《皇途1血如墨》 第1章 龙图阁死谏 南靖少有这样的窘境,齐元帝二十三年,一场连绵不绝的暴雨打破了江南宁静富饶盛况。 大雨持续了一月有余,南方洪涝的灾情八百里加急,连着呈上龙图阁好几日。瘟疫蔓延,民不聊生。 次日,皇帝在玉龙台上大发雷霆,跪在底下的左相魏闫看着那盏白玉茶杯从距自己脸颊几厘米处擦过,落在身后的大理石上。清脆的响声震得一屋子的宫女侍卫胆战心惊,只当事人跪得面不改色,颇有骨气。 “臣死谏,江南大涝,瘟疫横行,此刻应顾全大局,救黎民于水深火热。逸亲王乃司徒阁老外孙,深谙医药之道,是治病救人的不二人选,求陛下三思。”魏闫又一个响头磕下去,皇帝手中青筋毕露,但忍了忍,他到底没把手上的奏折再砸下去。 站在一旁的秦战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怒气冲冲的皇帝,躬身:“陛下息怒,左相大人也是忧心数十万受灾百姓才一时失言。” 魏闫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不劳烦大理寺卿替我说话。本相说的话句句肺腑,发自内心。” 秦战便笑笑退了回去,不再多言。 皇帝看着台下跪着的魏闫,只觉得脑袋突突突的跳得人难受,于是不耐烦的开口:“行了,你先下去。” “皇上……” “魏佐之,你现在是要抗命不成吗?”皇帝拍案而起,众人慌忙下跪。 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他个大大的面子,魏闫心中不忿,但皇帝既然连魏佐之这个名字都喊出来了,他便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不情不愿的退出了龙图阁。 “都起来吧!”皇帝揉了揉眉心开口道。立马有服侍的小太监起身抬了椅子过来。又听皇帝道:“现下无外人,你又重伤初愈,你我之间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坐吧!” “谢皇上。”秦战谢了恩落座,便听高座之上的天子缓缓问道:“魏闫所提之事,你以为如何?” 秦战要起身,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陛下高瞻远瞩,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知我者,秦战也!”皇帝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又恨恨道:“魏闫那群老匹夫,就是仗着父皇的遗愿,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给我添堵。” “陛下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想。”这次秦战起身,恭敬道:“逸亲王这些年远居定州,虽然远离京师,避免了他勾结朋党,但定州毕竟偏远,陛下不一定能完全掌控他的一举一动。如今陛下外患肃清、安定天下。就算逸亲王回京,也不见得他会有什么作为。更何况,天子脚下,逸亲王的行动,陛下更好掌控不是吗?” 皇帝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道:“逸亲王与朕积怨已深,只怕他回京后会有大动作。” 秦战低着头不答话。良久,才听皇帝道:“罢了,朕这位皇弟,一直都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刘昶,传旨,逸亲王坚守定州十载,击退外敌功不可没,着即日返京受封。” 身边的总管太监答了一句遵旨,带着人下去了。皇帝这时才转向秦战:“坐下吧,你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与你姐一个模样。” 第2章 皇城人上人 正事谈完,接下来便是家常,秦战依言坐下:“皇贵妃常教导家中姐弟,不可做得势小人,不可做错事让陛下为难。陛下对秦家深厚,秦家心中知晓便够了。” 皇帝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又有些感怀:“你姐姐自十五岁入宫,如今,也已十七年有余。她在宫中不容易,我虽有心护她,但也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有些事情,可惜我明知真相,却不能为她讨回公道。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啊!” “长姐一直庆幸能入宫陪伴陛下,也理解陛下的难处。如今她已有七皇子和三公主陪伴,心中的伤痛总有愈合的一天。陛下切不可伤怀过度损了龙体。”秦战语气恳求。 “说起织儿的开心果,要数永信宫中秦家小妹了。”皇帝似是想起什么开心事:“这些年鸿儿和荣阳都说,织儿对她这个妹妹,可是比他们都要关心许多。说起来,景阳的年岁比卓儿还要小上些许,如今也不过十三岁吧?” 秦战笑答:“再过两个月过完生辰,就满十四了。景阳是父母亲老来女,家中对她宠爱些许,哪怕都在长姐跟前长大,脾性却不如两位皇子公主,这些年仗着陛下宽厚娘娘疼爱,在宫中可算是作威作福了。” “你还别说,朕还记得前几年,她把永信宫里那池荷花搅得天翻地覆,说要给她姐姐做莲子粥,却不知道原来莲子长在莲蓬上,自己跑到泥里翻了半天,没翻出莲子,却找出个诅咒皇贵妃与朕的人偶来。至此,皇贵妃的病才好了大半,也才能找出佳贵妃一族人谋反作乱的证据。” “郡主胡闹,不想却牵扯出朝堂密事,也算是将功赎过了。”秦战答。 那荷花池,原是皇帝生母,已逝的嘉善太后亲自开拓的,平常皇帝爱护有加,却被秦惜给一手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事在宫中流传甚广,皇帝当年还为此大大嘉赏了秦家一番,不论当年秦惜下水是谁的手笔,都直接帮了皇帝一把,让皇帝得以把手握实权的外戚家族一举消除。表面上是一个十岁孩子的胡闹,实际却是几方势力的斗智斗勇。 皇帝也必然知道这是秦织的手段,但结局是皇帝喜闻乐见的,他便只当做不知。后宫的女人,既需睿智,也许忠心。皇帝不怀疑秦织对他的真心,更喜欢她为他全身心付出的睿智和胆量。所以十七年间,她是南靖后宫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是帝王最宠爱的女人。 南靖后宫,皇贵妃秦织是个传奇;南靖王朝,秦家是屡世贵胄,皇城人上人。 ………… 从皇宫出来已是傍晚,秦战回到家中时,母亲霍氏已经睡下。书房里,父亲秦颂正等着他。 “母亲可还安好,回来时母亲已睡下,孩儿还来不及去请安。”秦战为父亲倒上茶,父子二人就着桌子相对而坐。 “你小姨刚过世,对她打击很大。御医已经来看过了,悲伤过度,已经给开了药。这几日你赋闲无事,便好好陪陪你母亲,宽慰宽慰她。” 秦颂脸上无太多郁色,秦战也放下心来:“徐州贪污案,丁家只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陛下今日与我提起,话里的意思也是打算给丁家遗孤补偿。” 秦颂点点头:“你母亲也打算把丁家一双儿女接过来,如此正好,可全了皇上的意思,你母亲也多些安慰。” 第3章 有女年十三 “孩儿正是这样回皇上的。”秦战又笑道:“再过两个月便是惜儿的十四岁生辰,我今日同陛下提了提,想着今年的宴会便不在宫中举办了,让惜儿回家来。母亲也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她回来了,母亲心中要高兴许多。” “你姐姐那边怎么说?” “长姐自然同意。只不过惜儿如今与七皇子和荣阳公主在晏州南山陪着太后,只怕要再过半月才能回来。” 秦战想了想,又道:“太后对惜儿不错,如今惜儿年岁渐长,我怕太后会有为惜儿赐婚的打算。别人不知道,我们可是明白,惜儿是有婚约在身的。” 秦颂倒是对此没有太多忧虑:“太后说到底不是陛下的生母,明面上再怎么母慈儿孝,心里是有隔阂的,想必不会掺和进来。更何况,惜儿是秦家女,不是谁都配得上的。” “那便好。”秦战点头:“那孩儿明日就去同母亲说这个消息,再让人准备好惜儿生辰相关事宜。” “这个不急。”秦颂道:“惜儿身上有郡主的头衔,宫中还会有所表示,你等问过皇贵妃和太后的意思再操办不迟,到时候齐全些,也让惜儿高兴高兴……对了,听说魏闫又去龙图阁了,逸亲王回京的事情,皇上定了没有?” “与父亲所料不差,皇上今日便颁了旨召逸亲王回京。若是快马加鞭,五日后便可到了。” “逸亲王可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秦颂语气低沉:“他对当今陛下,可是恨之入骨。” 秦战有些疑惑:“父亲,当年司徒贵妃之事,是否与当今陛下有关联?司徒家以下犯上满门抄斩,先帝却在生前将年仅五岁的十一皇子封为逸王,更赐免死金牌护他大半生,这其中,怎么看都是防着皇上的意思。” “当年之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进入钟绮殿的贼子,是当今陛下麾下的将领。当年那事过后,所有宫女太监包括护卫都被处死,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恐怕没多少人知道。” 这个话题便再没有谈下去的意义。过了许久秦颂才道:“魏闫倒是硬骨头,再过两月便是司徒家满门祭日,他还敢在这个时候提起让逸亲王回京。” “魏闫曾师承司徒阁老,对司徒阁老一直都是敬畏有加。如今司徒家祭日将至,他只怕是心中有愧才几次上书。陛下今日在龙图阁连魏佐之都喊出来了,想必也是气极。” “佐之,佐之。”秦颂冷笑:“这还是太祖皇帝亲自为他取的字,辅佐之意,栋梁之意。魏闫是三朝元老,对南靖的功劳举世皆知。陛下今日虽然生气,但是对他的信任却与你我相差无几,魏闫那老匹夫就是掐准了这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书。” 秦战问:“那他就不怕逸亲王回京,真的威胁到陛下的龙椅?到时候他九族不保,步的就是司徒家的后尘了。” “有些人,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与其往后让陛下心生怀疑,还不如现在坦坦荡荡的承认。”秦颂与魏闫同朝为官三十载,知道此人的机智。能做到左相的人,又怎么会是个无脑之人。 最后,秦颂脸上浮现出一抹危险之色:“雍亲王都已经回归,逸亲王回京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没有江南水患,也会有其他机会,南靖的朝堂,注定是不会平静了。” 第4章 此生无乐事 秦战从书房出来,一路回了飞云楼。飞云楼与无双阁只百步路,他抬眼便可看到。 初建无双阁,还是太医查出母亲怀了惜儿的时候。 那时宫里秦织刚诞下龙凤胎,秦家上下一片喜庆。这个孩子承载了秦家所有人的期盼和欢喜,也全了父母亲没有女儿尽孝膝前的遗憾。 他还记秦惜刚出生那会儿,折腾得全家上下不眠不休,就连一向不问家事的祖父母都被惊动了。小小的孩子被裹在襁褓里,挥舞着短短胖胖的小手,逗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似的。他永远都记得那年,懵懵懂懂的孩子在他的怀里,对着他甜甜微笑的情景。 之后,刚满一周岁的公主荣曦大病一场,两个月后还是去了。秦织哀思过度,秦家商量过后征得了皇帝同意,把刚满月的秦惜送进了宫中,抚养在贵妃膝下。 这一去十三载,他常年驻军,辗转各地打战,却少有机会能与她单独相处,尽一尽长兄的关怀之意。 秦战至今仍觉得遗憾。无论如何,秦家亏欠秦惜的,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他唯愿往后岁月,那孩子能如从前一样开怀欢乐,荣华安稳。 “少爷。”身后的聂隐见他看着前方无双阁的高高楼阁发呆,心知他是想秦惜了:“四小姐再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您正好赋闲,可以好好陪陪四小姐。小姐她最喜欢您送的各种小玩意儿,前几次您去了淮安,她回来还吵着要您给带礼物呢。” 秦战无奈笑道:“那丫头,就是孩子心性。”他又吩咐道:“你明日去库房,命人把我带回来的那架风筝加固。此时北鸣山风景最好,她应该会喜欢。” “是。”聂隐退了下去,偌大的飞云阁此时静悄悄的,夏夜虫鸣声在耳畔无比清晰的响起,秦战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还是做错了,这些年愧疚缠身,让他每每见到她时,心中都悔恨万分。 他欠她的,这一生都还不清了。唯愿往后她健康常乐、荣华安稳。 许多年后,当他再想起秦惜的时候才恍然发觉,他原以为自己手握实权,可以乱世中护她一生岁月安康;却不想皇途逐利,她半生苦难流离,一半因他,一半为他。 这个他口口声声说关心爱护珍而重之的妹妹,终是被他亲手推向了一条不归路。 半生已过,他与她唯一的乐事,却只有他带她坐着风筝看了一遍北鸣山色这寥寥一件。 那时山河依旧,故人长辞。 ……… 定州偏远却不贫瘠,南来北往的商客带动了这座西北城镇的商业繁华,内外文化的交融,也给这座不夜城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坐落于定州城最中央的逸亲王府,此刻就是煌煌夜色中遗世独立的无冕之王。 回京的圣旨已经传来两天了,可除了让奴仆慢悠悠的收拾行李外,逸亲王淡定得让人不可思议。 “那边的情况如何?”凉亭之上,男人随榻而握,手中的杯子就着夜色轻轻摇晃,陈烈酒香铺满整个亦云亭。 夜色中有黑影一片,在摇曳的烛火中若隐若现,让人辨不清真假:“水患绵延,江南百姓怨声载道,皇帝压力很大,此时派主子回去,一是想借着司徒家的医道解燃眉之急,二是,雍亲王也已于两月前回京,皇帝想用主子牵制雍亲王。龙图阁上的勃然大怒和亲秦之意,想必半真半假……毕竟雍亲王曾位居太子之位,同主子相比,皇帝更防备于他。” 第5章 定州筹秘事 “秦家,看来是拉不拢了。”男人话语里似乎有些遗憾。三朝贵胄,桃李满天下,原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但他的语气却又是满满的薄凉,带着死神般的审视和不屑。 黑影动了动:“如今秦织贵为皇贵妃,七皇子又深得皇帝宠爱,无论如何,秦家都会站在皇帝那一头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晃了晃手中的酒,将之缓缓倒入身后的池塘:“到底是累世簪缨,可惜了。”话虽如此,言语间却无半分怜惜之意。 黑影顿了顿,开口道:“对付秦家,不如从秦家四女身上入手。” 男人哦了一声。 黑影道:“秦家四女出生未满三个月就被送入宫中,一直养在皇贵妃秦氏身边,同宫中皇子公主一个吃穿用度。十岁时封了景阳郡主,封地还是颇为富庶的景州。不说秦家,就是皇帝和秦贵妃,对她亦是纵容得很。近年来倒是时常傍在太后身侧,太后一向对人冷淡,对一个小辈如此宽容,倒是也少见。仔细说起来,秦家这位小姐,比公主还要尊贵许多。”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动不了秦家根本。” 黑影一顿,继续到:“巧的是,秦四出生之时,秦之献做主,与赵国公嫡长子,如今的副护军参将赵时彦定了亲。秦家可能也是怕皇帝忌惮,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秦四他没多留意,不过赵时彦这个人,他倒是了解一些。十八岁的文武状元,在南靖百年历史上都是独一份的荣耀;如今不过二十二岁,就已经做到正四品的副护军参将的位置上,再有国公府在后面撑着,前途不可限量。 怪不得呢,他心下了然,赵时彦二十有二了,身为赵家嫡长子,却洁身自好得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原来是惦记着秦家老四呢! 黑影见他沉思了片刻,便知他是听进去了:“秦家本就是心腹大患,若是再让他们与赵家同气连枝了,对付起来更是难上加难。爷何不借着这桩婚事,让他们永无交好之日?毕竟……秦家可以舍弃一个小姐,但赵家,不可能舍弃唯一的嫡子。” “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秦家对她偏宠的很吗?”这话似有些笑意了。 黑影闻言,在旁人看不见的暗色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凉凉笑意:“爷不也清楚得很吗?秦家为何要在那时候将她送入宫中。” 为何啊?男人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 “着人吩咐下去吧,明日启程回京。我那两位皇兄,想必是十分想念我的。” “遵命!” ………… 梅雨季节,官道上也不好走。 “早知道会遇上这鬼天气,就不求着皇祖母允我们出来玩耍了。”掀起车帘的纤纤玉手很快缩回去,那张路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娇美容颜也被遮挡在厚厚的帘子中。 秦惜看着君淳予一张皱成橘子皮的脸,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是谁说南山无聊,非缠着太后要下山的。” “都待了二十多天了,本来就很无聊嘛!”君淳予撅噘嘴:“皇祖母天天都在礼佛诵经,也只有你有耐心,能陪着她老人家一坐就是一天了。” 她在宫中被母妃拘束着,好不容易出来了,才想好好玩玩的嘛! 马车上一直掀着另一边帘子看外面绵绵细雨的君鸿润这才收回目光:“皇姐你就知足吧!要不是惜儿帮你求情,你砍了皇祖母亲自植的竹子拿来编篓子的事儿还没完了,还有机会出来玩?” “哪壶不开提哪壶!”君淳予顺手一个苹果扔过去。“要说到闯祸,惜儿可是鼻祖。我虽然痴长惜儿三岁,但我犯的事肯定比惜儿少。” “怎么又赖到我身上了?”秦惜翻了个白眼:“我明明记得小时候掏鸟窝爬墙都是你牵的头。” “嘿!你还赖,当初不知道是谁非哭着要看小鸟,害得我爬上树下不来不说,还被母妃抽了一顿板子……秦小惜,你还给我装失忆,本公主今天不挠死你。” “我才不怕你。” “哈哈哈……” “哈哈……我错了…饶了我吧!” 车子上求饶声笑声不断,一路驶向晏州城。 第6章 晏州三人游 “这晏州城还真是,质朴的很啊!”马车进了城门好一会儿,君淳予一路掀了帘子来看,最后摸着下巴得出这么个结论。 “当初皇祖母要来南山行宫避暑,就是因为晏州这儿的景色担得大儒郭裴先生一句处处皆诗境,人间应未有的评价。”君鸿润看了一眼窗外,接话。 景晏二州毗邻,晏州城好在山清水秀,春雨夏荷南山秋,并称三绝,但论繁华富庶却是远远不及秦惜的封地景州。 看惯了皇城的繁华,晏州的自然朴素虽让君淳予微微诧异,但还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三人下了马车奔向闹市,很快消失在弯弯曲曲的闹市中。 “没想到这里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嘛!”围坐在路边小方桌上,君淳予闻了闻刚上桌的笋泼肉面,一脸享受。 “小姐放心吃吧,我家这面摊儿开了三代人了,味道最正宗不过了。”一旁的小摊老板用毛巾细细擦干净手里的水渍,又将一碗面放到秦惜面前:“小姐慢用。” 老板态度好极,她看着自家小摊上坐着的三个天仙神童似的人儿,再看看越来越多走向自家小摊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面很快上完,就连一向挑食的秦惜都吃完了大半。 君鸿润上前结账,老板娘笑眯眯接过钱,视线往君鸿润镶金线的钱袋上瞄了一下:“几位少爷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本......”君鸿润清咳一声:“不是,听说晏州风景好,所以和家中姐姐妹妹一起来看看。” “那感情好啊!”老板娘一拍手:“晏州这个季节的南山才是个好地方,风光秀丽,是个好去处呢。” 君鸿润皱眉:“可是我怎么听说南山别苑如今住着当今太后娘娘,南山是不允许外人进去的。” “是是是。”老板娘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瞧我这记性,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南山是去不成了,但醉秋湖也不错。几位来晏州,也别错过这个去处啊。” 秦惜也听说过这个醉秋湖,听说周围的香辣螃蟹是晏州美食一绝,颇有兴趣,打算起身问问,一旁的君淳予已经开口:“老板知道醉秋湖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老板娘忙道:“不过呀就是有点远,三位少爷小姐要是不嫌弃啊,就让我家彩儿带几位去耍耍?” 秦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见老板娘身后站着的小姑娘那张瞥向君鸿润的脸上带着朝霞般的红晕:“能陪三个少爷小姐同游,是彩儿的福气。” 到这份上还不明白的,三人在宫中这十几年算是白活了。 君鸿润的脸色黑成锅底:“不必。”说完怒气冲冲离开。 走出小摊很远,秦惜憋着的笑才抑制不住,盯着活像是后面被什么追似的跑得飞快的君鸿润笑得身子直打颤。 “还笑,你还笑。”君鸿润指着她气得手指一抖一抖的:“秦小惜,要不是你要去吃什么面,我会被人盯上吗?” 秦惜勉强止笑:“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看上你主要是因为你长得俊俏,你信不信这街上很多小姑娘都在偷偷看你呢?” 虽然出行专门挑了寻常衣服来穿,但从小到大一点点积累出来的气度风采可不是几件衣服就能掩盖得了的。 毕竟是个半大少年,虽然生气那面铺老板娘把自己女儿拿来笼络富家子弟的行为,但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红着脸偷看自己的少女,君鸿润努努嘴不说话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收敛点,好好逛街。”君淳予一人一个爆栗闪下去,惹得两人齐齐捂额痛呼。她十七岁了,比两个心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孩子想得多。老板娘从君鸿润的钱袋中猜测他们的大致身份,再用南山的消息试探,从他们的反应中验证他们非富即贵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个市井妇人确实有些聪明。 但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君鸿润的身上来。她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渐渐模糊的小店,转头在秦惜抱怨声中拉着两人往前走。 君鸿润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膈应,于是后来三人逛了大半的晏州城,但没去醉秋湖,秦惜心心念念的香辣螃蟹自然也落空。 等三人满载而归找了家最近的客栈住下,只感觉腿都要走断了。 君淳予直呼受不了,喊来小二打了水泡脚。 秦惜念着进门时客栈旁边有位大爷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诱人得很,急急忙忙出门去买。 这一去就是一刻钟的时间,等君淳予察觉不对劲跑出去的时候,原地哪有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又哪有秦惜的身影。 第7章 孤身遭绑架 秦惜是在迷迷糊糊之中醒来的。马车摇摇晃晃,她的双手双脚被麻绳绑着,嘴上塞了布,动也动弹不得。 这是被绑架了?她一惊,忽听得马车外有人出声:“这一趟可不算白跑,没想到小小晏州还有这般绝色美人,拿到京城醉红楼去,可以卖个好价格了。” “是啊。”有人回他:“要不是时间紧迫,就把另外那小妮子一同绑走,那就赚翻了。” 马车还在颠簸,路上人声却越来越稀少,秦惜暗道不妙,但整个人被紧紧绑着,她发出的声响在车轮的咕噜声中几近于无。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秦惜挣脱绳子的动作一惊,假装自己依旧昏迷着,马车外走动声频繁起来。 帘子被人掀开,强光刺得她的眼皮一动,她借着头发的遮挡悄悄睁开一丝眼睛去看来人。 “怎么样?这姑娘应该比之前所有的货色加起来都贵吧?”听声音是方才说话的大汉。 “不错。”陌生的声音响起,秦惜模模糊糊见马车边上看货物一般看自己的人一张奸诈的狐狸脸轮廓。 “既然不错,那是不是该结账了?”大汉笑嘻嘻伸出手:“你们答应的酬金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了。” 男人慢悠悠放下帘子,转过身子去:“我答应过的酬金,你......找阎王拿吧!” “唔.......”温热的血洒进来溅了秦惜的眼睛,她透过缝隙看到倒下的大汉死不瞑目的惊愕双眼。 “你们……呃!”另一人的惊呼和挣扎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消失。 狐狸脸男子掀开帘子,看到她一双惊恐不安的眼,不紧不慢的用手帕擦了擦手,笑道:“原来醒了啊。” 他似乎很乐于欣赏秦惜的惊恐无助,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放下帘子吩咐手下道:“走吧!” 马车压过大汉的身体,继续在崎岖山路前行。 秦惜的手上磨出血迹,那粗麻绳才被她磨出一道豁口,小心翼翼解开手上的束缚,却听一声马儿嘶鸣,车子剧烈一晃,她被甩出马车。 “有人袭击。”惊呼声中,黑夜里刀光剑影骤起。 是有人来救她了,秦惜喜极而泣,急忙去解脚上的绳子。 “带那个女人先走。”狐狸脸看了一眼秦惜,吩咐手下道。 一大汉得令,率先朝她跑去。 “救命.....”秦惜脚上还被绑着,越是着急越解不开,此刻一张小脸上惊得满是泪水。皇城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姑娘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预想中再次被抓的恐怖状况并没有到来,有黑衣人半路截了大汉的路,双方陷入争斗。但歹徒的人手比暗卫还要多,更何况这些人的实力不俗,已经有人挣脱暗卫的纠缠朝她来了。 秦惜在挣开绳子的下一秒起身往前跑。从马车上跌下来的时候砸伤了脚踝,她跑得跌跌撞撞,但她一刻也不敢停,停下来她会被那些人抓住,被卖到烟花之地,过生不如死的生活。 “站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眼前越来越昏暗。鲜血顺着她的脚踝一路流下去,染得大红牡丹的裙摆妖冶肆意,也染红她一对深林野草丛中浅浅的脚印。 不能停……不要停! 不能被那些人抓住,死也要往前走! “站住……前面是悬崖!” 一头栽下去失去知觉前,她似乎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第8章 月下无常来 月上柳梢,晏州这座小城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秦四身边共有四股势力,太后、皇贵妃、秦家.....还有皇帝的血凰卫。”那人依旧掩在黑暗的一角,看不清长相。 君离亭闻言冷笑一声:“皇兄这一出,倒是让人大跌眼镜。” 秦惜出事,六名血凰卫倾巢出动,没有一人留下来保护君鸿润姐弟。是相信君鸿润姐弟不会有危险,还是他们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保护秦四安全? 君离亭更倾向于后者。 原来在皇帝的眼里,一双儿女还不如一个妾妹来得重要。 “不想本王这哥哥,还是个情种。”他缓缓笑起来:“登基二十三年,没想到他会栽在这事上。” “主子似乎已经有主意了?”那人问。君离亭盯着灯火摇曳间小桌上那一只染血的粉色绣鞋,嘴角含笑:“他在乎的东西,毁了才有价值。” …… 秦惜在剧痛醒来,彼时天星闪烁,那轮弯月的清辉洒在她一路跌落疼痛不堪的身躯,泛着煞人的冷意。 想来她是已经死了,来到了话本里的阴间。她迷迷糊糊的想。 好在是没被那群人抓住,她不会给阿爹阿娘和姐姐丢脸。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庆幸。 只是可惜,给太后娘娘读的话本还没读完,要给阿姐的画还没有画好,还有姐夫说要当生辰礼送给她的礼物,她还没有收到...... “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打破她满脑子的思绪。 秦惜勉强睁眼望过去,月色冷,马蹄疾,那人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勒停了马儿。 “主子,这姑娘还活着。” 阴间的黑白无常原来如此好看,那些话本子里杜撰的委实离谱。秦惜暗暗吐槽,一双迷离大眼目不转睛盯着高头大马上的男人。 君离亭也在看她,鲜血、泥土、枯叶裹挟着眼前少女。只污浊中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哪怕是在这样的境遇下,都没有一丝的杂色。 这样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姑娘啊! “赶路。”他收回视线。 正欲夹紧马腹前行,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抓住。 “你不带我走吗?”那姑娘抬眼望他,轻轻询问。 君离亭皱眉:“我为何要带你走?” “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吗?”秦惜又问。 君离亭笑了一声,慢慢抽回她拉着的衣角,看着她道:“不是。” 秦惜:“.......” 莫非话本里说的是错的,死了的人不归黑白无常管? 走了好远,才听得后面的小姑娘气急败坏喊他:“你站住......喂,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原来也是个怕死的,君离亭眼底的笑意更盛。 马蹄声渐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秦惜看着消失在山路尽头的男人,气得火冒三丈。这人明明知道她还活着,却看着她孤身一人躺在荒郊野外,半点没有相救的意思。 这一折腾下来,方才那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之后的洒脱全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穷的恐惧不安。 山谷间有狼群,嘶嚎声起,好不容易醒过来的秦惜看着月色下摇摇晃晃的山林树丛,生生把自己吓晕过去了。 第9章 救命恩人啊 “小姑娘醒了?” 门口传来一声欣喜的惊呼,秦惜抬头去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 “你是?” “是我们救了,你叫我张嫂子就行。”妇人笑着将药碗放到她面前小桌上:“姑娘你昏倒在山里,我们正好赶路到晏州,是位路过的大人给了我家那口子一些银钱,托我们深夜去把你救回来的....你伤的严重,可我们急着去并州进货,只好把你一路带着了,正好商队里有些药材,可以治伤。” 秦惜确定自己这是真的活过来了,大大舒了一口气:“谢谢你们救了我。” 张嫂笑着摆摆手:“是我们赚了哩,那位大人还答应只要我们把姑娘您完好无损的送回晏州五福商行,就可以领一千两银子呢。你呀就好好养伤,跟着我们商队走一遭并州,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呀,一起把你领回晏州。” 真是个坦诚的妇人。 “那你们能不能替我传个消息到晏州南山给我的家人?”太后娘娘和淳予他们一定很担心她。 “现在不行了呀。”张嫂摇头:“昨天有染了瘟疫的乱民想趁乱逃入晏州,现在晏州城外已经被团团围住了,任何消息都传不进去呀。” “瘟疫不是主要在徐州吗?为什么会传到晏州来?”秦惜大惊。在南山礼佛的时候就听太后娘娘说过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把瘟疫带进晏州,那太后娘娘就危险了。 “听说呀是有灾民从徐州逃出来,官兵守不住了。” 张嫂说完又有些欣慰道:“好在呀当圣上派了逸亲王来治理,徐州才算有救了。” 秦惜知道一些这位传奇亲王的事情,逸亲王君离亭,是前太医院院首司徒老先生的外孙,深谙医药之道。 “姑娘别急着说话,先把药喝了。你的伤呀还是要好好将养。”张嫂抬起温度刚好的药碗,小心喂她喝下。 秦惜咽了一口下去,惊喜道:“这里面还有百年人参呢?” 张嫂一笑:“姑娘这都能吃出来呀?那位大人离开的时候给的,说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补补。” “您知道那位大人是谁吗?”秦惜对这个救命恩人十分感激,比起那个见死不救的黑无常,秦惜觉得这人可真是太可爱善良了。 “那位大人可真真是我见过最丰神俊朗的人了,长得俊,话少,可是小妇人我见过的把黑衣穿得最好看的人哩!”张嫂眼冒星星。 秦惜:“......他是不是还骑一匹枣红马,身边跟着几个侍卫?” “是哩是哩!”张嫂附和,转而疑惑道:“姑娘你怎么知道?” “我.....似乎是梦中见过呢。” “那可真是缘分哟!.....” 秦惜静静听着张嫂说话,一碗药喝完,见张嫂对黑无常的崇拜依旧澎湃不止,忙出声打断:“张嫂知道我的救命恩人去的是哪里?” “那就不知道了”张嫂摇头:“那位大人走得挺急的,不过小妇人我呀走南闯北的,见得多了。他们连夜骑马赶路,手中还有大量的药材,又是官家人,我估摸着,是往徐州的方向去了。” 第10章 恶霸逸亲王 从晏州到并州,一行三天。 秦惜的身体在张嫂的照顾下已经好了很多。手臂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渐渐露出粉色来。 张嫂每每看着秦惜都忍不住惊叹,是谁家能养出来这般如花似玉的娇娇来。 这一日行至并州,秦惜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秦姑娘,小心些,可别磕着了。”张嫂在一边摘菜,一边看着秦惜一瘸一拐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掉下山崖的时候摔了腿,好在半路有树枝挡了一下,才不至于真给摔断了。张嫂一行人又舍得给她用好药补着,这一路下来,倒是还把她养圆润了几分。 “张嫂放心,我没事了。”能下地的感觉真好,整天被人抬来抬去的日子把她憋坏了,这一好起来,顽劣天性就彻底释放了。 她满院子的走,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渐渐就敢丢了拐杖,好奇的摸摸这个,问问张嫂那个,四合院里都是小姑娘黄鹂般的笑声。 商队一共八人,除了张嫂,都是走南闯北的糙汉子,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完全没有抵抗力。秦惜也喜欢这些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直来直去的大老爷们,她一张抹了蜜的小嘴一口一个大哥,直把一大群糙汉子哄得合不拢嘴。 …… 傍晚的时候张大愁眉苦脸的从外面回来,张嫂忙迎上去:“怎么了这是?货不顺利吗?” 张大苦着一张脸:“这次怕是要赔到倾家荡产了。” “怎么回事?”张嫂也急了:“不是来之前已经谈妥了吗?” “因为瘟疫的事,我们订货商铺所有的药材都被官家强征去了。” 张嫂瘫坐在地:“这可如何是好,救灾固然是好事,可我们这次可是借了几万两的银子拿来付了全款的,官家怎么说征就征,连点补偿都没有呢?” 秦惜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虽然商贾之事她不懂,但官府强征百姓之物不予补偿这件事情不对她还是知道的。 作为南靖王朝的郡主,秦惜十分看不惯这种欺压百姓的狗官。 “张大哥,天下是有王法的,今上痛恨这些地方官员狐假虎威欺压百姓,还曾在微服出巡时亲手斩了鱼肉乡里的十多位乡绅官员。如今就算是非常时期,今上也是不会允许地方官员这么横行霸道的。我们可以去京城告他们,让大理寺为我们做主,补偿你们的损失。” 张大听完连连摇头,苦笑道:“告不了,告不了啊,不告我们还能好好活着,要是告了,只怕连京城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难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秦惜大怒:“还没有我不敢告的人呢,张大哥,到底是哪个家伙?” “皇上的亲弟弟,逸亲王。” 秦惜:......” 她仔细算了算自己能扳倒逸亲王的概率,再想想皇帝姐夫对逸亲王的纵容和忌惮,默默闭了嘴。 虽然她是京城的小霸王,但还是有比她更霸道的人存在的。 他不在皇城,但皇城处处都是他的传说。逸亲王就属于这样的人。 第11章 龙血玉相赠 这件事对整个商队的影响很大,晚饭的时候果然就见众人丧着脸,连饭量最大的大锤都只吃了一碗饭。 秦惜对钱没有什么概念,但她知道能让这样一群大汉红了眼眶的钱,必定对他们是很重要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轻轻摘下来放到桌子上。 “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张嫂放下碗筷看她。 秦惜笑道:“要替你们讨回公道,我暂时是做不到的;但是让你们去买其他商铺的药材,我还是能给点银子支持的。” 张嫂把玉坠推还给她:“我们怎么能要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呢,收回去,说的什么话,这是大人的事情。” “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帮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秦惜将玉佩放到她手上:“我这次出来匆忙,身上带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了。你们拿去当了买药材吧,这个玉坠是姐姐送我的礼物,她送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想来应该能卖个好价格。” 本来出来就是为了好好玩一玩的,太后娘娘为了让他们财不外露,只让人拿了寻常首饰和衣服给他们。经过劫匪这一打劫,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便只有这枚一直贴身佩戴着的龙血玉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小姑娘更舍不得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大汉和张嫂黯然落泪。 “秦姑娘......”张嫂握着玉坠落泪。 座上其他人面面相觑,眼底可见泪光。 那玉坠连绳子都是用冬暖夏凉的玉魄丝穿出来的,更别说是那枚血红的龙血玉,价值何止几万?就算价值平平,落难之时一个小姑娘将自己平日里好好护着的贴身玉佩送给他们救急,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你们别哭呀!”秦惜轻笑:“我不能陪你们回晏州去了,这就算是我给你们那一千两的赔偿。” 桌上其他人齐齐将诧异的眼光投向她。 “为什么?” “不回晏州,秦姑娘你要去哪里呀?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的呀。” “我要去徐州。”秦惜缓缓道。 桌上张大一惊:“徐州现在可是个危险的地方,秦姑娘你干嘛去那儿?” “难道秦妹子你家在徐州?” 张嫂盯着秦惜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认真的后,试探着问:“秦姑娘,你不会是想去找那位救你的恩人吧?” 秦惜点头:“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今康复了,但是他在徐州却生死未卜。所以我想去找他,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能帮忙呢。” “徐州可是瘟疫横行最严重的地方啊!”大锤在一旁劝:“秦妹子啊,听我的,咱还是等晏州城解禁之后,一起回去吧。你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大可以去他留下的商行找他,到时候报恩还不行吗?” “这怎么一样呢。”秦惜摇头:“他救我一命,我自然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救他一命的。” “对了,你们到晏州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到晏州衙门,让他们告诉我的家人,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她说着从发间拔下一枚银簪子:“这个是信物,我的家人看见这个就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了。” 众人:“.......” 原来已经准备得这么充分了,怪不得他们怎么劝都没用呢。 第12章 医术考核 两日后,徐州城外。 “秦姑娘,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 马车停下,张大和张嫂下车与她道别。“您进了徐州之后千万小心,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秦惜背起包袱:“我可不是只会撒娇耍横的小姑娘,我能照顾好自己。” 张嫂又叮嘱了几句,才和张大驾着马车原路返回。 徐州瘟疫严重,整座城池现在只准进不准出。秦惜用张大为自己办的路引和身份,以医者的身份混了进去。 危难之中可见丹心,这样一座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城,每天依旧有医者赶来援助。下至十多岁的少年,上至古稀老者。 负责带前来救助的医者进城的小厮一边领着他们往前走一边介绍徐州城内的状况:“逸亲王让人将徐州城分为三个范围,东边和南边是未染病的民众居住的地方,北边是救治病患的临时居住地。” “那西边呢?”有人开口。 “西边是烧死人的。”小厮面不改色道。 众人大惊。虽然说这种染上瘟疫的尸体确实是火化最好,但是自古以来,这样的行为不可置否的会受到百姓的疯狂阻挠。逸亲王倒好,又是强征药材又是公开烧尸体的。 这一行赶来援助的医者共七个,秦惜身段比起同龄少女要高些,夹在这么一群少年老头中并不算显眼。 “我叫姜慕廉,是从北地齐州那边赶来的。小兄弟叫什么呀?”同排的少年偏过头来看她。 秦惜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少年愣了半晌,想起自己如今是个男儿装扮,忙粗声道:“我叫秦四,来自京城。” “京城呀!”姜慕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观小兄弟粉雕玉砌的精致模样,想来就是京城里头大户人家里出来的。” 秦惜:“......”作为一个精心打扮过的‘男子’,她一点也不喜欢粉雕玉砌这个形容。 姜慕廉想来是一路上没什么说话的人,此刻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 “容我猜猜,你是不是也是醉心医药,偷偷瞒着家里人跑来徐州的。” 秦惜点头,看在她还是找人回去报信了的份上,太后娘娘和阿姐应该会手下留情的吧! “我们可算是同道中人了......” 听着姜慕廉一路喋喋不休,这段路走起来很快到了尽头。 小厮指着众人面前的医庐对众人道:“这里就是临时的药坊,每位前来的医者都要先经过王太医的考核,再按照考核成绩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王太医?秦惜回想了一下时常给她看病的太医们,周太医,马太医,李太医......似乎没有个王太医的。想来是医术一般,入不得阿姐的眼的,这才放心下来。 否则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还没找到救命恩人,就已经被五花大绑逮回去了。 刚来的医者大多是帮忙抓抓药,给看诊的大夫拎拎箱子。若是有医术超群的,可以加入到救人的大军中去。 秦惜的医术并不算出色,只是幼时不能同君鸿润他们在外面跑跑跳跳,秦织怕她无聊,又见她对医学有些兴趣,才找了当时的太医院院正萧行止偶尔教教她医术。同她一起学医的还有萧太医的小儿子萧元焕。萧太医一年前辞官归隐,她就再没摸过药材了。 最终秦惜揽了个背药箱的活儿,话痨的姜慕廉却在几人中脱颖而出,当天便能跟着前一批的大夫去给患者看诊了。 秦惜央了姜慕廉去给他做打手。 姜慕廉貌似挺喜欢她这种有礼貌的倾听者,大手一挥同意了,两人跟着领路的士兵赶往徐州城北面。 第13章 救助患者 踏进铁门的那一刻,秦惜才懂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哀嚎声、哭泣声、声声入耳,直击人心。 她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听张嫂说晏州城闭、一路上看到那些行色匆匆的百姓、哪怕是踏进徐州城的时候,她都还有心思和身边的人开玩笑。直至这一刻,那一张张了无生色的面孔、那一双双涣散无光的眼睛,才让她真正的震撼。 “小心。” 姜慕廉将愣在当场的秦惜拉到身后,避免她与迎面而来拉尸体的推车撞上:“别碰到这些死者,也要尽量避免和患者有直接的肢体接触,否则我们也很容易感染上的。” “逸亲王不是已经来了徐州几天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人死去。”秦惜手足无措避开边上的患者,急忙跟上。 “逸亲王又不是神,哪能他一来就治好这满城瘟疫的。”姜慕廉回她。“再说我听说患者太多了,徐州的药材也不够,这才不好治。” 秦惜点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确实是有些为难逸亲王了。” 姜慕廉默了默,来到指定的救治区:“开始吧。”他可真怕秦四再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形容逸亲王。 “好。” 姜慕廉的医术比起秦惜这个半吊子好了太多,又或许是生死垂危之际,这样一个不顾自身危险千里赶来相救的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激起了他们的求生欲。他们负责的这一片整体上比其他区域要配合许多。 秦惜在药房和患者之间来回跑,编号、记录、抓药、熬药,一个下午下来已经累到虚脱。 “秦四,最后一个了,加油啊!”姜慕廉一边诊断一边给她鼓劲。 秦惜擦擦汗,拿着最后一张单子跑回棚子里熬药。 “大哥哥,那位姐姐好漂亮。”小男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 姜慕廉笑:“小虎看错了哦,那是哥哥。” 小男孩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又嘀咕道:“那小虎以后也要长得像哥哥一样漂亮。” 周围被瘟疫折磨的百姓在这清稚的童声中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一众医者诊断完,又喝了医庐专门熬的预防瘟疫的药,仔细净手,换了消过毒的衣袍,一天才算结束。 大水过后,城中腾不出多余的房间,大家只能去临时搭建的篷子暂住。 秦惜白日里忙着治病救人,闲下来才想起,自己是要来找救命恩人的。 她追着落山的太阳出门,在徐州城东西交汇的两扇大门中间,遇上一轮弯刀明月。 短短几米,隔出一道天堑。 一方生机,一边死路。 活了十三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经历别离,看着那些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人,上一秒还在自己身边,还能对她露出一抹微笑,却在一个转身后,永远闭上了双眼;看着那些人明明饿得双眼发昏,却连一个馒头都舍不得一次吃完。她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在生死面前,如此无力。 那或许就是画本子里所谓的民生疾苦! “秦四。”姜慕廉从背后跑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哭了?” 秦惜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没事,就是今天看了太多,有些感慨。” 姜慕廉懂她的感受:“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受不了。我虽然跟着师傅闯过大江南北,见过不少生离死别,但这么大阵仗的还是第一次见。一想起他们在我们身边一个个的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两人后来都没说话,静静在台阶上坐着。 等天全黑下去,姜慕廉想喊他回去了,低头才发现她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 夜色下少年的肤色白得似雪,睡得很沉。姜慕廉想起白日里第一次见他时,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喂,秦四,起来了,回去了。”他对少年喊。 却见少年柳眉微蹙,迷迷糊糊嘟囔道:“放肆,别吵我。” 姜慕廉无声失笑。 他最终背着少年回去,踏着清辉一路走着,少年的身体软软的,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第14章 伤风败俗 又跟着姜慕廉跑了一天,秦惜把在场的大夫官员观察了个遍,都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听说前几天就火化了一批官员和百姓,莫不是已经感染瘟疫死了?秦惜一张脸皱成个橘子皮,险些哭出来。要是她公开身份,或许她就能早点找到他,他就不用死了。 虽然她很讨厌那个男人第一次袖手旁观的冷漠,可是他最后也良心发现托人去救她了啊。她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都还好好的活着,他怎么就能死了呢?她还来不及和他好好地说一声谢谢。 这天傍晚,秦惜一直沉浸在救命恩人已经死去的悲伤噩耗中,连半个馒头都吃不下了。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虽然疫情有所控制,但明天还是有一堆工作要做的。”姜慕廉盛了一碗粥递给她:“多吃点。” 秦惜完全没有食欲。她连自己救命恩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王太医,您知道这次来徐州赈灾的官员中,都有哪些吗?”饭桌上,秦惜突然抬头问。 王太医对秦惜的印象还算不错,准确来说,是对姜慕廉的印象很好,所以爱屋及乌,对她也好几分。从王太医愿意和他们一起上桌吃饭就可以看出来了。 “官员大大小小有好几拨,太多了,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 “那.....有没有长得很好看的官?”秦惜缩小范围。 姜慕廉抬头,一脸惊讶。 王太医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这,这,伤风败俗。哼。”说着甩袖而去。 被误会的结果就是秦惜整整解释了大半个时辰,才让王太医和姜慕廉相信她真的只是为了找自己救命恩人,答应找个机会让他到官员身边走一遭。 秦惜只差喜极而泣。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逸亲王为了保证官员不染上疾病,要医庐为每一位官员进行一次检查。 走后门的秦惜在王太医的安排下,做了看门的小厮。 姜慕廉一边捡药一边陪她:“要是你的救命恩人都不在这些人之中,你要怎么办?” 秦惜的热情在迎接了一群大腹便便的官员后彻底消失,闻言便有些恍惚了。“那我大概只能在心里感激他一辈子了。” “不过你也别丧气,说不定在后面呢。”姜慕廉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安慰道。 然而等他抬起头来,门口除了位被撞得晕头转向倒在地上的秃顶大叔,哪有少年的身影? …… 医庐大门外,众人看着眼前一幕,目瞪口呆。 那位风一般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少年,一把抱在了他们王爷的.....大腿上。 “找到你了。”少年笑靥如花,全然无视头顶上那张黑成锅底的脸。 “滚开。”君离亭咬牙切齿。要不是知道她是秦景阳,他还真怕自己一个冲动直接一刀劈死眼前这人。 “好的。”秦惜满心都是找到了救命恩人的喜悦,对于恩人的话自然是十二万分的遵从,干脆利落的放开君离亭的大腿,改拉他的衣袖了。 众人:“......”这少年为了揩油,也真是不怕死了。 方才的震惊还未过去,便见少年蹦蹦跳跳跑到君离亭面前:“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之前在路上救过的那个人啊。张嫂他们告诉我你可能在徐州,我就找来了。我为了找你,可是从并州来到徐州,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之前以为你死了,我伤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众人:“.......”想不到沉默寡言的逸亲王,还有这般风流韵事,还是和一个男人?难道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不娶王妃的缘故? 君离亭嫌弃的抽回她手中的衣袖:“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徐州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蠢吗?” 众人:看吧,逸亲王对着这少年话都多了,虽然很嫌弃的感觉,但一听就是怕这小少年感染上瘟疫,满满的担心啊! “还有,我记得我顺手救的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姑娘,可不是个男人。你敢随便找我攀扯,可是死罪。” 秦惜:“........”她是要被定死罪呢?还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姑娘呢? 君离亭盯着她皱眉苦思的脸,沉声吩咐:“拖下去,杖毙。” “等等……等等。”秦惜大惊,连忙一把挽住君离亭的胳膊躲开侍卫:“其实,我是个姑娘。” 刚找到门口来的姜慕廉脚下一个踉跄,扶着门堪堪站定。说什么救命恩人,秦四根本就是爱慕美男,为了个男的,竟然连自己是个女的这种话都说得出。 君离亭冷笑:“拖下去。” “我真的是。”秦惜急得一把摘下帽子,将发间的木簪拔下。 那发划过他的手心,绸缎般挂在她身上,往日里帽檐遮掩下的两只耳朵上,各有一个显眼的耳洞。 女孩儿的笑在太阳的光晕中一圈圈荡开,这一座死气弥漫的城,便突然间多了几分生气。 “现在可以了吧?”女孩儿笑得灿烂,问他。 第15章 证明身份 秦惜被君离亭带走了。 临走时姜慕廉拽着王太医出来求情:“王爷,秦四她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秦惜盯着君离亭看:“哦!......原来恩公你就是那个强征了张嫂他们药材的恶霸啊。” 姜慕廉卒,就冲你这个形容,你叫多少声恩公都没用。 “姜兄你不用担心,王爷是我的恩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秦惜反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姜慕廉第一次觉得队友带不动,少女你是不是搞反了思维? 总而言之,被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秦惜,被君离亭让手下拖走了。且当事人一脸配合。 临时办公府衙上,秦惜看着面前丢了一地的武器:“这,是干什么的?” 君离亭放下茶杯:“你说呢?” “给我防身?” 君离亭:“........”他对一切事情了如指掌,但唯一的失策,似乎是高估了这位郡主的智商,低估了她的天真。 “用刑。” “什么......?”秦惜蹦的一声跳出好远:“为什么啊?” “徐州瘟疫横行,周边小国虎视眈眈,派了暗探混入徐州,企图搅乱南靖的安宁。”君离亭盯着她道:“我看你,很像探子。” 秦惜大呼冤枉:“王爷,我是土生土长的南靖人,哪里像是敌国的探子了?” 君离亭仔细打量她:“从头到尾。” 秦惜:“.......”她好后悔自己眼巴巴跑来找什么救命恩人得行为啊,明明人家混的比她还好呢。 “当然,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逗得差不多,君离亭画风一转:“不过,你至少需要给我能证明你自己身份的证据。” 唯一的皇室信物都给张嫂拿去当了买药材了,她去哪儿找证据去。秦惜面露难色。 “或者人证。”君离亭有些无力。 “人证啊.....”秦惜偏头想了片刻,问:“请问王爷,太医院的周太医、李太医或者说马太医,在徐州城吗?” 君离亭看向身边的侍卫。 “王爷,随行的御医中,确实有两位姓周的。”侍卫道。 “应该是长得更好看的那个。”阿姐一向喜欢好看的,请太医也当如此。秦惜在一旁连忙补充。 不一会儿,秦惜口中长得更好看的周太医刚赶到门口,看到里面站着的秦惜,目瞪口呆过后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哭得眉不见眼:郡主呀,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怎么样,现在证明我不是什么奸细了吧?”秦惜转过头来,一脸得意。 君离亭抬眸:“秦景阳?” “你怎么知道?” 君离亭看白痴一样看她:“南靖王朝如今五位郡主,唯一能留在皇城被宫中太医熟识的,就只有你景阳郡主了。” 原来如此,秦惜点头:“怪不得阿姐都说皇帝姐夫最纵着我了。” 是啊,这羡煞世人的荣耀和宠爱,君卓远都是给了她的。那位踩着尸山血海登位的君王,心狠了一辈子,对着她的时候也软了心肠。 秦景阳,你何其不幸,做了他的软肋。 第16章 漂亮姐姐 之后知道消息的几位太医大臣吓得双腿一抖险些跪倒在地,郡主大人不是好好地在南山陪太后娘娘礼佛吗?怎么一眨眼到徐州城来了。 他们急急忙忙赶来救灾,根本不知道南靖暗地里为了秦惜失踪的事情已经闹翻天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竟然让景阳郡主堂而皇之的进了徐州城,还是让她在一堆男人住了两三天才知道的......皇贵妃知道了,怕是会弄死他们吧。 后来听说郡主大人是追着逸亲王来的,众人诧异之余大大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积极投入到救灾的队伍中去,将秦惜丢给君离亭了。 这个节骨眼上,不惹祸上身就不错了,至于讨好秦家什么的,还是.....从长计议罢。 秦惜被安排在了君离亭临时府上。 碍于秦惜的央求,君离亭没公布她的身份,依旧同意她去医庐帮忙,暗地里让人带了消息到皇宫。但她当天当众揭了自己女儿身份,却是瞒不了了。 姜慕廉对于她能从君离亭手里安然无恙出来感到十分惊喜,本来他还打算拼着老命不要再去求求情的。秦惜告诉他自己姐夫和逸亲王有几分交情,所以逸亲王才对她手下留情。姜慕廉半信半疑的信了,两人依旧照例出诊。 患者里的孩子小虎病情已经好转了不少,每每见到秦惜都要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的喊两声。 众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两天跑前跑后为大家熬药出诊的少年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心下感动之余,对两人更加和颜悦色了。 和单纯少年姜慕廉不同,王太医虽然医术不顶尖,但好歹也是浸淫宫廷三十多年的老油条,于是偷偷摸摸找交好的周太医探听了情况。 周太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能让逸亲王都不得不给面子的还能有谁,秦家那位祖宗呗。” 当天傍晚回到医庐的时候,秦惜总感觉王太医看他的表情怪怪的。 莫非是自己打翻了一碗药被王太医知道了?秦惜心下惴惴。 好在直到君离亭派人来找她回去都没见王太医发怒,秦惜才算放下心来。 秦惜是女孩子,医庐自然是不能住了。但直接搬到逸亲王府上,似乎哪里怪怪的。 姜慕廉忙把秦惜拉到一边:“秦四啊,你确定要搬去和逸亲王一起住?会不会不太安全?” 秦惜闻言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王爷说那儿是徐州城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你,夜里睡觉不要掀被子,容易着凉。” 姜慕廉:“.......”这姑娘怎么就缺根筋呢? 最终自然是秦惜被请回了府上的,君离亭是什么人,他做的决定谁能更改?更何况还有一个万事配合至极的秦惜。 又被等候良久的各太医检查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感染上瘟疫,秦惜才得以踏出房间。 见府中士兵来来往往运了几车的箩筐,她有些好奇:“这是要做什么?” “回郡主,这是药箩。徐州的药材补给还未到达,王爷让我们明日召集一些健康的百姓到后山上去采些草药来补上。” “噢。” 秦惜跑进大厅问君离亭:“我能跟着一起上山吗?” 君离亭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来:“不能。” “为什么啊?” 君离亭翻了一页继续看:“累赘。” 第17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大队百姓随着官兵出发,秦惜眼巴巴看着,粥碗被她用勺子搅得叮当响。 君离亭旁若无人的吃完,叫来幕僚,几人一同进了书房商议事情去了。 孤家寡人的秦惜吃了一顿被众人冷落的早餐,任命般背着自己的小箱子往医庐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太医凑到姜慕廉身边来:“小姜,你说说,我平时对郡....秦四怎么样?” 姜慕廉想了想:“您对秦四挺好的啊,您看哪,您不辞辛苦让人带我们去见识各种各样的病症,在我们的饭食上也格外开恩,比起其他人多给我们一份小菜呢。” 王太医听罢,默默转过了头。 原来他把郡主当仆人使,让她背药箱、送单子,还只给郡主多加一份腌萝卜块儿。 这么一想,王太医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在有士兵来报需要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去山上帮忙采食物,又看到秦惜一脸希冀的模样时,王太医大手一挥,把姜慕廉和秦惜叫上了。 君离亭在山上看到秦惜的时候略微惊讶,山路难行,他没想到这丫头真的爬上来了。 再看看她对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也就由着她了。“找人护着她,别出什么意外。”他吩咐身边侍卫。 山上的食物数野果、野菜居多。当地人对这些东西懂得多,能分辨有无毒性,知道如何食用,每天从山上采一些,也能分担朝廷的负担。 秦惜采了一篮子毒蘑菇,被姜慕廉眼疾手快的倒掉了:“秦四,这个是白毒鹅膏菌,吃了是有毒的。” 鉴于她专挑有毒物品下手,姜慕廉果断没收了她的背篓:“你别乱走听到没有,跟着我,我说能采的东西你才能碰。”秦惜连连点头。 途中秦惜问起这山中为什么有那么多草药,姜慕廉答她:“徐州城的草药很出名,在没有被大水冲毁家园的时候,徐州城有很多的草药商。这座山曾是他们祖祖辈辈种草药的地方。现在虽然没有人打理了,但还是存活了一些。” 他来徐州城几天,对城中的事情了解得比秦惜多得多。 “那些人好奇怪。”过了一会儿,秦惜推了推他的手肘。 姜慕廉抬头看,前方不远处,一群壮汉正背对着他们挖药。 “哪里奇怪了?你呀,好好摘蘑菇。” 秦惜努努嘴,认真低下头来抠那一小堆被昨夜的雨水打得歪歪倒倒的蘑菇。 等几大篮子装得差不多的时候,姜慕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差不多了。”转头去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秦惜已经无踪影了。 “你们看到秦四了吗?” “没看到啊....” “怎么了?”君离亭很快得到了消息赶过来。 姜慕廉面露急色:“王爷,秦四不见了。她明明刚才还在我身后的,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君离亭眉头紧蹙,转头问身边的侍卫:“刚才谁去保护她的?” 副将忙答:“是十隐,他也联系不上。” 出事了。君离亭身上戾气陡升:“将所有百姓送回军营,命铁衣卫,搜山。” 第18章 山中失踪 秦惜半身浸在污水中,哪怕是艳阳天也冻得她瑟瑟发抖,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那些人还在附近,被他们发现的话就死定了。 如今躲在这阴森潮湿的猎人坑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她当初只是觉得那几个人的行为有些怪异,所以悄悄跟着他们,没想到却看到他们将摘到的草药全部送进了山洞。 她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后,那些人抽出手里的砍刀就要杀她。 平日里老实和善的百姓们,拿手中的刀对准了她。 她明明前一天还救过他们当中有些人的妻儿,他们明明还曾在她忙乱的时候给她送过一碗水,给过她一句感激。 那些狠辣决绝的眼神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顷刻间冲毁她一连数日在心中建起来的认知。 …… 君离亭找到秦惜的时候,小姑娘坐在污水中睡着了。小脸上泪痕未干,是哭着睡过去的。 “秦景阳。”君离亭叫她。 小姑娘动了动,半天才睁开眼看他,脸上一刹那的惊喜过后,下一句便问:“你不会又要见死不救吧?” 是个记仇的姑娘,还记着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君离亭伸手:“这次不会。” 秦惜莞尔,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站不起来,面露痛色:“脚疼。” 君离亭才发现她身边那一滩水,泛着异样的红色。跳下去小心抱起她,才见那纤细脚踝里,一只捕兽夹赫然挂着。 “受伤了怎么不说。”拿下捕兽夹,他语气有些冷,她倒是从来不会保护自己。 听他这怪罪的语气,秦惜眼底的水雾又盛了几分。她怎么不疼了,她从小到大都没遭过这种罪,她是把嘴皮都咬破了才没喊出来的好不好,要是那些人找到了她怎么办?她也是怕死的好不好? 眼泪说来就来,君离亭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姑娘:“不准哭。” “嗝....”小姑娘哭着哭着被吓了一跳,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看他。或许了生气了,她哼的一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噎。 等走了大半路的时候,秦惜才抬起头来,端端正正的由他抱着。 “哭够了?” “嗯。”难得乖巧,小姑娘之后中规中矩,让君离亭有些意外。 直到回到府上太医为秦惜治伤的时候,一旁的副将欲言又止了几次,才破罐子破摔道:“主子,深山露重,您不如先去换套衣服?” 君离亭顺着副将隐晦的眼神看过去,见自己胸口一片湿润。 他信了那是露水才有鬼,想起半道上秦惜若有若无避开他胸口的动作,君离亭额头上青筋直冒,寒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跟着来的姜慕廉孤零零站在门口。看着刚才那群太医死了亲闺女似的阵仗,他不敢进去看秦四;看看恼羞成怒而去的君离亭,他也没胆子跟着去。 于是索性站在门口,和两个门神似岿然不动的侍卫大眼瞪小眼。 虽然走的时候怒火中烧,但君离亭很快回来。他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姜慕廉:“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慕廉忙道:“王爷,我放心不下秦四,想等她没事了再走。” “进去吧。”君离亭抬脚先踏了进去。 见君离亭进来,为首的太医忙起身行礼:“王爷。” “怎么样了?”君离亭走近,看了一眼床上睡着了的秦惜。 “郡主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好好休养几日。”李太医说完轻舒一口气,好在是没事啊,不然受罪的可不止是郡主了。 “既然没事,你们就先去照看城中百姓,定时安排人来给她换药。” “这是否不妥?”李太医开口:“郡主金枝玉叶,不如还是下官亲自留下来照料。城中疫病已经有所减轻,周太医几人也是能应付得过来的。” 君离亭转过头看他来:“皇帝派你来救灾,你却耽误正事,李太医是要郡主背这轻贱天下百姓的罪名?” 李太医闻言,膝盖一软:“微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还不去?” 一屋子太医背着药箱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慕廉看得目瞪口呆,他听到了什么?郡主.....郡主..... 正脑子一片空白之际,听得君离亭问他:“听王太医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 那老头子一听秦惜受了伤,吓得急急忙忙就跑来请罪,言不达意说了一通,倒是把秦惜身边同伴姜慕廉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也就比常人记得清楚一些。”姜慕廉摸摸头笑道。 “本王喜欢听真话。” “事实确实如此。” “跟本王出来。” “.......是。” 第19章 军营查案 踏入军营,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听说逸亲王初来徐州的时候,有百姓想趁乱逃离徐州城,逸亲王直接派了手下的铁衣卫镇守各路出口,踏出一步者,死。足足杀了数十个带头惹事的百姓,用铁血手段镇压了暴乱。 迎面有军队走来,姜慕廉忙紧跟君离亭的脚步。 “能认出来那些人来吗?” “如果没有特意掩饰,我记得他们的背影。”姜慕廉答。他知道君离亭问的是秦四之前说过奇怪的那些人。路上她抽抽搭搭提过,她就是追着那些人去才差点被杀的。 “主子,已经将人全部集中到训练场上了。”副将来到他身边。 君离亭在手下抬来的椅子上坐下,姜慕廉自觉站到他身后。 训练场上百姓足百众,士兵却是他们的两倍。 台下跪着的百姓,无论男女,身后各有两名士兵。长剑架在她们的脖子上,姜慕廉相信,只要君离亭一个眼神,这些兵刃就会无情的收割他们的性命。 “来徐州数日,本王方才才得知,徐州城后山有一个可以连接外界的铁索道,有人用它之便来把山中草药送到外面,再以高价卖回来。”高座上的男人睥睨众生,饶有兴趣道。好似这本该千刀万剐的罪过,在他看来,也不过一场闲来无事的谈资。 台下却因他一句话炸开了锅,众人震惊有之、愤怒有之、惊惧有之。 又听君离亭道:“更甚,就在不久前,这些人对城中医者秦四下黑手,致其生命垂危。” “王爷,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对啊,秦姑娘千里迢迢赶来为我们的家人治病,到底是谁竟然对她下黑手?” “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 你一言我一语,炸得整个训练场如一锅煮沸的粥。就在姜慕廉以为身前的大佬要发火的时候,君离亭手上的茶杯轻轻落回了桌上。 声音不大,在一众人的争吵声中显得很无力,但敲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洪钟般清脆。 “可惜秦四生死未卜,本王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君离亭缓缓道:“所以本王想,不如,就让他们自己承认。只要他们认罪,本王保证不罪及其妻儿......但要是没有人承认,就只能在场诸位一起去死了。” 这一下,议论声讨伐声比方才还要再大几倍。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时候,他们才会用尽全力去给自己找退路。姜慕廉想起同师傅一起游历四方救治一村恶疾百姓时师傅说的话,那便是人心,不可避免的。 士兵手中的刀往众人脖子上轻轻一送,鸦雀无声。 有人紧接着送来漏斗。君离亭接过,细细观赏着容器里熠熠生辉的金砂:“你们可以质疑、可以喊冤,但你们的命,终究是握在本王的手里。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时间,可要好好想想。” “碰!”漏斗放直,细沙缓缓流淌而下。 人群的躁动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加剧,有人开始无助哭泣,有人开始咒骂那些贩卖药材的人,更有甚者,双方之间开始互相举报,义正言辞某某某形迹可疑。 “王爷,这.....是不是有些过了?”吓唬人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反正最后他都能认出那些人的。 君离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本王找你来,是让你找凶手,不是让你质疑本王的。” 姜慕廉:“.......”好吧他悄悄在。 第20章 师生解惑 当最后一抹金黄消失在漏斗咀,世界一片寂静。 君离亭看向众人:“看来你们是觉得本王不敢杀你们。” 愚蠢的百姓啊,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姜慕廉摇头叹息,这可是一尊杀神,别说百人,就是一城,给他惹急了他也给你屠了。 “全部带下去,明日问斩。” “......哎等等。”这个和之前的彩排貌似有很大出入啊,但危急关头容不得他再去看君离亭眼色行事,姜慕廉脱口而出:“我或许能找出那些人。” “是吗?”君离亭诧异的回头看他:“姜大夫怎么不早说,害得大家白担心一场。” 姜慕廉:“......”他确定王爷是在报复他。 好在事情发展的轨道朝着原定方向去了,君离亭在事发之后就立马监控了这些百姓,姜慕廉凭着记忆中的衣服和动作,很快找到了与外界合伙贩卖草药的四名百姓。 中途有一人见事情败露,企图劫持身边的人闯出去,被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一刀毙命,其余三人被关进了大牢。 一场案子总算落下帷幕。 晚上姜慕廉回到医庐,在饭桌上问王太医:“您说,明明可以很简单抓到凶手的事情,王爷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 王太医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你以为贩卖草药的就这些吗?这才是从百人之中抓出来的,那其他批前往山上挖药的人中又有多少心里有这种想法,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呢?.....之前瘟疫横行,全城的百姓首先要做的是保命,可是现在命保住了,有些人想的,就是怎么发财了。徐州城说到底不是逸亲王的地盘,他一时半会掌控不了所有的人。所以说,为了避免民乱或是其他麻烦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百姓相互监督。今日这一番连坐,会给很多人警醒。” 原来是这么个说法啊。姜慕廉表示受教。吃到一半,他又想起秦四,猛地抬头:“老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秦四是郡主?” “是啊!” “那您怎么不跟我说呢?”姜慕廉大呼。和郡主在一个屋子里睡了两三天还称兄道弟,会不会死啊? 王太医一脸正色:“郡主不欲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知道实情的,都是一些等级高的官员。” “那老师您还让她啃冷馒头呢。”他可不信老师敢让郡主吃剩馒头。 “......那是为了让郡主更好的深入民众,体察民情。” “对了。”王太医又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郡主的身份,往后可不能秦四秦四的喊了。郡主名秦惜,封号景阳,乃是当今秦皇贵妃的亲妹妹。往日你与郡主关系再好,也不能在人前坦露。郡主年幼心性单纯,不在意这些尊卑礼节,但皇室的威严不容侵犯,之前的事情啊,少提为妙。” 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医术出众的少年啊,不然吃饱了撑的给他提点这么多。 姜慕廉点头:“学生知道了。” 王太医在医术上对他的帮助颇多,但姜慕廉已经有了师傅,再认个师傅显然是不合适的。但一声老师,王太医还是担当起的。 第21章 身染瘟疫 秦惜在夜里发起了高烧,李太医诊断过后,哆哆嗦嗦道:“是瘟疫。”之后一室手忙脚乱,临到天亮的时候才总算降下温来。 君离亭眉头皱紧:“之前上报向朝廷要的药材到了吗?” “还要一天的时间。”副将回报:“山石阻了道路,队伍都被困在并州城外。” 就在这时,有士兵慌忙来报:“不好了王爷,那些灾民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徐州城内治疗瘟疫的特效药草紧缺,集体暴乱,要离开徐州。” “是雍亲王那边的人?”副将开口。徐州城这么大,内有雍亲王人手也不足为奇。至于皇帝,这天下还是他在坐着,他就算再想打压君离亭,也不会选择这种会激起民怨的方法。 君离亭看着床上沉睡的秦惜,沉声道:“只怕还有后手。” 果然,刚走出门,就听赶来的士兵战战兢兢道:“王爷,那些乱民不知何时知道了郡主染上瘟疫的事情,吵着说我们将好药都用在郡主身上,不顾他们的死活,要讨个说法。” “一群蠢货。”君离亭大步离开。 隔离区内,百姓挤作一团,手中拿着木棍铁棍将铁门撞得摇摇欲坠。 “这世道不公,为什么我们就只能等死?” “对,不能这么对我们,郡主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不能.....” “嗖......” “啊.....”破空声传来,站在人群中喊话的人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突然从口中喷溅而出,洒向四周的百姓。 这血淋淋的震慑,想来只有逸亲王那个杀神才能做得出了。众人看去,果见门口处,一身煞气的君离亭手持弓箭而来。 士兵将铁门打开。君离亭在众人面前站定:“还有谁想走的?出来试试。” 众人连连集体退了一步。还有人不死心,愁眉苦脸道:“王爷,不是我们不讲道理,而是....我们也不想死啊。” “是啊,我们不想死啊。” “不想死?”君离亭冷笑:“她为你们诊病治病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她说碰上你们会死?劝她早日离开。如今她身染瘟疫,你们倒是想起自己不想死了,所以把她逼上死路是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什么意思本王不关心,你们只要记住,好好待在徐州,本王保得住郡主的命,也同样会保你们的命。谁要是再敢听信谣言作乱,本王定斩不赦。”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见秦惜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他。 小厮跑过来请罪:“王爷恕罪,下面的人不懂事,让郡主知道了这件事情。” “净添乱。”他哼一声,走了过去:“你来干什么,回去好好躺着。” 秦惜隔着一米的距离看他:“你怎么就只知道杀人呢?这样就算你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本王用不着他们感激。” “可也用不着结仇啊,这种道理我都懂,你怎么能不知道?”秦惜揶揄:“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你要是为了我得罪一城百姓,那我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君离亭注视着她:“这些人,你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这样对你,不觉得失望吗?” 失望肯定是有的,秦惜提步往前。那些百姓站在铁门之内,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内疚、有愤怒。 “但我现在不失望了,我很高兴。” 君离亭骂她有病。 秦惜狡黠一笑,突然问他:“君离亭,你会救我的对吗?” “废话。” “那就好。”她说着突然后退一步,踩进那隔离圈去。 “秦景阳,你干什么。”君离亭大怒:“出来。” 秦惜再退一步,避开他上前拉她的手。“你是我的恩人,当今天子是我的姐夫。我不能做你救灾路上的绊脚石,也不能让姐夫背这轻贱天下人的罪名。我什么都做不好,只这一件,我能办得到。” 君离亭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嘴角动了几次,最后冷声骂道:“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以为你是谁?” 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君卓远更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动摇根基。她秦惜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自我牺牲罢了。 秦惜没有因他这一句话生气,只保持着自己与他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祈求:“君离亭,我其实很怕死的,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虽然我总是惹你生气,但你一定不能放弃我,知道吗?” 君离亭冷哼一声:“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转身拂袖而去。 秦惜在他身后直笑。 君离亭,我一点也不失望。这世上纵千万人怪我怨我,可你向着我,我便不难过了。 第22章 皇城来人 入了隔离区,君离亭派来的人很快送到。秦惜知道他不可能不在自己身边安排人保护,便没反驳。 而隔离区内,秦惜的加入彻底平息了众人的愤怒,更有不少人面露愧色。 将一个十三岁的少女逼至这样的境地,气上心头时自然理直气壮,可如今冷静下来,只要有良心的,便有几分愧疚了。 秦惜没把这些人方才的咄咄相逼放在眼里。失望归失望,生死面前要所有人为他人着想,其实很难。 既来之则安之,君离亭答应过她会救她的。秦惜心情豁然开朗,让侍卫搬了张躺椅,在狭窄的小院里晒太阳。 “漂亮姐姐。”小虎偷偷从门口跑进来。 侍卫要上去拦人,秦惜出声阻止,转头对门口被吓得躲回去的小虎笑道:“小虎,进来。” 小虎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护卫,飞快朝秦惜跑过来:“漂亮姐姐,小虎来找你玩了,姐姐想小虎了吗?” “当然想啦。”秦惜刮刮他的鼻子:“姐姐已经两天没看见小虎了。” 小虎闻言笑着凑近她,小嘴甜得抹了蜜似的:“小虎也想姐姐了。” 旁边侍卫怒目而视几欲喷火,小小年纪就学会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了,还敢明目张胆揩他们郡主的油,这死孩子。 秦惜无聊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伴儿,自然欣喜,两人在院子里抠蚂蚁叠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小侍卫顶着首领头子威逼利诱的目光催了几遍,终于让大小姐从玩乐中回过神来,愿意吃饭了。 小虎擦擦手同她道别:“姐姐,小虎也要回去吃饭了,只能以后再来和姐姐玩了。” 他临走前附在秦惜耳边道:“姐姐,他们让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虽然小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是小虎知道,他们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先生教过小虎,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姐姐,他们道歉了,他们没有很坏对不对?” 秦惜听完,摸摸小虎的头:“小虎说的对,姐姐并没有生他们的气。” “真的吗?”小孩子两眼放光:“姐姐不仅是这世上最漂亮的人,还是最好的人了。” 目送小虎一步三回头离开小院,秦惜才在侍卫的注视下吃完午饭。 过后实在无聊,又让侍卫去找了君离亭,将他书房里几本奇闻志搬来。这个时候没地去找话本,便只能用这个替代了。 ....... 次日,随着粮草药材大部队一起赶来的,还有皇城里派来接秦惜回宫的队伍。 众人赶路匆匆,入了徐州城才知道秦惜身染瘟疫,为首的总管公公看着隔离区内硬是瘦了一圈的秦惜,老泪纵横,若不是秦惜又是安慰又是保证,只怕他是要哭到太阳落山了。 总管公公名高耀,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得太后信任,武功高强,在京城中都是横着走的人物。秦惜在太后身边几年,这位慈宁宫大总管对她总是最为疼爱维护的。 秦家愿让太后身边的人来接秦惜,那便也说明不会因秦惜失踪一事对太后有微词。 君离亭对秦家这一态度不置可否,事情已经发生,对太后发难倒不如主动化解,凭太后对秦惜的宠爱,秦家吃饱了撑的才会把这个靠山往外推。 他感兴趣的皇帝的反应。 “皇帝曾暗中派了大量人马寻找郡主,此次徐州一行,暗地里有数十血凰卫随行。”副将对自己得到的消息暗暗心惊。皇帝对秦四的在乎程度,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或许来年三年大选,秦惜的名字,会出现在秀女名单上?”副将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却发现自家主子对着桌上密报出神,似乎没听到自己的话。 第23章 启程回京 回京的日子定在秦惜痊愈的第二天。 徐州城的疫情已经完全控制,其他地区的瘟疫没有徐州城严重,也已经在君离亭的掌握之中,这一场不见刀刃的战争最终是打赢了。 离开的时候君离亭没来送她,秦惜眼巴巴望了半天,只等来一句:王爷公务繁忙,就不来送郡主了。 秦惜的心情低落到极致。这借口找的一点也不走心,他根本就是懒得来送她,恨不得她一痊愈就把她甩得远远的,别以为她不知道。 终究是委屈上路,秦惜在马车里把君离亭咒了一遍,心下舒坦了,才拿过前几日未看完的奇闻志看起来。 一路行来,马车在并州停留半日,早有准备好的热水供一行人洗漱整理。 秦惜想起张嫂一行人,偏头问张耀:“张总管,太后娘娘可有收到我托人传去的书信?” 张耀给她倒上茶水:“收到了。太后为着郡主失踪的事情担心得食不下咽,偏偏找遍晏州也没找到您,可把她老人家急得呀。刚一听到郡主没事的消息高兴地不得了,谁知下一秒就听说郡主寻着救命恩人跑去了徐州,气得太后差点没昏过去。” 秦惜自知自己情急之下的做法欠缺考虑,让亲人担心来了,认错认的十分干脆:“这次是我太不懂事了,回京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和太后娘娘赔罪,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主子对奴才说这些,是想要奴才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您说话吧?”张耀可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那点花花肠子。 “嘿嘿。”秦惜一笑:“还是张总管最疼惜儿了。” 张耀连连摇头,大义凛然的拒绝:“奴才这次可是帮不了小郡主喽,别说太后她老人家,您先想想皇贵妃娘娘和陛下那边,您要如何交代吧。” 这可是差点送命的事情啊,小郡主回京后恐怕要把膝盖跪掉一层皮才能平这几位主子的怒气了。 秦惜瘪瘪嘴不说话。她有点想君离亭了,那家伙虽然会骂她,但是一般不动真格。哪像阿姐和姐夫,虽然每次她闯祸都十分护短,但背地里该罚的一样不落,朝阳宫的墙壁都快被她面壁思过给望穿了。 …… 客栈外,又有另外一行人停驻,正与秦惜等人错开。 小丫鬟扶着马车里自家小姐下轿,正见秦惜被人护着上车。忍不住道:“小姐你看,那不知是谁家小姐,好大的阵仗呢。” 丁月宜下了马车站定,只见前方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或许是哪位世家千金,瞧方向是要去京城呢。” 瞧着这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有知道真相的路人忍不住开口解惑:“姑娘还不知道吧,这是景阳郡主的车架。车里坐的啊,就是郡主本人。” “景阳郡主,那不就是秦家四小姐,小姐您的表妹吗?”侍女眼前一亮:“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不如小姐我们就同郡主一起进京吧!” 路人还震惊这随便一搭话遇到的竟是皇亲国戚,便听丁月宜身边的侍卫道:“表小姐,这恐怕不行。郡主前不久刚遭了刺杀,太后娘娘亲自吩咐了,不能让此行有丝毫差池。为了以防万一,表小姐还是不要与郡主同行为好。我等也是秦府精卫,必能护表小姐一路周全。”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和郡主同路。 丁月宜脸上霎时一片惨白,被这猝不及防的打脸弄得懵了。 “侍卫大哥说得有理,是我的丫鬟逾矩了。”好不容易露出一副笑脸来,但终归是十三四岁的少女,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那笑容里的勉强明显。 路人撇撇嘴转身离开,小声嘀咕道:“还以为是什么千金小姐,没想到是个没搞清楚地位的穷亲戚。” 丁月宜脸上的笑彻底崩塌。 第24章 三司会审 慈宁宫内,太后坐在上首,底下三个椅子分别坐了皇帝、皇后、皇贵妃秦织。这宫里最位高权重的几位,今日算是聚齐了。 看看几位主子的脸色,底下众人不禁为秦惜默了默哀。这次这小祖宗的祸是闯大发了。 宫外掌事姑姑来报:“太后娘娘,郡主已经到门外了。” 话落,便听珠帘掀起声传来,换了宫装的秦惜随着婢女进来。 “砰。”的一声,秦惜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偷偷瞄了瞄秦织一张黑着的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帝先开口:“怎么?我们郡主不是最爱热闹吗?怎么今日倒是闭口不言,要做个淑女了?” 秦惜最怕皇帝姐夫这种样子说话的时候了。他曾经拿这样的调调和荣阳说话,结果荣阳就因为刺绣不合格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 她当时还幸灾乐祸来着,没想到今天轮到她了。 “惜儿做事不经大脑,害得关心惜儿的人担忧难过,惜儿罪该万死,故不敢说话。”回宫的路上想了一箩筐的请罪词,如今能接得上的便是这一句。 都怪皇帝姐夫问话太过突然,要知道一般时候都是阿姐发火,姐夫不动声色充当和气老的角色的。 没想到自己阵营的小伙伴都投靠敌军了,秦惜顿觉孤立无援。 便又听太后发话:“现在知道装乖了,当初一个人跑去徐州的时候,可想过哀家这个被你丢在南山的老太婆?” “太后娘娘。”秦惜闻言,一双眼睛盛满泪水,跪着挪过来抱住太后的脚:“惜儿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太后娘娘难过呢?惜儿被歹人劫持,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晏州城。他们说因为瘟疫,晏州城已经封城了。惜儿当时想自己要是感染了瘟疫可怎么办才好,如果我回去的话不是会连累一城百姓,也会伤害到太后娘娘,所以我才跟着他们去了并州,顺道去了徐州的。” “净会给自己开脱的。”前面的话太后信,后面的话骗鬼呢吧。虽然心下还是气她莽撞行事,但太后更多的是让秦惜在自己身边出了事情的愧疚,便将软垫上哭着的小丫头拉起来:“别哭了,是哀家的错,害得小惜儿受了这么大的罪。” 秦惜摇头:“是惜儿错了,惜儿害太后娘娘难过担心了。” “既然知道会有人担心,还敢不要命跑去徐州?我看你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坐上锦衣华服的秦织冷声开口,沉声放下手里的茶杯。 秦惜立时噤声,她最爱护短时候霸气全开的阿姐,可最怕生气的皇贵妃娘娘了。 “皇贵妃你也别骂她了,这一个月来她遭了多少罪,你心里就不心疼?”太后最看不得秦惜两眼泪汪汪的模样,哪里还记得最初要好好教训她一顿的决心,当下便护起短来。 秦织看着秦惜那怂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看了半天戏的皇后适时开口:“皇贵妃也别生气了,郡主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一向最疼爱郡主,往后多多保护防备就是,看把孩子吓得。” “皇后所言有理,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和她置气了。”皇帝说着看了一眼已不知什么时候顺杆子往上爬缩到太后怀里的秦惜:“她自己受了不少苦,应该会吸取教训了吧?” 秦惜忙不迭点头。 到这份上,秦织还能说什么,她总不能和太后皇帝皇后对着来吧?虽然她真的很想狠狠教训教训秦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臣妾知道了。” 太后点点头:“你父亲母亲怕也在家里等了半天了,如今看她安然无恙,哀家也放心了。你让人送惜儿回去,别让秦家人担心了。” “臣妾遵旨。” 第25章 各人缘法 一场“三司会审”落下帷幕,众人散尽,慈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心腹常嬷嬷端了参汤进来,笑着对闭目养神的太后道:“如今亲眼见到郡主安然无恙,您也该放心了吧。” 太后由着她服侍,端了参汤入口:“总算是安心了。” 常嬷嬷便笑:“郡主有福气,遇事定会逢凶化吉的。这一次也算因祸得福,徐州那边的百姓,对郡主多有崇敬。”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室郡主会让人望而生畏,但一个能体察百姓疾苦的郡主,会得民心。这确实是好事。 但想想她宠在身边多年的娇娇儿竟被逼得在病人堆了待了好几日,太后心中便不好受了:“没那些名声,哀家依旧能保她一生荣华安乐。受这些罪做什么?” “是是是。”常嬷嬷笑着应和:“郡主是您护着的人,自然能一生安乐。”谁能想到,只因为多年前几次小小的会面,这个女孩儿,竟能在往后岁月里,让一朝太后如此相护? 宫外,秦织安排了人将秦惜送出宫,随着皇帝一起回了朝阳宫。 先前秦织为着秦惜失踪的事情发了好大的火,担惊受怕大半个月,皇帝原就宠她,这些日子便是不留宿,白日里也会往朝阳宫走一趟安慰几句的。 皇后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恭敬目送皇帝离开,也带着一干人回了凤仪宫。 “娘娘,今日慈宁宫内,皇贵妃也太逾矩了吧?”走了一段路,身边贴身侍女忍不住抱怨。 “那你可有看到皇上和太后对她有半分不满?”皇后反问。 侍女皱皱眉,便又听皇后道:“她发火,是因为心里在乎这个妹妹;皇上和太后对她的出格刻意纵容,也是因为她在乎这个妹妹。我们这位皇贵妃在明面上大半辈子中规中矩,唯独郡主的事情上是半分没让过,如今这番表现,谁也只能说一句人之常情。” 不远处正有几个太监抬了沉沉几箱东西往宫外去了。 皇后站在高台上,对着身边的侍女道:“你看,郡主前脚刚出宫,后脚太后娘娘的赏赐就跟着去了。咱这宫里,就是皇贵妃的一双儿女,都没有这般的待遇。” “也不知太后娘娘对郡主的宠爱是因为什么。” 皇后笑笑:“各人缘法罢了。” 她的钰儿便是没福气。 她也曾怨过恨过,恨上苍不公,夺取他的健康。她也曾放下母仪天下的姿态,如厉鬼一般手刃仇敌。但没有痛快,没有安慰,因为他的钰儿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度过他为数不多的往后岁月。 后来她不怨了,也不恨了。她的钰儿告诉她,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便是成为她的儿子,哪怕只短短的二十五年,也是他一生的乐事。 她便没什么好怨的了。 她的钰儿好好地过完这一生比什么都重要。她尽全力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他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她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不能再让她的孩儿再遗憾一次。 “走吧,钰儿夫妇和晗儿该到了。”她转身离开。 第26章 凌寒高阁 “郡主,您就应该带着我和丹青一起去的,这样我们就能在身边保护您,您就不用受这么大的苦了。” “呜呜呜,郡主,您看您都瘦了,定是外面的东西不好吃。” “还是奴婢做的东西合郡主的胃口,等回府后奴婢就给您做您喜欢的八宝野鸭、奶汁鱼片、莲子膳粥......” 一路上听着水墨丹青两个大丫鬟你一句我一句,从皇城到秦府的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虽然常年被养在宫里,但秦惜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有空也常往秦府跑。秦家上下自然很喜欢这个出手大方又没什么架子的郡主小姐。 马车刚一停下,看门的小厮便兴冲冲跑进去回禀了。 在大厅一一见过众人,一番撒娇保证过后,就连拉着脸要教训她的秦颂也板不起脸来了。更何况还有个耳根子软的秦夫人和护妹狂魔秦战,接下来一家人这一顿团圆饭吃得可谓欢声笑语连连。 饭后秦夫人送她回房,见有人在收拾无双阁旁边的凌霜阁,秦惜诧异:“娘亲,这是要收拾出来给谁住啊?” 秦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暖暖笑意:“是你姨母家的月宜表姐,陛下特赦了他们兄妹二人,母亲想着他们孤苦无依,便让你姐姐求了皇上,将他们兄妹二人接到府上来。” 秦惜对这件事情有些了解,江南大水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有一个原因便是拦截的堤坝是用不达标的材料建造,才抵挡不住大水被冲垮的。而这个工程建造的监官之一便是姨父丁宥元。虽然最后查出来丁宥元是受了其他官员蒙蔽,但假材料毕竟是在他这个监官的眼皮子底下被用到大坝上的,皇帝姐夫才会一怒之下斩了徐州数十官员。其中也包括姨父丁宥元,而姨母不堪打击,上吊自尽了。 她也曾觉得这些人挺可怜,但长姐告诉过她:为官无能,本来就是一种罪过。她同情那些连坐的官员家眷,又有谁来同情那些为此受苦的百姓。 所以说,失去父母的丁家表哥表姐是很可怜的,但被正法的官员们是罪有应得的。 “那多好,以后表姐来家里您就不用一直惦记着怕他们受苦了。不仅如此,我还多了一个玩伴呢。”秦惜对此表示十分期待。 “就知道玩。”秦夫人伸手戳了戳她脑门:“你看看和你同岁的那些闺阁小姐们,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技艺出众的。你再看看你,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闯祸。” 这话秦惜却是有得反驳的。“母亲你是不知道,上次陈阁老六十大寿,陈芳华费了半个月给他祖父绣的万寿青松图,陈阁老硬是用西洋进贡的老花镜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无数条小青虫似的线条是一棵松树呢。那绣工比我给阿姐绣的荷包都差十万八千里呢。” 秦夫人被她气笑了。“你两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秦惜吐吐舌头,笑着挽着秦夫人往无双阁去了。 第27章 兄妹聊天 次日秦惜醒来,大丫鬟丹青进来服侍:“郡主您醒了?大公子来了好一会了,在外面等您呢。” 秦惜睁圆了眼睛:“大哥?” “是呀。”丹青拿起梳子,看着镜子里的娇俏人儿道:“郡主真好看,比花园里的牡丹都好看呢。” 秦惜却顾不得欣赏自己,连忙自己上手拾掇自己:“你这个傻大愣,大哥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傻大愣是个什么骂人的词汇?丹青委屈:“是大公子不让我们吵醒您的,说让您好好睡一觉。” 果然是最疼自己的亲哥哥,秦惜抿嘴一笑,看着镜子里瘪着嘴的小丫鬟,忙道歉:“好丹青,别生气了嘛。是我错怪你了,不该说你的。” 丹青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半信半疑的看她:“郡主不怪奴婢了?” “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怪你呢。” “那就好。”小丫鬟脸上立马艳阳高照般灿烂:“奴婢就知道郡主最喜欢奴婢了,水墨那小蹄子老是仗着厨艺好,嘲笑奴婢脑子笨。哼,她不知道郡主最在乎的还是奴婢呢,等哪天奴婢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道尝尝,让她再嘚瑟。” 秦惜眼皮一跳,立马阻止:“不不不,你的巧手是拿来刺绣作画的。听小姐的话,厨房的事情咱不沾啊。” 天知道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做盘藕粉桂花糖糕,把皂粉错当成白糖,把阿姐宫里的小福公公吃到几天下不来床。 “好吧。”反正做饭不是她的专长,丹青很快转移方向,灵机一现:“那奴婢陪郡主去来客楼观画去,听说最近画阁又新得了几幅名家作品呢。” 秦惜表示这个可以有。 整理好出门,果然就见火红的枫叶下,一身青黛色的秦战坐着饮茶。 经霜红叶好,枫香醉来人。 丹青站在旁边,日常沉迷于树下清隽秀逸青年的美色:“大少爷真好看。” 是啊,秦惜点头。 可惜那些找上自己想让她撮合她们与大哥的姑娘们都从小姐妹的姐姐们变成了小姐妹们,她还是没能成功的把哥哥给嫁出去。 “大哥。”秦惜扬起嘴角,轻快跑过去。 树下来人转过头来,颇有些揶揄:“醒了?” 秦惜脸一红:“大哥就会笑话我。” 看着自家妹妹一张绯红小脸,秦战便是语气都柔和了几分:“今日父亲母亲入宫,我来陪你吃早餐,惜儿不会不欢迎吧?” “大哥说的哪里话,大哥好久没有时间陪惜儿了,惜儿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便命令小膳房很快在院子里摆了早膳。 “在徐州的时候饿坏了吧?”秦战往她碗里放了个梅花香饼,笑着问道。 “嗯。”秦惜点头:“我在徐州当医者的时候,每天啃的都是馒头。后来逸亲王倒是对我好一点,不过徐州物资短缺,我连喝口鸡汤都是生病的时候才有口福呢。” 秦战知道她一路上受了许多苦,但如今再听她说起来,依旧觉得心疼。但想起早晨父亲临行前的语重心长,又道:“这次得感谢逸亲王,他救了你两次。” “是啊,我感谢死他了。”秦惜咬牙切齿。这个黑无常一样硬心肠的男人,没有感情的木头。 秦战倒是没想到她提起君离亭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颇有些好奇:“怎么,她为难你了?” “那倒是没有。”秦惜摇头:“就是他这个人吧,大哥你知道的,和传说中一样冷血无情,目中无人,很难相处。” “是吗?”秦战笑问:“那大哥怎么听说你回京的时候专门等了半个时辰,要他来见你?” “.......”秦惜一滞,哪个混蛋在大哥面前嚼舌根的? 再一抬头,对上秦战探询的目光,只好随口胡诌:“我要见他,那不是为了对他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嘛。正好有不少人在,我就想着当面同她道谢,省得他以后打着救命之恩的旗号来坑我.....好了好了大哥,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来,吃块鱼肉,这可是水墨一大早就起来做的。” 看着一脸殷勤的自家小妹,秦战便也只能宠着任由她岔开话题。 饭后秦惜说约了人要去来客楼观画,小姑娘兴致勃勃,秦战便也应允,暗地里加派了人手跟着。 看着如脱缰野马一般跑出门的秦惜,秦战无奈笑笑。说什么观画,自家妹妹什么鉴赏水平他不知道?上次是品茶,上上次是赏花,再上上次,貌似是品香....到最后还不是一群小霸王在来客楼开小赌场,把自己一个月的俸银输光了不说,还因为一身男装差点被巡防营的人给真当成赌鬼提溜到衙门去了。 第28章 来客楼见 秦惜带着水墨丹青两个大丫鬟直奔来客楼去。 “哟,郡主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小厮眼尖,一路将秦惜从门口迎至三楼。 “小二,我要往常的包间,你还给我留着吧?” “留着呢留着呢。”小厮笑得一脸谄媚,推开皓月轩:“郡主您看看,这里每天有人打扫三遍,就等着郡主您大驾光临了。这里面的鲜花啊每天换一次,熏香也是郡主您最爱的......” “行了行了,下去吧。”丹青出口赶人。 小厮接过丹青不情不愿递过来的银子,笑得眉不见眼:“好嘞,郡主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随传随到。” 直到包厢门被关上,才听得丹青抱怨道:“这里的小厮忒贪财了,每次都要给钱才让人耳根子清净。奴婢之前没见过比我财迷的人,来了这来客楼才知道,奴婢那是小巫见大巫呢。” 一旁服侍的水墨闻言翻了个白眼,难道贪财是件多光荣的事情吗? 秦惜打开窗看了楼下人来人往半天,回头问:“丹青,你确定你都给她们递过消息了?” “当然啦。”丹青郑重点头:“奴婢给每个府上都送了帖子的。” “那怎么还没来?” 莫非自己离开京城两个月,连这点号召力都没有了? 忽听门外有人答:“她们应该是不会来了。” 秦惜转头去看,推门而入的少女一身鹅黄淡装,芙蓉秀脸,眉眼间又有一股动人的飒爽气概,难得的京中美人,不是冤家又是谁? “陈芳华?你来得挺快啊,我可是专门吩咐了丹青最后才给你府上送帖子的。”秦惜诧异。 陈芳华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斜她一眼:“谁在意你第几给我送帖子了?本小姐是家里待腻了,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又来了,又来了,屋中两家丫头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秦惜懒得跟她计较:“你刚才说他们不会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陈芳华摆手,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秦惜气结,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于是败下阵来:“在下愚钝,能不能请您这个京城百事通解惑一二呢?” “咳咳...”陈芳华憋笑:“那还差不多。本小姐心地善良,就勉强给你解惑解惑罢。” “你给送帖子的无非就那几家,其中宋家三姐姐前些日子许了人家,要在家中绣嫁妆不能出门;刺史府的孟小妹,她嫂子两个月前生了对双胞胎,她如今眼里除了两个小侄子就没有其他人。” 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秦惜表示理解。 “至于其他几家,听说是皇贵妃娘娘昨日正好在良妃宫里见着了北固侯夫人,随口说起想让你好好学学规矩,不要整日惹是生非。于是良妃她大嫂当晚回去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皇贵妃是怪罪我们这些小姐妹带坏了你,当下便把蔺兰兰那丫头给关禁闭了。你说她们贵妇圈就那么大,北固侯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小喇叭,不过一晚上大家都知道皇贵妃发话你要被教规矩了,可不得把爱和你走一块的女儿们给拘在家里,给皇贵妃腾地方行方便?” 陈芳华讲完,忙喝了口茶润嗓子:“唉呀妈呀,可累死我了。” 秦惜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从根源上切断了她和小伙伴们为所欲为.....啊呸,交流感情的康庄大道啊! “完了完了,那我送进宫的信肯定也被阿姐截胡了。”秦惜仰天长叹。 “那是肯定的。”陈芳华补刀:“皇贵妃哪能让五公主和七皇子被你带坏了。” 这是完全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啊,秦惜震惊。顿了一下抬头看陈芳华:“那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家小姐钻狗洞出来的。”小丫头忙不迭插话。 说完便听秦惜噗嗤一声大笑出来,指着她半天爬在桌子上起不来:“钻狗洞?你?哈哈哈哈......” 陈芳华脸色绯红:“本小姐那不过是走惯了大门,所以尝试尝试别的出路。” 秦惜依旧笑个不停,陈芳华恼羞成怒,伸手掐她:“你再笑,信不信我来真的?” 水墨笑眯眯看着,见陈芳华真有几分恼意了,忙道:“陈小姐您不知道,我家郡主给别人递帖子都是送到门口给下人转交的,只有您,是让丹青亲自送到您手里的。” 陈芳华动作一顿,将信将疑转头看她。 秦惜摸了摸鼻子:“我那不过是怜惜丹青跑了好几转,所以让她到你那儿去讨杯水喝罢了。” 两家主子都生了一张骗人的嘴,口不对心,但好在这情谊是真真的。众人看着脸上各自带了几分笑意的两位大小姐,眼底皆带了笑意。 第29章 丁家兄妹 鉴于皇贵妃的旁敲侧击,秦惜在京中一呼百应的现状算是被彻底打破。 陈芳华也因为钻狗洞这个十分不符合名门闺秀的行为,次日就被陈阁老给关小黑屋里去了。虽然秦惜很是诧异陈阁老至今还在奢求陈芳华有个名门闺秀的样子。 如今她不仅是个孤家寡人,还有些担心回头那些小姐妹们出关了对她打击报复。 带着这样的心思,这几日秦惜过得颇为提心吊胆。好在进宫见了一趟阿姐的母亲回家后什么也没说,更没带什么教养嬷嬷出来。 秦惜又观察了几日,见出宫给她送东西的梧姑姑神色如常,没有提起过教她规矩一事,心下大定,料想北固侯夫人是真的理解错阿姐的意思了,才一改端庄规矩的模样。 这一日,丁家姐妹终于到了。 秦夫人一大早便吩咐了府中上下准备迎人,脸上的喜气便是看得秦惜也有些诧异。 秦颂和秦战倒是对二人的到来没有太多波澜,照旧该上朝上朝,该练剑练剑。 丁氏兄妹虽是亲人,但也是罪臣之子,他们若是明目张胆上演一场苦情大戏,那不是明晃晃打皇上的脸嘛?更何况这从未见过,要让两个内里硬心冷情的大男人表现出多喜欢的架势来,也是为难他们。 至于秦惜,她的心思很简单,要是表姐表哥来了,那母亲肯定就不会成天盯着自己学刺绣读书什么的了。所以她乖乖的跟在秦夫人身边,一脸望穿秋水的小模样。 秦夫人看她的样子,眼眶渐红,脸上的笑意更真挚了几分。惜儿能与他们兄妹好好相处,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母女在门口等了片刻,便见桐云巷转角,两辆马车缓缓驶来了。 “母亲,是表哥表姐他们来了。” “来了。”秦夫人眼泪夺眶而出,忙用手帕拭去,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微微颤抖着。 马车在秦府门口停下,车帘掀起,出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江南水乡将她养得极好,柳叶轻眉,樱唇秀色,肤若凝脂,那一身似水的气质,在这满目金黄的都城中显得尤为独特。 这便是那位母亲口中常常念起的月宜表姐? 少女走出马车,见到门口站着的秦夫人那一刻,眼底瞬间蒙了一层水雾。 待下了马车迎上秦夫人伸过来的手时,眼泪彻底夺眶而出:“姨母。” 秦惜愣在一旁,见前面抱着哭作一团的母亲和表姐,再看看后一步从车上的年轻男子同样含泪的眼睛,心下暗道出门前应该叫丹青在她眼角擦点大蒜的。如今哭不出来,表哥表姐会不会觉得她不欢迎他们啊? 天可怜见,她是真的没有这种小肚鸡肠的心思的。 “让姨母看看,我可怜的孩子啊。”看着面前弱柳扶风泣不成声的丁月宜,秦夫人眼泪止不住的流。 这动静实在是大了些,下人们没想到一向稳妥端庄的夫人见到妹妹一双儿女会是这般模样,跟着秦惜又是安慰又是讲理,好不容易才将人拉进了府中。 大厅上,众人一一落座。秦夫人的眼泪也终是止住了,只看向丁月宜兄妹的眼神依旧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良恪和妹妹见过姨父、姨母、表哥、表妹。”十六岁的少年似是才从从见到亲人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规规矩矩一一对众人问了好。 秦颂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此刻坐在主位上,没来由的威慑。 他打量了两兄妹一眼,想起秦夫人前些日子的恳求,便开口道:“你兄妹二人往后就安心住下来,府中有你姨母在,该有的东西不会委屈了你们的。” “我兄妹二人遭此劫难,能得姨父一家收留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月宜和哥哥已经感激不尽了。”丁月宜朝主位上深深一拜,言辞恳切道。 总算丁宥元虽政绩平庸,没把这一双儿女教成粗鄙贪财之人,秦颂的表情好了几分:“起来吧。” 丁月宜乖巧起来,落座后缓缓将视线转向秦惜:“这位就是惜表妹吧?” 秦惜笑着回应:“月宜表姐好。” 又听丁月宜道:“常听母亲说起,惜表妹长得伶俐可爱,如今一看,便是这形容也是不足以描述表妹的。” 一见面就被这么个美丽大方的表姐夸,秦惜十分不好意思,一小张脸瞬时绯红一片,看得一旁的秦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傻丫头,不知道有个词叫客套话吗? 不过他家惜儿长得确实精致好看,如今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没长开呢,听说已经惹得不少京中小子对她念念不忘了。想到这儿,秦战便又觉得方才丁月宜说的也不尽是客套之词。 丁氏兄妹二人一路上舟车劳顿,简单洗漱后,众人一起吃了顿饭。 秦惜看着饭桌上摆的一盘又一盘美味佳肴,只恨不得日后多来几个表姐表妹。 这里有多少是阿姐不准她吃的东西啊,说什么她再吃就胖成球了,明明她也只是比有些闺阁小姐圆润一点点而已。 第30章 传说中的王爷 丁氏兄妹的到来似乎没有给秦府带来太大的波澜,因为秦惜的十四岁生辰快到了,全府上下开始忙上忙下的准备起来。 对于秦惜来说,长大一岁就代表着阿姐以后教训她的时候又会多上一句你已经长大了,这显然是个坏消息;但也代表着她终于能见着久违的兄弟姐妹们了,这是个好消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秦惜很愉快的开始迎接自己十四岁生辰的到来。 而一个更让秦惜关注的消息便是,逸亲王要回京了。 秦惜不经意表现出自己对君离亭的关注,一向对主子马首是瞻的丹青立马发挥了自己打交道的出众能力,将消息打探得滴水不漏:“奴婢自小就听说这位王爷的事情,说他狠辣无情杀人如麻,十岁的时候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乳娘;还说他鱼肉百姓挥霍无度,他在北地的亲王府建得奢华无比,堪比帝王寝宫呢;而且他二十八岁了,既不娶妃,也不收女子,好多人都怀疑啊,他是好男风。” 秦惜听到最后,含在嘴里的小汤圆一个打滑,实打实噎到喉咙里,咳个半死。 待平复下来,思维一飘远,想起跟在君离亭身边的副将和小厮,容貌确实出众......莫非,真的好男风? “话不能这么说,谁说二十多岁不娶妻就是喜欢男子的?”还是水墨看不下去丹青这种对事实夸大幻想式的讲述,为从没见过面的逸亲王说了句公道话:“那说不定人家还没遇到喜欢的呢。” 秦惜点头表示赞同。 比起刚才丹青的好男风,还是水墨的等缘人更靠谱些。 “无论什么,反正小姐您可千万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就算他救过您,那我们给他金银、帮他几次忙就好了,万万不能搞以身相许这一套的。” 秦惜还在惊叹丹青竟能如此大度说出给别人银钱的话来,下一秒就被一句以身相许给震惊到了。 水墨在一旁直翻白眼,骂道:“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说话怎的如此没羞没臊?” 丹青噘嘴,反驳:“不是个黄花大闺女说出以身相许这话来,我若是个男人,我还不答应呢。” 秦惜:“......”她竟觉得有些道理。 一场主仆之间关于君离亭的谈论收场的时候,秦惜没听到半点自己想要的消息,倒是把君离亭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听了个遍。小到打断隔壁邻居家大黄狗的腿,大到凌迟数百外族入侵者。也多亏了丹青在这种事情上记性好。 秦惜自然不会傻到去相信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北地与京城隔着多远,一个消息被传到这里来不知被润色了多少遍,真的也变成假的了。更何况,他认识的君离亭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亵裤是粉红色这种事情传出来的哈哈哈。 丹青这边行不通,秦惜只能找京城百事通陈芳华帮忙了。好在陈芳华的八卦收集能力已经达到不出门而知京城事的地步,很快给出了君离亭入京的准确时间。 秦惜又匆匆去信求她小小帮了个忙。 于是君离亭回京当日,秦惜手握着陈芳华的请帖兴致勃勃出门,同再一次钻狗洞出来的陈大小姐会面后,往城门方向跑去了。 第31章 王爷归来 这一日城楼上人颇多。君离亭护卫北疆二十多年,虽说诋毁他的传闻数不胜数,但他的战绩也是不容忽视的,更有治愈江南瘟疫一件大功,也算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了。 重要的是,传闻逸亲王容貌俊美,有倾国之姿,所以这一日,将城楼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的人中,以姑娘少妇居多。 一行人好不容易挤到城楼上,秦惜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陈芳华一边整理被挤得皱巴巴的衣裳一边不屑到:“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真的春心萌动,我带你去南风馆长长见识如何?” 秦惜愕然:“你的业务都已经开拓到南风馆去了?” 南风馆她还是知道的,南风,男风,南靖皇城最大的小倌馆,取名都如此大胆直接,私下里传说是因为背后的主子是雍亲王爷。 这话题又扯远了,秦惜急忙拉回思绪,目不转睛盯着城门口的方向看去。 陈芳华对她的花痴嗤之以鼻,命下人围成一圈给自己圈了个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君离亭的队伍没过多久就到达城门口。彼时艳阳高照,逆光而来的男人坐在枣红马儿上,黑衣如墨,面容冷峻。 哒哒马蹄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啊....我要晕过去了。” “世上竟有如此俊朗如画的人。” “王爷,王爷......” 秦惜猝不及防被拥挤的人潮推到了后面,入目皆是一颗颗人头,连君离亭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待好不容易被水墨丹青从人群中拉出来,连头发都有些乱了。 “....这些人,竟然如此不知收敛,不守妇道,哼。” 陈芳华冷眼瞧她:“你要是有她们一半战斗力,只怕更丧心病狂吧?” 秦惜默默的没反驳。 城楼上是没有容身之地了,秦惜看着自己刚才被别人的朱钗、衣扣给硬生生勾掉的青丝,再想想君离亭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气上心头:“回去了,长得跟个木头疙瘩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原以为还得被拉着往人群里走一遭的陈芳华大喜过望:“那敢情好,走吧走吧,本小姐耳朵都要被她们喊聋了。”说着生怕秦惜反悔似的,率先往马车上跑去了。 秦惜:“......”难道不应该先安慰一下,然后再劝她做事不要半途而废的吗? 君离亭注意到角落里的秦惜的时候,便见少女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两相对视间还不忘盯着他狠狠瞪了一眼。 果然是回了京城背后有人撑腰,胆子都大了。君离亭漠然移开视线,催马向前。 这一去又是觐见又是赏赐,再回到亲王府时,已近傍晚。 逸亲王府是他离开北地时就已经命人来京打理的,延续了定州王府的广阔豪华,听说初建之时就受了不少大臣弹劾,通通被皇帝一句无妨给压下了。 “王爷,那些被安插进来的人,要如何处置?”说话的是管家安伯。母亲的死士,是从他出生之时就跟在身边的,忠心耿耿,先一步回京来处理王府事宜。 君离亭对这位长者尊敬有加,也相信他的能力。“留着吧,免得他们再派人来,还得重新查。府中有安伯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安伯笑眯眯答,又道:“王爷您回来前,景阳郡主来过。” “秦景阳?”君离亭诧异,白日里对他怒目而视,现在找上门来,女人的心思就是难猜。 “说是问问您,有没有姜慕廉的消息。他当时被您派去了景州,临别时连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倒是会给别人安罪名。”君离亭被气笑了。分明是景州人手不够,姜慕廉自己跟着王太医去的,现在倒是变成他的罪过了。 安伯请示:“那要不要给郡主回个消息?” 君离亭沉默片刻:“不用了。这几日她若再来,就说我不在府中。”刚一回京就和秦景阳有来往,恐怕防备他的就不止皇帝了。 之后两天,秦惜确实也偷跑着来过一次,一如既往被安伯弥勒佛般笑眯眯的拒之门外了。 谁还不是个没脾气的孩子,秦惜被拒绝了两次,一气之下进宫的时候硬生生多绕了半圈京城,半步不踏足逸亲王府所在的燕子巷。 第32章 兄妹谋划 某一日,瞧见大哥在书房核对请柬,无事可做的秦惜伸头进去,也跟着煞有其事的看了几封。 母亲也特意来问过她,要给哪些小姐们特意送帖子,秦惜将自己往日里玩得好的小姐妹们一一报上去了,其他的就没管过。 秦惜拿起大红色请柬,瞧见名字,奇怪道:“也要给雍亲王下帖子吗?” 秦战低着头写字,闻言解释:“雍亲王是皇族,身份更是尊贵,自然是要送上请帖的,至于来不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他相信雍亲王是会来的,毕竟他秦家的帖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的。就算明知最终会站在两个阵营,雍亲王这种笑面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秦家的脸。更何况,秦惜背后可不止秦家。 只不过这些事情,是不用告诉自家傻妹妹的。秦战抬头看了一眼小桌上看得囫囵吞枣的小丫头,宠溺失笑。 秦惜此刻脑子里又想着其他事情。既然雍亲王都给送了请柬,那逸亲王府肯定也送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小姑娘兴致缺缺丢下手中的请柬,一路恍恍惚惚出了飞云楼。 “表妹?” 秦惜被这一唤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前面站着的是丁良恪。 差点一头撞人身上去,秦惜有些懊恼,歉声道:“是表哥啊,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表哥了。” 丁良恪微微一笑,道:“若是撞上了,那便是表哥要向表妹道歉了。我一个粗人倒是没什么,只怕受伤的是表妹了。” 秦惜闻言,看看自己那小身板,再看看面前人高马大的丁良恪,心道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 丁良恪一滞,随后关心道:“表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愁眉不展的样子。” “没有啊,我只是这几日因为生辰的事情太忙了,睡不好觉而已。”秦惜回。 要不是知道她成天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跑,他差点就信了。丁良恪面上不显,安慰道:“表妹也不用太过操劳,生辰宴是大事,姨父姨母和大表哥会安排好的。” “表哥说的是。”秦惜一本正经点头。 饶是自认巧舌如簧的丁良恪在秦惜面前都有些使不上劲。小小年纪谎话连篇不说还脸不红心不跳,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千金小姐有些出入啊。 直到看着秦惜带着人浩浩荡荡消失在花园小路尽头,丁良恪都还没回过神来。 来到凌霜阁,丁月宜正在浇花,院子里新栽的墨菊在她的照料下,比之前更精致了几分。 “哥哥来了?”丁月宜笑眯眯道。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闲暇时候来看看你。” 丁月宜放下手中东西,又吩咐侍女送上糕点,才走过来同丁良恪一同坐下:“哥哥尝尝这个杏仁酥,姨母命人送来的,味道很好呢。”她说着叫退服侍的丫鬟,小院里一时只剩兄妹二人。 丁良恪半口没动桌上的糕点,丁月宜也改了方才的欢喜笑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了这是?大清早跑到我这儿来摆脸色?” 这话可半点没有对哥哥的尊敬,但丁良恪似乎是习惯了,闻言也没反驳,只闷头喝了一口茶:“我觉得你的如意算盘最终会落空。” “哦?”丁月宜轻笑:“哥哥才来几天,这就放弃了?” “可是我觉得表妹对我丝毫没有感觉。”他沉声道:“我丁良恪好歹也是徐州城出了名的公子哥,才貌双全,哪个小姑娘见了我不是脸红心跳,可是......”可是秦惜见了他就跟见了根木头似的,多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的。 “哥哥不用觉得,这是事实。”丁月宜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让丁良恪咬牙切齿:“哥哥拿徐州那些小姐同她比,不是侮辱她吗?她是南靖皇朝荣宠独一份的郡主,俊俏才子她见多了,哥哥你对她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丁良恪自诩才情出众,哪堪被人如此贬低,怒气冲冲就要反驳,便听丁月宜又道:“可是事在人为,你与秦惜日日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比其他人的机会多。她看惯了德才出众的,你便做那与众不同的,总有她注意你的那一天。到时候妹妹再替你添把火,你还担心这泼天的富贵不会自己送到手上吗?” 若有人在,谁会相信她是那个外人面前喜怒形于色、善良懂事的丁家小姐? 就算早已知道自己妹妹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丁良恪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和丁月宜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决定太危险了,因为这是个魔鬼。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他们兄妹的退路。 第33章 骄奢淫逸 生辰日近,秦惜在家闲得无聊,约了陈芳华一同逛街。 难得来回正规场所,秦惜原也想约丁家表姐出来一起逛逛的,不过丁月宜因水土不服一场大病还没好完全,秦惜也就不强求了。 这位表姐自从来了秦家之后一直很低调,就算她的无双阁离凌霜阁很近,都没怎么有机会见到她,听说是自小体弱多病,需多多静养,连饭多数都是在自己院中吃的,母亲也时常会去陪她。 秦惜常听听母亲说:“月宜那孩子是个懂事的。” 父亲一旁听着,没反驳。没反驳那就是同意了,父亲难得夸人,就连自己也只有被挑刺的份,这么夸表姐,那表姐便是个懂事的吧,秦惜心里暗暗想。 入得珍宝楼,满目金黄璀璨,用君淳予的话来说,就是一股金钱的俗气感扑面而来。 秦惜和陈芳华直接上了二楼。 珍宝楼一共四层,里面的东西越往上走便越是珍贵,价格也跟着蹭蹭蹭的往上涨。 “二楼的东西你随便选,这可是本小姐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忍痛割爱打算给你买的生辰礼呢,可不能随便。”陈芳华一句话说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起了。 秦惜被损友的无耻震惊到了。 随便?还有什么比你这个生辰礼送的更随便的吗? 自己选就自己选嘛,好歹还能挑个自己喜欢的,惊喜什么的我就不奢求了。 可你还给我限价? 限价就限价吧,你给我限在二楼?您这些年挣的钱是要留着生蛋吗? 陈芳华一眼读懂她的内心戏:“别瞪我,瞪我也没用。本小姐所有的钱都在通盛钱庄留着呢。” 还真是在生蛋呢,这一年的利息下来也得不少吧。看来得和这家伙打好关系,虽然她现在小气吧啦的,说不定哪天就大方了呢?秦惜暗戳戳打定主意。 至于现在,还是老老实实选礼物好。 最后秦惜选了一个镶红宝石的手镯,陈芳华拿过一看直说丑,被秦惜一句你挑还是我挑给堵回去了。 陈大小姐啧啧两声,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惜说了句丑死你算了,自顾拿着结账去了。 秦惜笑嘻嘻在背后做了个鬼脸,转头却见三楼楼梯口慢悠悠走下来的某人。 这便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她去了两次王府都被他拒之门外,如今倒是在这儿碰头了。 秦惜冷哼一声,抬步要下楼。 “郡主买完东西了?”这次最先开口的却是君离亭。 “王爷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吗?没看到都去结账了吗?”秦惜语气不善,身体倒是诚实的很,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这下两人正对着了。 小丫头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君离亭的视线在二楼逡巡一圈,又上下打量她一遍:“郡主何时如此亲民了,竟然只在二楼挑东西?” 你能上三楼了不起吗?秦惜两手叉腰针锋相对:“本郡主那是感喟民生疾苦,决定从自己做起,戒奢节俭。可不像有些人,骄奢淫逸,一身铜臭。” 这话她也不全是乱编,虽然暂时戒不掉喜欢吃猪蹄烧鸡这些习惯,但从徐州回来后她便将自己大半小金库折成现银捐给百姓了,连自己最喜欢的一对小金龟都含泪忍痛割爱给当了。 反观眼前这人,他那个亲王府都快赶上皇帝姐夫的宫殿了,从上到下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君离亭丝毫没有被一身铜臭这种形容惹恼,笑道:“郡主说的是,本王确实钱多,哪天有机会请郡主到府上一观,郡主或许会想出更适合的词语来形容本王。” 多大的脸,这是在嘲笑她连他的府邸都进不去,没见过世面吗? “不稀罕.....”秦惜狠狠瞪他一眼,脚下生风,噔噔噔消失在楼梯拐角。 君离亭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轻笑一声,握着手中的墨色长盒抬步下楼。 第34章 搁谁谁羡慕 生辰宴终于在这一天到来。一家人吃了顿早饭,等府中将各处待客场所布置妥当,陆陆续续就有客人到了。 丁月宜一场大病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日跟着秦夫人和秦惜迎女客。 她穿一身浅绿色,和一番精致打扮过的秦惜站在一起,既不显得喧宾夺主,一举一动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 秦夫人看得连连点头。原本她还担心丁月宜刚来京城,无法很快适应,没想到这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懂事。 秦惜跟在秦夫人身后见过众夫人,等看到陈芳华等人来了的时候,在秦夫人身边就站不住了。这些贵夫人中大多数还得向她行礼,这行来行去的多没意思。 秦夫人自然知道她这点小心思,便伸手轻捏她的鼻子:“都长成个大人了,瞧瞧你,还是孩子气。也不知道学学你表姐。” 秦惜一边轻呼喊痛求饶,一边揉鼻子。 众夫人视线从秦夫人身后的绿衣姑娘扫过,落落大方,乖巧听话,倒是个高门小姐的样子。但说到底不过是个表小姐罢了,还是个罪臣之后,往后靠着秦家做个五六品小官正室,那便是最好的出路了。 “惜儿还是个半大孩子,爱玩爱闹些多正常,你骂她做什么。”一边的赵夫人阴氏伸手拉过秦惜护在身边:“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 秦夫人笑骂:“你就惯着她得了,看她那皮猴样。” 秦惜朝母亲吐吐舌头,躲到赵夫人身后去了。 赵夫人顺势自然的拉过秦惜的手:“我若是有这么个女儿,哪舍得骂上半句。” 众夫人连连笑起来。要是有这么个女儿,谁家舍得打骂半分啊。 要说这秦家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这一个皇贵妃,一个景阳郡主,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和太后最喜欢的小辈,都让秦家给占了,搁谁谁不羡慕? 再生个这样的女儿是没什么指望了,多个景阳郡主这样的儿媳妇倒是还有点可能。 这样一想,众人看向阴氏的眼神都变了。 我说呢,怎么这老悍妇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再仔细想想,众夫人不由得眼神一变,不行,得为自家儿子争取争取机会,虽然自家儿子没有赵家那位小将军出众,但说不定郡主眼睛一瞎就看上了呢? 秦惜后知后觉发现,这些夫人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块肉,于是在得了母亲的允许,她匆忙朝众人礼貌施了个礼,拉着丁月宜去找陈芳华她们去了。 原地,众夫人围绕今日的主人公秦惜展开了一番漫长的讨论,有适龄儿子的在把秦惜培养成未来儿媳妇的路上策马奔腾,没有的在一旁跟着陪笑,瞧瞧热闹也好啊。 总的来说,一切看起来都比较和谐。 另一边,秦惜在小隔间找到陈芳华一众小姐妹,上演了一场做作至极的苦情戏码后,开始给丁月宜介绍京中众小姐。 母亲早上就叮嘱过了,不能只顾着玩,还要好好照顾表姐,让她多融入京中贵女圈,毕竟她以后也是要嫁在京中的。 这话秦夫人私下里偷偷叮嘱过好几遍,秦惜十分上心。 等秦惜一遍介绍完,丁月宜已经在一小群小姐中混得风生水起了。和矜贵才女聊聊诗歌,和多才小姐聊聊琴棋书画。 秦惜在一旁啧啧称奇,她以为蔺兰兰那家伙已经够自来熟,没想到自家表姐也是个中好手。这师傅才领进门呢,修炼速度就远超她了。 这下应该是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了。 第35章 小白莲花 陈芳华把枣泥糕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拿起一块:“我瞧着你这个月宜表姐,不是个好人。” 好在两人也是顾忌吃相的人,专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这话别人听不到。 秦惜转过头看她,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能够对着这样一个温柔贤淑、落落大方、出口成章、长得还很漂亮的姑娘说人家不是好人的?” 她觉得月宜表姐挺好的啊:“你看,表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也不是爱慕虚荣之人,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啊。” 彼时丁月宜正和两位小姐在园中交谈,彼此脸上都是笑意,看得出来不是敷衍。 那两位小姐秦惜之前见过几次次,但不熟,似乎是哪位夫人带来的两位庶女,见着她跟见了鬼似的瑟瑟发抖,所以以后秦惜也就自觉的不往他们跟前去了。 陈芳华哼一声:“她自己也不过一个来投亲的表小姐,一上来就攀扯那些高门贵女,别人会说她贪慕虚荣;亲近那些普通世家的姑娘,别人会说她不仗着秦家的势看不起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傻子怎么就不懂呢?陈芳华忍不住扶额。 看看丁月宜那做派,那着装打扮,一看就是白莲花的标准,时时刻刻准备着去勾那些纯情少男的心。 这些愚蠢的人类啊,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自古以来表哥表妹什么的,最有得折腾了。”好歹是自己姐妹,陈芳华还是没放弃给她洗脑,于是咽下点心,凑近了些道:“不是我瞎说,我发现我看人的眼光一般不出错,我说不好的人一般真的不咋地。你还记得工部尚书钱大人家那个两年前来投亲的小表妹吧?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规矩懂事得很,因为长得漂亮,钱夫人怕自家儿子被迷惑了,防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三个月后,人家直接越过尚书公子爬上了尚书大人的床,辈分都涨了好几辈呢。还有太常寺卿张大人家那位表小姐,人家可还是个丈夫刚死了半年的寡妇呢,还不是两个月就和张大人两情相悦相见恨晚,两人大白天的就在书房让张夫人看了回活春宫。不过这张夫人比钱夫人硬气,一怒之下把那小表妹给毒打一番,一辆破马车就给赶回犄角旮旯去了。” 关键是那张夫人娘家势大,有硬气的资本。那小表妹的最终去向也是有待考究的。毕竟这种爬自己男人床的女人,陈芳华可不相信张夫人那个母老虎会轻易放过。只怕是几经辗转给卖到哪个下等窑子去了。不过这些消息没什么调查的意义了,她才不会浪费资源呢。 秦惜听得目瞪口呆,小脸绯红一片。虽然陈芳华说的大胆,但这确确实实是比话本里那种书生小姐千篇一律的桥段有趣得多了,于是忍着没打断。 又听得陈芳华谆谆教导:“你可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本小姐说的都是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傻了吧唧的什么都相信,哪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秦惜不信:“......我没笨到这种地步吧?” “谁知道呢。”见去净房的蔺兰兰等人朝着这边过来,陈芳华收了话题:“反正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秦惜这次倒是听话:“放心吧,我有分寸。” 因着家族的关系,陈芳华虽然只比秦惜大了一岁,但那一个偏心的父亲和一对见钱眼开的母女就已经让陈芳华经历了比秦惜更多更残酷的事情。所以陈芳华的话,秦惜还是放在心上的。 第36章 传说中的三公主 这边话刚说完,便见蔺兰兰带着一群人过来:“秦小惜,五公主他们怎么还不来?” 大家心知肚明,她这等的不是五公主君淳予,而是七皇子君鸿润。这丫头也不害臊,大大方方的受着众人揶揄的目光,坦荡得很。 秦惜也在好奇,怎么那姐弟两还没来呢?难不成阿姐已经绝情到连生辰宴都不许他们来参加的地步了?之前瞧着没这个趋势啊。 皇贵妃娘娘的心真是善变。 “这不是来了嘛。”陈芳华指了指门口。 众人转头去看,果见门口出现了几人的身影。 “秦小惜就是有面子,你看,三公主也来了。”有人看清来人,不由得感叹。 三公主君晗予,当今皇后独孤影唯一的女儿,太子君鸿钰的亲妹妹。 这位公主一向长居听风阁,性子也冷,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却也极得太后看重。今年年初时候由太后做主许配给了汝定侯嫡次子、少将军吴卓,也算是一段良缘。 秦惜没想到她会来,这位三公主比自己大三岁,性子却比她那母后都要沉稳上三分,秦惜每次见她都有种发憷的感觉。 用陈芳华的话来说就是:关键还是人家太优秀,学渣在学霸面前总是虚虚的。 “你们来了。”秦惜难得不跳脱,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她还特意大家闺秀的对着君晗予笑眯眯道:“三公主快里面请。” 要不是知道这丫头是害怕君晗予,君淳予姐弟两怕是要因为这差别待遇和秦惜干上一架了。 君晗予面上冷冷清清,点了点头,抬脚迈了进去。到秦惜身边时停了一下,面无表情道:“生辰快乐。” “谢,谢谢。”秦惜一个哆嗦,她觉得这声生辰快乐好诡异。 以前她在太后娘娘跟前读话本,娘娘和一屋子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唯有三公主君晗予一个人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喝茶。等出来的时候她跑去问她觉得怎么样?她看了她一眼,道:很吵。 好实诚的回答,这人一直都是这么嫌弃打击她的。 等君晗予进去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秦惜依旧愣在原地:“我刚才,没听错吧?” “没听错。”君淳予也有些诧异:“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三皇姐说三个字以上的话了。秦小惜,你赚了。” 赚了的秦惜晕飘飘带着众人进去,一番吃喝玩乐之后,便真的有些晕晕的了。 待客是男女分开的,一群未出阁的小姑娘难得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秦夫人也不拦着她们,只让人守了门不让男眷闯进来惊扰了他们和防止他们酒后‘自相残杀’。 “秦惜,我觉怀疑你在装醉。”蔺兰兰高抬酒杯:“我们喝的可是果酒,而且这味道,还是稀释过的。” 自家女儿和那群小姐妹们什么德行秦夫人是一清二楚的,知道她私下藏了宫里赏的果酒,早就不动声色让人换了。稀释过的果酒浓度更低,让小姑娘们高兴高兴还是可以的。没想到蔺兰兰那狗鼻子挺尖,一闻就闻出来了。 秦惜连连摆手:“不行,我是真醉了,要去缓缓。”香香甜甜的果酒喝一点是爱好,秦惜一般不会醉。但架不住和千杯不醉的蔺兰兰喝,那家伙跟她哥学的是拿起碗来一口闷的架势。要再不撤离现场,她真的要被抬着出去了,那多丢人啊。 秦惜说着已经转身朝外面去了。那逃跑的步伐微微急促,但很稳实,蔺兰兰骂一句:“逃命啊你。”转过头自己喝去了。 第37章 假山石中 雪镜台是秦家风景最好的地方,秦惜想着吹吹风散一散酒意,便吩咐了跟来的水墨丹青先回宴会上看着,有什么事情再来报她。 二人看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宴会上,这里除了偶尔路过的下人外,也没什么危险,便听命回去了。 秦惜绕着假山一路走,待走到雪镜台周围时,冷不丁听得一声轻笑,吓了她一大跳。 待要上前去看看是谁在那儿时,又听其他声音传来。“嗯.....不要嘛。” 秦惜一时怔住。 有幸被陈芳华带着去过几次京中的某些地方,这语气她不陌生,那些站在外面揽客的姑娘们逮着人就说:公子,进来嘛! 可这里是秦府啊秦府,竟然有人在这里做出如此粗俗不堪的事情。 秦惜大怒,她倒是要看看是哪两个不要脸的,敢在她生辰宴上偷情。 “骗人的小妖精,嘴里没一句真话。”又有声音传来,这一次是个男的,还夹杂着衣服被撕扯开的声音。 秦惜再次怔住。 她震怒于光天化日下这两人的不要脸,更被这声音卡了一脖子的血。这声音她也不陌生啊,今早上还对她说生辰快乐来着,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良恪表哥。 接下来女人一句娇滴滴的表少爷更是直接证明了秦惜没听错。 动静越来越大,竟然有向她这边来的趋势。她所在的这一片隐蔽得很,假山环绕,矮树遍地,怪不得这两人选在这地方。秦惜又惊又怒,等反应过来,已经能看见女人赤裸的手臂攀在男人身上的画面了。 就算长针眼,她也要让这两个不知羞的得到惩罚。 哪知只踏了一步出去,身后便被人猛然一扯,秦惜吓得惊呼,却在喊出来那一刻被人捂住嘴巴。随之脚上一空,被人直接拦腰抱住,一瞬间出去几米远,被带着躲到一处假山里去了。 待身后那人放开她,两人面对面站着,秦惜才看到来人竟是君离亭。 不过她来不及惊喜或是生气,因为不远处的那两人已经衣裳半退,不堪入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秦惜像只被煮熟的虾子,脸上脖子上红得滴血,身子更是气得发抖。 君离亭将她的头埋进自己胸膛,大手捂住她的耳朵,低声道:“别看别听。”见怀中少女的样子,君离亭心下微叹,早知道就把她带远些了。 听着清晰传入耳中的动静,君离亭皱了皱眉头,这倒霉表少爷是被人下了药了?否则哪敢光天化日之下作出这种事情来?也不知得罪了谁。 有脚步声传来,君离亭忙将秦惜带着往里再挪了两步,假山空隙狭窄,两人这下被挤在假山缝中,动弹不得。小姑娘不知所措乱放的手碰到他,如羽毛一般轻轻的,却让君离亭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外面一幅活春宫,怀里温香软玉,让他神经都绷紧了几分。偏偏小姑娘被箍着不好受,两只小手想挣脱,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衣服。 他腾出一只手将她手箍到身后:“别动,有人来了。” 秦惜顷刻安静下来。 外面两人似乎也听到了声响,慌忙起身穿衣躲避。只那来人似乎早已知道哪里的假山内有人,丝毫不走冤枉路,直接走向目的地。 “这边的梅花还是惜儿亲手种的,说是等花开了,要同父亲一起来看。” “做事三分钟热度的小丫头,还亲自种,她就往里面捧了两抔土,当我不知道。” 一番对话越来越近。 秦惜觉得今天惊吓到她的事情有点多,遇到丁良恪和丫头偷情也就算了,被君离亭这样占便宜抱着也就算了,为啥她这般狼狈模样的时候父亲大人和哥哥来了?要是让他们看到她,她就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这般想着,她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劲的往君离亭怀里钻,只差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 看不见看不见,心里默默祈祷。 君离亭也有些诧异来人是秦颂父子。而外面,缓缓走来的二人,正对上穿好亵裤要跑得丁良恪,那丫鬟身上裹了件外衣,勉强遮住身体,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秦颂的脸上几乎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看了一眼要跑的丁良恪,冷声道:“贤侄真是好情趣啊。” 下一秒丁良恪直接跪倒在地,哭着求饶:“姨父,姨父,侄儿是冤枉的,侄儿在宴会上喝了杯酒,原本想出来醒醒酒的,没想到,没想到不知怎么的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犯了错。” 丁良恪又哭哭啼啼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秦惜还担心会有别人听到把事情闹大影响秦府声誉,没想到丁良恪鬼哭狼嚎了半天,假山附近硬是一个人都没有。直到秦战命人将丁良恪和那个丫鬟押走,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秦惜才一口气呼了出来,这个生辰过的可真是胆战心惊啊。 第38章 生辰快乐 等君离亭开口说了句安全时,秦惜几乎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了。这该死的假山,挤得她脚都麻了。 君离亭居高临下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天的秦惜刻意打扮过,穿的是粉色的宫装,做工繁复,用料名贵,既显小女儿的娇憨可爱,也衬一国郡主的尊贵得体。 口脂也是淡淡的,勾勒着女孩柔软的唇瓣。因为方才受了委屈,此刻喋喋不休,对着外面空空荡荡的地上对丁良恪就是一顿臭骂,一张泛着晶莹润泽的小嘴张张合合..... “你看我......唔....” 秦惜的话尽数被吞没,男人护着她的头往假山上压去,不给她一点说话机会的吻下去。 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彻底愣住了。他...他....他竟然轻薄她? 秦惜晕晕乎乎的,她觉得方才喝的那些酒,现在酒劲有点上头了。 几秒后,君离亭从她红润的唇上移开,似笑非笑的看她:“还是安静的时候可爱些。” 咋咋呼呼的时候也可爱得紧,可他爱极了她一副被自己吻过后迷糊懵懂的样子,突然间便有了恶趣味,往后多欺负几次才好。 “你,你.....放肆。”小姑娘此刻的脸红得滴血,瞪着眼前的登徒子,半天骂出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来。 君离亭但笑不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玉钗插在她发间,凑着她耳朵道:“秦景阳,生辰快乐。” 直到回到宴上,秦惜都没恍过神来,满脑子都是君离亭轻薄了她的情景。 丹青看着她头上的玉钗疑惑道:“咦,我没记得给小姐插过这个发钗啊?” 秦惜解释:“我自己在首饰盒里翻到的,还不错,就插上了。” 丹青点点头:“小姐好眼光,这玉钗一看就是顶好的东西。”秦惜的首饰多,便是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数不过来,丹青又是个主子说啥就是啥的性格,好糊弄得很。 陈芳华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一边喝茶一边笑。 也就丹青这种小丫头好糊弄了,发钗先不说,那淡了一大圈的口脂是被猪给啃了吗?也不知道那个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是谁?她得帮着秦惜好好考察考察啊,陈芳华暗暗下决心。 ....... 一场宴会结束,宾客纷纷离场。 秦惜回到无双阁已经是傍晚了,秋风凌冽,小姑娘裹着厚厚的狐狸毯子靠在贵妃椅上发呆。 “小姐,今年您收到的礼物真多呢。”水墨一边收拾礼盒一边感叹。 秦惜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别再想起君离亭,便问:“都有些什么?” 水墨拿起礼单来:“太后娘娘送的金丝白纹昙花长裙带红宝石头面一副、皇贵妃娘娘送文房四宝一套、三公主送织锦镶毛斗篷一件,五公主送紫金琉璃璎珞一串........东宫送七色剪绒瓣菊花一盆,雍亲王殿下送东海夜明珠一对、蔺家公子送绿头鹦鹉一只,逸亲王殿下送金猪一对....” “等等。”秦惜打断水墨的话:“金猪?” “是啊。”水墨点头:“小姐您平日最喜欢这些小东西,这逸亲王爷也是有心了。” 有心个鬼,秦惜吐槽:“我属兔,他送我一对猪干什么?” 水墨笑道:“哪有属什么就要送什么的道理,那前几年陛下赏的金龟您不也挺喜欢的吗?你又不属乌龟。” 那是因为自己养的小乌龟死了,她哭了好几天,皇帝姐夫才让人打了对乌龟给她的。可君离亭送这一对猪来,她怎么觉得他是在嘲笑她呢? “拿来我看看。” 水墨丹青连忙在一堆礼盒中翻找开来,忙不迭的递上去:“小姐您看,分量还挺足的。” 那一对金猪比平常赏玩的小玩意要大上一些,金光灿灿的,做工也精致,是逸亲王府壕气的做派。 “丑死了。”秦惜骂道。 丹青拿着仔细上下看了半天:“不丑啊,挺可爱的呀。小姐您看,这脸圆嘟嘟的,瞧着还有点像您呢。” 秦惜:“.......”她就说君离亭是个混蛋,送个礼都不忘膈应她。 第39章 夜审表亲 “小姐,老爷派人来请,说让您到正厅一趟。”正数落君离亭着,门外就有人进来传话。 秦惜从那一对小金猪身上移开视线:“这么晚了,父亲可说是什么事?”虽然她大约可以猜出来父亲是要对丁良恪秋后算账了,但别人眼中她可是对这件事情半点不知的。 侍女摇摇头:“具体的没说,传话的阿金也支支吾吾的,不过似乎和丁表少爷有些关系。” “好吧,水墨丹青,替我更衣。” 秦惜到的时候,人都齐了。丁良恪和那婢女跪在堂上,只不过比起白日,现在两人虽然稍显狼狈,好歹是衣裳完完整整的。 “父亲、母亲。”秦惜给坐上表情凝重的父母行了礼,挨着哥哥坐下:“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做戏总要做全套的。 秦战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大厅上一时只有众人的呼吸声。秦惜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二人,再看看坐上面露急色的丁月宜,不说话。 “全福,你给大家讲讲,表少爷白日里都干了什么?”在夫人霍氏一双满含急色的眼睛注视下,秦颂冷声开口。 一旁慢慢品茶的秦战嘴角微不可察勾出一抹笑意。 名唤全福的小厮站在丁良恪身后,闻言忙跪下:“回老爷,今日是四小姐生辰,丁表少爷原先是去了前院男席间里吃酒的,后来表少爷席上多喝了几杯,说要出去醒醒酒,叫小的不要跟着去了,小的见表少爷醉的也不是很厉害,就听了吩咐没跟着,没想到.....没想到表少爷竟在府中作出强暴丫鬟这种事情来。” 他说着看向被堵着嘴目眦尽裂的丁良恪:“表少爷,老爷夫人待您不薄,您竟然借着四小姐生辰之时做出这种事情来,若让外人见了,您将四小姐和秦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一旁听着的秦惜微微瞪眼,她恍惚记得全福平日里说话是有点结巴的,今日这一番话,说得倒溜。 丁良恪被堵着的嘴呜呜呜的直嚷嚷。他是喝了点酒没错,出来醒酒也没错,可他娘的强暴就是血口喷人了,他和雨露早就认识了,那小贱蹄子勾引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为着大计他一直都把持着,谁知道今天白天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是火,等后来清醒过来要跑的时候就被秦颂父子抓了个现行。还将他嘴都堵了,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他早就看出来秦家父子不待见他了,这是抓个把柄就要把他扫地出门吗?没门,丁良恪心一狠,看了一眼坐上一直低着头的丁月宜,把视线转到霍氏身上。 “呜呜呜......”他用两个膝盖爬向霍氏,一张原本还有些俊朗的脸上涕泗横流。 霍氏看得一脸心痛,那可是她妹妹唯一的后了。“老爷,眼见不一定为实,你难道就不能给恪儿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丁月宜此刻从凳子上起身,径直朝秦颂方向跪去:“姨父,月宜自知哥哥做出的事情虽然没有酿成大错,但却让人不齿,没有资格求得姨父姨母的原谅。可是哥哥是月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月宜才刚没了父母,不能再让哥哥受到任何意外了。求姨父给哥哥一个自辩的机会,之后要打要罚,月宜愿同哥哥一起承担。” 少女跪在地上无助卑微的身影深深刺痛了霍氏的心:“月宜你起来,姨母为你们做主,绝不让你们受委屈。” 说着就要起身去扶丁月宜,被身后站着的叶嬷嬷不动声色拦下。霍氏这才恍过神来,看一眼脸上深沉的秦颂,收回了要伸出去的手。 第40章 表哥哭诉 因为丁良恪的事情让父亲母亲生了嫌隙总不是件好事,虽然她很乐意看丁良恪这个伪君子受到惩罚,秦惜连忙开口:“父亲您别生气,您看这事情不是也没传出去嘛,不如就给丁...表哥一个机会好了。”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家里大事一向是父亲做主的,这种时候要先平息父亲的怒火。 “你别说话,蠢丫头。”却听秦颂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今日之事若让一个外人见了,明天你就是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秦惜连忙噤声,爹爹好可怕。 秦战伸手将秦惜的小手包进自己大手里:“惜儿说的也不无道理,父亲您就给良恪表弟一个机会,听听他怎么说,也免得母亲担心难过。” 果然还是哥哥对自己最好了,秦惜展颜一笑。不过她怎么觉得哥哥的笑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呢?以前有人要倒霉的时候,哥哥就是这个表情的。 秦颂示意小厮给丁良恪松绑。 “姨母,姨母....我是冤枉的,求姨母为我做主啊,我是被陷害的。”甫一松绑,丁良恪便整个人朝霍氏脚下扑去,哭叫声让霍氏脸上都是一阵错愕。 丁良恪可不管这些,他被白日里关小黑屋的经历吓怕了,更不愿离开秦府去过苦日子。哪怕仰人鼻息,他也要在这里,总有一天,他要让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他的,要让那些把他踩在脚下的人在他脚下求饶。 母亲说过,姨母会全心全意的帮助他们兄妹两的,求姨母,姨母会救他的.... 那般摇尾乞怜的样子,哪有平日里读书人的清高自持。 一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丁月宜拢在袖子里的指甲险些刺进掌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点脑子都没有,她丁月宜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恪,恪儿你别着急,同你姨父好好解释。”霍氏到底没敢扶起丁良恪,事关府中名誉,她没有置喙的余地。 丁良恪才胡乱擦干眼泪:“侄儿今日确实喝了酒,可是侄儿谨记是惜表妹的生辰宴,怕喝多了误事,所以没敢贪杯。可是等我来到雪镜台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之后的事情侄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个丫鬟躺在我身边。姨母,我真的是冤枉的啊,一定是有人联合这个贱人陷害我,求姨母为我做主啊。” 一点新意都没有,这种解释都不知道在第几家宴会上听到过了,无论是真是假,她还没见哪个是被还了清白的。哎,战斗力好渣啊。 正心里吐槽着,便听父亲冷哼一声:“才来秦家几天,你就树敌到要让人用这种卑鄙手段来陷害你,我往日看着你倒不像是这样的啊。” 秦惜险些被自己口水噎死。 父亲这嘲讽可真是明晃晃的,就差直接说丁良恪平日里是个伪君子了。不过她喜欢,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丁良恪也或许真的是被人陷害,但那些污言秽语总不会是别人控制他说的吧?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在假山中看到的一切,就算此刻看到月宜表姐跪在地上默默垂泪,秦惜还是能做到在一旁看戏。 丁良恪就不是个好东西,阿姐说了,对待坏人就要狠得下心肠来,剪不断理还乱。 坐上的秦战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听到父亲那一句卑鄙手段时,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姨父,我....我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看我的。”丁良恪对着秦颂目瞪口呆了半天,憋出这一句话来。 话音刚落,大厅之上便有丫鬟小厮忍不住传出几声轻笑。 这话说的,人老爷是朝廷超一品大员,你一个来投亲的表少爷,一没人品二没名气,凭什么把你放在眼里? 还没想到?作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来,还想让人怎么看你? 霍氏愣了半天才从丁良恪那一句‘我没想到您是这样看我的’回过神来。不得不承认,她对丁良恪是失望的。往日里顶天立地的男子,遇到这小小的挫折,竟然就怂包到如此地步..... 还好月宜是被教得好的,她微微叹息,但还是不得不为丁良恪求情:“老爷,他毕竟是丁家唯一的男丁,那婢女既然与恪儿有了肌肤之亲,恪儿又是受人算计,不如让他收了做个妾室,将这事情做个了结吧。” 这应该是此刻最好的结果了,毕竟父亲总不会真的把丁良恪打杀了的,秦惜心想。 却见地上跪着的婢女听完猛地挣扎起来,一时间泪流满面。 这个时候总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要给个被主家嫌弃的表少爷做妾而高兴得不能自已吧!明眼人一看就是有情况啊。 秦战开口:“父亲,母亲,既然听了良恪表弟的自辩,不妨也听听这婢女的话,总不好让人觉得我秦府行事偏颇。” 跪在地上的丁月宜猛的抬头。 第41章 血溅当场 “表哥,事到如今,这婢女为了保命必定是千方百计撇清自己,她的话如何能信?”丁月宜说着低声哭起来。 秦战面无表情安慰道:“月宜表妹放心,若是她所言是假,自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秦颂沉默片刻,偏头问霍氏:“夫人以为如何?” 霍氏扯起嘴角笑笑:“老爷做主便好。” 她明白,丁良恪这一次,是犯了夫君和儿子的忌讳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事后多求求情,让丁良恪的惩罚轻点。 雨露很快被松了绑,她拿开嘴里的布塞,梨花带雨的哭倒在厅上:“求老爷夫人为奴婢做主,奴婢冤枉啊。” 连开场白都是照搬照抄丁良恪的,这丫鬟好敷衍,秦惜暗自吐槽。 便听雨露接着哭诉:“奴婢本是夫人派过去服侍表少爷的,那日府中人手忙不过来,管事嬷嬷便将奴婢暂时调了去送茶点。宴上刺史府的孟小姐听说府中雪镜台梅子刚好熟了,便让奴婢去摘一盘来尝尝,没想到.....奴婢去了雪镜台遇到了表少爷,他喝了酒,趁机侮辱了奴婢,呜呜呜....” “你这个无耻荡妇,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喊冤枉,我撕烂你的嘴。”丁良恪原想着这死丫头会说几句两情相悦的话,好名正言顺做他的妾室,没想到她却倒打一耙,整个人愤怒到抬脚就往雨露的身上踢去。 “哥哥。”却是丁月宜厉喝一声制住暴怒中的丁良恪:“真假与否自有姨父和表哥判断,你何需同一个满嘴谎话的人生气。” “呵呵,谎话?”雨露苦笑两声:“表小姐,奴婢虽为仆,却也知道廉耻二字。奴婢去年便许了人家,家中父母亲人也已备好嫁妆,就等来年送我出嫁。奴婢虽爱钱,但服侍表少爷这些时日来,却也知道他私下里是个怎样的人。便是再蠢,也断做不出抛弃未婚夫去勾引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表少爷的勾当来。” 字字泣血,句句真情。 丁良恪听着又要去打人,看着丁月宜的目光,只好讪讪收手。等事情了了,他一定会让这贱蹄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便是哥哥醉酒神志不清,你为何不呼救?” 雨露似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奴婢怎么没有求救过,可是雪镜台本就是僻静,那时候更是没有什么人来。”她说着去看丁月宜:“表小姐若是不信,可问问叶嬷嬷。那日府中人手皆是由管家和叶嬷嬷安排的。” 面对一室人投来的目光,霍氏身后的叶嬷嬷微微点头。 雨露苦笑两声,道:“奴婢虽身份低微,却也不愿被人如此羞辱。”她说着朝霍氏和秦颂磕了个响头:“老爷,夫人,奴婢自知给秦府丢脸,死不足惜,只求您们能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奴婢一家老小,奴婢便是以死明志,也瞑目了。” “快,拦住她。” “啊.......” 丁月宜的嘶吼声和秦惜的尖叫在大厅中一前一后响起,那原本还跪在地上的丫鬟雨露此刻就着柱子慢慢滑下,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头一路蔓延到石板,触目惊心。 “贱人....贱人.....”丁良恪哆哆嗦嗦看着面前一地的血眼冒凶光,嘴里念念有词。 秦颂此刻已经是怒不可遏,他冷眼看着底下被吓得傻过去的兄妹二人,对着护着秦惜的秦战道:“此事你全权解决。” “是。” 一场闹剧匆匆落幕,很快有人来将雨露拖了出去,一桶又一桶的水冲洗了血红的地板,令它恢复了往日的整洁明亮。 第42章 主仆夜谈 霍氏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最后会闹到如此难以收拾的地步,但秦颂正在怒火上,她不敢求情。所以最后忽视了哭得撕心裂肺被拉走的丁良恪,只将跪在地上险些哭晕过去的丁月宜带回了揽月轩。 丁月宜哭得隐忍,霍氏便更加心疼。等好不容易安抚好丁月宜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目送丁月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揽月轩门口,霍氏凝望良久,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防未语泪先流,倚着朱门低声啜泣起来。 “夫人别哭,外头风大,且先进来吧。”叶嬷嬷站在身旁提醒。 方才被情绪所控,叶嬷嬷这一提醒,霍氏亦知自己这般模样不宜被下人见到,于是转身回屋。 “嬷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没用。”霍氏说着便又忍不住哭起来:“连妹妹一双孩子也保护不了。” 叶嬷嬷给她递上热茶:“老爷一向爱重您,大公子更是对您尊敬有加,今日之事您不用放在心上。老爷是知道您菩萨心肠,所以才将这事交给公子去做。” “可是......纵容恪儿有错,那也只是一个丫鬟啊,老爷和战儿怎么就偏要将他逼到绝路呢?”大家族里这种事情多的事,最后还不是草草了结,哪有为了一个丫鬟这般不给主子面子的道理? “夫人。”叶嬷嬷打断她的话:“您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惜儿的生辰,我自然记得。”霍氏伸手去擦眼泪。 叶嬷嬷在一旁耐心解释:“表少爷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若是被外人看到,人家会怎说?到时整个京城看笑话的人都会说:景阳郡主的生辰宴上,她的表哥和丫鬟在后院做出偷情的勾当来。到时候坏的可不止表少爷的名声,更是四小姐和秦府的声誉。夫人您别忘了,四小姐不仅是秦府的小姐,她还是南靖王朝的郡主,到时候陛下和太后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秦家也是会有微词的。更何况老爷和大少爷对四小姐一向是最为爱护的,您说这种情况下,他们怎能不生气。” 表少爷可是差点就搞砸了四小姐的生辰宴啊! 霍氏如何不知这些道理,所以她后面才没去求情啊,去也只是火上浇油。老爷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信子,战儿又是个无底线宠着妹妹的。 “我也是昏了头了。”霍氏伸手扶额。看着丁月宜倒在地上孤苦无依的模样,她当时又怎么能做得到袖手旁观呢?只是现在想想,自己所作所为却让老爷对自己心生不满,不让她插手此事了。 见主子是听进去了,叶嬷嬷松了一口气,才接着方才的话:“夫人您今日还有一事欠妥。离开时,您该去无双阁陪陪四小姐的,一个大活人撞死在她面前,只怕吓坏她了。” 哪有带着侄女回来,把自己女儿晾一边的道理?但这话叶嬷嬷不敢说,霍氏再信任她,自己也没有编排主子不是的能耐,提醒到一定程度就够了。 霍氏回想起大厅上秦惜吓得缩在秦战怀里哭的情景,又是眉头一皱:“是我糊涂了,今晚上那孩子只怕睡下了,明早再去看看她吧。” 叶嬷嬷点头答是,这才服侍霍氏洗漱睡下。 第43章 阁中发怒 凌霜阁内,丁月宜怒砸了一套茶具。 “小姐,这是秦府,您不能这样啊....”从徐州跟来的嬷嬷一边喝退服侍的丫鬟,关上门苦声哀求。 丁月宜捏着帕子的手青筋毕露:“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秋嬷嬷低声哀求:“小姐,这话说不得,这是秦府啊,不是徐州。” 丁月宜将贝齿咬得咯吱作响,她何尝不知道这里是秦府,不是她的家徐州?所以来了京城之后她半点不敢懈怠,生怕秦家对他们兄妹二人生了嫌弃之心,明明之前一切都那么顺利,可是.....这一件事就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毁于一旦了。 “秦战他欺人太甚,一上来就把哥哥逼到绝路,这样一来,姨父怎么可能会在仕途上给哥哥帮助。”丁良恪仕途无望,以后怎么成为她的助力? 秋嬷嬷听得心头一跳:“小姐,您是说,今天的事情是表少爷一手安排的?” “不是他还有谁,难道是什么都不懂的秦惜?”丁月宜冷哼:“哥哥就算好色,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蠢事来。那个贱人敢撞死在众人面前,不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凭她自己可没那个胆量。” 这样宾客盈门的日子,丁良恪做的事情没有一个外人看见,却被秦家父子目睹;那婢女她之前去找丁良恪的时候也见过,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贱奴,狐媚子一个,到死还在给自己立贞节牌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当她是蠢的吗? 用一个丫鬟的死来给丁良恪最重的一击,便是要丁良恪无论如何都背着奸污婢女的恶名,秦战,你好狠的心肠。 “可是这些日子来,表少爷对您和少爷都挺好的啊。”秋嬷嬷不解:“怎么会,会拿这种事情来害少爷?” 丁月宜冷笑不语。 好?是挺好。秦颂对她们兄妹也挺好,样样不缺,还夸赞过她处事大方妥帖,是为大家闺秀呢,可是到头来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她们兄妹二人跪在众人面前受尽屈辱洋相百出而不管不问吗? 秦战对他们也好,可是秦惜能随意出入的书房,她和丁良恪连进去一次都要被晾上一盏茶的时间。说什么处理政务?还不是心里根本没把他们兄妹当回事。 这些人对自己的好,是她最恨的施舍。 看着丁月宜阴鸷的目光,秋嬷嬷浑身一颤,良久才开口道:“还有夫人呢,夫人对您的好是真的。” “姨母对我的好,自然是真真切切的。” 可惜啊,姨母却是个在丈夫面前做小伏低的,大事上什么用都没有。 偏偏丁良恪那个蠢货,开口闭口就是姨母长姨母短,是嫌自己还不够惹那父子嫌弃吗? “嬷嬷,服侍我梳洗吧。明天还有得忙呢。”丁良恪到底是她哥哥,一荣则荣一损俱损,他不能真的出事。 或许明早应该到无双阁走一趟,秦惜心软,又得秦颂父子宠,她说的话秦战会听进去。 这样一想,心里满腔怒火才勉强压下来些。 一切都明天再说吧,她转头问进来的贴身丫鬟:“我的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小姐。”主子心情不好,小丫鬟战战兢兢答道。 丁月宜冷眼看她,最终只淡淡道:“端上来吧。” 秋嬷嬷在一旁看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姐,那药少喝几顿也是没事的。”每次喝完就要痛上大半个时辰,这可怎么受得了。 却见丁月宜一张灯光下艳若桃花的脸勾起一抹冷笑:“我不受这一时的苦,难道还真等着姨母给我许个四五品的小官,一辈子低于人下吗?” 说什么会给她找个周正的,会疼人的,以后秦家会做她的后盾?那都是她们自以为是为对她的好,她丁月宜哪点比不上别人,偏偏一辈子就要低人一等,她不甘心。 她要的,她会自己去夺,谁都别想拦着她。 第44章 表姐拜访 秦惜昨晚上被秦战哄着睡着了,早上是被噩梦给吓醒的。 虽说上次江南一行见过匪徒互杀,也见过君离亭愤怒杀人,但一个大活人活生生撞死在自己面前,她还是吓得不轻。 得约上蔺兰兰去大朝华寺拜拜,给自己求道平安符才是。这些天真是诸事不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丹青听见呼声急忙跑进来,咋咋呼呼围在床前担心个不停,还是稳重的水墨打断她:“你别叫了,小姐这怕是昨夜受了惊吓,做了噩梦。” 秦惜点头,知我者水墨也。 丹青闻言一边侍候秦惜更衣一边骂:“说到底都是那什么劳子的表少爷的错,做出这种腌臜事情来不说还吓得小姐做噩梦,就该让大少爷把他拉进大理寺大刑伺候,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都是被小姐给惯坏了。 水墨无奈提醒:“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是小姐容不得表少爷呢。” 秦惜还真不怎么容得下丁良恪,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再看看他昨晚上的表现,家里住了这么个亲戚她还真有些膈应呢。 随便梳了头发,桌上早有佣人摆好了早点。 “小姐,奴婢熬了您爱吃的碧梗粥,您尝尝。”水墨说话间,就听外头侍女进来禀报:“小姐,表小姐来了。” 秦惜从粥碗里抬起头来,不一会儿,水晶帘子掀开来,进来的正是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丁月宜。 “表妹,这么早来,姐姐没打扰你吧?”丁月宜一进门便笑着开口,朝着秦惜走去。 秦惜忙请她坐下:“不打扰不打扰,我正吃早点呢,表姐吃过了吗?”虽然对丁良恪没什么好印象,但她对这位表姐的印象一直挺好的。 丁月宜脸上涌现一抹羞涩:“方才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吃呢。” 秦惜邀她一起,让水墨重新添了碗筷。 “表妹这里的早膳,和府中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丁月宜看着桌上各色的点心粥类,笑道。 确实不一样,有些多了,秦惜小脸一红。 却是伺候在一旁的丹青开口:“表小姐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小身体不好,又爱挑食,皇贵妃娘娘心疼小姐,所以小姐从小的吃食都是御厨亲手做的,就连跟在小姐身边的水墨和我都是跟着御厨学过的,菜色比其他的多不说,还精致许多呢。”毕竟这一桌子的点心,自家小姐一盘上吃那么一口她们就谢天谢地了。 “......”这丫头,她是那么奢侈浪费的人吗?秦惜干瞪眼,还有没有点眼力见了。 丁月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表妹不必害羞。万事食为先,吃得开心才最重要。” “表姐说的是。”秦惜干笑。 转眼看着一桌子的点心陷入沉思,说到底都是富贵惹的祸,当初她在徐州的时候,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还不是一口冷馒头一口腌萝卜吃得心满意足。 看来以后得改改这臭毛病了,她可不能变成君离亭那个骄奢淫逸的家伙的样子。 第45章 表姐用计 “表妹,表妹....”丁月宜轻声唤回她的思绪:“怎么了?” “啊?没事。”秦惜笑着摇头:“表姐方才说什么?” 丁月宜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眼底弥漫起一抹悲伤:“表妹应该知道,我两个月前没了父母,作为罪臣之后,我连光明正大为他们戴孝守丧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哥哥又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掩面哭起来。 生离死别,最是让人心酸难过,秦惜在徐州见过不少百姓亲人之间生死永隔的场景,忙安慰:“表姐你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姨父姨母他们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过好以后的每一天,平安喜乐的。” 丁月宜的抽噎声一顿,心下暗骂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给她装听不懂呢?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哥哥,没想到.....没想到他如今竟然......”之后便再也说不下去,哭得更凶了。 哪有让十四岁的妹妹去照顾十七岁哥哥的道理? 秦惜暗道姨父姨母只怕也是那种重男轻女的父母,心中为丁月宜鸣不平,对丁良恪就更不满了,要不是被宠坏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是直接说姨父姨母对表姐不公平的话她会更难过吧,于是重新组织了语言:“表姐你不要伤心了,表哥经过这一件事情后受些教训,他以后就不敢再给你惹麻烦了,你说这是不是也是一件好事?” 以后丁良恪少惹些事情,表姐就不用每次都这么舍下面子为了他去求情了。 丁月宜:“......”这小贱人合着是偏要和她作对是吧? 视线瞥见窗外不远处朝无双阁走来的一行人,丁月宜掩在帕子下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噗通......” “表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秦惜忙起身去扶,却被丁月宜避开。 “表妹,姐姐求你了,你让大表哥放过哥哥好不好,我就只有这一个哥哥了,我不想他有事啊。” 秦惜皱眉:“可是表哥犯错在先,本来就应该受罚。这件事情父亲已经让大哥去处理了,我如何去求情?表姐你先起来,我们坐着说。” 水墨丹青就要去扶她,却听丁月宜哭吼道:“别碰我……表妹,姐姐就只求你这一件事情,表妹要是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起来。你难道忍心看着哥哥去死吗?如果遇到这件事情的是表哥....” “表姐慎言。”话未说完却被秦惜沉声打断:“我大哥是清风明月般的人,丁良恪那样的人如何配和他比较。” 秦惜是同情丁月宜的遭遇,但她可不喜欢被人威胁。 此刻也不让水墨丹青去扶她了:“表姐,要么你起来,我们好好吃这一顿饭,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要么你继续跪着,我话说在前头,表哥的事情,我绝不插手。” 丹青听得热血沸腾,皇贵妃娘娘跟前养出来的人可不是只会任人欺负的傻子。主子不发威这些人就得寸进尺,真是不知好歹。 主子威武! 丁月宜瘫坐在地,泪水再次涌出,泣不成声:“表妹,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们,可是,我们到底是亲人啊,你就这样看着....哥哥被毁于一旦吗?” 这说的什么话,她何时瞧不上她们过了?秦惜只觉得丁月宜越说越不着边际,火气也被勾起来了:“表姐说的未免可笑。他丁良恪犯事就可以格外开恩,昨天晚上撞死的丫鬟的命就不是命吗?昨晚表哥可是一口一个贱人的叫呢,我瞧着他是半点没有悔改的样子,让大哥教教他不是很好?大哥做事自有分寸,又不会让丁良恪缺胳膊少腿。” 第46章 母女争执 “放肆。” 秦惜话音刚落,便听门口一声厉喝传来。 “母亲。”秦惜惊讶。 霍氏怒气冲冲进来,看看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的丁月宜,再看看桌前居高临下站着的秦惜,忙上前去扶起丁月宜。 “母亲.....” “你别叫我。”霍氏冷声开口:“我竟不知道我的女儿私底下是这么个盛气凌人的样子。你竟这般磋磨你表姐,让她下跪与你说话。” 表姐误会她,母亲也不相信她,秦惜不忿:“是表姐她自己跪的,关我什么事?”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霍氏用手指她,声音气到发颤:“你....你就是这样同我说话的?” “母亲,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不是故意要顶撞您的。” “生气?”霍氏冷笑:“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为了一个丫鬟给你表姐罪受,还编排你表哥,口口声声要你大哥教教他规矩,我可有说错?你还生气?我看你和你大哥是翅膀硬了,一个个的都学会忤逆我了。” 早上先去了一趟飞云楼,好说歹说儿子就是笑眯眯不松口,霍氏现在一肚子的气,再看看无双阁的情景,整个人都炸了。 “母亲,我没有这个意思。”秦惜忙上前去拉她,被霍氏一甩手躲过,扶着丁月宜退到一旁。 秦惜眼底浮现惊愕之色。霍氏却依旧在气头上没注意她的伤心:“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你现在马上同你表姐道歉,再去让你大哥放了恪儿。” “我不....”秦惜气也上来了,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她道歉?丁良恪那样的人,哪里值得她去求情了? 然而更多的是生气母亲竟然帮着别人,连一句话都不愿听她说完。 丁月宜靠在霍氏身上垂泪,哽咽道:“姨母,您别生表妹的气,是我的错,我要是不跪下来求表妹,就不会让你们母女争吵了。” 霍氏听得更是心头一痛,月宜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不争气的哥哥又出了这种事情,除了低声下气的来求人还能怎么办?她秦惜倒好,又是小姐又是郡主,摆起谱来了。 她苦命的月宜啊.....再看看轴成一道杆站在那儿半点没见松口的秦惜,霍氏差点气个倒仰。 “你道不道歉?” “绝不。” “你.....”霍氏气得瑟瑟发抖:“好,你好得很,我就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说着却是拉着丁月宜径直走出门去,气冲冲离开无双阁。 水墨丹青看着呆呆站在原地掉眼泪的主子,直吓得魂飞魄散,互相使眼色要去搬救兵,却见秦惜狠狠抹了抹眼泪,转过来道:“收拾东西,我要回宫。” “遵命。”丹青大喜,飞快跑进去收拾东西去了。 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的骂小姐,这算是个什么事?哼,夫人不可怜,自有人爱护她家小姐。 过了片刻,水墨跑进来了:“收拾得怎么样了?” “好了。”丹青一甩手上的包袱,边走边道:“夫人今天真奇怪,以前说句话都小得跟蚊子似的。” “你闭嘴吧。”水墨翻白眼,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第47章 真巧 秦惜从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但是今天给自己委屈受的是自己母亲,她总不能像往常一样带着陈芳华君淳予他们把人搁小巷子里套上麻袋打一顿,只能自己生闷气受着了。 马车经过燕子巷,车夫在逸亲王府门外勒停马车:“郡主,逸亲王在前面。” 秦惜忙用衣袖擦干眼泪,掀开帘子去看。 君离亭站在车前:“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见郡主,真巧。” “是挺巧,王爷不去上早朝,一大早的在自家门口散步呢?”她早就听说了,这家伙自从回京后处处和皇帝姐夫作对,上早朝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半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君离亭何尝听不出来她这是在嘲讽自己,正要开口,走近些却见少女一双眼睛微红,显然是哭过。 “哭了?” 京城还有敢把秦景阳惹哭的人? “关你什么事。”秦惜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拉上车窗。 车轮声渐远,君离亭看着小巧精致的马车消失在前方拐角,笑了笑,挥手示意侍卫:“去查查她怎么了?” ....... 回到宫里,秦惜一股脑扎进自己房间,等哭得差不多了,让水墨丹青给自己收拾一番,去陪太后用午膳去了。 秦织听得身边梧姑姑来报的时候有些惊讶。“母亲和惜儿吵架了?” “是。”梧姑姑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自然也包括昨夜的事情。 秦惜静静听着,不置一语,丁家兄妹来秦家的事情她是早就知道的,但对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倒是有些意外:“那兄妹二人你可见过?” 梧姑姑点头:“之前给郡主送东西去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那表少爷聪明不够自负有余,表小姐丁月宜倒是时时伴在夫人身边,夫人对她很好。” “大少爷对他们兄妹如何?”秦惜又问。 “大少爷除了在郡主面前温和些,平日里对谁都一个样。”都是冷冰冰的。 梧姑姑又回忆了一下:“奴婢有一次去的时候正赶上表少爷追着大少爷问学问上的事情,大少爷以公事为由拒绝了。” 秦织沉默片刻,吩咐道:“明日大少爷早朝后让他来一趟朝阳宫......对了,吩咐小厨房做些惜儿爱吃的东西,再做几道陛下爱吃的。” “娘娘,今晚陛下可能要留宿凤仪宫。”梧姑姑提醒。 秦织对此没什么反应,只起身朝里间走去:“照吩咐去办就是。” ........ 入夜,逸亲王府里一片寂静。君离亭站在凉亭上,看着那一抹游荡在水中的红色出神。 有暗卫匆匆赶来。 “打听到了?” “是秦家表少爷丁良恪在生辰宴那日侮辱了个丫鬟,被秦家父子当场抓到。那丫鬟当晚撞柱而亡,于是秦颂怒令秦战严惩丁良恪。今早上丁良恪的妹妹求到郡主跟前,郡主不肯帮忙,那表小姐下跪的场面正好被秦夫人看到,便与郡主发生了争吵,郡主这才跑回宫里的。” 那丫头可是亲眼目睹丁良恪的丑行的,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去给他求情。 君离亭轻笑,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怪不得一副委屈模样,见人就呛声呢。 “还有事?”见暗卫站在原地不动,君离亭转头。 “宫里的人传话来,说今夜陛下原本是要去凤仪宫同皇后用饭的,最后在朝阳宫用了饭,入夜后才回了龙图阁。成先生也知道这个消息,他说,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滚。” 那一抹血红受了惊吓,嗖的一声消失在幽深的水潭中。 夜,彻底安静。 第48章 贵妃发怒 秦战下朝出来就见朝阳宫的梧姑姑等在一边,秦颂也见了,明白府里的事情是让秦织知道了,她这个大女儿要护短了。 “同你长姐好好解释,惜儿是我的女儿,秦家不会让她受委屈的。”留下这一句话,秦颂转身离开。 秦战点头称是,跟着梧姑姑一起回朝阳宫。 虽说是姐弟,但外男进内宫向来规矩严苛。秦战却是因为得了皇帝的特许,往来无需上报。 这中间便有皇帝对秦织的宠爱以及对秦战的信任在里面,自然也有皇帝对自己对万事掌控自如的自信。 朝阳宫内,秦织正修建那一盆长势极好的青松:“府里的事情是你做的?” “是。”秦战能骗过母亲和妹妹,但没想能骗过浸淫深宫十多年屹立不倒的姐姐。 秦织就有些好奇了:“那丁良恪怎么惹着你了?值得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她倒不是觉得自家弟弟用这种后宅手段对付别人是件可耻的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是什么没有多重要。她好奇的是一向冷冰冰的弟弟何故苦心布局向一个落魄表亲出手? “前不久,服侍丁良恪的小厮全福悄悄同我说,丁良恪对惜儿,有所图谋。” 全福倒不是他特意派过去的,好歹是自己表弟表妹,当初没想对她们有什么防备。但丁良恪妄想一点蝇头小利就收买手下仆从的想法太过天真了,这府里谁才是主子,下人们心里自然明白,没得为着他一个表少爷去舍命算计秦惜的道理。所以丁良恪的事情他丝毫没费事就知道了。 秦织手一重,那小盆原本已成型的青松盆栽瞬间断了一杈,美感尽失。 图谋什么?左不过那些腌臜手段,想借秦惜的身份地位谋荣华富贵。 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罢了,也敢肖想她的妹妹。 “事情处理得干净吗?”这话便带了真正的杀气,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了。 “长姐放心,雨露是得了不治之症才被我找上的,她又是家生子,父母哥哥具在府中,我答应护她亲人一生荣华,她将命给我,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这是保证,也是威胁,雨露不会傻到给丁良恪留把柄。纵使丁氏兄妹明知自己受人算计,又如何找一个死人对峙? 秦织脸上才算露出一丝笑意来:“做得好,可惜太便宜他们了。” “秦家将他们接进来是求了圣旨的,京中人人皆知,现在闹出人命总会让人诟病。”秦战最初得知丁良恪对自家妹妹竟然存着这种龌龊心思的时候,也恨不得将丁良恪千刀万剐了,但秦家的声誉也不能不顾,才折中想了这么个法子来折磨丁良恪。 这样一来,府中下人自然知道主子们对丁良恪不待见,也断不敢为了点利益作出伤害秦惜的事情;丁良恪名誉受损,一向对这兄妹两关心照顾的母亲也不会被哄得晕头转向给秦惜乱点鸳鸯谱。 秦织自然知道弟弟这样做的原因,她觉得就算没发生这件事情,母亲若是敢把秦惜和丁良恪凑一对,未免太过糊涂。 但想想母亲的性格,这种糊涂事她也不是干不出来。于是不得不承认秦战的处理是目前最好的。 想到昨晚上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惜,秦织的火气又上来了:“听说母亲为了那个丁月宜,在无双阁把惜儿骂了一顿,还说自己没有她这个女儿?” 便是秦惜更多是在她和太后的身边,可也没少跑回府中去孝敬母亲。母亲如今倒好,为了一个外人骂自己女儿不说,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 秦战知道因着小时候的事情,长姐和母亲不亲近,便是往常宣母亲进宫,更多的也是说说秦惜的事情。如今秦惜受委屈,长姐对母亲就更不满了。 “这事怪我。”他解释道:“母亲先去了我那儿,被我气着了,才会在无双阁里冲惜儿发火。当时他和父亲都去早朝去了,不然也不可能让事情发生。 到底是自己母亲,说多了显得自己不孝,秦织便将满肚子的气憋了回去,转而问起丁月宜的事情来:“丁良恪是个不老实的,依你看,他那妹妹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秦战想了想:“是个心思深沉的。” 他在算计丁良恪的时候没将她一并算进去,原因无他,自己原先对这个表妹没什么恶感,没必要跟一个女孩子过不去。 但当晚他不过一句话,丁月宜就已经猜到是他下的手,足以说明这个女孩并没有往日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良善。更在无双阁几乎话就惹得惜儿发怒,让从未对惜儿有过半句重话的母亲对惜儿破口大骂,如何不心思深沉? 秦织是在深宫里过活的,从嫔到如今的皇贵妃,打过交道的女人不计其数,从梧姑姑那儿知道事情经过后就知道丁月宜才是这兄妹中的狠角色。欣慰父亲弟弟的门儿清,也更恼怒母亲的识人不清。 “只怕真正心比天高的,是我们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妹才是。”秦惜冷笑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 ”秦战:“......”虽然他觉得长姐这样形容母亲和丁月宜的关系不好,但他不敢反驳。 他自小敬重父母,但最怕长姐。 便又听长姐道:“这事你别管了,免得母亲又对你心生不满。惜儿在宫里住着,谁都给不了她委屈受。那丫头是个不记仇的性子,等过几天就忘记这件事情了。” 至于那什么丁月宜,她自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第49章 漠北军归 这事情便不再谈下去了,秦战顿了顿,说起漠北军归来的事情。 这本是前朝之事,后宫插足便有了干政之嫌,但涉及漠北军就不得不提副护军参将赵时彦,这又是和秦惜息息相关的事情。 秦织原本就不赞同和赵家联姻,两家势大,再强强联合会惹得皇帝忌惮。 更何况,几次试探下来皇帝的反应越来越让她琢磨不透,秦织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惜儿还未及笄,便是有婚约在身,也不用这么着急。”若是实在没办法,还可以拿十七岁还未出嫁的三公主和自家女儿做借口拖一拖。她总得让惜儿没有后顾之忧的嫁过去才是,否则皇帝的震怒就够两家喝一壶了。 但这话她不能和自家弟弟说,免得他们徒增担忧。 姐夫对妻妹生了心思,到底不是件好事。那人虽为皇帝,姐妹共侍一夫自古有之,世人只会赞一声秦家好运道,不敢对惜儿指指点点。但她希望秦惜是快乐的,而不是被强权束缚在这宫里一辈子。 “长姐似乎有心事?”秦战皱眉。 秦织很早以前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但那是爷爷临终前定下的,他们做小辈的没有过多置喙的余地。 后来赵时彦随军打仗,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军功到如今地步,和京城里那些醉生梦死的公子哥截然不同,秦织觉得他还算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便渐渐没那么反对这桩婚事了。 如今皇帝地位稳如泰山,又对秦惜关照有加,对两家结亲的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反对和忌惮了,提出这个婚约来也正是时候,长姐却似乎更加犹豫不决了。 秦织回过神来,答道:“惜儿若是知道自己不声不响多了个未婚夫,只怕要把京城都闹翻天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她有用,可不一定对做起事情来不管不顾的秦惜有用。 这倒是有可能,想想她背地里把人套麻袋里教训的样子,秦战苦笑:“所以父亲的意思是现在还是要瞒着惜儿,等两人相处多了,有些感情后再说不迟。” 赵时彦的风姿秦战是见过的,战场上养出来的血性和阳刚,比这些京城里娇生惯养出来的侯门少爷们更强上千百倍,让自家妹妹动心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人可托付,秦战便也竭尽全力为这段姻缘出谋划策。 自然,他只考虑了自家妹妹会不会喜欢上赵时彦,完全没想过赵时彦会不会看上自家妹妹。 笑话,他家妹妹这么美丽善良可爱的小姑娘,赵时彦要是敢有意见,那不是找死吗? 秦织闻言没说话,父亲自有了主意她再插手就要适得其反了,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切还有得谋划。实在不行,她求到太后跟前去,总能有一线生机的。 之后秦战起身离开。秦织让人去找一大清早不见踪影的秦惜回来用午膳,才听得回来禀报的宫女道:“郡主和两位殿下在慈宁宫陪太后用膳呢,让您不必等了。” “陛下也在?”想了想,秦织又多问了一句。 “陛下在龙图阁议事呢。” “知道了,下去吧。” 第50章 将军归来 秦惜在宫中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这中间陪太后念念经、和君淳予姐弟两一起学学诗画,日子过得也算快。 和霍氏闹矛盾的事情早被她抛诸脑后了,但她不想回去看到丁月宜那张假仁假义的脸,便连宫门都不踏出去了。 丁良恪在秦战手中受了不小的罪,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危及生命,但是被抬着送回自己住处的,估计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至于丁月宜,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被秦织召进宫来,在朝阳宫的门口一跪跪到大中午,也是被一顶小轿抬着回去的。 这些消息自然没人自找没趣往秦惜身边递,小丫头没心没肺,倒是也真的没把这兄妹两当回事。 日子过着过着,皇城便迎来一件令众人热血沸腾的大事——漠北军归京了。 面对君淳予的邀请,秦惜这次可没有上次去见君离亭那般的热情:“你想去就去嘛,干嘛要拉上我?” “母妃怎么可能会让我一个人出宫嘛。”君淳予在她身边喋喋不休,见她不理,一抬手移开桌上的葡萄盘:“求求你了,就陪我去一次嘛。” 秦惜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漠北军此次归京的统帅是副护军参将赵时彦,这人秦惜是没见过的。便是见过,那也是自己两三岁的时候,根本没有印象。 要她为了陪君淳予去看这么个人而在人群里挤得形象全无是不可能的,那可是个遭罪的活,她现在想想,完全能够体会上次陈芳华陪她时候的心情了。 不过出去玩一圈倒是可以的,好久没有出去了。 “唔......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我的小祖宗。”君淳予贱兮兮将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重新推到秦惜面前:“你就看在我已经快要被憋死的份上,帮帮我呗。” 秦惜趁机提条件:“那我们可说好了,出宫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傍晚来客楼集合。” “成交。”见秦惜答应,君淳予一巴掌拍在秦惜背上,害得她咳嗽半天,差点被葡萄籽给噎死。当事人却已经笑着跑了出去。 哎,看来再过不久,阿姐就要操心着给君淳予选驸马了。 情窦初开的姑娘真可怕。 ....... 有秦惜这个活的御赐金牌在,两人很快出宫。 轻车熟路的摆脱掉跟着的侍卫,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君淳予,我可是告诉你,注意你的口水,你是我带出来的,给我留点脸面知不知道。” 君淳予脸上原本带笑,在听到秦惜的话后一瞬间转为嫌弃:“咦……秦小惜,你恶不恶心,你说的是我吗?那是你自己,对着别国王子流口水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这事能不能不提?她那时候才四岁,没有这么禽兽好不好。而且说了多少遍,她是因为闻到了那王子身上带着的烤肉香,不是稀罕人家长得好看。 偏偏连太后娘娘和皇帝姐夫都爱拿这个来笑话她,不知道小姑娘脸皮薄的吗? 秦惜恼羞成怒:“好好好,是我是我,但是眼巴巴出来看别人的可不是我。” “是我是我,行了吧,真受不了你。” 秦惜还诧异这丫头这次竟然没和自己锲而不舍的呛声,便见君淳予摸了摸头上的发冠,一打折扇:“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走了,你记得去哪儿都带着人,别落单了。” 显然是上次自己出事让她有了愧疚,这丫头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不枉这些年她这个当姨妈的对她多加照顾。 再一看君淳予越走越轻快的步子,秦惜不得不悲催的承认,其实刚才她那话就是为了尽快摆脱自己好去看美男。 “郡...公子,我们去哪儿呀?”丹青凑上来问。 秦惜一摇扇子:“四处逛逛吧,许久没吃京城的美食了。” 第51章 英雄救美 秦惜说的四处逛逛,就真的只是毫无目的的四处逛逛。 这次出来匆忙,也没来得及约一约京中小姐妹,她如今可谓孤家寡人。 出来时倒是兴致勃勃,大太阳下晒了一小会,就开始觉得这次出来真的是个错误了。 “公子,前面有个挺雅致的茶楼,不如我们去坐一坐吧。”水墨见秦惜走不动了,便出声建议。 秦惜就等这句话了,要不是因为是自己出门前豪气云天夸下海口说要带她们转一圈京城,她早想哪儿凉快哪待着去了。 这深秋的太阳也是很厉害的。 三人往茶楼走去。 “救命啊......” “小贱人.....站住” “站住.....” 身后一阵喧哗吵闹,三人转头去看,只见一群凶神煞气的大汉手拿长棍追着一女子朝这边跑来。 惊慌失措的女子被路上的坑洼一绊,整个人摔在秦惜脚下。 “公子救我。”那女子不顾鞋袜上已经渗出的血丝,一双手紧紧抓着秦惜的衣角:“求公子帮帮我。” “放肆。”丹青却是不管脚下女子如何可怜,盯着她一双紧抓着秦惜衣角的手怒喝:“快放开我们公子。” 此时那些大汉也到了,一双双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姑娘,满眼凶恶。 为首大汉走上来,一脚踢在那姑娘身上:“跑,你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啊。”说着又要伸脚去踹,被秦惜一声喝住。 “哟,小公子这是要英雄救美啊,还是多管闲事啊?”大汉闻言似才注意一旁的她,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里满是挑衅。 秦惜皱眉:“有何不同吗?” 大汉呵呵两声,看着水墨将人扶起也没阻止,只看着秦惜道:“我是醉红楼的管事,这小蹄子是我们楼里的人。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原是要今晚要她接客的,没想到这小贱人忘恩负义,私自出逃。公子若是执意要管这事,要么拿钱,要么拿命。”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我倒是第一次见有人行事如此嚣张的。”秦惜冷哼一声:“今天小爷不出钱也不给命,但这事还真就管定了。” 反正身边有水墨丹青,暗中还有暗卫,这话秦惜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惧。 那大汉瞧瞧秦惜,跟见了智障似的,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不是,我说小白脸,你脑子没病吧?条件可没有这样谈的。”说着朝后面递了个眼神,那围了一圈的黑脸大汉们一个个往前走了几步,扛在肩上的棒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秦惜被那一口痰给恶心到了,飞快往台阶上退了一步。待站定了,恶狠狠的怼回去:“你脑子才有病呢,我是在跟你谈条件吗?我是通知你一声没听明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汉震怒,挥手就要往秦惜头上挥棒而去。不待丹青出手,那被水墨扶在一侧的姑娘却是奋不顾身冲出来,扑在秦惜前面:“不要,葛总管,不关这位公子的事,我跟你们回去,求求您放过这位公子吧。” 秦惜被那姑娘撞得一个踉跄,好在丹青手快将她扶住。此刻再看跪在地上连声哀求的姑娘,便真正做不到坐视不理了。 “你起来。”秦惜弯腰去扶她:“这种人你求他有什么用,起来。” 那姑娘被她扶着颤颤巍巍的站着,一张脸上梨花带雨,引得一旁看着的人都忍不住怜香惜玉起来。只不过碍于那一帮大汉太过凶悍,竟没一人朝秦惜他们这边靠。 她用还稍显白净的帕子擦了擦眼泪:“他们要抓的是我,不放过的也是我。我跟他们走了,便能让他们放过公子。” 笑话,我还需要他们放过?秦惜怒火中烧,看看这可怜的姑娘,便又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今天遇到我,我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说着上前一步,看向那被叫葛总管的为首大汉:“你说她是你们楼里的姑娘,那我问你,她可是自愿卖身青楼的?卖身契何在?还是你们尽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强抢良家女子卖身,南靖的律法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贩卖良家女子为妓者,是要杀头的。” 大汉听她说这些也没露出惧色,反而哼一声道:“怎么,还想拿这个和老子打官司?老子告诉你,你告到大理寺都没用,识相的乖乖滚开。” “这么说你是官府里有人了?”秦惜轻笑,这种仗势欺人的她见多了,现在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那不知道你们背后的是哪个呀?大理寺丞杨大人?大理寺少卿周大人?难不成还是大理寺卿秦大人?不至于吧,这几个我都认识,都挺秉公正直的。” 她捂着嘴呀了一声:“你这样给大人们乱扣帽子可是要杀头的。” 葛总管没想到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这么嘴碎,这一惊讶愣神,就让秦惜一口气说完了。 他说什么了?不都是这个小白脸在说吗?他怎么就给大人们乱扣帽子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52章 出门被骗 “少特么跟我废话,上。”看着是个阔绰少爷,没想到还真是个抠门小白脸,葛总管大骂一声,示意身后围着的打手上来抢那姑娘。 秦惜连忙后退一步:“丹青,揍他。” “是。” “唔......”“......哎哟”“饶命呐。” 丹青拍拍手,看着地上成排躺着的大汉,扬眉:“真弱。” 葛总管看得一双眼睛险些凸出来,没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打起架来竟然这么剽悍。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看来得撤:“你,你等着。”说着示意身后的打手离开 “等等。”秦惜冷声开口:“我让你们走了吗?” 葛总管大骂:“你还想怎么样?”他都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雏儿白白送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秦惜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好人做到底,今天这位姑娘被我碰到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她转头去看那姑娘:“这位姑娘,你和我说实话,你是被他们强抢去的,还是自愿委身青楼的。” 那姑娘闻言,一大颗眼泪落下来:“不敢瞒公子,奴家叫雪儿,是被养父一百两给卖到醉红楼的......呜呜,求公子救救我,今日公子的人打了她们,我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 不是自愿的,这就好办了。秦惜朝雪儿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看向葛总管:“这位姑娘说她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卖去的。便是亲生父女,父亲也没有将女儿拿去发卖的道理,我会派人跟着你们去找雪儿的养父,让他将一百两尽数归还你们,你们醉红楼将雪儿的卖身契还给她。” “不要。”却见雪儿又要跪下去:“公子,若是让他们去找我的父亲要钱,父亲会被他们打死的。求求公子不要让他们去找父亲。” 秦惜不解:“他都将你卖到那种地方了,你还替他求情?”她这么安排不就是要那个不顾亲情的养父得到教训吗?这丫头怎么这么蠢。 雪儿哭得隐忍:“他再怎么说也是养育我长大的父亲,我是心甘情愿的。家里还有年幼的妹妹,那一百两可以让她过得好一点。” “你是心甘情愿的,那还跑出来朝我家公子喊救命干什么?”丹青在一旁冷哼,她可看不惯那小白莲花一个劲往郡主身边凑的劲,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雪儿被她说得小脸一白,不再说话了,捂着帕子偷偷抹泪。 秦惜也不喜欢她这一副愚孝的样子:“你的养父一百两就把你给卖了,你觉得他是为了让你妹妹过得更好吗?他现在可以为了一百两断送你的一生,那以后也会为了一百两断送你妹妹的一生。你这么做是在助纣为虐,不是真正为你妹妹好。” 雪儿哭声更甚,看得围观的人具是怜心大动。 “奴家有什么办法,只能奢望着养父能对妹妹多些关照,让她不要走我的老路。” “奢望要是有用,你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地步了。”秦惜恨铁不成钢,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左右现在无事,你带我到你家中一趟,我命人将你和你妹妹接走,再让醉红楼给你一百两,你带着你妹妹寻个活计,好好靠自己养活你两,这总比把命运交给别人更强吧。至于你养父和醉红楼,你放心,他们要是再敢来打扰你们,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葛总管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开口:“......不,不是,为什么是我们醉红楼出钱?人是你买去的,是你该给我们钱。” 秦惜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要买雪儿姑娘了?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走吧!”忽视吃了苍蝇一般的葛总管,秦惜伸手去拉雪儿。 雪儿:“......” “怎么了?我的主意你不满意吗?”秦惜诧异,她觉得已经很圆满了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低笑。 秦惜抬头去看,人高马大的君离亭不知何时站在人群中。想必是已经看了好久热闹了,只不过秦惜处理事情处理得投入,没注意到他。 “怎么是你?” 君离亭负手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的视线从地上跪着的雪儿身上一扫而过,停在秦惜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她没有养父,也没有年幼的妹妹,你叫她领你去哪儿?”这样一看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有人眼瞎到把她认作公子哥。 秦惜看他:“什么意思?” 君离亭扫了一眼蹑手蹑脚往后退的打手们,示意跟着的府卫将人控制住,连秦惜脚下瑟瑟发抖的雪儿都有府卫上前来毫不怜香惜玉的抓起来。 人群中有人看出这是逸亲王府的兵,没有那不要命敢上前阻拦的。 “京中常有这样的手段,盯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再在她面前上演一场强抢女子的戏码,给人家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君离亭解释。 秦惜错愕:“你是说他们刚才说的都是在骗我?” 君离亭含笑:“你说呢?还是要这位雪儿姑娘带你去看看她的养父和妹妹?” 秦惜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怎么感觉她被人骗他很高兴的样子,欠揍! “你在骗我?”秦惜转头去看被人押着的雪儿,语气微冷。这些人把她当傻子耍呢。 雪儿此刻也知道自己惹了个不得了的人,哭着求饶:“公子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他们威胁的,我如果不照做,他们不会留我性命的,求求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秦惜一把收起折扇走进茶馆,君离亭笑了笑,吩咐人将一干求饶的骗子送去官府,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第53章 是我喜欢你 君离亭在小阁里找到秦惜,小姑娘坐在那儿生闷气,见他来了也没抬头看一眼。 “生气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秦惜不理他。 君离亭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在气他们骗你,还是在气我告诉你真相?” 秦惜抬头:“你这人真是奇怪,你好心告诉我真相,我生你气干什么?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因为有时候,真相往往很残酷。”君离亭看着她道:“若是不告诉你真相,就算你活在谎言里,起码你会一直快乐着。可是将真相告诉你,你就会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 这不就是把她当傻子骗吗?秦惜不忿:“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凭什么要被蒙在鼓里当个傻瓜。” “傻瓜也挺可爱的。”君离亭轻笑,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傻些也好,我不想告诉你真相。” 秦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胡乱理了理衣服,色厉内荏道:“不想告诉我你还说,有毛病。” 两人就这样坐着,秦惜不想说话,君离亭也不开口,一壶茶见底,秦惜起身:“我要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君离亭慵懒坐在垫子上,秦惜居高临下可以看见他说话间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这个样子就没有方才说话时那种让她心里毛毛的感觉了,秦惜胆子也大了些,暗道一声美色误人,忙移开视线:“谢你及时出手,让我没能被一些奸诈小人给骗了。” 这人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看他在她难过的时候陪了她这么久的份上,耐心她还是有点的。 君离亭被她气鼓鼓的样子给逗笑了,放下杯子起身:“你也不用谢我,说到底,还是我扰了你逛街的兴致。” 君离亭是个讲道理的人?秦惜不信,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被他给套路了,忙道:“不敢不敢,是我原本也没什么心情。” “哦,原来如此。”君离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两人隔得很近,秦惜被他喷在耳际的热气一烫,想起生辰宴那日他在假山里亲自己的画面,猛然一颤,飞快推开他:“男女授受不亲,你干什么?” 君离亭眉头微皱:“没想到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在徐州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跑来抱着我大腿就是不放的,还有某个人生病的时候,拉着我就是不放手,梦里哭得天昏地暗,害得我对着几个太医都不好意思了。” 秦惜没想到还有这茬,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那,那时候我昏迷着呢,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八道毁我清誉呢。” “秦景阳,是不是,你问问你自己的心。” 这人越说越离谱了,秦惜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缩着头要走,却被君离亭伸手揽进怀里:“怎么,不敢了?” “君离亭,你别欺人太甚。”秦惜一动不敢动,眼眶通红,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君离亭半分不放手,语气却已经妥协了几分:“喜欢我,就这么不敢承认吗?” 秦惜有种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被人翻出来在阳光下赤裸裸剖开的羞耻感,看着面前的男人,眼泪出来了,脾气也上来了,抡起拳头就朝他砸去:“谁喜欢你了,你这个人少自以为是。阴晴不定、锱铢必较的家伙,怎么就能这么自恋呢。” 君离亭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形容,阴晴不定、锱铢必较?原来小丫头是这么看自己的。 再看看怀里凶得跟头小狮子似的秦惜,第一次担心自己这硬邦邦的身子把她软嫩软嫩的小手给打疼了,于是伸手握住:“是是是,是我喜欢你,是我想见你,不关你的事。” “本来就是.......” 小姑娘之后没话了,低着头躲在他怀里,只一对莹莹的耳垂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君离亭低头去吻她的发:“这就够了。” 第54章 郡主告状 秦惜是浑浑噩噩回到宫中的。 那之后君离亭又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晕乎乎的就被他带着又在茶楼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只记得自己似乎是被他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的。 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怎么能不经她的同意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她呢?简直太过分了。 “秦小惜,你太过分了。”门口君淳予咋咋呼呼跑进来:“我去来客楼等了你一个时辰,你倒好,早早就回来了不告诉我。” “见到那什么小将军了?”秦惜手杵下巴,闻言抬眼去看她。 说到这个君淳予的表情就好转了些:“那自然,我想见的人,还没有见不到的。” “那就好,好走不送,再见。”别打扰她思考人生。 “嘿,你......”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这边来......” 君淳予被水墨丹青拉着出去,听她们两人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一讲了,自然略过君离亭和秦惜在茶舍里面的事情,毕竟那时候她们被拦在外面,对此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秦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丹青自然是以为她还在为白日里的骗局生气;水墨倒是隐约有些猜测,但在君淳予面前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凭她守不住秘密的性子,不用片刻皇贵妃娘娘就该知道了,秦家就该知道了,最后太后和皇上也要知道了。 君淳予听完,对秦惜深表同情,见她仍旧两眼呆滞的傻样,意思意思安慰两句,转身往自己公主殿跑去了。 秦惜沉思了半天,想起君离亭的样子,忍不住红了一张脸。又怕被人瞧见,捂着被子傻笑半天,沉沉睡过去了。 ........ 龙图阁内,皇帝看着暗卫的密报,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松开。 什么叫郡主和逸亲王在茶楼里独处了一个时辰?这些人是死的吗?竟然让两个人独处了一个时辰,现在报给他这些消息有什么用? “砰......”白玉镇纸被砸在地板上,碎作几瓣。 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暗卫,冷声骂道:“一群废物。” 大总管苏庆知道皇帝在为什么事情生气,忙开口:“陛下息怒,逸亲王对郡主有救命之恩,今天也只是偶遇,想来郡主是为了感谢亲王的恩情,才和亲王多谈了片刻。” “我自然知道景阳不会做什么。”皇帝目光尖利如刀:“只是君离亭该死,他竟然敢染指景阳。” 他龟缩在定州二十三年,一回来就和景阳扯上关系,君卓远不相信这是偶然。 君离亭在报复他。 偏偏惹上了景阳,君离亭,你好样的! “陛下,郡主来了。”门外小太监来报。便是最得宠的皇贵妃娘娘,这龙图阁也不是想进就进的,但秦惜是个异类,每次来总能让皇帝心情好些。小太监不敢耽搁,几乎是秦惜前脚刚踏进走向龙图阁的梯台,后脚就跑进来汇报了。 郡主来了,皇帝自然不会拒之门外,但眼前这一副狼藉模样也是不能让郡主瞧见的,很快有宫人将一切都打扫干净。 “皇帝姐夫,皇帝姐夫......”被直接带进来的秦惜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皇帝已将戾气尽数收敛,坐在高处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惜,无奈开口:“背后是有你阿姐追着吗?跑得这么不要命。” 站在一旁服侍的苏庆忍不住捂嘴笑了。 秦惜摇摇头:“不是啊,皇帝姐夫,我想起来上次在晏州绑架我的人是谁了。” 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呢,皇帝配合着问:“哦,想起是谁了?” 其实早在她失踪那段日子,她是被人贩子给抓了的事实他就已经从暗卫手中知道了。 “是醉红楼的人抓的我。”秦惜听得皇帝问,讲得就更得劲了:“我那时候太害怕了,过后就把醉红楼这名儿给忘了,还好今天出宫去,遇到个骗人的才想起来,他们当时抓我的时候好像说过要把我卖到醉红楼去。” 皇帝倒是对她这古灵精怪的性子都能被骗的事情更好奇,于是象征性的表示要对醉红楼好好惩戒一番,转而问起她被骗的经过来。 暗卫干巴巴的汇报总没有郡主讲得有趣,苏庆很是识趣的为秦惜抬来了小凳子,又为皇帝上了茶。 女孩的声音如山间流淌的清泉,轻易将君卓远的坏心情带过去了。 “........皇帝姐夫你说说那些人是不是很坏,那个姑娘还骗我说是她养父把她卖了,家中还有年幼的妹妹,到头来原来他们都是醉红楼的,专门从各个地方买卖良家少女充入醉红楼,然后在富家子弟面前演这种把戏,就是为了让人家英雄救美,他们好赚取钱财。” 君卓远听得连连皱眉,疑惑道:“那要是人家像你一样死活不给钱怎么办?” 这不说她是个铁公鸡嘛!秦惜暗自吐槽,面上笑眯眯解释:“这个也是有的,但像我这样维护正义遵纪守法的实在不多了,所以大多数人选择英雄救美。” 其实是这些公子哥们都好面子,对于他们来说,能用钱来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原来如此。”君卓远点头,吩咐人下去查醉红楼的事情,又笑着问起秦惜近日的功课。 秦惜算是公主伴读,从小和各位公主们受一样的教育。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其他公主为了让皇帝能关注两眼铆足了劲的拼命学习,秦惜是从小就得宠的,没这个用功劲,功课向来垫底。 皇帝姐夫问起这个,秦惜觉得他这是委婉的要赶自己走。于是含糊两句,再呀的一声惊呼突然想起药还没喝呢,匆匆行礼后马不停蹄的走了。 苏庆亲自送的秦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龙图阁的梯台上方才转身进门。 他是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服侍在跟前的,主仆感情深厚。第一次知道秦惜这个小姑娘,还是在她被抱进宫的时候。 那天皇帝远远的见着了送她进宫的小轿,对跟在身边的他道:“你看,那孩子真可怜,多像朕。” 所以从一开始,皇帝对这一宫的儿儿女女冷冷淡淡,却对秦惜与众不同。 再回到室内的时候,皇帝方才对着秦惜的笑意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不一会儿,听得皇帝问:“你说,雍亲王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一室的人噤若寒蝉,苏庆恭敬答道:“手伸得长了,陛下给他折断即可。会腐蚀树根的虫,也要早些掏出来才是。” 历代君王都忌讳宦官干政,但人后,苏庆却着实是他最为倚重的人。 苏庆这话也在理。君元澈利用醉红楼四处安插人手打探消息,那些被富家子弟英雄救美来的姑娘还只是少数,那其他被训练出来的姑娘们呢?是不是又用了其他手段送入京城各大官员的府上,等着有朝一日,从内部瓦解他的统治? 不将这些人找出来,他如何安心,如何保证官员们对他的忠心? “来人,召秦颂父子和左相连夜入宫。” 这一夜,有些斗争,便真正开始了! 第55章 关禁闭呢 秦颂父子这一进宫就是半夜才回,二人在龙图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出来时脸色凝重,比魏闫更甚。 雍亲王在徐州给逸亲王使绊子,逸亲王回京后又借皇帝的手给雍亲王一击,这样互相挟制的局面,本来是他们这些皇帝派乐见其成的。 可是,这两件事情中偏偏又都有了秦惜的身影。 她不惜以身犯险为君离亭解决了徐州民乱的事情,又在京中误打误撞加深了皇帝对醉红楼的忌惮。 晏州相救、徐州相伴、京中偶遇,原来不知不觉间秦惜和君离亭已经这么熟悉了。 “陛下会不会因此对惜儿心生不满?”书房里,秦战有些担忧。 秦颂摇头:“这倒不至于,陛下犯不着和一个孩子计较。” 皇帝私下对着他们父子时说的是希望让君离亭离秦惜远一点,而不是让惜儿离君离亭远一点,这便说明皇帝知道这是君离亭有意为之,错不在惜儿。 他这个傻女儿,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上次让你去探探你妹妹对逸亲王的态度,如何?”徐州一事上秦颂生怕单纯好骗的女儿对君离亭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事后便吩咐了秦战去旁敲侧击一番。 秦战闻言,无奈道:“她便是对谁有意思,也不会对我这个哥哥说的。”那丫头对着他的时候就只会撒娇耍横,让人拿她没办法。 秦颂一想也是,毕竟女孩子脸皮薄,哪能对自己哥哥说这些事情。“改日进宫的时候和你长姐说说,惜儿最怕她。” 秦战点头称是,父子两人又说了会话,各自睡下。 次日,醉红楼一夜之间被仇家杀尽的消息传来,在京城炸开锅来。 秦战带着大理寺的人开始忙起来,明着追查凶手,暗地里搜寻那些被安插在各府中的细作。 不过几日,京城便在暗地里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某大官家里妾室歌姬暴毙的消息偶尔传来,但和醉红楼满楼百人被杀尽的消息比起来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也有慢慢摸出些门道的,忙不迭开始清理后院,凡是和醉红楼沾点边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时间,正宫夫人们看着往自己房里跑得比往日勤的丈夫,在面对一屋子莺莺燕燕时底气都足了几分。 朝中大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这并不影响她们揣测自己男人的心意,不在他们没被美色迷惑的时候多灭灭那些骚狐狸的威风,难道等着她们得宠了再来给自己气受吗? 这样的日子过着过着,就迎来了赵国公府的请柬。 漠北军副护军参将赵时彦得胜归来,封护军参将。国公府为此设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得了这么一张请柬。 秦惜的请柬却是专门送到她手里的。 “赵世子从小就跟着他堂兄从军打战,战场上更是从无败绩,称得上常胜将军。”君淳予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给她普及赵时彦的知识。 “你也要去啊?”秦惜抬头问。 君淳予闻言苦了一张脸:“那时候正赶上母妃要检查我的刺绣功课。我求了好半天她都不同意改时间.....要不,你去帮我求求情?” “没用。”秦惜在凉席上瘫成个死人,一脸生无可恋:“阿姐现在对我越来越过分了,我错了罚我,我没错,她还罚我。我现在可是在关禁闭呢。” 关键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她只是和阿姐说了会话,阿姐就翻脸无情把她关起来了。 多亏了这张请柬,给了她拥抱世界的机会。 第56章 表姐道歉 国公府宴这一天,秦惜早早回家,再同母亲一起到国公府。 母女没有隔夜仇,秦惜前不久由梧姑姑带着回过秦府亲自向霍氏赔礼道歉,一堆好话说下来,霍氏哪有再冷脸对她的道理,母女和好如初,只当那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在看到霍氏身边跟着丁月宜时秦惜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路上没和她说过半句话就是了。 她这人可是记仇的很,丁月宜使伎俩害得他们母女吵架,她不会和母亲使脾气,但对丁月宜就没那么大度了。 霍氏看着秦惜对丁月宜的漠视,那句宴会上多护着你表姐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秦惜是被家里人宠坏了的,脾气横得很。她和月宜这么大矛盾,她奢望秦惜看在她的面子上别给月宜气受倒是有可能,至于关照什么的,还是别说算了,免得她再闹脾气,最后还是月宜受罪。 入得宴客厅,立刻就有一堆人迎上来,阴氏亲自拉起秦惜的手:“瞧瞧,半个月不见,郡主又好看了这么多。” 秦惜被夸得不好意思,好在她倒不是真爱害羞的,喜庆话一句接着一句,直惹着众人开怀大笑。 众夫人话中虽有奉承的成分,但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这样一个看着就养眼舒心的金疙瘩谁不爱呢? 霍氏看看众星捧月的秦惜,再看看站在她身后规规矩矩的丁月宜,脸上的笑便有些僵硬了。 错了,都错了,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 之后秦惜和丁月宜往后园去找其他闺阁小姐,临别前霍氏一如既往的嘱咐她别惹事,又嘱咐了丁月宜几句。 各家夫人知霍氏这是要抬举侄女,于是对这个两次宴会上都被霍氏带着的丁小姐便有了几分关注。但侯门公子要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各贵妇看不上丁月宜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些有几分心思的具是为了攀附秦家,那嘴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般的人家霍氏又看不上。 一圈下来,霍氏竟然悲哀的发现,秦惜是人人哄抢的香饽饽,丁月宜却是被人家挑挑拣拣的那一个。 但这些秦惜和丁月宜却是不知道的。 “表妹。”临到后园,丁月宜叫住她。 秦惜回头:“怎么了?” 丁月宜朝她深深一拜:“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害得姨母和你争吵。我那时候一时情急,说话不得体,有得罪表妹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我知道啊,这话上次我回家的时候你就对我说过了。”秦惜皱眉:“你不用再跟我说一次。” “我只是想求得表妹的原谅。”丁月宜情真意切开口,一张小脸我见犹怜。 秦惜站着不动:“谁规定你道歉,我就要原谅的?” “表妹......”丁月宜惊愕抬头,仿佛没料到她竟然这么铁石心肠:“表妹,我是真心的想道歉。” “我也是真心的不原谅你啊。”秦惜摆手:“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假话,不想明明心里对你不喜,却还要和你装姐妹情深。人前我不会落你的面子,但你也别想我会照顾你。难道我这样做也有错吗?” 丁月宜已经哭出声来:“表妹你身份高贵,她人看你的态度就知道如何对待我了。” “那你怎么不想想当初朝我使手段的时候,母亲看你的样子就觉得是我欺负了你呢?”秦惜冷声道:“阿姐常骂我蠢,但我再蠢也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又不是那些看见小姑娘掉眼泪就心软的公子哥,你不必朝我哭,反正我又不会心软。”她心硬得很呢。 见有人往着这边来了,秦惜急吼吼拉起丁月宜:“你快把眼泪擦擦,今天国公府是喜迎世子归家,你这么哭哭啼啼的让人见了不喜。” 说着连忙理理被自己揪乱的衣袖,又凶巴巴威胁道:“你要是让母亲看到你这副模样再来教训我,我就真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57章 有个未婚妻 待秦惜和丁月宜都消失在小路,一旁的树后才走出来几位公子哥。 “早听说这位小郡主是个京城小霸王,今日一见,霸道不说,还是个妙人呢。”蓝衣男子说着,又想起方才秦惜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有其他人和他意见不同的:“郡主如此做派,那位姑娘未免也太可怜了吧。寄人篱下不说,还碰到个这个霸道的表妹。” “你这怜香惜玉的性子得改改......赵兄,你以为如何?”友人将话题抛给他。 赵时彦的视线从小路尽头收回,闻言答:“偷听人家讲话已是无理,怎好再去评价。” “那不是凑巧碰上了嘛,再说那时候跑出去更无理吧。” 身边好友三三两两笑起来。 赵时彦的视线悠远,只盯着无人的小路出神。 那便是父母为他定下的亲事,一个比他小九岁的姑娘。加上这一面,他总共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他十三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未婚妻,心里不服气,于是在进军营的前一天专门跑进宫去,想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他果然看到了,被皇帝抱在怀里粉雕玉砌的女娃娃,哭着和皇帝告状说被先生打手掌心了。 皇帝问她为什么? 她抽抽噎噎半天,说因为自己写字丑。 皇帝和贵妃笑个不停,他也跟着笑了,回去再没和父亲顶嘴过。这么个有趣的女娃娃,长大后肯定也很有趣。 于是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他有个未婚妻,叫秦惜。 就在方才,他再次见到她,她十四岁了。一如既往的漂亮可爱,还和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 ........ 秦惜找到陈芳华的时候,那家伙正偷偷爬在树上摘梨。梨树高大,长势极好,枝繁叶茂,是个极佳的捉迷藏地点。 “咦,堂堂千金小姐竟然在这里偷梨....来人呐。”秦惜作势要喊。 树上的陈芳华才将视线从手里的梨上移开:“你够了啊,自己爬不上来就要拉我下水,脸呢。” 秦惜半点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尴尬:“那你要不要贿赂贿赂我?” 陈芳华拉她上去,半道骂:“秦小惜,你又胖了你知不知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这几天明明在减肥。” “那效果也是很感人了。” 秦惜说不过她,看在她把自己拉上来的份上,不和她一般计较了,挨着陈芳华捡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顺手摘个梨在衣袖上擦擦,一口咬下去:“爽。” 陈芳华觉着这丫头跟着她混了几年,说话越来越有她的风范了。甚好!甚好! “你那个表姐倒是挺受欢迎的。” 秦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见树叶缝隙间可见前方宴客厅的情景。丁月宜和几个小姐正聊得投机。 “我生辰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那时候丁月宜也是混得如鱼得水的。 “这次不一样。”陈芳华给她解释:“上次她行事中规中矩,有所顾忌,但这次人家一出手就是顶尖贵族圈,档次都上来了。你知道她身边那几个人是谁吗?” 秦惜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两眼:“没看清。”,又疑惑道:“顶尖贵族圈,难道不是我们吗?”她一直这么认为呢! 陈芳华险些一头栽倒下去。这孩子对自己怎么就能这么自信呢,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这么跟你说吧,人们暗地里将那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柔和顺、行事优雅大方、出身万里挑一的小姐们组成的圈子称为顶尖贵族圈。” 秦惜恍然大悟,而后诧异:“那我们难道不符合吗?” 君淳予难道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宋家三姐姐难道性子不温柔和顺吗? 孟小妹难道行事不优雅大方吗? 她们难道出身不是万里挑一吗? “.......要是没有你,我们或许还能搏一搏。”可是谁叫领头的是个混不吝呢。 秦惜心虚的低下头,她也很无奈的好不好? 话题被这家伙给扯远了,陈芳华忙纠正过来,继续解释:“那几个都是馥月诗社的人,在京城小姐圈里的影响力不低。” 这个秦惜知道:“哦,原来是她们啊,我记得以前她们还约我去她们诗社玩过呢。” 只不过那些小姐们一个个对着一盆菊花都能作上一整天的诗,搞得秦惜只能站在一旁边鼓掌边吃点心,很是尴尬了一番。回去后还因为在诗社吃多了糯米糕不好克化,又病了一场。 那些小姐们怕了秦惜这尊大佛,再想巴结都不敢再往前凑了。 毕竟她们是真的很喜欢作诗,而秦惜,是真的不会作诗。她们是懂得节制的,秦惜是能硬生生把自己吃吐了的。 陈芳华在心里默默补上后续。 “这些人啊,骨子里都是清高的,一般人入不得她们的眼。你那个表姐能一来就和她们说上话,文采一定了得。” 秦惜点头:“听母亲说表姐在徐州就素有才女之名,诗画俱佳。” 陈芳华盯着丁月宜看了半天:“人家不止有实力,还很会说话。” 秦惜就诧异了:“这你怎么知道的?” 陈芳华嘚瑟:“近来无聊,新学了唇语。” 秦惜大呼厉害,难得不和她互掐,捧着星星眼直夸她。 第58章 行飞花令 秦惜回到宴上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坐成一堆,凑近些才知道,原来是在玩飞花令。 秦惜对这个可不感兴趣,但看到人群中央的丁月宜时,还是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母亲老是说表姐多厉害多厉害,她得瞧瞧。 “便由我先开始吧,每个人说完后看手中的转盘指向谁便谁接,规定时间内接不出的自罚一杯如何?”这游戏是馥月诗社社长,常有京城小才女之称的左相孙女魏欣提出的,先发话的也是她。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纷纷点头答应。 魏欣开口:“我出的是:花径不曾缘客扫。” 被指到的也是馥月诗社的成员,这样调节气氛的开局小菜自然是难不倒她的,想也不想便接上:“梨花院落溶溶月。” 转盘上的指针指向对面的姑娘,又是毫不犹豫的开口:“朵朵花开淡墨痕。” ............ “云想衣裳花想容。” 指针指到丁月宜,她微微一笑:“一汀烟雨杏花寒。” 那指针随着她说话间慢慢停下,众人看去,那里.......未坐人,指针直直指向两位坐着的小姐中间站着的秦惜。 “表妹.....”丁月宜的声音有些惊讶,看着秦惜更是显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这表情多委屈,好像她欺负了她一样,秦惜心里暗骂丁月宜心机。 坐着的几位小姐脸上的笑意一凝,暗道怎么好巧不巧指到这位祖宗身上去了?要是被太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知道,误会他们专门给秦惜难堪怎么是好? “到你了到你了,别给我丢脸。”陈芳华在一旁用手肘捅她。 秦惜将众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笑眯眯开口:“春城无处不飞花行吗?” 自然是行的,众人轻舒一口气,更有几个明晃晃拍马屁的,搞得好像她会这么一句就有多了不起似的。 乃至行到无人处时都忍不住问陈芳华:“在她们眼里,我就真的那么胸无点墨吗?” 陈芳华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她们更多看到的是你蠢霸的一面,所以下意识忽略了你也是被帝师亲自教导过的这一个事实。” 蠢霸.......这是个什么形容? 见她似乎还有些失落,陈芳华想了想,又安慰到:“不能说你胸无点墨,你只是比其他人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秦惜觉得她并没有被安慰到。 “惜儿妹妹。”身后一道柔柔女声传来,秦惜回头一看:“容初姐姐......”。陈芳华也跟着叫了声赵姐姐。 秦惜这一声姐姐真诚又亲昵,款款而来的赵容初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找了你们两个好一会儿,没想到是藏在这儿呢” “她们玩得实在无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没有吟诗作对的天赋。”秦苦着一张脸:“早知道就多学学容初姐姐你,那样的话我看谁再敢小瞧了我去。” 这话陈芳华在秦惜嘴里听说了不下十次,然而下次课上依旧该打瞌睡打瞌睡,该逃课逃课。 但在秦惜最崇拜的容初姐姐面前,陈芳华决定给她留点面子。 赵容初,赵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女,赵时彦的亲妹妹,出身显贵不说,更是全京城上下公认的才女,多少人踏破门槛想要求取的千金小姐。 不说秦惜,便是她也很喜欢这个温柔善良处事张弛有度的姑娘。 赵容初如何不知道她这说什么都是三分钟就作罢的性子,笑道:“你呀,非把太傅大人气哭不可。” 秦惜瘪瘪嘴:“从小到大都只有他老人家让我哭的份。”因为这种学业上的事情阿姐和太后娘娘是从来不会给她出头的。 于是老太傅越打越得劲,反正又不会被骂,还能拿秦惜给宫里其他皇子公主做做反面例子,你看,人家这么得宠的老子照样想抽就抽;你们这些不得宠的再敢偷懒耍滑,小心老子弄死你们。 第59章 温湖烧烤 赵容初笑得无奈,带着二人往前面去:“这个季节温湖里的鱼虾最是肥美,我想着芳华你两喜欢烤鱼,所以在温湖旁给你两准备了烤具。调料还是上次出去野炊时从芳华那儿拿来的呢。” “真的吗?” “啊.....容初姐姐你最好了。”秦惜高兴得跳起来。 陈芳华也是眼前一亮,烧烤什么的可比去前面吃那些大同小异的糕点要有趣得多了。 秦惜远远的看见了前面准备就绪的烤架和食材,欢呼着跑过去:“哇.......有鱼有虾还有螃蟹耶!芳华,我要吃你烤的鱼,作为回报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哟!”只有芳华烤的鱼最好吃,此刻要先厚脸皮的紧紧抱住大腿。 “你难道没有一点身为胖子的自觉吗?”陈芳华语重心长。 人果然是最怕对比的,秦惜站在她和身材修长窈窕的赵容初身边,那点微微的肉感就显出来了。好在秦惜长得可爱,这模样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陈芳华觉得,自从吃过她做的烧烤和自制火锅后,挑食的秦惜有被她往胖子的趋势培养的风险。 这世道还是以瘦为美的,她不能让这家伙为了口腹之欲而偏离了生长的轨道呀! 狗腿子秦惜黏过来:“主要是因为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芳华,姐姐,我要是个男的,我就把你娶回家了.......” 看得赵容初直笑:“好啦好啦,芳华你再逗她,她为了吃的说不定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秦惜笑眯眯道:“还是容初姐姐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赵容初脸上微红,笑道:“你若是真的要谢我,这次可不许把我的份也吃了。” “哦,原来姐姐也喜欢吃呢。”秦惜恍然大悟,一拍陈芳华的肩膀:“芳华,你背负着我和容初姐姐的殷切希望呢,加油哦,我给你打下手。” 陈芳华被她的无耻给雷到了,但两人都喜欢她的厨艺,倒是让她难得的被夸得害羞了一把,在秦惜的殷勤服侍下到火架旁烧烤去了。 “秦小惜,你走开点,口水都要流上去了。” “芳华,我觉得这条鱼被烤了这么久好可怜啊.......还有这只虾,你看你看。” “这还不能吃,你把手拿开。” “啊........为什么要折磨它们,也折磨我。” 温湖边上少女银铃般的声音阵阵传来,听得回了前厅招待众人后又回来的赵容初都是一笑,对着旁边的人道:“哥哥你瞧,那便是惜儿妹妹。” 赵容初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寡言的哥哥会在她提到秦惜时接话,更诧异哥哥会跟着过来。心想莫不是动了心思?再想想他们连见都未曾见过一面,怎么可能。于是介绍起来便不遮不掩了:“她虽性子和我相异,但我却很喜欢和她相处。” 赵时彦自然知道自家妹妹对秦惜的喜爱,否则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为她专门辟个地方供她们烧烤呢。 当然,他是永远不会想到这其中还有赵容初也想吃陈芳华的烤鱼的缘故在里面。 “哥哥,你要不要过去坐坐?”赵容初朝他开口。这里还有她这个亲妹妹在着,便是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影响不到秦惜和陈芳华的闺誉。 更何况,秦惜和陈芳华这两个京城双霸,除了那些真的不想活了的,是没人敢非议的。 赵时彦想了想,开口道:“也好,在这里躲个清闲。” 赵容初一愣,想说就是在前厅,众人看见你一张冰块脸也是不怎么敢往前凑的,你依旧很清闲。但看看自家哥哥一本正经的模样,识趣的闭了嘴。 第60章 拱手相让 秦惜目不转睛盯着烤鱼看了半天,再一次被烟熏得流眼泪的时候就见前方走过来的赵容初和赵时彦。 她也是个要面子的,在外人面前看见她这副样子怎么了得?秦惜一个激灵,拽起帕子就要擦眼泪。 不防那人已经走到她前面,伸手轻轻挡住了她抬起的手。 “手帕沾了辣椒粉。”赵时彦轻声提醒。 一旁的陈芳华大致猜到来人的身份,见他行事规矩有礼,心下稍安;再瞧瞧他看秦惜的眼神,又不由得眉头轻皱。据她上一次生日宴上对秦惜的观察,这丫头分明是心里有人了。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哪头悄无声息拱了她家大白菜的猪,她真得好好考察考察了。 陈芳华心里思绪万千,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飞快放下手里的烧烤,一把拿过秦惜手里的帕子,果见那上头沾了几抹红色,应该是秦惜撒调料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 这要是擦到眼睛里可怎么办啊,陈芳华一边抽出自己白净的帕子递给秦惜一边骂:“我的大小姐,你自残也不能这样啊。” 你闭嘴吧你,秦惜暗骂,外人面前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吗? 果见那人收回手去,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在笑话她了。 “惜儿、芳华,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兄长。”赵容初开口介绍。 赵容初就只有一个兄长,赵国公府世子,护军参将赵时彦,今天宴会的主角。陈芳华点头示意,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 秦惜想的又是一回事,原来这就是君淳予那丫头挤人堆里都要去看的常胜将军啊,长得果然很不错。 赵时彦朝她两微微点头,转身一个人走到湖边去站着去了。 待到一条鱼烤好,秦惜搓搓手就要开动的时候,被陈芳华一把将她的小胖手给拍回去了:“在别人的地盘上吃东西,你难道不应该先孝敬一下主人吗?” 秦惜觉得不应该,其他的好说,但美食岂可拱手相送? “我是觉得赵将军这个样子,不像是看重口腹之欲的人。我若是给他送过去,难免他会怕落了我的面子而勉强接下,但他要是不喜欢吃鱼,我岂不是好心做了坏事?” 一旁的赵容初恰好听到她最后那两句,笑着开口:“惜儿你放心,哥哥喜欢吃鱼。”看着这丫头吃瘪也是趣事一桩,赵容初假装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秦惜心一凉,那她更不放心了。 但迫于陈芳华的淫威,她还是不得不起身去给赵时彦送烤鱼。 这人一看就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吃别人送的东西的人,她还是有希望的,秦惜安慰自己。 虽然是侧对着她们,但赵时彦的目光大多数放在秦惜身上,她起身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握着的拳头一紧,便连后背都有些僵硬了。人生第一次,赵时彦在心里对一个转身做了无数次演练,却在猝不及防间听见背后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赵将军,芳华做了烤鱼,你要吃吗?” 见他没反应,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谢谢你刚才提醒我,这鱼很好吃的,你确定不吃吗?” 那声音尾音莫名有些上扬。 赵时彦将她方才烤鱼时的神情看在眼里,心想她将自己心爱的烤鱼送给自己,若是不接的话,她会觉得难堪吧,于是伸手接过竹签:“谢谢。” “..........不谢,你慢慢吃。” 不知为何,看着秦惜的背影,赵时彦觉得,他接了烤鱼她似乎更不高兴了。 第61章 大慈寺行 赵国公府宴后秦惜便被秦织拘在朝阳宫许久。秦织开始践行了要让她好好学学规矩的承诺,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去凤仪宫请安外,其余大多数时间不是检查君淳予功课,就是以在一旁看她顶花瓶背女德为乐。 好不容易等到太后娘娘的寿辰将近,秦织帮着皇后准备相关事宜,秦惜才在磨得了出宫的机会。 她为准备寿礼苦思冥想了许久,思及太后娘娘吃斋念佛,不如就送一卷手抄佛经吧。再想想之前说要去上香的事情,果断决定在大慈寺待几天。 先帝在位二十多年大肆推崇佛教,南靖遍地都有佛寺,而大慈寺和护国寺齐名,又因为大慈寺风景秀美,是许多京中贵妇上香还愿的最佳选择。 陈芳华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于是秦惜约了惯常喜欢鼓捣那些神神鬼鬼的蔺兰兰,跟着来的还有蔺兰兰的兄长蔺钢。 一行人会合后前往大慈寺。 说到蔺钢,自上次她生日宴后她就没见过了。因为蔺兰兰的缘故,秦惜是自小就认识他的。并且蔺钢算得上是京城吃喝玩乐的行家,秦惜与他还挺志同道合。 秦惜很喜欢他送的那只鹦鹉,路上想起便掀开帘子同他聊天:“蔺大哥,你上次送我的那只绿头鹦鹉太聪明了,第一次见到我就会喊我名字了。” 高头大马上的蔺钢闻言露出一副骄傲的表情来,凑近了些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它原先的主人是谁。” 车上的蔺兰兰看着自家哥哥那副欠扁的样子,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葡萄皮。 那只鹦鹉他暗地里训练了一年多,还只会喊一声名字,也是蠢到没谁了。 但这个不能让秦惜知道,不然哥哥在母亲那儿再给她安些莫须有的罪名报复她,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抓起葡萄接着吃。 蔺钢见秦惜对那鹦鹉挺上心,一路上兴致勃勃说了许多,又提起等回来再送她一只,秦惜大喜过望,连忙答谢。 一路上不无聊,不知不觉便到了大慈寺。 早有得了消息的僧人领路,将她们引至特意布置过的厢房。 “郡主,这是您的住处,都是专门按照皇贵妃娘娘的吩咐布置过的,郡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她就说嘛!虽然阿姐冷了她好些天,但也不会真的对她不闻不问的。 秦惜心情大好,对跟着来的小沙弥摆了摆手:“挺好的,你下去吧,有需要我再和你说。” “是。” 厢房里很快只剩下主仆三人。 水墨将随行带来的行李一一放好,丹青看着厢房外的景致直点头:“这些人还算懂事,给小姐安排的是最好的院落呢。” 秦惜现在倒是不在乎住处,她在徐州的时候为了能留下来,又是乔装又是救人,吃了不少苦,回来后不知不觉改了许多以前的陋习,起码现在不会因为嫌菜饭难吃命人全部倒掉。 她现在感兴趣的是大慈寺后山的那片海棠。 宫中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花草草看惯了,她和太后娘娘一样,比较向往外面的风景。 吃过斋饭过后稍做休息,秦惜约着他们兄妹两去后山。 第62章 寻玉骨哨 申时的阳光浓烈正好,海棠花灼灼,漫山遍野的开得灿烂而热烈。 美得让人沉迷。 但大慈寺地处山中,这个季节便比城中要冷上许多,秦惜裹着大氅直叫冷,一山的海棠也阻止不了她想回去的决心。蔺兰兰也说要回去诵经,于是一行人笑眯眯的来,顶着寒风狼狈而归。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偌大一个山头就只有她们几个人了,谁像她们一样傻?大白天的跑出去吹风。 “小姐吹了冷风,还是保险些好,别感冒了。” 被丹青督促着喝完一碗姜汤,秦惜裹在毯子里还能听到屋外她的碎碎念。 有她们两个在真好,秦惜满足一笑。 然而视线在触及手腕时不由得一愣。那里皓腕凝霜雪,空空如也。 她的玉骨哨呢?秦惜掀开毯子跑出去:“水墨丹青,你们看到我的玉骨哨了吗?” 两人齐齐摇头。 三人在院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未果。 秦惜已经急得直跳脚了:“我怎么会把这东西给丢了呢?我这个猪脑子。” 水墨连忙上前劝她:“小姐您别急,我们再找找,说不定是放哪儿了呢。” 这个玉骨哨她一直戴在手上,根本就没摘下来过。而且.......阿姐说了,皇帝姐夫给的这个东西很重要,不能丢。 她怎么就给它弄丢了呢? “对了。”秦惜一拍额头,灵光乍现:“后山。”她在后山的时候跑跑跳跳的,说不定就是那时候丢了的。说着就要出门去。 水墨丹青急得连忙拦住她:“小姐,现在都这么晚了,您看天都要黑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找吧。” 那东西可没有小姐重要,这大晚上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秦惜却等不得:“不行,找不到我不放心。” “.......那小姐您先穿好衣服,千万别冻着,,奴婢去前面叫上几个侍卫陪您一起去如何?”见秦惜坚持,水墨想了想,最终只好妥协。 “那好。”秦惜由着丹青给自己披上貂皮大氅,转身疾步出门去:“现在也不早了,就不用打扰蔺大哥和兰兰他们了。” “是。” ........... 夕阳晚照,漫山的余晖一点点收拢,随着缓缓落下去的太阳消失在天际。白日里那一山的海棠掩下娇容,安静着进入梦乡。 林中依稀亮着的,是柔柔月色下泛光的灯笼。 “怎么没有呢?”秦惜只差要将那些枯草连根拔起了。她在后山也没走了多大的地啊,怎么就哪里都找不到呢? 丹青在一旁边给秦惜提灯笼边劝:“小姐,您歇会儿,我来就好。而且您看还有这么多侍卫帮忙找呢,肯定会找到的。”她家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大冷天的在这里翻草地呢? “我不累,你去那边找找,我记着那边我也去过。”秦惜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蹲下。 她是要保护自家小姐的,哪能离开呢:“小姐,奴婢给您打灯笼吧,奴婢保证不说话。” “不用,我看得见,你快去吧。” “........好的,小姐,那您担心点。” “我知道,快去吧。” 丹青不情不愿的到一边去,也蹲下去仔细找起来。 第63章 亲王邀约 “郡主,前方有侍卫把守,不准我们过去搜查。” 秦惜闻言抬起头来:“是什么人?” 来报的侍卫顿了顿:“是雍亲王的铁鹰卫。” 铁鹰卫?那里面的人就是雍亲王君元澈了。 秦惜皱眉,大晚上的在这里遇上君元澈,十有八九是他故意的,无论君元澈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想和他对上。但玉骨哨又可能就在君元澈的手里....... 思虑间便见一黑衣侍卫朝她走来:“郡主殿下,我家王爷听闻您在这里,想请您前往一叙。” 秦惜起身,拍拍手上的泥:“本郡主尚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王爷月下赏花的雅兴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郡主殿下。”那侍卫却出声拦她:“我家王爷说,您找的东西,他或许能帮忙。” 这便是间接承认玉骨哨在他手里了? 秦惜咬牙:“你们王爷还真是........古道热肠。” 那侍卫笑了笑:“我家王爷说,能帮上郡主的忙,是他的荣幸。” ........... 秦惜由侍卫带着往前走,海棠花树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王爷,郡主到了。” 君元澈转过身来,朝着秦惜露出一抹笑意来:“景阳郡主,好久不见。” 他打量秦惜的同时秦惜也在打量他,君元澈继承了皇家一如既往的好样貌,俊逸非凡,气质卓绝。 虽然容貌上和君离亭又几分相似,但给她的感觉太危险,秦惜被他那一双略带笑意的桃花眼看得不自在:“....王爷说笑,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 君元澈摇头,嘴角的笑意更上扬几分,微微弯下身来看她:“郡主不知道而已,上次你生辰宴上,本王曾有幸,看过雪镜台风光。” “你........”秦惜瞪着一脸恶趣味的君元澈,脸色通红。她再傻也知道君元澈说的不是丁良恪和雨露的事情,而是君离亭和她。 “你威胁我?”秦惜一张脸冷下来。 “那要看郡主的意思了。”君元澈笑眯眯直起身来:“其实我对郡主本没有恶意。” 没有你个大头鬼,秦惜气结:“我不过一个小小郡主,什么都帮不了王爷,王爷太看得起我了。” 君元澈挑眉,一样东西从他手心落下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光:“郡主自谦了,玉骨哨都在你手里,怎么还说自己是个小小郡主呢。” 见秦惜冷着脸不答话,他又道:“郡主放心,本王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会强人所难的。只不过是,想请郡主帮个忙而已。” “什么?” “花前月下,想让郡主与本王一同看看风景而已。”君元澈一脸诚挚。 秦惜现在总算知道他什么打算了,瞧着那张脸越看越来气:“我说您都老大不小的了,这样算计我一个孩子真的好吗?” 君元澈没觉得半点不好:“本王只不过引导点舆论,我那位皇弟可是来真的,郡主你看碟下菜也不带这样的吧?” “本王觉得郡主做的甚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都是一惊,秦惜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偏过头去,见那黑暗中走来的男人一袭墨色劲装,不是君离亭又是谁? 心中那点担忧恐惧不知不觉间竟也消散殆尽。 第64章 难得主动 “十一弟?”摆手示意上前请罪的侍卫退下,君元澈看着面前的君离亭,脸上勾起一抹玩味:“大晚上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闻大慈寺风景秀美,所以来看看,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皇兄。”君离亭面上含笑,说话间已不动声色将秦惜护在身后。 君元澈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甚:“我还以为你不是那耽于美色之人呢,没想到这一隅风光也能困住你。”说着视线一扫,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后。 “虽比不得皇兄阅遍天下美景,但我也不过俗人一个,七情六欲,在所难免。” 这般的坦诚态度让君元澈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片刻,再看向秦惜的眼神里便带了几分探究:“如此,那倒是我的罪过了。” “皇兄知道就好。” 秦惜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兄弟两的对话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直到君元澈将手里的玉骨哨还她,带着手下人不紧不慢的离开,秦惜都没听懂这兄弟的对话。 但好在雍亲王的计划是落空了,秦惜微微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便对上君离亭一双风雨欲来的深邃眼睛:“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君元澈吗?” 秦惜直觉此刻的他有些危险,于是怂怂开口:“知,知道啊” 君离亭眼底的怒意更盛:“知道你还敢单枪匹马跟进来?” “他拿走了我的玉骨哨。”秦惜也委屈,见到君元澈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自己的玉骨哨不是丢的,是回来的路上被君元澈设计拿走的,白天那个撞到她的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君元澈那个混蛋,她犯得着大晚上的在外面吹冷风吗?现在倒好,君离亭也来骂她:“我单枪匹马怎么了?碍着王爷你什么事了?他敢利用我,回头我就弄死他。” “呵......你倒是会耍威风。”君离亭看着她一副死性不改的臭脾气,气得额头突突直跳。 “我自然不是........好惹的。”说得自信满满之时,一抬头看见君离亭一张黑得如墨的脸,秦惜还是很没骨气的越说越没声了。 这个怂样看得君离亭哭笑不得,肚子里那一堆要骂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本就是察觉到君元澈的目的才急匆匆追出城的,怕的便是她傻傻被人利用了。如今危机解除,她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般想着,语气便温柔了些:“皇帝要为君元澈选王妃,他今天设局引你至此,便是要将你和他捆在一起。”到时候天下悠悠众口,皇帝固然死也不会将秦惜嫁给他,但秦惜名声受损,于皇帝和秦家而言,本身就是一个打击。君元澈在报复皇帝的赐婚。 秦惜没想到君元澈竟然打的是让自己给他当王妃的主意,闻言怒骂:“一把年纪了不学好,竟然使这些旁门左道。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女人不是好惹的。” 君离亭被她逗笑了:“这话谁教你的?” 自然是陈芳华教的,秦惜觉得她说的都很有道理。此刻倒是不方便向君离亭炫耀闺中密友的一番哲理名言,低着头装耳聋。 君离亭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伸手揽过她,温香软玉在怀,瞬间填满他的心绪,他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方才生气,是因为担心你,怕你出意外。” 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解释,秦惜还有些意外。那话里的语调太过温柔,让她一瞬间失了推开他的勇气。 阿姐同她生气,大哥话里话外的试探,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身后这个男人。朝堂风波,风云诡谲,她亦知道身后的男人野心勃勃。 然而每每对着他时,她便都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情窦初开的少女,也只是爱上了一个普通人而已。 “君离亭。” “嗯?” 男人抵着她额头的下巴传来酥酥麻麻的震动,秦惜转过身去,伸手环上他的脖颈:“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君离亭眸光深邃几分:“不知道。” 他明明用了那么长的时间谋划,将她当做自己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却也在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里,对她生出了那些连自己都克制不住的心思来。 若是爱那一张脸,他明明见过比这更明艳动人的;若是爱那一份纯真,他明明也见过比这更天真无邪的...... 爱得那样无理可循,偏偏又无法自拔,甘之如饴。 “这么敷衍啊......”秦惜瘪瘪嘴:“不及格。” “什么?”君离亭皱眉 “情话不过关啊。” “呵呵.......”君离亭看着她直笑。 “你笑什么?”秦惜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就见君离亭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及不及格不是看说什么........而是,做什么?” “唔........” 秦惜急忙去推他:“.......要是雍亲王把我们的消息说出去怎么办?”君元澈可是知道他们的事情的。 君离亭吻她的动作停了一秒:“他不会。”君元澈若是敢说出去,他就能借他的东风逼皇帝和秦家将秦惜许配给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君元澈是不会做的。 怀里的人儿似是舒了一口气般,嫣红的唇主动凑上他的,夜风微凉,他似乎听见她说:“君离亭,我爱你。” 那一刻,他沉醉在女孩星海般灿烂的眸子里,竟也忽略了那眼中,曾为了他生出的那抹孤注一掷的哀伤。 后来,他逐鹿江山,和她隔着山海千重,也隔着心墙万道。那时候他用尽了手段,也只为留住那个曾倾尽一身心爱他的姑娘。 后来,他再也留不住那个姑娘的时候,才恍然发觉,这争了半辈子的江山,入眼皆是尘土。 第65章 作个伪证 大慈寺山门,君元澈骑马离开。 “王爷,逸亲王对景阳郡主,似乎是认真的。”身边侍卫想了想,开口道。 君元澈一路上笑意未减,闻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半山上星火微弱的山寺,凉凉开口:“真相又如何,一开始是利用,那就够了。” “今天的事情被逸亲王搅局,皇帝为您赐婚的事情,主子您打算如何应对?” 赐婚?君元澈冷笑:“不过后院多一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影响。” 今天这一行没把秦惜拉下水,但和君离亭这番对上,也不算白跑一趟。 “前面的安排用不上了,告诉手下的人,今天的事情,不准泄露半分。”他可不想白白给君离亭当枪使了。 “是。” 山野寂静,那一骑绝尘,与迎面的马车转瞬相逢,片刻远离。 “小姐,那几人,似乎是从大慈寺方向来的。”马车内,冷香收回透过缝隙打量外面的目光,对着坐在对面的陈芳华道。 陈芳华对此不甚在意:“赶夜路的不止他们。”她也将这黑夜当做保护色呢。 沉默片刻,又听得她开口说了一句:“阿伦,再走快些吧。”否则明天口供不一样,又有得麻烦了。 “是。”车夫马鞭一扬,马儿跑得更快了。 那寂静山道上,只余几声马蹄声渐渐消散在呜咽的风里。 ........ 秦惜回到房中时,月上中天,屋外的蟋蟀声叫得正欢。被君离亭亲过的耳垂微微发烫,两人虽然只亲吻这一逾矩行为,但对上水墨丹青盯着自己那探究的目光时,秦惜还是红了脸。 好在没等到两丫鬟的审问,就听得门房来报:陈芳华来了。 秦惜走到厅中,就对上一身狼狈走进来的陈芳华:“秦惜,帮我个忙。” 强势霸气的陈芳华何曾这样狼狈过,秦惜眉头一皱,拉着她坐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了。”陈芳华脸色淡然,仿佛那个帷帽下妆容凌乱的人不是自己:“只不过有人要害我。” “什么?谁敢……” “我爹。” 秦惜愣在当场。 然而她面前的陈芳华依旧面不改色:“陈宗从小到大巴不得我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怎么能........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这样云淡风轻坦露自己父亲要害自己的陈芳华,让她陡然间想起多年前那个跪在泥水里被打得奄奄一息也半步不肯低头的小姑娘。那时候的陈芳华,也有一双这样漠视一切的眼睛。 “不是每一个父亲,都像秦大人一样的。”陈芳华笑笑,瞪着她一双通红的眼睛,无奈道:“我都没觉得委屈,你替我哭什么?我又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们给我罪受,我自然会千百倍的还回去。” “我替你出气。”秦惜捏起拳头:“明天我就回京城去收拾你那双黑心肠的继母和妹妹。你爹那边,我......我尽量求求父亲,让他去收拾。” “不用,我的仇我已经报了。连夜来找你,是要你帮我做个伪证。” 一旁的水墨丹青和冷香:“.........”我们知道您们关系好,但是作伪证这种事情,您难道不应该说得委婉一些吗? 秦惜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相信我。” “前两天我去城外庄子收租,我那个后母............事情基本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需要好好对一下供,避免露馅。” 听完了事情经过的秦惜再看看面前的陈芳华,半天憋出一句:“我方才不应该为你哭的,我应该为陈若雪哭。” 那孩子真可怜,摊上陈芳华这么个嫡姐来。 第66章 寺门风波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惜便被水墨喊醒。“郡主,陈家那对母女来了。” 秦惜满身的瞌睡虫瞬间消失:“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她们玩的什么花样。” 一行人出了后院,就见大慈寺门口围满了人,女人的哭声隐隐传来。“大小姐,继母难为,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们母女,但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你做错事我不能不管啊。” “姐姐,你怎么能够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呜呜呜。” 陈芳华站在人群中,看着面前哭得惊天动地的母女冷笑:“你们大清早的到大慈寺来哭闹,话里话外都是我做了有辱门风的丑事,平白惹来这么多香客围观看我陈府笑话。可是我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邱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划过一丝恶毒,再度抬起头来,两行眼泪又顺势滑下:“大小姐,人家都喊冤喊到家门口来了,您难道还不知悔改吗?” 陈若雪在一旁边拿帕子擦泪边附和:“姐姐,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父亲会原谅你的,你不能执迷不悟啊。” 这两个恶毒的女人,秦惜看着她们那张丑陋的嘴脸就恨不得上前给她们几巴掌,被一旁的水墨拉住:“郡主,还没到您出场呢。” 秦惜只得忍着。 “我倒是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轮得到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我。”陈芳华说着看向陈若雪:“我的好妹妹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了,否则,姐姐的手段你应该知道的。” 从小到大在她手里吃了多少亏,陈若雪还是没长脑子。 “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如何说得出口。”陈若雪雪帕掩面,一双眼睛雾气蒙蒙,看得围观的许多人纷纷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了。 “陈姑娘,陈大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 “就是啊,你们也别替陈大小姐瞒着了,说出来我们评评理。” 邱氏看着纷纷劝她母女两的众人,擦了擦眼泪:“本来这事情是轮不到我这个后母来说的,可是现如今人家苦主都哭到陈府门口来了,大小姐,母亲实在替你瞒不下去了。” 陈芳华无视众人投来的打量目光,朝邱氏冷冷一笑:“我自幼丧母,陈夫人你可别乱攀亲戚。” “........”邱氏一噎,心里暗骂一声贱人,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斜眼看看周围里三圈外三圈的路人,哀叹一声:“大小姐前几日去乡下田庄收租,原本这也没什么,可谁知,昨夜,田庄里的管事突然到府上来,状告大小姐私通庄上奴才,借收租之名在田庄做那起子腌臜事,甚至还仗着权势,将那男子的未婚妻逼得差点悬梁自尽。” “啊.......” “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吧.......” 人群瞬间炸开锅来。 邱氏又苦声道:“我家老爷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气昏过去了,我也是没办法,听说大小姐来了大慈寺才赶来的。”她说着朝陈芳华看去:“大小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就跟我回去吧,去好好向老爷认错,,他会原谅您的。” 陈芳华听得津津有味,心道这女人还是一样的蠢,玩来玩去还是那几招。不过人家母女这样卖力演出,她不回应也不太好。 “告我的管事何在,那家奴又何在?平白无故给我安个私通的罪名,总不能让我连自己的奸夫是谁都不知道吧?” 这般大胆不羁的话,出自其他人之口是惊世骇俗,但陈芳华说起来,众人竟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这位太傅府的掌上明珠,似乎从来都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也因为不拘于这些束缚,让她活成了独一无二的陈芳华。 陈若雪插话,一副她死性不改的模样:“姐姐,你果然同父亲所说那般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芳华一笑:“谁死还不知道呢,你这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贱人死到临头还嘴硬,邱氏端起当家主母的派头来:“大小姐,那管事和家奴就在寺外,老爷说了,就算你是他的女儿,但他也不会偏袒于你,你做的事情,就要你自己承担责任。现在你同我回府去,要如何处罚我们关起门来再计较。” “你把人都给我带到门口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坐实了私通的罪名呢。”陈芳华瞧瞧邱氏,再看看陈若雪:“也不用了回府了,我要同朋友在大慈寺住两天,没时间回府处理这些事情。既然你们把人都带来了,那就让他们上来与我对峙吧。我相信,我会很满意这个真相的。” 那双看向陈若雪母女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悲悯。 邱氏浑身一颤,但想到自己已经安排得如此周密了,这丫头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才恢复了自信和底气:“大小姐,你这样做,丢的是全府上下的脸啊。” “给陈府丢脸的不是一大早跑到这里来污蔑我的你们吗?毕竟真相还没有查明,你们母女就将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她说着摇摇头,意有所指:“果然啊,后母就是不一样,关心我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呢。” 众人看向邱氏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人群中的秦惜莞尔,想从陈芳华嘴里占便宜,这位大婶会死的很惨的。 第67章 双方对峙 管事陈伯和家奴郭培很快被人带上来。在看到站在面前笑意盈盈的陈芳华时,两人眼底的平静同时被惊恐取代。 陈芳华在看到两人时扶了扶发鬓:“是你们啊?我这条命可就全靠你们了,说话记得小心点,想清楚再说。” “陈伯,郭培,你们将之前的事情清清楚楚再同大小姐说一遍,也好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冤枉了谁。”邱氏沉声开口,朝陈伯冷冷看了一眼。不是之前就说好了吗?这两个人不中用的东西。 “是......是。”陈伯瑟瑟开口,抬头,正对上陈芳华一双含笑的眼,他慌忙低下头去,良久,似是下定决定般开口:“小姐时常会来庄子上收租,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前不久,老奴发现小姐与郭培举止异常,于是便多注意了些,竟然发现,小姐私下里与郭培往来密切,为了与郭培私通,还将郭培的未婚妻偷偷毒死。” “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堂堂太傅千金,竟然和一个家奴勾结。”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不爱世家子弟,就好这一口呢。” “这家奴长得还算可以,怪不得被看上哈哈哈。” “家门不幸啊。” 陈若雪看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心底冷笑:陈芳华,看你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和我争,从今天起,你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陈家的千金小姐只有我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客们热情洋溢,当事人却云淡风轻,看着将头低得差点磕到石板上的郭培:“郭培,你又说说,你在田庄,是如何与陈家千金苟且的?” “我.......我.......” “怎么?”陈芳华上前两步,看着瑟瑟发抖的郭培:“你确定不说吗?这可就难办了。”她说着蹲下身来,缓缓拔下头上的金簪:“你不想死,那就得有人替你死。我想想,是玉儿呢,还是小宝?” 这声音很低,听在郭培耳朵里,却是催命的符咒。 原来她早就知道,她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郭培,既然她不要脸,你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杀人偿命,陈府不会徇私的。”见郭培额头冒汗,邱氏心下大骂一声无用,再次开口。 这次不能再让陈芳华全身而退了,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这贱人得,她的宝贝女儿却只能屈居人下,永远捡陈芳华不要的。 “小.....小人确实和陈小姐有染。”额头冷汗直冒,但郭培知道,这次他没有退路了。 想起昨夜里那张从窗子里扔进来的纸条,再看看同样吓破了胆的陈伯,郭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姐时常会来庄上,大约是几个月前,小人同小姐在庄子后山认识,小姐崴了脚,正好被小人看到.......后来,小姐就常常来庄上找小人,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 邱氏见一切都朝着自己的安排发展下去,忍不住勾起嘴角:“大小姐,人家都已经指证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哪句话听到他们说了我的名字?”陈芳华笑着看向邱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给我定罪吗?” “你......” 不待邱氏说话,陈芳华已经转过头去看面前跪着的两人:“你们倒是说说,那个人是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你自己干的好事,如今不敢认了吗?”一旁的陈若雪愤恨开口:“陈伯,你不用怕,将实情说出来。” 陈伯和郭培此刻汗流浃背,明明是初冬的早晨,但那道戏谑的眼神让他们如芒在背。 “你两哑巴了吗?我问你们话呢。”眼看就要让陈芳华名声尽毁,陈若雪瞪着对着的两人,不由得厉喝。 “是二小姐。”郭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与我有关系的是陈家二小姐陈若雪。” “什么?” 人群再一次爆发,这个大转折可是太过戏剧化了。 “你说什么?”陈若雪一脚踢在郭培叩地的头上:“你这个贱奴,谁给你的胆子诬陷我?” “雪儿,雪儿。”看着近乎发狂的陈若雪,纵然邱氏也被郭培的话震惊到了,但陈若雪的骄纵不能再人前暴露,她忙上前拉住陈若雪:“别生气,这奴才胡说八道,我定不饶他。” 陈芳华看着一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陈若雪,惊讶道:“我就说为什么妹妹每次都缠着要跟我去庄子上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看上这种贱奴。”陈若雪恨不得拧烂她那张嘴,她哪是去找男人了,她明明是去看她有没有私藏钱财的。 “二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我。”郭培顶着一张被地板摩擦得鲜血淋漓的脸,愤怒抬头看陈若雪:“您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床上?这么说陈二小姐把身子给了一个奴才?” “哈哈哈,这奴才可是好福气。” “陈二小姐这般尤物,啧啧啧.........” “二小姐,你连一个奴才都看得上,不如同我春风一夜可好?” 看戏的男子不少,这般大戏看头十足,再看向陈若雪的时候,那眼神充满了打量和欲望。 陈若雪被这些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恼怒万分,哭着躲进邱氏身后。这些明明应该是陈芳华要承受的,为什么,为什么........ 邱氏没料到事情顺利进展到这个地步,到头来这些污名全部都被叩到陈若雪头上,气得双手哆嗦,指着郭培大骂:“大胆贱奴,竟然敢毁坏我女儿的名声。陈芳华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这样污蔑我的女儿?” “明明是你给我和陈伯钱财,计划这一切让我们污蔑大小姐。”郭培顶着一张满是鲜血的脸笑得瘆人:“事到如今,二小姐如此对我,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和我苟且的人是陈若雪,你们要是不信,我还知道她大腿上有个胎记。” “你胡说,我没有.......” 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对于陈芳华来说,这是不是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以后,陈若雪的身上就会烙上和家奴私通的烙印。别人在说起她的时候,会把这些作为谈资。 多好笑,陈若雪最终毁在她自己自编自导的这场大戏里。 陈芳华看向邱氏:“真是没想到,夫人你原本是要来向我问罪的,最后倒是把妹妹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抖出来了。” “是你。”邱氏怒视陈芳华:“是你搞的鬼。” 陈芳华笑着摇头:“你这话就污蔑我了,我昨日一早就在大慈寺中为爷爷诵经,怎么知道你今日一早会带着他们两人来。” “你昨天明明是在庄子里。”邱氏怒吼:“你在庄子上和人苟且毁了清白。”她明明安排了一场陈芳华被人糟蹋的戏,可是这贱人命大,被她逃了,她才连夜安排了今天的这些事情。 陈芳华转头去看陈伯。 “大小姐昨天一早就离开了,不在庄子上。”陈伯一张脸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了:“夫人,老奴曾受先夫人大恩,昨天一时被钱财冲昏了头脑,答应帮着您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如今面对着先夫人唯一的孩子,老奴实在说不出那些谎话来。” “你,你胡说,我何时让你们污蔑陈芳华了。”事到如今,邱氏最担心的不是陈若雪的名声,而是自己被坐实诬陷陈芳华的事情。 郭培冷笑一声:“夫人给我的银票还在我怀中呢。” 邱氏只觉得气血翻腾,她算过所有的意外,却没算到陈伯和郭培从一开始就背叛她。要让陈芳华身败名裂是不可能了,如今能做的就是撇清自己和若雪。 “原来是你。”只见她一双眼睛瞬间盛满眼泪:“大小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为的就是让我母女身败名裂。我知道您看不惯我们母子,但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呢。” “啪啪啪.......” “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厚脸皮的。” 邱氏转头望过去,只见秦惜拍着手从人群中走来。 众人视线都在陈家人身上,甫一见秦惜也在人群中,看戏的目光都收敛了许多。 这位鼎鼎大名的景阳郡主邱氏知道,更知道陈芳华从小和她处得好,没想到竟然也在大慈寺内。只好福了福身,向秦惜请安。 她是继室,陈家诰命夫人的封号在陈芳华那个死去的母亲头上,十多年了,陈品生那老家伙还是不肯承认她这个儿媳,死都不肯在皇帝面前松口给她个封号,害得她在谁面前都要屈膝行礼。 秦惜已经来到她跟前:“陈夫人,芳华从昨天到现在都和我在一起,这庄子里与人苟且和设计陷害你们母女的事情,和她是半点没有关系的。” 秦景阳是明摆着要给陈芳华撑腰,今天的事情原本就是她们占了下风,邱氏在她面前硬气不起来:“郡主说的是,是我误信了恶仆的话,误会了大小姐。” 秦惜可不想轻易放过她:“可是陈夫人今日的所作所为,每一样都在把芳华往绝路上逼,让人很难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啊。” “郡主说笑了,我视芳华为亲生女儿,怎么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情呢。” 秦惜嗤笑:“那恕我眼拙,可真没看出来。” 邱氏气结,一个陈芳华说话跟连珠炮一样就算了,这堂堂郡主,怎么半点矜持都没有,什么都往外说呢。 寺外突然一阵喧闹声,众人闻声看去,前方一队官兵迎面走来。 陈芳华看着那一队人马,转头朝邱氏道:“寺中小师傅说我今日会有灾祸,保不齐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我这人啊最是惜命,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早早就请了郡主去请了府衙的大人。现下倒是正好在大人面前将今天的事情说道说道。” 没想到她真敢将这些事情抖到官府面前,邱氏大惊,色厉内荏的威胁道:“你将今日的事情捅出去,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陈芳华冷眼看她,似在嘲笑她这一句无关紧要的威胁。 秋邱一颗心跌落谷底,是了,陈芳华从来不怕老爷的,她从来没把老爷当做自己的父亲过。 身着官袍的京都卫统领朝秦惜微微施了个礼,开口问众人:“是谁要报案的?” “回大人,是我。” “所为何事?” 一身白衣的陈芳华跪下来,一字一句道:“我状告陈邱氏毒害生母、私吞主母嫁妆、加害孤女。” 第68章 针锋相对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豪门恩怨以邱氏母女的入狱而匆匆落幕。 陈芳华的证据提供得充足,饶是陈宗作为三品大员,这一次京都卫统领胡大人都没给面子,直接将母女两下了大狱。 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这桩案子有秦惜插手,若是不做得让秦惜满意,转头秦惜往宫里随便一句抱怨,他这顶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 于是统领大人干脆利落的接了陈芳华的诉状,在看到那些证据后,不容邱氏母女反驳便将人强势拿下。 回去的路上胡大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些天衣无缝的证据,对邱氏母女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怜悯和嘲讽。 早就听说陈家一对母女和陈大小姐恩怨颇深,这些年更是你争我斗好不精彩。如今一看,这位陈家大小姐可真不是个好惹的,邱氏这一对没脑子的母女怎么可能斗得过嘛。 陈芳华在大慈寺后山的小路上遇见君离亭。 昨晚上她从秦惜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震惊,秦惜眼底的那抹笑意也让她心痛,那傻姑娘爱上谁不好,爱上君离亭。 算来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方才寺门前对峙的时候,她在人群中看到过君离亭。这位大名鼎鼎的亲王,那双看向秦惜的眼里带着柔柔的暖意。 到底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吧,可惜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这样的感情到头来伤人最深。 她朝走来的君离亭福身,不欲与他有过多交集,却在起身要走的时候被君离亭叫住。 “陈大小姐。”这声音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陈芳华停住脚步,听他又道:“今天好算计。” “王爷高估我了,我也不过是不愿再被继母陷害,所以........” “你利用了她。”不待陈芳华说完,便听君离亭打断她。 利用秦惜的同情心替她出头,利用秦惜叫来京都卫,利用秦惜让胡大人不顾陈宗的面子直接给邱氏母女重判。 她确实利用了秦惜,但不及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说利用还好,这两个字彻底惹怒陈芳华:“我纵使利用了她,但从没有拿她的命去冒险过,我护她一如护我自己的命一般。逸亲王,从晏州那一场绑架开始,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她几番生死一线,难道不是有人从中作祟?” 她不是秦惜,不会觉得谁都是好人;她也不相信巧合,这世上的巧合往往都是人为。 她也不似秦惜那样无忧无虑,祖父年老多病,父亲同自己离心,家里还有一对随时会给自己泼脏水的母女,她从小就学着钻营,求着能在这你争我斗的皇城里保存自己和在乎的人。她知道朝廷里的暗流,知道二王的野心,也知道秦惜对于这许多人的重要性。 她更知道自己一个世家小姐在君离亭眼中的渺小,自己这般忤逆君离亭,过后可能是无穷无尽的报复。但谁让君离亭惹上的是秦惜呢,那个傻姑娘。 陈芳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沉默的男人:“王爷既没有一颗真心,就离她远一些。我们郡主福薄,承受不起你这样的眷顾。” “我不会再利用她。”那个星眸灿目的姑娘,他在很久之前就歇了利用的心思,每每想起也无比后悔晏州那一场安排。 陈芳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又如何,难道王爷要将她一家都杀尽,再捧着这江山送到她面前?” 那是何其残忍。 可那是他忍辱负重活了二十三年的使命。 为惨死的父皇和母妃报仇,杀了君卓远,那是他每每夜深人静噩梦醒来都渴望的事情。 “秦惜不比王爷,她活在别人为她织的蜜网里,半辈子快乐也可悲。王爷若对她还有几分与众不同,何必要戳破那些美好,让她去面对最不堪的现实呢?” 第69章 花前月下 君离亭在她的小院中见到秦惜。彼时夜深人静,两个婢女都已睡下,她掌了一盏灯在窗前的书桌上练字。 月光下少女的肌肤泛着莹莹的光泽,那抹一向挂在脸上的笑刺痛了君离亭。 她似乎一直都是开心快乐的,便是身染瘟疫的时候,她对着他都是笑着的。 他曾在遥远的定州筹谋布局,要亲手毁了这一张刺眼的笑脸;后来在徐州的时候,每天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叽叽喳喳的晃来晃去,他按着自己的计划走,演着演着,自己当真了。 秦惜瞧见他站在院子里,吓得忙伸头去看隔壁的窗子,见没有灯光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朝君离亭看去:“你怎么来了?” 这话声音极低,但君离亭耳力好,隔了好远也能听清楚。 他朝秦惜的窗台走去:“来看看白日里威风凛凛的郡主殿下不行吗?” 他低头去看秦惜摆在桌上的字,没想到秦惜反应挺大,伸手一把将桌上的纸全藏到身后:“看人就看人,不要窥探我的字。” 君离亭瞧着她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直笑,他是知道秦惜字不好看的。与她同期读书的公主小姐们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但她的字规矩是规矩,就是毫无美感可言。 小丫头也会害羞啊。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秦惜恼羞成怒,作势要关上窗子。 君离亭侧身挡住她的动作:“你就打算这样抄佛经给太后?” 话虽一本正经,但那脸上的笑却是挡不住的。 秦惜没想到他还真拿这个嘲笑她,盯着他一张欠扁的脸看了半天,委屈道:“本郡主送的是心意,要你管,又不是送给你。” 见她真生气了,君离亭歇下逗她的心思,一个飞身跳进屋里。 “你....你干什么?你不要乱来,那种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会喊的啊。” 君离亭扶额:“你这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他就算再着急,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乱来。她年纪小,身子又不好,他怎么舍得为了自己一时贪欢伤她。 对上他一双无奈的眼睛,秦惜脸色微红:“谁让你大晚上闯进来的。” 君离亭盯着她看:“谁让我大晚上想你了呢。” 秦惜脸上立时绯红一片。 君离亭喜欢看她在他面前脸红的样子,这样的秦惜让他一颗心都化了,便伸手抱住她:“白天看你维护别人的样子,我很嫉妒。” 秦惜有些无语,看着将头抵在自己肩上装可怜的男人:“您可是堂堂王爷,谁敢给你罪受,哪里用得着我维护了?” 君离亭铁了心要耍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秦惜竟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怜,心一软:“若是别人敢欺负你,我定不饶他。” 君离亭听了便笑,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说好了,不许反悔。” 这人真是,年纪加起来都有两个自己大了,怎么这么幼稚。心里吐槽着,嘴上还是很配合:“不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行了吧。” 君离亭脸上的笑意更甚。 等秦惜放下戒备,他一把抽过秦惜手上的宣纸,仗着自己个子高,拿在手上又看了半天,低头看噘着嘴赌气的秦惜:“你的书法老师还健在吗?” 秦惜:“...........” 最后还是君离亭哄了好久,秦惜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花前月下红袖添香的请求。待得他手把手教着她将一页纸上最后一个字写完时,秦惜毫不客气将他轰出窗去,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方才明明说的不生气了的。 第70章 何其可笑 君离亭次日离开大慈寺,秦惜和陈芳华又住了四天。 其间陈宗来过,整个人眼底青黑,颓废了许多。 因京都卫亲自出手的关系,邱氏谋害原主母杨氏这件事在一天内传得满城皆知。杨家人知道真相后一状将邱氏和陈宗告到皇帝那儿去了。 杨家是清贵人家,如今虽在朝中没有什么权势,但杨家老太爷曾是京城松山书院的院长,桃李满天下,对文臣和读书人的影响力很深。 这一来邱氏是彻底没有活路了,陈宗在大牢里看着自己昔日爱如珠宝的妻子如今不人不鬼的狼狈模样,两眼哭到通红。冷静下来却只能来让陈芳华去宫里求求情,将罪责更轻的陈若雪捞出来。 毕竟陈芳华是苦主,若是她不追究,再加上他从中斡旋,陈若雪要出来很容易。那是他最爱的人给他生的孩子。 但演了一出戏才将人送进大牢,陈芳华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让陈若雪出来?她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才下手,已经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了。 所以对于陈宗的请求拒绝得干脆利落。陈宗当着众人的面将陈芳华骂了一顿,被陈阁老派来的人灰溜溜的请走了。 要说这世上还有能让陈宗尊敬惧怕的人,要数他的父亲陈阁老陈品生,老人家早年丧妻,此后再没娶妻纳妾,一个人将独子陈宗抚养长大。陈宗也争气,一路做到三品大员,没有辜负老人的期望。 邱氏是陈宗少年游历江南时遇到的小家碧玉,贪财爱权、嫉妒成性。 但大概爱情就是这样无理可循,陈宗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却对陈阁老给他安排的知书达理才情容貌皆上上等的杨氏恨之入骨。 是这个女人霸占了他嫡妻的位置,让他心爱的女子只能为妾;是这个女人夺走了一切,让他的孩子出生却只能沦为庶女.........就连每每对比之下,看着别人对杨氏的称赞夸奖,他也会觉得,是这个女人太过出众,将他心爱的姑娘衬得一文不值。 但他一辈子坚定不移的爱着那粒沙子,恨着那颗明珠。 那个温婉如水的姑娘在知道自己许了人家,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一个才情出众的翩翩少年时,她一定是怀着期待,去想象过那个掀起她红盖头的少年模样。 后来,在自己独守空房的第一夜,她的梦碎了。 在此后的年岁里,她丢了年轻时的幻想,丢了尊严,也丢了性命。 当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丈夫亲手丢下悬崖的时候,她一定是很绝望,也很后悔的。 当她被邱氏喂下毒药的那一刻,她或许也会觉得自己可笑。那个千金小姐堆里被众星捧月的自己,到头来输给了这样一个女人,何其可笑。 “小姐,要不我再往官府那边送些证据,将陈若雪也一并定罪了?”身边的丫鬟开口问。之前的证据只能让邱氏死,有陈宗在,陈若雪却是伤不到性命的。 陈芳华看着消失在寺门口的众人,回:“不用。” 她本来也没打算要陈若雪的命。若不是邱氏母女这一次差点害死她,她也不会对她们下死手。 毕竟,祖父只有陈宗这一个儿子,也只有陈若雪这一个孙女了。 第71章 慈宁宫内 从大慈寺回来一天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寿宴。 这一日,延年殿比往年更加热闹。因江南大水瘟疫,太后吩咐了一切从简。但太后五十大寿,即便从简,宫里上上下下也不敢简到哪里去。 即使免去各地高官的祝寿,赴宴的京中王公大臣和家眷也将延年殿填得满满当当。 延年殿是当年太后娘娘还是贵妃的时候,先帝因她二十五岁生辰而专门为她修建的。那时候娘娘身子不好,先帝建延年殿为她祝寿祈福,一时传为美谈。自司徒皇贵妃进宫后,如今的太后娘娘是为数不多依旧得宠的妃子。 太后娘娘的寿宴每年都会摆在这里,皇帝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太后的尊敬。 皇帝确实是很尊敬太后的。他一辈子没机会见过亲生母亲一面,后来登上大位,无外戚帮衬,无祖家照拂,是太后拿着先帝的圣旨站在他身后,给他最强有力的支持。即便他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慕家,但她终究是一辈子都站在自己这边的。 秦惜一进宫来就扎进太后的慈宁宫里,在太后身边叽叽喳喳的。太后虽然爱清净,但架不住她一张抹了蜜的小嘴,直把太后哄得笑个不停。 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太后让常嬷嬷带秦惜进去梳妆。小丫头在慈宁宫玩疯了,额头脖子上渗了一层薄汗。 “听说你在大慈寺的时候,遇到陈家的人上来闹了?”太后一边从自己的私库里替秦惜挑头饰一边问。她头上戴的是霍氏为秦惜打的头面,美则美矣,就是太过一板一眼了,金光闪闪的,不适合丫头。太后让常嬷嬷将小半头饰撤了,从自己私库里挑了两只簪子给她戴上。 陈家的事情在京城闹的挺大,无论陈宗如何求爷爷告奶奶,邱氏最终还是判了死刑。怎料还未到行刑日期,就传出邱氏在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陈若雪倒是被带回府里了,只不过陈阁老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后请了家法。照陈芳华的意思,不休养个小半年是好不了了。 “是啊,您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气愤,陈家那娘两差点就害死芳华了。”秦惜想起这个就来气,绘声绘色将当日情形讲了一遍,为陈芳华抱不平。 太后听她讲着,心底微微叹气:受委屈的是陈芳华,可最终死的是邱氏,名声尽毁的陈若雪。 之后有丫鬟来给秦惜上妆,常嬷嬷扶着太后出去。 “娘娘,陈家大小姐那儿,可需要奴婢去警告一二?”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终究是利用了郡主的。今天她能利用秦惜,保不齐以后会害了郡主。 “不用。”太后回:“陈家那丫头是个懂分寸的。” 这些年陈芳华对惜儿如何她看在眼里。陈芳华自小受的苦多,比惜儿独立自主得多,一直把惜儿当妹妹照顾。 太后想起当年五岁的秦惜跑到她怀里哭着说见到了一个很可怜的小姑娘,她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那时候杨氏过世,陈芳华被人发现在荒郊野外奄奄一息。秦惜跟着她哥哥秦战出去玩,路过见了,正好救了她一命。 走了几步,又听她说:“明日你去库房里寻那柄先帝赐的玉如意,送去陈府给她吧。”别真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害了。 常嬷嬷点头答是。说到底还是因为郡主,郡主自小长在宫里,宫外的千金小姐们,最得郡主重视的就是陈芳华了。 第72章 被迫参战 等三公主五公主过来请安后,秦惜跟着他们一起往延年殿去。 “三姐,你给祖母的礼物是什么呀?”君淳予在路上一直打听,她知道太后娘娘平生最爱两件事:礼佛、作画。母妃不赞同她给祖母送佛经,她便只能从书画这一块下手。 不过三姐在书画上的造诣远超于她,撞礼不可怕,谁的丑谁尴尬。她这么大个人了,不想丢这个脸啊。 “刺绣。”君晗予高冷吐出两个字。 君淳予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等到了延年殿,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诚然如陈芳华所言,任何红白喜事都能演变为相亲大会。大龄剩女君淳予在几位座中夫人炙热的目光打量下,硬着头皮和秦惜坐下。 “我感觉自己好想没穿衣服一样,被她们看得明明白白。”君淳予捏了一颗葡萄入口,跟秦惜咬耳朵。 秦惜也有这种感觉,用自己的小团扇遮住半边脸,回君淳予:“我上次在龙图阁听到皇帝姐夫和阿姐商量,说要给你选夫婿了。你得抓紧机会把你的小将军拿下了。” 皇家公主大多用来和亲联姻,但君卓远向来不齿拿子女来换取和平,所以公主们大多嫁得还算如意。君晗予和君淳予出身高上一等又得皇帝宠爱,驸马自然更是人中龙凤。 被秦惜这般大咧咧说出来,君淳予一张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但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从不在秦惜面前掩饰对赵时彦的喜欢。 “你也觉得他好是不是?”君淳予恨不得把自己心仪对象所有的优点都让别人知道:“赵国公为了锻炼他,十三岁就把他丢到军营里去历练了。他十五岁上战场,八年来战功赫赫,二十三岁就是正四品官员。更何况风度翩翩,进退有度,比起蔺钢那些混不吝可好太多太多了。” 说得这般仔细,秦惜可是记得她只在赵时彦回京时见过一面啊。众目睽睽,她就算再怎么爱慕赵时彦,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然阿姐不打死她才怪。 要不怎么说恋爱中的女子想象力就是丰富呢,没的也能说成有的。 “我和赵世子又不熟,哪里知道他好不好。”虽然上次他提醒了她手帕有辣椒,但他也很没有风度的接了她的烤鱼啊,她当时都快哭出来了,那人竟然若无其事的把鱼吃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秦惜也不赞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而且我觉得蔺大哥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啊,他虽然游戏花丛,但他从不欺男霸女;他虽然花钱有些无度,但我也见过他往瞎眼的老爷爷面前丢过银子;他虽然........” “好了好了。”君淳予怕了她一本正经的反驳,连忙阻拦:“他好,他好行了吧。”她知道秦惜和蔺兰兰兄妹关系好,再让她说下去,她能用虽然但是写一篇文章出来。 两人说着,便见一妙龄女子朝她们走来。君淳予先发现的,指给只顾着和桌上糕点相亲相爱的秦惜看,揶揄道:“万萱若这是嫌在你这儿吃的亏不够啊,每次都要凑上来。” 万萱若是万贵妃的侄女,时常入宫,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就喜欢和秦惜一较高下。从衣着打扮容貌歌舞到琴棋书画烹茶煮酒无一不放过。 前者万萱若略输,后者秦惜败得一塌糊涂。 每次和秦惜在宴上遇着了,上到皇宫大宴下到各府小宴,都是要来和秦惜说上这么一两句的。但秦惜得陈芳华真传,骂起人来丝毫不落下风,所以从来都是以万萱若的惨败收场。 总的来说,这也是个妙人。 这样的日子万萱若必定是要隆重打扮一番的,秦惜看着穿金戴银站在自己面前的娇蛮大小姐:“万萱若,你又要干什么?” 她虽然爱惹事,但她可以保证,真的没惹到过这家伙啊。 万萱若居高临下看着仰头看她的秦惜,打量了半晌,面色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秦惜,你又胖了。”说着还像模像样扭了扭自己纤细得宜的腰肢。 君淳予一口果酒险些喷出来,连忙抽出帕子堪堪遮了自己不得体的行为,但看向秦惜的眼神里满是笑意,暴露了她此刻想大声嘲笑秦惜一番的心声。 不得了不得了,万萱若这丫头长脑子了,刀子专往别人心窝子里戳。 秦惜此刻只想一句p,虽然她不知道陈芳华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此时此刻就想来这么一句。 她到底哪里招惹到这个粘人精了。 “我就奇了怪了,我胖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她吃她家饭了吗?用得着特意来提醒她。 “没什么关系啊。”万萱若脸上的高傲一如既往:“本小姐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你看看你,和包子一样长势的你,有什么资格作为我的对手。” 这话说得半点不带停顿的,秦惜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等要开口的时候,万萱若已经扭着小蛮腰莲步款款转身走了。 君淳予凑上来评论:“这战术换的很好啊,知道后面肯定说不过你,所以及时撤退。秦小惜啊,这次你输了哦。” 秦惜:“..........”她这是被迫应战,然后被迫投降了吗? 第73章 喝醉了 秦惜因万萱若的话陷入对自己深深的怀疑当中。就连丁月宜跟着霍氏赴宴都没有引起她多大的关注。 丁月宜跟在霍氏的身边,今日的她穿得朴素,一身湖蓝色的罗裙搭配着白色的披风,在这初上枝桠的明月下,更显她的出尘温婉。 不少世家子弟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往她的身上扫去。十四岁的姑娘,娇俏的脸上有着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也有着难得的温柔知礼。场上女子众多,但她依旧是最受瞩目的其中之一。 她的头面是蓝宝石的,很简洁,更衬得整个人落落大方,又不缺少女的活泼。 看来今天这一番费尽心思的打扮效果很好,丁月宜余光瞥向时不时打量自己的男人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向来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迷人。 “太后娘娘、皇上、皇后驾到。”一声高唱想起,众人起身行礼。 丁月宜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玄色,低着的头微微抬起,视线所及,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男人姿容绝世,暗黄色的丝线在他的衣边勾勒开一片祥云,玄色窄袖朝服剪裁合体,一举一动说不出的尊贵迷人。 那是南靖皇朝最尊贵的亲王殿下。 “免礼。”皇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再文绉绉说上几句开场词,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祝词献礼,若干流程一一下来,也过了小半个时辰。 轮到秦惜献礼,丁月宜才将自己不时看向君离亭的视线收回,投到大殿正中央的秦惜身上。 桌上的果酒被她喝了小半壶,脸色坨红,就连走起路来也有些微微的虚浮。 没有教养。丁月宜在心底鄙视一句。 却听高坐上的太后偏头朝皇帝和皇贵妃秦织笑道:“这丫头,一喝酒就这副醉鬼模样。”那语气和神情里,除了慈爱和宽容,没有半点的气愤。 她抬转头去看坐在前面的秦颂父子,发现一向严苛守礼的姨父和表哥,眼底皆盛着满满的宠溺。 丁月宜的眼底爆发出熊熊的怒火,她知道秦惜受宠,身份尊贵,可她没想到会是这般万千宠爱。明明她才是上天的宠儿,这些宠爱和瞩目都应该是她的才对。 那些恨意尚来不及压下,却发现君离亭的目光已不知何时落到了秦惜的身上。 那眼神不同于他看身边舞姬时的冷淡,带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柔软。那个冷峻桀骜的男人,此刻忽然间温柔下来。 君离亭的视线随着秦惜的步伐一步步挪动。新进贡的琼仙酿味道极好,但后劲足,小丫头不听周围人的劝喝了大半壶,此刻已经有些醉了。 但看到她无意识嘟起的小嘴和一双迷离的大眼睛,君离亭又觉得往后若是有机会,将小丫头微微灌醉几次,也是件美妙的事情。 只不过往后不能让她在外面喝醉了,这些臭男人怎么有资格看到他家小姑娘这么可爱的样子。 “太后娘娘,惜儿为您抄了一本佛经,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她说着傻笑起来,又补充一句:“是惜儿亲自抄的哦。” “好好好。”太后被她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哀家知道你的心意了。快拿上来让哀家看看。” 于是秦惜屁颠屁颠的跑上去,凑着刚因一幅松鹤长寿图被太后叫上去的君淳予坐下,拍马屁的递上自己的礼物:“太后娘娘您看,惜儿抄的很认真的。” 君淳予简直没脸看她这个狗腿子模样,一喝醉就这个德行。事后还标榜自己千杯不醉,说他们冤枉她给她抹黑。 字迹工整,比自己以往任何一次课业都要认真:“甚好,惜儿的字又有进步了。”太后笑着让人用盒子封号递给常嬷嬷,又吩咐了人去端醒酒汤来,牵着秦惜的手继续看其他人的礼物。 “每年都是这样,别人再出彩的礼物在秦惜那些破铜烂铁面前就一文不值。” 底下几位挨着坐的千金小姐中有人气愤开口。但声音不敢太大,只周围三五人听得见。 被这样的场景气到的不仅她一个,有人搭腔:“是啊,你看四公主送的东海红珊瑚和陶姐姐送的龙须玉参,哪一样不比她随随便便抄的那堆废纸强。” 赵容初和他们坐得不远,她耳力好,听得真切。再看身边的哥哥,见他的眉头微皱,知道他也听到了:“大哥觉得她们说得对吗?” “这些女子空有其表,愚蠢至极。”就在赵容初以为他不会答话的时候,蓦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自家一向翩翩有礼的大哥,嘲起人来竟这般不讲情面。又或者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个人是惜儿妹妹,所以自家哥哥才有这样的反应? 怪不得自从上次一别后,哥哥对惜儿妹妹的事情格外上心呢,赵容初会心一笑,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坐在一旁的万萱若也听到了这话,那些家伙可能是觉得她和秦惜向来不对付,这种埋汰秦惜的话根本就没想瞒着她。 她对这些家伙的智商表示嗤之以鼻。 怪不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娇蛮小姐,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太后是怎样心思通透的人,谁对她真孝顺谁虚情假意她心中明白,难道这些人还以为凭借一个所谓的珍贵贺礼就可以打败秦惜十多年的相伴之情? 人家是一朝太后,又不是傅家那位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君,这些东西谁还没有似的。 所以她就很聪明,她知道论财力,自己是敌不过一朝太后的,也知道自己找来的奇珍异宝说不定就在人家的小私库里堆成堆呢。 吃力不讨好,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啊?还不如学学秦惜,多动手,今年养颗松树、明年送串佛珠,多佛系,多有心意,多省钱。 第74章 阙门歌 人闹酒酣之际,秦惜悄悄退场。 陈芳华看见了,也离席跟着出来。 “怎么?吃醋了?”等行到僻静高台,陈芳华开口问她。 秦惜打了个酒嗝:“瞎说什么,我吃哪门子的醋?” 陈芳华:“还跟我装,宴上你那眼神恨不得把逸亲王身边伺候的舞姬给千刀万剐了,当我看不见呢。” 宴上皇帝给君元澈和君离亭赐了美人,二王没必要为了两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和皇帝发生冲突,皆谢恩接下。君元澈一整个宴上基本上都在和舞姬喝酒调笑,君离亭倒没那么放荡不羁,但也将那舞姬递来的酒一一喝尽了。 秦惜瘪瘪嘴不说话,接着眼眶一热,蓦的靠过来哭起来:“我也不想这么小气的,可我就是难过嘛。我讨厌他和别人在一起。” “你生气有什么用?你是他正宫老婆还是他老妈子?”陈芳华恨铁不成钢。 秦惜抬起头反驳:“我是他最爱的女人。” “呵。”陈芳华被她逗笑了:“你哪来的自信?” “我问君离亭,他说的,嘿嘿。” 陈芳华白眼望天,果然是上头了。 深冬的夜晚寒冷,陈芳华待了一小会就在不住了:“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但喝了酒的秦惜显然不会那么听话,此刻正在兴头上呢,哼哧哼哧爬起来:“回去干什么?回去看君离亭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吗?呜呜呜......” 陈芳华最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酒品:“好好好,那不回去行了吧。” “中。”秦惜立马收起眼泪,踉跄了两步:“好姐妹......我跟你说哦,我新学了舞蹈,叫......阙门歌,嘿嘿,老好看了。里面都是一些没有品位的臭男人,我才不跳给他看呢。” 陈芳华深深坚定了往后不在她面前飚方言的信念,附和:“不跳不跳,他们没福气看。” “可是.....”秦惜又哭:“学都学了。” 陈芳华:“.....姑奶奶,你到底是要怎样?” 秦惜笑眯眯答:“本郡主的舞蹈怎么能没有观众呢,你..”她伸手指陈芳华:“本郡主允许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嗝。” 陈芳华:“........”好想弄死这丫的。 秦惜已经在台上跳起来了。 阙门歌是太祖时期流传下来的舞蹈,其动作、节奏之多变,导致很多舞者都不敢轻易学这支舞。相传当年的敏县主一舞动人心,夺得了太子旬政的芳心,此后二人恩爱不移,从太子到皇帝再到太上皇,旬政一生只有过敏县主一个女人。 阙门歌难学,但秦惜身段极好,又因她自小体弱,皇贵妃便请了宫中舞教司的司首教她跳舞,舞技了得。 这一抬手一回眸由她表现出来,便真正有了动人心魄的感觉。 曾有人说,秦惜是这百里繁华皇城中,那一朵最娇贵艳丽的牡丹花。 而此时,这朵牡丹在清冷月色下,盛开着她最美丽诱人的一面。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原来那些言语并没有夸大其词。 玉宇琼楼接天处,清风明月伴佳人。 那立于不远河畔的众人,将呼吸放得很轻。此时此刻,夜里盛放的满院昙花,怎及得上这一张娇艳笑颜。 “太后恕罪,惜儿举止无状,冲撞了您。”秦颂走上前来请罪。 宴上歌舞升平,谁会想到众人会想起来这里看昙花,来看昙花也无妨,谁知惜儿在这里跳舞。一个不小心,惜儿就要被人非议了。 “无妨。”太后倒是不生气,瞧着高台上舞步有些踉跄的秦惜笑道:“这明月台本就是哀家为丫头修的,她平常啊最爱到这里玩闹。” 后面的人便不再敢说话了。 说什么?难道说这明月楼本来是太后为祈福修建的吗?还是说太后偏心眼? 她们都不敢啊! 台上的人已经慢慢停了舞步,想来是意识到冷了,缩着身子小跑着从台中央离开,其间还差点被自己给绊倒了。 “来......” “来人,去给郡主送件披风,带她下去休息。”秦织吩咐后面跟着的丫鬟。 皇帝眼神微闪,抬手捂住嘴轻咳了一下。 太后余光瞥见君离亭方才瞬间向前的脚步,再想起皇帝那一刻的失态,笑意骤凝。 第75章 不可以 次日醒来,秦惜便被秦织狠狠的罚了。 皇贵妃娘娘一发飚,秦惜就只能孤零零跪在小隔间里抄《女诫》。 中间梧姑姑进来送饭,可怜她跪在地上冷,便让人拿来了厚厚的软垫给她垫上。 秦惜知道这其实是自家阿姐的吩咐,高兴极了:“谢谢阿姐,谢谢梧姑姑。” 梧姑姑盖好食盒:“郡主先别谢,娘娘说了,不抄完三十遍,您就别想出朝阳宫的大门。” 秦惜嘴角抽搐:“不是二十遍吗?” 梧姑姑笑答:“娘娘说了,送了垫子和饭食后,再加十遍,天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 秦惜猛地将手中的糕点丢进盘中,再将垫子抽出,砰一声跪在地上,商量:“我不要了可以吗?” 梧姑姑再笑答:“娘娘说了,不可以。” ........ 梧姑姑完成任务回去。 秦织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东西都送过去了?” “回娘娘的话,送去了,郡主很是感激,抄的很认真呢。” 这话秦织不信,以前罚秦惜抄这些东西,那丫头还反过来要求她一起抄呢。说什么她自己都不齿的东西,凭什么要让她去遵从。好一通反驳下来,最后是被她武力镇压才闭嘴的。 这次依旧是碎碎念了许久,义正言辞批判了娘娘的迂腐思想。但自己不说主子心里肯定也门儿清,梧姑姑选择沉默。 “我也不求她真能从那本子里学到点什么,能让她长长记性就谢天谢地了。”从小到大秦惜最怕的就是抄书了。 秦织放下书起身:“对了,你去将水墨丹青调走,别让那丫头又有机会威胁她们替她抄书。” “是。” ......... 秦惜花了三天,在边玩边抄边睡中,终于将三十遍《女诫》抄好了。 中间君淳予和君鸿润过来请安,偷偷跑来看望过她一眼,给予了她精神上的支持鼓励,在她要求和他们有难同当的时候,他们无情的跳窗跑了,途中君鸿润还踩烂了两份她刚抄好的《女诫》。 所以秦惜在解放的第一天,往三公主的听风阁走了一遭,牵着大白朝承乾殿去。 皇帝七子中,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早夭;大皇子君鸿钰是太子,居东宫;三皇子成婚后已经在外开府建衙;另外还在宫里的皇子,六皇子君鸿泽居毓庆宫,君鸿润居承乾殿。 不久,承乾殿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君鸿润的求饶声响破天际。 远处,苏庆跟着皇帝离开。 太子注定英年早逝,皇帝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他知道,若没有意外,帝位迟早是要传到七皇子的头上的。 七皇子和景阳郡主关系好,那也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局面。 陛下早早的,便已经为郡主安排好了后路。给她这无尽的荣宠和肆意,也给她最有利的靠山和保障。 这样的感情,真的只是因为那一份同病相怜吗? “陛下,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名单礼部已经报上来了,您看,是否还需要添加?” 皇帝锐利的目光里带着看穿一切的凛冽寒意,苏庆连忙跪下:“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良久后,才听皇帝道:“起来吧。” “是。”苏庆起身,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潮湿一片。方才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皇帝想杀了他。 “按照礼部报上来的安排就行,不用多此一举。”皇帝已经恢复了一惯的冷静,就好像刚才那个浑身上下泛着寒气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但苏庆不敢再去揣测帝王的心思,毕恭毕敬跟在身边,往太后的慈宁宫去。 第76章 他渣他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大红花轿,十里红妆在皇城绕了一圈。 “没想到最后嫁到雍亲王府的会是平菱郡主。”蔺兰兰放下帘子,又坐回位子上:“这位平菱郡主可是江南一带难得的大家闺秀。”没想到最后落到了君元澈这个花心男人手上了。 “听闻雍亲王府光姬妾都已经数十了。平菱郡主嫁过去,可有得受了。”她又补上一句。 厢房里秦惜在一旁称算药材,陈芳华忙着配美容秘方,都不想搭理蔺兰兰。 蔺兰兰继承了其母北固侯夫人的善谈,进来到现在就没停过。这让秦惜想起了在徐州认识的姜慕廉,听说景州疫情缓解后,他被家人给揪着回了北地齐州,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倒是出个声啊。”蔺兰兰生气。 “嘘!”秦惜给她比个手势:“马上要好了,等等,等等。” 蔺兰兰接着生气,一口气吃完了桌上的芙蓉糕,才见秦惜和陈芳华双双停下手中的活计。 陈芳华就着小厮抬进来的温水洗手:“嫁就嫁呗。雍亲王府其他女人再怎么蹦跶,也左不过一个妾字。” 平菱只要不爱上君元澈,往后的日子不会难过。她一个父母双亡的郡主,就是君元澈谋反了,皇帝看在自己这一场赐婚的份上也不会殃及到她。 秦惜也掀起窗帘看了一眼,那花轿正好消失在尽头:“话是这么说,不过雍亲王的名声我也是有所耳闻,渣的不能再渣了。听说他在自己封地的时候就广罗天下美人,有夫之妇他都抢。” 南靖如今仅剩的两个亲王,君离亭以不近女色著称,君元澈以处处留情闻名,乃天下一奇谈。 不过想到太后娘娘寿宴那日君离亭对那舞女的亲近也并无多少抗拒,秦惜觉得君离亭这家伙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不近女色的传闻也有待商榷。 “他渣他的,跟我们没关系就是。”陈芳华对此并不担心,她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姑娘,背后的势力牵连甚广,君元澈若是敢对她们下手,皇帝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蔺兰兰点头:“也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蔺兰兰转而说起其他事情:“对了,悄悄跟你们说,我娘这几天在偷偷给我哥相看媳妇。” 说起蔺钢,上次大慈寺秦惜就觉得他有些反常,时刻避着自己不说,第二天一早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了。说好要送来的鹦鹉也没见他提起,莫非是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秦惜不解。 不过蔺大哥已经十九岁了,别家的公子哥孩子都满地爬了,也是时候说个媳妇了。 陈芳华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相看的哪家啊?京城小姐们的底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说来听听。” 北固侯夫人给自家儿子相看人家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相看一阵停一阵,上赶着的人家她看不上,她看得上的人家瞧不上蔺钢这个京城里面吃喝玩乐头一号的纨绔子弟。一来二去,儿媳妇没相看到,自己倒是被冠了个不自量力的名头。 北固侯当年在战场上突然失踪,有人说他战死沙场,有人说他投敌叛国。虽然皇帝最终宣布了他的死讯,但人人都知道,皇帝是防着蔺家的。 蔺兰兰摇头:“还没呢,大哥说不急,我娘再着急想抱孙子,也不能把我哥绑着去相亲啊。” 陈芳华笑笑:“这倒是个好法子。”对于蔺钢来说,用颜值泡妞比用口碑娶媳妇管用的多。 蔺兰兰一喜:“芳华你也觉得这个方法好是吗?我回去就去和母亲商量商量。” 秦惜:“.........”她觉得离蔺大哥拿鸡毛掸子追着蔺兰兰跑皇城的日子不远了。 陈芳华的嘴角跟着抽了抽,这丫头傻起来的时候和秦惜有一拼。 第77章 没品位 很快有人敲门,小厮上来报:“三位小姐,宋家三小姐已经到楼下了。” 三人起身下楼。 今日难得秦惜没有被皇贵妃娘娘罚,蔺兰兰没有被她娘拘着刺绣,陈芳华家后院的狗洞旁边没人守着,宋三姐姐的嫁衣绣的差不多了,只除了依旧沉迷于自家小侄子盛世美颜的孟小妹外,总的来说,是个聚会的好日子。 于是由陈芳华牵头,约着大家一起出来逛街。 宋三姐姐不久就要嫁为人妇了,往后能这样肆意玩耍的日子不多,几人一早将行程计划好,保管今日玩个尽兴。 几人在来客楼门外见到等在马车前的宋云舒。三姐姐宋云舒人如其名,实在是个温柔得体,看起来就让人舒服的人。 为了方便说话,四人同乘一辆马车,秦惜抓着宋云舒的手,揶揄道:“宋三姐姐快同我们说说,那位傅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哪里修来的福气能娶到我们三姐姐这样的妙人儿。” 宋云舒被她说得一张凝脂小脸立时飞上一抹红霞,低着声道:“我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当家的是继母,她也不得父亲宠爱,傅家来说亲的时候,她只远远的站在屏风后看了一眼,只依稀看到个身影,挺拔高大,玉树临风。 父亲也私下和她说过,傅公子仪表堂堂,早早考取了进士,她嫁过去后日子不会难过。 到底是自己亲生父亲,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吧。 一针一线缝制自己的大红嫁衣时,她也曾幻想过,那个和她以后相守一生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几人又笑闹一阵,看宋云舒一阵脸红,便也不打趣她了。 珍宝楼是几人最喜欢逛的地方,就连一向打扮简洁的陈芳华也不能免俗。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谁不爱呢,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秦惜恢复了见啥买啥的本性:“三姐姐你看,这个金镶珠宝半翅蝶簪多适合你,还有这个红翡翠滴珠耳坠,来人,包起来。” 蔺兰兰不甘落后:“你拿的都是些什么俗物,看我挑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白金缠丝双扣镯、溜银喜鹊珠花,多喜庆。” “啧啧啧,蔺兰兰,你选的东西和你一样,没品位。” 蔺兰兰挑眉:“是吗?可是我这个没品位的人没干过拿毛笔画眉毛这种蠢事啊!” “你.....” 秦惜自小就爱臭美,三岁的时候看见梧姑姑用眉笔给皇贵妃画眉,自己也想画,但梧姑姑说她太小,还不用化妆。秦惜不乐意了,隔天跑去龙图阁找皇帝借批奏折的朱笔。 皇帝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的想法,笑着给她了。 后来听说当天皇贵妃到龙图阁的时候,被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的秦惜那两抹厚重的大红眉毛给吓到了,手一抖,鸡汤洒了皇帝龙袍一身。 皇帝当时笑得整个龙图阁里里外外都听到了,这事没瞒住。 此后流传出来的版本各异,但秦惜用朱笔画眉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从小到大她最怕别人拿这事来笑话她。 又是一番乐此不疲的唇枪舌战。 看她两又‘开撕’,宋云舒也不劝了,与陈芳华在一旁坐下。陈芳华给宋云舒倒茶:“三姐姐不必理会她们,她两都不是能静得下来的主。” “这样热热闹闹的挺好。”在宋家冷冷清清惯了,和这些朋友在一起才让她觉得有几分温暖:“就是她两太破费了。”她知道,这些东西她们最后都会给自己添妆。 何其有幸,能结识这样一群朋友。 “你就放心吧,她两穷得什么都没有,就只剩钱了。” 秦惜领着郡主的俸禄,背后有秦家有宫里,向来不缺钱;蔺家年年得皇帝赏赐,不能加官赐爵,就只能赏钱了。 宋云舒被她的话逗笑了,也不纠结于前头边选礼物边打嘴仗的两人送礼太多了。 “宋三姐姐,傅家虽是勋贵人家,但子嗣众多,宅门中你争我斗不会少。你往后若有什么难处,记得叫人来玉生烟说一声,妹妹能帮的一定义不容辞。” 宋云舒眼眶微红:“我晓得了,谢谢你们。” “我开玉生烟做生意的时候,也是大家帮忙才能有如今的成就。”陈芳华笑起来。如今玉生烟生意红火,不是她一个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口能够做到的。 第78章 乌鸦嘴 另一边,去了一趟楼下取东西的蔺兰兰上来后悄悄将秦惜拉到柜子后:“我记得,宋三姐姐要嫁的傅公子在傅家是排行第二是吧?” 秦惜点头:“对啊,傅二公子傅烨,听说是挺英俊的一个人。” “我刚才听红叶说,她看见有个男的进了珍宝阁,珍宝阁的小厮唤那人作傅二公子。”蔺兰兰低声道。 “那感情好啊,三姐姐不是没见过傅烨吗?我们让她远远的看一下。” “你听我说完嘛。”蔺兰兰拉住她:“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了一下,他在三楼,身边似乎有个美貌女人。” 虽然两人之间站得远远的,像不认识似的,但蔺兰兰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傅烨和那个女人肯定有猫腻。 “什么?” 蔺兰兰忙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那边动静闹得挺大,陈芳华察觉不对劲:“三姐姐你先帮我选一选这些镯子,我过去看看她们两个又干了什么蠢事。” “去吧。”知道陈芳华这是故意将自己留下来,宋云舒笑着目送陈芳华过去。这三个丫头平时一有什么鬼点子都不敢让她知道,怕被她碎碎念。 秦惜和蔺兰兰犹在方才的消息中震惊,又被突然出现的陈芳华吓了一大跳,两人互相捂着嘴,模样有些滑稽。 “怎么了?”陈芳华发挥大姐大的气势。 蔺兰兰忙将事情从头到尾又详细说了一遍。 陈芳华听完,转过头去看了不远处面容娴静的宋云舒一眼,回头对两人道:“这件事涉及宋三姐姐声誉,你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先去打听清楚,免得误会了人家让三姐姐难做。” 秦惜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芳华丢给她一个白眼。随手丢了两顶帷帽过去:“傅烨可能认识你们,你们别在他面前出现,试探的事情去楼下找风词,让她去做。我没怎么带她去过各府宴会,傅烨不认识她。” “可能是我们太一惊一乍了。”她最后又安慰了两人一句。虽然隐隐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毕竟蔺兰兰那张乌鸦嘴说出来的事情总是百发百中,她一个无神论者都不得不信服。 将一切安排妥当,看着秦惜和蔺兰兰绕了一圈走到楼梯边,陈芳华才回到小桌前:“她两因为一个手钏在拌嘴呢,三姐姐不用管她们两个。” 宋云舒点头,含笑着递过来两个镯子:“你看看这两个怎么样?你不太喜欢艳丽的衣服,那些宝石金饰太过繁琐的也不适合你,我瞧着这两个不错。” 陈芳华接过仔细瞧了瞧:“确实很适合我....对了三姐姐,前些日子太后赏了我一柄玉如意,连着还赏了一只金簪,我想着等九鹿山围猎的时候戴着去,只不过还缺一副相配的耳环,我一向不会挑这些东西,不如你来帮我选一副吧。” 宋云舒想了想,笑道:“那我就献丑了。” 两人起身往放耳环的柜子走去,秦惜和蔺兰兰借机跑下楼梯。 第79章 你不会说谎 秦惜戴着帷帽下楼,到了三楼,蔺兰兰偷偷指给她看:“你看看,那个就是傅烨。” 珍宝阁是圆形设计,傅烨和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但秦惜能看清对面的傅烨,和与他相隔不远处一青衣女子。 “这何止是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秦惜愤愤开口,看傅烨不时看向那女子时的温柔眼神就明白了。 宋三姐姐就要嫁过去了,傅烨这个负心汉倒好,眼巴巴求娶,姿态放得多低,现在却明晃晃和别的女人相约逛街。 蔺兰兰也气愤:“傅烨这个伪君子真该死。” 见那女子和傅烨已经打算离开,秦惜纠结:“要不我们等到了外面再找机会拆穿她们两个?在这里怎么瞒得过三姐姐。” 蔺兰兰迟疑:“可是傅烨这副得性,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看着三姐姐入火坑吗?” “这婚事自然是要私底下让两家解除的。可我们至少要为三姐姐的名声着想。” 就算两人还没有成婚,但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三姐姐的未婚夫是傅烨,傅烨在这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情,三姐姐多多少少要受些非议。 蔺兰兰有些担忧:“你说的也对,我就怕傅烨私底下死活不认账,一口咬定我们说谎。三姐姐她父亲不一定会退婚。”傅家比宋家显赫,更重要的是宋大人对三姐姐丝毫没有父女情谊。 傅烨和那女子已经一前一后朝这边楼梯走来了,秦惜和蔺兰兰忙矮身躲进架子:“这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三姐姐嫁给傅烨那个伪君子的。” “那你小心。”蔺兰兰在后面叮嘱,秦惜已经一溜烟追着傅烨去了。 .......... 到楼下听水墨说秦惜身边有暗卫护着,蔺兰兰才稍微安心一些,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的上楼。 楼上宋云舒和陈芳华已经选好了东西。见蔺兰兰给了她一个的确如此的眼神,陈芳华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宋云舒看向陈芳华和蔺兰兰。 蔺兰兰忙摇头:“没,没有啊!三姐姐你多想了。” 宋云舒没去看一脸假笑的蔺兰兰,转而问陈芳华:“芳华你说。” 陈芳华笑答:“没事,就是她两拌嘴,秦惜跑楼下去了。” 宋云舒正色看向陈芳华:“芳华,你不会说谎,今天那么多话就是为了瞒着我什么事情对不对?” 此刻再说谎显然已经没用了,宋云舒是多聪慧的人,说谎这件事上她两没秦惜驾轻就熟,瞒不过她。 “和我有关?”宋云舒又问,这种时候宋云舒也冷静下来了。看陈芳华和蔺兰兰的表现,不像是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的表情,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蔺兰兰将事情说了一遍,宋云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听到最后,忍不住开口骂两人:“这种事情你们也敢瞒着我,找证据的机会多的是,怎么能让小惜一个人去跟踪傅烨。” 秦惜之前失踪的事情就已经让她们吓破胆了,到如今一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三姐姐你别担心,秦惜身边有暗卫跟着的。”蔺兰兰被骂得不敢抬头,最后才敢小声答话。 宋云舒还在生气:“上次她身边也有暗卫。”还不是差点死在荒郊野外了。 蔺兰兰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了。三姐姐平日瞧着温温柔柔的,发起火来的样子好可怕。 陈芳华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三姐姐你别担心,我立刻派人去找。秦惜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们一起去。”说着不等陈芳华和蔺兰兰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出好远了。当初傅烨亲自求娶,继母竟然没反对的时候,她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是想想自己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嫡女,他有什么可图的,便也释然了。如今再知道这件事情后,只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傅烨如今的所作所为和在宋府的表现明显表里不一,要是秦惜真看到了什么,他一怒之下对秦惜痛下杀手....... 宋云舒几乎是小跑着下楼。 众人一走,珍宝楼中有管事察觉几位小姐的行为异常,很快将事情报了上去。 第80章 变态 “公子,后面有人跟踪。” 马车里,傅烨的视线嗜血冰冷:“谁?” “身份暂时不清楚,看着是富家小姐模样,或许是宋三小姐的朋友。”那人可能是察觉到青夫人的存在,所以才一路坚持不懈的跟踪过来。 傅烨皱了皱眉,也知道青凌的存在可能被人发现了:“只有她一个人吗?” “......似乎她身边还有暗卫。”侍卫有些心虚。 果然在下一刻听到了傅烨压制着的怒意。“废物。”被人跟踪这么久才发觉:“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把所有的人带到船上来。” 青凌的存在要是被宋家知道,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不就白忙活了。 那回话的侍卫有些犹豫:“.......可是那些暗卫似乎很强,我们的人打不过。” 车内的人似乎已经在咬牙切齿了:“出动所有暗卫,两倍,三倍,给我把人都活着抓来。” ........ 等秦惜行到寂静小巷,角落里跑出来个瘦小的孩子,秦惜忙伸出手去抱他防止他跌倒,不防脖颈处一个利落手刀劈下去,眼前便一片黑暗。 再醒过来,耳边只剩猎猎风声了。 深冬的寒风吹得她整个人脸上像是被刀子一道一道刮下去一下。好不容易适应了冷风,睁开眼来看,秦惜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震飞了两只停歇在桅杆上的水鸟。 大船静悄悄停在暮秋湖中央,和两岸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被绑在桅杆上,脚下有......一条盘旋的大蛇。 那条有成人手臂粗的大蛇因秦惜那一声没忍住的喊声惊醒,高高抬起自己的三角头颅,露出尖长的獠牙,朝着秦惜恶狠狠的嘶了两声。 秦惜差点又晕过去。 船舱的门忽然打开,出来一个风神俊逸的男人。他手里的鞭子染着鲜红的血液,甚至倒刺上还挂着一丝丝血肉。 傅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鞭子上拍着:“你那八个暗卫真是硬骨头,我在里面审了这么久,偏偏跟哑巴似的,一个都没开口。他们对蔺姑娘的忠诚真是令傅某佩服。” 他以为她是蔺兰兰?看来他只认出蔺兰兰派来跟着她的那两个暗卫,秦惜尚自思索,在看清傅烨身边站着的侍卫时,心中更加震惊。这样的装束在大慈寺那次她见到过....... 傅烨是雍亲王的人。 不能亮明身份,傅烨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就放过她;要是再落到君元澈的手里,君元澈用她来威胁皇帝姐夫和君离亭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祈祷陈芳华她们能早点察觉不对劲了。 壮着胆子忽略脚下那条大蛇,秦惜依旧牙齿打颤:“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傅烨闻言笑笑,扬了扬手上的血鞭:“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你有什么就朝我来,不要为难他们。”此刻那鞭子离自己更近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秦惜眼眶红起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打死他们也无济于事。” “我也这么觉得。”傅烨点头:“所以一听说蔺姑娘醒了,傅某就赶快出来了。” 他说着吹了一声口哨,那条大蛇嘶嘶一声,快速游到他脚下乖巧盘成一圈:“方才担心蔺小姐一个人孤单,我还特意让我家宠物来陪着呢,怎么样?蔺姑娘还满意吗?” “.......变态。”傅烨这样的人,人面兽心,太可怕了,可秦惜还是忍不住骂出来。 傅烨倒是不在乎她怎么骂他,面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微笑模样:“和我打嘴仗有什么意思,蔺姑娘还是和我好好说道说道,为什么要跟踪我吧?” “我为什么跟踪你,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秦惜冷笑:“二公子可真是好计算,明着娶我宋三姐姐为妻,暗地里却金屋藏娇。二公子莫不是忘了当初求娶宋三姐姐时候说的那些话了?” “男子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吗?”傅烨笑问:“我喜爱宋三是真的,但我也喜爱其他女子啊。宋三小姐嫁进傅家,她是名正言顺的二少夫人,往后也是要亲自为我安排妾室通房的,我如今找个女人有什么不对吗?蔺姑娘管得太多了,你宋三姐姐若是站在此处,便不会如你这般如此生气。” 秦惜简直要被他的话给气疯了,这到底是个怎样心理不正常的人? “她不会,三姐姐平生最厌恶你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她此刻若是站在你面前,知道你这般欺瞒她,她一定会杀了你。” 傅烨笑出声来:“你吓唬我做什么,宋三小姐是如何温婉贤淑的一个人,我在求娶她之前便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为什么要娶三姐姐?”秦惜警惕起来,傅烨绝对有目的。 第81章 有始有终 傅烨但笑不语。 “怎么?傅二公子还怕我说出去不成?” “那倒不是。”傅烨摇头:“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解释这些,我觉得没必要。” 看傅烨一开始的表现,秦惜就没想过傅烨会大发慈悲放了自己,现下倒是真正冷静下来了:“你已经同我废话这么多了,不差几句话让我瞑目的时间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傅烨有些诧异了:“不愧是北固侯的种,有胆气。” 秦惜冷着脸不答话。 傅烨大约想得到他说了之后她的反应,于是退了两步:“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借宋三的肚子,给我未出世的孩儿一个嫡长出的身份。”谁知道今天陪青凌出去,却被蔺兰兰给瞧出端倪,惹出这么多的乱子。 秦惜因他的话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恨不得把傅烨千刀万剐:“傅烨,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傅烨笑着看她挣扎得把一双纤纤玉手都磨出血痕来,这种无能为力的模样让他更加兴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我会不会遭报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蔺家大小姐溺毙在暮秋湖中……蔺小姐也不要妄想着珍宝阁里宋三小姐会知道你的死和我有关,因为此刻已经有人戴着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去了宋府商量婚事。” 看到秦惜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神,傅烨说得更欢快了:“容我想想,路上还要路过朱雀大街,此时行人正多,半个皇城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干系。然后别人就会怀疑,是不是你们北固侯府树敌太多了,所以仇人演这一出戏,实则是为了诱你前来杀你。你看看,我也是受害者啊,别人顶着我这张脸去做坏事,我也要别连累名声的。” 傅烨看她的眼神已经和看死人一般了,秦惜瞧着依旧无波无澜的湖面,暗道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再拖拖,她得看着这个畜生被千刀万剐了才能瞑目。 “从发现我跟踪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开始布局,把我八名暗卫都擒住,再安排后面种种,你主子知道你拿着他的铁鹰卫来对付我一个弱女子吗?”秦惜眼底擎了一抹轻嘲。她记得阿姐喜欢这么说话,一般她这种语气的时候,那些因为皇帝姐夫在她们宫里留宿了一夜,借着赏花来朝阳宫耀武扬威的妃子们都会变成缩头乌龟。“ 你说什么?”傅烨闻言面色大变,一只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咳咳。”秦惜知道这下傅烨不会轻易杀她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铁鹰卫?你们北固侯府敢在我身边安插探子?”他额头上青筋毕露,掐着秦惜的手半分没松。 就在秦惜觉得自己可能要被他掐死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二公子,事关铁鹰卫,还是先问清楚。” 那人强制着拿开傅烨的手,秦惜咳了半天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方才那名着常服的铁鹰卫。 要不是在大慈寺见过这种装束,君离亭还和她提起过一些细微之处,她不会发现傅烨和雍亲王勾结。 “你是怎么知道傅二公子身边有铁鹰卫的?” “我........” 砰的一声炸响打断秦惜的话,整个船身周围一阵水花骤然激起,随之而上的是十多个黑衣人。 不等傅烨等人反映过来,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杀进人群中。 有人来给她解绳子,秦惜只差喜极而泣,终于等到了,还好她聪明。 救下她的暗卫带着她到一边:“郡主放心,这里很安全。” 秦惜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瘫坐在甲板的大木箱子上直呼气。 木箱晃了一下,秦惜没注意。 可能是打斗太激烈了,船晃了一下。她想。 木箱又晃了一下,秦惜抬头看站在不远处护着她的暗卫:“你有没有觉得这艘船在晃?” 暗卫以为她还没从刚才的绑架中缓过神来,轻声安慰:“郡主放心,这艘船很安全,就算行驶在风浪中也很平稳。” 可我觉得它在动啊!秦惜心里嘀咕,打算起身。在低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堆木箱缝隙中那双绿油油的大眼睛.... 它还朝她吐舌头...... “啊..........” “砰.....” 落水的一瞬间,秦惜忽然想起陈芳华的那句话:任何人的出场都自有深意。 想来蛇也是一样的。 就譬如傅烨养的这条,它不仅要在开始的时候把她吓哭,还要在最后把她吓落水。 一条蛇报仇也报得如此有始有终! 第82章 那不可以 秦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血腥的梦里。 她在染满鲜血的湖水里漂泊,不断有人朝着她射箭,那些箭在水中犹如一条条灵活的鱼,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没想到英明一世的自己到头来栽在一条蛇头上了..... 哎!只望那秉笔直言的史官能忽略自己还曾同他家夫人一起讨论过京城哪家搓衣板更结实的份上,实话实话就好,无需渲染些什么。 但那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都变得安心起来了。 她想睁开眼睛去看看眼前人,眼皮却沉得像是被压了千斤重担。 “君离亭........” 这个梦,其实也很温暖。 ......... 秦惜昏迷着被赵时彦抱上来,船上傅烨的人已经被全部控制住。 那八名暗卫也被带出来了,死了三个,五个奄奄一息,赵时彦吩咐随行的御医给他们诊治,抱着秦惜进了船舱。 秦惜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吓晕过去了。 那个人…… “大人。” 赵时彦正沉思,便被侍卫的回报打断了思绪。“什么事?” “有条船向我们驶来,为首的是几位小姐,她们要求登船。” 来的应该是宋云舒等人,他接到皇帝命令的时候已经了解了一些细节,绑架秦惜的便是宋云舒的未婚夫傅烨。 “让她们上来吧。”现在船上的都是一群男人,连给秦惜换件干衣物都麻烦。 陈芳华等人很快上来,急急忙忙看过秦惜,确保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齐齐舒了一口气。 蔺兰兰因为让秦惜一个人去跟踪傅烨的事情愧疚得要死,现在看到她没事了,方才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在床前哭得死去活来。 给秦惜换好干净衣物,陈芳华转头去看,宋云舒已经不见了身影,蔺兰兰依旧抓着秦惜的手掉泪,她便起身出去。 ......... 傅烨被绑在甲板上,他身前有一条被砍成两段的大蛇。 暗卫们下了死手,他原本就不会武功,此刻被打得头破血流。正午的阳光热烈眩目,他听见声响微微抬起头,模模糊糊间看见一抹翠绿朝自己慢慢靠近。 再近一些,傅烨才看清,那是一个长相柔美的姑娘。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记不得了! 那姑娘手里握着一柄带血的匕首,像是从方才厮杀的战场是捡来的。 她慢慢蹲下来:“傅二公子可认得我?” 连声音都是耳熟的,但他如今脑子里嗡嗡嗡一阵响,硬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她已经自顾自说起来:“想来傅二公子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我的未婚夫长这个样子。” “宋云舒?”傅烨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了有了一抹惊讶。 宋云舒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难为二公子记得我的名字。” 她说着停顿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傅烨,道:“来之前她们跟我说,你求娶我,是因为我温柔软弱,斗不过你心爱的姑娘。你还想借着我的肚子,给你和那位青凌姑娘的孩子一个嫡出的身份。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我半辈子在宋府里受尽继母父亲的冷落,唯一的心愿便是寻一个爱我护我的两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面前的姑娘说着便不知不觉流了泪,傅烨心中嗤笑,这样一个只会伤春悲秋的女人,如何同他的青凌比? 宋云舒也不在意他挂在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又道:“父亲说你是良配,别人也都说你是个谦谦君子,你肯求娶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原也以为我应该是很爱你的,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兰兰说起你的事情,我竟然丝毫没有犹豫就相信了她;这惊心动魄的两个时辰里,我以为我会被你的欺骗利用打倒,可是我忙着找秦惜,忙着为她担忧,竟在心里不止一次的祈求上天让你死。” 傅烨咳了两声,嘴角咳出血来:“那你如愿了。”他绑架的不是蔺兰兰,是秦惜,单就这一件他就死定了,更遑论他还和雍亲王有关系。 “是啊!”宋云舒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当时就在想,你为什么非要置惜儿于死地呢?知道她跟踪你,你甩掉就好了,只要没有闹得天下皆知,继母是绝对不会给我退掉这门亲的。到时候我嫁进傅家,受什么样的罪我都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朋友呢?” “噗......” 傅烨瞪大眼睛,看着跪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他嘴里有热血喷出,溅了宋云舒满脸,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傅烨低头去看,那柄匕首在身边侍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不受控制的朝宋云舒倒去,头靠在宋云舒的肩上时,才听得她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要是打听我打听得再仔细一点,就会知道:你欺我辱我,我受着;可你伤害她们,那不可以。” 说完她起身,任由着源源不断咳血的傅烨直挺挺倒在地上,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虚浮,陈芳华连忙过去扶她。 宋云舒脚下踢到个人,吓得忙低头去看,见那人衣物完好,身上也没有血迹,不似是方才打斗中死去的人,用眼神询问陈芳华。 陈芳华扶着她进船舱:“听说是个御医,方才吓晕了。” 那个御医刚登船就瞧见了宋云舒往傅烨心口捅刀子的画面,脸色立刻青白交加,走了两步就一头栽下去了。 是被自己吓晕的?宋云舒又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此刻倒是没那闲工夫去不好意思,她自己也得缓缓。 第83章 天生克我 “傅烨被他未婚妻当场杀死,傅家其他男子被皇帝一律以叛国罪名定了斩立决,嫡支女眷都赐了毒酒。旁系贬为奴隶,永世不得入皇城。” 书房里,君元澈听完手下的回报,笑着将手里的瓷茶杯放回桌上:“你说,这秦景阳是不是天生就克我?” 他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但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之前她在皇帝面前一句话,毁了他的醉红楼;如今为小姐妹出个头,阴差阳错又毁了他拉拢过来的傅家。 幕僚曾浪分析:“醉红楼之事是逸亲王从中布局,利用了秦景阳;至于今天的事情,只是巧合。” 谁会想到两拨人都聚到珍宝阁去了,偏偏傅烨这个神经病白白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连秦惜都没认出来。 “珍宝阁背后是老十一,今天的事情难道没有他推波助澜?”君离亭谋划布局的本事和他不遑多让,他就不信这么大好的机会他不利用。 “这次背后确实没有逸亲王的身影。”曾浪道:“逸亲王似乎知道傅家是我们的人,在得知景阳郡主跟踪傅烨离开之后就急忙去找了。他似乎和赵时彦等人差不多时间到的暮秋湖,但怕众人知道他和郡主的关系,所以独自行动。” 君元澈摩梭着手上的玉扳指:“我记得他水性虽好,但因幼时的遭遇一直畏水。他下了暮秋湖?” 曾浪笑答:“下了,生生游了数百米,但我们的人没法安插到船上,不知道他有没有露面。” 应该是没有的,这种情况下他还不会让自己和秦景阳的关系暴露。 但君离亭今日的行为倒是让他大为诧异:“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秦惜在他心里的地位啊!” “逸亲王忍了二十三年,万千谋划都是为了杀皇帝报仇,没想到才刚开始就栽在女人手里了。”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有了景阳郡主,皇帝和逸亲王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曾浪的语气里都带了些许轻快。 君元澈的思绪却已经转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傅家覆灭会对他有一定影响,但也没到值得他大动肝火的份上,说来说去还是傅家自己作死,养出傅烨这么个蠢货来。 “陈品生那个孙女,是叫陈芳华?” 曾浪懵了一下,才明白他此刻问的是什么,忙答:“是,是陈宗和原配夫人生的女儿。便是前不久在大慈寺一出戏害得继母和妹妹身败名裂的那位。” 君元澈记得她,倒不是因为那些传闻,而是太后寿宴那一日,她在明月楼上时,他注意到她。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惜的身上,他却是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她。 她的侧脸被月色勾勒出鲜明的轮廓,记忆中某些深藏的痛楚,就在那一刻猝不及防的涌了出来。 “下个月王妃的花宴上,别漏了她的请柬。” 曾浪又愣了愣,半天才答:“是。” 陈家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请柬自是不会漏了的。王爷这么说,便是无论如何都要那位陈小姐到场的意思。 莫非是又起了往府里纳妾的心思? 可陈芳华是陈家的嫡出千金,身份地位其实和平菱郡主不相上下,如何能为妾? 便是做个平妻,照着那位大小姐的脾气,只怕也要闹得王府家宅不宁啊! 君元澈再抬头,见曾浪仍旧杵在原地:“还有事?” 曾浪摇摇头,到底没敢将自己的忧虑说出去。王爷的决定一向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要是挡道了,杀了便是。思及此,曾浪才心口郁气一舒,出了书房。 后来曾浪眼底那个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女人的陈芳华,没有闹得雍亲王府家宅不宁,只是毁了眼前这个对谁都不曾真正上心,一心逐鹿江山的王而已。 第84章 曲高和寡 秦惜的无双阁大清早就迎来了不少人。 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霍氏担心她,亲自将她接回府中休养。 秦惜闷在府里多日,好不容易等到蔺兰兰她们来,一大早就让丹青给她梳了发眼巴巴等着了。 傅家被抄斩,宋家与傅家的婚约也就解除了。因这件事情,宋云舒彻底与宋家决裂,带着丫鬟仆从回了外祖家徐府。 但她亲手杀了傅烨的事情被岸上围观的人看了去,虽然不甚清晰,但那已经足够京城百姓谈资了。出了名的千金小姐,竟然亲手往自己未婚夫心口捅刀子,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宋云舒为了避风头,这些日子安安静静的在闺阁中待着,今日也是让丫鬟送了东西过来,自己并不到场。 来的也就陈芳华、君淳予、蔺兰兰、赵容初。 赵容初进府的时候正好在无双阁外面遇到秦战,两人算不得熟识,匆匆说了两句话秦战便被下属叫着离开,只依稀听得是什么案子。 赵容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带着侍女进了无双阁。 不一会儿,霍氏给众人送吃食过来,将丁月宜也领来了。 秦惜虽然不待见她,但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让母亲在自家失了面子,便也笑着将她拉着坐下。 丁月宜说话得体,关键是什么都知道一点,也能接话,场面显得异常和谐。 “宋三姐姐这次吓得不轻,我想明天去徐府看看她。后面我娘给我安排了许多的功课,我只怕没时间出来玩了。”蔺兰兰后来听陈芳华讲了宋云舒如何干脆利落的杀了傅烨后,晕了半天,晃过神来就更担心宋云舒了,知道她当时一腔孤勇,可到底是个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姐,如今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子。 秦惜皱眉:“我这两日被大哥管得死死的,不允许我出府。”大哥觉得她一出门,准得出点什么事。。 陈芳华倒是没有这个束缚,只不过陈宗和徐府有过节,两家虽然同在京城,但已经不来往十多年了,她去也不合适。 君淳予摆摆手,她就更没时间去了,因为母妃已经在开始给她张罗驸马了。今天要不是来看秦惜,她连皇宫都走不出一步。 “赵姐姐有时间吗?”蔺兰兰问。 赵容初在一旁煮茶,闻言笑答:“我明天倒是有时间,原本也打算着去徐家看看三妹妹,不然就明天吧。” “好。”蔺兰兰拍手,转头看见旁边坐着的丁月宜,略觉得尴尬:“要不月宜妹妹也同我们一起去?我给你介绍三姐姐认识。” 丁月宜笑着摇头:“我明天恐怕不能出门了,哥哥身子不好,明天大夫要上门问诊,我得照顾哥哥。” 家丑不可外扬,丁良恪的事情秦惜没说出去,除了从阿姐那儿知道点真相的君淳予外,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 蔺兰兰本也是说的客套话,丁月宜和宋云舒根本就不认识,去了她们连私密话都不能说了。 于是几人象征性的夸了夸丁月宜,再祝福了一下丁良恪,略过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丁月宜便有事先离开了。 赵容初给众人煮了茶,给秦惜递过一个木盒:“上次在暮秋湖,你又是被绑又是跳船的,身上的饰品都给弄丢得差不多了。这是我大哥带着人去湖底打捞起来的,应该就是你的东西。他让我今日顺便给你送过来,这些东西若是让心怀不轨的人得到了,恐会有损你的名声。” 秦惜没想到赵时彦还能这么细心,忙接过道谢。 “想不到赵将军还是个心细如尘的人呢。”君淳予也凑上来。 赵容初笑道:“五公主可不能因为上次大哥把你认作小贼差点将你抓走就觉得他是粗人一个,他只是在军中严格惯了,瞧着冷冰冰的,但内心比谁都周到细腻。” 君淳予似是想起上次的事情,瘪瘪嘴:“虽然他害得我还没出宫门就被抓回去了,但看在赵姐姐这么为他说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君淳予是十七岁的年纪,十三岁的性子。和赵容初比起来,她虽然在一些大事上很懂分寸,但在几人面前却依旧喜欢撒娇耍赖。 秦惜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表示十分唾弃,还原谅?说不定这就是她自导自演的,就是为了和赵时彦有点牵扯。 哎,救命恩人好可怜! 君淳予瞧着她一脸鄙视,狠狠瞪了她一眼以示威胁。秦惜瘪瘪嘴,在她最后给出五次课业的交换条件时满意一笑,暗地里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陈芳华没注意她两的小动作,倒是对今天的赵容初有些好奇。 她知道赵姐姐和赵时彦一母同胞,关系很好,但平时赵姐姐可不是个爱在别人面前夸自家大哥的人。 也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陈芳华看了秦惜和君淳予一眼,见两人根本不明白赵容初话里的涵义,摇摇头继续喝自己的茶。 这种曲高和寡的感觉也是很无奈的啊!看破还不能说破,就像养着几颗小树苗,还不能拔苗助长,得等着它一点一点的长起来。 然而两人的智商和身高完全不成正比,轻而易举就被赵容初带着思路走。 等赵容初告辞离开的时候,赵时彦已经成了两人的偶像了。甚至还约定了下次去赵府马场看新出生的小马驹的时间。 第85章 钻狗洞 送走陈芳华等人,秦惜回到里间。 “小姐,赵将军真是个好人,救了您不说,还这么细心。”丹青一旁开口。暮秋湖中那场景多么动人心魄,要不是这位赵将军,小姐说不定就叫那些歹人给害了。 水墨却是想起大慈寺那次秦惜在后山的异常,沉默不语。可惜小姐心里的人,不是这位赵将军。 秦惜听了丹青的话说了句:“我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他。”,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那日在暮秋湖中,救我的只有赵将军吗?” “还有皇上派去的士兵啊!” 秦惜:“..........”这些她能不知道吗? “那日小姐落水后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只是从画舫上下来的确实只有赵将军等人。”看着秦惜被丹青的一根筋气得不轻,水墨答话。 秦惜点点头:“这样啊!” 不知为何,她觉得水墨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当晚,在她狗洞爬到一半时看到狗洞外笑眯眯看着她的水墨时,秦惜终于承认,那不是错觉。“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啊?” 秦惜尬笑:“就,这不里面太热了,去外面走走啊!” 水墨扶额,看她一身厚重男袍将自己裹了个结结实实:“现在是深冬。”小姐您找借口能不能用心点? 看着秦惜一脸尴尬的样子,水墨板起脸来:“小姐您实话同我说,您是不是要去见逸亲王?” “不是啊!”秦惜摇头:“我和他又不熟。” “那大慈寺那晚,雍亲王走后,你和谁待在一起的?”口脂都被吃掉一半了,说里面没个男人谁信? 她后来想想,能让雍亲王吃瘪的,宫外也就只有逸亲王了。再想想秦惜自徐州回来后偶尔傻笑的样子,水墨觉得她发现了足以让秦惜杀她灭口的秘密。 秦惜哑言,以后找婢女不能找水墨这样机灵的,得找丹青那样可爱的。 “你看,我就说吧,小姐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丹青从水墨背后钻出来,看着一脸诧异的秦惜:“小姐,是不是很意外看到奴婢呀?今晚上最先发现小姐有异常的可是我哦。” 秦惜以头抢地,她不仅意外,她还想打死这丫的。 最后还是秦惜拿出独门秘技威胁她两,丹青很快叛变被划分到她这一阵营,水墨在两人软硬兼施下,瞪着眼看着秦惜从自己面前溜走。 等秦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水墨一巴掌打掉丹青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你怎么也跟着小姐一起胡闹?那个人可是逸亲王。” 若是其他人,即便是个乞丐,只要小姐看上了,她也绝不拦着。可小姐偏偏看上了逸亲王,往后的日子哪能好过? “这京城里哪个名门子弟不比逸亲王适合小姐?不行,我得跟着去看看。”她不能让小姐越陷越深。 丹青拦住她,蹲下来用杂草遮挡住狗洞:“可是小姐要的不是那个适合的,而是自己喜欢的呀。” “你别一通歪理,不合适的再喜欢也白搭。” “水墨。”丹青语重心长:“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服侍了她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清楚吗?你何曾见过她为了一个男人这样过?我比你笨我都察觉到了,小姐她是认真的....从小姐把我们从奴婢场里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心愿不就是让她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吗?........小姐虽然单纯,但她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我相信逸亲王一定是个值得小姐真心相待的人。以后他们之间会受到千千万万的阻挠,但我想做站在小姐身边支持她的那个人。” 水墨被她的话给震惊到了,直到两人转身回屋,才回过神来:“感情你白天是装的?” “我也是突然开窍了,就想着试探试探小姐的心意嘛。”丹青不好意思道。 “我有些意外你方才竟然能说出那些话来。”水墨很是诧异:“不过.....怎么中间老是停顿?” “不瞒你说,自从上次在大慈寺察觉小姐的异样后,我心里就想了许多。这段话还是我翻了好几本《大丫鬟修炼手册》才整理出来并背下来的。方才我心中确实也有几分感慨,但一时组织起来的语言不如这段优美全面,于是我便硬着头皮将她背完了。” 水墨:“.......”她要缓缓。 第86章 翻墙入室 秦惜在逸亲王府府外徘徊良久。 府门早早关了,听人说这两日逸亲王府闭门谢客,大门紧闭。 难道那天真的受伤了? 秦惜火急火燎,心道今日总要见上一面才安心,又看了几眼紧闭的大门,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围墙上。 逸亲王府的围墙很高,得亏了外面还有棵半死不死的老槐树,再加上秦惜自小为了跑出去玩,没少干这种事情,所以翻进去还不算费事。 难的是怎么找到君离亭住哪儿? 秦惜看着占地面积足足两个秦府大的逸亲王府,深深体会到了君离亭的骄奢淫逸。 要是没头没脑的找下去,说不定还没走到君离亭面前,自己就被当成贼给射成筛子了。 “将这碗鸡汤送到王爷卧房去。”不远处有声音传来,秦惜连忙躲避。 等那两人走近了些,秦惜才发现那是之前把她拒之门外的安伯和一个侍女。 真是瞌睡了就有枕头送来,她也要去找君离亭的呀!秦惜笑眯眯跟上。 东拐西拐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秦惜才终于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房间。想来那就是君离亭的住处了。自己原来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翻墙啊! “王爷,安管家让奴婢来给您送鸡汤。”那青衣婢女恭恭敬敬在门外回报。 “进来。”里面声音响起。那侍女开门进去了。 秦惜等了一会,才见那侍女出来。 送碗汤而已,怎么进去这么久?秦惜心底把君离亭骂了一通,转了个弯绕到他窗下。 猫着腰轻轻打开窗户,但这个窗台略高,她费了半天劲才让自己一只脚伸进去了,抬头却见里面的人不知何时站在面前,略有些疑惑的笑着看她:“郡主是记恨上次我翻了郡主的窗户,这次专门还回来的吗?” 秦惜看他明明就是在这里等着她出丑的得意模样,心底不爽,转身又要翻出去,被君离亭双手一伸,整个人被抱着进了他房间。 关窗上锁,动作一气呵成。君离亭看着怀里呆呆的秦惜,笑而不语。 秦惜被他看得两脸通红,暗骂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抽了,竟然能想出大晚上钻狗洞翻墙来找人的不雅行为来。 但现在没有退路了,他要笑就尽管笑吧! “要找我走大门就好,翻墙干什么,摔下来受伤了怎么办?”君离亭伸手拿去她头上沾着的叶子,眼底的笑意更甚,显然是秦惜今晚这没头没脑的举动让他心情愉悦。 果然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的,怪不得她能走到这里来,原来那什么送汤都是借口,他早就在这里等着看她笑话了。 秦惜很生气,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就能哄好的那种。 君离亭见她拿头顶对着自己,一双小手捏着他的衣角揉成一个团。心道这丫头是把那个团子当成自己在泄愤了。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再逗下去了,君离亭将她的头靠在自己心口:“惜儿,我很高兴。” “看我出糗你确实很高兴。”饶是他情话水平很高,秦惜这次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了那么一丢丢的冷静。 哼!人家还在生气着呢。 君离亭对着她的时候耐心格外的好,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你在府外的时候就很快命人去开门了,谁知你先翻墙进来了。我原也是很想立刻见到你的,但我又怕你不是来找我,是来找安伯或是其他人的。失落之际还是存了侥幸心理,让安伯给你指了路,便是盼着你能来看看我。在等你来的那段时间里,你不知我如何煎熬。” 秦惜被逗笑了,回过神来正经脸:“真的?” “真的。”高兴是真,期待是真,无措是真,爱她也是真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秦惜彻底沦陷。若用陈芳华的话来说,那就是三观已经跟着五官跑了。 第87章 我们分开吧 被君离亭这么一带,她差点忘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君离亭。”她软软叫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受伤了?” 君离亭面上露出一丝疑惑:“没有啊?” 秦惜皱眉:“那天你没去暮秋湖吗?” “没有啊。”君离亭似是才明白她说的:“那天我在城外,知道你被绑的时候赵时彦已经带着人去救你了。我没赶上。” 秦惜抬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君离亭,我要跟你说个事?” “你说。”君离亭伸手把玩着她白嫩的手心。 “我们分开吧。” 君离亭的动作一顿,却见秦惜根本没注意到他陡然沉下来的面色,自顾自的分析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之前呢,可能我是因为一时沉迷于你的美色,让你误会了。可是前几天在暮秋湖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啊。要是你没去过暮秋湖的,那在水里给我渡气的应该就是赵大哥了,我在那一刻有点心动,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他了。我原本以为是你,所以才跑来的,如果不是的话,我明天应该要去赵府走一趟.......” “是我。”听得君离亭咬牙切齿道。 秦惜忽视他:“像我这么可爱聪明的姑娘,赵大哥一定会喜欢的。而且我阿爹和父亲好像挺喜欢赵大哥的,简直完美....” 君离亭简直想把怀里说得兴高采烈的女人掐死:“那个人是我,不是赵时彦。” “你说是你就是你吗?我现在不信了。”秦惜挑眉看他:“我看你就是嫉妒赵大哥英雄救美。” “我看你是欠收拾。”君离亭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敢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秦景阳,你长本事了。” 秦惜被打得目瞪口呆,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疼的屁股,再看看低着头一脸风雨欲来的君离亭,瘪瘪嘴:“我开玩笑的。” 那双大眼睛倒是比隐忍良久的君离亭的还要红得快。很快便有了水雾。 君离亭暗骂自己混蛋,和她计较些什么,也知刚才自己的样子吓到她了,搂着低声哄:“是我不对,我刚才是生自己的气,不是气你,你别哭好不好。” 终归那个人是赵时彦,才让他的怒气被她一点就着。若赵时彦不是秦家认定的女婿,若他当初不是抱着利用她的心思接近,他如今不会这样患得患失。 秦惜擦擦眼泪:“给我看看你的伤。” “已经好了。”君离亭给她将落在前面的头发理回去。 秦惜抽了两声:“今天赵姐姐来看我,我们还约好到时候去她家的马场看新出生的小马驹,到时候请赵大哥来教我骑马.......” “看。”君离亭额头上青筋又露出来了。 等君离亭脱了衣裳,秦惜看着他身后那些斑驳凌乱的箭伤,眼泪一下子决堤。 “很疼是不是?” 她的手微凉,还有些颤抖,君离亭就是怕她担心才瞒下来,不想终是被她看到了。 “不疼。”他穿上衣袍,伸手一点一点擦去她挂在脸上的泪,但那眼泪源源不断的往下掉,看得他心疼:“大夫说了,只是皮外伤,过两日就会好。” “一定很疼。”秦惜抱着他直哭:“我真没用。” 君离亭安慰:“谁说你没用,如今京城里不知多少人称赞你勇敢机智呢。听话,不哭,我不疼。” 终是一番哄孩子似的耐心和坚持才把秦惜哄不哭了,此刻她倒是不扭捏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君离亭,我爱死你了。” 君离亭一下子笑开来,下一秒眉头一皱,定定看她:“照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是在前两天才对我动心的?” “没有没有,我觊觎你的美色好久了。好久好久就动心了。” “哦!”君离亭勾了勾嘴角,俯身吻下去。 ......... 过了一会儿,君离亭送她回家。再待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他自问没有那个自制力,终是忍着舍不得把她送走。 回去的路上秦惜被瞌睡虫缠上,和他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彼时万籁俱寂,他抱着她走在斑驳月色下。怀里的姑娘睡梦里还带着笑意,此时此景让他生出一种天长地久的恍惚来。 他和她,一定是要天长地久在一起的。 第88章 愤愤不平 秦惜自那夜去找了君离亭之后便乖乖待在家里,有时间就去陪陪霍氏。 如那日丁月宜所说,丁良恪也被放出来了,只不过被整得挺惨,这几日都躺在床上养伤。 秦颂对这个侄儿的喜爱之情想来也在那件事情后到了头,之后丁良恪带伤想来拜见都被他回绝了。 霍氏为此也在私下里求过情,被秦颂冷冷看了两眼便不敢了。只之后再去凌霜阁,看见懂事贴心的丁月宜,再想想如今她在府中的处境,眼底的怜惜痛心之色更甚,便将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丁月宜身上。 当揽月轩的大丫鬟红枝第n次带着东西走进凌霜阁的时候,站在无双阁高高阁楼上的丹青再也忍不住了:“怪不得老太太以前说夫人是个拎不清的,你看看她这做的是什么事?到底谁才是她女儿啊?” 水墨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倒是小声点,小姐在里头午睡呢。” 丹青依旧愤愤不平,但声音已经压低了几个分贝:“小姐对夫人那么孝顺,有什么好的时时孝敬着她。可你看,夫人为了一个表小姐骂小姐不说,天天给表小姐不是送这样就是送那样的。光是今天就已经送了三次了,大到古玩珍宝,小到一碟糕点,我们无双阁和凌霜阁就只差了这么几步路,夫人连派个人来敷衍敷衍的意思都没有。” 依旧是意难平,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小姐受过这窝囊气?还是自己亲娘给的,想想都憋屈。 便是水墨对霍氏近来的表现也是不解,夫人一向对小姐宠爱有加,从小到大不曾说过一句重话,然而从丁家表小姐来了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主人家的是非也不是她们能编排的,小姐又一向敬重夫人。 “可是你看,”丹青犹在气愤:“凌霜阁里摆的那些东西都快要赶得上小姐屋里的了。” 丹青这话有夸大的成分在,秦惜屋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秦家父子和宫里搜罗给她的,大多有价无市,都是一等一的珍宝,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出来的。 但霍氏给丁月宜的东西也不差,霍家也是大家族,她虽然平庸怯懦些,可到底也是霍家嫡出的小姐,结亲的又是秦家这样的贵胄之家,当初也算十里红妆。秦家不缺钱,不会干出那种占用妻子嫁妆补贴家用的腌臜事情来,再加上几个子女这些年的孝敬,霍氏自己的私库丰盈得很。 现在倒好,她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私库都搬去给丁月宜才好。 夫人这是中了什么邪? “你别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小心小姐听到了抽你板子。”见丹青依旧一脸愤青样,水墨忍不住提醒。 丹青最后看了一眼凌霜阁,恨恨收回目光:“放心,我再蠢也不敢将这话在小姐面前说,否则小姐听了该有多难过。” 她家小姐是单纯,又不是傻,也是会难过伤心的啊。 两人又轻声说了几句,下楼去给秦惜准备点心去了。 等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小阁楼的楼梯上,秦惜从里面推开门来。身边跟着的大丫鬟看看秦惜的神色,不敢说话。 方才那些话,小姐是一句不落听完了的。 “你进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秦惜慢慢开口。 “小姐。”丫鬟有些迟疑。 “我没事。” 丫鬟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她不会那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从无双阁跳下去的主子,才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朱红凭栏上很快只剩下秦惜一个人了。 她视力极好,此时红枝正从凌霜阁出来,在门口同送她出来的丁月宜又笑着说了几句才福身离开。 若是陈芳华在此,此刻应该能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她想。 因上次宋三姐姐的事情,她近来睡得并不踏实,睡梦里一会儿是傅烨拿着血鞭朝她走来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君离亭那布满伤痕的后背。 阿姐让太医院的人给她制了安眠的药枕,但也不太管用。 她回家养病以来,大哥和父亲有时间便会过来看她,对她不冷不热的却是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心疼她要接她回家休养的母亲。 每每请安,母亲虽然也会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但秦惜能感觉得到,母亲对她的感情变得很复杂,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见她真的和丁月宜合不来,母亲似乎也放弃了要她两和睦相处的念头,随之而来的,是对她的忽视。 秦惜不知那是母亲刻意的还是疏忽,但母亲确实是在疏远她。 水墨丹青的话她听到了,但那一刻她竟然迈不出脚步。 她其实也想去问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对她,但她不敢。 她怕伤了母女情分,怕父亲对母亲的不满加深,怕阿姐对母亲的隔阂更甚。 其实也不敢再面对母亲向上次一样对待自己的情形。 第89章 恨之入骨 凌霜阁里,秋嬷嬷看着屋里那新摆上的翡翠屏风,不由得担忧:“小姐,这几日夫人送来的东西实在有些多,我们这样都收下了会不会不妥?”毕竟郡主还在府中,这样说不定会让她不快。秦家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明晃晃不待见丁良恪的,连带着小姐也讨不到好处去。 丁月宜淡淡扫了霍氏送来的若干礼物一眼,漫不经心道:“既然他们不待见我,我再怎么做还是得不到他们的认可,那不如怎么高兴怎么来。” 这话秋嬷嬷不敢全信,她服侍丁月宜快十年了,知道她做事不是全凭喜恶的,否则在徐州哪会有那么多追捧她的少爷小姐。 只不过来到这京城才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便是一向聪慧机智的小姐也让少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了去。说到底是没权没势,一个落魄投亲的表小姐,怎么能和人家真正的千金小姐比呢。 可偏偏丁月宜骨子里是个极其偏执和孤傲的人。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子,便是忠心服侍了她这么多年的秋嬷嬷都越来越觉得,她的未来不会很好。 丁月宜看着沉默的秋嬷嬷,那双含笑的眼睛似是看穿一切:“嬷嬷害怕了?” 秋嬷嬷的心思在她的眼神里无所遁形,这双含笑的眼睛在霍氏面前是单纯无辜的,在私下里,偶尔露出些傲慢阴冷。 但她从跟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和丁月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奴不敢,老奴不该质疑小姐的决定。”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丁月宜并没有因此而怪罪她的意思,反而是起身抬起她的手:“您从徐州一路跟我到京城来,受了不少罪,原想着到了秦家能享享福,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形。” 她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心的,她前十三年在哪个圈子里都混得游刃有余,对她好的人很多,对她不好的人......也都慢慢的消失了。 初到秦府,众人也敬重她,上上下下恭敬的称她一声表小姐,谁知道丁良恪被秦战盯上,秦惜也是个刺头。 秋嬷嬷被她这么一说,眼眶便有些红了:“小姐别这么说,老奴跟在您身边,便不觉得苦。”自己照顾了十年的孩子,怎么能没有感情?更何况丁月宜不曾缺过她的体面。 “嬷嬷放心吧。”她笑笑:“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让别人只能仰望的人,所有辜负我们的,都会得到报应。” 秋嬷嬷觉得她这话过于自信,踌躇半天,最终也跟着笑着点点头。 丁月宜已经转身抬起桌上的一个四角方灯:“我不打算在秦家久留,但是走之前,我也不想让秦惜这么好过。” 她对秦惜恨之入骨。 若不是因为秦惜,秦战便不会对丁良恪下这么重的手; 若不是因为秦惜,她不用对下跪求情; 若不是因为秦惜......那双眼睛怎么会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可她不只是秦家小姐,她还是郡主啊。”秋嬷嬷为难。 虽然她坚定不移的和丁月宜站在统一战线,但是她也是怕死的。全南靖的人都知道,秦景阳是惹不得的,看看前不久覆灭的傅家就知道了。 却见丁月宜对着那盏小巧的琉璃灯露出一抹明晃晃的笑来:“郡主又怎么样?一样会死的很惨的。” 秋嬷嬷在她的眼神里瞧出一丝狂热来。 第90章 先斩后奏 次日天气晴好,秦惜从揽月轩出来,正好碰上秦战的小厮聂隐。 大哥这几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一直窝在无双阁中养身体,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大理寺这几日有个棘手案子,大人驻扎在那边,时常通宵达旦查案呢。”聂隐面容愁苦。其实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了,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上头的旨意。 秦惜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只嘱咐了让秦战多休息休息,不要光查案不照顾自己身体,便让聂隐匆匆去取秦战要的东西去了。 行至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前方一阵吵嚷怒骂声,秦惜有些诧异:府里规矩严格,最能闹腾的便数她了。看来是这几日管家松懈了,如今府中下人也敢这般胡闹了。 丹青已经愤怒道:“到底是哪个小贱蹄子在作妖。” 秦惜带着人快步往前走去。 越靠近那声音便越清晰,其中夹杂着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喊声也越熟悉。 “水墨.......”丹青一声惊呼震耳欲聋。 秦惜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那趴在凳子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水墨。 丹青等人连忙上前去扶水墨,那拿着板子的下人要打不是,不打不是,为难的看了看秦惜和另一个方向。 水墨终究是被剽悍的丹青带着人护住了,但那通红的血迹依旧让无双阁众人红了眼眶。 秦惜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阴凉处站着几人,为首的正是霍氏,丁月宜低着头站在她身边。 “母亲.....您这是在干什么?”秦惜不可置信的看着面色阴沉的霍氏。 霍氏冷哼一声:“我在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个贱婢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水墨向来最有分寸,也最尊敬母亲,她不会做惹母亲生气的事情的。” “怎么?你宁愿相信一个贱婢也不愿意相信你的母亲。”霍氏冷冷看向秦惜。 秦惜面色微沉:“母亲,她是我的侍女,不是贱婢。” 霍氏觉得秦惜完全没有抓住自己说的重点,气得牙痒痒,瞪着她不说话。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秦惜这么不听话呢。 “小姐,水墨昏过去了。”丹青在身后哭着大喊。 秦惜强忍着眼泪:“带水墨回无双阁先疗伤,拿我的令牌进宫去请萧太医和王医女过来。” “我看谁敢。”见秦惜忽视她,霍氏开口大骂。 秦惜顿了顿,低头对丹青道:“带水墨下去,府里谁敢拦着,我允你用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她屋里挂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柄尚方宝剑了。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霍氏气得牙齿直颤抖,丁月宜也在她方才说出先斩后奏的时候猛地抬头看向她,那眼里掩饰不住的惊愕和嫉妒。 “现在你们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伤我的侍女了。”秦惜的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霍氏的眼皮跳了跳,她从秦惜的眼里看到了从前秦织看她的眼神,心神狠狠颤了颤。她这是才想起,自己从来是个怯懦的性子,做姑娘时被姐妹欺负,做妻子时被丈夫压制。就连那一纸婚约,也是父母之命。若不是秦家老太爷和霍家有些私交,凭她这般样子的嫡女是根本配不上官途一片坦荡的秦颂的。 即使是为了月宜的事情,她也不应该这般对待秦惜。 第91章 欺人太甚 惜妹妹,你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不平把这件事情闹大的。”丁月宜哭着擦眼泪:“是我的错,你不要生姨母的气。” 秦惜冷冷的看向丁月宜:“又是你?” 霍氏不满秦惜这般气势凌人的样子:“你说的什么话,这是你对表姐的态度吗?” “我可以敬着她,但是我的丫鬟不能白白受委屈。”秦惜半步不让。 霍氏气急:“那贱婢不满月宜给我送东西,在半路趁机打烂了月宜送我的玉如意。这样奴大欺主的下人,难道我还不能教训了吗?” 秦惜看了一眼,那凳下确实堆了几块碎着的白玉,玉上溅着几滴刺目的血。 “惜妹妹,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如果你不喜欢我和姨母亲近的话,我下次不敢再送就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让你的丫鬟在半路堵住我,砸烂了我送给姨母的东西不说,还出言侮辱我呢?”丁月宜从霍氏身后出来,那双眼睛哭得通红,看着还真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呢。 秦惜看着一脸委屈隐忍的丁月宜,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我犯得着和你计较?” “秦惜。”霍氏大怒:“你太过分了,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叶嬷嬷听着霍氏的话越来越过分,想上前调和,被丁月宜上前一步给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霍氏将话一股脑都说完。 “姨母您别生气,是我惹了表妹的厌烦。”她说着两行泪流下来:“我这就带着大哥离开秦府,不会在让您和惜妹妹生隔阂了。” 霍氏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就是你家,我说你住着你就住着,我看谁敢把你撵出去,那就把我也一起撵出去。” 丁月宜听得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抱着霍氏又是一阵低泣。 下人个个大气不敢喘,低着头恨不得从没见过这个场面。 秦惜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事情,我要一个解释。” “表妹。”丁月宜从霍氏话里抬起头来:“你何必为了一个丫鬟和姨母置气呢,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丫鬟吗?再说水墨瞒着你为难我,因嫉妒而打碎我送姨母的玉如意那是事实啊。要不我们各退一步,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嫉妒?”秦惜嘲讽的看向丁月宜:“知道我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水墨一句就相信她是无辜的吗?因为这种东西,她看不上。你想算计我至少也该选个上等货色。或者你抽空去水墨的房里看看,她看得上你这柄玉如意吗?另外,我确实没把你当回事,我再生气难过,也不会拿你这种人出气,白白降低我的身份。” 丁月宜一双眼睛里迸出一抹怨毒的冷意,终是捏紧拳头强迫自己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惜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看我呢?” “难道不是?”秦惜眼底讽刺更甚:“自从来了秦府,丁良恪勾搭侍女,你处处耍心机与我为难,我都可以看在母亲的面上不同你计较,可是你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你.......”霍氏气得身子颤抖,但到底是被叶嬷嬷给死死拉住捂住嘴巴了。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指不定老爷就真的把夫人送回娘家思过去了。 “我没有,我不敢招惹妹妹的。”丁月宜哭得梨花带雨。 “你已经招惹了。”秦惜看向丁月宜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你,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一遍,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我让你后半辈子在大理寺过。” “砰.......”那丫鬟颤抖着跪下来:“奴婢……奴婢不知,请郡主恕罪。”她是夫人给丁表小姐的丫鬟,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握着呢,就算知道什么她也不能说。 秦惜冷了脸:“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来人,带下去。” 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侍卫很快上前将那丫鬟架着拖下去了。 求饶哭喊声渐远。 “表妹。”丁月宜大惊:“就算你是郡主,你也不能这样草菅人命,那个丫鬟何其无辜。” “她身为秦家的侍婢,却不尊秦家规矩,跟着外人反过来陷害主子,本来就该死。”秦惜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可以选择和她一样什么都不说,我会看在你们好歹在秦家服侍一场的份上,给你们个痛快。” 视线停在另一个凌霜阁的丫鬟身上,那丫鬟瑟瑟发抖,看见秦惜看向自己,瞬间奔溃:“我说,求郡主饶命,我都说......是西词故意撞上水墨姐姐,碰碎了玉如意的。” 西词就是刚才那个被带下去的侍女。 丁月宜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女,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再次看向秦惜:“表妹,这丫鬟胡说八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要相信表姐啊。” 秦惜沉声开口:“你们之前不也没给水墨辩解的机会就对她用刑吗?如今我说它是事实,它就是事实。这些为虎作伥的丫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如今我倒是想同你计较计较咱两的事情。” “表妹想怎么样?” 秦惜嘴角微弯:“我只是忽然想起,我是郡主,按理说你是要向我行礼的。但我之前念着亲情没怎么计较,现在看来是我的错。表姐以后见到我还是不要免了这些礼节才好,否则再惯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习惯来,坏了尊卑,让别人说我秦家缺乏教养就不好了。” 丁月宜的额头上青筋毕露,咬着牙不说话。 “秦惜,我看你是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或许是丁月宜的委屈太过明显,霍氏奋力挣脱叶嬷嬷的束缚:“你敢叫月宜向你行大礼,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如今母亲何曾把我看成自己女儿过?” “你.......” 对上秦惜那双澄澈的眼睛,霍氏心里又开始打鼓了,难道她知道了什么?这般一想,那点气势又弱了。 “姨母。”丁月宜弱弱开口:“表妹说的没错,我向她行礼就是。”好在她也没真的奢望过霍氏能给她出气,否则如今这情形怕是会让她气得吐个三两血。 她说着走上前来到,恭恭敬敬的给秦惜行了个大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我给你行礼又怎样?堂堂郡主却让自己母亲厌恶成这样。” 秦惜嘴角低了低。 “啪........” 一声震耳的巴掌声惊呆了众人,丁月宜倒在地上,震惊的捂着自己的左脸:“秦惜,你欺人太甚。” 秦惜慢腾腾收回自己的手:“我本就是欺人太甚的人,难道你今天才知道?” “月宜.......”霍氏被秦惜那一巴掌给震惊了,回过神来看到丁月宜瘫坐在地上,吓得连忙去扶。抬头要去训秦惜,却见她已示意侍卫将凌霜阁的丫鬟全部押了起来,末了恭敬朝她行了个礼:“母亲,今天我看在您的份上就不同表姐计较了,水墨有伤在身,女儿先告退了。” 霍氏又是气又是心疼,恨不得将秦惜千刀万剐了,但丁月宜脸上的巴掌印很快肿了起来,她只能带着仅剩的叶嬷嬷和两个侍女将丁月宜带回了揽月轩。 第92章 走狗屎运 傍晚秦颂回来后先往无双阁走了一遭。 十大板子下去,水墨整个后背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庆幸的是那些下人还不敢真的把秦惜身边的大丫鬟给打死,所以一边做戏给霍氏看,一边注意着不伤及性命。但白日里那一件从里面拿出来的血衣也足以让众人胆战心惊。 秦惜扣下的那些丫鬟最终是交给秦颂去处理了。原本他不理这后宅之事,只是近几日的霍氏的做法让他也很不喜,今天是彻底惹怒他了。 叶嬷嬷将秦颂去了无双阁的消息回禀到霍氏的跟前时,霍氏握着佛珠的手一抖,面上已经显露出几分惶恐来了。 她向来是惧怕丈夫的,原因无他,丈夫并不爱她。 不爱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有顾忌。 “夫人您也别急,这次先跟老爷服个软认错,往后做事情多考虑就是了。”叶嬷嬷虽也知这一次自是避免不了一场教训,但老爷看在夫人生育的这一男二女的面子上,到底是会留几分余地的。 但霍氏不仅想要在外的面子,更想要秦颂的真心实意。 谁都说她福气好,三个嫡出子女个个出息,都是一等一的贵人,她自己也有诰命在身,在往日的各家宴会上出尽风头。但谁会知道她和秦颂相伴三十三载,那个男人心里还是有别人。 “夫人。”见霍氏发呆,叶嬷嬷忍不住提醒,现在可不是装傻充愣的时候,得好好想想怎么同老爷解释啊。 霍氏抬头:“嬷嬷放心吧,这件事情是我欠考虑了,我会同老爷好好讲的。” 叶嬷嬷才算放下心来。 但秦颂根本没打算和她好好讲,到最后霍氏已经被骂得掩面哭泣了:“我知道秦惜和我这个母亲不亲近,但她也不能这么忤逆我啊,我便是有错,她怎么能众目睽睽之下不给我面子?” “不亲近?”秦颂盯着霍氏,末了冷笑:“惜儿同你不亲近?她这些年三五不时孝敬你的东西都吞到狗肚子里了?” 霍氏:“.........”白日里小子不给她抓重点,四两拨千斤就算了;晚上老子还来这招,她要表达的是这句吗? 又听秦颂道:“你看看你这几日的做派,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别说惜儿的丫鬟没错,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来管教。那丫鬟救过太后娘娘,还是如今太后身边的大总管高耀的义女,寻常人家的小姐都不及她尊贵,你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一顿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去向太后交代?” 秦战手里的案子进展缓慢,他们父子今日在朝中不顺,一上来便被史官狠狠弹劾了一番,要不是皇帝处置得当,那嘴角骂起燎泡的史官差点就在龙图阁的柱子上以死进谏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再听到霍氏做下的这些蠢事,便是平时寡言冷淡的性子,也忍不住多骂上几句。 这话一多起来直接把霍氏骂愣了。她一直希望秦颂能同她多说说话,但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 “老爷,我真的知错了,往后不会再做这些糊涂事了,您消消气。”霍氏平日里就不敢和秦颂硬刚,更何况如今他正盛怒,于是认错认得更加诚恳。 秦颂看着面前的妻子,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些年瞧着她倒是学了些大家气度,做什么也得心应手了,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就又把那骨子里的懦弱愚蠢表现到了极致。 三个儿女没遗传到她的性子,秦家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了。 “你好自为之吧。有时间天天往凌霜阁跑,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也懒得再听他千篇一律的诉苦了:“下个月昭儿夫妇要回京,会回来家里住几天,就先让周姨娘协同你管理家务,好操办家宴。” “老爷.......”霍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 秦颂没理她,径直出了揽月轩的大门,当晚歇在了凝翠阁周姨娘处。 秦颂不是个耽于女色的人,府中这些年来只有两个姨娘。他平日虽然也去那两个姨娘屋里,但不会像今天这样明晃晃的下霍氏的面子。 霍氏默默流了小半夜的泪。 第93章 恨铁不成钢 当然,这些事情是没人会传到秦惜耳朵里的。秦惜原也知道自己今天对母亲多有忤逆,仔细想想还有些愧疚,但看看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水墨,那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了。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母亲做的太过分了。 于是这两日来秦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中,唯一的大事,便是霍家老夫人来信,想要见一见丁月宜兄妹两。 于是在收拾了两日后,霍氏带着丁月宜兄妹回了霍家。 霍家是秦惜的外祖家,秦惜也是经常去的。对于霍家的事情,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再加上从陈芳华等小姐妹口中探听些小道消息,也大概能还原一些事情来。 丁月宜兄妹的母亲,也便是霍氏的嫡亲妹妹,原本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及笄之后许了一门不错的婚事,但她心中已有良人,不满父母所提倡的盲婚哑嫁,在大婚前夕同小情人私奔了。 那小情人自然就是后来她的丈夫丁宥元,因这件事情,霍家曾一度成为京城的笑话,霍大人一怒之下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此后二十多年还真的半点不曾联系过,霍家只当没有这个女儿。 但霍氏一向和小自己七八岁的妹妹关系很好,一直都有联系,近十多年来更是常常送东西到徐州去。 霍家人也知道两人来往,但只当做不知。到底是自己亲身骨肉,没有为父为母的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 秦惜其实也挺佩服他们夫妇的,一个千金小姐顶着世人的嘲讽自奔为眷,一个举人冒着从此被霍家赶尽杀绝的风险娶心爱女子进门,此后恩爱二十余载,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这样的感情其实很难得。 这边秦惜在感叹丁家夫妇的情比金坚,那头霍氏等人走了一天的时间,也终于在夕阳中看到了霍府两个烫金大字。 在秦府受的委屈涌上心头,霍氏此刻只想扑到老母亲的怀里痛哭一场。 晚饭过后,霍氏跟着自家母亲回屋,还不等自己酝酿些泪意出来,便见母亲示意下人关了房门,屋里顷刻间只剩两人了。 依霍氏从小到大所积累的经验来看,这不是许久未见的母女温馨重逢该有的画面。 “说说吧,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干出这等蠢事来。”霍老夫人看着面前还想装傻充愣的女儿,恨铁不成钢:“你还真以为我让你回来,只是为了见见那兄妹两?” 霍氏也不是真的傻到无可救药,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心虚道:“母亲,怎么连这事都知道了?” “你还好意思说。”霍老夫人冷哼一声:“你都惊动秦颂亲自给我写信来了,我能不知道?” 这下霍氏是真真正正的傻眼了,随即一股委屈难堪克制不住的冒出来:“我原就说他那样的人是看不上我的,你们偏要把我嫁给他。这些年我一心对他,可他呢,心里还是有别的女人。如今倒好,他为了这种事情竟然连情面都不肯给我,把事情捅到你们面前来了。” 霍老夫人看着遇事只知道哭求推脱的女儿,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似的。她原以为这些年的历练该让她长点本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怪不得女婿直接把事情捅到他们面前来,想来也是对这个妻子失望了。 到底是自己宠大的孩子,霍老夫人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秦颂连那点表面上的爱重都不给霍氏,该提点的还是得提点:“他若不给你情面,此刻就该把那兄妹两直接撵出秦家,也不会给我写信了。” 霍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比起其他人,难道这些年你过的还不算好吗?丈夫位高权重,对你照顾有加;儿女成才,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对内你用不着担心那些层出不穷的侍妾给你委屈受,对外你诰命加身,谁见了你不得给两份薄面?难道这些你还不满足?” “我.......” “听我说完。”霍老夫人打断她:“女婿平日严肃冷情,一子四女中最宠爱的便是老幺,你为了一个表小姐给惜丫头委屈受,他能不生气?更何况你该知道,惜丫头虽然是你肚皮里出来的,但她的身份到底不一样,她是郡主;还有你喊打喊杀要弄死的那个丫鬟,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就算有错也是太后惩罚,你去添什么乱?” 霍氏垂泪:“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想教训教训她,让她守守规矩秦府的规矩。” 霍老夫人冷笑:“你还知道那是秦府啊?我还以为你是和那逆女联系多了,昏了头了呢。” “妹妹也是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的,如今她都已经去了,难道你们还不愿原谅她吗?” “我只当她早就已经死了。”霍老夫人冷下脸来:“休要在我面前提她。” “可良恪兄妹毕竟是她的骨肉。”霍氏想到死在徐州的妹妹,又想到丁良恪和丁月宜的处境,面上的苦涩更甚。 “他们兄妹两孤苦无依,我们自然可怜。所以我同你父亲和你大哥大嫂早就商量好了,这次回来,你就将他们留在霍府,往后也当霍家儿女一同对待。” “什么?”霍氏大惊:“您要将月宜留下。” 第94章 老夫人气晕 霍老夫人沉声道:“我是他们的外祖母,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们兄妹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良恪也就算了,他留在霍家还能好好养身子。可是月宜,她明年就要及笄了呀,她跟着我回秦府,我还能让她跟着惜儿多去认识认识些人家,往后她的婚事也好多些选择。” 见霍老夫人不说话,霍氏的底气又足了一点:“母亲,月宜是您的外孙女,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我怎么能不为她多着想考虑呢,再说了,往后月宜要是嫁个好人家,您面上也有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女儿,霍老夫人生平第一次生出将她给掐死的冲动来。早知道是这么个糊涂的东西,当初霍家就不应该拿那口头婚约去攀扯秦家,好歹还给自己留点脸面。 “母亲,我终归是要给月宜找个好人家才安心的。” 霍老夫人忍了又忍:“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好人家才配得上她?” “人品样貌自是不能差,家世也得配得上我们月宜,月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又好,怎么的也得公侯嫡子或三四品大员的公子才是,母亲您觉得........”霍氏抬头,对上自己母亲一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不敢再说下去,只低低喊了一声母亲,几近于无。 霍老夫人冷冷挥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是在给公主选夫婿呢。” “母亲,月宜的身份配得上。”见老夫人这般看不起丁月宜,霍氏语气不由得大了几分。 愚蠢,愚蠢,老夫人指着霍氏的手都在发抖:“她是罪臣之女,能不被牵连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还指望她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去做妾吗?” “月宜怎么能做妾,母亲,你就这样看不上她吗?” “她是我的外孙女,我难道不疼吗?可是也得有个自知之明吧。你还真当皇上是觉得冤枉了丁宥元才让他们兄妹两进京的?” 霍氏擦泪的动作一停:“难道不是吗?” 霍老夫人险些昏死过去:“那是皇上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才给的恩典。我们霍家如今的地位,你的荣耀、月宜兄妹的安危,都是仰仗着秦家的。” 这些霍氏自然懂,她知道秦氏一族在皇城乃至整个南靖的地位。 “如今你倒好,同夫婿吵架,和女儿结仇,却把月宜兄妹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对她们好需要你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你这不是在给月宜结缘,是在给她结仇。” 霍氏不敢同盛怒中的母亲争辩,只委屈道:“我是怕府里的下人看不起他们兄妹,想着多为她们出出头,下人也不敢慢待他们去。” “下人是不敢慢待他们了,还敢不怕死的跟着他们来陷害正经主子呢。”霍老夫人头疼自己女儿这般蠢法,也对丁月宜兄妹到了秦家之后惹出来的事心生不满:“秦家是什么人家你自己心里清楚,惜丫头虽然爱闹了些,但她识大体心地善良。这十多年来,你可曾听到过她和哪个真正结过仇?连左相家的孙女和万贵妃的侄女这样敌对人家的千金小姐都和惜儿关系不错,你怎么就不能用脑子去想想惜丫头为什么不喜丁月宜呢?” 霍氏不满母亲的捧高踩低:“那万萱若每次逮着秦惜就要理论上一通,谁都知道她们两个是冤家,我知道您喜欢秦惜,但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吧。” “.......”老夫人不想同她解释,反正她也听不明白:“反正让她们兄妹留在霍家是女婿的意思,你要是还想回秦家,就别再废话。” 霍氏猛地跳起来:“老爷怎么能这样,那是他的女儿啊!” 老夫人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背上:“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她一顿,看着面前血色全无的女儿,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秒就见霍氏泪流满面,重重跪下去:“母亲,我也是没法子啊......” 不过了多久,忽听一声夹杂着哭声的‘母亲’从屋里传出来。 “老夫人!” “来人,来人啊!” 这一夜霍府的安宁因霍老太太的昏厥终止,等霍老夫人醒来,屋子里只剩同样面色阴沉,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霍老太爷了。 见发妻抬眼看了一眼屋外,霍老太爷开口:“那逆女我已经阮妈妈看住了,其他人也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霍老夫人知道他也知晓这件事情了,两行泪瞬间留下来:“早知道她这般糊涂,我们当初就不该把她嫁到秦家去。”可那时候霍家势微,他们才会想着让霍氏这一个适龄的嫡女去巩固霍家的地位,如今想想悔不当初。 霍老太爷不反驳,坐了良久才道:“这件事情不能说出去。” 到时候不止秦家不会放过她,一个不好就是欺君之罪,这样的后果霍家承担不起,秦家也承担不起。当初求到皇帝跟前要秦惜入宫的是秦家人,如今要是让皇帝知道霍氏在背地里李代桃僵,天威何存? 霍老夫人点头:“既然她一日是丁家的孩子,就一辈子只能是丁家的孩子。虽说失去了那些荣华富贵,但到底从小到大安康无虞。” “只是怕那逆女.....”霍老夫人担心不已,此刻虽然明白了女儿对丁月宜种种维护的缘由,但更害怕她又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我会跟她说的。”这是事关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秘密,她就算是死也得守住了。 霍老夫人便不再说什么了。 二老心照不宣的是:就算让秦家人知道丁月宜的身份,秦颂会像宠秦惜一样宠丁月宜吗?秦战会像对秦惜一样无条件纵容丁月宜吗?秦织会像护秦惜一样不遗余力的护着丁月宜吗? 皇帝和太后对秦惜的宠爱,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秦家的孩子吗? 这些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这个秘密才更不能说出去,他们重情感,但更有责任护一家老小周全。 第95章 我信你个鬼 第三日,霍氏离开娘家。 霍老夫人自那一场昏厥后便有了几分颓意,连带着几年没复发的病症也给引了出来。 一时间兄嫂们对霍氏的不满让她无地自容。她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女儿,从小到大与母亲最亲近的就是她了,如今自己却硬生生把母亲给气病了,纵使有天大的委屈她也不敢再闹下去了。 母亲虽然不喜欢月宜,但有一点说得对,这是欺君的罪,要是说出去,月宜也完了。 霍老夫人站在门口送她:“我给你带上的东西,你给我送去给惜丫头,还有,找个时间进宫去看看皇贵妃娘娘,她再和你不亲,到底是你的亲女儿。”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老夫人看着不断望着门里垂泪的霍氏,觉得自己说再多也是白说:“走吧。”索性一拂袖转身进门,眼不见为净。 ....... 这一日是九鹿山围猎前最后一天,秦惜带着丹青早早的收拾了行装。水墨的伤还得好好养着,秦惜就带了丹青和另一个大丫鬟微云。 霍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时候秦惜去给还驻扎在大理寺衙门办案的秦战送糕点去了,回来的时候揽月轩已经灭了灯,秦惜想着母亲舟车劳顿不好去打扰,于是去打扰还在书房看书的父亲去了。 秦颂的书房是秦府最僻静的地方,秦惜从陈芳华和孟小夭搭伙开的‘他乡书店’里读过许许多多连载的画本子,曾经还怀疑过父亲的书房里是不是也和书中说的那样有个密室通道什么的。 小厮很快将秦惜来的消息报进去,秦惜进去的时候父亲正在灯下写字,下人给秦惜上了茶点。 “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跑过来做什么?”秦颂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秦惜挨着上去:“女儿睡不着。所以过来同父亲找几本书看看。” “你那些话本子看完了?” 秦惜讪笑:“父亲觉得我是那种只知道享乐而不思进取的人吗?” 秦颂不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态度。 秦惜讪讪不说话,厚脸皮的凑过去才看见秦颂是在写兵书:“父亲不是半年前就在写了吗?”怎么这么久过去了才写了这么点? “你以为写兵书是在写话本子?” 秦惜:“.......” “父亲,今年的九鹿山围猎您真的不去吗?”秦惜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问这件事情:“大哥要办案子,您也不去,我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秦颂点点头:“我确实是有点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去,既然你也有这个意思,那不如就别去了。” “.......”她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还是算了吧,爹爹您公务繁忙,就不要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秦颂:“为了自己女儿,这点事情不算什么。我派人去同皇上说说就好。” “........父亲,围猎我还是要去的,我和陈芳华约好了去打猎,不能反悔的。”见秦颂抬头就要唤门口的小厮,秦惜急忙阻止。 她要是不去,那她的叫花鸡就会离她而去.......想想都难受。 秦颂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坐好,咋咋呼呼的哪里有个郡主的样子。” 秦惜乖乖坐好。 父女两又聊了几句,秦惜拿着从书房里随便抽出来的几本书离开。 等在门外的丹青看见秦惜手里抱着的一摞书,惊讶,“小姐,您还真跟老爷拿书啦?”拿来又不看。 秦惜:“我不就是专门来借书的吗?拿着吧。”说着把书递给丹青。 丹青:我信你个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他乡书店的话本《夫人再爱我一次》还没更新,无聊才跑来找老爷聊天的。 “小姐,方才晚暮来说了,店里有给您新送了本海棠公子新出的话本子,奴婢还让人给您熬了鸡汤,正好您回去的时候可以边看书边暖暖胃。” “是吗?那快点回去。” 抱着一摞书的丹青嘴里念念有词,这小蹄子一上来就讨好小姐,这是要抢夺她超一品大丫鬟的地位啊!不行,不能让这小蹄子得逞了。 “小姐,您等等我啊!........” 第96章 信中往事 书房外,送走秦惜,小厮才进去。 桌子上写了几笔的兵书已经被合起来了,转而替代的是两封被拆开的信。 那信年代久远,信纸微微泛黄。 秦颂的声音已经不似方才对着秦惜时那般柔和了:“当年乔家与周显大将军互通的信件都在这儿了?” 那小厮点头:“当年乔家灭门时是王将军带的队,他仔细搜查过乔家,当时信件皆毁,这还是主子您又提起,他才重新带人去乔家废宅的密室里发现的。” 说起周显,如今年轻一辈知道的很少,但他们这些从先帝时期就为官为将的人在提起这个名字时还是会肃然起敬。他是先帝义兄,一路从市井小卒到卫国大将军再封国公;救过先帝爷的命,也在护卫南靖的一生中丧妻失子,经历不可谓不悲苦传奇。 秦颂第三次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第一封应该是司徒府惨案爆发前的一个月周显回给乔沐的,言辞间不乏感慨,也有几分无奈。从信里的意思看,乔沐或许是早在朝堂风云变动中察觉到了乔家的危难,又或许是知道了当年司徒皇贵妃与今上的事情,才生出信中这许多惶恐和感慨来。 周显在信中没有拒绝乔家的求救,但也没有明确表示。他虽位高权重,但远居边境,京城的事情没有太多插手的余地。 可那一年司徒家惨案中一家满门被烧成灰烬,他们皆知这是帝王之怒,但身为司徒阁老亲传弟子的乔沐却在这一次中侥幸逃脱,以治理京师不力为由被贬出京城任地方小官,却也得以保全家族姓命。 周显和乔沐渊源颇深,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乔家被灭口。所以秦颂相信,在那之前周显一定有所行动,才使得盛怒中的帝王父子在明知乔沐知道司徒皇贵妃的事情的情况下,冒着风险留了乔家整整九年。 那另外一封信是十三年前写的,乔沐应该是向周显说了家中添丁之事,周显在信中回:当以蓁字,取茂盛之意。信中还提及以金锁相赠,字词中可见其欢喜。 “当年灭门案中那个女婴是叫乔蓁?”他抬头问。 小厮想了想,点头:“乔家大少奶奶那年生的女婴确实单名一个蓁字,那孩子出生之时乔家满园生香,出现了闻所未闻的蝶绕三日的奇观。” 因为这个女孩,给了高位上对乔家忌惮愈深的皇帝一个机会,以妖孽之名斩了乔家全族,也包括那个孩子。当年乔家移居荒凉之地,有些事情他也只是耳闻,听说那个孩子被百姓架在大火里烧了三天三夜,一点骨灰都没留下。 乔家的覆灭在秦颂的预料之中,坐上皇位的人,时间越久,那颗对旁人的猜疑之心就越重,乔家没有第二个九年可以躲。 那便该是他们互通的最后一封信了,秦颂放下手里的信。此后周显大将军以年迈为由交出了兵权,后来在皇帝的强硬态度下将兵权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至此也同北地定州君离亭、北地颍州赵时彦一起,将偌大北疆护卫得水泄不通,令敌国忌惮。 明日撒糖 第97章 分别在即 回到无双阁已经很晚了,要是换做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要是还不睡,阿姐就该亲自找上门来了。 无双阁还有个被阿姐亲自调教过的大丫鬟微雨,当她带着幽怨的眼神第三遍从秦惜的眼前晃过的时候,秦惜认命的吃了药睡下。 无双阁很快也灭了灯。 虽说那骨扇化为的姑娘最终选了谁她还来不及看,但她猜测应该选的是那位制扇的公子。海棠公子的书最大的特点便是反其道而行,不是谁付出的多一些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也不是所有的都会圆满。这样的写法曾让那些从小被困在闺阁里不懂外面的世界的千金小姐嗤之以鼻,觉得海棠公子看待这个世界的心太过黑暗。 批评指点的人很多,但每过小半个月就偷偷让家里丫鬟往他乡书店跑的人更多。 那些和喜欢的人仗剑天涯、为了深爱的人可以牺牲一切的情节,到底大大满足了那些闺阁小姐对一场轰轰烈烈爱情的幻想。 这位海棠公子简直是他乡书店的镇店之宝。秦惜捧着话本子满足的翻了个身。猛然瞧见床边一道挺拔的身影。 “啊......” 君离亭捂住她的嘴:“是我。” 秦惜惊坐起来,外间的丹青和微云刚睡下,听见动静忙跑进来:“小姐怎么了?” “没事。”秦惜扯被角的动作立马停下:“我刚才......差点滚下床去了。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出去吧。” 丹青微云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听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秦惜一把把遮在床边的被子掀起来,君离亭从床底钻出来,朝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秦惜伸脚把正欲爬上床的君离亭一脚蹬了下去。 这个登徒子! “我在后面假山上躲了一个时辰。”君离亭也不恼她的动作,又厚着脸皮爬上来,但他的衣裳确实也因为夜风而带了一层冷意,所以隔着被子把秦惜抱在怀里。 秦惜方才确实很生气,觉得她擅闯女孩子闺房,一点也不尊重她。但架不住自己心软,一听他诉苦,那点火气就烟消云散了。她在父亲的书房里待了好一会儿,回来后又看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本子,他要是来得早,确实得等很久了。 自己还偷爬过人家围墙呢,做人不能这样双标。秦惜抬头看他,轻轻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想见见你。”君离亭的大手轻抚她的头发:“我要回定州一趟,可能半个月的时间。”小半个月见不到她了,君离亭觉得这算是一件痛苦的事。 秦惜对朝堂风云不甚了解,但亲王回京已是违背祖制,哪有再可随便回自己封地的道理:“我能知道原因吗?” “定州有民乱,皇帝派我去解决。”君离亭笑着解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打算造反呢!秦惜心里闷哼。这两天有个话本子里正写到九龙夺嫡的残酷场面来,害她大脑一得空就忍不住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偏生这几日实在无聊,脑子整日都闲着,她觉得自己要是把那些想法写下来,都能往他乡书店递个稿子什么的了。 “我以为你是不想搭理我了,所以一个人跑回定州逍遥。”秦惜把头往被子里钻,哼哼唧唧又说了什么,君离亭没听清。 屋内烧了暖暖的地龙,那点寒夜里的冰冷也彻底融化,君离亭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顺便把她缩得跟乌龟似的头提出来。屋外的皎洁在经过一层窗纸的阻隔已经变得微弱了,昏暗间他瞧见秦惜一张布满委屈的小脸。 “哭什么?” 秦惜吸了吸鼻子,怕被屋外的丹青微云听见,声音放得很低:“我不知道。芳华说青春期的女孩子本来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对比之前的粉丝、马甲、菜鸟,青春期是个挺好理解的新词汇,君离亭和她认识几个月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要靠猜词汇去跟上小丫头的思路了。或许今夜她是可怜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不在对话上嘲笑他智商了,君离亭颇为欣慰。 “你放心,我一定快马加鞭赶回来。”他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在京城要乖乖的,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不要把身边的侍卫都调走,遇事不要逞强......去九鹿山围猎的时候更要小心,不要离开大营,不要和别人四处跑,等他们猎得了猎物你再拿过来让御厨给你做好吃的就行了。” 前面秦惜听得眼睛发酸,听到最后的时候忍不住抬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她确实也有这样的打算,毕竟她对自己的骑射功夫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君离亭一本正经面不改色:“我觉得很好!” 秦惜笑眯眯望着他,仰头在他下颚吧唧一口:“我也觉得很好。” 君离亭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惜儿,我今天真的只想和你好好道别。” 被他这么一逗,秦惜那点火气和泪意散了个一干二净,连眉眼都带了笑意。 见她笑了,君离亭灵光一动,分别在即,为自己讨点福利不算无耻吧?于是他又往秦惜身边挪了挪。 “砰........” 再一次被踢下床去的君离亭看着裹着被子笑眯眯看他的小姑娘,深深体会到了青春期这个新词汇对他的恶意。 第98章 一山不容二虎 万众期待的九鹿山围猎终于在这一日姗姗来迟,秦惜一大早被丹青从被子里拉出来梳洗。 “小姐以前睡觉就没个正行,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呀!丹青看着那被毫无睡相可言的秦惜揉得皱巴巴的被子自言自语。 秦惜一个激灵,身上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一整个早上不敢看丹青的眼睛,虽然知道丹青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昨晚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奈何心里还是有点虚虚的。 拜别了母亲,秦惜坐上马车,随着大部队出发去九鹿山。 南靖王朝先祖以武定天下,开了每年出行围猎的先河。此后众皇帝一直将这个传统延续下来,以此纪念先祖,也借此鞭策国人。 南靖王朝对女子的束缚没有那么多,宫中有高品阶的女官,历史上也曾出过战死沙场的女将军和女子队伍。所以这一次的九鹿山围猎,虽然队伍中男子占大多数,但女子同去的也不少,其中以妙龄女子最多。这些女孩们的家人奢求也不高,不求她们一鸣惊人,只希望能让她们在宫中贵人和南靖王朝众多有为青年面前露露脸,往后的姻缘能结得更好些。 再说皇帝身边,往年伴驾的必定少不了皇贵妃秦织,只是今年太子病情反复,皇后一心扑在东宫,秦织暂代管理后宫,伴驾的就成了贵妃万氏。 蔺兰兰远远看着跟在万贵妃身后笑得脸都开成一朵花的万萱若:“就她嘚瑟,这脾气跟她娘简直是一模一样。” 高台上的万萱若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转过头来,很目中无人的给了一个白眼,施施然掀起帘子进去了。 蔺兰兰气到岔气:“秦惜,你看,她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你还忍得了?” 秦惜表示这样的万萱若她已经免疫了。 众人拉着怒气冲冲的蔺兰兰离开。 万贵妃的娘家曾是落魄的门阀大家,风雨飘摇了几十年,在万贵妃入宫后才得以起复。当然,皇帝也并不是因为色令智昏才让万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很大的原因是万家出了个很了不起的后生,便是万萱若的哥哥万光耀。 万家老太爷这个名字起得直白,就是希望他光宗耀祖的意思。这位十八岁的文武状元也没辜负家族的栽培,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在正四品的官位上稳稳的坐着。没有意外的话,再过几年便会是和赵时彦并驾齐驱的朝中新秀了。 至于蔺兰兰和万家的恩怨,那得从她及笄之后的第三个月说起。北固侯夫人在给儿子说媳妇这件事情上碰了壁,里外受挫,于是把心思打到了蔺兰兰的头上。 京城中蔺家的地位尴尬,家财万贯、明面上谁都敬着;但谁都知道,蔺家这辈子也就指着皇帝的恩赐过活了。至于在朝中再有建树,恢复蔺家满门荣光什么的,至少在今上在位时,那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原本以万家这样如日中天的发展来看,别说是和作为北固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蔺兰兰结亲,就是和蔺家旁支都不可能沾染上关系。 谁能想到,万家先找上北固侯夫人了,其间隐隐有结亲之意。 这下北固侯夫人先迟疑了,万家势大,要是女儿嫁过去后受委屈,她连给她撑腰的能力都没有啊!于是一向热衷于红娘这个职业的北固侯夫人把送上门来的香饽饽给婉言谢绝了。 这样猝不及防的反转让原本拉下脸去提这件事情的万夫人爆发了。 我儿子是什么人,我好言好语来跟你提亲,那是看得起你,你也别给我端着架子摆谱了,你就说吧,到底看不上我家儿子哪点? 比起万家夫人的火爆,北固侯夫人的脾气显然更胜一筹。听闻她未嫁给北固侯时,曾是某山头的山大王,看上了奉命前去围剿的北固侯的盛世美颜,于是把整个山头打包打包,连同自己一起交到北固侯手上了。 那次围剿异常顺利,第一次被外派出任务的年少北固侯不仅升了官,还连带解决了终身大事。 再说那日北固侯府中,两位夫人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一山不容二虎,何况都是母的。 等蔺钢和蔺兰兰回到府中时候,见到的就是正把自己的袜子往对方嘴里塞的两位中年妇女。这二位这一仗竟然打得不分伯仲。 蔺钢和蔺兰兰费了半天劲才把二人分开。万夫人不乐意了,哭天喊地骂蔺家组团欺负她,蔺兰兰瞧见自家母亲手上的指甲印了,火气一上来就又和万夫人骂了半天,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婚事。 但这个时候得硬气,蔺兰兰对万夫人那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儿子默默道了声抱歉,骂起来火力全开:“拜托,你还真以为这世上谁都想当你儿媳妇啊?麻烦你让你儿子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他是哪里给你的自信。” 虽然后来蔺兰兰在看到万夫人手背上一片青紫的抓痕时觉得自己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自打耳光的道理? 比起二老,蔺兰兰和万萱若结的怨委实不算深,就是上年七夕的时候,这两人因为一个小兔灯吵了起来,悄咪咪的在没人的地方干了一架。瞧对方老母打架的惨状,那一仗应该也是两败俱伤的下场。毕竟小半个月秦惜都约不到最爱凑热闹的蔺兰兰出来,万萱若也待在家里装死。陈芳华还曾感叹身边终于清静了些。 自那以后,万萱若除了和秦惜一如既往的斗智斗勇,还多了一项和蔺兰兰见面就掐的日常活动。 第99章 那时的她们 在场除了陈芳华骑射超群之外,秦惜和蔺兰兰都是半吊子水平。作为两类极端的存在,有时候秦惜和蔺兰兰在仰望陈芳华的同时,也在深深的鄙视自己,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继续堕落下去。 就比如现在,她们一人一边抱着陈芳华的大腿,诉说着今早上早饭没吃饱的无奈。 陈芳华在一旁苦苦相劝:“蔺兰兰你怎么能学秦惜呢,难道你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横向生长了吗?” 秦惜反驳:“才没有。”君离亭都说她瘦,要她多吃点肉呢。 “姐姐.......我的好姐姐。”蔺兰兰可怜兮兮:“你就看在我这两天被我娘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被我娘给卖到哪个旮旯里去,到时候咱们连见一面都难了。” 经历了万家上门打听一事,北固侯夫人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女儿也是有市场的,那簇找女婿的小火苗又蹭蹭蹭的旺起来了;除此之外她还担心万家恼羞成怒,万一强抢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早点把蔺兰兰嫁出去妥当,于是北固侯府的相亲宴主角从蔺钢变成了蔺兰兰。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两个二傻子,陈芳华扶额:“今晚。” “晚上天都黑了,一点都彰显不了芳华你的气质和手艺。”秦惜企图商量。 “那就别吃了。” “吃。今晚就今晚。”再讨价还价连毛都吃不到了,两人很没骨气的妥协。 ......... 有了晚上叫花鸡的诱惑,秦惜和蔺兰兰一整天处于振奋中。 在陈芳华答应再给她们做一道蘑菇汤后,两人接下来处于极度振奋中。 要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有着极其清楚的认识,陈芳华险些就要飘了。 说出去谁会相信这是两个富婆而不是饿死鬼投胎? 为了晚上的幸福生活,三人在猎兽林外围采蘑菇。 “我在徐州的时候也采过蘑菇,当时有个朋友教我分辨了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可以吃的。”秦惜忍不住炫耀自己那一段艰苦光荣的岁月:“想想在徐州的时候,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啊。” 蔺兰兰在一旁抬起头:“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才十四岁,说这话不怕被打脸吗?” “谁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想起来就说了呗。”秦惜难得深沉,说着把自己小篮子里的蘑菇一股脑倒在陈芳华面前:“芳华你看,这些蘑菇都很丑,是能吃的。” 陈芳华看看地上那一堆蘑菇,半点没有往自己篮子里装的打算。她转头面无表情对随行的侍卫吩咐:“去把萧太医请来,就说郡主摸了毒蘑菇。” 秦惜惊起,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两个沾着土的手巴掌:“会死吗?” “不会。”陈芳华答。 秦惜大大松了一口气。 蔺兰兰哭笑不得:“那芳华你还吓她。” “我是想让她不要再祸害这些蘑菇了。有毒是人家的错吗?她怎么专挑这些毒蘑菇下手呢?”想来她那位朋友肯定也是知道她的接受能力,教的很浅显。 或许秦惜这丫头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打算和她们同归于尽。看着秦惜那一篮子毒蘑菇,陈芳华脑子里还曾冒出来过这个想法。 她真难。 ......... 白日里一波三折,几人在采蘑菇的路上波折不断,总算磕磕绊绊采了一小篮。那些蘑菇连同侍卫捉来的野鸡等一同交给御膳房的厨师鉴定清理过,确定没有任何毒性后才拿来给陈芳华。 月上中天,三人在离大营不远处搭了一堆火,陈芳华技巧纯熟的开始处理食材,秦惜为了吃叫花鸡连晚饭都没怎么吃,此刻正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在一旁捧着星星眼看陈芳华。蔺兰兰对着锅里沸腾的蘑菇汤流口水。 好不容易等荷叶泥土包裹着的叫花鸡被敲开小小一个角落,两人差点泪流满面。 冷不防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呢?”吓了众人一大跳,打断了两人那双伸向美食的罪恶之手。 三人回头看去,见万萱若正站在她们身后。 蔺兰兰吓了一跳:“我说万大小姐,你出现的时候能先吱个声吗?好歹给我们点时间把东西先藏起来啊。” 万萱若看着她啧啧两声,摇头道:“你知道你一无是处的人生是什么造成的吗?” “因为你呗。”蔺兰兰翻了个白眼:“我上辈子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遇到你。” “你.......” “好了。”陈芳华打断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转头对万萱若道:“万小姐,不如坐下来一起吃。” 蔺兰兰瞪大眼睛要反驳,被秦惜拉住:‘放心,万萱若高傲得很,她不会留下来的。’秦惜给蔺兰兰使眼色。 ‘最好是这样,老子不挨她一桌吃饭。’蔺兰兰气哼哼转过头去。 “这多不好意思。”万萱若笑道。 秦惜给蔺兰兰一个眼神:‘你看吧!’ “不过既然陈小姐你都发话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秦惜:“.......” 蔺兰兰:“........” 陈芳华笑着朝她伸手:“万小姐请坐。” 小方桌旁四人围着坐下,蔺兰兰还想开口嘲讽几句,被陈芳华一个眼神压下。 万萱若这次倒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坐下后很快摆正了自己大家闺秀的做派,端的是落落大方。前提是,忽略她撕腿时丝毫不慢于秦惜和蔺兰兰的手速。 蔺兰兰:‘抢人食物犹如杀人父母,姑奶奶跟她拼了。’ 秦惜淡定的给她盛了一碗蘑菇汤:‘淡定,淡定。’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万萱若这厮就是冲着吃的来的。 对于秦惜来说,天下山珍海她吃得不少,可每每同陈芳华等人在一起时就格外有食欲。不是因为陈芳华做得多好吃,而是她享受那一份自己动手的喜悦和她们在身边的满足。 现在想想,其实万萱若和她是一样的人。她们都活得很好,但偶尔也会孤单。 “万萱若,你是猪吗?” “你才是猪呢,你全家都是猪。” 陈芳华:“.........”这个对话她貌似在哪本小说里见到过......哦不,现在应该叫话本子。 这个季节没有虫鸣,女孩们的对话秦惜的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那夜的她们不知道,那是她们四个人最后一次这样无忧无虑的聚在一起,想笑的时候笑,想吵的时候吵。 后来的她们有的流离辗转,有的深陷泥潭,有的痛失所爱,有的身不由己。才发现命运前半生同她们开了个玩笑,让她们误以为自己是被眷顾的。 第100章 久仰大名 次日一早,围猎正式开始。 骑骏马跟着皇帝在林中飞驰的少年将军们亮成一道风景线,就连一向视美男为无物的陈芳华都不得不感叹一声我南靖好儿郎。 为了应景,秦惜也骑上了随行带来的小马驹,跟着陈芳华和蔺兰兰乱逛。九鹿山是皇家猎场,来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皇帝在其中,早在围猎开始之前,山中那些异常凶猛的野兽就已经被清理了。 一行人走过来,见到最多的就是满山乱跑的野兔和梅花鹿。 秦惜射不到跑着的,骑着马儿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指挥侍卫去捡陈芳华射中的。偶有骑马路过的少爷们看着秦惜搭弓的动作,再看看她身后的胜利品,无一不拍马屁:“郡主好身手。” 秦惜这时候就很淡定的笑着回一声:“过奖过奖。” ........ 等绕了小半个时辰后,正好翻过九鹿山的山顶。前面是一处陡崖。 “郡主,皇上吩咐了,那边地势险峻,您们不能再过去了。”侍卫拦下秦惜。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就不能不听了,众人驱马折转。 “等等。”蔺兰兰砰的一声从马上下来,往陡崖跑去。 秦惜大惊:“蔺兰兰你干什么,那边危险。” 众人反应过来匆忙下马。 “是人参。”蔺兰兰站在崖边看了一眼,大喜:“是人参哎!” 秦惜还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奇珍异宝,想起她刚才不要命的做法,心里窝火:“看到人参很值得你大惊小怪吗?你这个没有品位的女人。” 这次蔺兰兰没有同她争辩,一双眼睛冒着喜悦的光:“寻常的人参我当然不会大惊小怪,可这是九鹿山的人参啊!” “难道它长得更大更好吃?” 蔺兰兰懒得和她耍嘴皮子:“九鹿山是南靖神山,传说当年这座山里有神仙隐居,当年的先祖建立南靖正是在这里得到仙翁指点成为真龙天子的。” 陈芳华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傻姑娘,一般这种传言都是上位者笼络人心编出来的。 秦惜挑眉:“所以呢?” “所以这棵人参是个宝啊!”蔺兰兰眉开眼笑:“人参是集天地灵气的东西,生长在九鹿山上的人参就更珍贵了。你们看,这个头这么大,总该有百年了,说不定能包治百病。你们等着,我下去采。” “等等。”陈芳华连忙拦住她:“前面这么危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下去干什么。我让人下去拿。” 秦惜点头,示意跟在身后的侍卫去拿绳子。 蔺兰兰摇头:“我要自己下去,要是派人下去,神仙看不到我的诚意,那就不灵了。” 陈芳华扶额:“不会的,你相信我,神仙没那么闲,他看不见。”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从小到大连菩萨都没拜过的人......你走远点,要是神仙看到我和你混在一起,不灵了怎么办?” 陈芳华:“.......” 最后蔺兰兰还是如愿以偿系着绳子爬下陡崖去了。 “蔺兰兰,你小心点啊,慢慢下去。”秦惜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就在刚才,蔺兰兰脚下的石头就已经滑下去三块了。 “放心。”蔺兰兰踩着摇摇欲坠的山石慢慢走。在触碰到人参的那一刻她险些泪如雨下,终于拿到了,拿到了。 “砰......”绳子断裂。 “兰兰....” “蔺兰兰。” 踩空的那一瞬间,她把那根人参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她可能就要死了,可是这人参还没来得及送到他手中。真遗憾,都来不及...... 陈芳华和秦惜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了...... “怎么样?她没事吧....” “只是受到惊吓晕过去了。” “那就好。” 蔺兰兰缓缓睁开眼睛来,对上面色凝重紧张围着自己的一群人。 真好!还活着,她笑着轻舒了一口气:“真好。” 秦惜把她扶起来:“蔺兰兰,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这不没死吗?”此刻自己活蹦乱跳,那株白白胖胖的人参也揣在自己怀里,蔺兰兰的心情无比美妙。 “那你得好好感谢万大人,他为了救你都受伤了。” 救命恩人?蔺兰兰偏过头,果然见身边还站了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英俊是英俊,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看着挺赏心悦目,就是有点黑。 跑偏了.....蔺兰兰忙拉回自己的思绪:“原来是万大人啊!久仰久仰,今天承蒙相救不胜感激,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到我蔺兰兰的地方您只管说,我一定在所不辞。” 见他胳膊上渗出一片鲜红血迹来,蔺兰兰皱眉:“大人您这伤得治一治呀,我们随行带了太医的,太医呢....” “不用了。”男人打断她:“我的伤不碍事。蔺小姐没事就好。” 哎,是个眼睛里都冒着小心心的男人啊。看着蔺兰兰一副完全把人家当哥们的态度,秦惜决定帮她一把。不能让她和孟小夭一样变成京城最难泡的妞啊:“兰兰,原来你知道万大人?那可真是有缘呢。” 蔺兰兰:“........”没听出来我那句久仰只是走个形式吗? 男人看着蔺兰兰瞪向秦惜的眼,笑了笑,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万光耀,久仰不敢当,或许蔺小姐是偶然听说过在下罢了。” 万......光耀啊!秦惜愣了愣:这不能怪她,她怎么知道逮着个姓万的,那人就叫光耀呢? 蔺兰兰愣住:“.......” 或许当时掉下去缺胳膊断腿也是个不错的归宿,至少现在她不用干这种蠢事。对万光耀说久仰大名?她可能真的是脑子有坑。 思及此,她很没骨气的让自己‘晕’在了秦惜身上。 秦惜扶着她,讪笑:“呵呵......可能是刚才掉下去的时候吓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 基于有个受了惊吓要回去休养的‘伤患’,打猎是不能够了,众人启程回营。 等回到大帐,不过一会儿,里面有几声惨叫传出来,听得外面的人一个哆嗦,接着疑惑道:“听说蔺大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听着怎么像是受了酷刑似的。” 大帐内,秦惜眼里挂着泪花:“......师兄,我这伤会留疤吗?” 萧元焕看着她手上那指甲片大的红印子,努力憋着笑,平静的倒上药水:“你要是想留,也是可以的。” 秦惜噤声。 再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蔺兰兰,秦惜再次坚定了少说话的决心。 第101章 篝火夜宴 当天傍晚有一场篝火夜宴,皇帝会对当天猎物最多者进行褒奖,赐金弓,图个好兆头。 金弓笨重,用着不顺手不说,还得小心防着别弄坏了,实实在在的一个金玉其外的东西。但历年来还是有不少人挤破了脑袋的想要,有一年还因此闹出了人命。据说自从那两个在九鹿山把对方射死的世家公子最后害得家中在朝为官的亲人个个连降三级后,就再也没发生过这种人命官司了,就算要斗也不敢闹这么大。 篝火熊熊燃烧,映得半边的云霞几近绯红,秦惜才跟着皇帝和万贵妃一起出去。 作为半个皇家人,这种很有仪式感的时候,秦惜就得端好架子好好展示一下我南靖王朝郡主的风采了。 “陛下您看,今日围猎成果颇丰,他们个个都是南靖的好儿郎呢。”万贵妃跟在皇帝身侧,笑得如沐春风。 高台下众劲装男儿齐齐站着,面色肃穆恭谨。底下第一排便有她的侄子万光耀,所以这一笑,万贵妃百分百的真心实意。 皇帝知道她心里那点小心思,但这种适时的恭维又是他所需要的,便顺着她的话下去:“我南靖便需要这样的人才。”倒不是说他重武轻文,而是北疆国土屡屡遭犯,他不希望天子面前的子民个个都是只会吃喝玩乐拽文嚼字的废物。 “苏庆,来说说今日的战绩。”皇帝心情颇好,大手一挥,进入今夜的主题。 “是。”苏庆接过侍卫统计好的名单,上前一步朗声读起来: “太常寺卿大公子叶谦,猎得野兔四只、梅花鹿一头,第十名。” 侍卫会将所有人的围猎数量做一个统计,但对外公布的只有前十名。这样的名次不算拔尖,但比起三四十人的围猎大军中其余没有上榜的四分之三,这样的名次又是值得庆祝的。名次一出,那位太常寺卿公子的身边好友已经三三两两同他道贺了。 苏庆依旧笑眯眯的将名单往下读下去,这下众人倒是没刚才那么激动了。叶谦算是一个分水岭,对自己所狩猎物心知肚明的众人自然知道自己在不在这前十之内。进了前十的在估计自己到底在哪个名次,没进的不需要费那功夫去瞎猜,最多暗自猜猜这次谁能得到那张金弓。 “三皇子猎得野兔两只,山鸡三只,梅花鹿一头,第六名。” 自然又是几声互相恭维的道贺声,三皇子挺着他略显富态的肚子笑眯眯的接了这些话,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说起这位三皇子,秦惜其实不是很熟悉他。听说他有些木讷,在其他皇子面前不出挑。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恐怕就是长相吧。皇家子弟中上至皇帝亲王,下至皇子公主,个个容貌都是拔尖的,这二十几年来唯一的异数就是这位三皇子了。秦惜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和太子站在一起称兄道弟的时候,自己心里着实是诧异了好一会儿的,甚至还暗戳戳为皇帝姐夫担心过,那位传说中早逝的静妃娘娘是不是把他给绿了。 当时阿姐知道她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后罚她关了两天的禁闭。但即便是罚了,这个问题到如今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七皇子猎得山鸡一只。野猪一头,第四名。” 这一番恭维之声又更多了。君鸿润矜持的朝众人点点头,脸上一本正经。 秦惜撇撇嘴,这家伙撇下被迫相亲的君淳予跟着来到九鹿山,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这两天不是在照顾他的爱骑就是跑进林子里打猎,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完全不管她了。现在瞧瞧他这样子就来气。 但野猪气大,就算被拿来圈养了几天,要猎得一头肯定也很不容易,不知道这傻外甥有没有受伤。 “你小小年纪能猎得一头野猪,不错。”皇帝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和其他人比起来,君鸿润确实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如今也才满十五岁。 “北固侯世子蔺钢,得活鹰一只,第三名。” 闻言皇帝便笑起来,看向人群中的蔺钢:“你小子又用了什么鬼把戏?” 北固侯去世后,蔺钢便生了一场大病,此后虽然慢慢好转,也没有到太子那般用药吊命的地步,但是武功底子到底是毁了。更何况他不喜欢骑射,技术平平,但又不甘心每次围猎被人比下去,于是另辟蹊径,总能想到些千奇百怪的法子来捉活物。每次狩猎都能得个名次。 蔺钢摸摸鼻子:“回陛下,用了什么法子我不能说,反正这只鹰是孝敬给陛下您的,这第三名您就说给不给吧。” “哈哈哈......”皇帝大笑:“好啊你,大庭广众就敢贿赂朕了.......不过你这只鹰我喜欢,朕不但给你这个第三名,改日你进宫来,朕收藏的好酒随你挑一壶。” 听见是好酒,蔺钢眼前一亮:“陛下说真的?” “君子一言,还能骗你不成。” “那就多谢陛下赏赐了。”蔺钢一双眼睛里冒着听到好酒就神采飞扬的光芒。朝皇帝恭恭敬敬一拜,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去了。 这样平常温馨的局面,让人恍惚以为皇帝对北固侯府的打压忌惮只是一个假象似。 到这里,前两名是谁众人已经能猜个十之八九了。赵时彦和万光耀,这两个近来京城最被人提起的京城贵公子。 “万大人猎得巨蟒一条,梅花鹿一只,野鸡三只,得第二名。” “赵大人猎得野猪一头,白狐一只,得第一名。” 秦惜在经历了上次绑架一事后对蟒蛇这种东西反应不小,甫一听闻,吓得整个人头皮发麻,麻溜的往万萱若的身后躲去。再看看底下的万光耀,深觉自己冒着得罪蔺兰兰的风险去帮他的事情干得实在是蠢。 不过方才众人大多将注意力放在万光耀和赵时彦身上,秦惜这胆战心惊的模样没让人看见。等她再收拾好心情,赵时彦已经接了金弓谢恩了。 总算是结束了,秦惜深呼一口气,拉着万萱若从后台跑下去,去找陈芳华和蔺兰兰她们。 “哎呀,你别拉我,太有失体统了........”一路上万萱若一边抱怨秦惜动作粗鲁,一边逮着机会损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儿,在秦惜放开她自己走了的时候,她又自己加快脚步立马跟上,生怕自己会被甩掉似的。 德行,秦惜心情好,懒得和她计较。 等两人找到蔺兰兰的时候,并不见陈芳华的影子。 “芳华呢?” 蔺兰兰将手里刚拿来的烤串递给两人:“没有看见她啊,刚才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如何就不见了。” “那可能是想去散散心。”秦惜倒是没有多担心,陈芳华聪明,关键是有武艺傍身,等闲人伤不了她。更何况如今这九鹿山中四处都有侍卫,不会出什么危险。 听说陈若雪这些日子伤好了些,又撺掇陈大人在府中作妖了。芳华在家这么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透透气也是很好的。 秦惜便放下寻她的心思,同蔺兰兰一起将还在别扭着不愿意去人群中玩耍的万萱若拉了进去。最后秦惜和蔺兰兰看着那个玩得比两人还开心的万萱若,有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感觉,感觉现在矫情的反而成她们了。 第102章 恩将仇报 而另一边的陈芳华,她并不是同秦惜想的那样出来散心,而是找东西。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下来,但今夜的月亮圆,将大地照得也明亮几分,陈芳华不想无功而返,那枚玉牌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失去。 又沿着白日的路走了几百米,依旧一无所获。再往前走就入了九鹿山中心,里面的危险加倍。陈芳华想了想,转身离开。 却在转身的那一刹,对上一束直直朝她额头处劈来的寒光。 陈芳华下意识用手去挡,伸手时想起自己出门前没带铁袖箭,暗骂一声,朝一边躲去。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立马一个转身又杀来,大有不杀死她不罢休的架势。 陈芳华毫不犹豫甩出了毒针。那人武功高强,再耗下去死的就是自己了。 针上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但是沾了药性比麻药更厉害百倍的毒药,会使人全身僵硬不得动弹,对武功越高的人见效越快。 那黑衣人挥剑的动作一顿在,整个人已经瞪大眼睛直直倒下去了。 陈芳华又飞快封了他的穴道,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将倒在地上的人一脚踢得脸部朝上,扯开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 脸上有刺字,是戴罪之身。陈芳华又扒开他的衣襟,发现胸前有着大片的纹身,身上的疤痕不少,瞧着像是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能逃到九鹿山来?陈芳华皱眉,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杀手,思索片刻后,那枚手里的银针狠狠扎向了杀手的脖颈。 早知道出来会遇到这麻烦事,她死也不会踏进来一步的。如今横竖说不清,捅到皇帝面前还要被怀疑,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这一次的针是抹了剧毒的。黑衣人很快毙命。 可惜没带化尸水,不然痕迹还能更干净些。她拍拍手,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什么准确证据后打算走人。却在那最后停留的一秒,发现深深杂草中,那个躺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她的男人。 陈芳华脸色骤变,正思考自己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再解决了这个男人,却听他笑道:“陈小姐,你闯祸了。” 方才没发觉,如今倒是闻到了,那是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这个人受伤了,而且不轻。陈芳华对自己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你认识我?”她拨开杂草,借着月色才看清眼前男人的样子。那一身衣物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了,他应该是匆忙躲藏到这里,压倒的杂草上也被浸染了一层血迹。 君元澈嘴角弯了弯:“自然。” 都要死了,还装出这副吊人胃口的样子来,陈芳华冷冷看他一眼:“刚才那个人是来杀你的?” “嗯。”君元澈也不反驳:“多亏了你,让我逃过一劫。” 因为自己的闯入让那黑衣人认为她是他的同伙,所以才暂时放弃搜索他,直接想取她性命。陈芳华暗道自己点背。 “你是谁?”她又问,这次又靠近了一点。 君元澈瞧着她,笑出声来:“你要是收掉你袖子里的迷药,我很乐意回答救命恩人的问题。” 秦惜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回答问题就不用了,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拿命来还,最好不过。” 少女的手指纤细,但力道惊人。 君元澈身上又是剑伤又是中毒,此刻一点力气都没有,被她捏得差点背过气去,低低咳了两声:“谋杀一朝亲王,你胆子不小。” 陈芳华笑:“要是皇帝知道是我杀了你,说不定还能背地里好好感谢我。”她亦是看清面前这个形容狼狈的男人是谁了,此刻更加悔不当初,要是再走慢一点,那杀手把他杀了了事,自己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君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就在刚才,逸亲王和皇帝的两波人马就已经死在我的毒下。” 他说着朝陈芳华靠了过来:“我们真是有缘,杀人的手法都一样。” 这下子,若是逸亲王和皇帝查到她的身上,她这个雍亲王同党的罪名恐怕是背定了。可是杀一个亲王远远没有自己方才说的那样简单。君元澈死在九鹿山上,朝廷一定会‘深究’,到时候皇帝疑心病重,把她推出去做替死鬼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君元澈很满意她脸上难得的无措:“我会替你制造不在场证据。” 那自己和他就真的扯不清楚了。陈芳华不想接受这个提议。就听他又道:“或者你现在转身离开,纵然你有本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撇清自己,但我相信,有你那块玉牌在,又是不一样的故事了。” 陈芳华瞪着面前笑得如同大尾巴狼的男人,咬牙切齿:“南靖的王爷,都像你这么无耻的吗?” 君元澈笑而不语。 第103章 还好不是 篝火夜宴一直开到月上中天,其间陈芳华回来,在林中遇上等在那里的叶家小姐叶薇,她的脸上带着湿润的泥土,上好的服饰上也有被野兽撕抓过的痕迹,发髻微松,形容狼狈。 君元澈说的会为她制造不在场证据,就是眼前的叶薇? 他竟然把叶家是他的人这么重要的信息都让她知道了.......陈芳华觉得要想摆脱他,可能有点困难了。 叶薇朝她一拜:“陈小姐,王爷命我来接您的。” 看这架势,是把她和君元澈的关系想岔了。 现在还是赶快回去的好,陈芳华不欲解释:“多谢。” 两人一起走着进去的。 叶薇这样的狼狈样自然引来众人的关注,再听得说她去找自己的络子却险些被狼杀死,幸得陈芳华救了一命的时候,众人看向陈芳华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敬佩了。要不是陈芳华猎的那些猎物被秦惜蔺兰兰瓜分的瓜分送去厨房的送去厨房,说不定这次围猎她还能和众多男子比肩。 陈芳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叶薇再一次的感谢,在众人的目光下和秦惜等人离开。君元澈既然布了这个局,那么一切都会被安排好,借与野兽厮杀之名来掩盖她身上的血迹,那么那头无辜的狼肯定也已经安排得明明白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陈芳华衣服上的血迹很多,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三人把陈芳华拉着出了人群,围着她担心个不停。 陈芳华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大晚上的,出点意外怎么办? “放心吧,我没事,这是......那头狼的血。” 秦惜检查了一遍,发现她身上虽然有几处划伤,但都是皮外伤,流不了这么多的血,才算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头畜生流了这么多血,应该死得透透的了。” 陈芳华:“......嗯。” ......... 很快有侍卫来报说雍亲王遇袭的事情。 皇帝急急忙忙派了侍卫出去相救,一时间兵力四调,人心惶惶。 秦惜等人被皇帝派来的人接到了身边:“景阳,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秦惜也知道今天恐怕不是雍亲王遇袭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跟着万萱若陈芳华等人乖乖跟在皇帝身后。 “陛下,林中发现了大量的黑衣人。”侍卫匆匆来报。 是刺杀?杀雍亲王?杀皇帝?还是要灭口.......有些小姐和世家公子眼泪汪汪,但看到面色沉下来的皇帝,到底不敢哭出来。 早知道这次围猎会有这些祸事,他们死也不会跟着来的啊。 “万光耀,你带一队人去围剿乱党,接应雍亲王;赵时彦,你同左大将军一起指挥剩下的将士,护住大营。”皇帝沉声吩咐。 “臣遵旨。” “末将领命。” 有内卫大将军和赵时彦守着,众人的心安定不少。 “放心吧,没事的,不用担心。”万萱若站在她身侧,开口安慰她和蔺兰兰。 秦惜:“.....我不害怕,所以你能不能别掐着我的手了?” 万萱若低头一看,就说刚才怎么不疼呢,感情掐的不是自己的啊。见秦惜一张脸黑得能滴墨了,忙讪讪收手。 秦惜是因为几次鬼门关前的遭遇让她学会了些沉稳,但万萱若却是实实在在没经历过这些的,此刻心里哪能平静得下来。 就算万贵妃挡在她前面她还是很慌张。刀剑无影的,想想都可怕。 但看秦惜一脸平静的站在旁边,她只得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这种时候怎么能被秦惜比下去呢。 被派出去的士兵很快回来禀报:“启禀陛下,乱党已被我们尽数剿灭,雍亲王虽身受重伤,但性命无虞。” 陈芳华站在人群中,瞧着刚才那一下,侍卫说君元澈性命无虞的时候,皇帝眼睛里是有几分失望的。 皇帝留了二王二十三年,其中固然有先帝免死金牌的原因在里面,更多的还是皇帝愿意留着他们。陈芳华有些看不懂,皇帝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对这两位兄弟之间有着几分情谊,但又能在他们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时候毫不犹豫狠下杀手。 君元澈被手下人抬着回了营帐,立马有一大波御医蜂拥而至,灯影下忙碌的身影折叠交映,可以想象君元澈那一身伤有多严重。 乱党尽灭,被护卫层层保护着的众人才算舒了一大口气,脸上三三两两露出劫后逢生的喜悦来。 皇帝看向众人:“乱贼已除,大家不必担心。今夜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明日启程回京。” 经过这些事情,篝火宴是开不下去了,众人齐齐跪恩后,起身离开。 秦惜心里想着事情,逆着人流去找皇帝。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在这时候出现,是不是真的跟他有关? 秦惜皱眉,却在抬头的时候,见人群中突然暴起一人,藏在袖子里的短箭泛着寒光对准了皇帝。 秦惜大惊:“皇帝姐夫小心......” “保护陛下.........” 一片混乱之间,那原本将箭指向皇帝的杀手借着人群一个转身,直直朝秦惜射去。 “景阳........” “秦惜......” 在众人朝她飞奔而来的时候,秦惜下意识低头去看,才发现刚才是自己太过害怕了,所以忘了疼。 那一小支短箭穿过衣服刺进肩膀里,很快有血从暖黄色的衣服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黑色。 还好不是........她微微勾起嘴角,重重倒了下去。 “来人.......来人,传御医......” “景阳你醒醒,别睡....” “御医,御医呢.....” 那一夜的九鹿山未眠,皇帝大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才听得那些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太医嘴里哆嗦出一句:“暂时保住性命了。” 皇帝一脚踢下去,怒骂:“什么叫暂时保住了?我要的是保住她一辈子,她若是有半点差池,朕拿你们陪葬。” “陛下。”被踢倒在地的御医泪盈满眶:“臣等无能,郡主中的是塞外的九寒毒,那毒至今没有解药。” “陛下。”萧元焕从外面进来:“臣已经飞鸽传书给父亲了,九寒毒虽然没有解药,但父亲这两年也在研究一些解毒丸,说不定能给给郡主多争取些时间。” 皇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按下心底的杀意:“在萧太医进京前,你们要是让景阳有任何闪失,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臣等必竭尽全力保住郡主性命。” 皇帝起身,看了躺在床上血色全无的秦惜一眼,转身出去。等出了大帐才听得他对身边心腹大将军道:“这件事想办法尽快传到定州。” 心腹皱眉:“可是陛下,那人分明就是....” “今天的事情太过诡异,他不是个喜欢牵连别人的人。”更何况那人是秦惜。皇帝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里面夹杂着心腹看不懂的情绪。 “尽快下去办吧。他久居北地,或许会有办法。” “是。” 第104章 相提并论 定州距京城万里之遥,君离亭因定州祸乱一事走得马不停蹄,等他接到秦惜命危的消息已经是四天后了。 那一日,幕僚成戮被一剑斩了右手从书房里丢出来,喷溅的鲜血染了一地的鹅卵石。 “王爷。”成戮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我们筹划了这么久,但您为了一个女人一再改变计划,这复仇大业您难道要放弃了吗?” 君离亭双眼泛红:“我给你权势去报仇,但不是让你自作主张。成戮,你找死。” “王爷。”成戮痛哭:“您难道忘了当年司徒家是如何被灭门?皇贵妃娘娘是怎么惨死在钟绮殿的吗?先皇那么宠爱您,为了您不得已将皇位传给乱臣贼子……这些年忍辱负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您却对自己的敌人动了心,您让九泉之下的数百亡灵如何瞑目?” 君离亭将滴血的剑指向他:“皇帝的命我会亲自取,父皇的江山我会替他夺回来.....我再问你一次,九寒毒从谁手里拿来的?” 成戮对上君离亭嗜血的目光,良久,缓缓闭上眼睛:“我决不能看着您将二十多年的谋划葬送在一个女人身上。若不能劝您迷途知返,不如一死以谢您十多年的收留之恩。”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君离亭的剑割破他的脖颈,立马有血丝渗出来。 “王爷动手吧。”成戮苦笑一声。 君离亭额头青筋毕露:“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这贱命早不该活着,临走前能为王爷带走一大阻碍,也算死得值得了。”他说着看向君离亭:“只望王爷能看在乔家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待大仇得报之日,能为乔家平反。” “你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君离亭一脚踢在他心口:“你最好祈求她没事,我能任你在身边苟延残喘的活着,也能送你去和乔家人作伴。” “来人,拖下去。” 成戮很快被人带下去,那一条刺目的拖痕绵延数十米,最后渐渐消失。 王府上下人来人往,成戮被拖进牢里的事情不少人看到了。但院子里主子的震怒让他们连多看两眼的心思都不敢有,只低着头战战兢兢做自己的事情,暗叹成先生在府中一向得王爷信重,如今竟也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等声响渐渐没了,跟在身边的副将才开口:“王爷,皇帝明知是我们的人下的手,如今千里迢迢故意传消息过来,会不会有诈?” 或许景阳郡主根本就没有受伤,又或许京中许多天下名医在,景阳郡主的伤势根本没有这样严重。此刻定州不安稳,王爷若是再匆匆赶回京中,说不定会落入圈套。王爷又在九鹿山上安排了人手对雍亲王出手,这次直接是将两人都赤裸裸的得罪了。 要是这样倒也好了,起码她是安全的。但君离亭深知这个消息十之八九是没有作假的。成戮心思深沉,九鹿山刺杀一事中他宁愿放过皇帝也要向秦惜下手,必定是做了十全的准备,也必定是致命一击。 “九寒毒是塞外至毒,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谁能解毒的,王爷打算怎么做?”见君离亭沉默,副将郭堰想了想,开口问。 他是从小生活在王府的,同君离亭一样身负血海深仇,盼着有朝一日为被牵连的父母亲人报仇。但他与成戮不同,成戮活着的全部目的是为了仇恨,郭堰却将君离亭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希望君离亭不辜负众人的期望,但也不想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机器。 秦惜的出现对于成戮来说是威胁,但对于他和安伯这样一辈子跟着王爷的人来说,这样的转变未尝不好,起码他们的王,心里不是只有仇恨了。 “吩咐下去,大牢那边严刑拷打,尽快问出来九寒毒的出处……另外,调集精兵,今夜攻打息族。” 息族善制毒,成戮的毒或许就是从他们手里买的。副将明白君离亭的意思,点头离开。 当晚,铁甲临城,银辉冷月下,睡梦中的息城在一声震天的炮响中醒来。见高高战马上,黑袍男子冷冷吐出一个字:“攻。” 当年的噩梦再次降临。 待月亮躲进云层里,天地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时,阴暗的牢房里有忽明忽暗的烛火静静燃着。 君离亭走进去时,披散着头发被绑在刑柱上的息族族长息止嗜血的目光盯着他,怒骂道:“我们已经不问世事待在城中十几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将战火引到息族?” 柱上的铁链被他的挣扎弄得叮叮作响。君离亭在他面前站定,冷笑:“不问世事?我怎么记得当年你们息族是被本王打得没有翻身之力才甘愿龟缩在息城的?” “你........” 看着面前明显没将他放在眼里的的君离亭,这位年过半百德高望重的族长在这一刻语塞。他能说什么?说君离亭血口喷人吗?人家说的都是真的。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确实是因为被君离亭打怕了所以不敢再蹦跶的。 “我息族再没犯过南靖边界,你无缘无故将我全族抓来,不怕惹了其他几族众怒吗?” 君离亭挑眉:“本王不觉得他们敢为了你们得罪我......再说,你做过什么事情,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息止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好,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一点。”君离亭就着椅子坐下:“贩卖九寒毒企图毒杀南靖皇室,你知道靠着这个理由,我可以灭你息族一百次吧?” “我没有。”息止瞪大眼睛:“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怎么会毒杀南靖皇室。” “我说你杀了,你就是杀了。” 息止:“......”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九寒毒最早是从你们息族流出去的,我想,第一个制造九寒毒的应该是你吧。” 息止点头:“确实是我,但是只要给的价钱足够,我的九寒毒谁都卖,我怎么知道买主拿去干什么?” 君离亭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 息止瞳孔微缩,又听君离亭道:“我的人在息城外的地道里找到你儿子,他手里拿着给北临皇族的信,你说,这是为什么?” 信都被他发现了,息止有些遗憾,这孤注一掷的一步还是失败了。但他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野心勃勃,不是个肯安于一隅的人。”君离亭看他:“我也是,所以我知道你的心思。” 他确实因秦惜的消息失控了,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此刻失控失误才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任,所以在急于得到解药的时候,也防着别人动手脚。 事实证明他对了,如果真的对息止严刑逼供,带着解药回京的话,秦惜就真的被他害了。 联合这一天下来得到的消息,君离亭对息族和北临的阴谋已经能够猜个八九分了:“你知道是我的人买的药,所以猜出我要对皇帝下手,在药里动了手脚。”严格来说,秦惜中的毒已经不是九寒毒了。 第105章 子母连心蛊 见事情败露,息止一改方才的怯懦,脸上露出几分决绝来:“我改过的毒连塞外最高明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你连中毒的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为什么能猜出来?” “我也曾用九寒毒杀过人。”君离亭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时候有人欺我初来乍到,在我的地盘上给我下绊子,后来他死在九寒毒下,本王观摩了他毒发身亡的全过程。” 那时候他六岁,一夕间家破人亡,带着寥寥几个亲信远赴北地。那时候安伯对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活着。无论再苦再难,都要活着。 君离亭看向他:“本王留在京城中的人也有擅长药理的,他看出中毒之人的症状和九寒毒症状有轻微出入,才日夜兼程的赶来相告。我猜,你在九寒毒中加了蛊毒。” “哈哈。”息止狂笑:“是又怎样,中毒的人终究逃不过一死。我加了蛊毒,还可以让狗皇帝死得更快一点。” 跟在君离亭身边的副将疑惑的看了一眼息止:“难道北临的人没告诉你,中毒的人不是皇帝?” 成戮精心策划了九鹿山刺杀一事,让息族和北临都深信不疑是王爷要对付皇帝,这般猜想原本没有什么错。没想到最后成戮却因为忌惮秦惜对王爷的影响力,临时改变了射杀对象。 不过这个消息其实瞒不了多久,一直对南靖局势多加关注的北临必定也早就知道了。 息止被郭堰的话震得呆了半天:“你说什么?” “现在你还觉得北临会像协议好的一样出兵从我手里救出你全族吗?”君离亭的话浇灭他最后一丝的奢望:“你自己的合作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北临帝同样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了皇位连自己心爱女子的性命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没用了的盟友公然和南靖翻脸。 看着息止彻底沉下去的脸,君离亭挑眉:“现在你还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吗?或许我满意了,可以给你息族留条命。” 息止沉默了很久,牢里的煤油灯偶尔会有几朵灯花炸开,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我们约定好了,等南靖乱了的时候,我带着所谓的解药进京,到时他派兵将息族的人救出,助息族再创繁荣景象。”他不甘心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压就是十几年,也不想看到息族在自己的统治下日益衰落,所以在北临的人找上他的时候,他犹豫片刻就答应了。南靖两个王爷,因为身份的原因,根本就不会和皇帝和平共处,到时候皇帝一死,君离亭和君元澈必定内斗,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管羌族的事情。 可谁想到,中毒的竟然不是南靖皇帝,如今君离亭又识破他的计划,一切的打算都已经付之东流了,更可能要搭上息族全族的性命。 息止现在后悔不迭。 “你混在九寒毒里的蛊,是什么?”息止既然抱着入京的决心,肯定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活着出来了,照这样的安排,北临帝不可能不物尽其用。 息止现在已经放弃挣扎了:“是子母连心蛊,原计划等你们押解我入京的时候,我会服下事先放在药箱里的母蛊,等到京城见到中毒者时,子蛊会受到感应,从被寄居者的身体里钻出来。那时候中毒者差不多已经要被九寒毒折磨死了,子蛊吸取了中毒者身体里大量的九寒毒,会变成毒体,寻找下一个寄居者,并且经过变异的九寒毒会通过接触传染。” 听完息止的话,君离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郭堰也无声吸了一口凉气。 “母蛊在哪里?” “在我平常研究毒药的屋子里。” 看到君离亭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郭堰连忙开口:“是不是只要母蛊不接近子蛊,子蛊就不会苏醒?”当务之急不能再让景阳郡主体内的蛊苏醒,一个九寒毒就已经够折磨人了。 息止点点头:“再过几天,要是子蛊再不得到彻底苏醒,就会在人的身体里死去。”他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君离亭:“到时候子蛊会在寄居的身体里腐烂,也会变成毒体。” 话音刚落,果然看见了君离亭瞬间暴怒的眼神。 原本他还担心要是皇帝中毒,君离亭为了让皇帝死,在路上故意阻挠怎么办?现在中毒的不是皇帝,但君离亭的担心却是真真切切的。或许.......他还能保住息族。 “王爷。”他直视君离亭:“我替您救人,您可否饶了息族一命?” 郭堰质疑:“你不是说九寒毒没有解药吗?” 息止冷笑两声:“我自己制的毒,怎么可能不研制解药。”要是到头来被用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不过九寒毒解药难制,其中唯一的药引,只有我有。”世上用毒者千千万,也不是没有人试图配置过解药,至今没有成功的。 见君离亭眼底的杀意依旧不减,息止又连忙道:“我可以取出子蛊并且不伤害中毒的人。而且我保证只要我出手,不会让中毒者留下后遗症。” “我已经一败涂地了,不牵连息族是我唯一的奢望。王爷,您就看在我从头到尾是个蠢人的份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要是让息族因为他愚蠢的决策而走向灭亡,那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第106章 不要小瞧女人 另一边,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有人静静的坐着。他的右边衣袖空落落的垂着,干涸的血迹和凌乱的鞭痕将他的白衣染得触目惊心。 有人打开了牢门,他微微抬头去看,片刻后面无表情的垂下目光。 进来的是来给他处理伤口的侍卫。 “先生,您明知王爷对景阳郡主不一般,为何非要冒着让他发怒的风险去对付郡主呢?”士兵平日里对成戮的谋算很是敬佩,今天见到他落得这个下场,心下既替他觉得因秦惜而惹怒王爷不值得,又有些同情他。 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成戮却从自己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狠厉来:“秦惜不死,王爷的斗志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磨光。”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作用,一个司徒皇贵妃害得先帝和君卓远父子相残;一个祁王妃让秦颂念念不忘了三十多年。西昭皇朝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最后也是栽在自己最爱的长公主手里的。 这些男人个个图谋大业,却在女人身上栽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 “可先生您的手。”侍卫欲言又止,只默默给他上药。 成戮不语,他在行事之前就已经料到事发后会遭到酷刑了,虽然没想到君离亭会一怒之下直接砍了他的手,但这也没什么,只要秦惜死了就好,那样君离亭就不会有软肋,也不会被皇帝和雍亲王威胁了。 他是料定了君离亭不会真的杀了他的,君离亭对乔家心怀愧疚,而他,是乔家唯一的后人了。 “成先生,您的伤得好好将养,属下会每天按时来给您上药,你保重。”王爷下了命令要关着成先生,否则依照这样的伤势,最好是要出去好好休养的。哎,王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小侍卫有几分无奈,将一干药物收拾好,又给成戮留了一小瓶药:“先生,这个是止疼丸,您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服一粒,也不要多,这个要容易上瘾。” 成戮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我知道了,谢谢小兄弟。” 小侍卫被他感谢,红着脸出去了。 等看着小侍卫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尽头,成戮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抬眼看向门外的守卫:“你们去告诉郭副将一声,请他查一查刚才那个侍卫最近的动向。” 守卫奉命守着成戮,但对待他到底不是像对待犯人那般无理:“先生是觉得他背叛了王爷?” 成戮摇头,动作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深吸一口气:“他年纪小容易被人诱导,我怕有人利用我被惩罚的事情离间他对王爷的忠心。” 守卫闻言一惊,忙匆匆离开去汇报。 郭堰在书房处理定州民乱的事情,闻言让守卫进来,听了他的话后沉吟片刻,颔首:“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你们就好好守着成先生。这几日王爷忙着撬开息族族长的嘴巴,没空再理这些事情,以后有事情报给我就行了。” “是。” “下去吧。” ......... 成戮在牢中待到第三天的时候,身上的伤势已经有一些好转了。君离亭确实只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而不是要他的命,这些天来除了不能出地牢,他的一应用药食物都是好的。 换药的小侍卫已经换了一个人了,成戮知道这是郭堰已经查到在背后扰乱军心的人了。 “民乱一事解决了吗?”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的,想着京城中秦惜或许早已因为身体不好承受不了九寒毒毒发身亡了,成戮的心情颇好。 走这条路的,心不狠怎么行?更何况他曾眼睁睁看着所有亲人被杀死,祖父母、父母、兄弟姐妹.....哪个的命不无辜?哪个该死?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尸骨无存吗? 秦惜的事情也怪不得他,谁让她挡了道呢。 “民乱的事情郭副将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是邻边的几个小族看着王爷不在定州,不自量力想要再度复起。其中也有北临的手笔,王爷这次可能要对北临出手了。”毕竟北临先是用九寒毒让景阳郡主命危,又在定州制造混乱,依照王爷的性格,不可能不报复回去。 成戮的关注点却是在其他:“这几天的事情都是郭副将在处理?” “是啊!”侍卫答:“王爷为了让息止松口,已经在大牢里审了两天了。” 成戮的脸一下子青了,君离亭的手段那么多,怎么可能过去两天了还审不出任何东西;更何况,息止不是个能嘴硬到这个地步的人。息止若是解不了九寒毒,君离亭一定会另寻他法,不会在这种时候和息止耗着。 王爷必定是已经回京了!成戮气得一拳打在地上。 第107章 驱除子蛊 君离亭匆匆回到京城已经是四天后了,虽然来回一路快马加鞭,但到底还是生生拖了八天。秦惜身体本就比不得常人,更何况体内有九寒毒和蛊虫,君离亭的脸色从始至终没有好看过。 太后将秦惜安排在明月楼,以萧行止为首的太医成批驻扎在里面,几十种方法试下来,总算从鬼门关将秦惜拉了回来。 听到君离亭回京并且带了九寒毒的解药,萧行止高兴之余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君离亭,拉着提前回京的萧元焕到一边:“逸亲王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按理说皇室和秦家这次乱成一团,他应该和借着伤休养的雍亲王一样隔岸观火看热闹才对。 面对八卦的父亲,萧元焕无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他回来的时间也不长,这一年来京城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更何况是逸亲王的事情,他一向敬而远之。 他瞧着逸亲王这次是冲着秦惜来的,但这话他不敢和父亲说,一来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二来父亲将秦惜看做亲闺女,他若说了,父亲少不得一番刨根问底,别到时候惹得秦惜尴尬。 搁下八卦不谈,九寒毒有解,这算得上是京城中如今最喜庆的事情了。秦惜的身份摆在那儿,从九鹿山围猎匆匆结束传出她中剧毒至今,京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这个。 宫中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宫里一半以上的主子们天天苦着个脸的日子他们已经不想再过了。 当息止手中的九寒解药喂到秦惜口中,听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时,众太医才算真正舒了一口气,终于保住自己一条命了。 明月楼中,息止已经准备好一切,他朝站在一旁的皇帝和君离亭行了个礼:“陛下,王爷,罪奴要为郡主殿下驱出子蛊了,这个过程稍有失误便会前功尽弃,所以需要安静。” 皇帝示意苏庆带着众人离开,等下人走完,苏庆将门从外面关上。 息止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君离亭和皇帝,欲言又止。这几天赶路下来,君离亭对这位郡主的在意他多少明白一些,留下来也无可厚非。可是皇帝......难道就不怕他临时反悔对他下手吗? 借着打开药箱的空档,他再次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惜。可以看出八天的折磨让她清减了不少,但微微泛白的脸上依稀可见往日的倾城风姿,我见犹怜。 怪不得能让君离亭冲冠一怒为红颜。 “朕听闻你手中有母蛊,能彻底激活郡主体内的毒蛊?”皇帝居高临下的看他,声音轻飘飘的。 但息止却从中听出几分杀意来,忙答:“回陛下,来之前罪奴已经做了处理,那只母蛊如今也在来京的路上,只待将郡主体内的子蛊取出来,便能将那母蛊也一并销毁了。” 否则若是母蛊死了,子蛊也会自爆而亡,秦惜也难逃一死。君离亭对此早有安排,又担心将之留在北地会有北临和成戮等人从中作梗,于是另派了一队人护送母蛊入京。 蛊毒这种东西,亲眼看着销毁最好。皇帝知道在秦惜的事情上他和君离亭的目的是一致的,没必要怀疑君离亭的行动。九鹿山刺杀一事他事后调查过,知道是君离亭的手下私自行动的。只是这个罪名最终是要安在君离亭的头上便是了。 之后君离亭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秦惜,皇帝也没再说话,驱蛊正式开始。 息止点了一支香,随着那香中味道的扩散,秦惜的身体开始有了轻微的变化。 她的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开始慢慢呈现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筋脉游走。 秦惜闷哼了一声。 君离亭和皇帝看着因疼痛而面上狰狞一片的秦惜,双拳陡然握紧。 息止感受着屋内骤然冷下来的气氛暗自欲哭无泪:他当时想让大家都出去,一个原因是这个过程的确需要清净,另一个原因便是取出这种蛊毒时病人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她不敢让逸亲王看到,否则自己的死期又要提前了。 事到如今,只能尽心尽力了。 他将手中燃着的香放在秦惜的手臂上熏了一下,很快,那蠕动的痕迹开始变得明显起来,缓慢的顺着血管朝秦惜的手臂上爬去。 白皙藕臂上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就是子蛊。 息止舒了一口气,用小刀划破秦惜的手掌,血很快流出来,随着血液流动慢慢蠕向伤口的,是一条红红的粗线。 马上要成功了,息止眉心舒展开来。 然而.......就在最接近伤口的那一瞬间,那只子蛊似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嗖的一下钻了回去,隐匿在皮肤下再没有任何踪迹。 息止容色大变,回头看向齐齐变了脸色的皇帝和君离亭:“不好,郡主的九寒毒虽然解了,但她体内有其他毒素在,子蛊喜食剧毒,它不会再轻易出来了。” 皇帝面色黑沉:“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逼出毒蛊?” 息止想了想:“给子蛊提供带有更强大剧毒的寄居体,将蛊虫引到别人的身上。” 皇帝一时沉默,找替代体不难,可是秦惜要是知道了,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他可以不为自己积德,但不想让秦惜背负罪孽。 “怎么做?”却是一直沉默着的君离亭开口。 “.......啊?”息止一时没转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君离亭又重复了一遍:“如果找到了带有更强大毒素的人,该怎么做?” “划破手心,握住郡主的手将子蛊引出来。” 君离亭点头,上前拿过放在桌上的刀在自己手心划了重重一刀,伸手握住秦惜的手心。两手交握,血流汩汩之间,那只再一次在秦惜身体内沉寂的子蛊犹如闻到了美味般窜到了君离亭的伤口上。他飞快放开秦惜的手,右手上的匕首往左手手腕上一剜,一只红艳艳的虫子被插在刀尖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有气息。 息止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得还没回过神来,便见那只子蛊已经被君离亭甩进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小盒子里,砰的一声盖上了盒子。 毒也清理了,蛊虫也除去了,秦惜彻底安全下来,鱼贯而入的医女为秦惜和君离亭处理了伤口,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屋内除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惜,便只剩君离亭和皇帝两人了。 皇帝在看到那只蛊虫毫不犹豫钻进君离亭体内的时候便有些震惊了,此刻看着坐在床边摆弄伤口的君离亭,忍不住问出来:“你体内有剧毒?” 君离亭闻言抬头:“我五岁离京,七岁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里被下了剧毒。怎么?皇上不知道?” 皇帝若有所思,没答话。最后他才看向君离亭,眼底有一丝嘲讽一闪而过:“我确实不知道。” 给君离亭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第108章 自欺欺人 秦惜的伤势好转,龙图阁搁着的政务也不少,皇帝很快被苏庆请走。君离亭想再陪陪她,只是此刻在宫中不合适,见她安稳睡过去了,在皇帝的注视下起身离开。 出了明月楼,便见梧姑姑等在外面。 就算君离亭不怎么关注后宫,也知道眼前这位梧姑姑是秦织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人。 从前秦惜的言语中也提起过她,君离亭更知道,这位梧姑姑,当年对秦织有相护之恩。 “逸亲王爷,我家娘娘请您到予客亭一叙。” 语气疏离客气,想来那点难得的客气是因为他不远万里带来了九寒毒的解药。 可是秦织必定也猜得出对秦惜下手的是他的人。秦织不同秦惜,那是个同他一样能踩着人命往上爬的人。 那是秦惜最尊敬的人。 “姑姑带路。” 一路行至予客亭,便见水榭廊前站了一宫装女子。他走过去,服侍的人一一行礼后,纷纷退下。 说起来,这是君离亭第二次见到秦织。第一次是在之前的太后寿宴上,第二次是现在。独孤氏同皇帝夫妻二十三载,夫妻相敬如宾,说起宠爱,当真不及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皇贵妃。 她和秦惜一样有着别样动人的美貌,但细细看来,两人之间却是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这个时候请王爷一叙,王爷不会觉得本宫唐突吧?”秦惜款款坐下,命梧姑姑给君离亭添了茶。 “其实想见王爷很久了,一直想替惜儿谢谢王爷多次相救的恩情,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当初知道他和秦惜之间的事情时,她便想着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除了君离亭。可惜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愿意秦惜和君离亭有牵扯,又在除掉逸亲王这件事情上一再犹豫心软,让她左右为难。 原以为定州民乱能控制住他一段时间,她趁机将秦惜的终身大事定了了事,谁知九鹿山围猎秦惜会被刺杀,来来去去还得君离亭带着解药来救。 君离亭听得出她将秦惜和自己撇清的意思,面上不动声色:“谢就不必了,本王要的谢礼,会自己取。” 秦织微微抬起勾勒得精致凌厉的眼,嗤笑道:“王爷一向喜欢开玩笑吗?” “本王从不开玩笑。” “那王爷怎么有脸说得出这种话来。”她拿起盛满鱼食的小瓷碗起身走到廊前,手中的鱼食轻飘飘朝湖面一撒,便有一大群金红色的鲤鱼争相涌来:“王爷看到这些鱼了吗?平常不搭理人,一见食物了,就上赶着,无利不起早。” 她似乎并不觉得将一朝堂堂亲王比作鱼有什么不对,瞧见那些争相夺食的鱼儿,眼底一丝厌恶一闪而过:“从晏州绑架到定州报恩,再到京城相遇,你利用惜儿对付雍亲王,对付皇上,这些,王爷承认吗?” 君离亭不语。 “王爷接近惜儿,对惜儿好,是因为她是秦家的孩子,是南靖的郡主,是赵家的未来儿媳,说到底,是因为她的身份?我说的对吗?” “不是。” 秦织冷笑:“不是?王爷终究开始自欺欺人了吗?” “我没有自欺欺人。”君离亭抬头,一字一顿:“我也不会再骗她。” “那又如何?”秦织冷了脸:“就算你和她坦白,就算她原谅你,你们要怎么在一起?要她抛家弃友跟着你变成乱臣贼子,还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你杀光她的亲人?.......惜儿她还小,她不懂你的仇恨,也不相信你会欺骗她背叛她,甚至于,她也不敢想你们之间的未来。可你问问你自己,你当真会为了她放下一切?你当真从头到尾不曾对她隐瞒欺骗?亦或是,你也在自欺欺人的告诉你自己,你们之间是有未来可言的?” “王爷,你既真心爱她一场,能不能放过她?我这辈子只这一个最亏欠的人,我想让她快快乐乐的活着,而不是再像九鹿山中一样,成为你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惜儿自遇到了你,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危险。你能护住她一时,若有朝一日你护不住了,又该如何?” ........ 那一日的予客亭,直到秦织走了许久,君离亭还久久未曾起身。他以为的盛气凌人的皇贵妃到最后几近哀求的站在他面前,希望他能放秦惜一条生路。 那一刻他心生茫然。 他想说他虽带着阴谋接近她,但自将她放在心里之时便不曾有过半分利用之心;他想说秦家将她送进宫,利用她来谋取家族利益,不见得比他高尚多少。 可看着秦织那双眼睛,他便说不出口。秦家是利用秦惜,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到头来,也将一个家族最好的尊荣和庇护给了她。 这样的秦家,这样的家人,就算知道了真相,等到了真正抉择的那一刻,秦惜会舍弃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他放不下对她的情谊,也同样舍不得看她两难时的伤心。 予客亭那一场微风吹开了那一层最后的遮羞布,将那些他曾经不愿想、不敢想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逃避。 可放手......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 第109章 蔺兰兰议亲 秦惜是在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的,秦织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被梧姑姑给劝了回去,再送走其他宫里来看望的人,已经是傍晚了。 “之前没机会去看三姐姐,没想到这次要你来看我了。”毕竟是毒刚解了,秦惜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已经足了许多。 宋云舒笑着给她拢了被子:“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些天我们都快被吓死了,兰兰成天求神拜佛希望你赶快醒来;芳华也遍地的寻名医......好在你是好过来了。” 这些天她们都很担心,可惜宫里乱成一团,她们不能进来,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秦惜也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那八天,就像是躺了一辈子那样漫长。等醒过来,才惊觉自己有那么多牵挂和不舍。 “我怎么感觉好久没听到孟小夭的消息了?”秦惜微微有些失落。孟小夭虽不是她们之间最爱和她闹的,但和她的关系一向很好。可自她从徐州回来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和孟小夭之间除了偶尔的书信联系之外,连见都未曾见过一面。这次她生死一线,更连她半分关心都没收到。 这如何让人不气愤。 宋云舒知道秦惜的心情,但她对孟小夭的熟悉还不如对陈芳华,对这些自然无从解答。只不过孟小夭看着不像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或许是有什么隐情罢了,对了,她脑子一转:“我听外公说刺史府这几天似乎出了点事,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把她耽搁了。” “最好是这样。”秦惜气哼哼道。要是再是因为什么看小侄子的蹩脚理由,她一定不会放过孟小夭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小惜儿,快把这碗药喝了,这可是我爹亲自熬了三个多时辰才熬好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惜和宋宋云舒转头看去,果见屏风后走出来的萧元焕。 宋云舒是不认识萧元焕的,只知道秦惜中毒其间一直跟着的是前太医院院首的小儿子,如今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想来就是这位。 她往边上挪了挪,给萧元焕让了地方。 萧元焕也没料到里面还有别人在,对自己的咋咋呼呼有些尴尬,朝宋云舒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立刻板正了脸色把药碗递给秦惜:“快喝,我爹叮嘱了你得全部喝完。” 萧老太医的医术没得说,就是这良药苦口,是真的苦得让人心肝发颤,饶是秦惜这种从小没少喝药的人都有些发憷。但想着师傅他老人家已经退出官场了还因为自己再次被搅进来,便接过碗来学着蔺兰兰喝酒的架势一口闷了。 萧元焕又给她把脉:“体内余毒还需要一两天才能排尽,不过没什么大碍了,多注意休息就好。” 宋云舒觉得他是在变相的赶自己走。她这次进宫是跟着外祖父来的,虽然她知道外祖父家里有让她借助秦惜在宫中贵人之中留下好印象的目的,但对于她来说这样看望秦惜的机会实在难得,她还是来了。 如今见到秦惜安然无恙,心中的大石也就落下了,便想起身告辞。 但秦惜还没和宋云舒说完话,她这一昏迷就是八天,原计划着等九鹿山围猎回来就去看看三姐姐和傅家的事情后续处理得如何了,如今也因为中毒耽搁了。今天宋云舒来,她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一下的,总不能让三姐姐被欺负。 “师兄你先出去吧,我和三姐姐还要事情要说呢。”秦惜把小桌上的药碗交给萧元焕,笑眯眯道。 萧元焕:“.........”被赶走的为什么是他? 他幽怨的看了宋云舒一眼。 宋云舒装看不见。 等萧元焕出去,秦惜才拉起宋云舒的手:“三姐姐,宋家没再来找你麻烦吧?”宋大人没良心,关键是她那个后母是个豺狼虎豹,三姐姐躲到外家也不一定躲得掉。 “她们倒是来过外祖家两次,说要把我接回去。”毕竟是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就算她因杀了傅烨一事背了个心肠狠毒的骂名,但宋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可以用来联姻的工具。不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她那个后母怎么会善罢甘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宋云舒话锋一转:“外祖家护着我,不会让我轻易被欺负了去的。”纵然他们对她的关心庇护不全是因为他们真的爱护她,但到底没像宋家那样一次次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就好。”秦惜放下心来。她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宋云舒鸣不平,但关起门来那就是自家的家事,她没有那么多置喙的余地。 “不过傅烨身边的那个叫青凌的女子,最后怎么处置的?”宋云舒对傅烨没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感情在,青凌的存在除了让她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此外便没什么作用了。所以秦惜也不怕这个问题会伤害到她。 宋云舒摇头,这个她也不太清楚,最后是大理寺全权接管了这件事情的:“后面的我没太关注,不过听说那女子是别人送给傅烨的,扬州瘦马出身。” 官场之间私下里互赠美女是常有的现象,就如皇帝会给两位亲王和其他大臣赐美人一样。而那些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专门用来迷惑男人的瘦马,更是这些辗转中如物品一般交易的对象。牵扯上瘦马,大多就和朝堂拉帮结派挂了勾。傅家被灭门想来也有这个原因在。 至于那个叫青凌的女子,宋云舒知道,她多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没理由留着一个傅氏余孽来为南靖江山多增加一重风险。 但这些话不需要和秦惜说,她不用知道这些腌臜。 宋云舒转移话题:“对了,同你说个事。” “什么事?”秦惜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兰兰议亲了。” “什么?”秦惜惊讶,她才睡过去八天而已,怎么蔺兰兰就开始议亲了?“不会是北固侯夫人逼的吧?”那蔺兰兰也太可怜了。 宋云舒摇头:“这次还真不是,北固侯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惜.....提亲的人家太无赖,北固侯夫人只好妥协了。”她说着笑起来:“这人你也知道的。” 她也知道?秦惜眼珠子转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二愣子在这种时候还迫不及待要把蔺兰兰娶了去。 “是万家啊!”宋云舒看着她一副想破脑袋的表情笑道。 秦惜下巴险些脱臼:“万,万家?” 宋云舒点头:“就是那个万家,为万光耀万大人提的亲。” 万家大夫人不是才被蔺兰兰母女合伙欺负了一顿吗?还肯答应去提亲?这是得有多不计前嫌啊! “北固侯夫人当时再次看到万家人上门的时候就像你这么惊讶的。”宋云舒笑着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她:“毕竟万夫人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急脾气,没想到能为了儿子两次妥协,诚意很足。”万家老太爷为万大少爷娶万夫人的时候正值万家没落的那几十年,说不到大家贵女,便只好将就着娶了位商贾嫡女,虽然容貌还算凑合,但行事有些泼辣,动不动就急性子,和万大少爷的关系不大好。但因为生了万光耀和万萱若这对出色的儿女,在万家的地位也是不可动摇的。 其实万家的孙媳并不是非兰兰不可,既然两次上门提亲,那就说明那个真正在意蔺兰兰的人是万光耀了。秦惜想起那次九鹿山的情形,觉得万光耀这人确实是个可托付的。关键是对蔺兰兰真心真意,否则哪能说得动万家两次登门提亲。 对于蔺兰兰来说,这样的归宿何尝不是最好的。 “那她什么反应?”秦惜说的是蔺兰兰。 宋云舒蹙眉:“兰兰有些犹豫。”对于蔺家来说,和万家结亲就有了一重保障;但对于蔺兰兰来说,她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宋云舒并不觉得蔺兰兰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君鸿润,或许君鸿润只是一个借口,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可是和君鸿润有关的,哪一个又是能和蔺兰兰在一起的?没有。 秦惜沉默,蔺兰兰的心思她隐约猜得到。从前不知道爱情什么样子,她以为蔺兰兰真的喜欢君鸿润;可爱上君离亭之后她就明白了,蔺兰兰一点也不喜欢君鸿润。她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让一向敢作敢为的蔺兰兰连丝毫的欢喜都不敢表现出来让他知道。 那样的爱情,该有多绝望。 宋云舒又和秦惜说了一会话出来,此时太阳西倾,余晖顺着大门洒进来,将宋云舒拢在一片洋洋暖色里。 她本是瞧着就温婉如水的人,此情此景,倒让萧元焕微微晃了眼。 回过神来时宋云舒已经站在他面前:“萧太医,郡主请您进去一趟,我告辞了。” “姑娘慢走。” 倒是个知礼得体的姑娘,方才暗讽别人打扰秦惜,是自己失礼了。 跟在身边的药童从宋云舒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对他道:“宋三小姐瞧着柔柔弱弱的,哪有大人您说的那么可怕。” 萧元焕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可怕了?”这么温柔的小姑娘,他怎么可能会说人家可怕呢! “大人您忘了?”小药童提醒:“上次您去暮秋湖给郡主诊治,才上船就被宋三小姐吓晕了,您回来心有余悸了好久呢。” “我那是晕血,不是被.......等等”萧元焕偏头看向药童:“你刚才说她是谁?” “宋三小姐啊!” “......捅了傅烨那个?” “是啊!” “砰.......” “大人,大人.......来人啊!大人晕倒了。” 第110章 很喜欢而已 蔺兰兰的亲事最终定下,一时间京城上下议论纷纷,多少达官贵人指着万光耀做东床快婿,不想这死脑筋的文武状元谁家千金小姐看不上,偏偏认定了蔺兰兰。 老一辈的人看重利益,暗地里不知怎么嘲讽万光耀;不过能得到这般痴情男儿终究是羡煞众多闺中女子,蔺兰兰一时成了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秦惜在明月楼休养了小半个月,其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姜慕廉。在看到秦惜的那一刻,高大的少年委屈得两眼泛红,要不是前面有个丹青拦着,只怕秦惜要被他扑倒。 秦惜听他说起自己坎坷艰辛的遭遇,其中大多是君离亭的消息。 君离亭带兵攻城的时候姜慕廉正好因为行医路过息城,原想着在里面歇一夜,不想睡下还没一个时辰呢,就被君离亭的人连拖带绑的给带进大牢了。君离亭审讯人的手段残忍,手下人也不手软,他被打个半死,要不是好不容易说动狱卒去找了君离亭,他恐怕就要被打死在大牢里了。最后君离亭看他可怜,将他一同也带来了京城。 秦惜是知道九寒毒的解药是君离亭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只是那家伙自从她醒来后就再也没进过宫,她已有半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姜慕廉的家在北地,在京城无亲无故的,独在异乡不难过孤独才怪。 姜慕廉抬起头:“在逸亲王府。” 他身上又没钱,来京途中日夜骑马,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又差点把屁股给磨破了,不赖在逸亲王府根本没个落脚之地。 虽然这几日逸亲王府的气压有点低,但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家寡人,他还能怎么办?还不得受着。 “逸亲王府?”秦惜两眼放光:“你住在逸亲王府啊?” “是啊。”姜慕廉点头:“还别说,逸亲王是真财大气粗,那王府修的都快赶上北地白鹭宫了。” 白鹭宫是数十年前一位先祖皇帝为坚守北地的一位王爷修的行宫,那位王爷一辈子没回过京城,就是过世的时候都还在城墙上指挥战斗,难得的忠臣良将。 秦惜没见过白鹭宫什么样子,但君离亭的府邸到底有多奢华她还是知道的,闻言赞同的朝姜慕廉点点头,继而道:“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背井离乡,要不明天我去找你吧,顺便我们可以一起逛逛京城。”在徐州的时候姜慕廉不止一次的提过想见识见识京城的风物。 “好啊......”姜慕廉又摇头:“别了,你到哪儿都爱受伤,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这几天他可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秦惜的得宠程度。 “这好办。”秦惜笑着道:“到时候咱们让人去买你爱吃的东西来,咱们在逸亲王府好好吃一顿。” 姜慕廉迟疑:“......这可以吗?”那可是逸亲王的地盘啊! “应该是可以的,你回去同逸亲王说说,明天我去找你。”秦惜拍拍他的肩膀:“加油!相信自己,你和逸亲王也是有交情的。” 姜慕廉:“.......”他觉得这个交情很勉强。 果然,当晚姜慕廉回到王府找君离亭提了这个请求后,坐在凉亭里喂鱼的君离亭凉凉看了他一眼,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在姜慕廉觉得基本没戏的时候,才听他轻飘飘吐出一个嗯字。 ........ 秦惜晚上同太后娘娘一同用饭,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几个宫人捧着几个盒子朝东宫方向去,这才想起又到了每月例行为太子送补品的日子。 秦惜醒来的这些日子,东宫只有太子妃来看过她。君鸿钰的身体拖了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差,皇帝在民间搜集良药的时间也一次次的缩短。,如今竟已经到了每月一次的地步。 可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良药,连萧家也救不了那个明朗温和的男子。 最初记忆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如今成了只能靠着轮椅代步、形销骨立的将死之人。 “水墨,你去将我锁着的那株人参拿出来,稍后随我去一趟东宫。” 水墨上次受的伤将养了大半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闻言转身回明月楼去取人参,秦惜带着丹青先慢悠悠的走着。 宫里没有什么地方是秦惜没去过的,东宫是她小时候很喜欢来的地方。那时候的君鸿钰还健健康康,功课做得好,花也种得好,秦惜很喜欢在他的小花园里玩耍。 后来君鸿钰中毒,缠绵病榻之际,那一园子的花在那个春天被疯长的野草吞没。秦惜后来拿着小铲子去除过草,只是既阻止不了那些娇贵花儿的死亡,也改变不了君鸿钰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命运。 君鸿钰在屋里看书,见她来了,笑着唤她进去。 屋里熏了很淡的香,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秦惜也过来窗边坐下。 君鸿钰合上书,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喝喝看,这是我新制的茶,阿浔说很苦,我倒觉得还可以。” 阿浔便是太子妃徐氏的小名,宫中谁都羡慕她和君鸿钰的感情,说她一介孤苦无依的医女能嫁入东宫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但秦惜深知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拥有的一切。 “是有些苦的。”秦惜放下茶杯:“不过同师傅熬的药比起来,那简直就算得上人间美味了。”这两天她可算深受其害,味觉都要麻木了。 君鸿钰将桌上的蜜饯朝她面前移了移:“你这一次凶险,大家都吓到了。” 秦惜点头:“说实话,我自己也吓到了......还以为这次真的逃不过了。”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那么怕死。 “你有放不下的人吗?”君鸿钰笑着问她。 “很多啊!”秦惜扳起指头细数:“阿姐、太后娘娘、父亲母亲、大哥、芳华淳予她们、皇帝姐夫、你.......师傅、师兄,还有很多很多。” “最放不下的那个人呢?” 秦惜抬头看他,见他依旧淡淡笑着:“你在倒下的那一刻,最放不下的那个人呢?” “你也是像其他人一样,劝我放手的吗?” 君鸿钰挑眉:“你说的是你和十一皇叔的事情?” 秦惜不语。 “从我的角度去考量,我确实不认为你和十一皇叔会有好结果。”君鸿钰看着她:“实际上这世间诸多情爱之事,大多不如意美满。更遑论你与他从来都不在一条战线上。太后娘娘和皇贵妃疼爱你,不愿你走这条不归路,出言相劝在情理之中。只是感情中向来难言对错,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何种感受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评论。” 秦惜闻言便笑:“我就知道你是与众不同的。” 君鸿钰失笑:“你定是在慈宁宫或是朝阳宫受了言语暗示才来我这里寻安慰的吧?我若是不说点好话,指不定你回明月楼就该捂着被子大哭一场了。” “我岂是这种人。我可是实实在在来给你送礼的,看到没,这人参可是我藏了半年的好东西,平常人我可不给的。”她接过水墨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你看成色如何?” “极好。”君鸿钰还真仔细看了一眼,道:“恰好我今日也得了一株,有百年之久,不过不如你这株珍贵。你这个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秦惜送礼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那要不咱两换换?” 君鸿钰摇头:“不换,我很喜欢那株人参。” 秦惜:“........难道它长得很好看吗?”她竟不知道君鸿钰对于一个吃食还有这般讲究。 “那倒不是。”君鸿钰笑答:“只是因为很喜欢而已。” 第111章 孟小夭 晨起时水墨丹青为秦惜梳妆。 “还是挽好看一点吧,要去逸亲王府呢。”丹青在一旁自言自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白玉钗给她插上。 之前不知道小姐和逸亲王还有这许多情谊在,水墨丹青倒真对秦惜生日宴上戴着的那枚玉钗不太关注,等后来知道了,才明白过来秦惜将那玉钗护得跟什么似的的真正缘由。 秦惜任由着她俩摆弄。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但身边这俩最亲近的大丫鬟却是知道的。 想和姜慕廉好好聚聚是真,想见他也是真的。 等出了宫门,秦惜吩咐了丹青带着人去买吃的,自己带着水墨坐马车出门。 秦惜之前和秦织闹了不愉快,本以为这次出宫不会那么容易,没想到宫门口的侍卫连拦都不拦一下,秦惜总感觉有些怪异。 这不是阿姐的作风! 水墨在一旁安慰她:“小姐您想多了,皇贵妃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次不是百分百的顺着你的心意办事?” 秦惜一想,也对,阿姐对她的好没话说。 马车在还没到燕子巷的时候被拦住,秦惜掀开帘子去看,见的是一身劲装的秦战。 “大哥。”秦惜惊呼:“你怎么在这里?”难道阿姐采取了迂回对策,派大哥来拦她来了? 秦战瞧着露出一个头来紧张兮兮的妹妹,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面上情绪半分不露:“我和时彦约好一起去一趟刺史府,正好这几日有些关于案子的线索,也正好一起去看看当事人。” 时彦?秦惜偏头看过去,果见方才被挡住的视线里此刻站着另一人,便是大哥口中的赵时彦。 秦惜朝他微微点头问好,赵时彦礼貌的勾起嘴角以示回应,这一笑让秦惜微诧,赵将军平常不苟言笑的,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呢。 大理寺近来忙着查少女失踪案的事情秦惜是知道的,秦战已经好些日子没进宫来看过她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也算是给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一个交代。 “那大哥你们先去忙,晚上我去大理寺给你们送吃的。”秦惜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不是来拦她就好。 秦战点头:“你自己要小心。” “大哥放心,我会注意的。” 马车驶出去了不远被车夫急忙勒停了。秦惜再次掀开帘子,这次语音里带了几分急切:“大哥你刚才说的刺史府.....是孟府?” 站在原地没动过的秦战点头:“是啊。” “那当事人是......?” “孟家小姐孟小夭。” ......... 姜慕廉在王府等了很久,君离亭的态度虽然冷淡,但一大早起来,管家安伯已经把一应吃食用品都准备好了,这不得不让姜慕廉感叹逸亲王府的好客之道。 今日一向早出晚归的君离亭也未出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郭堰就将公文送去了他的书房。过了两个多时辰,门口侍卫来报,说秦惜今日有事不来了。 君离亭握笔的姿势僵了僵,冷声问:“她去哪儿了?” “郡主在路上遇到秦战秦大人和赵时彦大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出去。” 侍卫冷汗涔涔的退出去了。 姜慕廉虽然遗憾秦惜没来,但想着她必定是有什么急事,也没那么纠结,收下秦惜送来的东西大快朵颐了一顿,就见君离亭携着一身冷气出了府。 啧啧,王爷这几日越发喜怒无常了。 第112章 春寒料峭 京城少女失踪案大理寺查了差不多一个月,如今才算找到歹徒的藏身之处。但那失踪的十多个少女中幸存的寥寥无几,大多数被折磨致死,尸体丢在山野离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 但秦惜没想到那些失踪的少女中竟然有孟小夭在。 孟夫人坐在床边垂泪:“半年前家里给小夭定了亲,小夭不同意,老爷才将小夭禁足的。谁知道小夭自己逃出去,却被那伙歹人给抓去了。” 孟小夭近半年来不露面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在里面,之前是被禁足,后来是失踪了。 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孟小夭,秦惜强忍泪水:“小夭她失踪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孟大人脸上难掩憔悴:“刚开始以为是她和家里闹脾气,出去外面玩两天也就回来了,我们也没在意。后来.......等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候的孟小夭已经被抓走了。 太医又再次把了一次脉:“孟小姐身体已经无碍了,只要好好调理,这两日就会醒了。” 秦惜安慰了哭成个泪人的孟夫人一会儿,和赵时彦一起出来。 在院子里见到端着药进去的孟玉笙。孟玉笙和孟小夭这对龙凤胎兄妹关系一向最好,孟小夭失踪的那些日子,最煎熬的应该是孟玉笙这个知道实情但却无能为力的哥哥。秦惜同他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告辞,此刻她亦连开口安慰别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不用太担心,孟小姐身体底子好,性命基本无碍;这件事情大理寺也瞒着,不会传出去的。”见秦惜脸色没有一丝血色,赵时彦轻声开口安慰。至于已经发生了的,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春寒料峭,穿过庭院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秦惜只觉一阵由里而外的冰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她怎么就出这种事情了呢?她自己会武功的,怎么就不会好好保护自己.....”说着已经是哭出来了。 孟小夭是她们之中活得最谨慎的人,她惜命得连每天吃什么食物喝多少水都要精打细算,就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健康长久,如今却在歹徒手里受尽折磨差点丧命。 “我先送你回宫。”秦惜的状态不对,赵时彦此刻更担心的反而是她。 这段日子先是宋云舒的事情爆发、再是九鹿山她九死一生,如今孟小夭也遭了难,秦惜这样的反应在所难免。 他印象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已经不知不觉间沾染了几分悲伤气息。这样的转变让赵时彦心疼:“一切都会好的。”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宫,等孟小姐醒了你再来看她。” 孟家已经乱成一团,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忙不说,徒增负担,秦惜点头,但她不想回宫:“赵大哥送我去远望亭吧,我想明天早一点来看小夭。” 远望亭是秦家在京城里的一处宅子,风光秀丽,平日里秦惜也偶尔去玩。那里与孟府只隔了一条街,很近。 但让她现在这种状态一个人去那里,赵时彦着实不放心。 “我会找芳华她们来陪我。” 赵时彦妥协。 第113章 不祥之人 那一晚陈芳华和蔺兰兰她们没有来。蔺兰兰跟着母亲提前去了大慈寺祭奠北固侯;陈芳华未在府中。 后半夜的时候,来的是君离亭。 灯影下女孩儿娇小脆弱,带着初见时不曾有过的落寞伤怀。那点因白日里看见她和赵时彦同出同进的怒气便一点点消散了。其实,自己原本就没有资格生气的。 府中人少,此刻更是寂静。君离亭走近了才发现,秦惜的脸上带着泪。眼眶微肿,是哭了好久了。 “君离亭。”她哽咽着喊他。 “我在。”他将她抱起来坐到椅子上。秦惜没穿鞋,一双脚在空气中冰冷无比,君离亭索性扯过贵妃椅上的毯子,将她一双脚包在怀里。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她眼角有泪滑落:“芳华从小被继母迫害、太子殿下中毒,如今命不久矣、宋三姐姐差点被傅烨设计毁了一生、如今小夭也受了这种折磨.......我身边的人都在遭罪,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抢了她们的福运,我活得太幸福了,所以他们活得很痛苦?从前有人说我是个不祥的人我不信,可是现在.......” “不是,惜儿,不是这样的。”秦惜情绪失控,君离亭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你不是不祥的人,你很好,她们遭受的苦难和你没关系。” 秦惜在他怀里痛哭出来:“不是的,我是罪孽深重的。我要是多关心一点小夭,她就不会失踪那么久才被人发现;我当年要是不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果酒推到太子面前,他就不会中毒了.....我心安理得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想起害得太子这般模样的人原来是我自己......君离亭,我错了,不该这样活着的人是我......” 原来让她今夜这般奔溃的不止是孟小夭的事情,竟然还有当年太子中毒一事。她将太子当挚友,却突然发现当年那一杯毒酒是自己送到太子面前的...... 这样的秦惜让君离亭的心跟着抽痛。她那样善良,那样信任身边的人,若有朝一日发现真正活在苦难和欺骗中的其实是自己,只怕连生的勇气都会失去了。 “惜儿,那和你没有关系。”君离亭扳正她的脸,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当年佳贵妃一族孤注一掷谋杀太子,你面前的杯子里有毒,太子面前的杯子也同样有,她要杀的是你和太子两个人,你递不递那杯酒,太子都一样会中毒。” 宣氏一族被秦织联合皇帝用计打压得险些九族不保,不管不顾的奋起反扑,绝不仅仅是只想杀了太子报复皇帝。秦惜的玩闹为皇帝提供了发难宣家的最好契机,宣贺佳的报复对象中绝对有秦惜一席之地。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苦难承担责任,记住了吗?”也包括他的。 秦惜哭得哑了声:“我害怕。”怕身边的人会因为她再一次受伤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深爱的人,也会因为自己受伤。 君离亭看懂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无助悲伤,伸手将她拢进怀中紧紧抱住:“以后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们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第114章 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次日醒来时,秦惜是睡在床上的,身旁余温尚存,君离亭才离开不久。 昨夜梦里孟小夭手上脖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仍历历在目,秦惜让自己冷静下来,叫水墨丹青进来服侍梳洗。 但那些哭过的痕迹明显,就连蔺兰兰也看出来了:“我们都别哭,小夭一定会好好的。”她拉住秦惜的手,两人一同出门去孟府。 这一日陈芳华来了,她面上一片苍白,眼里的血丝吓了秦惜和蔺兰兰一跳。陈芳华只淡淡避开秦惜要去拉她的手,说了声:“我们进去吧。”自己先行抬步走了进去。 孟小夭依旧没醒,只不过比起刚被救回来那一日,此刻的气色好了一些。 病人需要清净,秦惜等人陪了她一会儿便离开。 出了孟府,陈芳华言自己有事情要先离开,秦惜在她马车前拦住她:“芳华,你的手怎么了?” 陈芳华有些诧异她能猜到自己手受伤了,下意识将左手往身后移了移:“没事,只是小伤。” “昨天我让丹青去找你,她说你不在府里。你是昨夜受的伤是吗?谁伤的你?”秦惜去拉她的衣袖:“芳华,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一直被你们保护着,却在你们受伤的时候无能为力。” “你呀。”陈芳华掩下眼底的湿润:“谁说你不能保护我们的,我的命是你救的,三姐姐的幸福也是你挣来的,你不是一直被我们保护着,是你一直在保护着我们。” “你的伤......”秦惜看向她的手。 “我的伤不碍事,昨天被狗咬了一口。”陈芳华对她道:“你不用担心我,也别太担心孟小夭。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这样的后果她承受得起。” “我知道。”秦惜吸吸鼻子。她知道哭没什么用,但还是忍不住哭出来;她知道孟小夭坚强,却还是不愿接受这些事实;她亦知道陈芳华的憔悴不止是因为孟小夭,但却连再开口问的勇气都没有。陈芳华是那样潇洒明媚的人,但也有些事情,是连她都不愿说出口的。 陈芳华拍拍她的手:“你先和兰兰回远望亭,这两天京中不安稳,你们不要再随便出来了。爷爷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我可能要过两日才来看小夭了。” “那你也保重身体,替我向陈爷爷问好。” 目送秦惜和蔺兰兰的马车走了一段路程,陈芳华抬步上马车。车内伸出一只手来要拉她,被她一巴掌打掉,径自掀开帘子进去。 马车内君元澈手杵半边脸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她:“被狗咬了一口?陈小姐真幽默。” 陈芳华冷眼看她:“君元澈,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你还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喜欢往我身上扣。”君元澈也不恼:“孟小夭失踪和前朝余孽有关,秦景阳九鹿山遇袭是君离亭下的手,和我没有关系。” “那我爷爷呢?” “你爷爷?”君元澈疑惑:“你爷爷怎么了?” 陈芳华不欲与他多言:“如果你敢伤害我爷爷,君元澈,我一定你和同归于尽。” “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舍不得你死。”君元澈凑上来抱她:“我那么千方百计把你留在身边,芳华,你该明白我的心意的。” 那双手箍得她身上的伤口生疼,陈芳华一声没哼,冷笑:“可我一辈子都不会变成你心里的那个人,你再怎么威胁我,哪怕弄死我,姑奶奶我还是陈芳华。” 君元澈那双沾染了笑意的眼一瞬间冷下来,只抱着她的动作不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笑道:“人总是会变的。” 第115章 十恶不赦 秦惜心里压着事,不想回府中被大哥和父亲再旁敲侧击自己和君离亭的事情;也不知道回宫里要怎么去面对君鸿钰,只好缩头乌龟似的躲进远望亭来。 蔺兰兰今日还没从孟小夭的事情上回过神来,又烦闷自己突然间多了个未婚夫,于是也打算同秦惜一起在外面散散心再回家。 回到远望亭的时候,门口停了一顶小轿。那小轿做工精巧,是皇家之物。 “可能是七皇子他们来了吧。”蔺兰兰进门。却在看到长廊里那个身影时生生顿住脚步。 “怎么了?”秦惜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也怔住了。 君鸿钰早在她们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俩了,见她二人那副表情,只好自己推着轮椅过来,笑问:“我有那么吓人吗?” 秦惜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是没想到你会来,吓了我们一大跳。” 蔺兰兰方才的失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上的淡然之色,也跟着和君鸿钰说了两句话,不痛不痒的,没有半分逾矩。 君鸿钰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意,再抬起头来,依旧是那个看淡生死处变不惊的翩翩公子:“我身边没人,就只能麻烦你俩推我进屋了。” 秦惜神色不对,蔺兰兰想了想,起身走到君鸿钰的身后,慢慢推起他往前走。 这个距离的她们,从未有过。蔺兰兰微微仰起头,强压住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 “可能有些重,蔺姑娘推得动吗?” “推得动的。” “那就好。” “嗯。” 秦惜慢慢跟在他们身后。那一刻的她们,竟有着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和融合。 三人落座,君鸿钰知道她们心情不好的原因,只是孟家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只当不知,转而说起其他事情来转移两人的注意力:“我今日和小七一同出来游湖,知道你在远望亭,顺便过来看看。” “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等过两日就回宫了。”她不敢回宫的原因便是没脸面对他,没想到他先来了。 “你呀。”君鸿钰喝了一口茶,有些诧异:“这茶倒是不像水墨丹青泡出来的。”秦惜自己不怎么喜欢喝茶,也不常喝这般清淡的茶。 “确实不是她俩,是兰兰的丫鬟沏的茶。还可以吗?我记得你也喜欢喝淡一点的。”秦惜给他添茶:“这茶是贡品,我上次在你的宫里喝过一次,觉得用来待客极好,便从阿姐那儿要了点。” 君鸿钰轻笑:“确实是好茶。”他转而去看蔺兰兰:“蔺姑娘也喜欢这茶?” “还行。”蔺兰兰放下手里的杯子,那白皙的指腹被茶杯烫得通红,君鸿钰垂下眼帘。 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君鸿钰的失控让秦惜心惊,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刚想转移话题,便见蔺兰兰直直倒下去。 “兰兰.....” “蔺姑娘。” 那嘴角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君鸿钰白的衣,一片触目惊心。 “蔺兰兰你醒醒,别吓我......蔺兰兰。” ........ “蔺姑娘是中毒了。”萧行止轻轻收回把脉的手:“凤尾毒是慢性毒,只不过今天蔺姑娘刚好喝了茶,彻底激发了毒性,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有老夫在,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小丫鬟跪在床前哭:“我家小姐这几日都在家里,怎么会沾染上这种毒?” “有毒的凤尾草现在很少见,大多生长的野外。”萧行止提醒。 秦惜抬头:“是九鹿山,兰兰那次下崖采人参的时候,手上被野草划破过。”只不过那时候凤尾草毒性还没显现出来,大家只以为那是寻常野草割伤的。 萧行止点头:“那就是了,九鹿山上确实有凤尾草。” 这几日萧行止住在孟府,这样一来一回路程不算远,确定了蔺兰兰没有大碍,萧行止又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才离开。 秦惜为蔺兰兰掖好被角,转头瞧见略显狼狈坐在椅子上的君鸿钰。他身上的白衣沾着斑驳血迹,整齐的服饰也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揉得皱巴巴的。 蔺兰兰昏倒的时候,他从轮椅上跌下来去扶她的。那个对谁都彬彬有礼从不逾矩半分的天之骄子,不要骄傲不要体面,爬着到蔺兰兰的面前。 秦惜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君鸿钰的目光从蔺兰兰的身上收回,对她浅笑:“惜儿,我们聊聊。” 第116章 我不明白 小厮为君鸿钰换了干净的衣裳,秦惜推着他在远望亭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此刻梳洗过后的君鸿钰又带上了往日那种一尘不染的感觉,但秦惜知道,他在十丈红尘里。 “想问什么就问吧。”君鸿钰回头看她:“憋在心里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秦惜停住脚步:“为什么?” 君鸿钰听懂了,沉默了片刻,轻笑:“感情之事哪有为什么?只不过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已。” “可你有太子妃了,她怎么办?”徐氏那样好的人,把一身心都放在君鸿钰的身上。 “阿浔嫁予我的时候,我们曾约定好,等我身死之后,便还她自由之身。这之前我护她在宫中平安,她帮我调理身体。”他能给她一片安稳的天地,却不能给她更多。 秦惜没想到当年东宫大婚还有这般隐情:“你娶她,只是因为这个?” 君鸿钰摇头:“母后为我的事情耿耿于怀多年,我也想让她多一些安慰。” 他想让母后不要那么愧疚、那么难过。 他想让母后看着他成家,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知道他放下了、释怀了。 “那兰兰呢?” 君鸿钰沉默了很久,苦笑道:“我们没有缘分,她是个好女孩,万光耀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会一辈子幸福的.....我放下了。” 秦惜直视他:“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要是放下了,为什么还要到远望亭来?为什么还要找机会和她说话。”她认识的君鸿钰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 “我只放纵自己这一次,景阳,就这一次。”他依旧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里带了太多的哀伤和祈求,震得秦惜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若好好的,如今的他必定是意气风发的,能在朝堂是指点江山,也能在自己心爱女子受伤的时候,不需要那样难堪的爬到她身边;他若好好的,就不用爱得那样卑微隐忍,也不必无奈退却。 “惜儿,你无需自责。”君鸿钰看穿她的心思:“当年无论你递不递那杯酒,宣氏都不会放过我的。” 秦惜不可置信的抬头,颤抖着问:“你.......你一直都知道?” “我又不是小毛孩,那时候我十四岁了。”君鸿钰看向远处:“说实话,原先躺在床上的那一年里,我心里有怨。怨这宫中尔虞我诈,怨上天对我不公,甚至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也怨你。可是后来,看到你、看到父皇母后阿晗她们都平平安安的时候,那一刻我又无比的庆幸,庆幸那时候自己的酒杯被打翻,庆幸接过了你面前那一杯酒。” “后来,遇到了蔺姑娘,便对当年的事情更加释怀了。”他轻笑开来:“我若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太子,或许早已在朝堂的浸染中变得不择手段;若我还是父皇的希望,或许东宫早已妻妾成群,枕边之人都是争权夺利的筹码和工具。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觉得厌恶,如何有资格去爱她。” 如今的他瘫了,病了,但那份爱是完整的,他不用去权衡利益,不用去揣测人性,他只用在一旁静静的看她快乐幸福,将心底这份爱好好的掩饰着便好。 “惜儿,于我而言,这样的人生未尝不是上天的垂怜,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秦惜倒在轮椅前,泪眼婆娑:“我一点也不明白。” “你明白的。”君鸿钰摸摸她的头:“爱一个人,就希望给她的是这个世上最好的自己。你为了十一皇叔,学着好好刺绣、学着好好做功课,是因为你不想终有一日站到他的身边的自己,成为他被人诟病的存在......惜儿,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的爱情适合坚持,但我的爱情适合放手。”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把我的那一份也好好的活下去。一辈子都活得快乐幸福,好不好?” 秦惜伏在他跟前嚎啕大哭。 君鸿钰无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小哭包,以后不准再哭了,否则我就真的生气了。” 第117章 天师 往后几日,远望亭前所未有的平静。 蔺兰兰的毒慢慢解完,被蔺钢接回了家里养着。君离亭好些时日不见踪影,就连宫里和秦府也只是派人来看过秦惜两次,没有催促她回家的意思。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和君离亭的事情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秦惜心里不好受,乐得在外面躲着。 孟小夭在两天后醒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秦惜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她,知道她没事就安心了,没急着登门看望。 比起远望亭的宁静,京中要热闹得多。 困扰了众人一个月的少女绑架案终于告破,前朝余孽也被大理寺一网打尽,皇帝下了十日后问斩的判决。 丹青在一旁边筛草药边骂:“这些人真是死有余辜,看把这么多少女祸害成这个样子。” 不说身为女子她们本就更加感同身受,就说从秦战那儿知道,这些人曾经把主意打到秦惜的身上来,是最后碍于秦惜的身份才不敢轻易动手的这一点,丹青就恨不得把那些可恶的刽子手大卸八块。 秦惜也是后来那些余孽被抓后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心惊之余只觉庆幸。 “好在是被大少爷给一锅端了,否则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呢。”丹青一边筛着草药一边道:“小姐您是想象不到,那些人专挑十四五岁的姑娘下手,抓去了就拿她们的血炼药;要是不听话的,直接被活活打死,拖出去喂狼。” 水墨将缝制好的荷包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说到底都是那天师惹的祸,他一句话便断送了这么多女孩子的一生。” “天师?”秦惜诧异:“这和天师有什么关系?”大哥不曾和她说过这其中还有天师的参与。 丹青解释:“小姐你有所不知,那群前朝余孽背后有一个天师,所有人都听他的。这次突然发难,是因为他断言用九九八十一个同月同日生的女孩的血做引,可以炼制出长生不老的丹药来。” “听说那位唯一留下来的前朝皇室子孙已将近花甲之年,膝下无儿无女,迫不及待要丹药续命。”水墨摇摇头:“终究是害人害己。” 秦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天师这两个字了。 十多年前天师在皇城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职业,就连宫里也常住着一位年长的天师,是皇帝姐夫跟前的红人。 听说他得天道眷顾,卜天算卦很是灵验。 卜天下兴亡,卜风雨福祸,后来就卜出了她是不祥之人的卦象来。 彼时那天师的地位和如今的国师地位一般无二,皇帝姐夫不得不慎重处理。是父亲找到了天师堂和宣氏一族狼狈为奸的证据,才让天师堂倒台。 此后京城就没再出现过天师了。那个关于她不祥的传言,也被慢慢的压下去。 秦惜没想到这一桩命案上竟然还有天师的身影在活跃。 “给他们秋后处斩都算便宜他们了,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丹青把药筐往桌上一放,气呼呼道。 微云端了茶过来:“陛下的决定也是你能置喙的,你的头不想要了?” “我就私下里说说嘛。”丹青回嘴,但到底不敢再开口了。她们作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身份确实比一般小姐都要高贵上不少。但对她们的要求也更高,要是让皇贵妃娘娘知道她们在背后这般议论陛下,只怕以后就别想在郡主眼前出现了。 秦惜没在意丫鬟都议论些什么,她想的是另一方面。 这一桩案子闹了一月有余,几乎是人尽皆知。特别是后期失踪的人中还有两三个像孟小夭这般出身的世家小姐,一时间人心惶惶,也将众人对大理寺的抱怨推到顶点。 可秦惜知道,自家哥哥的本事不止于此,一桩案子用不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去调查。更何况犯案的是前朝余孽,南靖建朝百余年,就算现在还有什么前朝余孽,也不过是在暗地里垂死挣扎,根本达不到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抓走十多名少女而不被大理寺察觉分毫的实力。 秦惜从前对朝廷上的事情半分不了解,但她自小生活在皇城中,为了保证她的安全,父亲和大哥还曾对她提起过皇城一些暗哨。那些前朝余孽如何做得到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将刺史府小姐、尚书府小姐、左卫将军府小姐都一一抓去的? 可惜这个问题她想不出答案,又或许是心底隐隐有了答案,但不敢相信。 第118章 坦白心思 待得孟小夭醒来的第三日,秦惜约着君淳予去看她。 三公主大婚在即,皇贵妃对给君淳予选驸马的热情和执着又增加几分。 君淳予从小就怕自己母妃,又不知道赵时彦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好感,迟迟不敢将自己心悦赵时彦的事情说出来。 其实她也是知道的,赵家权势太盛,秦家本就已显赫至极,两家沾亲带故的机会渺茫,母妃不大可能会让她如愿。 但终究是不甘心,所以能拖就拖。总要问一问赵时彦的,若他也对她有那么一丝的喜爱,她便是以死相逼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随便随便找个人将就。 秦惜今日的心情不错,君淳予也是春心萌动的阶段,看得出她这一脸的喜悦之色不全是因为孟小夭的醒来和豁达,其中应该还有君离亭的原因在。 君淳予是在秦惜九鹿山中毒之后才知道秦惜和君离亭的事情的。她当时惊讶极了,秦惜看上谁不好,看上个年纪比自己大了一倍不说,还冷血无情的皇叔。 但在知道君离亭为了拿回九寒毒的解药不惜抓了息族一城的百姓,更是一刻不停的赶回来的时候,她是有点羡慕秦惜的。 君离亭视天下人命如草芥,是因为唯独将秦惜奉做性命之重。 她也看到过母妃私下里去找君离亭谈话,要他远离秦惜。也看到从慈宁宫出来的君离亭,额头上有被钝器砸伤的痕迹。父皇更是在朝堂上当众对君离亭发难,联合了雍亲王的人对君离亭进行了一番打压。 这是一段得不到所有人认同的感情。 比起秦惜所遇到的阻挠,君淳予瞬间觉得自己那点纠结和矫情就不是事了。 “等这次回宫,我一定要对母妃坦白我的心思。”坐上马车,君淳予一脸正色道。 秦惜噗嗤一声笑开来:“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五遍了。” “我这次是真的。”君淳予目光坚定:“我再不争取,就只能自己下半辈子后悔了。我堂堂公主,难道还没有自信让他喜欢上我吗?” “早这么想不就完事了,还纠结个什么劲啊!”秦惜语重心长:“作为你的小姨,我很为你的终身幸福担忧。感情的事情是拖不得的,变数太多。你这几日是被关在宫里不知道,自从赵大哥回京后,去赵国公府说亲的媒婆都要把赵家大门给踏破了,多少人费尽心思都要制造和赵大哥偶遇的机会。你再不抓紧,等着后悔终生吧。” 君淳予瞪大眼睛:“这……这些女的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等哪天某个‘不知廉耻’的姑娘和赵大哥成婚生子了,我希望你还能说得出来这些话。” 于她而言,在感情之上主动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羞耻的事情。就如她对君离亭,就如万光耀对蔺兰兰。 君淳予张张嘴不说话,倒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转而问起秦惜的事情来:“你今早上心情不错,是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如实招来。” 总不能她一个人被笑话吧! “哪有,你别胡说八道。”秦惜瞪她一眼,继而主动转移了话题,倒是让君淳予更加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据她所知,父皇派了逸亲王去江南赈灾,启程之期就是这两日。要分别这么久,肯定是两人要互诉衷肠一番的。君淳予大概想象得到秦惜为什么高兴了,她这位十一皇叔瞧着狠辣无情,但对秦惜的心思却是认真的。这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长辈们总是说为她们好,会为她们铺好一切道路,但她们想要的,往往不是这些按部就班的安排。 她羡慕秦惜这种可以为了爱情去坚持的勇气。合适不合适,值得不值得,终归是要自己说了才算的。 第119章 樱花 这次再踏入孟府的大门,秦惜就觉得没那么困难了。诚然孟小夭是受了大苦,但与那些最终只剩一具白骨的女孩比起来,孟小夭是幸运的,她们也是幸运的。 她从萧元焕的口中听说过孟小夭的状况,知道她并没有因为这次的遭遇而萎靡不振或是寻死觅活,心中就更安定了。 这世道女子的清誉固然重要,但若是连命都没有,要那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东西做什么。孟小夭比她看得通透。 又或者说是在秦惜和这些好友中,最脆弱的其实是她自己。 穿过孟府一路繁花的前院,秦惜和君淳予往孟小夭的住处去。 这次陈芳华和蔺兰兰没来,宋云舒也只让丫鬟送了礼过来。 陈芳华是因为陈阁老突然生病,她要陪着陈阁老回景州养病。这些日子陈宗父女蹦跶得厉害,家里唯一关心陈阁老的也就陈芳华,她不愿爷爷再留在京中被那白眼狼的父女气到,所以带着老人家回老家看病;萧行止也曾过府看望过陈阁老,回来后对着秦惜摇了摇头,无奈道:“就是好好养着,也只有两三年的光景了。” 秦惜能体会到陈芳华的绝望,那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亲人。可每一条生命的离去都是那样的让人无能为力。 而蔺兰兰中毒刚好,不宜出门。这些天听说万光耀也常往北固侯府跑,就连北固侯夫人也对他的体贴照顾赞不绝口。秦惜无法想象万光耀在蔺兰兰面前献殷勤是个什么样子,但总归是个好兆头。万光耀这样的人肯低头去讨好蔺兰兰,何尝不是深爱的表现? 那一日和君鸿钰坦白,得知君鸿钰对蔺兰兰的心思,她心里是彷徨的:愧疚于自己带给君鸿钰的伤害,痛心于君鸿钰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也感慨这命运捉弄人,但唯独没有对蔺兰兰说明的心思。 正如君鸿钰求她时说的一样,这份感情说出来,只是徒增伤害而已。他既不想心怀愧疚的皇帝皇后因为他的心思而为难北固侯府,也不想蔺兰兰因为他这份心思而感到困扰。 那样明媚善良的姑娘,不该和他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的。 秦惜看得见君鸿钰眼底的暗淡,也看得出他的坦然。 这是一段只能随着他的故去而深埋的相思。 至于宋三姐姐,她不愿自己成为外祖家几位舅舅拿来笼络别人的工具,只推自己和孟小夭不熟,不曾上门。 这话倒也没错,三姐姐虽然和她们交好,但孟小夭是个独特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的性子又是天壤之别,她们确实不怎么能聊到一起去。 孟小夭整洁的院落映入眼帘拉回秦惜的思绪,她和君淳予进门,守在院子里的丫鬟要行礼,被君淳予一摆手免了。 君淳予身上有着身为皇家公主的尊贵自持,但也不是个对这些虚礼这么在乎的人。她在秦惜等人面前一向随意。 孟小夭站在院中的樱花树下,高大的樱花树刚从寒冬的凛冽中挣脱出来,从枝桠间冒出一簇簇粉白粉白的花骨朵来,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勃勃生机。 孟小夭是很喜欢樱花的,孟府的后院有一片孟玉笙专门为她开辟出来的樱花园,那些樱花树种下的年份不一,已有些成了参天大树,有些方第一次吐露芬芳。 真好,她们还有机会再一起赏樱花。秦惜望着孟小夭的背影,不觉间泪流满面。 第120章 经历成长 今日的孟小夭穿了一身水绿色长裙,她的背影纤细,因为这些天的遭遇而暴瘦得厉害。但她站得很直,傲骨风姿尽显,半分不见颓然之色。 待得听见身后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芙蓉秀脸。 秦惜连忙擦干眼泪迎上去。 她和孟小夭相处的时间虽然比不上陈芳华和君淳予多,但对她的感情同她们一样深。 “秦小惜,你怎么又哭了?”孟小夭放下手里的剪子,看着秦惜一双微红的眼直摇头:“我平生所见,再没有像你这样爱哭的人了。” 秦惜从小到大确实是个爱哭鬼,被先生打手掌了,去皇帝皇贵妃面前哭;贪玩被罚了,对着墙壁哭;打架打输了,一边上药一边哭.......孟小夭不知道因为这个嘲笑了她多少次。 以往每每孟小夭拿这个取笑她的时候,她少不得要争论上半天,但这次秦惜没生气:“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孟小夭白了她一眼,对站在一旁的君淳予疑惑道:“淳予你到底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君淳予嘴角含笑,闻言还真煞有其事的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受不了不也得受着,谁叫她是我小姨呢?” 秦惜针锋相对:“知道我是你小姨就好,整天没大没小的,连个外甥女的样子都没有。” “哈哈哈....” 小院里的气氛轻松下来,秦惜那点担心也在看到孟小夭的样子时陡然放下。 孟小夭有着京城大家闺秀该有的知书达理,但她骨子里是极其倔强和刚强。秦惜曾怕这一场祸患会击垮她,但如今见到坦然提起自己遭遇的她时,秦惜便没有这个顾虑了。 或许她们或多或少都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的,只是有些经历无关痛痒,有些又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好在孟小夭熬过来了。所以她说孟小夭是幸运的,她们也是幸运的。 孟小夭还好好的活着,而她们,还不曾失去这个朋友。 “可能等不到秋后处斩。”谈及那些被抓的余孽,君淳予开口:“我听舅舅说这几日就有几个死在天牢里了。”过了这么久还能举着复国的大旗蹦跶的人,大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那几个人在被抓后还试图行刺,被识破后直接自断经脉而亡了。 秦战这几天也是为此事忙得不见踪影。秦惜大致能够猜得出皇帝姐夫将这些犯人留到秋后的原因:虽说这些是抓住了,但难保没有其他余孽尚存于外。不急着杀这些人,一是为了从他们手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二来,若有遗留在外的同党,那些人可能会前来相救,或是索性灭口。 无论是哪一个,对南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但想从这些亡命之徒的口中得到消息也不是件易事。 “让那些人死得太容易也太便宜他们了,该让大理寺好好折磨折磨,方能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生命报仇雪恨。”孟小夭冷声开口。 秦惜点头:“听说他们手上沾的人命多不胜数,之前徐州城瘟疫的事情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些是秦惜从蔺兰兰口中得知的,蔺兰兰那丫头知道了她和君离亭的事情,在休养期间写信来的时候跟她提过。这些人手里的案子实在太多,牵连甚广,连蔺钢也被抓去当差去了,回来的时候说起这个事情。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机密,毕竟这些人的恶行几天之内已经在京城传遍了。让她从中感到欣慰的是,蔺钢为官了。 一个只能承袭祖辈荫蔽的世子和一个入朝为官的世子的身份是不可相较的,皇帝的这个决定,表明了他对北固侯府的戒备和忌惮正在渐渐的消失。这样一来,北固侯府在京中的地位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想明白这些,前不久良妃娘娘晋升为贵妃、万光耀向蔺兰兰求亲成功的事情就解释得通了。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姐夫对北固侯府的态度突然间转变得这么快。 第121章 龙须酥 秦惜和君淳予在孟家用了午饭,三人在孟府春意盎然的后花园里散步。 孟府最多的便是花花草草,因为孟家老太爷喜欢这些东西,孟玉笙也喜欢。东宫的花草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孟府的花草又是普普通通但带着无限生机的自然迷人。 “我也好想有个孟大哥这样的哥哥呀。”再一次被眼前美景迷住的秦惜眼冒小心心,一脸向往憧憬。 君淳予在一旁拆台:“你这话要是被舅舅听到,他一定会觉得这些年白白宠了个白眼狼。” 秦战和秦惜年龄足足差了15岁,对于这个年幼的妹妹,秦战可谓是将之疼到骨子里去了,不知羡煞多少人。 “我就说说而已嘛,在我心里,大哥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秦惜急忙补救。 “马屁精......小夭你说她这人是不是特虚伪?” 孟小夭习惯了两人这般平日里的相处模式,无奈摇摇头,指着前面的樱花林转移两人的主意力:“等过些天樱花彻底开了的时候,芳华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来赏花吧。” “好呀好呀。”秦惜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带着十二分的热忱,更何况是孟小夭的邀约,立马很给面子的赞同:“我记得那棵蓝樱今年就该开花了,肯定很好看。” 君淳予点头:“我也觉得不错,春天赏花,秋天摘果,为一乐事。” “哥哥新栽培了一棵甜樱来,果实硕大甘甜,去年只结了几个,今年我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那感情好,我喜欢吃这果子。”君淳予眼中流露出光彩来。这种新栽培出来的品种难成活,但结出的果子味道极好。往年要吃上一次得等外地进贡,分来分去也就不剩多少了。 孟小夭笑道:“我也喜欢。” 秦惜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之后三人在院子里的凉亭里休息,有小丫鬟送来糕点,秦惜捏起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这是不是十里铺子的点心啊?” 君淳予尝了一口,点头:“是十里铺子的,京城里谁家的豌豆黄都没他家的好吃。” “小夭你怎么不让他们送龙须酥过来?” 孟小夭抿了口茶,看她:“你要是想吃,我让丫鬟现在去买。” “那倒是不用了。”秦惜摇头:“今晚我回宫的时候顺便带一份,正好给太后娘娘尝尝。” 君淳予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糕点,看向秦惜:“你是想拿这个贿赂祖母吧?我告诉你,没戏。”在对她和君离亭这件事情上,祖母是和皇贵妃站在同一阵营的。 秦惜面上略显苍白,君淳予猜想是自己刚才的话戳到她痛处了,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不该拿这事和秦惜开玩笑的。好在孟小夭接话,秦惜的异常慢慢掩下。 没过一会儿,君淳予就要起身告辞,她能出来的时间不多,这些天秦织对她的要求很严格。 秦惜也要离开,孟小夭拉着她的手留她:“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就留下再陪陪我吧。”孟大人夫妇这一日去了寺里上香,府里只有孟小夭孟玉笙兄妹。 秦惜想了想,点头应下,只临行前让君淳予顺道去十里铺子替自己带两份龙须糕回宫。 “今天怎么没看到孟大哥?”两人走着回去,等回到园子里时,秦惜疑惑问她。 孟小夭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大哥在厨房呢,这几天变着法的给我做吃的。” “我也想尝尝孟大哥的手艺。” “去那边亭子里等一小会儿,你就能吃上了。”孟小夭知道她吃货的本质,笑着拉着她过去。 第122章 你在找什么 四下里慢慢溢出浓浓的香味来,厨房窗前那个忙碌的身影吸引着两人的视线。 孟玉笙是最关心了解孟小夭的人,或许是孟小夭大病初愈记忆出现了混乱,自己疑神疑鬼了?秦惜忍不住怀疑自己。 孟小夭从不远处的厨房收回视线,神色感慨:“被关起来的那十几天,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再感受不到这些温暖了。” 秦惜看着她,良久,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慰:“事情都过去,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孟小夭笑:“一切都过去了。” “对了,我在他们手里的时候,听他们计划着要对你下手。当时把我吓得要死,只是自己无能为力,还好你没事。”孟小夭忍不住提醒她:“那群歹人炼丹要的是同月同日生的少女,但还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来,你往后要小心些,毕竟你身份摆在那儿,拿捏住你就拿捏住了许多人。” 秦惜点头:“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身边要记得多带些人,那些暗卫也别老是想法子甩掉。”孟小夭语重心长提醒。 “我知道......你真啰嗦,跟个小老太婆似的,我要去看看孟大哥到底做什么吃的去了。”秦惜抱怨着起身往厨房去。 孟小夭跟着无奈起身:“你这人就是不听劝。” ........ 十里铺子和珍宝楼毗邻,是入宫的必经之路。此时行人正多,铺子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君淳予停了马车让丫鬟下去给秦惜买糕点。过了一会儿小丫鬟回来,举着手里的糕点邀功:“公主,还好奴婢手快,就剩两份了。” 幸运,不然回去后指不定秦惜怎么报复她吃不到美食的仇呢。 “老板还多送了两份您和郡主爱吃的茯苓夹饼呢。”小丫鬟笑眯眯提着糕点上车来:“不枉公主您和郡主一直这么照顾他家的生意。”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又怎么会把店开成京城第一家?”君淳予面色淡然,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等行了一小段距离,身后的吆喝声已经越来越模糊,君淳予的视线在摆在桌子上的糕点盒上停驻片刻,陡然皱眉:“不对。” 身边的丫鬟被吓了一跳:“公主您说什么?什么不对?” “秦小惜为什么要我买龙须酥?”君淳予俏脸一沉:“她根本就不喜欢吃龙须酥,当时她为什么又要这么问孟小夭?” 孟小夭的回答是什么? 你要是想吃,我让丫鬟现在去买。 孟小夭是知道秦惜不喜欢吃龙须酥的。 “回孟府,阿嵘,快回孟府。”君淳予掀开帘子对赶车的侍卫急声道。 丫鬟疑惑不解:“公主,我们不是才刚从孟府出来的吗?” 君淳予此刻的脸上沉得可怕:“小惜有危险。” 而此时的孟府厨房…… 秦惜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人是孟玉笙。 那个从外面看过来无比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正对着她,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 她转身要跑,却见孟小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在找什么啊?” 第123章 针锋相对 最先得到秦惜失踪消息的是皇帝和君离亭。 秦惜身边的暗卫有一部分直属皇帝。秦惜在厨房许久不见出来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更何况他们是知道此刻的孟小夭是什么身份的。 于是一群人急匆匆的冲进去,秦惜和孟小夭早已了无踪迹。 这是大名鼎鼎的血凰卫第二次任务失败,且两次犯的都是同一个错误。若不是此刻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他们绝对相信龙椅上的帝王会直接一剑斩了他们这群不争气的东西。 几名血凰卫跪在大殿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才听皇帝沉声开口:“你们跟着去找,要是这次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用活着了。” “遵旨。” 好歹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几人心中升起希冀,急忙投入到救人大业中去。 他们明白,假孟小夭费那么大的心思来抓走郡主,至少可以保证郡主在一段时间内是安全的。 秦惜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作用是作为和皇室、秦家谈判的筹码。 所以郡主暂时是安全的。 这或许才是皇帝的震怒不那么严重的原因。 君离亭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得益于君淳予在珍宝楼前的异常举动。管事的瞧着情况不对,依规矩将这件事情报了上去。 君离亭昨晚去看过秦惜,知道她今天会和君淳予一同去看孟小夭。他不关心君淳予的死活,只不过事关秦惜,他便让人下去调查了。 等血凰卫匆匆进宫报告的时候,他也从手下的情报中得知了秦惜在孟府失踪的消息。 秦战主理的少女失踪案疑点重重,如今秦惜更是在孟家失踪,君离亭很容易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于是血凰卫离开不久,龙图阁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撞开。宫人们拦不住气势汹汹的君离亭,眼睁睁看着他一手提着剑杀到皇帝的面前。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异母兄弟,这几日里头一次没有对他露出不满的情绪来。 他厌恶君离亭对秦惜的利用和欺骗,也厌恶君离亭对秦惜的守护和珍视。在他的眼里,这段感情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他不遗余力的阻止。 但这一次,秦惜的失踪是因为他的疏忽。皇帝的眼里难得的有了几分无措来。 “你明明知道孟小夭是假的,还让她以身涉险。”君离亭的剑尖指着他:“这就是所谓的保护?为了江山,她也可以被当做安抚敌人的棋子?” 大殿之上人心惶惶,宫人跪在地上只恨不得此刻能有个地洞钻进去,不要掺和这神仙打架。 “王爷您误会了。”苏庆苦笑着解释:“皇上和秦大人都没有想到那余孽会把目标指向郡主殿下,即便您怀疑陛下,难道您认为秦大人会拿自己亲妹妹的性命开玩笑吗?” 前朝余孽利用少女失踪案布这么大的局,众人原以为他们会徐徐图之,没想到却因为大部分逆贼被捕而恼羞成怒,将计划做了改动,直接将目标指向了秦惜,这是皇帝和秦家始料未及的地方。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朕?”皇帝看着君离亭,冷冷道:“别忘了,你和她什么都不可能。” “你有什么资格来替她做决定。”君离亭反唇相讥:“别忘了,你只是她的姐夫。” “朕还是这天下的皇帝。” 却听下首提剑的君离亭冷冷一笑:“你要是坐得不耐烦了,本王不介意提前把你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 那把剑寒光闪烁,铮的一声,直直插入皇帝身侧的龙椅上,有裂纹慢慢扩散开来,一室匍匐的人瑟瑟发抖着,却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一眼面前的景象。 “你最好记住,在我还能为了她忍你一时的时候,别动她。”无论是人,还是命。 直到君离亭离开很久,龙图阁的气氛依旧是冰冷刺骨的。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那失去了重力支撑的龙椅应声而碎,在地上砸成一片片的碎片。就如一场金碧辉煌的梦,在此时宣布着它的破碎。 “陛下。”看着眼前似乎魔怔般看着碎椅子发呆的皇帝,苏庆的眼睛里登时带上一层浑浊,话语哽咽。 这一路走来,陛下经历了多少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大位上的人,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为所欲为的,就如此刻,他要为了永绝后患而不得不将秦惜的安危放在第二位;就如曾经,他要为了抢夺这大位保自己性命而看着司徒家满门惨死。 他得了天下,得了至高的权势财富,然而他失去的,才是他最在乎的。 却见皇帝弯下身子将那柄同样被折成两半的剑捡起来,细细看了半天:“你说父皇若泉下有知,知道老十一冲冠一怒便将他亲手赠与的傲龙剑毁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 如果那样,是不是也会多在乎他一点,也会多成全他一点。如今的自己,或许就不是自己厌恶的这个样子了。 “陛下.....”苏庆哭出声来。 皇帝却径自笑笑,将断剑放到桌上:“论真心真意,朕比不过他;论随心随性,朕也比不过他。朕若是身处他那样的处境,做不到为了景阳迟迟不肯动杀招,也做不到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从前是,如今也是,其实君离亭说得对,他口口声声的在乎,到头来最在乎的终归是自己。 第124章 天之宠儿 这一次秦惜的行踪没之前被傅烨绑架时那么好找了。前朝余孽虽然苟且偷生百余年之久,实力大减,但孤注一掷的反扑也不容小觑,几日来硬是让朝廷寻不到半分踪迹。 比起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傅家一案,这一次秦惜失踪的消息被瞒得滴水不漏,对外只称她依旧在远望亭养伤。 京中一如既往的平静,南靖各地却已在暗中掀起一场大搜寻。 这一日的逸亲王府,来了个陌生客人。 君离亭在为秦惜的事情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日不见客了。被几度拦在门外的人托人给安伯带了句话,不久后,那上门的女子被带进了王府。 过了一会儿,君离亭出现在了会客厅。 那浑身上下包裹在蓝色披风里的女子将头套缓缓摘下,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脸蛋来:“见过王爷。” 君离亭看了她一眼,皱眉:“我见过你。” 是肯定的语气,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不过也只是确定自己见过面前的女人罢了,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年前太后娘娘寿宴的时候,月宜曾随着姨母进过宫里一趟,王爷或许是那时候见过我。” 来人正是丁月宜。 “原来是你。”君离亭恍然,随即落座。 丁月宜自入京以来的几次赴宴确实为她积攒了不少美名,但君离亭知道她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知道秦惜在她手上吃过几次亏的缘故。 此刻近距离打量面前的女子,从头到尾无一不是摄人眼球的精致和自然,就连那头上唯一插着的一只玉簪子,也是极好的衬托之物。小小年纪如此心思深沉,那傻丫头在她手上吃亏倒也情有可原。 “王爷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丁月宜对着他盈盈一拜,言语温柔。 君离亭没心思和她打马虎眼,率先切入主题:“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丁月宜诧异于他这样的人为何此时如此沉不住气,面上依旧不显露半点:“王爷难道不清楚吗?月宜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仅凭一句话,就想向我投诚?”君离亭笑容嘲讽:“你以为逸亲王府的大门这么好进的吗?” “一句话自然不够,这只是给王爷的见面礼而已。若王爷同意我的请求,月宜必定为王爷鞠躬尽瘁。” 君离亭细细打量他:“本王听说你父亲丁宥元一辈子碌碌无为,没想到生下的女儿倒是道行不浅,还学会天师那套窥天命的把戏来了。” 丁月宜也不恼:“或许是上天怜惜我,让我能在这乱世中寻到明君相辅。”她说着意有所指的朝君离亭看来:“王爷胸有鸿图,既然打算迈出这一步,多我一个盟友难道不好吗?” “秦家待你不薄。”君离亭似笑非笑的看她:“霍氏对你也不错。”如今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要同他一起与皇帝党作对,便也是等于站到了秦家的对立面。 丁月宜微微一笑:“良禽择木而栖,人之常情罢了。” “你就这么确定本王是那棵良木?” “我一向相信天意。” 之前她梦见傅烨和青凌在珍宝楼的画面,几日后傅家的事情就跟着爆发了。那时候的她还不确定那些梦里断断续续的碎片记忆到底是真是假。直到再后来梦见九鹿山围猎的事情,几日后,现实果然就和自己梦中出现的一样一点点的发生了。这时的她才真正确定,自己确实是那个被眷顾的人,天师们用折寿的方式才能卜算到的事情,自己在梦里就能轻轻松松的知道。 不久前,她又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短很短,但足够她看清梦里的情形了。金銮大殿上那个黄袍加身的新帝,正是她那日延年殿上一见钟情的俊逸亲王。也正因此,她才千方百计摆脱霍家的监视来找君离亭。 只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成就,才配得上她这样的天之宠儿。 第125章 血牡丹 安伯奉命将丁月宜送出门,再次回来时,君离亭依旧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丁月宜的一句话让他也迟疑了。 天师,一直是让人又敬又怕的存在。北临帝得江山,身边便有一个厉害的天师手掌乾坤,神机妙算。南靖虽已驱逐天师十数年,但便是皇帝,心里也清楚他们之中有些人确实有窥天之能。 所以安伯没有小觑丁月宜那句话。 百年屠乱党,余孽起周山。南北中并立,三星动紫皇。 听来细思恐极。 “王爷,今日之事,您以为有几分可信?”安伯抬头。 “半真半假。”君离亭答:“她留着一半玄机保命。” 丁月宜不会将知道的和盘托出,这样的女人懂得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为自己谋取利益。事实上君离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惊讶。事在人为,比起相信所谓的命运,他更相信自己。 对于他来说唯一有用的,大概是周山这一句,所以他才见丁月宜。 “可她既可以窥得天机,当初怎么就算不出自家遭难这么大的事情来?”安伯不解:“又或者她是不愿为家族兴衰卜算,那此刻却来此投诚,王爷,若是这样,这丁小姐未免太过无情了。” 君离亭从秦惜口中多多少少听说过丁月宜的事情,知道她的心计和无情:“看到她的脸了吗?” “啊?”安伯一愣,随即大惊,王爷莫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色?不应该啊!有景阳郡主这样天仙般的人儿在前,王爷不大可能会看上别人。虽然他承认那丁月宜是一等一的美人,但君离亭对秦惜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君离亭自然不知道安伯已经脑补了这么多的莫不是,只接着道:“前朝有一种养颜古方,名血牡丹,长期服用可保持女子的容颜娇艳如初,甚至达到魅惑近妖的地步。” 安伯大惊:“王爷您的意思是……那丁月宜在服用这种禁药?” 君离亭说的那种古方安伯自然是听说过的,他是医药世家司徒氏养大的孩子,就算对医术的了解达不到君离亭这种地步,也比一般人要好的多。那大名鼎鼎的前朝禁药名称自然如雷贯耳。 这种药效用奇大,当时前朝宫中一贵妃便是凭着这药方引得皇帝流连床榻不得自拔,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前朝最后一代君王的荒唐不止这些,但这件事让他丢了命。 此后血牡丹便成了一种禁药。世人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其实没有。人们不知道的是,南靖先祖推翻前朝暴政时,那位贵妃并没有被处死。意气风发的新皇在看到她的时候动了心思,以假死之法将她养在行宫中,此后常常前来。 所以南靖先祖三十岁登基,四十岁薨逝,死因中毒。 血牡丹中含有大量的毒,女子吸收后会一直徘徊体内,唯一解毒之法,便是男女交合,将毒转移到男子体内。 这便是两代皇帝死亡的真相。 “血牡丹服用之时人会生不如死,丁月宜能忍着这样的痛楚服用此药,除了可见她心比天高,也足以表明她对自己容貌的在意。我不认为她会用耗损阳寿的代价去窥探天机。今天她所说的这些,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要么是从哪里知道了来王府碰碰运气。” 安伯疑惑:“可丁月宜只是一个闺阁女子,丁宥元也不像是个能给子女留下这么大一条后路的人,她去哪儿找人帮忙?”更何况如今秦家不待见她,霍家对他们兄妹似乎也没那么看重。 “让人下去查查她。”君离亭吩咐:“先让人去查周山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前朝余孽的老巢在景州周山的话,那秦惜很有可能也是被她们绑到那里去了。 但君离亭没有完全相信丁月宜,他是个多疑的人,更何况这事情涉及到秦惜,他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第126章 周山行 为了尽快得出结果,君离亭让人将前朝余孽很可能在景州周山的事情散给了皇帝和秦家。 两天后,前朝余孽很可能隐藏在景州七文县周山的消息传回来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传消息的既不是皇帝和秦家的人,也不是君离亭的人,而是雍亲王君元澈的手下。 君离亭才得知君元澈京中不露面的几日,竟是已经跑到景州去了。来不及多想,他便也一路快马加鞭赶去。 秦家,父子两也刚好得到消息。 秦惜失踪十日,众人也担惊受怕了十日。便是近来对秦惜多次谴责叫骂的霍氏私底下也悄悄抹了几次眼泪。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她也舍不得这般受苦。 “没想到会是雍亲王递的信。”秦战双眸微蹙:“父亲,您说雍亲王此举何意?” “或许是示好。”秦颂沉声道:“他不愿意因此和我们对上,更何况此事牵扯到前朝余孽,他又在景州,不有所表示,很有可能会被归为乱党。”到时舆论对他不利,谈何争天下。 可以说这一件事情上,君元澈不大可能会撒谎。毕竟他们的报复他兜不住第二次。 想到这里,秦颂便有些头疼,上次九鹿山君元澈遇袭一事上,他们和皇帝都有插手,但他也明白,以他们的安排不足以把君元澈逼到差点送命的地步,这背后定然还有人出手。 出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秦颂心中却更加忧虑。 若君离亭对秦惜只是利用也就罢了,他有的是办法让秦惜看清他的真面目,可谁知竟是动了真心的,秦惜那孩子又是个倔脾气,轻易不会放手。 “若是按父亲所说,此事雍亲王不会从中动手脚的话,惜儿的安全便又多了几分保障。”秦战心中的大石落下:“皇上应该很快应该就会宣孩儿进宫,父亲安心,孩儿一定将妹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秦颂点头:“此事涉及逆党,你行事多加小心。虽说将乱党一网打尽最好,但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妹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孩儿明白。” 当天,秦战和赵时彦奉命入宫,不久后,二者乔装出城。 几方势力齐齐出动,朝景州聚去。 ......... 此时的秦惜,确实是被关在周山。 从被带出京到如今一路辗转被关在这深山老林里,秦惜不知道自己到底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一路上她被迷晕过去,随着马车颠簸前行,直到不久前才到达这里。 这里与世隔绝般的安静沉闷,但里面驻扎的人却是不少。除却之前在孟府见到的那个孟小夭,秦惜还看见了另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孔,左卫将军府的千金。那姑娘她以前在宴会上见过几次,有些记忆。 原来那些侥幸被救回去的姑娘顶着一副与之相同的皮囊,但内里却早已经换了个人。 那是不是也就表明,真正的孟小夭和那些姑娘们,早已经遭了毒手。 门被推开,一个彪形大汉端了饭菜进来,放到秦惜面前的桌子上:“吃饭了。” 被关的这些时日,那些人对她还算客气。刚开始的时候有人意图对她用强,她狠下心来将头往桌子上撞去,生生流了一地的血。这件事情被假孟小夭等人知道,那个人被当场斩杀,此后纵使有人在她面前几度污言秽语调戏,但终究没人敢再真正占她便宜了。 秦惜摸了摸额头尚未结痂的伤口,沉着脸拿起筷子。她知道自己真正的作用是拿来换大牢中那些被抓的前朝乱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尸体,自己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只有养好身体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第127章 交锋 这一日,假孟小夭带了一人来了关押她的房间。秦惜知道这个人,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来看过他,假孟小夭称他为少主。 来人生得俊朗,但嘴角挂的笑意冷血无情,盯着秦惜看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好奇。 秦惜面不改色与她直视。 男人嘴角笑意更甚:“我一直听闻景阳郡主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几日看来,世人对郡主的了解不甚透彻啊。” “难道本郡主哭哭啼啼求饶能让你大发慈悲放了我?” “那倒不会。”男人摇头:“你对我们来说作用太大了,我不会伤了你,也不会放了你。” 秦惜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的孟小夭,问他:“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男人挑眉,没想到她会用求这个字:“说说看。” “能不能把孟小夭的尸体还给我?”大哥他们带回来的十几具尸体中并没有孟小夭的,当时假孟小夭要借她的身份回去,他们自然会将孟小夭的尸骨藏在他处。 “郡主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孟小夭有你这样的朋友,也不算为你枉死一场了。”男人笑笑:“不过这个可能有些困难,她的尸体被丢在了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一两根骨头留着。” 看见秦惜几欲喷火的眼神,男人话锋一转:“既然这是郡主的请求,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找的........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郡主一二。” 秦惜抬头看他:“这是条件?” “不不不。”男人摇头:“只是好奇。” 秦惜沉默答应。 男人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假孟小夭,转头问秦惜:“我对孟小夭施以极刑,从她口中套出的话不会有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扶桑在你面前才半天便暴露了行踪?”原本打算让这些棋子在京中多留一些时日好刺探情报,没想到第一天交锋就让秦惜发现了端倪。 扶桑,便是假孟小夭的真名。 扶桑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冷不丁的瑟缩了一下。 秦惜没错过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汇,冷笑一声:“你的好手下自以为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却不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小夭其实并不喜欢吃甜樱,是因为孟大哥喜欢,她才会偶尔跟着吃一点。可是你的好手下为了和我们接话,说自己也喜欢。” “你从那时就开始怀疑我了?”扶桑皱眉:“我的话君淳予也听到了,可是她没有怀疑。” “淳予和小夭没那么熟。”秦惜好笑的看她:“淳予不像我,她大多数时候被拘在宫里,和芳华小夭她们相处的时间没我那么长。有些事情我知道,她不知道。况且,若是真正的小夭,她不会为了迎合淳予而说假话。” 男人皱眉:“所以你拿龙须酥来试探她?” “是啊。可惜你这个蠢手下又中招了。”秦惜摇摇头:“真正的小夭那时候会说,陈芳华又不在这里,买龙须酥多浪费。” 喜欢吃龙须酥的,是陈芳华,不是她。 “哈哈哈....”看着秦惜一脸的鄙视,男人大笑起来:“郡主可真是个妙人,要不是扶桑后知后觉把你留下,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是啊。”秦惜遗憾:“本郡主当时若再镇定些,就轮不到你们这群丧家之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男人在听到丧家之犬这四个字时脸色一沉,阴着脸看了秦惜半晌,却只淡淡道:“郡主果然好胆量。” “过誉了。”秦惜转过头去将桌上最后一片糕点放进嘴里,没再理他们。 第128章 周山后侧 景州——繁华之地,也是秦惜的封地。 当年皇帝将之封给刚分封为郡主的秦惜时,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南靖四个郡主,因为身份尴尬的缘故,所封之地大多不太富庶,毕竟当年几位王爷大多在夺嫡一事中对皇帝多有冒犯的事情天下皆知,皇帝能不计前嫌给他们的遗孤留一个体面已经是宽宏大量了,犯不着对她们太过照顾,否则反而起不到震慑作用。 所以在秦惜这个景阳郡主分封下来的时候,众人便已经知道她的地位了。 秦战和赵时彦赶到七文县的时候,遇到了正从客栈里出来的君离亭。 这个时候连雍亲王都愿意出手相助,他们更没有在这个时候内斗的道理,三人相约进了同一间厢房。 君离亭比他们更早到达,看样子是已经得到些消息了。 此行众人为了不暴露身份,身边都没带什么人。大部队在后面由大将军范存和君鸿润带队,会晚他们两日到达,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尽快确定秦惜的具体位置,好掌握主动权。 “王爷,既然大家的目的一样,还请暂时放下成见,知无不言。” 君离亭看了眼面前坐着的赵时彦,意有所指:“自然,本王不会拿惜儿的性命冒险。” 赵时彦面不改色的听着,只握剑的一只手手背上冒了青筋。 君离亭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很快恢复一惯的冷漠淡然:“我问过本地官员,七文县的西北边有一座周山,那里山上瘴气弥漫,几十年没有人敢进去,前朝余孽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里。但要进去需要一些准备。” “王爷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君离亭是已经打算出发的架势。 “我已经让姜慕廉配好解瘴丸,等晚上的时候,直接从周山后侧的悬崖上爬上去。后侧地势陡峭,是周山的最高位置点。” 在那里可窥周山全貌。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所以说周山后侧也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但如果从其他位置绕路进去,他们要应对一大片的毒瘴林,还要防备里面的陷阱,浪费时间不说,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他们藏身之地。 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他们也放心不下秦惜的安危,后侧虽然危险,但以他们的身手要躲过守卫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是最好的选择。 ....... 今夜乌云拢月,大有狂风骤雨来袭的架势。 夜色为三人上了一层保护色,无人看到,在这百丈悬崖峭壁中,正有人缓缓攀爬而上。 三人都是军中一方统帅,功夫了得,若是白日里,速度自然会快上许多,但如今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踏错一步便有可能粉身碎骨,所以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 “轰隆......”一声巨响,电闪雷鸣,成人般粗壮的闪电爆发刺眼的白光,将整片山谷照得恍如白昼。 悬崖之下,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将那并排的房间中第三盏灯吹熄,过了一会儿,复又重新点亮。如此两次后才没了动静。 山下人家共五口人,三女两男,是给山上人放哨的。这家人白日里用屋外不同颜色的灯笼给山上传递信息,到了晚上,会用灯火传消息。这些消息大多来源于早在景州徘徊几日的君元澈。 这些每次传消息的方式不同,所以三人才没有提前扣下他们。 刚才的意思,大致是没有异常。 隐藏在树后的君离亭轻吐了一口气,低头看险些跌下山崖被他拉住的赵时彦,冷冷笑了一声。虽然他们现在处在同一个阵营,但并不妨碍他讨厌赵时彦,一切对秦惜抱有幻想的人,他都不喜欢。 周山后侧的悬崖被人特意的修整过,陡峭不说,连树木也是稀稀拉拉的,若不是怕被人发现异常,那些余孽很有可能直接将这一片砍得连根草都不剩。方才闪电之时,赵时彦是急于寻找藏身之处才踩空的。不想关键时刻是君离亭帮了他一把,赵时彦同样有些不爽。 秦战转头看了一眼暗暗较劲的两人,面无表情接着爬。 好像两个白痴哦! 第129章 地图 山崖边的守卫如三人所料,十步一岗,半刻钟一换。 换做往常或许没有这么严格,但此时其他据点都被朝廷端了,他们将秦惜捉来此地是最无可奈何的做法,自然也要严防有人闯入。 那只被拴在树下的猎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冒着绿光,突然跳起来朝某个方向叫了两声。 “谁……”守卫拔出手中的剑,警惕的朝四周看去。 更多的火把很快被点亮,挨着猎犬的手下趁着夜色好好看去,见那猎犬低着头在草丛中嗅来嗅去,仔细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一只被咬死了的鸟。 “彪哥,没事,是王爷逗只鸟玩呢。”手下收回手中的剑。 “妈的,大晚上是要吓死老子……。”被唤做彪哥的男人看了一眼猎犬,骂骂咧咧了两声,也将剑收回鞘中。 黑夜重归宁静,从守卫眼皮子底下进来的三人往前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此时就连赵时彦也不得不佩服君离亭的先见之明,要不是有那只山雀,说不定他们得多费一番功夫才能不引起那些守卫的怀疑。 君离亭停了脚步,将怀中还剩下的两只死山雀掏出来丢掉。 “看来他们人手折损过多,连个正经守卫都没了。”方才那几个守卫虽然血气很重,但根本不是受过正经训练的守卫,只怕是从哪个山头招来的山匪。 秦战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卷来,借着刚从云层露出的一角月色,将地图指给两人看:“这是周山的大致地形图,只能找到十几年前绘制的,或许在这十几年间,又有很大变化了,只能看个大致轮廓……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这里。”总体来说就是,他们对周山完全不了解,也根本找不到可以了解周山的任何资料。毕竟在这之前谁都对这座毒山敬而远之。 “君元澈说两年前周山曾发生过一次很大的山洪,这里。”君离亭伸手指了一下地图地图的某处。 赵时彦皱眉:“可这里无法聚水。”君离亭指的地方是一处凸起的山包,两方地势也高,没有聚水的条件。 “那说明周山上的地貌已经不似图上所绘这般模样了。”秦战沉声道:“山上不仅有瘴气,还有他们故布迷阵人为挖出来的山谷河流。”这样一来,进来的若是普通人,稍不留神就会在里面被困死。 果然之前没把太多时间花在了解周山上是正确的,根本没用。 “但他们的藏身之处大致可以锁定。”君离亭的视线重新回到地图上:“这三处,因为地势的缘故,聚集的瘴气不会太多。他们人多,没那么多药材制作解药,就算要拿瘴气当保护层,居住的地方也会尽量远离它。” 两人自然也想到了。“外围既要用瘴气阻隔外人,里面还要有足够的空间安营扎寨……” “野狼川。”君离亭答。 “这只是按照地图上的地势得出的结论,可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我们还不知道。”秦战担忧:“我们手里的解瘴丸最多只能支撑一夜,要是找错了,救不出惜儿不说,可能自己也难保。”关键是今晚上贼老天跟他们作对似的,黑蒙蒙一片,完全看不清楚。 “不是地图上,是从实际分析的。” 秦战和赵时彦双双抬头:“………” “对于本王来说,黑夜与白天没什么差别。”要不是自己有把握,这种天气下他就不会来了,更何况还带两个拖后腿的。 第130章 保护好她 “这就是野狼川?”三人藏身于草丛后,秦战伸手将面前半人高的杂草拉开些,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地势,易守难攻,连怎么进去都是个问题。” 夜雨在刚才无声而至,此刻慢慢小了下来,只蒙蒙的下着。月色从云层露出来,瘴气中野狼川的景貌依稀可见了。 前朝余党将这里选做藏身之地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算朝廷的军队能克服瘴气攻到此处,也不一定能拿下眼前山寨。 山寨房屋众多,建筑大致相同,找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三人分头行动。 三人想到他们会将秦惜藏得隐蔽,但在探了所有的房间还是找不到秦惜的时候,还是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这样一群丧家之犬,逼急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今晚必须知道惜儿的下落。”秦站沉声道:“刚才我看了一眼,他们已经为谈判做好了准备,大概明天就会全面封锁周山,我们没有机会再上山了。” 等真到了谈判的时候,秦惜就是他们的挡箭牌,他们更不会放过她了。 赵时彦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他们囤积了大量的火药,绝不是想好好谈判的样子。”虽然朝廷也没想过真正放过他们。 “但解药撑不了多久了。”君离亭径自沉思,想了想,看向两人:“你们各自留一颗解瘴丸离开,其余给我。” “你要留下?” 君离亭点头:“我懂医术,比你们更合适。” 这个理由他们没法反驳。从进到周山的那一刻起,君离亭的表现就比他们更游刃有余。 让一个人留下确实是此刻最好的做法。君离亭,也确实是最佳人选。 但一想到留下的是君离亭,还是有点莫名的不爽啊。 但这点不爽在秦惜的安危面前又不值一提。 赵时彦从怀里摸出瓷瓶,将三颗解瘴丸倒在掌心:“王爷都拿去吧,我虽然不通医术,但抵抗力还行,现在的药效还没过,我走得出去。” 君离亭面无表情的拿了其中两粒:“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让惜儿一辈子愧疚。”他巴不得秦惜和赵时彦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赵时彦何尝听不出他口中的警告和宣示,半天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那一粒放回了瓶中。 “小心。”此刻不是纠结秦惜和君离亭多不合适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还肩负着将周山地形信息带出去的任务,秦战将解药递给他:“保护好我妹妹。” “嗯。” ………… 寨子里找不到秦惜的踪影,但这附近也没有可以关人的地方了,君离亭坚信秦惜确实就在这中间。 只不过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白天找人更加困难,君离亭皱眉,转身打算再去探探寨子中央被层层包围的几间屋子。 “吱呀……” 有若有若无的开门声传来,紧接着是关门落锁声,伴随着几人的脚步声。 “孙郎中,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以后啊不能再给她吃紫薯糕了,她紫薯过敏。” “知道了,扶桑,跟着去取药。” “是!” 等说话声渐远,君离亭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看着临近牛棚的那一小扇烂木门,眼底泛着汹涌寒意。 第131章 我护着你 狭窄的小屋内,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小个破旧的梳妆台,此外再无他物。 男人再次折返回去,冷冷瞧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秦惜:“郡主何苦遭这么大的罪呢。” 他似乎并没有因秦惜今夜这一番折腾而生气,反而兴致颇高的为她答疑解惑:“我知道郡主矜贵,从小身体欠佳,常年药不离身。这不,在请郡主到寨中做客的时候便提前做好了准备,这寨中名医云集,所以郡主想要借病去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是痴心妄想。” “滚.......”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那郡主好好休息。”说着果真转身离开。 今夜这一番病痛折磨使得秦惜精疲力竭,偏偏自己受罪不说,做的还是无用功。她整个人都显出几分颓然来。 男人话里的意思,还有此刻求助无门的无助,都让她绝望。 那时候的孟小夭,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同样在绝望中承受着屈辱和折磨? 在这里的几天,她不止一次的想到过自杀。 如果她死了,会有很多人难过伤心,但也会有很多人,会因此而得以幸存。 如果她死了,君离亭和父亲他们,就不会因顾忌她的安危而束手束脚..... 她死了,或许还能追得上小夭,赎这一身的罪孽...... 天师说,她本是个不祥之人。 “惜儿......” 她愣了一下,顺着声音转头去看,模糊间看到一道高大黑影朝自己走来,下一瞬便被人抱了满怀。 “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惜儿。”君离亭抱着怀里憔悴得不成样子的秦惜,哽咽着红了双眼。 他捧在手心万千呵护的女孩儿,这十多天来遭受的竟是这样的折磨。她眼底的绝望让他心惊,也心疼。 “君离亭......” “我在.....别怕,我在。” 秦惜伸手去摸他的脸,哭着笑道:“这次,不是梦。” “嗯,不是梦,都是真的。”他轻声安慰。 “我等了好久好久。” 君离亭俯身吻她的脸:“现在我来了,别担心。” 君离亭用了好久才让秦惜的情绪平复下来,冷静下来的小姑娘擦干眼泪,问起外面的情况。 这大半年下来,大悲大喜、险象环生,她变得越发坚强了。 君离亭没再将她当个孩子,将事情大致说了,也包括他们三人今晚夜探周山的事情。 “我还不能走,我想再确定一件事情。”秦惜看他:“这些人当初以炼丹为借口调换京中女子安插细作,可是他们抓小夭,不是因为这个。” 看到她眼底的痛色,君离亭瞬间便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惜儿,你想多了.....” “你听我说。”秦惜打断他:“如果换做你没来的时候,我会绝望,会想不开。但现在不一样,只要还有机会活着,即便再愧疚,我也要亲眼看着害小夭的那些人得到惩罚。” “有我在,他们逃不掉的。听话,我们先走。” “君离亭.....”秦惜抬手制止他的动作:“纵然你们有办法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可过程中又要死多少人?若他们暗中还有阴谋,我们又会陷入多被动的局面?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对我没那么防备,而且,他们不会伤我性命.......我留着,能让他们安心。” “不行。”君离亭反对。 “君离亭......我不想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活着。”秦惜哭着求他:“小夭已经因为我死了,我不想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百姓再因为我的逃离而死,这样...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君离亭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姑娘,久久无话。心魔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他已经深受其苦,又怎么再忍心她后半辈子都沉溺于愧疚悔恨中。 他妥协,伸手擦她的泪:“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你护着他们,我护着你。” 第132章 知道真相 临天亮的时候秦惜再次发病了。 她紫薯过敏并不是很严重,只不过这一次她故意为之,在吃食上大多不忌口,才引得这么大症状。 扶桑带着大夫进来,一番诊治后又加大了药量,一股浓浓的药味很快弥漫在封闭狭小的小屋里。 秦惜任由着别人将药喂给她,忍着嘴里的苦涩看向扶桑开口道:“我要见你们少主。” 扶桑依旧顶着孟小夭的那张脸,秦惜每次看到心情都有些复杂。 “少主现在很忙,郡主还是好好休养吧。”扶桑将手里的碗丢在一旁的小桌上,起身就要离开。 秦惜知道那一日扶桑被她当面嘲讽了一回,私下里肯定被那男人惩戒过,所以对她一直是仇视的。但扶桑对那所谓的少主唯命是从,事事为他考虑。 “殷重明.....” 扶桑猛地转头看她,秦惜只笑笑:“这个名字,值不值得你们少主见我一面呢?” 扶桑出去不久,男人很快来了,他闻了闻屋里刺鼻的药味,轻皱眉头:“郡主千金之躯,何必自己找罪受呢。” “本郡主连牛粪都闻了好几日了,这点药味算得了什么?”秦惜此刻倚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说这些不觉得虚伪吗?” 这些人为了折辱她,自将她带到周山起便将她关在此处,将她比作牲畜来羞辱。 “郡主说我虚伪,郡主不也没和我说实话吗?”男人笑着看她:“京城城防、血凰卫信物....这些东西,别人不知道,难道郡主不清楚吗?郡主若是能对我据实以告那么一两句,又怎么是如今境地。” “本郡主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这些消息对于你们来说,可能下辈子才能用得到了。” “郡主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果然是宫廷里养出来的孩子,有胆识。”男人笑笑,觉得和她计较没必要,话题一转:“郡主将我叫来,就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秦惜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指:“本郡主一直很好奇,听说前朝殷氏如今唯一留存的后人殷重明是位年近花甲的老者,只是我来了这么久连一面都未见过,是不是他根本不在这里啊?”她此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这几日来难得的露出几分生机来。 男人觉得有趣,更惊讶她的聪慧:“郡主多虑了,你只是还不够资格见我家主上。” 秦惜直直对上男人的眼睛:“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他你们才对孟小夭出手的吗?” 男人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似一把刀似的朝秦惜射去,阴沉沉道:“郡主难道不知道,太聪明的人大多短命吗?” “短命就短命吧。”秦惜轻笑:“我只想死得明白。” “郡主就这么想听自己好朋友死的过程?” 秦惜蓦的抬头看他,双眼泛红:“她曾受过的罪,我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们。” “郡主既然这么想知道,我自然不会拂了你的兴致。”男人似对她这样的情绪波动很是满意,或许是觉得戳中了秦惜的痛处,大快人心,笑道:“郡主所料不错,我家主上确实不在周山。当时以天师炼丹之名将京中一些女孩子掉包,是为了将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死士安插进去。后来不料主上在京中被抓,才使得我们将矛头指向你。” “所以你们抓了小夭?”秦惜攒紧手中的被角。 “天牢重重把守,我们没有把握突围,才想拿你来还换大牢中所有人。”男人说着笑了笑:“怪只怪谁让她是你不设防的人,而孟家的厨房里正好有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城外的地道呢。” 孟小夭可以把她引来,孟家的那条地道可以直接将她送出城外。 “孟家有你们多少人?”那日她进厨房之前里面一切正常,往日在孟府做糕点的师傅也在,如果孟府真有人和前朝余孽有太多牵扯,少不得主人家也要受牵连。 小夭已经不在了,孟家若再出事,她情何以堪。 “几个烧火伙计而已。”男人继而似是有些心痛:“不过为了郡主你,我们大半安插在京中的眼线都毁了。” 秦惜挑眉,笑道:“真是荣幸。” 男人大笑:“郡主且等着吧,你的价值不止于此。” 秦惜闻言,点头道:“我也觉得你大费周章,又是花心思抓我,又是暴露周山,不像是单纯救自家主子这么简单。” 男人这回有些诧异,皱眉看她:“何出此言?” “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殷重明,又或者说,他其实只是你的一颗棋子。”秦惜定定看他:“这些天我只看到了你眼中的自得和兴奋,丝毫没有对自己主子的担忧。” “那你又怎么认为他是我的棋子呢?”男人好奇道? “既然你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曾经中过九寒毒……和子母连心蛊。”秦惜的视线触及男人身旁的扶桑又很快移开:“所以,你打算我现在说出来吗?” 男人的脸色在秦惜说到子母连心蛊的时候便彻底变了。他不再说话,冷着脸拂袖而去。当晚,给秦惜送饭的人变成了一个聋哑的老妇人。 第133章 殷从释阴谋 “浑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把我妹妹一个人留在周山,她要是出事怎么办?”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府衙内,七文县县令顶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冷汗涔涔的劝架:“王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说以郡主当时的身体状况,就算王爷有心也没法把郡主带出来不是?” 君离亭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秦战在气头上,下了狠手,他又没反抗,顿时便青了一块。 “惜儿有她不走的理由。” “伪君子,你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秦战冲上去又要打,被赵时彦给拦住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好好商量怎么救郡主。” “周山是个阴谋,惜儿不走,是希望不再有那么多人白白送命。”君离亭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看向秦战:“你将她当孩子看,可是她已经长大了,你为她考虑的时候,她也在为你们考虑……我比你更舍不得她承受生命威胁,可我如果强行带她离开,会让她痛苦一辈子。” 没人会明白他当时将秦惜留在那破旧地窖里的痛苦,但他那时候无能为力,唯一能为她做的,是将她拿命拼来的消息递出去,让外面的人幸免于难。 秦战还在气头上,被赵时彦拦住了:“秦大哥,这个时候王爷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不妨先听王爷解释。”虽然他讨厌君离亭,但他不否认君离亭对秦惜的真心。 “是是是,秦大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县太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跟着附和。面前这些尊尊都是大佛,他惹不起啊! 秦战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君离亭将自己和秦惜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越听到后面,众人的神情便越凝重。 “你确定那些囚犯里有殷重明?”秦战皱眉:“大理寺经手的那一百三十八个人里,根本没有和殷重明年纪相符的人。” “但在那之前几天,我曾带人抓过五个冒充商人打探京城信息的人,最后以前朝余孽的罪名定了他们的罪......”赵时彦解释:“他们也在这次交换的人质名单里,其中两人的年纪和殷重明相符。” 秦战沉吟片刻,道:“所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我们引到周山,一网打尽。” 秦惜身后牵扯众多,她若出事,皇室、秦家、君离亭都不会不管,到时候秦战、君离亭、君鸿润等人一出事,南靖就真的要大乱了。 “最初的目的确实是安插暗探,不过殷从释半道和北临搭上了线,所以才利用殷重明做了这个局。”或许当初赵时彦能抓住殷重明,其中就有殷从释的手笔。君离亭沉声道:“殷重明手底下的人一心一意要救主子,但殷从释所图更大,那些手下只怕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 赵时彦点头:“殷从释只是义子,到底没有殷氏一族的血脉,他要的是权势,至于殷氏的复兴,恐怕他并不在乎。”否则怎么可能给自己的义父种蛊。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了,要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等殷重明一到,他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没想到子母连心蛊在秦惜那件事情上没起到作用,北临的人竟然还没罢休。 “这件事情惜儿怎么知道的?”秦战抬头看君离亭。 “我找到惜儿之前,曾看到过殷从释的心腹,我察觉到她体内有子母连心蛊的母蛊,才和惜儿一起试探了殷从释。”殷从释对病中的秦惜不设防,才敢明目张胆说出这些秘密来。彼时他就躲在床底下,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两位大人,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阻止殷重明来周山?”县太爷哆哆嗦嗦开口:“他一到,这里就完了呀。” 他才刚到任半年啊,屁股都还没坐热!更何况今年新娶的第三房小妾貌美如花,他还没看够呢! “子母连心蛊的事情我会解决。”君离亭开口:“我将周山内的地形图画给你们,先安排好进周山的事宜我再动身。” “嗯。” 他们三人这一次进周山,可以说真正起作用的只有能夜视的君离亭。此时也找不出比君离亭更了解周山的人了,秦战并不反对君离亭的安排。 他之前发脾气,是心疼自己的妹妹,为她不值。那傻丫头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连遇到只老鼠都怕得要死的人,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在地窖里,怎么可能会不怕呢?她是因为自己犯病,会成为君离亭的累赘,才敢生出这些勇气去和敌人斗智斗勇,才敢一个人留下来。 第134章 得救 此后两日,周山上的防卫明显增强。 秦惜的身体好得很慢,或许是目的已经达到,殷从释对她的死活倒是没那么在乎了。整日里送来的不是硬馒头就是清水粥,不沾荤腥。 不过他对秦惜如何知道子母连心蛊的事情很是好奇,私底下来审问过秦惜两次,身边没带扶桑。 秦惜不理他,他也不自讨没趣,觉得就算秦惜知道了也阻碍不了什么,没太为难她。 两日的时间很快过去,秦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扶桑见上一面,朝廷的大军就已经等在周山脚下了。山脚一大片空地上,乌压压的站满了人马。 说是交换人质,但谁心里都清楚,最终是要开战的。 殷从释让人将秦惜绑到山崖上,阳光正暖,但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是冰冷的。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郡主真是好大的排场,你看,半个南靖的支柱都到了。”殷从释笑着看向秦惜。 秦惜冷冷横了他一眼。山顶的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眼眶也涩涩的疼。殷从释存心折磨,此刻她身上只着一件薄裙,抵不住山上猎猎罡风。 “我要的人,各位准备得怎么样了?”殷从释对着山下喊话。 秦惜的狼狈模样看得众人怒不可遏,君离亭压下心底的怒意,抬手示意身后将士散开。 被士兵团团包围的巨大黑布随风被掀开,露出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十辆囚车。 山上,殷从释的目光在囚车中来回穿梭,在看到最后一辆囚车上头发花白,狼狈不堪的老者时,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 “少主,是主上。”跟在殷从释身边的老人失声喊了一声,一双眼睛顿时泛出莹莹泪花。 殷从释冷冷看他一眼:“喊什么,要所有人都知道主上在他们手里,再反过来威胁我们吗?” 老人被他这一眼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只恋恋不舍的朝囚车再看了一眼,低着头退了回去。 秦惜看了一眼老人,再看看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老弱妇孺,良久沉默着。 这样愚忠的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永远埋葬在这里的一抔黄土?知不知道他们忠心的王朝,早已没有了起复的可能? 但也只是沉默而已,她没有资格去怜惜他们。那些被无辜害死的少女,那些在他们复仇路上被一具具埋葬的尸骨,都不允许她因这份怜悯去宽容他们。 “殷从释,你的人,我给你;我的人,你若敢再伤一分一毫,我让你走不出周山。” “王爷放心。”殷从释手中的匕首在秦惜脖颈间缓缓移动:“只要你们将人送上周山,我绝不动郡主一根汗毛。” 副将郭堰一挥手就要带人将囚犯带上去,却被殷从释叫住,他将匕首指向最前面的五人:“我要你们五个,都上来。” 看着从山脚小路拾级而上的君离亭等人,殷从释嘴角的笑意几近癫狂,他看着面前被堵着嘴巴的秦惜,笑问:“这个滋味如何?你就算知道真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来送死。” 秦惜眼睛鼻子被风吹得通红,此刻倒省了去装愤怒奔溃的力气。她朝殷从释身后的扶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不想再和殷从释这个疯子浪费时间。 从山脚小路绕到此处山头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但殷从释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君离亭等人更接近子母蛊,从不是正面和他们对上,所以在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候,他便被手下以发现异常为由叫走。 秦惜知道,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恐怕是要通过哪条早已准备好的地道直接离开周山,避免被子母蛊殃及。 那一山的村民、士兵、还有扶桑,他一个都没带。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才做得出给自己的义父种蛊、拿爱慕自己的女子做棋子、舍下曾经朝夕相处的村民这般狼心狗肺的事情来。 世人常说君离亭心狠手辣,但秦惜觉得,他是这世上顶好的人;他杀人如麻,但心底仍有着自己坚守不逾越的底线。 沉思间,有人拿下了她嘴里的布团。秦惜愣了愣,回过神来,是面前的扶桑。 她的唇上血色全无,拿着布团的手微微颤抖着。秦惜知道,她猜到殷从释离开了,或许也猜到她那日提起的子母蛊了。子母蛊种在身体里越久,人是会有感应的。 “原来那日你说的子母连心蛊,是真的啊!”她似在自言自语,凄凉而悲怆:“原来是这个样子.......”到最后,她看着身后众人,竟哈哈大笑起来:“可怜......可悲....” “嗖......” 林中有羽箭朝人群射来,山民惊慌失措乱成一团,有人趁乱去抓秦惜当挡箭牌,一旁的扶桑怔了片刻,转身伸手将她推下了山崖。 山上的刀剑声渐远,就在她以为自己得落个摔成肉泥的下场时,不期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此刻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她才敢将自己几日来的委屈和害怕都通通发泄出来。 君离亭一只手攥着深入岩石的匕首,将怀里的女孩儿抱得更紧了几分:“没事了,我一直都在。” 第135章 不值得被原谅 周山一场惊险的局中局最终是圆满收场,但山上瘴气毒草不少,朝廷还是损失了一些人马。只不过能彻底将前朝余孽的老巢一举捣毁,这样的损失值得。 殷从释在当天就被早已埋伏在山上的士兵从地道里抓回来了,他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失败的事实,被灰头土脸绑回来的路上一直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不可能会失败的。” 秦惜走进大牢里的时候,他还在重复这句话。 “你已经失败了。”秦惜慢慢走到他的牢房前。 殷从释闻言抬起头来看她,愣了片刻,而后慢慢笑道:“郡主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还是来报复当日地窖之仇?” “我来要那个答案。”秦惜隔着木门和他对视:“小夭的尸骨到底在哪里?” 殷从释皱了皱眉才听懂她的话:“郡主真是个重情义的朋友……孟小夭是跳崖死的,我派人去崖下找过,只有残骸,郡主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后山那堆骨头里找找。” 看着秦惜布满血丝的眼,他仿佛才从中找到那一丝成就感:“看来我也不算输得一败涂地。” 秦惜拳头握紧,猛的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那些被你活生生剥皮抽筋的无辜女孩,她们遭受过的痛苦,我一定会让你通通都尝一遍。殷从释,我发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殷从释呵呵的笑:“事到如今,郡主觉得这样的威胁对我来说还算是威胁吗?” 秦惜嫌恶的将他一把松开:“来之前扶桑求见过我,我看在她生死关头帮过我一次的份上,答应了她两个请求。” 殷从释似才想起周山上那个看他时目光复杂的女孩。他已经记不得她真正的样子了,孟小夭的脸只是她其中一个面具,在那之前,她在他的命令中扮演着各式各样的人,那张原本的面庞,也早在各式药水的摧残下变得残破不堪。 他利用她,欺骗她,唯独忽略那一片难得的真心。因为对于他来说,比起自己渴望的权势,那太过不值一提了。 “我答应她,将你们合葬在一处。”秦惜看着他陡然变色的脸,笑道:“我还答应她,凉州的那一座孤坟,那个叫长华的女子,我会让她和自己的丈夫合葬在一起。” “秦景阳,你敢……”殷从释脸上顿时狰狞,伸手就要来抓秦惜,秦惜退了一步,无视目眦尽裂的殷从释:“殷从释,你真是个疯子,她们遇见你,是她们一辈子最大的悲哀。” “你闭嘴。”殷从释大吼:“长华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她没有后悔过。” “你知道她在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秦惜冷冷开口,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殷从释,一字一句道:“她说,当初施舍给你的那个馒头,她后悔了。” 后悔那一刹那的善举,后悔遇见过这个人,害得她家破人亡。 殷从释茫然看了秦惜半晌,摇头:“不,你说谎,长华爱的人是我,是我,哈哈……” 直到秦惜走出好远,还能听到牢房里殷从释的哭笑声。 每个人变坏都有他的理由,那个从小生活在乞丐堆里为了一个馒头豁出命去拼的孩子可怜;那个被殷重名选中,被控制来为殷氏出生入死的殷从释可怜;那个失去所爱的少年可怜,但他不值得被原谅。 第136章 狂蜂浪蝶 当天傍晚,殷从释在牢里自尽了。 秦惜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并没有多惊讶。对于殷从释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当晚,君鸿润来看她。 她之前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大家担心她,愣是在周山停留了两日多才计划启程回京的事情。 当时受伤的也不止她一个,山崖上君离亭为了护她受了刀伤,她跳下来的时候赵时彦也跟着下来了,胳膊挂了彩,只不过两人都不算严重。 这两日里秦战忙着处理前朝余孽的后续事宜,秦惜被拘在府衙里养伤,等她好不容易能出门了,第一件事是去牢里找殷从释问孟小夭的尸骨的下落,第二件事就是去看看君离亭和赵时彦。 君鸿润瞧着她小心翼翼打包鸡汤的样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调侃:“说什么感激人家救命之恩!你这是为了去看十一皇叔,顺带去关心关心赵将军吧?” “我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吗?”秦惜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爪子:“别碰!这是我亲手做的鸡汤,弄翻了你负责。” 君鸿润咂舌:“皇叔和赵将军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得吃秦惜做的毒鸡汤。 秦惜瞪他一眼,将食盒递给下人:“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啧啧啧,你这种心理啊,不行,得治。” 君鸿润:“……”他真的只是纯粹的可怜即将受到摧残的两位受害者而已! 不过秦惜可不在乎他怎么想的,带着小丫头拎着食盒一路奔往目的地。 七文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县令把府衙里里外外腾了一遍也住不下所有的人。 于是秦战带着大将军范存留在县衙保护秦惜等人,君离亭、赵时彦住在离县衙不远的宅子里养伤。 秦惜怀疑大哥是想要把君离亭和她隔得远远的,才忍痛割爱牺牲自己的好兄弟赵时彦的。 马车在小胡同外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七皇子,郡主,里面路太窄了,门的马车进不去。” 好在只是不远的一小段距离,秦惜和君鸿润下车步行。 “怎么这么多女孩子?”秦惜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络绎不绝的女孩,问君鸿润:“难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君鸿润摇头:“不是什么日子,那些人啊,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山围剿的事情动静不小,几乎是当天整个七文县城就知道京城里来人了。 何况他们之中即便是以江湖郎中之名跟在君离亭身边的姜慕廉都是一表人才,更遑论其他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身居高位。最主要的是,除了四十多岁已经娶妻生子的大将军范存外,其他人都没有妻室,这能不引得那些女子侧目吗? “原来如此。”秦惜觉得有趣:“那你们之中谁最得那些女子的欢心啊?是君离亭吗?” 君鸿润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用不着因为自己喜欢,就觉得十一皇叔魅力无穷吧?我们难道是摆设吗?” 秦惜清咳两声:“那到底是谁嘛?” “当然是舅舅了。”君鸿润低下头凑近她道:“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有个舅母了?” 舅舅都二十九了,要是搁别家,儿子都可以相看人家了。 “要是能这么容易,还能等到现在?”秦惜觉得不可能。她从小到大在母亲的‘教唆’下不知道为大哥制造了多少次与佳人邂逅的机会,都没成功让大哥走出单身狗的行列。 哎,多么惨痛的经验。 很快来到君离亭等人的住处,门口的侍卫认识两人,恭恭敬敬的开门把秦惜和君鸿润带进去,继续尽忠职守的防备着大街上那一街无所不用其极的狂蜂浪蝶。 第137章 看赵时彦 秦惜先去看赵时彦,她进去的时候,赵时彦正在看书。 赵家多出文臣,听说他当初一门心思要去军营的时候,赵国公气得狠狠打了他一顿,后来还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壮志不改的赵时彦携笔从戎。 “赵大哥,我来看你了。”秦惜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你的伤好些没有?” 赵时彦笑着放下书走过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着引秦惜和君鸿润入座。 “那就好,要是赵大哥你因为我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会愧疚死的。”出锅不久的鸡汤在空气中飘着淡淡香气,秦惜把丫鬟舀出来的一小碗推到赵时彦面前:“赵大哥你尝尝,这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野鸡汤,县令大人说最是滋补,适合受伤之人。” “有劳郡主了。”赵时彦端起碗闻了一下,在秦惜略带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喝了一口,到喉的赞美之言尚来不及说,不防被狠狠呛了一口,整个人咳得险些冒出了泪花。 秦惜大惊,手足无措的跟着君鸿润又是给赵时彦倒水又是拍背,等赵时彦好不容易克制住,抬头便瞧见秦惜脸上满布的的无措和自责。 暗恨自己的失态,他急忙调整好情绪,压下喉间因方才咳嗽而生出的刺骨痛意,温声道:“很好喝,方才是我没忍住多喝了点,呛到了。” “真的吗?”赵时彦的表情太过真实,秦惜忍不住眼前一亮:“我平常只会做糕点,熬汤还是第一次呢,一直担心熬得不好。” “我很喜欢。”赵时彦笑得温和而满足。这是她为他做的东西,他怎会不喜欢。 赵大哥可真好养活,秦惜虽然没尝过自己熬得鸡汤是什么味道,但自问和君淳予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熬的是没法比的。这么一想,秦惜觉得她有必要吹一波君淳予的彩虹屁:“我的厨艺只能算一般,淳予的手艺才是一绝,等有机会赵大哥你尝尝淳予做的东西,保准你赞不绝口。” 赵时彦微微一笑:“郡主做的已经很好了。”,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那就好那就好。” 君鸿润在一旁看着两人,一个是真敢说,一个真敢听。 一小盅鸡汤尽,秦惜起身告辞。赵时彦目送她和君鸿润的身影消失在院中,神色慢慢变得黯淡。 不该有那么多奢望的,所谓姻缘不过父母之命,不是她心中所愿。她甚至连和自己有着这一纸婚约都不曾知晓。 如今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他。 “郡主是去看逸亲王爷了吧。”手下骆阳站在他身后道。九载跟随,他何曾看到过自家将军在别人面前这般狼狈过、温和过。赵时彦的心思他明白,秦惜的心思,世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情爱伤人,大抵是如此。 赵时彦慢慢转过身去,走进了里间。那本置于桌上的书在微风中静静翻页,再未被他拿起。骆阳叹了一口气,替他将那本书收好,整整齐齐的放到书桌上。 第138章 做他皇婶婶 而此刻,路上的两人......... “不行,我要去。他是我皇叔,皇叔受伤了,作为小辈的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去关心了,你这样做是置我于不孝之地。秦小惜,你这种见色忘外甥的做法实在是太让我心寒了。”君鸿润义正言辞,舅舅说了,不能让他们两人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秦惜看着说话跟连珠炮似的的君鸿润,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你很多余吗?” 君鸿润摇头:“完全不觉得,叔叔受伤侄子照顾,天经地义。” “你不是一直很害怕你皇叔吗?” “笑话,十一皇叔又不是妖怪,我怕什么。” 秦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半炷香后,从君离亭的院子里灰溜溜跑出来的君鸿润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着自己的皇子风范在众侍卫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他误会妖怪了,在十一皇叔面前,妖怪是多么可爱的物种啊!而在十一皇叔面前,秦惜是多么可怕腹黑的存在啊! 对不起了舅舅! 屋内,秦惜看着君鸿润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眯眯关上窗子,拍拍手走到君离亭面前:“这小子就得这么治他,一点也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君离亭点头:“或许是你这个小姨的身份没有威慑力。” “那怎么办?”秦惜皱眉:“那以后我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有个身份很合适。”君离亭意味深长的看她。 “什么?” 君离亭伸手揽她入怀,低头在她耳边轻语道:“做他皇婶婶。” 秦惜握着汤勺的手一顿,一双耳朵红成一对煮熟的虾,拔高音量色厉内荏道:“还喝不喝汤了?” 君离亭:“.......喝。”其实他并不想。 秦惜把碗递给他:“尝尝,刚才我给赵大哥送了一份,他说很好喝。” 秦惜踏进府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如今深知秦惜的心意,他犯不着为这种事情生气,毕竟赵时彦确实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的。 对她好的人,他总能多一分宽容。 “怎么样?”秦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君离亭一口饮尽,将空碗拿到她面前:“还要。” 这个样子的君离亭像极了要糖吃的孩子,秦惜心情大好,又盛了小半碗给他:“只能喝这么多了,要不然等会儿你吃不下饭了,剩下的我喝。” 君离亭拿过她手里的勺子,将剩下的汤都舀到自己碗里来:“哪有和病人抢吃的的道理。” 看着空空荡荡的小瓷碗,秦惜难得的心满意足:“那我以后都给你做。” “......好。” 遇上一个下厨只看成色从不品尝的姑娘,有一个强大的胃是多么的重要。 “你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做。”君离亭揉揉她的头发:“今天留下来陪我吃饭。” “我都可以。” 君离亭揽着她出门:“你不是挑食得很吗?” 秦惜转过来掐他,气势汹汹反驳:“我已经改了,谁像你这么浪费。” “哈哈哈......”君离亭大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秦惜这才转身往厨房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秦惜跑回来:“我加了一道胭脂鹅脯.......嗯?怎么你屋里没水了?”她将空荡荡的茶壶放回桌上。 君离亭眼色闪烁了一下:“丫鬟失职忘加了。” 门口的丫鬟:“.........”虽然我们刚来的时候确实对你有非分之想,但是你这么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我们也是很生气的。 第139章 福大命大 吃过晚饭之后,君离亭陪了她一会儿就被郭堰叫走,秦惜去找姜慕廉。 “没什么大碍啊!”姜慕廉正拿着扇子扇火,闻言抬头看她:“你疑神疑鬼些什么,有我在还能让王爷有事吗?” 秦惜:就是因为只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呐。 “可是子母连心蛊很难解的,上次他拿自己的血来帮我引蛊,这次是不是也用的同样的办法?”秦惜还是觉得不放心:“这样会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吗?” “放心,蛊毒没他毒。”姜慕廉叹气:“蛊死了王爷都不会死。” “你咒谁呢?” 姜慕廉:“……”恋爱中的女人真是阴晴不定。他好怀念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少年啊! “我的意思是说,王爷他福大命大,上天保佑,吉星高照,完全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蛊毒就倒下的,是这个意思,你懂的吧?” 秦惜警告他:“你可别蒙我,别忘了我也是会医术的。” “我知道,哪敢蒙你啊?”就那点半吊子水平,我要蒙你你不还得被蒙着! 秦惜半信半疑的走了。 等君离亭将秦惜送回衙门再回到府里的时候,姜慕廉正好端着药出来:“王爷真的要瞒着郡主吗?她今天来找我了,我觉得她是察觉什么了。” 君离亭看着碗里黑沉沉的汤药,面色凝重:“今天用膳的时候他摸了我的脉,我一时没有防备。”虽然后来他立马调整了脉搏,但还是引起了小丫头的怀疑。 “我觉得王爷最好是对她说实话。”姜慕廉一改往日的顽皮模样,语重心长道:“郡主和您在一起本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若此时您还对她有所保留,即使是为了她好,我觉得以后郡主要是知道了,还是会很难过的……她大概愿意和您一起经历风雨,而不是一味的被您保护安排。” 君离亭沉默良久:“我不想她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更何况,那是连他都不确定的生死。他会为了她而努力的去尝试活着,但他没有勇气让她去面对他死去的局面。哪怕一丝的可能,他都不愿意她面对。 “那我们得抓紧赶回北地了。”姜慕廉提醒:“王爷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明日就启程。” “那好。”姜慕廉点头:“我已经传信回去给外公了,他和我母亲已经往定州赶了。等我们到就可以给您解毒了。” 他伸手去收君离亭喝完的药碗,君离亭握着碗的手没动,若有所思的看他:“本王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他会帮我?” “我不是说了嘛,外公知道在徐州和京城的时候王爷您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感谢你啊!”姜慕廉此刻又露出几分少年的调皮来:“我外公向来有恩必报,更何况我可是他最爱的大外孙啊!” “但我和他有仇。” 姜慕廉瞪大眼睛:“难道您要因为这个抵死不让我外公给您治病?” 君离亭:“……本王没那么蠢。”他现在惜命得很! “那就好。”姜慕廉松了一口气:“对了王爷,明天我想去和郡主道个别。”他要是回了北地,估计外公他们就很难会让他再回到京城了,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秦惜了。 “不必了,她不是很想见你。”君离亭替秦惜拒绝。 姜慕廉:“……”好像让他直接死了算了啊!自己是发了什么神经千辛万苦的给他找活路。 第140章 回头是岸 秦惜回到府衙的时候秦战已经回来了,本着兄妹一家亲的良好传统,秦惜在秦战问她吃了没的时候违心的说了句没吃,抹抹嘴角的油,又陪秦战吃了一顿。 饭间不忘拍马屁:“大哥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整个七文县上上下下都是你歼灭前朝余孽的消息,多少小姑娘崇拜你,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府衙外面还围着一堆要给你送帕子的呢。” 秦战看了看堆得小山高的饭碗,抬起头来:“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吧?” 秦惜一愣,哂笑:“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想和大哥聊聊天吗?” 秦战恍然大悟,连连歉声道:“原来如此,是大哥错怪你了。大哥还以为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要闹出点幺蛾子呢!” 秦惜:“……”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可不问又憋在心里难受,更何况这是事关君离亭的事情,不问清楚她心里不踏实。可大哥不待见君离亭,这也是个问题。 秦战看着她皱眉纠结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憋着事了:“说吧,什么事?” “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秦惜抱住他胳膊:“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秦惜伸手止住她凑上来的脑袋:“姑娘家矜持点不知道吗?” 秦惜瘪嘴,黏在他身边:“大哥你说说,我这次是不是表现得机智聪明,舍生取义,算得上是立了头等大功呀?” 周山一役他们能够化险为夷确实多亏了秦惜的消息,但一想到她被绑架这十多天里过的日子,再想想她为了君离亭放弃离开的机会,秦战心中满是后怕,转头一巴掌拍在她头上:“还敢求功劳?你当初这么大义凛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可能有命赚没命花?” “我这不是没事嘛!” “还敢顶嘴。”秦战语气微冷:“别以为我不知道,自周山被破后,你半句没提起过后山那些被殷从释抓来的百姓,其实你早就知道,那些山民假扮的百姓不过是殷从释为了让你安分待在周山的幌子。” 大哥平时最宠她,可生气起来也很可怕,秦惜不敢顶嘴,倔强的红了一双眼。 她那个时候是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会有很多人伤心难过。可那时候的她,心里自私的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哭什么?我说的不对了?”秦战语气依旧很硬,但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不知不觉柔和下来。秦惜的眼泪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无法抵挡的武器。 “大哥说的对,是我的错。”秦惜扑在他怀里哽咽:“今天君离亭也因为这件事情‘教训’我了。我知道自己不该自以为是,觉得这样是为你们好的。” 秦战怒:“你为他着想他还敢教训你?我就说这样的人不靠谱,惜儿,听大哥的话,咱不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秦惜一噎。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君离亭是如何因为这件事而惩罚她的画面,再看看满心满眼劝她回头是岸的秦战,觉得和一个三步以内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大哥聊这种话题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141章 爱情面前 好在失控场面最后被她委屈撒娇给扳回来了一点,终于给引到正题上了。 “你陪我吃饭就是为了这事?”秦战看她,这下语气比刚才都冷了几分。刚才是装的,现在是真的。 可问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余地,秦惜硬着头皮:“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关心一下他,才不显得我们秦家人忘恩负义嘛!” “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秦战冷哼:“那么多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冲锋陷阵,受伤的只君离亭一个吗?我受伤了,时彦也受伤了,我看你对谁都没对君离亭那么关心。” “你就手指上被划了个口子,连血都只冒了两滴。”秦惜毫不留情的拆穿,把他的手搭在桌上:“大哥你别转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是子母连心蛊的事情。” 秦战:“……”糟了,妹妹长大了,没小时候好骗了。 “……关子母连心蛊什么事?” “你别蒙我。”秦惜义愤填膺:“我又不是小孩子,当初连息止和师傅都束手无策,还是君离亭帮我把子蛊引出来的。那殷重明身体里的子蛊呢?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方法?” 上次她在宫里,身边还有那么多太医出谋划策,但这次跟来的太医只有萧元焕一个。不是她背地里说萧元焕坏话,但他的医术比不上师傅是绝对的。他们要不打草惊蛇就得按原计划把殷重明带到周山,在这之前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子蛊安然无恙的取出来,就只能用引蛊这一种方法。君离亭是最好的人选。 秦战看着面前脸庞依旧稚嫩的女孩,心中五味陈杂。他以前总希望自己的妹妹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他会为他撑起一把保护伞,这世上危险阴谋都伤不了她。 却在不知不觉间恍然发现,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早已在他保护不到的地方经历阴谋,在他保护不到的地方遭受磨难,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学会成长。 “你就这么在乎他吗?”在乎到从没和太后皇贵妃红过脸的她学会了顶撞,在乎到明知君离亭并非良人,也愿意奋不顾身!他叹一口气,看着她:“惜儿,从小到大大哥什么事都依着你,可这件事情上大哥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大哥……” “你听我说。”秦战打断他:“有些话父亲和大姐不忍心和你说,因为怕你会承受不住。可是惜儿……大哥不希望你再自欺欺人下去,等有朝一日他真的和我们刀兵相对,你要看着哪一方身首异处?” 秦惜落泪,仍倔强的不肯低头:“不会的。” “你太天真了。”秦战言语间毫不客气:“你以为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你这个人吗?所有的预谋的只是因为你是秦家的孩子,是南靖的郡主,有利用的价值。” “就算是这样,我也信他。”秦惜忍着泪打断他,斩钉截铁道:“不管从前他初衷是什么,但现在他所选择的一定不是秦家的孩子,也不是南靖的郡主,而是我这个人。” “你……”怎么能这么自恋! 秦惜被他吃瘪的表情逗笑,挂着两行泪笑出声来:“大哥,你从前总说自己的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难道还不相信自家妹妹的魅力吗?” “傻丫头。”秦战无奈摸摸她的头:“说你什么才好,倔得像头牛。” “大哥你这是什么比喻。”秦惜吸了吸鼻涕:“我只是不想自己后悔而已。” “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你,你也不会后悔吗?” 秦惜想了想:“或许会吧。”又话锋一转:“但我知道,如果我此时就放弃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大哥,等有一天你遇到那个你真正爱的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在爱情面前,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你都是放不下的。” “他非良配。” “是不是你们说了都不算,我说了才算。” 那一刻眼角眉梢都是坚定的姑娘震惊了饭桌前的秦战,也震惊了门外失魂落魄的赵时彦。 后来他们看着她和君离亭彼此折磨,最终也来不及问她一句,可后悔过曾经这些伤人伤己的执着? 第142章 离开 秦惜最终从大哥秦战那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又连夜去找萧元焕求证了一番,等她再去找君离亭的时候,却只听到他带着姜慕廉等人连夜回了北地的消息外加一封给她的信。 萧元焕看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的秦惜,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安慰:“你别哭啊,我也只是说可能嘛,说不定王爷他没事呢?” 秦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吼他:“他身体里的毒是没事吗?子母连心蛊是没事吗?你看看他是没事的样子吗?要不要我拿来给你试试,你这个庸医,走开……” 萧元焕:“……”心好痛,小师妹再也不可爱了。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竟敢和大哥他们一起瞒着我。”秦惜一巴掌打在萧元焕手臂上:“我之前那些好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你这个叛徒。” “我能怎么办!”萧元焕顿觉无辜:“王爷就带了姜慕廉去了别馆,根本就没让我检查,我总不能信口胡诌吧!” 秦惜瞪他:“骗人,你这么会不知道子母连心蛊对他的危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萧元焕无力吐槽恋爱中的女人眼泪之多到何种丧心病狂的程度,耐着性子哄她:“你想想,王爷为什么没有亲自和你道别而是给你写信,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他这次既然带着姜慕廉直奔定州,说明他一定有解决自己体内的毒的方法。你就不要在这里伤春悲秋了,说不定等你回到京城,他已经在那儿活蹦乱跳的等着你了呢。” “真的吗?”秦惜将信将疑的看他。 萧元焕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秦惜想了想,一双大眼睛水雾蒙蒙的看他:“那好,我姑且信你一次。” “这才对嘛。”萧元焕欣慰的揉揉她的头发:“这才是师兄善解人意的好师妹。” 当晚,萧元焕被他口中‘善解人意’的好师妹狠狠的坑了一把。 看着面前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秦惜,萧元焕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师妹呀,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秦惜笑眯眯把包袱丢到他手里:“师兄呀,这个不是玩笑哦!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我就和大哥说你半夜私闯我的闺房企图对我不轨。到时候回了京城,我就和太后娘娘和阿姐告状,让她们把沐子怡赐给你做媳妇。” 萧元焕怒:“明明是你装病把我骗来的!” 秦惜摆手:“谁看见了?” “秦小惜,你也太狠了吧,我可是你师兄。”沐子怡?亏她好意思提,他是怎么惹上这个女魔头的难道她心里没点数吗? 秦惜不理他,接着把桌上的包袱又丢给他:“再废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心。” 萧元焕乖乖接过来:“……”呜呜呜,他以为自己离开一年,回来后地位会有所提升的,没想到,被压榨的就是被压榨的,咸鱼是翻不了身的。 在爬出围墙的那一刻,萧元焕猛然想起,秦大哥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呀,他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的! 不过现在……萧元焕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全副武装,默默放下了回去告状的念头,现在他要是敢忤逆这丫头,说不定最后还真能被定个拐带一朝郡主的罪来。 第143章 奸商 秦惜不知道的是,在她和萧元焕离开之后,府衙后门的墙角出现了两道人影。 月色从乌云中冒出头来,才将两人的容貌照得依稀可辨。 “你会怪我做这个决定吗?”秦战转过头来问赵时彦。 此时秦惜的身影正好消失在黑暗的小巷里,赵时彦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尊重她的心意……等回到京城,我会和父亲禀明,取消这门婚事。” 秦战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逸亲王和秦家处在敌对阵营,或许有一天免不了刀兵相向,可他不想她因为背负着这一个姓氏而连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资格都没有。那对她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 七日后,秦惜和萧元焕到达定州边境。 两人往日里出行不说前呼后拥,至少一两个手下和一辆代步马车总是有的。 但鉴于这次出逃的性质,秦惜毅然决定轻车简行。轻车简行的后果就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两人身上的银子在经历了小偷、乞丐的轮番轰炸后,连马儿的草料钱都付不起了。 无奈之下,两人拿着仅剩的碎银子求得了一队前往北地的商队大发慈悲,坐在毛驴儿上开始了新的征程。在秦惜又一次将自己吐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定州边境绵延的城墙终于在夕阳中依稀可见了。 定州嘉县,定州境内距定州城最远的县城。 “我给你们银子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是说带我们到最近的阜县吗?你们这**商。” “息怒,息怒,咱好好说话。”萧元焕手脚并用拉住暴怒的秦惜:“你想想,至少我们现在是在定州了是不是?” 是你妹!秦惜大怒:“奸商,我咬死你们.......呜呜.....萧元焕你放开我。” 商队中有人颠了颠手中的荷包,不屑的看向两人:“就这点破银子送你们到这里就算仁至义尽了,还想去阜县,做梦。”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人,没钱还想充大头。” 秦惜暴怒,最终还是被萧元焕紧紧捂着嘴,眼睁睁看着商队的人扬长而去。 “你拦着我干什么,他们不仅收了我们的钱,你还把玉佩都抵押了,就这么便宜了他们?”那玉佩可是很值钱的。 “不然能怎么办?”萧元焕用力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衣袖:“他们诚心不守信用,我们占不到便宜。” 秦惜皱眉:“那也不能让他们这样得意洋洋,他们不知道敲诈了多少像我这样的可怜人。” 萧元焕:“........”他对可怜这个词可能有点误解。 不过看着秦惜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再加上几丝凌乱的头发,看着确实倒是有点可怜的。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和委屈?君离亭又生死未知,不怪她脾气这么急。 萧元焕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傻丫头,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告到官府去,人家也不见得会为了我们受理这种事情。” 秦惜瘪瘪嘴不说话。她这几天心里憋着事情不好受,一点就炸。但道理她不是听不明白,况且她和萧元焕此行本就隐秘,不好暴露身份。她倒是不在乎别人知道自己的去向,但让世人知道她千里迢迢去找男人,对秦家和皇室的名声总归不好。 她怎么就这么衰呢! 第144章 收租的 “小丫头,你家大哥说的不错。”一旁摆摊的美貌大婶听了两人说话半天,接话道:“在嘉县啊这种事情多得数不清,之前也有人去报官,但就没有讨回公道的。更何况刚才那群人,不简单。” 秦惜和萧元焕这才注意到旁边卖烙饼的老板娘,这一看,两人将人家的摊位给挡了个彻彻底底。秦惜不好意思,忙拉着萧元焕让开。 老板娘笑着看向秦惜两人:“两位是初次来嘉县吧?” “是啊。”秦惜点头,复又好奇:“大嫂您说刚才那群人不简单,是为什么?” 老板娘抬眼望了一眼消失在城中闹事的商队,微微弯下腰凑近两人,一只手遮住半边嘴:“这商队的大当家啊,他妹妹是我们嘉县县令的第四房小妾,他在嘉县一手遮天,没人敢惹他。” “这么大一个县,就没人管管吗?” “能怎么管,山高皇帝远的。当今陛下不也管不了王爷嘛。” 秦惜:“.......”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很事实。 老板娘又接着道:“我看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又从外地赶来,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别去招惹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惜妥协:“也只能如此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他们的目标是去定州城,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耽误时间。 两人半天没吃过东西了,早上出发的时候跟着无良商队喝了碗米粥垫肚子,此时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再闻到烙饼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不听使唤的叫唤起来。 老板娘听见了,捂着嘴笑开来:“瞧我,聊着聊着都忘了你们是被他们骗得荷包空空的人。” 两人不好意思,毕竟他们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 “来,先吃个烙饼填填肚子。”老板娘从摊上拿起两个烙饼递给他两:“小妇人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们的,但几个烙饼我还是给得起的。” 秦惜咬牙:“我们……” “谢谢大嫂,您真是个好人。”萧元焕飞快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烙饼咬了一口:“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烙饼。” 在秦惜目瞪口呆中才见他将另一个烙饼包好了递给秦惜:“喏,咱是没钱了,但咱们遇到了个好人啊。拿着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终是忍不住,两人一口气吃了老板娘五个烙饼。 很快夕阳落山,老板娘收拾摊子:“我听着你们是要去定州城是吧?” 白吃了人家那么多烙饼,两人没好意思一走了之,在一旁帮着收摊。 秦惜把剩下的饼放进篮子里:“嗯。” “去投亲?” “去找未婚夫。” 萧元焕:“……”脸皮是真的厚,连名分都给自己安上了。 老板娘仔细瞧了瞧秦惜,忍不住点点头:“谁要是有你这么个神仙似的未婚妻啊,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小姑娘未婚夫在定州城是干啥的呀?” “他啊……”秦惜想了想:“收租的。” 老板娘点头表示理解,是给主人家跑腿收租做打手的啊。 第145章 逃跑 当晚天黑下来,人生地不熟的萧元焕和秦惜屁颠屁颠跟着老板娘回了家,住在她家的客房里。 关键是手里没钱,她们找不到客栈,老板娘家的客房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起码四面围墙,头上也不漏雨,还免费! 秦惜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困得不行,草草吃过饭就睡下了。 到半夜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将她摇醒。 “师……” “嘘……”萧元焕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小声点。” 秦惜揉揉朦胧的双眼:“你要干什么?” “那老板娘不是好人,我们快走。”萧元焕一边给她收拾包袱,低声解释道:“我刚才起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陈大了。” “那不是坑我们的商队老大吗?”秦惜诧异,瞬间清醒过来:“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极有可能。”萧元焕面色凝重:“我们先走。” “好!” ……… 天将亮的时候,两人从嘉县县城东侧逃到北侧。 秦惜累得虚脱,倒在石阶上不想爬起来:“他们……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说不准。”萧元焕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大喘气:“这是他们的地盘,还是小心为妙。” 秦惜抬起自己一张被化得惨绝人寰,路人见之退避三舍的脸:“这还不算小心吗?” 萧元焕嘴角抽了抽:“还得再小心一点。”黑灯瞎火的他能给她化成这样就不错了。 小她大爷的心,秦惜苦着一张脸:“你说我们银子也给他们了,玉佩也给他们了,他们怎么这么贪得无厌,还要打我们的主意?” “人心贪婪,对于人来说,坏事只有做与不做的区别,一旦他们的底线被打破了,就不会在乎做的多还是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故意将我们带来嘉县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的。然后在城门口故意将我们放在烙饼摊面前,让老板娘和我们搭话,再顺理成章的把我们带到老板娘家,好乘机勒索或是绑架我们……他们恐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秦惜气愤:“他们怎么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萧元焕低下头看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不会是想管这事吧?” “那倒是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萧元焕大呼一口气:“这里面水太深,强龙难压地头蛇,咱现在不能被卷进去。”到时候一不小心小命不保了,他爹恐怕得气的把他尸骨扒拉出来再鞭尸三百。 “我其实是个顶自私的人。”秦惜笑笑:“现在我只想快一点见到君离亭,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那么在乎。”更何况他们现在势单力薄,她已经因为自己的私心害得师兄陪她异乡受苦了,怎么还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这些事情,等见到了君离亭再同他说说,让官府的人出面,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是长大了,学会权衡利弊,也看得长远了。”萧元焕万分欣慰:“吾家有妹初长成,为兄心底……” “来人了来人了。”秦惜一轱辘爬起来。 “咳咳咳……呃咳咳咳……” “爷爷,您的病又严重了。”秦惜扶着他,哽咽着道:“呜呜,是小花没用,不能给爷爷赚钱治病。” “不怪你!”萧元焕颤抖的身子慢慢停顿下来:“爷爷得的肺病是,你看看,这两年将你也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是爷爷对不住你啊!爷爷不知道这个病是可以传染的。” 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行人闻之色变,飞快消失在原地。 秦惜看着那人的反应,满意的拍了拍萧元焕佝偻的肩膀:“你那几声咳嗽演得实在是太逼真了。连我都折服了。” 萧元焕:“……”然而他是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 第146章 出城 秦惜和萧元焕着急着离开嘉县,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手里又没钱,再躲只会更快暴露。还不如趁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先逃出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厚着脸皮连夜卷了两家人晒在院子里的衣服若干,将自己重新装扮了一番。 好在他们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在城门附近,就着第一波出城的人,很顺利便混了出去。 “呼,总算了逃过一劫了。”等走远了些,秦惜如释重负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他们肯定可能以为咱俩还没醒,就算现在会过神来,一时半会也安排不到人来北边找我们。” “等我到了定州,一定让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得到报应。” “我举双手赞成。”萧元焕点头。他出来混这些年了,第一次这样落魄过! “前面那两人,站住……” “站住,再走老子放箭了啊!” 秦惜和萧元焕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不会这么背吧? “别慌。”萧元焕低声道:“我们做了伪装,可能只是寻常查问。”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秦惜不得不转过头去。 “官爷,请问……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萧元焕佝偻的腰越发低了,对着抱着大肚上前的为首官兵露出一张紧张讨好的笑脸来。 只不过他此刻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配上笑容,让人渗得慌。 为首的守城官兵嫌弃的看了一眼他,将视线重新投到秦惜的身上来。 秦惜适时的往萧元焕身后躲去,努力扮演着自己乞丐孙女的身份。她脸上依旧点着麻子,将自己抹得灰头土脸的。但因为出城不宜方才那样夸张,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脂粉已经被她擦掉了。此刻看起来虽不算奇丑,但也绝不算漂亮。 男人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萧元焕不动声色的挡住了男人的目光:“官爷,您看,我们爷孙两就是个穷要饭的,也没犯什么事。您说……咳咳咳咳,我还患了感染病,官爷您行行好…” 为首的官兵因萧元焕那一句传染病猛地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高高在上的表情皲裂开来,多了几分惧怕,但也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打算:“没犯什么事?那你孙女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不至于吧,嘉县县城说小也不小,偷件衣服还能撞大运碰上失主? “这个,是个好心的姑娘见我们爷孙可怜,施舍给我傻孙女的。”萧元焕剧烈咳了两声:“官爷,您看,这也不算犯法吧!” 那官兵不理他,斜着眼打量秦惜,露出一口大黄牙来,笑眯眯凑近秦惜道:“小姑娘,是吗?” 秦惜低着头不说话。 “官爷,官爷,我这丑孙女是个哑巴,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喉咙,答不了话了。”萧元焕此刻也看出来那为首官兵的意图了,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面上仍旧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官兵头子不耐烦的推开他:“滚开,哑巴怎么了,哑巴就没用处吗?”瞧瞧这粗布麻衣都遮不住的身段,除了在床上不能喊,也没什么缺点了。到时候灯一灭,啧啧… “哟,小妞还瞪我。”对上秦惜刀子般的目光,男人玩味大笑:“你们爷孙两偷盗他人财务,不好好求我放你们一马,还敢和我硬来不成?” 他说着目光已经带了几分淫意:“小丫头要是好好让老子满意了,就不用整天跟着这个老家伙乞讨了。” “你放肆……” “干什么呢?” 一句话打断了萧元焕的怒火,在看到来人时,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愕。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大! 方才的官兵在看到陈大时一改脸上的颐指气使,点头哈腰的迎上去解释道:“是两个乞丐毛贼,偷了人家的衣物,被我给拦着了。” “让你守门,你倒是守得仔细。” 官兵不好意思到:“怪只怪他俩偷的是东边张寡妇家那二女儿的衣裳。小的今早从那小娘们屋里出来,听她抱怨了一嘴。” 萧元焕、秦惜:“……”虽然是生死关头,但仍想骂一句卧槽! 陈大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浓了:“真是赶巧了。” 复又听他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那点心思。不过这一次,你最好手脚放干净点。那女的是县令大人要的人。” “县令大人?”官兵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是不是太寒碜了点?”身段是极好,但那一张麻子脸,看着也挺倒胃口的啊! “说你不识货。秦姑娘貌比天仙,能让你平白看去?……你说是吧?秦姑娘?” 第147章 吴雍和 昏暗的大牢里,不时响起几声犯人的闷哼惨叫。 陈大隔着牢房重重的厚铁门看里面的两人:“你们要是好好听话,以后少不了荣华富贵,何必这么自讨苦吃呢。” 他说着看向秦惜:“我家大人是真心想要娶姑娘你做妾,现在趁他还有耐心,你就答应得了。免得到时候咱们都不好看。” 看了一眼刚被打了一身伤的萧元焕,秦惜上前一步:“我要见你们县令,还有,给我师兄疗伤。” “师妹……”萧元焕皱眉:“别冲动。” “你的伤这么严重,先疗伤。”秦惜低声安慰:“放心,我会想办法保全自己。” 陈大满意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聪明人。我家大人可是北固侯的小舅子,你们只要好好跟着,以后就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吧!” 秦惜扶着萧元焕出牢门,在听到北固侯的小舅子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陈大。北固侯夫人娘家共三个兄弟,一人跟着北固侯征战沙场牺牲了,一人如今在京中做些小本生意,和北固侯府来往倒是密切。剩下的一人,听说十年前犯了大错被贬到了穷上恶水之地,没想到是在嘉县。 蔺兰兰的那位小舅舅秦惜也见过一次,他因是小妾生的,对北固侯夫人并不亲近,一直以来对蔺兰兰兄妹冷眼相待。 但那位小舅舅怎么看都不像是如今这种为祸一方的贪官污吏啊! 看着大夫给萧元焕上完药,秦惜才放下心来。她和萧元焕都是医者,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使手段。确认萧元焕没有大碍,秦惜将萧元焕扶着躺下,收回手:“可以带我去见你家大人了。” 如果真的是吴雍和,她倒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县令是吴雍和?”出了门,秦惜抬头询问。 陈大此刻心情极好,连她这么直唤县令的名字也没有生气,只好生好气提醒:“姑娘往后可别这么直呼其名了,我家大人最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 秦惜冷笑一声,看向陈大:“听说你家妹子是县令的小妾,你这么积极的把别人往他宅子里送人,不怕她生气?” “做人最重要的是看清谁才是主子。” 对于陈大来说,吴雍和才是他真正的靠山,至于那所谓的亲情,对于陈大这样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你就不怕把我送去了,我反过来对付你?” 陈大此刻才正眼看她,似是对她这样的自信难得高看一眼,又似是在嘲讽:“对自己有自信是好事,但小姑娘,我比你更熟悉我家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吴雍和或许会因她的美貌沉迷,但他更会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和他的协定。吴雍和再怎么为色所迷,也做不出自毁前程的事情来。 秦惜没再说话。 看来陈大和吴雍和之间也不仅仅是依附的关系。吴雍和既然在嘉县为非作歹多年,如今陈大这样有恃无恐,是因为手中有吴雍和的把柄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雍和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来个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萧元焕还在他们手里,看来得从长计议。 第148章 见吴雍和 吴雍和的私宅很快就到了。到底是逼良为娼的勾当,就算嘉县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下,陈大也没胆大包天到直接将秦惜接到县令府。 一来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二来,陈大也防着秦惜鱼死网破闹出动静不好收场。 他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秦惜不同于以往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求饶的女子,他将秦惜献给吴雍和是为了表忠心,不是生是非的,自然要考虑周全些。 好在这副模样确实也称得上世间仅有,当的起他冒风险。 一路上秦惜走得很平静,平静得跟着的丫鬟都不由得频频抬头看她,面上几分好奇不解之色。 唯独没有可惜怜悯。在这个府里,心地善良的下人是活不下去的。 陈大对她的泰然处之也有几分惊讶。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遇到事情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应对?“你就不怕?” 秦惜抬头,冷笑出声:“莫非你现在良心发现了,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那些和她一样被骗来的人,那些在嘉县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姑娘们,都没唤起这群畜生的良知啊! 在一群下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死寂中,陈大蓦然一笑:“看来老子把你的画像送给县令大人,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样的性子和之前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娘们比起来,对吴雍和的吸引力可是大了不止一点。 秦惜冷着脸不再说话。这个陈大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骗子,更像是亡命之徒。那位未曾谋面的县令吴雍和,就算是蔺兰兰的小舅舅,想来也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狗官了。 她和萧元焕如今孤立无援,贸然自爆身份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她将手腕拴着的玉骨哨往袖子里褪了褪。 屋内早已坐了一人,便是陈大口中的县令吴雍和。 他在见到秦惜时眼睛骤然亮起,手中的茶杯被他轻轻放下,一双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这个动作秦惜见君离亭做过,那时候觉得赏心悦目,如今看看眼前笑容渗人的吴雍和,即便三十多岁的他长得并不寒碜,甚至还算得上一表人才,也只觉直犯恶心。 其实她自始至终觉得赏心悦目的只是那个人,不是那个动作啊! 两个互相打量的人各怀心思,屋内一时寂静。 “大人,这便是我同您提过的秦姑娘。”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站在一旁的陈大。 吴雍和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起来,声音却淡淡的:“真人比起画像上,颜色更甚。” “秦姑娘的美貌,只怕无人能画出所有。” “哈哈……老陈,这次,你可是立了一大功。” 像是谈论一件商品一般,评头论足。这吴雍和倒是真的和陈大说的那样,爱好美色,但不会付出感情。美人于他们,是消遣是工具。 如今一看,这吴雍和还是个十足自负之人。 这样也好,起码自己现在更安全一些。秦惜心里打定主意,抬头看向两人:“二位似乎没把我放在眼里。” 吴雍和似是诧异她这般气定神闲,甚至带了点不悦语气的质问。但盘踞一方的县令大人见惯了阿谀奉承,对一个初生牛犊般的女孩的不逊并不觉得被冒犯,更何况眼前这个姿容卓绝的少女早已被他视为掌中之物。反而被激起几分好奇和无端纵容来:“你不害怕?” “在来的路上你的手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秦惜笑着看了一眼陈大:“你可以问问他我的回答。” 吴雍和挑眉,看向陈大。陈大略一思索,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惜,俯身在吴雍和耳边低语了两句。 “看来小姑娘对我的误会有些深。”对于看上的人,吴雍和一惯是乐于花心思的,只要不威胁到他,他乐于这么宠着。对于他来说,这是情趣。更何况,秦惜是他平生所见,最美的女子。这样小的年纪,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以后就是他的了。 “难道你们不是在强迫我?” 吴雍和笑着摇头:“本官是对小姐心生爱慕,才不得已用手段请小姐前来。” 秦惜蹙眉:“既是相邀,为何又要将我师兄打伤威胁?”他们二人安然无恙尚且难逃出嘉县,更何况陈大命人将萧元焕一顿打,她更不可能逃的出去。 “小姑娘真是快言快语,本官喜欢。”吴雍和笑着看向她,随即起身,便要伸手去拉秦惜。 秦惜闪身避开,语气讥讽道:“县令大人对待女子莫非都喜欢强人所难?” 吴雍和被伤及自尊,面色陡然一沉,但到底是顾着脸面,只咬牙道:“你别不识好歹。” 秦惜却面不改色,直视他:“我好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今日落得这番光景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但让我贸然无名无分成为你的玩物,我抵死不从。” 是个直爽刚烈女子,吴雍和此刻对她的兴趣大于她不识好歹的恼怒,但面上依旧沉着:“你想你师兄陪你一起死?” “我不想,所以我别无选择。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吴雍和嘴角勾了勾。他喜欢看着猎物走进笼子的感觉,毕竟结果是注定了的,那么这个过程可以根据他的心情而漫长一点。 “县令大人是否已有妻室?”吴雍和在被贬之前便已经有了妻室,但秦惜不知道如今的这个吴雍和有没有。 “是。”吴雍和瞧着秦惜,回答得耐心而诚实。 “她对大人很重要?”秦惜继续问。 吴雍和挑眉看她:“姑娘这样刨根问底,我还以为是在吃醋呢。” 秦惜冷眼看他,并不答话。良久才听他道:“不怎么重要。” 秦惜一笑:“既如此,三日后,我要大人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我进门,否则,你得到的只有一具尸体。” “你敢威胁大人……”陈大抬手要打,被吴雍和一个眼神制止,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秦惜:“和我讲条件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大人同意吗?”秦惜下巴微扬,笑得狡黠而明媚。 第149章 最佳拍档 直到下人将秦惜带出私宅,陈大再次看了一眼秦惜的背影,不解的问站在屋内的吴雍和:“大人,这样大张旗鼓,是不是不妥?” 吴雍和笑笑,不以为然:“难道你觉得她们在我的地盘上还能逃得出去?”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陈大低头:“属下是怕会引来秦四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能够确定秦四一定是个非富即贵人家的小姐,虽然这些年他们带来的那些姑娘中也不乏千金小姐,但不知为何,这个秦四总让他觉得不安。 “来的路上你们不是都抹掉痕迹了吗?”吴雍和冷冷看他。 陈大点头:“从景州出来,我们就一路做了掩饰了。”更何况秦四和她师兄萧元焕似乎也在躲人,反而帮了他们一把。按理来说是找不到的。 “那不就行了。”吴雍和懒懒答:“本官难得有些兴趣,你下去好好安排,不要坏了本官的兴致。”女人,强迫的哪有主动投怀送抱更让人满足? “是!” ………… 萧元焕被安排在县衙的一间客房里。自秦惜被带走他便拖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等在门口翘首以盼,等得秦惜完好无损的回来,萧元焕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下。要不是他如今这样累赘模样,怎么可能会让秦惜独自去面对那些人渣。 “什么?你要和那狗官成亲?”然而听得秦惜的讲述,萧元焕还是不顾剧痛跳起来。 秦惜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委屈哽咽道:“我能怎么办?爹爹娶了后娘就不关心我,我在家里住不下去,眼巴巴千里迢迢来找未婚夫,可九年不见了,未婚夫连我是谁都只怕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萧元焕受不得她哭,有些手足无措,慢给她擦泪:“那不是还有师兄我吗?师兄不会让你被白白糟蹋的。” “就是因为师兄我才更不能违逆他们。”秦惜低声哭道:“我已经连累师兄跟着我遭此劫难了,怎么能眼睁睁在看着你因为我去死。” “……师妹,是师兄无能,保护不了你。” “师兄……”秦惜扑在他怀里哭得隐忍而肝肠寸断。 屋内哭声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萧元焕拍了拍她的肩膀:“外面的人走了。” 秦惜立马收了眼泪,对着萧元焕竖起大拇指:“论演戏,咱两铁定是最佳拍档!” 萧元焕笑笑。他确实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跟着父亲走江湖了一年,识人不清也就算了,紧要关头还得靠着秦惜救,简直是无能。 秦惜扶着他上床躺着,压低了声音:“他们应该是信了,咱们还有三天的时间。”这可是她开动十二万分的脑筋再加上不惜牺牲美色才换来的! “三天的时间够吗?”萧元焕蹙眉:“我出来得急,紧急联络的信号弹没带。现在要联系药盟可能得三四天。” 秦惜狡黠一笑:“不用联系药盟,我有办法。” 萧元焕好奇:“什么办法?” “这个先不能说。”秦惜卖关子:“明天你就说要替我置办嫁妆,咱两一起去街上逛逛。” “他们铁定不信啊。这一看就是我想往外面通风报信。” 秦惜点头:“根据今天咱两这一通戏下来,确实是你不甘心自己师妹被坏人糟蹋,所以冒死给家里人传消息求救啊。” 萧元焕:“……师妹,师兄似乎没得罪过你吧?”为何这般对他呢? “你别担心嘛!”秦惜安慰:“我今天观察过了,那个吴雍和是个十分自负的人,况且如今我们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一定很乐意看你怎么蹦哒也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情形。更何况他也希望通过我们自露马脚,一开始就斩断我们对外联系的可能。所以他明天不大可能会拒绝你的要求。”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萧元焕惊异于秦惜独当一面的聪明和勇敢,心中甚慰,舍命陪君子般重重点头:“好。” 过了一会,萧元焕开口:“不过……有个问题!” 秦惜心情甚好:“师兄你说。” “我没钱!” 屋内一时寂静,良久才听得秦惜贱兮兮道:“既然师兄你都要去死缠烂打了,也不在乎多要钱这一件事儿了吧?” 第150章 我怕 次日,秦惜不知萧元焕在吴雍和面前是如何说的,但到底是得偿所愿了。两人带着从吴雍和手里要来的一千两银票,大大方方的走在了嘉县城里。 秦惜对于自己只值一千两的事实耿耿于怀。萧元焕在一旁泼冷水:“其实他最初只打算给五百两来着。” 秦惜:“……” 两人无视跟在后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陈大等人,施施然走进了各大首饰铺、裁衣铺、家具店若干。 嘉县位于定州,这里整体的繁华和京城没法比,但因为有很多胡商往来,贩卖的东西大多带有异域色彩,秦惜看得新鲜。但到底现在没什么心情闲逛,她是来求救的。 当跟在后面的陈大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糕点盒,再一次差点抑制不住自己怒气的时候,秦惜终于停下来了,她看了看前面毫不起眼的小店自言自语:“这种店打出来的金饰能戴吗?” 门口的小童耳朵尖,闻言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极为不客气的看了她一眼:“我求着你打了吗?” 秦惜:“……”耳朵还挺尖! “回去,老子不伺候了。”陈大已经耗尽所有的耐心了,他这辈子没跟女人逛过街,经历秦惜这一次,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是家里那臭婆娘再缠着他要他陪她逛街,就不是骂两句那么简单了。 秦惜不鸟他,偏头问萧元焕:“师兄,咱还有多少钱啊?” 萧元焕拿出荷包:“五十两。” 小童再次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五十两?我们店里什么都五十一两起底。” “嘿,你还跟我杠上了?”秦惜双手叉腰:“你个小鬼头服务态度很差你知不知道。” 小童要开口反驳,被屋里人叫了一声,到底闭了嘴,负气跑进去了。 秦惜半点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负罪感,插着腰走进去了。 她今天差不多把嘉县县城所有的首饰店都逛完了,为了怕陈大等人怀疑,还顺便逛了不少其他店子,脚都走的起水泡了。更何况萧元焕身上还带着伤呢,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陪着她到处走。 这可是最后一家了,君离亭,要是你的人三天内还不到,我就真的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了。秦惜微微抬头迈进门槛,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 在这件事情上吴雍和到底是个守信的人,答应了三天后娶她,这之前便没来打扰。 秦惜松了一口气之余,心底也在暗暗慌张,因为到现在,君离亭的人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是没收到还是他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身体里的毒解了没有?秦惜越想越慌乱着急,一转眼到了大婚之日。 这一日,嘉县难得的热闹非凡。 其实吴雍和并不如卖烙饼的老板娘说的那般人人喊打,他虽坏事做尽,但大多都是在背地里,在百姓面前依旧是威严的一方父母官。 父母官难得大张旗鼓的办喜事,又是施粥又是流水席的,百姓犯不着纠结于他娶的是第几房小妾而惹得大老爷发怒,该吃吃该喝喝才是实在。 于是总的来说,不高兴的除了秦惜和萧元焕,恐怕也只有吴雍和府里那几个女人了。 秦惜盯着床上的大红喜袍发愣,一双眼睛微微发红。 一大早被叫进来的喜婆不敢为难一脸冷意完全不配合的新嫁娘,面面相觑站在屋里良久,最后是被萧元焕赶出去的。 一边出门一边道:“怪不得县令大老爷这么重视呢,你瞧瞧那小脸蛋,真是我见犹怜哟!” 秦惜一茶盅甩到门上,几人讪讪闭嘴,各自到外面候着了。 萧元焕此刻也憔悴得很,这几日他用尽了手段将消息送出去,可惜如今也不见回应。吴雍和虽然不说,但他背地里依旧是小心翼翼防着两人逃走的。虎落平阳被犬欺,此刻他们实实在在体会到这种苦楚了。 “对不起,师兄,我连累你了。”秦惜吸了吸鼻子。 “说什么呢!”萧元焕笑着摸摸她的头:“大不了喜宴上劫持了吴雍和,咱两趟着血出去……再不济,咱就说出真相表明身份,众口悠悠,就算死也要让这群杂碎得到惩罚。” “嗯!”秦惜重重点头。她死也不会委身这些恶人。 如今,她只不过是不甘心,想为自己和师兄争取最后一丝机会而已! 君离亭,我好怕,怕从此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你了;更怕,万川河畔,你已经在了! 那时候的秦惜想了很多,可曾后悔过自己这一次的一意孤行? 后悔过的,她不该不考虑危险就威胁师兄跟着自己冒险,也不该瞒着大哥一声不响的偷跑,到最后生死关头还要麻烦君离亭。 她该光明正大的奔赴他的身边,哪怕世人诟病、瞧不起她,她都不在乎了。连命都没有了,她要那些虚名做什么?阿姐他们那么疼她,又怎么会为了所谓名声枉顾她的性命? 她真是蠢到头了。 第151章 婚宴 笼罩在一片大红色中的县令府邸格外刺眼。 吴雍和一早就知道她不是真心愿意,却依旧处处顺着她,是因为有把握让她无处逃脱。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恐怕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吴雍和的自负心理。 喜娘扶着秦惜进门,她将袖间的短匕紧紧握住,孤注一掷的迈开步来。 “新娘来了……”不知谁大呼一声,场中立时人声鼎沸起来。 按理说吴雍和不过迎娶一门妾室,是完全不能这么大操大办的。但果真应了天高皇帝远那句话,吴雍和完全没有这些顾虑,又或者是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打破秦惜最后的骄傲自尊,这一番喜宴果真如秦惜所言,风风光光。 一路走来不乏众人的道贺奉承之声,秦惜充耳不闻,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一番正妻才有的待遇让众人对秦惜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才能让县令老爷不惜用这样的大礼相待?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朝着秦惜看去,只巴不得将她的红盖头盯出个洞来。 吴雍和穿着大红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脸上的满意之色表露无遗。 再怎么狡猾硬气的小狐狸,最终也要乖乖蛰伏在他身边的。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恭喜恭喜……” “祝新夫人和青天大老爷百年好合。” “……” 吴雍和笑着接下众人的祝福,秦惜已行至她面前。 匕首出鞘的那一瞬,吴雍和捏住她的手腕,低低道:“你要是想让你的师兄活着,就给我安分点。” 语带威胁,面色一片笑意。 秦惜冷笑一声,猛的掀开盖头,手中的匕首抬起来直直指向吴雍和:“今日我和师兄若死,来日朝廷大军定会踏平你吴府。我秦景阳一定会在天上看着你是怎样得到报应的。” 吴雍和没料到最后关头她竟敢和自己鱼死网破,额头青筋暴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无法发火,只咬牙道:“夫人,你又犯病了。” “原来这位新夫人脑子不大正常啊!” “哎,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子……” “县令大人真是痴情……” 众口铄金,被人群中有心人一带的舆论一边倒,顷刻间黑白颠倒。 “我没病。”秦惜大吼,匕首死死指着吴雍和:“我是景阳郡主,吴雍和和陈大联合强抢各地女子入嘉县,他不是吴雍和……” 吴雍和的脸色登时大变,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死死摁住她:“夫人,你的病太严重了,我们先下去休息。”说着不管不顾就要拖着秦惜走。 “你说谁是你夫人?” 大门轰然一声打开,铠甲声声,有数不清的士兵涌进来。 一声刺耳的惨叫过后,吴雍和那只拖着秦惜的手自肩部断开,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唯美的抛物线,那只手最终狠狠砸到地下,惊起一地呼声。 场面混乱。 秦惜在倒地的上一秒被人抱住,落入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里。 “别怕,我来了。”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低声安慰。 “呜呜呜……君离亭……”怀里的姑娘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些面对着恶人时不敢有的片刻软弱和泪水此刻如同开了闸般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将她全身都包裹住。 君离亭抱着她,听她失声痛哭,感受着她身躯的颤抖,拥着她的手依旧温柔有力,看向吴雍和和场上众人的目光却已经带了滔天的怒意。 这些人,害得惜儿受了这么多罪,都该死。 偌大席面上,红与黑交相辉映,动与静对比分明,这一隅似是迎来了冰封时代,静得可怕,也将秦惜的哭声衬得明显。 女孩的呜咽带着数不尽的委屈,直揪人心。 众人不由得怀疑,这样一个水做的姑娘,还是方才那个拿着匕首要与吴雍和同归于尽的狠厉少女吗? 今日这种种,皆如梦般不真实。 第152章 断臂 郭堰很快带着萧元焕从门外走进来。陈大等人被打得脸上青紫交加,五花大绑的被士兵丢在人群面前。 “王爷,都处理干净了。” 君离亭闻言抬起头来,将秦惜裹进自己黑色大氅里,看向脚下痛缩成一团的吴雍和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由不得任何的挣扎,吴雍和的朋党在顷刻间便全部拿下。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吴雍和额头因疼痛冒出细汗来,盯着居高临下的君离亭,色厉内荏道。 看这仗势他也知道来的不是普通人,这些年都安安稳稳的,怎么就因为这一个秦四给自己招来了灾祸。 “瞎了你的狗眼,连逸亲王都认不出来。”郭堰站在他旁边,又是一脚将吴雍和踢翻在地。 这吴雍和,只怕会死得很悲惨。郭堰看了一眼全部心思都放在秦惜身上的君离亭,恭敬道:“王爷,接下来交给属下就好。”接下来的场面,只怕不太适合秦惜看到。 秦惜受了惊吓,更多的是这几天孤立无援的委屈,君离亭亦不想再吓到她,边低声哄着:“惜儿,我们先走。”至于吴雍和等人的下场,他保证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吴雍和因郭堰的话愣了半晌,此刻回过神来,看向君离亭的眼充满了恐惧,忙不迭将头磕向两人:“王爷饶命,王爷恕罪,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爷的人,求王爷就看在我姐夫北固侯的面子上饶过下官这一次吧……” 君离亭凉凉看了一眼他,抱起秦惜就走。 “你可知你招惹的是什么人。”郭堰示意手下拦住他欲上前去拉君离亭衣角的沾血独臂,毫不客气的将他拖起:“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带走。” 让秦惜做妾?他这个县令是当腻歪了,嫌命长。 “王爷……王爷…”吴雍和痛哭流涕大喊:“我姐夫救过您的命的,您行行好,放过我一马吧…王爷!” “等一下。”秦惜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君离亭疑惑:“怎么了?” 秦惜擦干眼角的泪:“我要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罪行。” 这有何难?君离亭应下:“反正他的罪行都是要公之于众的,我让郭堰在此处审理便是。听话,我们先去休息。” “我想亲眼看着。” 受尽委屈磨难的是她,这短短的半年多时间,她经历的大事也已经不少了。君离亭略一沉吟,叫来人抬来椅子,让秦惜坐下。 此刻她的情绪平复不少,萧元焕也在一边安慰,慢慢停了泪意。 “秦姑娘,秦姑娘,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下官这一条狗命吧,秦姑娘……”看出秦惜在君离亭心中的地位,吴雍和将求饶对象转向秦惜。 此刻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求饶告罪的吴雍和,哪里还有之前那掌控全局的自负自大之像,秦惜只觉这样的人恶心可恶极了,在他爬过来的时候猛的拔了一旁郭堰的剑,一剑斩下。 “啊……” “啊……啊……” 吴雍和的声音,众人的声音,惊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慌乱片刻,但在铁甲重重包围中,只敢捂着嘴巴不再发声,一脸惊惧的看着提着一把带血长剑目光凌厉的少女。 “刚才那一剑,是为我砍的。砍你以下犯上,欺骗威胁我;现在这一剑,是为那些被你坑害过的女孩子们砍的,砍你枉为父母官,目无王法作奸犯科。” “啊……”吴雍和骤失双臂,疼得直趴在地上打滚。秦惜将剑捏在手里:“这最后断头一剑,我留着将你押赴京城,在吴雍和的牌位前再让吴家人亲自砍。” 人群因秦惜这一句话再次陷入哗然! “吴大人的牌位前?” “吴大人都没死,哪里来的牌位?” “这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有点疯疯癫癫啊?” “嘘……你想死吗?” 君离亭眉头微皱,想起秦惜那一句慌乱中的‘他不是吴雍和’,心中已有了大概。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吴雍和。”吴雍和疼得涕泗横流,却依然在秦惜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强忍着痛反驳。 皇帝不喜君离亭,他若只是强抢民女这一项罪责,还有获救的可能;可若是让皇帝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只会死得更快。 第153章 吴邹氏 “听不懂?”秦惜冷笑:“十年前吴雍和被贬嘉县,我曾在京中见过一次他本人,那时的吴大人,可不长你这样。” 吴雍和忍着痛道:“十年过去了,是人都会变的。” “是啊!吴大人的变化确实大,连我的玉佩都不认识了。”一开始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吴雍和,毕竟十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确实会很大。所以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之后,秦惜拿了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试探。 那一天萧元焕去找吴雍和,他们出门的吴雍和站在门口,秦惜特意将玉佩戴在了腰间,吴雍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玉佩质地普通,只是形状奇怪。是秦惜四岁多的时候,和君鸿润姐弟在集市上玩赌石开出的唯一一块玉石,很小,但她喜欢得紧,所以太后娘娘顺着她的意命雕刻师傅将那块玉石雕成了一朵云的形状送给她。 秦惜后来知道,那位雕刻师傅是吴雍和的妻弟,吴雍和热爱雕玉,这云形玉佩还是吴雍和一起参与雕刻的。 可是吴雍和竟然没认出自己雕刻的这枚玉佩。 “下官已经离京十年,一些事情记不清楚也不奇怪。”吴雍和冷汗涔涔:“姑娘就算要报复我,也不该颠倒是非。” 死到临头还敢刚成这样的,可惜碰到个比他更能刚的。萧元焕无奈摇摇头,再怎么关系不好,但吴雍和到底是蔺家兄妹的舅舅,更何况还曾因一枚玉佩与秦惜有这几许联系在,秦惜能饶了他才怪。 “我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秦惜转身喊郭堰:“郭副将,能帮我个忙吗?” 郭堰连忙躬身:“您请吩咐。” 君离亭拉起她的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就好。” “将县令的家眷全部都带上来。”真正的吴雍和的夫人和妾氏她是记得什么样子的。这还得益于蔺兰兰带着她在吴府瞧了好大一出妻妾之争的大戏。 “是。” 吴雍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君离亭没打算让秦惜在这种情况下闹出人命,那样对秦惜的名声到底不好,让萧元焕给他止了血。 听得秦惜要找他的家眷,吴雍和只眨了眨眼,便不再说话。 为了婚礼顺利进行,吴雍和将自己的妻妾都留在宅中不得出席。 郭堰很快将人带到现场,一群女人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会过神来,瞧见吴雍和的惨相,一个个吓得梨花带雨,挤作一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还能记得吗?”萧元焕低头问。毕竟那时候秦惜也才四岁,参照她读书时的记忆力,萧元焕有些怀疑。 “能……”秦惜点头,在转头看到吴雍和妻子的那一刻愣住。 “怎么了?”君离亭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轻问。 秦惜眉头锁在一起,抬头不解的看君离亭:“她是吴大人的妻子邹氏。”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跪在最前面那个美貌妇人身上。 一个被秦惜一口咬定不是真正的吴雍和,一个却是被秦惜亲口承认的吴邹氏。事情可能不是假吴雍和取而代之鱼肉百姓那么简单了,君离亭将秦惜护在身后,冷声问邹氏:“你是兵部员外郎邹勇的女儿?” 邹氏还不解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明明被关在后院里,因丈夫再娶小妾的事情生气;明明丈夫此刻应该春风得意才是,怎么突然间落得这么个下场来? 乍一听闻有人问她,再被眼前景象一吓,邹氏瑟缩到:“是,妾身父亲确实是如今的兵部员外郎。” 她的头抬得很低,视线正好和吴雍和对上,吴雍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秦惜被眼前景象搞蒙了,低喃:“难道是我想错了?” “世上不乏长相一致的人。”君离亭安慰,他此刻想的比秦惜多,也从中闻出一股阴谋的味道来。 秦惜走近了两步,对着邹氏开口:“抬起头来。” 邹氏依言抬头,在看到大红喜袍的秦惜时眼底有惊艳闪过,但一旁气压极低的君离亭让她望而生畏,连忙移了视线,再不敢去细看秦惜了。 第154章 郡主 “我记得吴大人有个妾室张氏,怎么不在这里?”秦惜仔细看了一遍被带来的众人,问郭堰:“吴雍和的女眷,都在这里了吗?” “府中的女眷全部都已经带来了。”郭堰答。 话音落,听得邹氏回到:“贵人有所不知,我那妹妹在随大人赴任的途中因突染风寒,早已经去世了。” 吴雍和一家后来如何了秦惜确实没再关注过,没想到那位侧室早已魂归西天了。 “不过……”邹氏似是疑惑,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秦惜:“小妇愚钝,不知贵人是如何得知我那可怜的妹妹的。” 秦惜看她:“你再好好瞧瞧我,我记得十年前吴老太君的寿宴上,我们见过的。”她虽然长大了,但五官一直都有着小时候的影子。 那时邹氏和张氏因为她和蔺兰兰丢了个大脸,邹氏还差点被她给丢到池子里去了,这么大的仇,就算没机会报,也应该会记着的吧! 邹氏似是因为她的话陷入回忆,那道看向秦惜的视线夹杂着疑惑,审视,最后变成满满的不可置信“你,你是秦家那个小魔头?” 萧元焕笑喷。虽然这个场景该严肃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秦惜没想到自己童年一场见义勇为会给邹氏带来这么大的阴影。转头看看笑出声来的萧元焕,再看看努力憋着笑的君离亭和郭堰,一时无语。 她当时是看邹氏仗着身份打压张氏,这种事情自己看不见就算了,看见了还置之不理就不符合她们见义勇为的本性了。于是伙同听墙角听得津津有味的蔺兰兰一起从天而降,将邹氏好好捉弄了一番。 后来才知道,其实那场戏本来就是侧室张氏为了让老太君看清邹氏的真面目而策划的。她们两人纯属捣乱。不过争吵中邹氏险些一巴掌呼到蔺兰兰的脸上,是张氏挡下的。 那时候北固侯的事情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北固侯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张氏能为蔺兰兰出头,秦惜便觉得她虽工于心计,但决计不算个坏人,故此对她的印象比对邹氏好。 “你记性很好。”秦惜表扬:“我就是那个小魔头。” 邹氏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的看了吴雍和一眼,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要娶的妾室是你?” “嗯!你家大人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我亲手砍了他的手。”秦惜双手环胸,一本正经的回答。 话落,就见邹氏哆嗦着嘴唇,将头磕到地上,一声闷响,如同敲击着众人心弦的鼓点,激起源源不断的好奇和惊诧。邹氏却只不断的磕头求饶:“求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吴雍和因她这一声郡主,瞳孔猛然收缩,正好秦惜也刚好转过头来看他。“你是郡主?”他嘶哑着问。 方才混乱间自己已经说出口了,加之这件事情最终还是会传出去的,,再瞒下去反而不好,秦惜看着他:“我早就说过,只不过你不相信而已。” 吴雍和的脸色犹如秋天的落叶瞬间灰败下来。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秦景阳的话,那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死路一条了。 被捆在一旁的陈大等人听了半天,也大致将秦惜的身份听清楚了。 纵使他们不知道秦景阳是谁,但只一个郡主的身份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觉得如堕深渊了。 他们竟然抓了一朝郡主,拿来献给一个小小的嘉县县令做妾…… 死神似乎在召唤他们…… “抓住他,他要服毒……” “啊……” 场面陷入混乱。 第155章 还他一个清白 “怎么样了?”府衙里,房门从里面打开,秦惜迎了上去。 “幸亏郭副将制止及时,否则他嘴里的毒囊足以致人死地。”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萧元焕的脸色并不好看。一个小小的县令,在自己的牙腔内藏一颗毒丸,本就是怪异的事情。 只不过吴雍和如今尚在昏迷,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去问牢里的邹氏。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吴雍和确实是假的。”萧元焕看向秦惜:“真正的吴大人,只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说话间,郭堰从门外进来,朝一旁的君离亭汇报:“王爷,问出来了。吴大人早在十年前赴任途中就已经连同妾室张氏被害,被人冒用身份顶替。这件事情,家眷中只有邹氏知情。” 秦惜皱眉:“是那冒牌货威胁邹氏?” 邹氏也是这么说的,但郭堰压根不信:“属下认为邹氏的证词不足以取信。” “可若是没有足以威胁她的条件,邹氏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被害,却和杀人凶手安安稳稳相处十年吧!” “或许当年将真正的无吴雍和置于死地的人中,就有邹氏。”君离亭开口。 “怎么可能?”秦惜震惊:“他们可是夫妻!” “惜儿你别忘了,邹氏没有子女,假吴雍和没法拿这些威胁她。”君离亭解释:“更何况几年前吴老太君丧礼上,吴雍和因中毒不曾回京,但邹氏回去过。” 假吴庸和再手眼通天,也断没有将人插到吴府去威胁邹氏的可能,如果邹氏是被威胁的,她完全可以向吴家求救,可惜这些年风平浪静,没有半点风声漏出来。若不是这次秦惜在嘉县误打误撞撞破这桩惊天秘闻,只怕这个真相还会埋得更久远。 萧元焕也同意君离亭的分析:“看邹氏今日的表现,我也觉得王爷所说在理,只怕当年那桩惨案中,不只有邹氏,背后更有邹家的身影。”要将一个朝廷命官悄无声息的取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邹氏一个人只怕是没有这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可是邹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君离亭沉吟片刻:“那就得看这个假的吴雍和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 一天的审问下来收效甚微,吴雍和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宁死不开口,从他身上暂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些后宅的女眷,除了哭哭啼啼,便是一知半解。就连知道最多的邹氏,邹家让她知道的也不过一些表面消息,没什么重要意义。假吴庸和的身份仍旧是一个谜。 夜风袭人,北地的春与南方不一样,这是秦惜第一次感受北方大漠的那种沧凉感。这也是君离亭远离故乡,一去二十三年的封地。 君离亭给她披上衣服,从背后抱住她:“小心着凉。” 秦惜倚着他的胸膛,一颗多日来担惊受怕的心仿佛有了归宿般的安稳下来。 “第一次听到将我抓来的人是吴雍和时,我就很诧异。”秦惜伸手去抱他的手:“当年太后娘娘将那枚玉佩送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能雕出这样玉佩的人,应当是个坦荡君子。”所以当年吴雍和犯事时,太后娘娘看在他是被人摆了一道的份上,替他向皇上求了情。 她信太后娘娘看人的眼光,也信那个能为他雕出云佩的人一定有着如云朵般不受拘束自由自在的灵魂和洁白品质。但这个人,原来早已魂留异乡了。 君离亭抱着她,静静的听她讲。 “当年吴大人便因性格刚烈直爽被人利用,所以才遭贬官,只不过和姨父丁宥元一样,最终是在他手中酿成大祸的,所以皇帝姐夫震怒,贬他到嘉县来。” “吴雍和虽算不上惊才绝艳,但也算个好官。”君离亭中肯评价 吴雍和在京城中的事情他听说过一点,后来吴雍和被贬嘉县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他曾因顾着北固侯的救命之恩,吩咐手下对吴雍和暗中多提携照顾几分,没想到这十年了,庇护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兰兰也这么说。”秦惜笑了笑:“她说这是北固侯夫人说的。那时候北固侯府处在风头浪尖上,往日里锦上添花的个个避之不及,但吴大人嘴上虽然骂着北固侯府,在蔺大哥差点被打死的时候却愿意舍身相救。” “蔺夫人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子,也看得清人心。”北固侯府风雨飘摇十数载,如今能重现希望,大半是她的功劳。 “是啊!”秦惜想起什么,抬头问她:“白日里假吴雍和说的北固侯曾经救过你一命,是怎么回事?” “当年我和北临打仗,和手下走散又中了北临的圈套,是北固侯带兵救了我。”彼时皇帝对他自生自灭的状态乐见其成,北固侯在那个时候救他是冒了风险的,所以他才将这份恩情记了许多年。 只不过有些恩是不能报的。他对蔺家的亲近会让皇帝对北固侯府更加忌惮排斥,正如北固侯夫人对吴雍和一样,即使心怀感激,也不敢让吴雍和再与蔺家多半点的牵扯。当年处在漩涡中的北固侯府不能成为吴雍和的靠山,只能是催命符。 如今……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可惜,吴大人看不到北固侯府重现荣光了,他在天有灵,看着歹人用自己的身份兴风作浪,会很难过吧。” 君离亭俯身亲她的脸:“我们还他一个清白,将作恶之人绳之以法,他一定会瞑目的。” “嗯……” 第156章 人皮面具 次日起来,萧元焕早早就等在外面。 “你说你是不是猪,都日上三竿了,外面人都等了大半天了。” 秦惜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担惊受怕这么些天,我就不能好好歇会吗?” 萧元焕诽谤:“要不是知道王爷昨夜一直在前厅处理军务,我都有点怀疑你……不过,其实王爷昨晚出来的确实是有点晚,要发生点啥也是有可能的,是不是?” “砰……” 秦惜收回拳头,在萧元焕鬼哭狼嚎中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点心:“一个男的能别八卦成这样吗?” “嗷……秦小惜你就是做贼心虚。” 虚你大爷,君离亭从头到尾只在床边看着她睡着而已,萧元焕这个龌龊的家伙。 “不过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嘉县的百姓。”萧元焕哼哼两声:“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后昨晚就嚷着要来求见你了,不过看你太累了,王爷就让人把他们赶走了,没想到今早上天还没亮又在外面等着了。” “她们来干什么?”秦惜不解,她虽然来嘉县四五天,但好像没和她们有多少交集吧! “请罪呗。”萧元焕顺手抓起桌上的鸡蛋,在熊猫眼上滚了一圈:“他们昨天可是差点欢欢喜喜参加了你的大婚呢!” 更何况昨天还有不少人奉承冒牌货吴雍和,说她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呢!现在一个个只怕早就吓破了胆,唯恐秦惜秋后算账。 原来是这样!秦惜昨天生气归生气,但没傻到迁怒她们。这些人也是被蒙骗的,这些年来也不知道假吴雍和顶着这个身份暗地里对嘉县百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王爷说先问过你的意思,你要是想见就让他们进来。” 这可是个给她挣名声的好时候,王爷想得还挺周到,又是不放过一丝机会的给她安排,又是事事考虑她的意愿。 秦惜想了想,吩咐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都回去吧。昨天的事情我没放在心上。”说着起身。 “哎,你要去哪啊?”萧元焕追着秦惜出去。 “找人……” 秦惜去找的是君离亭,此刻他和郭堰正在府衙前院,身边围着的还有其他人,但秦惜没见过,想来是其他地方官员。 见她过来,君离亭朝她招手,待走近了些,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其他人三三两两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低下头去。 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简直是丧心病狂。 好在这丧心病狂的两人没再做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秦惜看了一眼众人包围圈中的大桌子,视线停在一张人皮面具上:“这不是假县令的脸吗…你把她皮给剥啦?” 众人:“………”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一脸惊惧加不可置信的问:你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吗?怎么现在瞧着,你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郡主啊,不能因为他是你男人就这么没有原则呀! 君离亭被她逗笑了:“这是假县令剥的别人的。” “什么?”这下惊讶得跳起来的是萧元焕:“王爷您的意思是……这假县令不仅盗用别人的身份,连皮用的也是别人的?” 君离亭点头。 “那不是多此一举吗?”秦惜不解:“他要替代吴大人,只要戴上吴大人的人皮面具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拿别人的?” 君离亭指着桌上的面皮:“这张脸的主人原名袁季常,是北地一个恶贯满盈的悍匪窝里的军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十年前土匪窝被周家军围剿,此人也被传死在围剿中。照现在来看,他当年确实是死了,但是没死在土匪山里,而是死在假县令的手里。” “那他要是死在围剿中再被剥了皮也是有可能的啊?” “当年周家军围剿时,曾单独确认过袁季常这个人。不过周家军中没人见过袁季常的真面目,所以那年死的军师只怕是被人假冒的。”郭堰解释道:“这张人皮能够保存十年如新,是因为用了一种古法,将活人的面皮活生生剥下,才能用药水保存得如此完好。所以真正的袁季常在那次围剿中被人救了,后才被人剥皮杀死。” “……”萧元焕和秦惜互看一眼,还是没明白袁季常为什么被剥皮。 郭堰又接着到:“这位袁季常,曾是雍亲王爷的幕僚。” “额!”秦惜一愣,这就有得玩了,她上次为了帮三姐姐才刚把傅家给弄垮了,不会这次又要帮雍亲王爷断条臂膀吧?虽然她是很乐意的,但是……还是有一丢丢担心啊,雍亲王爷会不会一个不开心把她给弄死了? 唉,不对啊,袁季常死了。秦惜幡然醒悟:“假县令要用袁季常的脸,是因为雍亲王的缘故?” “聪明!”君离亭伸手点点她额头:“假县令冒用袁季常的脸,便是打算有朝一日即使被识破,也能把脏水泼到雍亲王身上。”要不是他对这些人皮面具深有研究,也不一定能通过那细微之处查出真相,这样一来,这罪名就真落到君元澈头上去了。 秦惜不好意思,笑问:“那假县令真正的身份是……?” “和北临那边有关。”但具体的还得等细查之后才知道。 北临、雍亲王、京城邹家、吴家……看来少不得一番腥风血雨了! “不必担心,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看她眉头紧皱,君离亭轻声安慰。 秦惜虽然忧国忧民,但更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这些已经不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来,没必要揽下来自寻烦恼,于是很是心安理得的将这些抛诸脑后:“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嗯。” 众人:“……”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吃一把狗粮吗? 第157章 作弄 在嘉县已经查不出其他更有价值的线索了,君离亭带着秦惜一同回定州城。 这桩案子最终交到大理寺手中,由秦战全权接管。秦战的飞鸽传书到达嘉县的时候,秦惜已经跟着君离亭坐上了回定州城的马车。 虽然在景州大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她一马,让她能够成功逃脱。但经过这件事后,大哥不一定答应由着她性子来,所以秦惜很有先见之明的溜了。 走之前秦惜特意留了一封信,不知道大哥看到信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看到君离亭的留书一样生气? 但不管怎样,这些只能等回京之后再面对了。 “在看什么呢?”君离亭凑过来,将她环在马车一侧,顺着她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脸色一变,一手将她拉回来放倒在马车上,整个人顷刻压了下来,低沉着声音问:“好看吗?看得那么入迷?” 秦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此刻回过神来,这个姿势尴尬得不行,伸手去推他:“在车上呢,你干什么?” “你说呢?”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还有几分危险的味道在里面。秦惜听得浑身一颤,又听得他靠近她耳朵,轻唤了她一声惜儿,秦惜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僵住。 君离亭这该死的是在诱惑她?而且该死的她竟然被诱惑住了! 见她沉默,君离亭低下头,恶趣味的凑近她红晕的耳垂,轻轻一咬。 “啊………” 秦惜连忙用手去捂嘴巴,却见他轻舔嘴角,笑得犹如阴谋得逞的狡猾狐狸:“我的小惜儿,现在可是在车上,小心点,让人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秦惜瞪他:“你这个混蛋,专门拿我寻开心呢。” 君离亭挑眉:“这次只是小小的惩罚,下次记住了,不准看别的男人。” “一个过路人而已!”秦惜吐槽:“你心眼怎么那么小。” “那也是个男人。”君离亭一手枕着她的头避免她被撞到,一手杵着半边头笑看她:“反正就是不许。” 这个样子的君离亭幼稚得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秦惜突然间生了报复他方才作弄她的心思来。 这么一想,两手缓缓的攀上他厚重的肩膀,眼波流转:“那我以后,就不看别的男人……” 君离亭看着身下温声细语的女子,眉心一跳,就见她微微抬起身子来,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只看你好不好?” 双手猛然收紧,君离亭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再瞧面前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看热闹的秦惜,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吃干抹净。 秦惜感觉得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捂着嘴嗤嗤的笑:“叫你捉弄我。” 君离亭咬牙切齿,:“秦景阳,你给我等着,将来我会让你知道这么捉弄我的下场。” “那王爷还得再等很久呢!”秦惜笑得幸灾乐祸。 小东西,君离亭俯身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瞬间占据主动。车厢内门窗紧闭,外间的风还微微泛冷,内里却旖旎如夏日炎炎。良久,君离亭放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还敢吗?” 秦惜懵了好一会儿,晶莹红润的嘴唇张了张,却是麻木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君离亭的指腹慢腾腾抚摸过她微肿的唇瓣,语气低沉:“我的小惜儿真好看。” 秦惜闷哼一声,懒得理他,这个睚眦必报的混蛋。 君离亭也不闹了,给她整理好微皱的衣裳,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往后惜儿若是还想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很乐意奉陪。” 秦惜:“……”她以后一定小心谨慎绝不开这种作死的玩笑。 第158章 血气方刚 一日后,一行人到达定州城。 秦惜和萧元焕看着面前巍然耸立的逸亲王府,看向君离亭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怀疑和鄙视。说他不是个贪官他们一点都不信。 君离亭读懂她的眼神,无奈牵过她的手走进去:“定州城商业繁荣,我自小就学着做生意了。”否则他哪有资本在混乱北疆站得住脚? 入得府内,秦惜才算真正大开眼界,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像个见了玩具的熊孩子。 转了一圈,秦惜诧异:“怎么府中没有丫鬟?”别说丫鬟了,就是个上了年纪的女的也没有。 跟着的小厮极有眼力见,知道这是自家主子带回来的未来女主人,也知道面前这个瞧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其实是大名鼎鼎的景阳郡主,答起话来十分有技巧:“郡主有所不知,我家王爷不喜欢府中有女子,觉得麻烦。郡主您是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踏进定州王府的女子呢。” “是吗?”秦惜心情颇好。君离亭这守身如玉的行为让她大为满意。 萧元焕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等到小厮离开,萧元焕凑近她:“你不知道吗?” 秦惜皱眉:“知道什么?” “就是……”萧元焕再次欲言又止,秦惜一巴掌拍他头上:“再婆婆妈妈的,出去别说你是我师兄。”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知道逸亲王府为什么没有女人吗?” “不是君离亭不喜欢吗?” “单蠢……” “你再不说,我先让你变蠢。”秦惜捏起拳头又要动手,萧元焕连忙拿手挡脸:“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 秦惜拍拍胸脯点头保证:“放心吧,咱俩之间这点信任还是可以有的。” ……… 君离亭从回廊走过来,迎面便扑上来人。他赶紧接住,宠溺的摸摸怀中小姑娘的头:“小心点,这么莽撞,受伤了怎么办?” 跟在一旁的郭堰自觉退下。 回廊空旷,君离亭将人抱着放到自己怀里,就着长椅坐下,才发觉怀中人儿身子微微颤抖,有细微的呜咽声传来。 “怎么了?”君离亭扳正她的身子,发现她脸上已然一片泪痕,不由得眉头紧锁:“谁惹你不高兴了?” 秦惜哭着看他:“我都知道了,你小时候一定受了很多罪。” “嗯?”君离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搞懵了,心想府上应该没有哪个不知死活敢多话的,于是耐着性子哄她:“你都知道什么了?” “她们给你下药的事情,师兄都和我说了。”秦惜一说起来眼泪便止也止不住:“那些卑鄙小人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害人,罪该万死。” 君离亭才听出是这件事情。他十五岁的时候,府中丫鬟被人收买,给他下了烈性春药,当时要不是郭堰来得及时,他险些丢了半条命,此后逸亲王府便再没有女子了。 原来秦惜是因为这事难过。因为喜欢,所以哪怕是他曾经遭受过的一点点伤害,都觉得是天大的委屈和伤害。这样被人喜欢和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那点因提及痛处而不自觉从内心升起的戾气都在女孩温暖的气息中荡然无存。 “你不必为了这个难过。”君离亭抬手为她理顺因她方才跑过来而弄乱的头发:“虽然她们不择手段,但我誓死抵抗,为了留着一个完完整整的君离亭在未来十三年后遇见一个叫秦惜的姑娘。” “难道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秦惜瞪他,然而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憨可爱来。 君离亭哈哈大笑,搂着她亲了亲:“我知道惜儿宽厚大度,是担心我才难过的,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好好的?哪里好好的了? “那你体内的毒是怎么回事?”秦惜抬头看他。 君离亭顿了一下:“那是因为以前自己学用毒的时候,吃错了药。” “骗鬼呢吧!” “谁没个血气方刚的时候?”君离亭脸贴着她的脸:“那时候不知所谓,平白让自己受苦。” 君离亭不想和她说实话,秦惜也不追根究底,但心里到底不好受:“是啊,那都是十几年前了,您如今只能回忆回忆那时候的血气方刚了!” “惜儿不用担心,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本王依旧是血气方刚的。” 秦惜:“……滚!” 见小姑娘终于不哭了,君离亭轻舒一口气,却见秦惜突然严肃了一张脸:“那次给你下药的人,是谁?” “额……” “你要是敢骗我,君离亭,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君离亭无奈:“你呀!简直是个鬼精灵。” 第159章 红妖 王府花园小凉亭,此刻微风拂面,一眼望去,生机勃勃。 萧元焕从椅子上蹭的跳起来:“不是说好替我保密的吗师妹?” “这个……当时的情况有些特别,师兄你见谅,反正君离亭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事,他又不会报复你。” 萧元焕:“这是原则性问题。秦小惜,你犯的是个无法原谅的原则性错误。” “我下次一定保证不会再犯。”秦惜对天发誓:“真的!” “我信你个大头鬼。”萧元焕理理衣袖重新坐下,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还真是雍亲王动的手啊!”这一家子,一个个的都是狠人。 “不然还能有谁。”秦惜一提起这个就气:“简直是毫无人性。” 还有皇帝啊!萧元焕叹息。皇家就是麻烦,偏偏他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师妹还和哪一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教训一下君元澈呢?”这边萧元焕正为她的处境担忧着,那边秦惜已经暗戳戳开始准备为自己男人报仇了。 萧元焕一个白眼过去:“你这个想法能实现的最大可能性,是在梦里。” “去死吧你。”秦惜抓起一把鱼食丢过去。鱼食一半撒到湖里,鱼儿争起夺食,水面一时热闹。 萧元焕起身躲开,拍拍衣角:“粗俗。” 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秦惜靠近栏杆,伸出头盯着水面一动不动的看。 “看什么呢……咦?”萧元焕双眼一亮:“难得见到红得这么纯正的鱼。” 水中那通红的剪影在一群鲤鱼中格外的引人注目。所过之处,其他鱼儿纷纷退让。 “还挺霸道。”萧元焕哟呵一声,随手抓了一把鱼食丢下去,不想那鱼儿却视而不见似的,慢悠悠游到小亭边上来。 秦惜看得惊奇,低下头仔细看看那水中的鱼儿:“你确定这是条鱼?我瞧着怎么像条蛇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确实是条鱼。”萧元焕指着那条红鱼:“就只是长得长了点,细了点而已……嘿,它还挺喜欢你。” “是吧?”秦惜惊奇:“我刚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我觉着它很亲近我。”她又往湖里投了点鱼食,那红鱼儿在水里转了一圈,将其他企图围上来的鲤鱼全都赶走,吃得欢快。 秦惜和那红鱼儿玩得开心,等到君离亭寻过来喊她吃饭,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君离亭走上凉亭,那条红鱼儿倏忽潜入水底,再不见踪影。 “方才看到条好看的鱼儿,一直围着我打转呢。” 湖中鱼儿很多,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光是红鱼就引了数十条进来。更何况白日里红妖是不会现身的。君离亭没把秦惜说的鱼儿联系到它身上,笑着牵过她的手往前厅走去:“或许那鱼儿是觊觎惜儿的美貌。”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吗?” “嗯,我就是在夸惜儿。” “……” 被完全忽视的萧元焕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离开的背影,感叹一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脸皮厚的一样一样的。 第160章 道个歉 在回定州城的第二天,姜慕廉登门了。 秦惜才知道君离亭为了去救她,中途打断了周老将军的治疗。周显老将军一气之下带着姜慕廉他母亲离开王府,放下话来,君离亭的死活他再也不管了。 “那怎么办?”秦惜大惊失色:“君离亭体内的毒只有他能解,他老人家要是不管,那君离亭不是……”说到这里秦惜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她不自量力的追着来,有危险了还得他去救,说不定他早就没事了。 姜慕廉看着一见面就哭上了的秦惜,手足无措的从椅子上起来:“唉你别哭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什么?”秦惜打了个哭嗝:“难道还有希望?” “要是没有我还来干什么?”见她止了哭,姜慕廉才接着道:“我外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否则他现在直接回齐州了,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定州城。” 秦惜轻呼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救君离亭,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不过……” “什么?”这个转折来得太突兀,秦惜一颗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上次王爷铁了心要亲自去嘉县,当时外公只用法子封住了王爷的几处穴道,让毒素停止蔓延,这也过了四五日,要尽进行下一步治疗了。而且……”姜慕廉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老人家嘛,要面子。上次王爷中途离开,外公气着了,现在气还没消呢,所以,可能得劳烦王爷去象征性的认个错。” 姜慕廉一口气说完,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他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哟,要救命的又不是他,为什么他反而得低声下气去求人?要救人的也不是他,但忙里忙外的怎么都是他呢? “有我在一定会让君离亭乖乖去治病的。”秦惜保证,“不过,这个道歉……”秦惜有些犯难,让君离亭去道歉,她觉得这个任务有些艰难。他像是个会给别人道歉的人吗?不是!况且这件事情上错的人是她。思及此,秦惜抬头看向姜慕廉:“这最后一个,咱能不能想个折中的法子?” …… 烈日当空,秦惜站在小院门口,沉思。 姜慕廉解释道:“外公从王府出来后就从王府给安排的府上搬出来了,在这儿租了个院子暂住。” 姜慕廉说完又转头问他:“准备好了吗?” 秦惜拍拍脸给自己加油打气,下定决心:“准备好了。”他一定要为君离亭好好争取。 小院不大不小,足够三四个人住。摆设也很整洁,秦惜跟着姜慕廉进去的时候,周显正在院子里打理刚种下的药草。 “外公,我回来了。” 周显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姜慕廉,复又低下头去继续给药草浇水。从头到尾将一旁的秦惜给忽视个彻彻底底。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不待见呢,但秦惜只得受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来的时候姜慕廉要提醒她做好心里准备了,这位几十年不曾离开北地半步的战神老将军确实是不怎么待见那些世家的,尤其是秦家。 第161章 安安生生 “外公。”姜慕廉尴尬的挠挠头,冲周显又喊了一声。一把年纪了,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你好意思吗? 周显头也没抬,一瓢水差点撒到姜慕廉脚下,没好气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人家领你的情吗?不识好歹。” 姜慕廉:“……”不是您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去王府的吗? “您这话……” “哎…”秦惜拦下姜慕廉,小声道:“这里交给我吧,你先出去。” “我外公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姜慕廉压低声音:“你确定?”留下来说不定要被好一番冷嘲热讽呢。 “放心。”她既然决定踏进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别说是几句嘲讽了,天上下刀子也得顶着啊,那可是君离亭的命。 姜慕廉想了想:“那好吧,我在前面等你。” 等到姜慕廉离开,小院里就只剩秦惜和周显两个人了。秦惜看着依旧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老人,壮着胆子上前:“周老将军,要不我帮您吧,我以前也是……” “别,我怎敢劳郡主您大驾。”周显制止她踩进围篱的动作:“您就安安生生在外面待着吧。” 秦惜讪讪收脚,尴尬一笑:“我是小辈,您直喊叫我的名字就好。其实我之前和师傅学过几年医术,虽然不入流,但是照顾花花草草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这是治病救人的药,可不是花花草草。”周显仿佛对她那句话十分不满,语气又冷了几分。 “是是是,您瞧我这张破嘴。”秦惜连声道歉:“以前师父就教训过我,对医术要心怀敬畏,那些赏玩的东西再珍贵也比不过治病救人的良药。更何况周老将军您看看,您种的这些,都是好药。” 马屁精,周显看她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会花言巧语,没一句真话。” 秦惜笑嘻嘻装傻充愣,借机踏进药园:“晚辈哪敢说假话,都是事实。” “你不用急着拍马屁。”周显打断她:“我既然说了不治,就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 秦惜跟上他走出药园:“您能为了君离亭从齐州赶来定州,足以说明您医者仁心。更何况,您在定州逗留这些时日,也证明您并不是个能看着别人去死而无动于衷的人。周老将军,君离亭只有这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了,您救救他吧!” “我救过他了。”周显回头:“可他自己放弃了,他自己选择不要命的。” “那是因为我给他送信,让他救我的。”秦惜急忙跟上:“周老将军,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就好,之前是我不懂事,才给他惹麻烦,您怪我,千万别迁怒君离亭,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求求你了。” 周显却对这般低三下四的请求完全无动于衷:“救他做什么,他再和你纠缠下去,到时候说不定生不如死。老夫如今不救他,倒免了他以后的痛苦。” 秦惜愣住:“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周显一甩手将擦手毛巾丢入盆中:“你说你,在京城好好做你的郡主不好吗,你跑徐州去干什么,又跑来定州做什么……”偏偏牵扯出这一段孽缘来。 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周显虽于心不忍,但终究还是狠了狠心,开口:“你的身份摆在那里,总有一天你们注定是要成为敌人的。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现在就放手的好。”他能为司徒家做的最后这一件事,就是不让君离亭终有一日后悔自己爱上了秦家的姑娘,至于这河山万里最终归于谁的手里,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 “所以您是专门让姜大哥去找我的是吗?您知道今日君离亭不在府中。”秦惜擦干眼泪抬头问他:“这是您给君离亭解毒的条件吗?” 是个聪慧的姑娘,可惜慧极必伤,看得破别人,却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不是条件,只是忠告。”该说的他说了,但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我能再问一句吗?”秦惜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周显点头。 “周家并不是医药世家。”秦惜看向他:“君离亭体内的毒,他遍寻天下名医都解不了,为何您会有解药?还是说,您其实知道给他下毒的那个人是谁,是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周显脸面色一沉,话音未落,就看见月门处气势汹汹走来的君离亭。 秦惜也看见了,忙转过头去擦眼泪。但那一张哭过的脸还是让他看见了,君离亭的火气更甚:“周老将军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连这种事情都要管?” 被人这样冲撞,周显面子上也挂不住:“老夫是看在司徒一族的份上,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不必了。”君离亭将秦惜护在身后:“你若还愿救我一命,王府自当扫榻相迎;但若只是想借这件事找麻烦,别怪我不念昔日恩情。” 第162章 吹胡子瞪眼 直到君离亭带着秦惜离开很久,周显站在原地,气的吹胡子瞪眼:“不识好歹,老夫好心给你忠告,最后倒成了老夫的不是。” “这事本就是您做得不对。”从屋里走出一个打扮豪爽的美貌妇人来:“您就算是好心,要说什么也该去找逸亲王爷说,哪有您这样的,给一个小姑娘下马威,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也不怕毁了您一世英名。” 周显梗着脖子骂:“君离亭是能听进去我说的哪怕一句,他当初就不会冒死跑到嘉县去了。” 说到这儿周显有些心虚:“我这不是觉得那头行不通,想在秦家小丫头这边下功夫嘛!” “说到底您就是'欺软怕硬'了。”周落月走过来,取笑到:“觉得景阳郡主一个小丫头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能被你唬住。没想到的是啊,逸亲王爷会为了她和您这个救命恩人翻脸。” 周显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你就看着吧,君离亭那小子今日不听我的劝,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周落月给他倒茶:“要我说咱就把逸亲王的毒解了,利落的回齐州才是正道。我知道您看在司徒家的份上想帮逸亲王,但我们想帮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我们帮是不是?景阳郡主有难,他连命都不顾也要去嘉县,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对景阳郡主的真心吗?您倒好,趁着人家不在把人家心上人叫到自己家里好一通冷嘲热讽,他能不生气吗?” “我……” “您也别我了,逸亲王这毒可耽误不得了,明早准备准备,我们还得登门拜访呢。” “不去。”周显脾气上来:“老夫纵横沙场四十载,还从来没向谁低过头,他不要命,我眼巴巴凑上去干什么?” 周落月:“……”果然父亲是越活越回去了,幼稚得要死,比家里两个刚满一岁的小孙子都难伺候。 “行,您要不想治啊,我今天就吩咐人收拾东西,咱明天就回齐州去。”还治不了他了,周落月作势要走。 “滚回来。”周显又骂:“谁都知道老子给他治病,到时候他要是死翘翘了,那老子的一世英名岂不是真毁了?” “所以父亲,您觉得这事得怎么办?” “还是得治。”周显顺坡下驴:“老夫和他一个毛头小子斤斤计较,岂不是显得我很没度量?” 说的好像你有过一样。“父亲说得是,犯不着和他们年轻人计较这些。” 这么一想,周显心里好受了些,但一想起刚才君离亭气势汹汹闯进来只差指着他鼻子骂他多管闲事的架势,心头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冒:“那死小子呢?连个人都拦不住,他是干什么吃的?”这下是将矛头指向姜慕廉了。 “您利用他去把景阳郡主喊来,他现在正生气呢。”周落月答:“您现在就别教训他了,他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可惜人家心里早早有了别人,能高兴起来才怪。 “一个个,都是来气老子的主。”周显气得一脚踢在石凳上,直踢得眼冒金星,当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儿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憋得好不难受。 第163章 老匹夫 马车上,君离亭看着眼眶微红的秦惜,纵使气她胆大包天的行为,但对着她到底发不出火来:“他和你说什么了,你哭成这个样子?” 秦惜知道他是生着气的,小心翼翼抬头看他:“周老将军说,你会后悔喜欢我的。” 一想到这个秦惜眼泪就忍不住唰唰唰的往下流:“要是有一天你真的后悔了怎么办?那我怎么办?呜呜…” “傻瓜。”君离亭将她揽进怀里:“如果这一生遇不到你,我才会后悔。” “可是未来谁又说得清楚。”秦惜依旧处在惴惴不安中:“哪天……唔。” “以后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君离亭盯着她嫣红的唇瓣,语气低沉:“知道了吗?” 秦惜愣愣点头,复又听他恢复了最初的清冷语调道:“以后不论是为什么,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出来,我绝不会轻饶了你。”他说着在秦惜腰上捏了一下:“不叫你长长记性,你这胆大包天的性子迟早要吃亏。” 知道君离亭是因为担心自己才生气的,秦惜心里暖洋洋一片,此刻他说什么都是好的,点头如捣蒜,抱着他亲了两下,撒娇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不给你惹麻烦不让你担心了。” 毫无诚意的保证,偏偏面对着这样的她,君离亭是半点火气都发不出来。只将她又搂紧几分:“过几日我给你找个丫鬟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以后你去哪儿都带着。” “丹青和晚暮她们都是会功夫的,你不用再派人给我了。”否则丹青那小妮子不得闹翻天去。 “你那几个丫鬟那点花拳绣腿也算功夫?”君离亭打击她:“要是真遇到危险,她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护得住你。” “哪有你说的这么一无是处。” “我给你找军中的人。”君离亭也知道她的顾虑,解释道:“用不着让她贴身伺候你,在宫中和秦府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她,这样我能放心一些。”暗卫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找个女子在她身边,至少多一重保障。 “那好吧。”秦惜点头,狗腿子道:“只要能让你放心,怎么都行。” 君离亭捏捏她的鼻子:“你别一声不响跑出去,我就安心多了。”这次幸好是周显,那老家伙虽然老来脾气大了点,但心性端正,不会做出暗箭伤人的事情来,但谁能保证下一个借机将她叫出去的人不会对她不利呢? “那人家也是因为担心你嘛!”秦惜委屈:“你之前都不跟我告别就离开景州,不就是因为怕我察觉你的伤势严重吗?我又在嘉县给你惹麻烦,害得你得罪周老将军来救我。我就想着为你做点事情……没想到,周老先生不喜欢我,我帮了倒忙。” “你不用替他遮掩,那老家伙这个时候让姜慕廉登门,目的就是你。”在他面前受了气,想在秦惜面前找回来,老匹夫。 “我又没受什么委屈,你对人家客气点,不然明天他真不给你解毒了怎么办?” 君离亭闻言冷笑:“他在我的地盘上,治不治由不得他。” 秦惜:“……”原来这几天这么淡定是打了这么个主意啊! 第164章 解毒 第二日一早,秦惜刚醒来便听闻周显父女登门了。 秦惜心情大好,急匆匆收拾好去找君离亭,但仔细一想,周老将军不待见自己,自己出现了指不定再让他一气之下改变主意了,得不偿失。 于是等周显被郭堰请进了屋内才敢出现。 此刻君离亭应该已经开始解毒了。秦惜踱着步在门外转圈,临时被派来服侍她的小丫鬟上来劝:“郡主,您先去那边凉亭上休息一会儿吧。奴婢在这儿看着,等结束了奴婢第一时间告诉您。”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吧。”秦惜拒绝:“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她要第一时间看到他才安心。 君离亭这解毒一解便是两个多时辰。太阳火辣辣升止半空的时候,才见紧闭的大门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周落月扶着周显从屋内走出来,秦惜才忙迎上去:“周老将军,那个,君离亭怎么样了?” 周落月笑着答她:“郡主放心,毒已经解了,王爷现在除了有些虚弱,已无大碍。” “谢谢,谢谢你们。”秦惜喜极而泣,抓着周显的手又鞠了几个躬:“你们真是好人。” “小姑娘家家,半点矜持都没有。”周显嫌弃:“不成体统。”但被秦惜握着的手倒是很享受这番感恩戴德的没有缩回。 周落月看着自家装模作样的父亲一眼,无奈摇摇头,对秦惜道:“郡主要是担心就进去看看吧,王爷刚从鬼门关走过来,最想见的人就是您了。” “嗯,我这就进去,谢谢。”秦惜大步跑进门去。门外,周显讪讪收回手,骂道:“不矜持。” 周落月扶着他:“走吧,您还真跟个孩子较劲呢。” …… 秦惜穿过屏风,君离亭听见声响,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透过窗棱的光暖暖的洒在她的身后,君离亭觉得这一刻已经是他人生中最满足的光景了。 “过来。”他朝她招手。他的声音很虚弱,还有些喑哑。 秦惜慢慢走近他,越靠近眼泪便越忍不住,最后趴在他的床前,抓着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别哭”他动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掌心:“我现在没有力气抱着哄你了。” “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就不能让人家哭一下吗?”秦惜一边哭一边骂:“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着急,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没事了。”君离亭努力挤出一抹笑,安慰她:“为了你,我也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让自己受伤。”秦惜抓着他的手,抽噎道:“听到没有。” “嗯!”君离亭笑答,指了指自己身侧:“陪我休息一会。” 秦惜脱了鞋躺到他身侧,将手枕在他头下,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身边,哪里也不去。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了。” “嗯!”君离亭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他真的太累了,那些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毒,那些背负在肩上的担子,都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周显告诉他,也许这个过程他会挺不过来的时候,他是恐惧的。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还有许多亏欠未还,他更怕那个等在门外的姑娘伤心难过。 所幸,都熬过来了。他看着怀里的人儿,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第165章 道别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君离亭一觉睡下去,便是两天两夜。 秦惜一直陪着,其间姜慕廉来过一次王府。周显老将军父女也重新来过一次,在确认君离亭确实没有性命之忧后就打算启程回齐州了,姜慕廉这次来,是来同她告别的。 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不长,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但他们似乎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分离了。每一次分离,都那么的猝不及防。 第一次,在瘟疫绵延的徐州,他跟着王太医匆匆赶往他处,再回来她已经离开; 第二次,在京城王府,她与他约好见面,可还是因种种缘由错过; 这一次次,他想好好道个别。 “我要随外公和母亲一起回齐州了……到时候我打算跟着两个舅舅到军队里去做军医。军队里军纪严明,我不能随便往外跑,说不定就真的见不到你了。”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有些失落。 要忘记一个人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更何况她在他情窦初开的年纪,以他最难以忘怀的面容出现。 那个于死寂州城中出现的青涩少年,那个于灾民之间穿梭忙碌的身影,那张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睡颜,那个笑意盈盈一脚踏进隔离圈内的明媚少女,无一不是他生命中最美的风景,无一不是他念念不忘的美好。 即使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他,他亦觉得温暖。 他想,他或许再也遇不到一个像她这样,能让他心生欢喜的女孩了。 这样想想,他便十分怀疑当初那个不遗余力为君离亭四处奔波操心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瓦特掉了。 “你不能来京城,那我可以来北地找你嘛!”秦惜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好好的报效朝廷,把你的医术都发挥出来,做北地最有名的军医。等我找到机会,我就来北地找你,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你真的会来找我吗?”姜慕廉眼前一亮,又低低道:“……还是只是安慰我的话而已。” “当然是真的。”秦惜一拳打在他肩上:“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这世上每一次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等有一天,我们一定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姜慕廉看着她那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你说的最有深度的一句话。” 秦惜瞬间变脸:“你找死就直说,干嘛对我抄袭来的一句话如此大加赞赏,我不要面子的吗?” “哈哈哈哈……” 离别的愁绪一挥而散。 或许这样就很好,他们都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他与她最好的相处方式,还是互相开开玩笑,调侃调侃对方,将那些离愁别绪都融进欢声笑语里,用微笑送别彼此的身影,期待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那时候即使她身边依旧有别人,但他或许已经带着她的祝福成为了北地最有名的大夫,他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着她,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将这北地漫漫黄沙路走一走。 如此,也很好! 第166章 邹家下场 君离亭的身体在醒来后彻底大好,在秦战的人马第三次找上门来的时候,秦惜只好乖乖坐上回京的马车。 她是有些不敢回去的,这一次自己任性胡来,回去指不定是几堂会审呢。 君离亭要和她一起回京,被秦惜给拦下了。假县令一案京中也查出许多内幕来,牵扯出了邹家和几个与北临勾结的小家族。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邹家在京中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天子脚下竟然有官员明目张胆的与别国勾结,杀死赴任官员取而代之十余年的事情,皇帝一怒之下,连下三道圣旨,命周家两位少将军连同君离亭一起,攻打北临。 君离亭此时离开,那可是明晃晃的抗旨不遵。 好在这次秦战派来的人都是高手,他自己也安排了一些人手,又让私军里训练出来的死士十一跟在秦惜身边,她的安全可以保障。君离亭便也听了他的话,没有跟着回去。 队伍走了八日,走走停停,任秦惜再怎么磨时间,巍峨皇城也还是慢慢映入眼帘。 出乎秦惜的意料,这次没有三堂会审。虽然还是被阿姐说了几句,但有太后娘娘在旁做和事佬,秦惜还是安然无恙的逃过一劫。 毕竟她这次也不算闯祸,还误打误撞撞破了假吴雍和这一件大事,将功折罪也是够够的了。 “小姐您是不知道,邹家被抄的那天,吴家的人直接杀到邹家去,逮着人就下棍子,邹府上空鬼哭狼嚎了好半天。”马车上,丹青一边给她递草莓一边讲起京城近日来的大事。 好好的人十年前就魂留异乡,还是被自己的结发妻族祸害的,他们蒙在鼓里这么些年,初闻噩耗怎能不悲痛欲绝。这般也可以理解:“那最后怎么样了?” “大少爷最后还是让人拦着了,给他们出出气,但没让闹出人命。”水墨接话:“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再让吴家背个草菅人命的名头来不值当。”反正邹家早晚都是要死的。 “是啊!哪能为了邹家这些忘恩负义的人脏了自己的手。”丹青感叹:“您说吴大人那位妻子,怎么就有这么狠的心肠,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去死呢?想当年邹家落难,还是吴大人依约娶了她,让她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呢。” “这已经不能定义为普通的谋杀顶替案了。”秦惜解释:“邹家也不单单只是忘恩负义了,那是叛国。”也不知道在邹家背后的真正主子又是北临哪路牛鬼蛇神? “也不知道邹家是吃错什么药了,好好的去做什么卖国贼。”丹青表示不理解,想起蔺家的事情来,又给秦惜讲:“小姐您是不知道,这次北固侯夫人都发脾气了,邹家老爷的眼睛就是她一鞭子抽瞎的。当时被拉去斩首的时候两只眼睛还不断往外滴血呢,吓得不少人看着拿着血鞭跟在囚车后面的北固侯夫人直打哆嗦,现在就连那些老爱在北固侯夫人面前阴阳怪气的夫人们啊,都不敢往她身边凑了。” 哪天要是把北固侯夫人惹急了,说不定鞭子就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们还真当谁都好欺负不成:“这样也好,免得她们一个个的再没事找事。” 北固侯夫人可是曾经离家出走占山为王的狠角色呢,狠起来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北固侯府怎么样了?”秦惜问。这段日子不是她出事就是身边的人出事,小夭的后事她不清楚,芳华的事情她也没来得及问,蔺家的事情也半点没了解到。她这个朋友做得真失败。 “蔺家倒是没什么大事,有蔺世子顶着呢,现在还有个万大人帮忙照应,陛下还因为这件事给了他们两家许多抚恤呢。”丹青顿了顿,道:“就是世子爷,因为吴大人的事情,受了很大打击,奴婢今日在宫门口瞧见他的时候,憔悴得都没认出来。” 吴大人虽然刀子嘴,以前对蔺家兄妹多加排斥,有时做事还一根筋,但他确确实实救过蔺大哥的命,这份恩亲,他记了许多年。 可惜啊,再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第167章 拱猪的白菜 回到府中,霍氏看着因连日赶路瘦了一圈的秦惜,眼睛一酸,落下泪来。她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孩子,说没半点感情也不是,如今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她求之不得。 秦惜知道他们担心,心里有愧,陪着二老用了晚饭,又捡了些路上的趣事来,逗得霍氏终于开怀了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的时候丹青还在耳边嘀咕:“小姐在的时候夫人还三天两头为了表小姐和小姐置气,但这次小姐失踪,夫人偷偷去小佛堂跪了好几次,就盼着您平安归来呢。” 母亲的性子什么样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气在头上说话不知分寸些也就罢了,哪里会和母亲置气。 至于父亲大人……秦惜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饭桌上自始至终没笑过的秦颂,讨好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得下功夫。 晚间秦惜让水墨做了黑米党参粥,往揽月轩送了一份,自己端着父亲的那份往书房去。 书房外的小厮早已习惯了秦惜这样每次做错事情就拿着吃食上门请罪的骚操作,很是熟练的将她放了进去。 其间不由得暗暗吐槽,他其实有些怀疑今日饭桌上老爷吃得少,就是在等着晚上四小姐送来的这一顿。不过他也是挺佩服老爷的,就不怕自己等来的不是四小姐看着水墨姑娘做的,而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吗? 秦惜蹑手蹑脚进去,这次秦颂没再写他的兵书,桌上只摆着一卷早已写好的奏折。纸笔也是早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完全是在这里等着她上门负荆请罪的架势。 秦惜顿觉压力山大。 “您尝尝,这是我看着水墨熬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秦惜狗腿的将粥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秦颂脸色依旧很黑,但粥的香味还是让他食指大动,于是在秦惜期待的目光中喝了一小口,再喝了一口,就是不说话。 小女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还是自己宠出来的,什么后果也得自己担着不是。要是教训教训她能让她改改他倒是可以狠下心肠教训她一顿,可这死丫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说到底,还不是得宠着。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秦惜凑上来:“女儿这一次真的知道错了,父亲您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认错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秦颂抬头:“你这话我都听过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前脚刚给我好好保证,后脚又给我闯个更大的祸来。” “这次怎么能算闯祸呢?”秦惜据理力争:“女儿可是为咱们南靖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呢。您想想,要是再任由那个假县令继续隐藏下去,不知道多少消息会被他暗中带出去呢,我怎么说也算是个功臣才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谁能想象得到他们在得知秦惜受了这许多苦难之时的担惊受怕。让她被殷从释抓走是他们的疏忽,但那死丫头明知道他们会担心还敢偷偷跑去北地找情郎,能不让他生气吗? 这还是虚惊一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上哪儿哭去? “你还自豪了?”秦颂冷着一张脸。 秦惜立马收了嬉皮笑脸,做低眉顺眼状:“不敢。” “我看你胆子挺大,敢和君离亭搅和在一起。”秦颂没好气道:“这京中多少名门公子任你选,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说到这儿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没见过世面,随随便便一两句花言巧语就能把你哄得团团转。” “父亲您是对他有偏见,所以觉得他做什么都不对。”秦惜为君离亭抱不平。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对他有偏见?” “他老和皇帝姐夫作对。” 秦颂气笑了:“原来郡主您知道啊。” “别别别,爹爹,您别折煞女儿了,怎么能喊您呢,女儿知错了。” “我才说两句你就给我顶四句,你这像是道歉的态度吗?”秦颂戳了戳她脑门:“别人家的白菜都是被猪拱,我家的倒好,自己跑着去拱猪去了。” 秦惜:“……父亲,您好歹是个文臣,就没有更好听一点的比喻来形容女儿吗?” 秦颂摇头:“那你可就难为我了。” 秦惜无语望天:“……果然只有大哥对我最好了。” “你也别指望你大哥了。”秦颂不遗余力的给自家女儿泼冷水:“他现在被你大姐叫住了,不挨一顿骂回不来。” 秦惜诧异:“大哥也惹阿姐生气了?” 秦颂悠悠看她,:“还不是你惹的祸事。” 秦惜:“……” 第168章 豆腐渣 宫内…… 秦战确实是被秦织给留下来了。之前大理寺忙着调查假吴雍和案,秦战忙得脚不沾地,她也就放过他了,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秦惜也回来了,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你的脑子是进浆糊了?让她跑到定州去找逸亲王。”秦织一想起这个就来气:“别告诉我说是她偷跑出来的,没有你放任她能跑那么远?” “我确实知道惜儿逃跑。”秦战直接承认:“当时我和时彦都看见了。” “赵时彦?”秦织诧异,随后大怒:“你那你还不拦着,任由那死丫头胡闹?”别到时候赵家闹出事情来,害得秦惜背个不好的名声。 “这个长姐可以放心。时彦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更何况这件事情惜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也是清楚的。他会主动向赵国公夫妇提起,将这婚约作罢。”反正除了两家,谁也不知道秦惜和赵时彦还有这层关系在。 “不过。”秦战疑惑:“长姐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太同意惜儿和赵家的婚事吗?” 秦织瞪他:“我不同意是因为……”说到这儿欲言又止,转而骂道:“我不同意和赵家联姻,更不同意她和君离亭搅和在一起。那丫头不知轻重也就算了,你也不知道吗?” “我知道。”秦战叹了一口气:“其实把她放走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也生气那丫头一声不响就离开的莽撞行为,所以在定州的时候我才吩咐暗中跟着的人不到生死关头时候不许插手,就是想惜儿受点教训,往后不敢这么胆大妄为。” “你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她跑了。”否则后面哪能牵扯出这些事端来。现在只怕整个北地都要知道她秦家的千金小姐千里迢迢追夫的光荣事迹了。 秦战苦笑:“您若是知道她在周山的时候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护君离亭,或许您也会和我做一样的决定。”他这个傻妹妹,第一次将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如果他真的拦了她,如果那真的是她和君离亭的最后一面,她一定会悔恨终身的吧? 如果他拦了,是不是有一天,她会后悔自己曾被冠以秦这个姓氏,曾被剥夺过这样纯粹爱一个人的资格? “就算这样,她和君离亭的事情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大白于天下。”天下人会怎么看她?那些流言蜚语,她又怎么承受得了?自古自奔者为妾,那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她秦织的妹妹怎能受这些屈辱? 见自家大姐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秦战一喜,答道:“这个问题逸亲王那边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任何对惜儿不利的传闻传出来。” 秦织点头,复又皱眉一皱,看他:“你什么时候站到逸亲王那边了?” 秦战摇头:“我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惜儿这一边的。”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成全她想要的一切。 “现在事情还不明朗,你回去后让那丫头给我安分点,再闯祸别怪我不饶她。”她得再去探探皇帝对逸亲王的态度,在这之前不能任由那丫头为所欲为了。否则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家蠢妹妹。 “还有……”秦织沉声吩咐:“让她不许再偷偷跑去逸亲王府,成何体统。” 原来这些事情长姐都是知道的,秦战笑着称是,心情好了许多。如今的形势,逸亲王看在惜儿的面上不曾真正对皇帝动手,而看长姐的态度,皇帝对逸亲王也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冷酷无情,或许,是有机会的…… 那丫头要是知道了,想必会高兴坏了吧! 第169章 切磋 秦府无双阁…… 丹青绕着站在门外的十一转了几圈,一脸郁闷。 小姐才抛下她出去转了一圈,就带回来个丫鬟,内部有微云微雨晚暮这些小蹄子和自己争宠就算了,没想到外来人口也跟着凑热闹。 听说功夫还可以?丹青上下打量了十一几眼,这小身板还没她壮实呢,能顶什么用? 十一站在原地,冷冷看了一眼只差把自己当猴子参观的丹青,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丹青叫着跳开:“怎么?才来就想立威是吗?” 幼稚,十一不理她。 “嘿,你还瞪我。”见十一无视她,丹青气得抓心挠肝:“我跟你说,我可是无双阁大丫鬟中的大丫鬟,你得听我的。” “我的主子只有郡主殿下。”十一冷着脸开口。王爷把她给了郡主,她的命就是郡主的。 “不是哑巴啊!”丹青吓了一跳,肉乎乎的手掌拍着胸脯,待缓过神来,立马换了副凶巴巴的表情:“我当然知道,我的主子也是小姐,你要是敢对小姐有什么坏心思,我第一个不饶你。我的意思是,你要记住了,我才是小姐最喜欢的人。” 这句话饶是受过专业训练,要求少说话多做事的死士十一也有得反驳,并且对她的自信嗤之以鼻:“你不是,王爷才是。” “你……”丹青一噎,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竟一时无言以对。这有什么办法,小姐喜欢的是男人,她输在了起跑线上啊! 不一会儿,屋外便隐隐约约响起几声闷哼来。 秦惜放下书,诧异道:“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水墨收好药碗,闻言笑道:“是丹青在和新来的十一姑娘切磋吧?”屋里伺候的这些人,除却同一时期进来的她,都被丹青‘指点’过几次。每到这个时候,可算得上是丹青最忙最乐在其中的日子了。 听着熟悉的闷哼,水墨失笑,这次的铁板有点不好踢,丹青那小妮子得受点苦了。 秦惜一听,倒是不担心她们两个了。十一是君离亭给自己挑的人,下手知道分寸,不会真伤了丹青。 至于丹青,她的性格秦惜知道,有时候喜欢摆威风,但心地最善良不过,这些年里无双阁的丫鬟们没有哪个是心底真正记恨她的。 两人又隔着门听了好一会儿,丹青怕吵到秦惜,声音压得很低,当然,最主要是十一手下留情,否则她只怕要喊得无双阁瓦都掀翻了。 “看来是消停了。”声音消失在院子里,秦惜转过头来对水墨道:“你去看看她吧,给她擦点药,免得明天她疼得哭爹喊娘的。”十一可是真正经过训练的,和水墨丹青他们这种半路出家学功夫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怎么控制着力道,前面那几个跟头也有得她疼的。 “是。”水墨笑着出门。 秦惜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吩咐一旁的晚暮:“你下去和微云她们去库房将那几株上好的人参好好包起来,再选几样锦儿表姐他们喜欢的礼物,明日我要去霍府一趟。” “小姐是因为今日夫人说的话?”晚暮轻声问。夫人对小姐关心是关心,但小姐才回来呢,她得了机会便私下里这样哭求,岂不是为难小姐? 秦惜想起白日霍氏私下里的话,无奈笑笑:“丁月宜的婚事太急促,母亲只怕也是没办法了。这事我不合适去和父亲和大哥说,但要想给她个体面,我去也足够了。”爹爹和大哥若是出面,那以后别人会把丁月宜和秦家拴在一起的,至于她嘛,小姑娘凑个热闹,多正常的事情。 “小姐考虑得周到。”晚暮笑着点头:“那奴婢就先去和微云一起准备。” “嗯!” 第170章 风花雪月 次日,秦惜带着人大张旗鼓前往霍家。 到了府中一一见过霍家各位长辈,霍老夫人知道秦惜这几天遭遇了许多,搂着她直心疼,还是被秦惜两位舅母给劝住,福寿堂才免了一番哭诉。 秦惜将带来的礼物各自送了,大舅母下去安排午膳,秦惜伺候霍老夫人午睡下,和霍家姐妹一同去后园说话。 霍家有意为丁月宜和姚家小公子姚天正议亲。姚家家风清正,姚天正也年轻有为,算得上一门好亲事。 秦惜今日来的目的本是这个,但不巧,丁月宜早早出门,说是去赴好友的约。 “姚家多好,姚大人早年丧妻至今未娶,她嫁过去直接当家做主,也不用伺候婆婆,没有小姑嫂子给自己气受。我真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挑剔的。”霍霜拉着她走进院子。 “丁…表姐她不同意吗?”就算不同意应该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吧?丁月宜没那么傻呀! 霍锦摇头:“那倒不是,她在祖父祖母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极了,我两就是私下里听她和良恪表哥说话,似乎对自己的亲事另有打算。” “或许是她心中有了喜欢的人。”丁月宜入京以来参加过的宴会也不少,只是不知道她看上的是谁了。 “谁知道呢。”霍霜开口:“不过这些天她倒是经常往外跑,说什么和朋友一起游玩逛街。”她说着低声凑过来:“我一点都不信,她这人不安分得很。” 霍锦抬手把凑过来的霍霜一巴掌呼过去:“注意点你的措辞,不想再让祖母罚你跪祠堂的话。” 秦惜诧异,一脸八卦:“霜表姐又被罚跪祠堂了?” “什么叫又?”霍霜愤愤不平:“这是今年来第一次好不好?” 得,记得还挺清楚,秦惜和霍锦相视一笑。霍锦看着一旁生闷气的妹妹,给秦惜解释:“上次姚家老夫人过府,祖母本就是有意为丁家表姐说亲才请的人家,没想到这丫头在人前明目张胆说丁表姐坏话,祖母气极了才罚她跪祠堂的。” “我那算什么坏话,实话实说而已。她什么人你们不也清楚吗?”霍霜噘着嘴反驳。 “这就是霜表姐你的不对了。”秦惜开口:“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你这纯属自讨苦吃。” 霍锦也点头:“我之前就和她说过了,她不听劝。” “你们就是虚伪。”霍霜失望的看她两:“太虚伪了。” 秦惜扬眉:“所以你这个不虚伪的人被罚了,我们安然无恙。” 霍霜:“……” …… 三人去了霍霜的霜华殿,四下无外人,霍霜贱兮兮的凑过来:“惜儿,跟我们讲讲呗,你在北地的风花雪月。” 秦惜闻言抬头:“什么风花雪月,我明明是用生命在惩奸除恶好不好?” “你明明是用生命在风花雪月。”霍霜板起一张脸:“你知道京城怎么传你的消息吗?”说着一本正经板起脸来,倒将那坐堂说书人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话说郡主和小萧太医这一番行医济世,一路上是历经千辛万苦,路上不仅义诊,还免费赠药,那真真是菩萨心肠啊!” “呵呵……”霍锦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你往后可以考虑去他乡书店做个说书的。” 霍霜严肃打断她:“这位看官先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秦惜没听说过这番传闻,倒觉得有趣:“那你再说说,后面是怎么个精彩法?” 霍霜清了清嗓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话说这一日,两人行至嘉县,一路上钱财用尽,此时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了。好在,于街边遇着个卖饼的妇人,打听清楚二人身份后好心给了郡主二人几个烙饼,并借天色已晚之由,热情的邀请郡主二人前晚家中暂宿。” 秦惜边听边点头:“还不算太离谱,继续。” “可惜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郡主二人心地善良,对那妇人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和真诚,却不知原来那是个黑了心肝的妖怪,专门干些买卖孩童少女的勾当!”霍霜说到这儿停了好一会儿,见霍锦和秦惜皆是一脸莫名其妙,提醒道:“此刻应当有惊呼声。” 二人:“……”还真当说书了! “条件有限,你就在心里想着有许多人捧场就好。”秦惜安慰。 霍霜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于是继续:“那妇人原是和嘉县县令吴雍和一伙的。那狗头县令看上了郡主的美貌,欲纳郡主为妾……想郡主当日是如何处变不惊,一边护着受伤的小萧太医,一边找机会给外面通风报信。大婚那日,收到消息的逸亲王从天而降救下郡主和小萧太医,郡主更是通过自己几番试探拆穿那无良县令的假身份,自此揭开一段尘封十年的冤情,更是拆穿了北临十几年的暗中谋划。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版本倒是没有什么漏洞,弱化了君离亭救人的那一段,将众人的视线引到假县令一案上,极大维护了她的名声。 “你从哪里听出来我在风花雪月的?”秦惜疑惑:“明明我和逸亲王完全没有交集嘛!” “我又没说你一定要和逸亲王风花雪月。” “总不能是和师兄吧?”秦惜惊悚:“这话可不能乱说,沐子怡要是知道了,她会一箭射死我的。” “别给我转移视线。”霍霜严肃道:“我问的就是你和逸亲王的事情。你最好如实招来,反正那些道听途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怎么就不信了?我看你讲得挺认真的啊!“其实没什么事,嘉县不是逸亲王的地盘嘛,我当时也只能找他求救不是?” “这个没问题,我信。我想知道的是,你干嘛从景州跑到定州去?” 这个问题,问得很根源! “悬壶济世嘛!” 霍霜挑眉:“惜儿,你的医术什么水平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实践使人进步嘛!”秦惜决定装傻到底。 “咱难道不是姐妹吗?你说句实话会死吗?”霍霜对她这种装傻充愣的行为表示嗤之以鼻:“我又不会和你抢,逸亲王再大个两三岁都能当我爹了,我看得上这种老男人吗?” 老男人?幸好大舅舅没听到这句话,不然得有多心塞啊! “你越说越离谱了。”霍锦一扇子扇到她头上:“逸亲王是你能议论的吗?还嫌人家老,人家看得上你吗?” “他都看得上惜儿!” “……” 秦惜悠悠看向她:“表姐,祠堂是个好地方,你值得拥有。” 第171章 我不吃人 用膳结束,秦惜问了丁月宜的下落便出门。 过两日她有得忙,没功夫再为丁月宜撑场子了。今天这一趟出来还是把事情办了好给母亲一个交代才是。 “小姐,表小姐去燕子巷的话是去参加汝定侯府三小姐的生辰宴去了吧。”丹青开口。 “吴云音的生辰宴?” 水墨点头:“之前侯府也送了请帖来,不过那时候小姐您还没回京呢,夫人只吩咐人今日送礼过去,昨日看您太累了,便没同您提起。”反正自家小姐和吴云音又没多少交情。 “要说这表小姐也是奇怪,人是不咋地,但混得还挺好。”丹青有感而发:“吴三小姐可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吴卓和吴云音虽然一母同胞,但一个随父亲,一身正气风度翩翩,一个随母亲,度量小气性大。 吴云音的生日宴上没有蔺兰兰和陈芳华等人,秦惜也没兴趣。不过这次丁月宜要是在,她还真得去一趟。 马车一路驶向燕子巷,门卫远远看出那是秦惜的马车,连忙进去回报,等马车稳稳当当停在门口,吴家夫人已经等在门口相迎了。 问及丁月宜的去向,吴云音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她:“月宜刚才才离开的,郡主来的路上没有遇到吗?” 秦惜一愣,良久道:“可能是刚才没注意,错过去了吧!” 丁月宜别不是拿参加生日宴当幌子去会情郎了吧?要真这样,那霍家可就得罪姚家了。 这件事得和祖母透个底。 既然来了不多留一会说不过去,秦惜便跟着吴云音去了招待女眷处。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更何况这几日京城上下全是秦惜的消息,从被前朝余孽绑到周山,机智识破殷从释子母蛊的诡计,到辗转北地,勇斗假县令还吴雍和一个清白,这些事情可比话本子上千篇一律的故事吸引人多了。 于是秦惜刚一落坐,身边便围了一群人过来。 人家的生日宴上不能抢了主角的风头,但又不好直接把这些人赶走,可愁苦了她。 “郡主,那个假县令真的胆大包天的想要纳你为妾吗?” “郡主,那个殷从释长得好看吗?” “郡主……” “郡主,我家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这话如同天籁般在耳边响起,秦惜抬头,瞬间两眼放光。 点翠朝她笑着行礼:“郡主,我家公主在那边呢。” 秦惜和众人告一声抱歉,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君晗予坐在角落里,两米内荒无人烟,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一直不喜欢这种场面,今天肯定也是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一顿劝才肯来的。 “谢谢三公主殿下啦,这些人真的是太八卦了,要不是你,我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逃出来呢。”秦惜朝君晗予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如蒙大赦的给自己和君晗予添了茶。 君晗予看着她拿走自己的那杯,面无表情的制止点翠上前提醒的举动,将另一杯移到自己面前来。 “你怕我?”她又不吃人,至于吗?连杯子都拿错了。 “啊?……”秦惜放下茶杯,摇头:“没,没有啊,三公主你这么和蔼可亲,我怎么会怕你呢。” 君晗予嘴角抽了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好吧!”秦惜败下阵来:“我其实有时候是有点怕你的。”小时候宫里的人都说阿姐和皇后娘娘明争暗斗,阿姐威胁皇后的后位之类的话。那时候的君晗予就是一副面瘫脸,秦惜被她多看了几眼就觉得她是心里暗戳戳要为母报仇。久而久之,她幼小的心灵就对君晗予产生了阴影,虽然后来她努力克服了,但显而易见……收效甚微。 “什么时候?” “现在。” 君晗予:“……” “我不吃人。” “我当然知道……”秦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问:“三公主,你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君晗予蹙眉:“不明显?” 秦惜:“……挺,挺明显的。”她得缓缓,幸福来得太突然,更怕怕了怎么办? 第172章 多管闲事 从侯府出来,丹青看着魂不守舍的秦惜,担心道:“小姐,是不是三公主又不理你了?”小姐每次都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多可怜呐。 “丹青。”秦惜愣愣低头:“你知道今天三公主一共和我说了多少话吗?” “多少?”不会是三公主话太少,小姐又被打击了吧?可是这都多少年了,也该习惯了才是! “十四个。”秦惜夸张的伸出手比划:“整整十四个字,你说我是不是赚大了?……” 丹青:“……。” 她家小姐的智商总是时而超群时而掉线,不能以常人论。 就比如现在,顶着不远处门口小厮的八卦目光,她实则是很想把面前这个手舞足蹈喋喋不休的货给打包丢进马车里少丢人现眼的。当然,她不敢。 马车走了一会儿,外面坐着的十一突然勒停了马绳:“郡主,丁月宜在前面。” 秦惜掀开帘子,果然见前面不远处迤逦行来的丁月宜。 丁月宜的小情人在燕子巷?这一群高门公子哥中,到底是哪个大灯没擦亮撞她手里了? 丁月宜也看见秦惜了,嘴角的笑意猛收,一张脸冷得跟秦惜欠她多少钱似的。 四下无旁人,这是真的连装都懒得装了。 “表姐。”秦惜叫住她。 丁月宜闻言停住脚步,高傲的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秦惜:“有事?” “我今日去了外祖家,听说你来了燕子巷。” 丁月宜挑眉:“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是啊。”秦惜下车:“不过刚才我去了汝定侯府,吴云音说你早就出来了。怎么,你还没走?” 丁月宜冷笑,盯着秦惜看了片刻:“你把我从秦家赶出来还不够,现在连我去哪里都要指手画脚吗?” “为什么我容不下你,到现在你都不会反思一下自己吗?”秦惜笑着摇头:“不过你说的我把你赶走,是你太看得起你们兄妹两了,我犯不着和你们计较。” 秦惜的目光也冷下来了:“我对你和谁见面不感兴趣,只不过我要警告你,你要是对姚家这门亲事不满意,趁早自己和外祖父母说清楚,若是等我说出口,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了。” 丁月宜脸色阴狠的盯着秦惜,咬牙切齿道:“你敢威胁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秦惜摆摆手:“等那一天真的到了,你再和我说这些话吧。“现在,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一日顶着霍家外孙女的身份,便别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来毁坏霍家的名声。” “表妹好意思拿这句话来讽刺我吗?说到名声……”丁月宜冷笑:“表妹为了王爷,一路追到北地定州去,我再如何,也做不到自奔为妾这种地步。” “放肆,郡主千金之尊是你能污蔑的吗?。”丹青一个箭步上前,对着丁月宜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秦惜拦住她的动作,只看着丁月宜,笑道:“我和君离亭的事情,就不劳烦你多管闲事了。我无论为妻为妾,都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插嘴。” “你……” “表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事情为好,别心比天高,到头来一场空才是。”秦惜冷声看向丁月宜:“还有,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人也一样。” 豪华精致的马车一路扬长而去,路上偶有行来的马车,皆是早早避让开来,确保南靖王朝最尊贵的郡主的车架畅通无阻的消失在燕子巷的尽头。 丁月宜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惜离去的方向,嘴角被自己咬破而不自知。她的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彻骨恨意,让一旁的贴身丫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不远处有马车行来,丫鬟不得不提醒。 丁月宜看着慢慢驶近的马车,嘴角上扬,露出一张柔顺温婉的面容来,低声吐出的话却阴狠:“你看着吧!”她对身边的丫鬟道:“总有一天,她喜欢的,我都会一一抢过来,无论是人还是东西。” 马车扬起一片帘子,车内的人惊喜道:“丁姑娘?” 丁月宜抬头,略微疑惑:“请问,公子认识我吗?” “自然认识,之前赵国公府宴会上我有幸得见过姑娘一面,姑娘忘记了吗?后来大家玩游戏的时候我也参与了呢。” 丁月宜低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张公子?” 那一刹路边美人笑意浅浅,犹如墙头那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牡丹,张远若望着车边女子那张含笑的脸,一颗心不由自主的跳得飞快。 第173章 唯一的主子 “小姐,那丁月宜太放肆了,您怎么就能这么放过她?”丹青在一旁抱怨。别说只是个区区表小姐,就是当今陛下,也没有这样和她家小姐说过话。 秦惜自上了马车后就脸色不好,也不说话,听了丹青的抱怨,只淡淡回了句:“她说的是事实,我有什么好计较的。” 丹青就不敢说话了。她知道,这个时候的郡主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郡主是生气自己去找逸亲王给别人留下诟病的把柄,还是生气丁月宜的不敬?这个丹青想不明白。 “十一。”秦惜掀开帘子,对着坐在车外的十一吩咐:“你下去查一查,丁月宜今天见的人是谁?” 十一看着秦惜愣了片刻,点头答是。 秦惜面无表情的将帘子放下。 …… 入夜,秦府上下一片安静,无双阁的灯亮到最后。月亮高悬到窗边,夜风透过半掩的窗户吹进来,微凉,秦惜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吹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腰间被人轻轻揽住。 “放开。”她抬手去拨开环在腰间的手,不防那人却抱得越紧:“不放。” “君离亭,你放开。”秦惜声音越发冷了。 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温婉的,无忧无虑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样对他发火,是第一次。 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也知道她生气的原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抱着她,低声开口:“听我解释。” “王爷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好同我解释的?”秦惜冷笑:“我是你什么人?” “别说气话,惜儿。”君离亭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道歉,丁月宜来府中的事情我不该瞒着你。” 秦惜诧异:“哟,原来今天丁月宜打扮得那么弱柳扶风,又是借口参加宴会又是有急事离开的,是为了去见王爷您这个梦中情人啊!” “说什么气话。”君离亭将她打横抱起坐到椅子上,用自己的披风将尚在挣扎的她裹紧怀中:“你吩咐十一去调查这件事,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她可用的人马那么多,何必非要让才跟了她几天的十一去做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为他。一举两得,这丫头这一次难得狠心,却是用在对付他身上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身边的人,什么时候成了王爷的探子了。” “我已经让十一去受罚了。等她回来,你若想留便留着,不想留,我再给你找其他人。”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给她挣扎的余地:“以后不会了。” 十一是她训练的女死士中最厉害的一个,但这一次却是忘了,她的主子是秦惜。 “她没把我当主子,这样的人我不敢要。”秦惜冷声道:“我身边的人,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阿姐送的,进了我无双阁,就只有我一个主子。我想溜出去玩,她们得为我隐瞒;我想修理人,她们得给我递棍子。我给她们最好的衣食住行和尊容体面,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们的主子只能是我。” 逸亲王府出来的士兵,十几年刻苦训练,最后却被安排来保护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纵使嘴上不说,但十一的心里也许是有怨气的。 她的心里还是将君离亭当做自己真正的主子,所以在察觉到秦惜猜出真相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向君离亭坦白了。这样的人很忠心,很可靠,但不是对她。 “我明白。”君离亭脸贴着她:“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第174章 过往 不过说到底十一只跟了她几天,不是水墨丹青这般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亲近之人,秦惜生气归生气,没到气急败坏的地步。她在意的从头至尾都是另外一件事情。 秦惜再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也不会自暴自弃到觉得君离亭会被丁月宜迷住。可连十一都知道丁月宜找的人是君离亭,那就说明在这之前丁月宜就已经登过逸亲王府的门了。 这样一个心比天高的女人,找上君离亭所为何事?而君离亭又是为什么,才对她一再容忍? 秦惜往日是天真,有些事情不关注不在意,但她不是傻。有些事情一想就明白了,而且容不得她再躲闪下去。 她既不能眼睁睁看着父兄对君离亭下手,也承受不了君离亭对秦家和阿姐他们出手。 这段感情维持在双方都相安无事的天平上,让她不顾一切的挽留,也让她战战兢兢的珍惜着。 “我想知道丁月宜去找你的真相。”秦惜不想再跟他绕弯子:“我想听真话,就算是你要起兵造反,也请和我说真话。” 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呢?君离亭轻笑,看向他:“若我真的要造反,你会怎么办?” 秦惜静静的看了他良久:“我会先杀了你,再自杀。”她的眼眶微红,但说出的话却坚定:“你是我如同生命般的存在,但我的家人、朋友们,她们比生命更重要。我可以不要这一条命,但不能让她们受伤害。” 君离亭对上她认真的双眸,怔了许久,抬手轻拂她的头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的惜儿必定是这世上最快乐长寿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在怀里更搂紧几分:“惜儿,你知道吗?在没遇见你的那二十八年里,我有五年是最快乐的,此后二十三年,我都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秦惜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渐渐泛红,那些刻意隐忍的巨大痛楚,似要从他热烈跳动的胸腔中满溢出来。 “很难过的话,我们就不说了。”她的心很软,对待别人饶是如此,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在几度生死面前都曾面不改色的君离亭。 那些说不出口的真相,一定是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吧! “我不想骗你。”君离亭看着她:“也不想你再因此担心难过。” 秦惜无声回抱他。 “我的外祖父,曾是两朝阁老,更因从小医术了得,为太医院院首。当年母妃入宫后得父皇宠爱,短短两年便荣封皇贵妃,风头无两,我一出生便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后来,在我五岁的一天晚上,母妃居住的钟绮殿发生了一场混乱……” 那是他此生最难以忘记的画面,提着剑见人就杀的士兵、鲜血中衣裳不整被人抬出来的母妃、一瞬间苍老下去胡言乱语的父皇,还有那个自大火中走出来,将剑架在父皇脖子上的君卓远……他被心腹死死捂着嘴,躲在不远处的树后,亲眼目睹了那一日钟绮殿的万千人事的消亡。 后来他被锁在殿中被人日夜看守,不得出门,外面的天翻地覆他不知道,等他能打听到消息的时候,司徒家已经满门覆灭,父皇已经病得说不出话,君卓远拿着传位诏书在万众瞩目中登基,一切恍如隔世。 此后他被封王,送到北地定州,靠着仅有的几个心腹步步为营的活着。因为害怕再被人下毒,所以自小学会了药理;因为害怕饱一顿饥一顿,所以自己学着经商赚钱;因为怕再被身边人背叛,所以亲手将投靠了皇帝的奶妈杀死,杀鸡儆猴…… 那是他的噩梦,也是他的动力。他要为惨死的父皇母妃报仇,为司徒家满门申冤,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讨回公道。 那也是他二十三年来对君卓远恨之入骨的缘由。 “所以,当年害死先帝和先皇太妃的人,是皇帝姐夫?”秦惜声音有些颤抖。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恨横在中间,那她和君离亭还有什么可能? “我当初也是这么以为的。”君离亭点头:“当初因为恨他,一直在给他下绊子,也没少暗中安排人去刺杀他。” 秦惜抽了一口冷气。刺杀一国之君的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不过最近我调查才发现,当年杀死母妃的人似乎不是皇帝,司徒家的事情也另有内幕。”他虽然恨君卓远,但有这些罪名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扣到他身上。那样九泉之下的逝者如何瞑目? 若是故事另有隐情,那或许君离亭和皇帝姐夫就不是敌人了。秦惜因他的遭遇难过半天,此刻才算有了几分希冀。 “不过,这个和丁月宜有什么关系?”秦惜不解。 “还真有关系。” 第175章 脸真大 “丁月宜认为我要找皇帝报仇,来找我合作。” 秦惜愕然:“她怎么敢?”她以为丁月宜就算再怎么不甘现状,也不过是在自己未来夫婿这件事情上耍耍手段,没想到她却谋划到江山易主去了。 “惜儿听说过天师吗?”君离亭开口。 “知道。”秦惜点头,她还差点被天师这种可恶的生物害死呢。 “丁月宜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才借此得知你可能在周山的消息。” “所以你是觉得丁月宜是天师,可以预知未来?”秦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之前没觉得她还有这技能啊。” “我也不认为丁月宜有那么大能耐,不过她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是真的。”君离亭解释:“她给我情报,我答应她几个条件。她今天来就是来找我兑现承诺的。” 秦惜回头看他:“难不成等你当了皇帝,她要做皇后?” “她敢在我面前提这种要求是找死。”君离亭刮刮她的鼻子:“她这次来,是要我阻止她和姚家的婚事。” “不识好歹。”秦惜皱眉:“外祖母为了她的亲事劳心劳力,她反倒还看不上人家了。天知道我听说姚天正要和她结亲的时候有多为姚天正觉得可惜。”姚天正呐,这么个正直善良的有为青年,要不是看在外祖母和母亲的份上,她第一个就想把丁月宜的真面目戳穿了。 君离亭看着义愤填膺的秦惜,眉心一跳:“那个姚天正,惜儿和他很熟?” 惜儿身边有个赵时彦,有个蔺刚,前不久还有个姜慕廉就算了,这个姚天正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早知道他就不答应丁月宜的要求好了! “都是一起在京城长大的,他和蔺大哥关系不错,所以我们以前也见过几次。”秦惜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不行,丁月宜太可恶人了,眼睁睁看着姚家被丁月宜祸害我会良心不安的。”更何况丁月宜还有着祸乱江山这种'宏图大志''呢。 君离亭:“……那惜儿打算如何做?” 秦惜咬着指甲思考:“我想想……”得找一个不会让姚家对霍家心生怨恨,又能让丁月宜不能嫁到姚家的办法。 “对了……丁月宜有要求你要怎么做吗?” 君离亭点头:“要求自己置身事外。” “脸真大。”秦惜冷笑:“她要是能置身事外,我这个郡主就白当了。” 看到秦惜气鼓鼓的模样,君离亭笑出声来:“惜儿想怎么报复她,我去安排。” 秦惜:“你这是想将功赎罪?” 君离亭:“……也可以这么说。”毕竟他让他的小丫头生气了大半天,不表示一下怎么行! “那好啊……”秦惜这下来了兴趣:“说说你要怎么对付她,我还能给你点建议。”她现在对对付丁月宜这件事情极度上心。 “这件事情简单得很,我们不需要出手。”君离亭摸摸她的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 秦惜转头去看窗外,此刻确实是很晚了,她之前在气头上,想让君离亭在外头多遭点罪,本就熬得晚,现在君离亭这么一说,眼睛还真有点涩涩的了。 今天听到的消息也确实太多了,她伸手去抱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瞒着对方好不好?我会担心的。” “好。”君离亭宠溺的低下头吻她的脸:“以后我都不瞒你。” “嗯。”秦惜郑重点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一直的陪在你身边。”说着愧疚道:“以后我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有事情我一定会直接问你的,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有没有冷坏了?我看看……” 君离亭拉住她的手:“我没事。”再乱摸就真出事了。 “好吧。”秦惜也不强求,虽然他大病刚好,但看这身板也不像是吹点风就会生病的样子,秦惜也就放心下来了。 雍亲王府花宴的帖子白日里刚送到秦府,秦惜原本没兴趣,但陈芳华和君淳予也会去,她就当是去看看老友,也接了请帖。 现下是得好好休息了,明天她还要去找雍亲王那个王八蛋算账呢。 君离亭看着她安稳睡下,一闪身离开无双阁。 第176章 花宴 次日秦惜起得确实晚,若不是丹青看不下去了进来催,只怕她要睡到日上三竿。 “小姐再不起来就真的晚了,夫人都已经在用早膳了,五公主的车架也要到了……” 秦惜在丹青喋喋不休中起床、梳妆、用膳……等一切都打理好,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小姐昨夜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困成这样?”丹青站在门外自言自语,而后眼睛瞬间瞪大:“不会是……” 走出来的水墨瞪她一眼:“闭上你的嘴,还有,把你脑子里那些话本子给我清理掉。” 丹青:“……话本子里也不敢这么写的。” 水墨闻言,一个暴栗就想砸她脑门上:“小姐岂是这种人。” 丹青犹自不信,摇摇头,一副你也别蒙我的表情:“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懂。” 后面走出来的秦惜:“……” 他俩昨晚清清白白的连亲嘴儿都没有过,丹青那死丫头就会胡思乱想。 她以后是坚决不会让丹青再看话本子的。 …… 京城这些贵族圈子就是,没真正撕破脸之前,你好我好大家好,见谁都笑脸相迎,和谁都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雍亲王妃一场花宴办下来,京城大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了。 秦惜原本要和母亲一起去的,但君淳予得知她也要去,一大早来门口等着,秦惜便同她坐了一辆马车。 “惜儿,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再聪明点,就不用等到十里铺子才想起来你的提醒了……是我的错,害得你受了那么多苦。”马车上,秦惜一上来就迎来了君淳予的暴风哭泣。 秦惜连忙安慰:“其实你不用这么自责,你能在十里铺子就想起这茬,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君淳予:“……” 外面的水墨丹青:“……”万萱若同她相爱相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从秦府到雍亲王府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一路上两人东聊聊西聊聊,等马车停在王府们外的时候,秦惜那点睡意也消得差不多了。当然,这主要是她咬牙切齿吃了三个酸杨梅的缘故。 她今天的目的是给雍亲王下绊子,得打起精神来。 “雍亲王妃怎么想起要办花宴了?”自从嫁到王府后,这位同她一样有着郡主头衔的亲王妃似乎就深居简出,没怎么露面过。 君淳予也不大清楚:“可能是想找个机会融入融入京城吧,不过今天这个花宴倒是名副其实,你看这些花,真挺好看。” 秦惜点头:“嗯,一看就挺值钱的。”两位亲王似乎都很败家。 君淳予:“……”她好想和那些路过的小姑娘们解释一下,她其实和这货不大熟。 奈何身份摆在那儿,她小姨就是她小姨,君淳予只能拉着她离开。 在园中找到陈芳华,三人躲到一旁乘凉。 “芳华,你祖父的病情怎么样了?”君淳予让人端了几碟点心过来。 陈芳华这些日子来难得的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好多了,我在景州托人找到了一副药,对祖父的病情很有帮助。” “那就好。”君淳予点头:“父皇昨天还提起陈阁老呢,他老人家能没事就太好了。” 陈阁老虽已辞官,但皇帝对陈家的恩宠犹在。在陈阁老病情上,也一向多加关怀。 “既然陈阁老的病情好了一些,这次你们回京后还要离开吗?”秦惜挺舍不得陈芳华一个人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的,要是在京城她还能帮衬帮衬,要是再回了景州,就算是她的封地,山高皇帝远的,她也不能事事顾及。 经历了孟小夭的事情,她更无法承受陈芳华也出意外的后果了。 陈芳华闻言想了想,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京城。”起码在摆脱君元澈和找到为祖父续命的良药前,她不会走了。 “那就好。”秦惜舒了一大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了。 第177章 郡主平菱 三人聊了一会儿,起身回到宴中时便遇到了款款而来的雍亲王妃。 秦惜第一次见这位被养在江南水乡,十七岁时被一纸诏书赐给雍亲王的平菱郡主。 她的眉眼柔和,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朦胧水乡的温润之气,即使这样的场合画上雍容华贵的妆容也难掩眉间少女的甜美之气。 在满园争奇斗艳中她的容貌并不算得上顶尖,只那一身气质让人着迷。丁月宜也出自江南水乡,秦惜曾觉得她无论美貌气质已属上乘,不过此刻再看看面前的平菱郡主,她只能说自己当初还是见识太少。 众人总说这位自小丧父丧母寄身外祖家的郡主如何可怜可悲,但秦惜瞧着她倒是活得很好,起码活得自在,也明白。 三人站在一旁规规矩矩行礼。 平菱郡主只是偶然路过,见三人在此,停下来和众人打招呼。 “五公主、景阳郡主,陈姑娘,你们怎么不到前面与大家一起猜谜呢?” 她虽不是京城人士,但识人的本事不小。秦惜一想也是,在这种场合上要是分不清人,那这场宴会只怕也要搞砸了。 秦惜虽然对君元澈有十二万分的敌意,但也知道平菱郡主是无辜的。整雍亲王是一回事,但不能连坐。于是笑着摆摆手无奈答道:“这种考验智商的游戏不太适合我,所以我就央了淳予和芳华一起来这边乘凉。王妃你家院子里的所有花儿都很好看呢。” “你也觉得好看吗?”平菱闻言眼睛一亮:“王爷之前同我说要办什么花宴,我还愁呢,毕竟刚来京城不久,不熟悉这些,就怕把事情办砸了。” 还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君淳予对她也没那么大隔阂了:“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平菱笑得眉不见眼:“这还多亏了府中妹妹们。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几个妹妹好心帮忙,又是费财又是费力的才帮我寻了这些难得的奇花异草。” 秦惜:“……那也是王妃指挥得当。” 怪不得原本听说雍亲王府后院美女如云,今天这连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原来是先前被正宫娘娘整治过呢。 现在那些之前强出头要给她摆脸色的小妾们要是再出来蹦哒,看着这些自己出钱又出力弄来的花花草草,只怕要气得吐上三升血才是。 秦惜看着一旁和君淳予聊得正欢的平菱郡主,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笑得那么灿烂了。感情钱花的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啊! 平菱郡主和三人说了一会话才离开,君淳予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一声:“果然人不能只看脸。” 秦惜点头附和:“是啊!” 这么个温温柔柔的小姐姐,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坑呢! 不过坑的又不是她们,几人很快释怀。 既然来了宴会也不能从头躲到尾,更何况秦惜还憋着大招,于是三人很快回到宴上。 万萱若等人确实是在玩猜谜,秦惜在她的挑衅下玩了一圈,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开。 丹青跟在她后面小声劝:“小姐,我觉得这个主意有待商榷。” 秦惜看着不远处君元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今天不报仇心里不痛快。” “可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我们这样会不会被抓包?”丹青还是担心。每次小姐把水墨支开只带她的时候,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秦惜已经迈开腿追上去:“你就算不相信小姐我,也该相信师兄的医术。”她可是求了萧元焕很久才求得他用他那双正义无私的金贵双手帮她制作了这包下三滥的药呢。 丹青:…… 你们两个都不怎么靠谱!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第178章 补汤 可是上了贼船连普通人都不好下呢,更何况她一直是这贼船上的舵手,想到这,丹青很快调整好自己,本着''嫁鸡随鸡'的良好心态,跑去给秦惜放风去了。 雄心壮志的要给君元澈迎头一击来为君离亭报仇的秦惜并不知道,此刻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君元澈的掌控之中。 “那吉祥物偷偷摸摸的跟过来,是要做什么?”屋内,君元澈呡了一口茶,掀开帘子一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墙角下的秦惜。 自得知秦惜在嘉县误打误撞把北临安插在北地的细作连根拔起的事情后,君元澈就把对秦惜的称呼从克星改成了吉祥物。 又是铲除前朝余孽又是揭发北临细作的,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是南靖的福星。 当然,这两方被秦惜搞得半死不活,君元澈也就解气了,这倒霉蛋也并不是只克他。 君离亭看上的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 “景阳郡主身上有合欢散。”手下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把景阳郡主可能是想要给王爷下春药这种话说出来。 毕竟现在外面都在传逸亲王爷对郡主一往情深,要是王爷和景阳郡主发生点什么,那就是兄弟争妻,赤裸裸的恶俗三角恋啊! 君元澈看着面前手下的反应,难得的有些无语。要不是心腹被他安排去做其他事去了,他死也不想让这种手下跟在身边,能力再好他也不想要,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看来她是在为君离亭出头。”北地的事情君元澈知道一些,秦惜既然在北地王府住了许多时日,要打听出他曾给君离亭下药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真是个被宠大的天之骄女,什么都敢做。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不想计较。他下意识舔舔嘴角:“她还在?” 手下这下子智商在线,知道他说的'她''是何许人也,忙答:“还在,一直在宴会中不曾离开。” “你去帮帮景阳郡主。”他轻笑出声,提醒道:“小心点,小郡主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手下很快离开。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撑着半边身子握在贵妃椅上,眼角的笑意于无人处悄然绽放。 这花宴曾是他为了她弄出来的,虽然他们的纠葛早已结下,但如今这大好机会,也要不浪费才是。 她要是知道那药是她的好姐妹秦惜下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吧! 他想着不由自主的低笑出声,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她脸上的表情了。 …… 墙外,就在丹青心惊胆战的觉得秦惜被人抓住了的时候,秦惜弓着腰从屋里跑出来了。 “小姐怎么样了?”丹青忙跟上去。 秦惜将自己手中剩余的药粉往一旁的水沟里一倒,若无其事的毁灭证据:“我把药放在他的汤里了。你说这个雍亲王是真的毛病多,大白天的喝什么补汤,那汤浓的我都不好意思把全部药下下去了,怕真闹出人命。” 丹青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吗?看来雍亲王后院那些女人也不是摆设。” “简直是个变态。” 暗处的手下:“……” 我都这么配合你让你下药了,您能不能别这种嫌弃的表情?还有,您堂堂郡主,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 果然是那位的铁杆好姐妹! “刚才你熬的汤,是补汤?”手下后知后觉想起秦惜刚才的话,转过身去看跟着的厨师。 厨师战战兢兢:“刚才您吩咐得急,小的一时找不到适合的材料,怕郡主起疑,所以……” 手下:“……” 如果陈小姐来了的话,主子心情一好,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虚名,会饶过他一次的……吧? 第179章 他怎么不去死 秦惜本就不欲多待,守在不远处看着小厮把汤端进屋里,不久后屋内的侍卫再匆匆忙忙跑出来后,她就知道大约是成功了,于是带着丹青重新回到院里,拉上君淳予和陈芳华就要离开。 这是雍亲王的地盘,她能让雍亲王受些苦就已经不容易了,至于要看他出丑是没希望的,况且她也没那么变态啊! 君淳予有事要和秦惜说,二话不说就要和她一起走。陈芳华原本也要走,视线瞧见树荫底下突然出现的黑衣侍卫,到嘴的话一顿,只道:“你们先走吧,我等等陈若雪。” 秦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她:“你突然变得这么善良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陈若雪在经历了亲生母亲死亡、自己被家法处置后确实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得感谢她有个好爹,这段日子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陈芳华看了一眼不远处笑靥如花的陈若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在一旁能恐吓恐吓她,让她别做什么给陈家丢脸的事情。” 你这个姐姐的作用确实只有这个了。秦惜也不勉强:“那我们先走了,过两天见。” 陈芳华点头:“嗯。” 目送秦惜和君淳予的身影消失在院中,陈芳华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去散散心,不用跟着,去车上等我。”她冷声吩咐随身侍女,说完径自转身离开。 侍卫见她离开,瞬间松了一口气,也悄悄消失。 人群中恰好看过来的平菱郡主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行至无人处,隐在暗处的侍卫才上前:“陈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陈芳华冷冷看过去:“我警告过你们,你们似乎没听进去。”君元澈那老狗能威胁她就算了,这些狗奴才也敢一个个欺负到她头上来。 “属下也是迫不得已。”侍卫无奈:“可是王爷出了点事,不得不来请您。” “他怎么不去死。” 侍卫:“……”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敢答。陈小姐骂主子那叫情趣,他要是敢附和,那叫找死。 “您还是去看看吧!”侍卫再次恳求:“景阳郡主往王爷的汤里放了药……” 陈芳华皱眉,她就说秦惜刚才神神秘秘的跑哪里去了,那丫头是脑子又被水灌了吧,在人家地盘上干这种事。 “主子说您若是不去,景阳郡主的事情他就不一定能保密了,毕竟郡主刚才一路上留下的证据不少。” 侍卫说完,果然瞧见陈芳华黑得能滴出墨的脸,但他没办法,主子已经因为大补汤的事情嫌弃他了,要是这件事他再给搞砸了,那他就真的可以回炉重造了。 陈芳华想了想,吩咐:“带路。”她倒不怕丢人,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但祖父不能因她受到世人的非议。君元澈这个变态,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又不是没了清誉就要死要活的古代少女,就当被狗啃了几次算了。 侍卫一听大喜,忙引着陈芳华往君元澈休息的屋子去。 第180章 不是个东西 君元澈的院子偏僻,此刻偌大的院子安静异常,只有院里那一棵茂密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刷刷作响。 窗户从里面打开,君元澈那张她见了多少次都想揍的脸露出来,意味深长的看她:“怎么不进来?” 陈芳华嘴角挂笑,迈步上前:“又是大补汤又是春药的,王爷现在还能这么自持,看来王爷前三十年纵欲过度,现在遭报应了。” “本王有没有遭报应,你不是很清楚吗?”君元澈看着面对着自己淡定坐下的女人,意有所指道。 陈芳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拿在手里摇:“你情我愿玩一玩而已,王爷何必太放在心上?” “你就这么看待我们的关系?”君元澈此刻浑身发热,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挠心挠肺,偏偏他什么都不能做。 秦景阳,他还是小看她了,真狠! 陈芳华皱眉:“难道不是?”她说着对上君元澈的目光,语带嘲讽:“王爷该不会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吧?” 君元澈看了她几秒,厌恶道:“你是什么东西,本王会爱上你?” “那就好。”陈芳华舒了一口气,又不怕死道:“否则王爷要是爱上我这个替身,那就太不是个东西。” 这句替身彻底刺到君元澈的神经,他额头上的青筋更明显几分。陈芳华知道他又想起那个和自己长得相似的女人了,不过她不在意,反正都是彼此折磨而已,君元澈拿祖父的药威胁她,还不许她收点利息了。 “看来你真不怕死。”君元澈冷笑一声,一把将陈芳华从桌子上扯过来,压倒在榻上。 陈芳华的头磕在栏杆上,疼得她有片刻的恍惚。等清醒过来,看到欺压在身上的君元澈时,不怒反笑了:“我是不怕死,不过……就不知道王爷怕不怕了。” 她的手自他的桎梏中抽出,青葱玉指在他半敞的胸前轻轻柔柔的画了个圈,低低道:“人家第一次这样主动呢,要不王爷你就从了我吧,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是不是?” 陈芳华是时常混迹花街柳巷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种事情信手拈来,演起戏来完全没有压力。 “陈芳华……”君元澈死死锢着她,一双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喊她的名字。 陈芳华瘪瘪嘴:“难道在王爷的心里,我半点也比不上王爷的命吗?” “滚……”君元澈起身,一掌把陈芳华推到地上。 地上铺了一层地毯,砸下来也不疼,不过刚才被君元澈捏着的手有些生疼,陈芳华活动活动手腕,抬头去看君元澈:“我家惜儿向来花样百出,王爷怎么能傻到把它当普通春药给全喝了呢?现在可怎么办才好,中了这种药的人,生不如死一天不说,一个月之内还不能碰女人……噢,不过王爷你可以碰男人啊,京城南风馆我熟得很,王爷若是有需要,我可以代为介绍一二……” 君元澈看着坐在地上喋喋不休幸灾乐祸的女人,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出去眼不见为净。 “滚。”这死女人就是知道他不能把她怎么样,才上赶着来恶心他的,他就说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好吧,那王爷您就好好修养着吧。”陈芳华笑眯眯理理衣服上的褶皱,在君元澈喷火的目光中气定神闲的走了出去。 第181章 狗东西 屋外侍卫看见陈芳华走出来,微微瞪大眼睛:这么快的吗?主子已经这么没用了吗?不是有药物加持的吗? 陈芳华不想看这个傻子侍卫的反应,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 一路无人,走到前方小路口时,平菱郡主站在不远处看她。 陈芳华愣了一下,这应该算是原配见小三?虽然她应该已经排到小九小十了。 她和君元澈之间的事情说不清楚,但这么明晃晃的在人家地盘上让女主人抓包,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君元澈那狗东西真该死。 见陈芳华看见了她,平菱郡主抬步慢慢朝她走来。 陈芳华微微蹙眉,要是平菱郡主给她一巴掌,她要不要阻止? 受着吧,她不想委屈自己;不受着吧,她确实和人家男人有一腿……这操蛋的人生! “你还好吧?”走过来的平菱郡主面上不见半分怒气,似是察觉到陈芳华的防备,她在距离陈芳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陈芳华心中最后一点忧虑放下:“还好。”平菱郡主是不爱君元澈的,这至少让她好受一点。 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像被欺负的样子,平菱也不再细问,提醒道:“方才你妹妹偷偷跟着你过来了,我正好瞧见,就让人把她引走了。” 她虽然来京城的日子不长,但陈家姐妹俩水火不容的事情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这种事要是被陈若雪知道,陈芳华的名声就别想要了。毕竟君元澈不比君离亭,依他那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名声,陈芳华和他沾上边,世人对她可没有对景阳郡主那样的宽容心。 陈芳华没想到被自己教训成这样陈若雪还敢往自己身边凑,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知道了,多谢。” 平菱莞尔:“能帮到你就好。” “无论如何,你帮了我大忙。” “举手之劳。” “……”一旁的侍卫看着眼前两个女人,直接风中凌乱。 怎么他突然觉得王爷做人这么失败呢? 一定是错觉,王爷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身边环肥燕瘦美女如云,就算这两位不在乎,王爷也一点不可怜。 可是……看着直接忽视他也忽视屋内的王爷离开的两人,这种感觉是真的越来越强烈了怎么办? ……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一路无人,陈芳华开口。不止谢她替她赶走陈若雪,也谢在这样的她面前,平菱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嫌弃。 “我只是凭良心做事而已。”平菱面色淡然:“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陈芳华一愣,:“你之前就知道……”知道她和君元澈的关系? “那倒不是。”平菱笑着摇头:“只是一直听说过你的事情,今日在园中瞧见你,更觉得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姑娘……何况,你和她,长得确实很像。” 陈芳华知道平菱此刻谈及这件事情只是好心提醒她,没存什么坏心思,她自己也对那个她有些兴趣,于是问:“你知道那狗东西……不是,雍亲王念念不忘的女子是谁?” “噗……哈……”平菱脸上一惯如沐春风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皲裂,忙去捂嘴,可惜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叫他的人。” 陈芳华低调不张扬:“我也只敢背地里过过嘴瘾。” 第182章 江南旧事 “我和王爷同处江南一带,有些事情虽然没有特别关注,但还是知道一些。”平菱解释:“王爷喜欢的那个姑娘,我也曾见过一面。” 所以在看到陈芳华的那一刻,她有震惊有诧异,对君元澈朝陈芳华下手的事情也不那么意外了。 这偌大雍亲王府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们美得各有千秋,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和那位雍亲王心心念念的姑娘总有一两分相似之处。 陈芳华蹙眉:“我和她,真的长得那么像吗?” “很像!”平菱点头:“至少八分相似。” “那不相似的两分呢?” “你的桀骜吧。” 陈芳华:“……”得,上次那狗东西就是嫌她太不听话,折腾得她差点骨折,手上留了伤还差点被秦惜发现。 这么看来,他确实是把自己当替身了,接近她也没有其他目的,很好! 不过那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姑娘……陈芳华大胆猜测:“那姑娘会不会和我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比如同父异母的姐妹?”毕竟陈宗也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在外面留了种而不自知。 “哈哈…”平菱再次笑出声来:“这你就想多了,她和你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她是扬州柳家的三小姐,父亲是有名的江南布商,母亲是官家千金,身份不会有假。” “原来如此。”陈芳华点头:“你可以切入正题了。” 平菱:“……好。” 陈芳华开瞬间启吃瓜模式,听得一本正经。 “那位小姐姓柳名怜月,比我大五岁。我记得她和王爷的事是发生在五年前,怜月姑娘十七岁的时候,在一次流寇作乱中遇到了王爷。” 陈芳华啧啧两声,这么俗套的英雄救美桥段,没想到君元澈也没躲过去。 “当时王爷受了伤,是怜月姑娘救了他。当年的王爷其实还不是这个样子,流连花丛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所以那时候,他是真的对美丽善良的怜月姑娘动了心的。” “然后?” “后来王爷和怜月姑娘如何了我倒是不知道,想来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应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可惜……” 平菱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怜月姑娘在十八岁时,在上山祈福的途中,被一伙强盗玷污了身子,她不堪受辱,自杀了。” “啊,可惜了。”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样美好的姑娘,或许是君元澈长残了的一生中难得的温暖和契机,可惜昙花一现,短暂且残忍。 “事后官府查出,那伙强盗和王爷有仇,知道怜月姑娘和王爷的关系,所以找上怜月姑娘报仇。” 陈芳华瞳孔微缩:“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的下场很惨,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而王爷,自此后便开始放纵自己,成了如今这模样。” “你可怜他吗?”陈芳华抬头问。 平菱想了想,道:“也许吧,但我连自己都可怜不过来,他也就可有可无了。”谁又不可怜呢?哪顾得过来那么多:“你呢?” “我?”陈芳华也想了想:“良心这种东西,我一直是看人的。” 平菱点点头,懂了。 也是,再怎么感人也是君元澈和柳怜月的故事,可君元澈把她扯进来,她应该是恨的吧! 第183章 小夭葬礼 雍亲王府花宴后,京城权贵中便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时间相安无事。 孟小夭的丧事就在这样相安无事的时候来临。 在某个平淡的早晨,距离孟家祖坟不远处的山庄上,多了一座崭新坟茔。 尸骨无存,孟家只能拿她的衣裳做了一座衣冠冢。往后所有的岁月里,那个还鲜活的存在于每一个人记忆里的女孩,永久的长眠于某个地方。 逝者已逝,这世上最还不了的,是命。 因为无所偿还,所以才有遗憾这种东西。 她蹲在她的墓前,手指拂过光滑石板上新刻的字,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小夭啊!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只要你不成为他们接近我的目标,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孟玉笙站在不远处看她。 十五岁的少年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也在一瞬间长大许多。他的眼睛和孟小夭很像,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星星。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孟大哥。” 孟玉笙朝她弯了弯嘴角:“孟家的事情,谢谢你了。” 在前朝余孽这一件事上,虽说孟家也是受害者,但厨房那处直通城外的隧道就足以将孟家定罪。 实则这隧道也牵扯出许多人来,外人不知,孟家族老中已有一些人因为疑似借助暗道敛财被抓起来了。皇帝在明面上至今不对孟家做出惩罚,甚至准许父亲外调,这其中少不了秦惜的功劳。 “这或许是我能为小夭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等过些日子我们离开京城,只怕要很久才有机会回来了。” “你们放心吧!”秦惜看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墓碑:“我会替你们好好照顾小夭的……以后每一个节日我都陪她过、等他乡书店的利润出来了,我就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再带两本新出的画本子,等晚霞铺满天边时,再和她一起看。” 那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道出多少人悔恨心酸。 离开前,孟玉笙对她说:“小夭离开前曾和我说过,她有你这个朋友,一直是她最大的幸运。” 秦惜落下泪来:“谢谢。” 等她和陈芳华等人从连云山庄出来的时候,姚天正正在山庄外。 秦惜知道他和小夭的交情不浅,方才也在山庄内看到他,原以为他已经走了,现在看来是在等人。 “郡主。”姚天正喊住她。 秦惜诧异,停住脚步:“姚大哥......” 姚天正抿了抿嘴唇,恳求道:“郡主,我能同您单独聊聊吗?” ......... “你说什么?”寂静凉亭里,秦惜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姚天正,微微瞪大眼睛:“不是.....姚大哥,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不愿与丁小姐定亲,所以求郡主一定要帮这个忙。”姚天正说完,重新朝秦惜深深作了个揖。 秦惜是真的不懂了:“姚大哥,其实,你若是不喜欢丁月宜,尽可禀明了你母亲。毕竟你们尚未定亲,准确来说没什么关系的。”若不是碍于霍家,姚家又不是非丁月宜不可:“你何必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哪有傻成这样的。 姚天正露出一抹苦笑:“郡主不欲你表姐的名声牵连霍家,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我不觉得委屈.....这也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可是这样,你怎么向姚家交代?......姚家又不止你一个儿子。”秦惜苦口婆心:“姚大哥,我承认我是要对付丁月宜,但我不想牺牲你,这件事情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的。”他要是真认了这个罪名,那就是彻底得罪姚家。 “我也知道要解决这个事情很简单。”姚天正叹了一口气:“但我既不愿意娶丁月宜,也不愿娶王月宜、张月宜......郡主,我爱上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父母亲人承认接受的人,所以我想为自己和她找一条生路,她无法从泥潭里出来,那我便下去陪她,你明白吗?” 秦惜沉默,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姚天正点头:“郡主帮我这一次,我会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的。” 秦惜叹了口气:“你都要一无所有了拿什么报答我,这恩情不记也罢.......不过,你和她幸福的话,我想我会高兴的。” 第184章 霍锦出事 “姚大哥找你说什么了?”坐上马车,陈芳华问。 蔺兰兰也凑过来:“我也觉得姚大哥今天有点不正常,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 的确不正常了,正常人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吗?秦惜心里暗自吐槽,但这件事牵连甚广,更涉及姚大哥的终身大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姚大哥就是听到些关于丁月宜的流言,所以来向我打听打听她的人品。” 蔺兰兰诧异:“原来姚家和丁月宜的事情是真的啊?” “就是先相看相看,还没到那个地步。” “恐怕到不了那个地步吧。”陈芳华笑着看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的什么,但姚天正不喜欢丁月宜想必是真的。 秦惜点头:“那当然,姚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给丁月宜白白糟蹋了?所以我今天实话实话了。” “那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给自己表姐拆台,她不得跟你生气?”蔺兰兰看向秦惜:“听我母亲说,秦夫人这几天和姚家夫人挺谈得来。”丁月宜的婚事上有一半是她在推动。 “是吗?我都没怎么关注。”秦惜微微皱眉,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一直窝在无双阁里。她只知道霍氏常常外出参加宴会,但没想到是为了丁月宜的婚事。 现在想想也是,说白了,丁月宜只是霍家外孙女,更何况两家十多年不曾来往,大舅舅二舅舅他们对她都没多少情谊,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被姚家看上,而且是要许给仕途一帆风顺的嫡子。 看来更多的是看在母亲的份上,而母亲的背后,是秦家。往后丁月宜惹出些什么乱子来,姚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会对秦家生出怨怼。如今的你情我愿到那时就会变成以势压人。 这么一想,姚大哥的那个法子才是最好的。等有时间找君离亭合计合计,早点把这件事了了才好。 回到府中,微云等在门口,一见秦惜下马车,焦急的迎上来:“小姐您赶快回去看看把,霜表姑娘在您院子里,哭了半天了。” “霜表姐?她怎么了?” “不知道呀。”微云摇头:“奴婢们哄了半天也没哄好,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抹眼泪,说要等您。” 秦惜连忙往无双阁赶去。 刚一踏进无双阁,霍霜便哭着迎上来了:“惜儿,出大事了,你要救救姐姐啊......” “二表姐你先别着急,我们坐下好好说....别哭。” 清了屋里伺候的人,秦惜握住霍霜的手:“二表姐你别哭了,有什么事慢慢说。” 霍霜胡乱用袖子擦了眼泪:“惜儿,大姐姐出事了。” “大姐姐怎么了?”秦惜也急了:“你别哭呀,说清楚。” “张家,张家登门求娶大姐姐了。” 秦惜:“.......这就是出事了?” “要是事情是这样就好了。”霍霜勉强止住哭:“可是大姐姐心里有人了,张家登门求亲后,大姐姐便整天郁郁寡欢,昨天夜里,大姐姐的心上人听说婚事后便来找大姐姐,不巧.....被外祖和父亲看到了。” 秦惜倒吸一口冷气:“大姐姐如今怎么样了?”外祖最看重家门清誉,大姐姐这一次少不得受许多苦难了。 “昨天夜里便被外祖和父亲押在院子里打了十几大板子,在我面前被抬下去的。”霍霜哽咽:“我偷偷跑出来的时候大姐还没醒过来,母亲被父亲骂了一顿,如今也在大姐姐的床前哭着.....惜儿,我只能来找你了,祖父在气头上谁的话都不听,可他最疼你了,你的话他一定能听得进去的。” 秦惜摇头:“这次未必了。”锦表姐是外祖最看重的孙女,从小到大按着最严苛的大家闺秀精心培养的。平日里和她一起偶尔顽皮些无伤大雅,可这私会的事情一出,外祖怎能不气急败坏? “那怎么办?昨夜里祖父还扬言要把大姐姐送到家庙里当姑子....”霍霜又哭出来:“大姐姐难道就要这么被毁了吗?” “我的意思是,这个时候不能去激怒外祖父。”秦惜解释:“大姐姐挨板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们改变不了。但现在她的命大致是无碍的,这点我们可以放心。” “怎么无碍?我出来的时候.....大姐姐还昏迷不醒呢。” “你听我说完啊。”秦惜看她:“外祖父再气急败坏,也不会看着自己最看重的亲孙女去死的。他是对大姐姐寄予厚望,所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才这么生气,一时说了狠话下手重了在所难免。而且你觉得外祖母和大舅母她们会眼睁睁看着表姐被打死吗?” “可……就算大姐姐没事,那之后该怎么办?张家已经来提亲了。”她不想大姐姐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啊! 第185章 祁挚轩 “张家是为张哲宇提的亲?”秦惜知道礼部侍郎府张家,他家如今唯一没有婚配的就只有小儿子张哲宇,那人在大哥手底下做事,听说是个年少有为的。 霍霜摇头:“什么张哲宇,是乾恩侯张家。” “乾恩侯府?”秦惜诧异:“怎么是他家,他家和霍家不是一向没有多少往来的吗?”之前万贵妃的生辰宴上,乾恩侯夫人还上赶着巴结,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娶万萱若呢! “是给谁提的亲?”秦惜有些不确定。 霍霜现在情绪平复了一些:“还能有谁,乾恩侯世子已经娶妻生子,他张家再是勋贵也断不敢把我霍家嫡女讨去做妾,是给嫡次子张远若求的亲。” 张远若这个人秦惜没什么印象:“他和锦表姐见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一见钟情倒是可以解释求亲理由。 “这个绝对没有。”霍霜发誓:“我和大姐姐一向形影不离,大姐姐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一清二楚,我连她和她心上人见面都知道的,我可以保证,张远若从来没有见过大姐姐。” “那是为什么?总不会是乾恩侯夫妇看中了锦表姐吧。”两人交心,再说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秦惜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觉得张家这么急匆匆的上门提亲有些不寻常。” 霍霜点头:“祖母和母亲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才让我来找你。”大姐姐和他心上人的事情还有得好一番计较,但是张家的提亲是得尽快解决,还不能太得罪乾恩侯府。 “这事你放心,我找人去打听打听。对了……来找锦表姐的那个人,是谁?” 霍霜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头去。 秦惜觉得大事不妙:“不会是……丁良恪吧?”他可是有前科的。 “你想什么呢?”霍霜瞪她:“大姐姐能看上那种人渣吗?” 也是,秦惜想起锦表姐是知道丁家兄妹真面目的,一颗心才落下来:“那你别支支吾吾的啊,到底是谁?” 霍霜方才的气焰立马又下去了:“就……就祁家大爷。” “哪个祁家?”这次秦惜觉得自己得问清楚了。 霍霜嘟囔:“京城还能有哪个祁家。” 秦惜:“……你别告诉我你口中的祁家大爷是祁挚轩祁大人。” 霍霜:“……是啊!” 秦惜:“……” 沉默片刻便是彻底爆发:“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锦表姐和谁见面,这个人是祁挚轩,你还敢让锦表姐和他见面?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祁挚轩这个人,秦惜还是知道一些的。实实在在的一个传奇人物,十六岁入仕,一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做到如今的二品大员,至今不知道多少读书人以他为榜样。且这人品行不错,往好了说是执着,往坏了讲就是一根筋,反正都没什么大问题,算得上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可是再多的优点也没用啊。 “表姐,你应该知道的吧?祁大人两位妻子都身亡了,而且外面都传他克妻。” “这些都是祁家二房搞的鬼,看不得祁大爷过得好而已。” 秦惜:“……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女儿都快有你大了。”大姐姐才十六呢,老牛吃嫩草吃到这个份上也太过分了。 霍霜据理力争:“他也就比逸亲王爷大了六岁而已,再说了,只要真心相爱,年龄还算个问题吗?” 而已?“之前说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个双标狗。 霍霜:“……”谁让那是她最爱最爱的大姐姐呢!大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前面这些都可以不计较。”秦惜皱眉:“可是,祁大人因为和大舅舅政见不和,这些年在朝堂上一直和大舅舅对着干。”他一直觉得大舅舅只会纸上谈兵,还当朝讽刺过大舅舅好几回来着。 霍霜:“……真的吗?” “你不知道?”太不孝了,你爹被人指着鼻子骂,你竟然不知道。 霍霜摇头:“朝堂上的事情父亲不会在我们面前说。再说了,这么丢面子的事儿父亲哪好意思说出口。” “是啊,大舅舅最好面子的。”他恨祁挚轩恨得牙痒痒,现在好了,死对头来拱自家的大白菜,他得气死了才是,对锦表姐哪有好脸色。 “那……怎么办?”霍霜现在怕了,她哪知道祁挚轩和自家父亲还有这多年恩怨在啊! 秦惜叹气:“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对了……大姐姐被打,那个祁挚轩就没点反应?” “当然有了,当时祖父一看见的时候拿着拐杖就要打大姐姐,是祁大人挡下的,挨了好几下。而且他向祖父和父亲表明了,一定要娶大姐姐过门。” 秦惜:“……”得,还是一根筋,这命令的口气,是对未来老丈人该有的态度吗? “后来呢?” 霍霜:“被父亲放狗追了好久。” 秦惜:“……”那个画面她无法想象。 “父亲在气头上,他也知道闹大了对大姐姐名声不好,所以只能先离开了。” 秦惜点头,祁挚轩再留下来只会增添外祖父和大舅舅的怒火。 “这事丁月宜知道吗?”霍家是不会把这事传出去,但丁月宜……那女人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时常爱抽风,要是把这事传出去了,锦表姐的名声会受影响的。 “不知道。”秦惜摇头:“她这几天出去外面庄子上住了,说是要制作几种香料,不想被人打扰。” “那就好。”秦惜想了想:“这事你不用太担心,只要把乾恩侯府的亲事拒了,大姐姐能不能得偿所愿,端看祁大人的诚意了。” “嗯。” ……… 送走霍霜,秦惜命人将十一喊了进来。 “我还愿意留你,是因为你的决定没有对我造成什么损失,但是没有下一次了,你知道吗?” 十一闻言跪下来:“十一明白。” “我想让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 “主子请讲。” 第186章 规规矩矩 十一在当天夜里便带回了消息。 秦惜听完,愣了半天才道:“就因为张远若的一句话?” 十一点头:“酒楼的小厮是这么说的,张远若在酒楼喝多了酒,和朋友说话时说要娶霍家的姑娘,第二天张家便亲自去了霍家求取霍大小姐。” “这么一说,难道张公子是真的对锦小姐倾心已久?”一旁听着的丹青转头去看秦惜:“小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亲事就难退了。”锦小姐没有拒绝张家的理由啊! 秦惜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太匆忙了,侯府就算要提亲,也犯不着这么火急火燎的,锦表姐能跑了不成? “这样,十一你再去探探张远若,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乾恩侯夫人这么着急上门,可能就是为了他。” “是……” “小姐……”微云急匆匆进来:“大少爷请您到飞云楼一趟。” 秦惜起身:“怎么了,这么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微云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道:“似乎是逸亲王爷也在。” 秦惜:“……”她忘了,今天她和君离亭约好了要商量姚天正和丁月宜的事情的。现在看来是被大哥给截胡了。 希望大哥对她抱以十二万分的信任,千万别误会了。 飞云楼内,秦惜一进门就看见相对而坐喝茶的秦战和君离亭。 秦惜:看起来挺和睦的,很好。 “大哥,你找我来干啥呀!”秦惜凑上去卖乖:“是不是想惜儿啦?” 秦战斜睨她一眼,板着脸教训她:“有外人在呢,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 外人君离亭:对不起,惜儿更没规没矩的样子我都见过,我一点也不吃醋。 秦惜没眼去看一瞬间变成三岁小孩的大哥,但这大晚上的和君离亭孤男寡女的见面,就算是谈正事也说不过去,秦惜心里默默给君离亭点了根蜡烛,乖巧认错:“我知道了大哥,以后外人面前一定规规矩矩的。” 外人君离亭:“……”同样的话,媳妇儿和大舅子说出来的杀伤力果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秦战才算满意了一些,问她:“听说你请逸亲王帮了个忙?家里父亲和大哥都在,何必去找外人?” 君离亭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在秦战看过来的目光中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 这人比他还大一岁呢,怎么幼稚成这样? 秦惜抬眼去瞪君离亭,还不是他惹来的桃花债,转过头和秦战解释:“这不是你和父亲这几天都太忙了嘛,我哪能再去打扰你们。再说了,君……王爷这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嘛!” 秦战满意了,果然小妹最在乎的是他。 君离亭扎心了,我怀疑你在说大实话。 安抚好两个傲娇男,谈话终于转移到正题上来了。 “所以逸亲王爷今天来,是为了给惜儿关于丁月宜的情报?” 秦惜狂点头:“对呀对呀,大哥你不知道,丁月宜当着外祖母的面一套背后一套,再这么任由她自作聪明下去,她做的那些事迟早也会牵连霍家的。我不得多提防些。” “还有关于张家求亲的事情,我手里也有一些情报。”君离亭慢条斯理答。 秦惜惊喜,可以呀,值得鼓励! 君离亭回她一个微笑。 秦战黑脸。 第187章 幼稚死了 “咳咳……那个,王爷,你就说说吧,你都打听出些什么了?” 君离放下茶杯,从怀中抽出一小沓纸来:“这是丁月宜这几天在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的记录。” 秦战接过来:“王爷似乎对丁月宜敌意很大?”不过打听一个人而已,丁月宜一介女流,犯不着他安排细致到这个地步。这样一看,倒像是早就对丁月宜进行了严密的监控。 秦惜看他准备得那么充分,心头是有些欢喜的。这说明他对丁月宜确实从一开始就防备忌惮;他能把这些消息拿出来,就说明他是在向大哥妥协示好了。 多好,这条路上他也同她一样,坚持着、妥协着、珍惜着…… “嗯。”君离亭看了秦惜一眼:“她觊觎我,但我要为了惜儿守身如玉。” 秦战:“……”这个狗东西,是在向他炫耀? “这个……”秦惜方才就懒得去管他俩了,凑过去看秦战手里的情报,看着看着不由得皱起眉头:“丁月宜和张远若?他们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张远若在去年赵国公府宴上便对丁月宜有些意思,最近丁月宜主动找机会接近了他几次,他便乖乖上钩了。丁月宜这几日找机会出霍家,就是为了见张远若。”丁月宜这样迫不及待找男人,想必是血牡丹用过量了,毒素已经开始危及身体了。 他又补充到:“至于乾恩侯府突然上门求取霍大小姐,是因为乾恩侯夫人知道张远若看上的是丁月宜,又因为张远若在酒楼说漏了嘴,乾恩侯夫人怕自家儿子和丁月宜的私情被人知道,所以才想出这一出。” “张家真是好算计。”秦惜怒起:“她们是要把锦表姐和张家绑在一起,让霍家为了名声不得不转过头来为她们对付丁月宜。” 坐享其成这招玩的还挺溜。 秦战看完情报,再听听他们说的,大致了解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对付丁月宜?” “她做的好事我都不打算帮她隐瞒。虽然这样可能会对霍家和秦家有一些影响,但我觉得趁她还没把霍家完全拖下水的时候揭穿她的真面目会比以后被人知道更好。” 秦战倒不担心这件事会对秦家和霍家有多少影响,只要妹妹高兴就好:“张家呢?” 秦惜冷笑:“当然要张小公子得偿所愿了。”否则怎么对得起锦表姐受的苦。 “行。”秦战点头:“大哥让人去办。” “不用了大哥……”秦惜讪笑:“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秦战挑眉:“我们?” 对上秦战的目光,君离亭淡淡回了个微笑。就算你是我大舅子,但该得瑟的时候我还是得得瑟。 “我觉得你们有几点忽略了。”秦战看向秦惜:“惜儿,既然乾恩侯夫人都已经知道张远若和丁月宜的私情,那她往后怎么可能会让张远若和丁月宜来往?” “这个不必担心,此刻张远若便和丁月宜在一起。” 秦战:“……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要暂时保密。” 秦战:“……”狗东西,懒得和你说话。“惜儿啊,这件事毕竟涉及霍家,也要找个机会和外祖他们说一声,要不还是我去吧,让外人去不好,大哥合适。” 君离亭:“……”大舅子,你是在逼着我尽快把自己变成内人。 秦惜摇头:“这事怎么能让大哥你去说呢,你那么忙,而且丁月宜哪有那么大的脸,值得你为了她明面上掺和进来。明日我便去找外祖母,外祖母最疼我了。” 秦战:“……好!” 虽然知道妹妹是为了他好,但这感觉并不怎么好啊,特别是面前还有只看着就让人讨厌的猪。 第188章 孽障 与外祖他们通气的事情刻不容缓,更何况秦惜还担心着霍锦,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便往霍家赶了。 听完秦惜的讲述,坐在霍锦床前的霍老夫人怔了良久。 大夫人王氏也听得火冒三丈,再看看此刻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眼泪克制不住的哗哗往下流,一把跪在地上抓着霍老夫人的衣摆哭求:“母亲,我知道您可怜丁家兄妹,觉得他们小小年纪无父无母背井离乡……可是,您看看,她们才来了多久便将我们霍家搅成什么样子了?我的锦儿,她纵容有错,可也罪不至死,不该被张家拿来利用,不该连自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啊……” 王氏是真情流露,跪在地上哭了半天,又伏在床前哭得死去活来。霍霜去劝,最后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秦惜这时候也不好劝,霍家一下子摊上这些事,总不能让人发泄一下都不行吧?更何况,秦惜也有私心,外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那位早年离家出走的女儿还是有些愧疚的,保不齐外祖母心一软,就放过丁月宜了呢? 丁月宜已经和她水火不容到这个地步,她不想再对她手下留情了。 “孽障……孽障……”霍老太太气的直发抖,她知道丁月宜不甘现状,也有些小聪明,谁知她竟然胆大包天阳奉阴违,一边由着她张罗姚霍两家的婚事,暗地里却和乾恩侯府公子搅和在一起。 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外祖母。”秦惜没想到霍老夫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生怕她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安慰:“外祖母您别生气,这件事还有转寰的余地,丁月宜和锦表姐的事情外人都还不知道,咱们想法子退了张家的求亲,锦表姐和祁大人的事情再慢慢说。至于丁月宜,祖母要是不忍心,全了她和张远若或再替她寻门亲事便是。” 王氏闻言,抬起一张哭的泪眼婆娑的脸来:“姚家这样好的家世她都看不上,非要耍这些下作手段上赶着进侯爵府的门,霍家还能帮她什么?” 王氏自嫁进霍家以来便对霍老夫人尊敬有加,婆媳二人相处比二房不知融洽多少,但自家女儿受了这番磨难,王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丁月宜安然无恙顺带占便宜,门都没有。她是下定决心要和丁月宜死磕到底了,看看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脸面敢自称是霍家的姑娘。 “母亲……”霍霜也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忙去安抚。虽然她也觉得丁月宜应该得到惩罚,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这样忤逆祖母呢! 此时霍老夫人考虑的却不是这个,她是知道丁月宜真实身份的,再怎么说她身上流的都是秦家的血脉,她猜不出若是秦家知道这件事情的反应,所以做起事来畏首畏尾。 想了又想,她抬手握住秦惜的手:“惜丫头,这件事,外祖母会看着办的,你来告诉我们这些,就已经够了,千万别被掺和进来。” 若往后秦家还在乎丁月宜这个血亲,那么今日秦惜插手就不好了,更何况她那个糊涂女儿若是知道秦惜对付丁月宜,少不得要闹上一场,对秦惜没好处。 秦惜是自己真心爱护了十多年的孩子,就算知道她其实和秦家霍家没有关系,但积累下来的感情是真的。霍老夫人不希望因丁月宜而伤了她的心。 秦惜点头:“我知道了,外祖母您放心。”这毕竟是霍家的事,她已经尽自己能力帮了姚天正提前给外祖母他们打预防针了,说的这么明白,想必就算丁月宜会给霍家抹黑,霍家也会提前做准备的。 秦惜又安抚了大舅母和霍霜一番,将自己带来的一干补品留在了霍锦院子里才离开霍家。天色未晚,她还要去一趟远望亭,这几日都不打算回家了。 第189章 糟心事 霍家…… 秦惜走后不久,霍老夫人便从霍锦院子里出来了,也没回自己的屋子,径直去了霍老太爷的书房。 霍老太爷被霍锦的事情气得不轻,这两日时常将霍家大爷叫到书房去,次次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日照旧,霍老夫人到的时候,自家大儿子正被骂得头也抬不起来,半句不敢回嘴。 霍大爷心里也憋屈,祁挚轩那个狗东西在朝堂上和他作对他也就忍了,谁知道他还敢把主意打到自家女儿身上来,他都一把年纪了他好意思吗? 霍老太太的到来暂时止了父子二人的战火,但看她的脸色比知道霍锦的事情时还要不好,父子俩心里齐齐打了个愣。 这些天霍家是招谁惹谁了,净出些糟心事。 “出什么事了?”霍老太爷先开口。 “是丁月宜的事。” 霍老太爷面色沉了又沉,对大儿子道:“你先出去。” 霍家大爷心里不服,丁月宜的事情难道还比自家亲孙女重要吗?但看着霍老太爷阴沉的脸,还是乖乖听话了:“孩儿告退。” 自他掌家以来,父母亲便全面放权,在诸多大事上更是给他许多支持,他怎么能因这事忤逆父母? “你就留下吧。”就在他抬步要走的时候,却是霍老夫人开口了。 霍老太爷皱眉:“夫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啊! 霍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件事情只怕瞒不了了。” 一听就有故事,反正有母亲亲自开口,霍大爷心安理得的站着不动了。面上虽规规矩矩目不斜视,但一双耳朵是恨不得拉长了去听。 没办法,他别的爱好没有,就是比较八卦! 事实证明,这个八卦有点老火。霍大爷听到最后,一骨碌从椅子上滑下来了。 霍老太爷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对霍老太太道:“我就说别让他知道你不听,他能有什么用?” 霍大爷头一遭没去关注来自老父亲的嫌弃,咽了咽唾沫:“丁月宜……真的是妹妹的孩子?” “我倒希望不是。”霍老太爷冷声道,他是造了什么孽?两个女儿,一个小小年纪跟人私奔,如今客死异乡;一个平日里平庸怯懦,私下里干出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来。 “现在这事秦家那边是瞒不住了。”霍老夫人沉声道:“丁月宜和张远若的事情要有个了结,不能牵连了锦儿。但如何处理,要问过秦家父子和皇贵妃娘娘才是。你妹妹那边也要顾好,她当初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如今保不齐会干出更疯狂的举动来。” 霍大爷点头,事情有多严重他是知道的,也不敢马虎,自然赞同母亲的做法。最后想了想又问:“既然丁月宜是秦家的孩子,那惜儿岂不是……?” “那逆女舍不得自己女儿进宫受苦,把自己女儿掉包,找了个外面买来的孤儿顶替。”霍老夫人说到这的时候脸上净显沉痛之色:“小小年纪便被人辗转买卖,只怕是穷苦人家养不起才卖掉的孩子。” 霍大爷消化能力很强,也不是没脑子,联想起上次霍氏回家来把母亲气得病倒了的事情,也就猜到这事儿父母八成是那时候就知道了。如今看看二老对丁月宜和秦惜的态度,心中便有了底。 到底二老是将秦惜当做亲外孙女养了十四年的,光是这份感情,丁月宜即便真是霍氏的女儿,那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这些年来别说二老,霍家上下就没有人不喜欢秦惜这个古灵精怪又会为人着想的小丫头的。 这样一个开心果和自私自利只会给别人惹麻烦的丁月宜一比,血脉不血脉的还重要吗? 霍大爷觉得秦家只怕也是这个想法,秦家人宠爱秦惜,那是她用命搏来的荣华富贵,理所当然。 第190章 她的选择 话虽这么说,但秦家是不能再瞒着了。 霍家老夫人第二天便带着霍大爷夫妇亲自去了秦家。 霍氏这两日致力于为丁月宜嫁入姚家打好基础,大多时候和姚家夫人在一起约约喝茶赏花,日子惬意得很。 霍大爷心中骂她一句没良心,跟着母亲一起进了秦府。 霍氏不在,秦惜这两日住在远望亭,实在是个坦白的好时机。提前接到信听说有要事相商的秦家父子这一日齐齐在家,朝阳宫里同样接到消息的秦织派了梧姑姑前来。 秦织身为皇贵妃行动自然是处处受限的,秦家越是皇恩浩荡她便越要让自己挑不出错处来。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事值得她亲自出马。于是当晚回宫的梧姑姑将得到的消息一一回禀后,她足足惊了半柱香时间。 梧姑姑消化了一路也没有回过神来,她是秦家出来的,陪在秦织身边三十多年,极得秦家信任,所以这件事情她是从头听到尾的,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秦织小。 “娘娘,这件事情,可该怎么办才好?”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扣下来,秦家上哪儿说理去? 秦织倒不担心皇帝知道秦惜的身份,反正皇帝也不是因为秦惜的身份才对她不同的。她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闹起来,秦惜知道了怎么办?于是眉眼凌厉起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霍老夫人和老太爷从夫人那儿知道后便死死捂着,现在是出了表……丁月宜的事情,才不得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咱们的。”梧姑姑答:“毕竟……秦家的姑娘,便是不认回来,也不能与人做妾。”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秦织皱了皱眉:“父亲怎么说的?” “老爷只说这件事情他会处理,让您在宫里安心。” “母亲呢?”秦织又问。 “夫人说是与姚家夫人去庄子里赏花去了,老爷没多问……不过,老爷安排了手下人明天去请夫人回来。” 秦颂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梧姑姑在秦府的时候就领教过了。他对府中夫人姨娘不关心,对两个庶女也没有多在乎,最多是保着她们锦衣玉食性命无忧就是了。 说句大不敬的,她并不觉得秦颂会为了丁月宜大动干戈,养在身边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养在外面被养成这个模样的。他是给自己嫡妻面子,但霍氏没能耐到她生的孩子他个个都要上心的地步。 秦颂将嫡长女嫡长子培养得出类拔萃,是因为这是关系秦家百年传承的大事,他们的责任便是让秦家更上一层楼,所以要处处上心。 小郡主那么得他喜爱,也不仅仅是因为是他女儿,更是她的价值,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愧疚在里面。 当年虽是无奈,但那幼弱孩童被送进宫的时候,谁都觉得她必定是要死在宫里那些腌臜手段下的。 难道就因为所谓血脉,丁月宜一回来,便要将秦惜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拿去吗? 霍家这一次,就不该来的。 这一回,梧姑姑的想法,便是秦织的想法。不能说她不孝,而是父亲对母亲没有感情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父亲对感情淡泊,对她和秦战尚且严厉多于温柔,更何况是从一开始就不得父亲喜欢的丁月宜。 “怪不得母亲三番两次为了丁月宜和惜儿翻脸,感情那个才是自己亲生女儿啊!”秦织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冷静下来,心里也大概将秦颂的心思猜了个八九分。 “这事你就烂在心里,外面的事情父亲和弟弟会处理干净的。”秦织吩咐:“还有,明日你去宫外将惜儿接回宫里让她去陪陪太后,这几日尽量别让她和母亲还有外祖家的人碰上。丁月宜一有个不妥,母亲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再说那孩子敏感,别被她察觉了。” 梧姑姑点头:“郡主昨夜便宿在了远望亭,在为姚家少爷和锦小姐的事情奔忙呢。” “她就是闲不住,什么事都要往身上揽。” 梧姑姑赔笑:“郡主那是古道热肠,看不得朋友亲人受苦。” 秦织骂:“我看她分明就是逮着机会出去和君离亭鬼混。” 梧姑姑:“……”知道就好,说出来干什么! 朝阳宫内,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 在秦惜和丁月宜两者之间,梧姑姑丝毫不意外秦织的选择,甚至并不觉得奇怪。在她心里,甚至觉得这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秦织的狠是在这皇宫大内里一次次吃亏受难后的蜕变。相反,或许是自小缺失母爱的缘故,她对亲情的渴望强于秦家其他人,心里依旧留着一丝无关权势无关利益的柔软,而这一丝柔软,在对待秦惜上体现了个十成十。 那个襁褓里便被送进宫里为君鸿润遮风挡雨的人是秦惜; 那个在皇帝面前敢大言不惭为她抱不平的人是秦惜; 那个会暗地里拿着毛毛虫去吓唬宫妃为她出气的人是秦惜; 那个曾在她高兴时、委屈时、难过时……十四年光景的每时每刻里,陪着她在这深深墙院里荣辱与共的,也是秦惜。 那个孩子,便是她的选择。 第191章 狼狈为奸 秦织猜的不错,此刻秦惜确实是和君离亭待在一起的,此外还有两个意外之客。 四方桌子旁,秦惜左瞅瞅右瞅瞅,最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君离亭。 君离亭给她倒了茶,笑着解释:“姚少爷和祁大人是我请来的。” 没错,夜半登门的,确实是姚天正和祁挚轩。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确实很适合她们这些干坏事的。 “景阳郡主。”见秦惜看他,祁挚轩微微点头,笑着同她打招呼。 秦惜嘴角扯了扯,半天没说出话来,锦表姐是怎么看得上这个看起来比大舅舅还老的老男人的? 君离亭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无奈解释:“祁大人出门不方便,所以做了伪装。”胡子皱纹都是易容用的。 “哦!”秦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呢呵呵……”要是真长成这样,外祖母那一关就过不了。 祁挚轩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真心实意的感谢:“我与锦儿的事情,还要多谢郡主的成全。” 秦惜不解:“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啊。” 祁挚轩笑笑:“半年前郡主与霍家姐妹同游玉临山,我与锦儿才得以在玉临台初次相见。” “原来是这样!”这件事秦惜记得,她自去年从徐州回来后便不怎么出去游玩过,后来听说玉临山的风景不错,便约了两位表姐和蔺兰兰陈芳华他们一起去过一次。 当时是她和霍霜闹着要去后山的小溪里捉鱼,霍锦嫌她们没个女孩样,所以半道停了,说在玉临台等她们。 没想到啊,还牵扯出这么一段缘分来! 不过说到这儿秦惜心情就不好:“祁大人,你知道吗?因为你擅闯霍家,害得锦表姐受了多大的委屈,看着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么没分寸呢?” 祁挚轩虚心道歉:“此事确实是我的过错,甫一听闻张家向她求亲,我便乱了分寸,才做出这些蠢事来,害得她平白受罚。” 态度倒挺好,更何况这是锦表姐的心上人,不能不给面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尽量找法子补救了。” 看看面前这三个大男人,一个是父母不接受心上人,两个是不被心上人父母接受,秦惜齐齐为他们默了默哀。 “现在看来姚大哥的事情还比较好解决,难的是祁大人的。”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秦惜也就开诚布公了:“不过这两桩事儿都和丁月宜有牵扯,只要把丁月宜和张远若的事情叫三家知道,事情也就有转寰的余地了,不过,如何做就需要好好商议了。” “我这边容易,既然郡主已经同霍老夫人说过此事,那我只管同父母亲坦白便是。” 秦惜转头去看姚天正。听听,这是即将一无所有被扫出家门的人该有的轻松语气吗? 对上秦惜的白眼,姚天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安排,郡主你与丁月宜毕竟是表亲,不宜再出面了。” 秦惜没好气:“我自然是不会再出面的。”媳妇快被别人娶走的又不是她,她给他们提供个‘狼狈为奸’的聚会场所就不错了。 第192章 上了贼船 姚天正和祁挚轩坐了一会儿便相继离开。秦惜瞧了瞧桌上小巧玲珑的镯子,问君离亭:“你说我算不算是上了贼船了?” 君离亭笑着回她:“这贼船不就是你掌舵的吗?” 秦惜一想:“也是。”最初要对付定月宜的是她来着。 “不过,祁挚轩这礼送得好。”君离亭过来她身边坐下,拿起那镯子给她戴上:“你之前屡次遇险,往后也不定有多少人会对你出手,身边多个防身的武器也挺好。” 秦惜摇摇手上的镯子:“你就不吃醋啊?” 君离亭挑眉:“你男人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再说了,他是想讨好你好让他能早点娶到霍大小姐,我吃什么醋。” 这家伙不上钩,秦惜逗他的心思也就歇下了,转而说起正事:“你说祁大人也是,既然要娶锦表姐,就该对大舅舅好一点的。我前不久还听大哥说,他和大舅舅在朝堂上又辩驳了一番,他这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君离亭揽着她,笑道:“那你可就误会祁挚轩了,这半年他可没主动去惹霍大人。之前我还纳闷祁挚轩怎么突然转性了,没想到是觊觎人家女儿。” “那怎么还能在朝堂上吵成这个样子?”秦惜纳闷。 “祁挚轩是个直性子,你大舅舅也不是省油的灯。祁挚轩不主动去惹你大舅舅,换你大舅舅鸡蛋里挑骨头了。” 秦惜:“……”还真有可能,祁挚轩退一步,说不定大舅舅觉得他是怕了,越加穷追猛打,反而又把人惹急了。 哎,锦表姐这条路走得只怕是很艰难了。 “锦表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大老粗呢?”还是个读书人呢,呵,一点都没看出来。 “祁挚轩本来就是难得的文武兼修的大臣,这些年他似乎也有把自己往武臣方向打造的趋势,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可以理解。”君离亭笑笑:“再说了,你真以为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人,会没脑子到冒冒失失闯进霍家?以他的武功,会察觉不到你外祖父和你大舅舅靠近?” 秦惜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极有可能。他与你大表姐无论是年龄还是其他,相差都过大,他若是光明正大的登门求娶,只怕还没进霍家大门就会被你大舅舅给打出去了。” 秦惜想起霍霜说大舅舅放狗追祁挚轩的事情,捂嘴笑道:“依大舅舅的性子,确实有这个可能。” “所以还不如来这一出,虽然会吃些苦头,但霍家是没办法把他这么干净利落的赶出去了。” “但受苦的是我锦表姐。”秦惜生气:“他倒好了,我表姐现在还躺在床上,今日才醒过来呢。” “这事,你表姐未必就没有参与。”君离亭摸摸她的头:“小惜儿,你还是太小看你表姐了。” 秦惜皱眉:“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差距,祁挚轩知道,你表姐自然也该明白。张家因为丁月宜的事情突然来这一出,你表姐想必也是急了,所以才和祁挚轩合伙演了这么一出戏。到时候你表姐只要死都不愿意嫁到张家去,霍家就不得不拿祁挚轩来当挡箭牌了。” 秦惜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男人耍起手段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更何况祁挚轩和她表姐这还是双剑合璧。 君离亭又道:“只不过祁挚轩算漏了一点,丁月宜和张远若有染,霍家有足够的理由退这门亲,他暂时是插不进去的。”但这也给他争取了足够时间了。 “啊!我死了。”秦惜翻了个白眼,仰倒在他怀里装死。 君离亭好笑:“怎么了?” “他们都套路我。”秦惜委屈:“我现在严重怀疑霜表姐去找我就是锦表姐提前安排下的。不干了,爱咋滴咋滴。”锦表姐一定就是拿准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这个骗子。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君离亭笑她:“你脑袋瓜里不是最喜欢八卦了吗?”她这爱好倒是随了她大舅舅。 “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吗?我看倒是你挺乐于助人的,以前也没见你那么古道热肠过。”还大晚上的给姚天正和祁挚轩出谋划策。 “我这不是给自己找几个同盟,不至于以后自己提亲的时候被岳父大人直接一棍子打出来了嘛。” 秦惜摇头:“爹爹再大胆也不敢一棍子把你打出来的。你是王爷嘛!” 君离亭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你知道吧,我爹爹折磨人喜欢慢慢的来,他老说慢工出细活来着。” 君离亭:“……”这丫头一点都不会向着他的吗? 第193章 话唠二表姐 后来的事情到底是安排到何种地步秦惜是不知道的,因为第二天一早她就被秦织派人给接进宫里去了。 且在她去了慈宁宫的第二日,恰好是太后娘娘礼佛闭关的日子,秦惜许久没陪她老人家了,于是也跟着一起住在慈宁宫内,平日里抄抄佛经,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等慈宁宫宫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尘埃落定,大致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了。 秦惜是从霍霜嘴里知道事情始末的。锦表姐想必是觉得骗了她一场有所愧疚,所以特意安排了话唠二表姐来给她答疑解惑满足她的好奇心。 事实证明,霍霜将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你不知道,乾恩侯夫人看见丁月宜和张远若在大慈寺后山见面互诉衷肠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简直黑得都能滴出墨来了,她那个大媳妇也是,从头到尾对丁月宜就没好脸色,赤裸裸的嫌弃。” 秦惜点头。当然嫌弃了,她家就是为了摆脱丁月宜才火急火燎的求娶锦表姐的,这下在霍家人面前撞破自己儿子和丁月宜的私情,她们能有好脸色才怪。 “然后呢?” 霍霜给自己倒了杯茶:“后来当然是极力否认啊,乾恩侯夫人直接对丁月宜就开骂了,狐狸精小贱人什么的都骂出来了,半点侯门娘子的样子都没有。丁月宜当时好像是真的懵了,愣了好半天。” “她是没想到自己和张远若的事情会被人发现。”秦惜冷笑。她这个表姐心可是大得很,敢找上君离亭做交易呢。张远若只不过是她往上走的一个踏板而已,没想到这次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做了这种事就得承担后果。”霍霜可一点不同情她,又道:“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张小公子,专门给自己亲妈拆台的,乾恩侯夫人前一秒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自己儿子心思单纯容易被人蛊惑一时鬼迷了心窍,他下一秒就拉着丁月宜的手声情并茂陈述自己与丁月宜是如何两情相悦相亲相爱非卿不娶,把他母亲气得差点昏死过去。还好有母亲在,先一步拦住了乾恩侯夫人装晕的打算,当场就拒绝了两家的婚事。” 秦惜点头:“这事确实快刀斩乱麻最好,否则再由着她们拖下去指不定又会有什么变故。” 她大约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了,大舅母原就知道事情真相,呕着一口气陪着乾恩侯夫人演了一天戏,到爆发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演了,直接把锦表姐受难的责任全安在张家和丁月宜身上,一通臭骂是少不了的。 “那姚家那边呢?”秦惜还是有点为姚天正担心的。 霍霜皱眉:“说起姚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你觉得奇怪就好,不奇怪我才担心呢。 “就是吧,你说这婚事当初是霍家极力促成的,现在丁月宜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们应该是对姚家挺愧疚的。但是……前两天姚家老夫人过府,抓着祖母的手就要下跪道歉,吓了我一大跳。后来她们去福寿堂了,也不许我跟着,我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等姚家老夫人出来的时候,我倒看着祖母和她关系比以前好了似的。”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两家老人为了儿孙操持,一心赤诚,如今双双遭遇打击,觉得同病相怜也不为过。 “姚大哥呢?” “姚大哥可能是受了打击,竟然上书自请去苦寒之地当个小县令,说是想磨练自己,其实啊,都是被丁月宜伤透了心,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 秦惜彻底放下心来,想必他是如愿以偿,带着自己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了吧。 所幸这一场谋划,能成全两对有情人,比对付丁月宜更有价值。 第194章 门都没有 霍霜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至于丁月宜到底如何,尚且还没有定论。 依那时外祖母的反应来看,再加上母亲对丁月宜是真心疼爱,想必即使丢了面子,结果也不会太差。 霍霜一走,秦惜就被秦织叫去了朝阳宫。 “丁月宜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朝阳宫内,秦织揪着秦惜的耳朵坐到矮凳上。 “疼,阿姐你轻点。”秦惜苦着脸求饶。 “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保证还有比这更让你叫苦不迭的处罚。”秦织瞪她:“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能来事儿呢?” “我没有……” “还敢狡辩!” 秦惜:“……” 见秦织是来真的,秦惜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我真的没掺和,虽然我提前知道祁大人他们要怎么对付她,但是我保证,我真的只是知道,完全没有火上浇油。” “知道还不叫掺和?” 秦惜:“那他们非要让我知道的,我说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他们非不听,我也……没办法是吧?” 秦织气乐了:“感情你还挺委屈。” 秦惜摇头:“不敢不敢,要不是她打君离亭的主意,我也不会不看母亲的面子去动她的。” “君离亭?”秦织皱眉。 “这阿姐你就不知道。”秦惜趁势凑过去:“丁月宜她喜欢君离亭,你说她明知道我和王爷的事情还敢动这个心思,那不是逼着我去对付她嘛!” 秦织倒是没想到丁月宜还对君离亭有这种心思,这么一想,也怪不得秦惜非要和她斗了。这丫头为了君离亭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过阿姐……”秦惜好奇:“丁月宜到底怎么样了?” 秦织脸色有些沉:“她和张远若的事情三家都知道了,如今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她入乾恩侯府,就此息事宁人。” 秦惜点头,入府,自然便有妻妾之分,丁月宜能做明媒正娶的妻还是一顶小轿抬进侧门的妾,就看张家的态度了。 不过看乾恩侯夫人之前的表现,只怕丁月宜美梦成真的愿望不太容易实现就是。 …… 秦惜猜得不错,张远若在大慈寺的一番豪言壮语没有让乾恩侯夫人改变主意,霍氏的亲自登门也没让她松口。 “秦夫人,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我乾恩侯府再落魄,也断没有娶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当正妻的道理。若儿是我嫡亲的儿子,他的兄长可是乾恩侯世子,往后承爵袭位,总不能让别人因这件事情笑话他大哥,笑话我们整个乾恩侯府吧。” 乾恩侯夫人看着坐下雍容华贵的霍氏,丝毫没有半分退让。 她知道霍氏特意登门所谓何事,但这件事容不得她退让。秦家再得势,她乾恩侯府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现在登门的又不是皇贵妃娘娘和郡主,她怕什么?王氏嘴上无奈,心里却没有多少担心。 客座上,霍氏僵笑片刻,忍下心中的不满:“我也不是要逼你们,可张公子和月宜既然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的,除了成全还能怎么样?” 王氏眉头一皱,声音都高了几分:“这话秦夫人可万万说不得,什么叫两情相悦?我家那不孝子不过心思单纯,一时被人蒙骗了罢,那些话怎么做得真。再说了,不是我不同意,而是丁小姐的身份就摆在那儿,您这不是为难我呢吗?” 终究是看低了月宜的身份,霍氏面色不虞:“月宜不过是身世凄凉了些,可往后有霍家和秦家在,你何愁她会给你乾恩侯府丢脸?”一个靠着祖宗荫庇苟且偷生的侯府罢了,要不是母亲因这事大发雷霆,她还不愿意月宜嫁进来呢! “您这话您自己信吗?”王氏乐了,看着霍氏道:“霍家是丁小姐外家,或许会看在她早逝的母亲的面上照拂一二,可秦家……” 王氏笑了笑:“夫人啊,不怪我不给面子,这事儿说出去丢的也不是我乾恩侯府的脸,秦家赫赫名门,想必也做不出强迫别人娶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为妻的事情来。”丁月宜又不姓丁,秦家会管这烂摊子事儿才叫奇怪了。这霍氏占着秦家的威风来给她施压,也不看看她能不能代表秦家。 “你……” “秦夫人您也别生气。”又听得她道:“我们乾恩侯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丁小姐对我家若儿情根深重,我家若儿也喜欢,我便可以做主将她抬了贵妾,这样两全其美不是?” 霍氏拂袖而起:“想让月宜做妾,你们想都别想。” 王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狠狠将茶盅一放,冷冷道:“秦夫人,我给你面子,但你也别太欺人太甚了。丁月宜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以后还得了?这样身份这样品行的女子怎么有资格做我张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我给她一个贵妾身份都还是看在秦家和霍家的面上了,要做我张家的儿媳妇,门都没有……她又不是景阳郡主,还真想谁都把她当金疙瘩吗?” 第195章 小狐狸精 霍氏是气势汹汹走出乾恩侯府的。 乾恩侯世子夫人杨氏将气急败坏的霍氏送出门,再折回大厅,见婆母王氏正坐着慢悠悠的喝茶。 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母亲,您这样和秦夫人撕破脸,会不会不太好?”她再怎么看不惯丁月宜,但霍氏是秦家的当家夫人,女儿一个是皇贵妃一个是郡主,不是他们乾恩侯府可以招惹的。 王氏放下茶盅:“别的事儿我可以做小伏低逢迎她,但若儿这件事情上我不能退让。我们张家式微,若儿若没有一个得力的妻族,往后谁来帮你们夫妻两?谁来帮侯府?”那些庶子一个个的贪得无厌不好对付,她难道真让自己亲儿子娶了这么个没用的祸害来白白惹人笑话? “儿媳都明白。”杨氏点头:“那丁月宜确实不是个好姑娘。”婆母对小儿子这么宠爱,怎么可能会让他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不过,这事迟早也是要解决的。”杨氏有些担忧:“看小叔的样子,他这次似乎是动了真心的。” 说到这儿王氏就生气:“那个孽障,这京城这么多好姑娘,他却被那小狐狸精迷了心智,连我这个母亲都敢反驳了。” 杨氏想起丁月宜,心道也不怪张远若会被迷住,确实专挑男人喜欢的样长,楚楚可怜的跟个妖精似的。 这样的女人要是真到了侯府,那不定世子也是要被她蛊惑了去的。这么一想,杨氏就不计较什么得不得罪秦氏了,觉得婆母的做法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那母亲打算如何?要是这事情闹开了,对小叔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影响的。” “霍家不敢闹开,他们豁不出去这个脸面。大房二房三四个姑娘都还没出阁呢,她们犯得着为了个外孙女毁了自家姑娘吗?至于秦家……”王氏冷笑一声:“也就霍氏会不知好歹上门来闹一闹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丁月宜是因为得罪了景阳郡主,在秦家住不下去才被霍家接走的,秦家会为她出头?” 杨氏诧异:“竟是这个样子?”那丁月宜也是自己找死了。 “没想到去了霍家还是不安分,做出这种下作之事。”身边的嬷嬷可是跟她说了,丁月宜那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真是不知羞耻。这样的人更不能留在儿子身边了,如今无名无份都还把若儿哄得晕头转向敢和她这个亲娘对着干,以后若是进了府,侯府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别说是明媒正娶了,就是个妾,她都不会让丁月宜当的。 “这事你先别管了,好好养好你的身子。远风身边那两个通房丫鬟都接连有孕了,你肚子里怎么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说到孩子就是杨氏心里的痛了,她脸色一变,低下头黯然答是。 王氏也知道自己大儿子别的都好,就是花心,再想想大儿媳往日里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温良贤淑,于是好脾气的安慰:“你也别难过,我也不是怪你,等这摊子糟心事解决了,我再请人来为你调理调理身子。” 杨氏心头一喜,落下泪来:“谢谢姨妈。” 第196章 母女隔阂 揽月轩里,霍氏趴在桌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连给月宜讨个公道都做不到,嬷嬷,我的命好苦……” 叶嬷嬷站在一旁轻声劝:“夫人您说的什么话,这京城里谁不羡慕您,说您是最有福气的。您要是都说自己命苦,那别人岂不是都活不下去了。” “你不知道。”霍氏哭着摇头:“你不明白,我心里苦,月宜如今被他们乾恩侯府欺负到这个地步,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心里苦啊……” 叶嬷嬷也跟着霍氏去了乾恩侯府,知道她被乾恩侯夫人下了面子。但这事,她原就觉得霍氏不该淌这趟浑水,作为姨母,霍氏为丁月宜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再这样下去,不仅老爷会对夫人更加不满,便是四小姐,只怕有一天也会和夫人离心。更何况,丁月宜和张家小公子的事情,没个你情我愿也做不出来,现在何必又在霍氏面前装可怜呢?叶嬷嬷对丁月宜更加不喜了。 不过她知道霍氏被丁月宜骗得彻头彻尾,她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这个时候还是先安抚好霍氏,免得再生事端为好。 “夫人,表姑娘的事情老夫人会看着办的,她毕竟是霍家的外孙女,老夫人再怎么也不会害了她的。” 霍氏哭声未停:“母亲最喜欢锦姐儿,如今母亲因张家向锦姐儿提亲的事情怨上了月宜,此事她如何会再尽心尽力。上次惜儿跑回宫里的事情母亲只怕也算在月宜头上了,月宜那孩子,呜呜呜……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叶嬷嬷心道那也怪丁月宜自己找罪受,净挑不该惹的人惹,面上半分不露:“瞧您说的,老夫人刀子嘴豆腐心,最是慈悲不过,就是表小姐不入侯府,往后也会有个好归宿的。” “我都知道,可……那乾恩侯府有什么资格嫌弃月宜,嬷嬷你听听白日里王氏说的话,让月宜做妾?她们……”后面的话霍氏没敢说出口,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秦颂,叶嬷嬷不知何时已经退下。 “老爷。”霍氏忙擦干眼泪起身,不过刚才她哭得太过真情实意,此刻脸上的脂粉全花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不过秦颂是不会关注这些的,他对霍氏本没有什么奢望,要说有那么几分长年累月的情谊在,现在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老爷……” 秦颂从头至尾冷着脸,霍氏又战战兢兢唤了声。 她没想到母亲会将月宜的身世告知秦家,甫一听闻的时候她吓得魂不附体,只不过忙于为月宜的事情奔忙,下意识的忽略了秦家人的反应。 她当初一己私欲将月宜送走,让秦家真正的血脉遭受如今这样的苦难,他们想必是怨她的。 想到这儿,霍氏心头的委屈便涌上来:“老爷,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把惜儿和月宜替换的,您就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吧!如今月宜也在京城了,即便她不能认祖归宗,您也帮帮她,替他主持公道吧,张家的那些人快要把她逼死了啊……。” 秦颂看了跪下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霍氏,将被她拽在手中的衣摆一点点的拉出来。在霍氏诧异震惊的目光中,听得他问:“当初你把她送走,难道就已经想着有朝一日再将她接回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荣华富贵吗?” “老爷……”霍氏愣了良久,却只憋出一句:“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秦战勾了勾嘴角,冷笑:“当年你也同我说,织儿是我们的女儿,可到头来不顾她性命利用她的人,也是你。在你眼里,女儿真的那么重要吗?” 若当年她肯将对丁月宜的真心分一半给秦织,如今又怎么会弄得个母女隔阂的局面。 第197章 亲生女儿 霍氏愣在当下。 “我,我……” “当年我就告诉过你,我后院里无论有什么人,这秦家夫人的位置都是你的。可你偏不信,织儿当年那么信任你依赖你,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给她下毒,拿自己女儿的命去陷害别人。大女儿如此,小女儿也如此,你自以为是替他们做决定,可你真正为她们想过,那是为她们好吗?乾恩侯府对她是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你觉得你以势压人把她送到侯府里,她就会过得好吗?” “老爷……”霍氏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但一听后面的话,知道虽然发生这事秦颂对丁月宜的印象又差了些,但到底是自己亲女儿,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是,这才有了几分希望:“我是一时气急了才做出这些糊涂事的,老爷,您说现在该怎么办?不能眼睁睁看着月宜被她们欺负啊。”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她若是坚持嫁进乾恩侯府,我会出面给她正妻之位;她要是不愿意,我会派人将她送回江南,为她找一户好人家。”秦颂此次来也不是为了和她耍嘴皮子的,丁月宜的事情不解决秦家永无宁日,无论是对丁月宜那一丝仅有的亲情还是为了秦家着想,他都不可能任由这件事情继续发酵下去,这也是他选择插手到君离亭的布局里,将这件事情压缩到只有几家当事人知情的地步。 这两个解决方法霍氏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她更倾向于第一种。对于她来说,自己冰清玉洁的女儿会和张远若扯上关系,那必定是十分喜欢张远若的。更何况,乾恩侯府在京城,若是丁月宜嫁在京城,她往后还能经常去看看她。思及此,她擦擦眼泪,抬头道:“老爷,就让月宜嫁到乾恩侯府吧,往后有我们还能照应一二是不是?” “呵……” 话音刚落,对上的却是秦颂看白痴一样的冷冽神情:“无论她选什么,从今以后,她和秦家,永无瓜葛。” “老爷……”霍氏大惊:“您怎么能这么对待月宜呢,她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会连同休书一起把你送回霍家。” “……” 霍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秦颂,憋出满眼的泪来,终究不敢再多说半句。 她绝对相信秦颂不是在吓唬她,月宜的事情一发生秦惜就被接到了宫中,秦战也早出晚归的处理公务,处处躲着她,这是避免了她去找儿子女儿求情。 ………… 秦颂离开揽月轩很久,叶嬷嬷才从门外进来。 主子们到底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看屋内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霍氏,她也知道主母这次是触了秦家众人的底线了,就连一向孝顺的大少爷和四小姐也避而不见,霍氏这可真算是孤家寡人了。 “夫人。”叶嬷嬷去扶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的霍氏:“地上凉,有什么事咱先起来说。” “嬷嬷,我只是心疼那孩子。”霍氏神色呆滞,显然受了极大的打击:“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些,你说,为什么就那么难呢?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几个儿女中,她最愧对的便是这个孩子,她想给她应得的一切,可是,怎么就那么难呢? “各人有个人的缘法。”叶嬷嬷轻声安慰:“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事情总会解决的。” 霍氏闻言摇头,苦笑:“老爷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叶嬷嬷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知道反省自己的样子,无声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第198章 白日做梦 霍府,丁月宜的处境如霍氏预料的一般,如履薄冰。 若说府中原还有谁对她好一些,那便是霍老太太了。可霍锦的事情一出,她和张远若的事情被爆出来,霍老太太对她的那点关怀也消散殆尽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外孙女,怎么比得过嫡亲的孙女?霍家的态度让她难堪,但也不是无法理解。 她如今最恨的,是那个将她和张远若的事情捅出去的人。 那日两家人在大慈寺后山看见她和张远若见面的事情绝不是个巧合,他们都见过多少次了,怎么单就这一次好巧不巧被人撞了个正着? 而要说怀疑的人,非秦惜莫属,上次在燕子巷她拿君离亭激怒秦惜,秦惜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会报复回来的。只是她没想到,秦惜一出手就把她往死路上逼。 “秦惜,我饶不了你。”她狠狠把攒紧的拳头往桌上砸去,摆着的茶盅闻声震了震。 “这又是怎么了?”门口咯吱一声,丁良恪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东倒西歪的走进来了。 丁月宜本已经为自己的事情操碎了心,此刻再见到对自己没有半点帮助的废物长兄,怒火中烧,抓起桌上的茶盅砸向丁良恪:“整天就只知道喝酒睡觉,你还不如死了算了。”想想秦战,在看看丁良恪,丁月宜只恨不得把秦惜所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丁良恪喝了不少酒,但还保持着几分清醒,踉跄着躲开,茶盅砸在他脚下,咕噜噜滚了两圈。 “我装上进得体有什么用?”丁良恪笑得讽刺,半爬着坐上椅子:“这种时候我做什么霍家都会觉得我不怀好意。”他早上只不过在花园里和霍霜碰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呢,大夫人王氏身边的丫鬟就跟见了鬼似的匆匆忙忙把霍霜叫走,这不是防他跟防贼似的吗?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丁月宜一眼。要不是有她和张远若的事情,霍家何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丁月宜被他看得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没本事还赖我?这事能怨我吗?当初要不是你在秦家和那个小贱人勾勾搭搭被人撞破,我们至于被秦家嫌弃落到这步田地?” 丁月宜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丁良恪就憋屈:“你别什么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来,这事我现在可算看明白了,要不是你叫我打惜表妹的主意,秦战会拿这种事情来对付我?我是受了无妄之灾好不好?再说了……是你不自量力去找惜表妹的麻烦,才让秦家容不下我们。” 看着气得青筋毕露的丁月宜,丁良恪难得的酒壮怂人胆,没觉得现在的她可怕,越说越起劲:“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妄想拿徐州时候那点手段来害人,简直是不自量力……嗝,我这么跟你说吧,野鸡就算变成了凤凰,那骨子里还是野鸡,就你那点穷乡僻壤里练出来的眼界手段,也就骗骗张远若那种没有脑子的人,妄想去和堂堂郡主作对,去迷惑逸亲王,你白日做梦。” “砰……” “啊……” 第199章 三顾霍府 丁月宜院中的事情惊动了霍大爷夫妇。 “怎么了?”等被急匆匆叫走的王氏进来,霍大老爷也已经披着衣裳起来了。 外面天彻底黑下来,偌大的霍府静悄悄的,此刻只有夏夜依稀的虫鸣声。 “没什么,丁家兄妹两个吵架了,把她大哥脑袋上开了个瓢,府医已经给看过了,不碍事。”王氏也坐下来。老夫人这几日被气到了,所以府中特意请了位老大夫来暂住几天,免得老夫人出什么事。也得亏是府中有大夫,否则这三更半夜的再出去请人,府中的事情一闹出去,霍家还要不要脸了? 这兄妹两,平日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 “难怪秦家容不下她两,这样的人……”霍大老爷摇摇头:“当初就不该把他们接到京里来。”否则哪有这么多的事情。 王氏也点点头,随即问道:“老爷,你说,秦家那边会怎么处理这事儿?”再怎么说,那也是亲生骨肉。 “还能怎么管,将错就错呗。”霍大老爷没好气道:“秦颂可不是个吃素的,妹妹一句骨肉亲情就想让他乖乖就范,简直是痴人说梦。过了这些天也没见他家动作,我估计着是不打算怎么理会了。” “那这事不就轮到咱们家管了吗?”王氏皱眉:“你说她要真是丁家的女儿倒好做,京城里随便给她找个人家也不错,免得别人说我们霍家薄待她。可现在……留她在京城,那不是膈应秦家嘛!” “且等等吧!”霍大爷给自己倒水:“眼下锦儿的事情要紧。” 确实,王氏点头,这几天不止丁月宜的事情糟心,继夜半翻墙之后,祁挚轩又出来搞事情了。 不同于丁月宜和张远若的遮遮掩掩,祁挚轩这事是闹得要多大有多大,短短几天半个京城就知道祁家大爷三顾霍府求娶霍家嫡小姐的事情了。 为什么说三顾呢,因为前两次被霍大爷给搅和了,祁挚轩不得不跑第三趟。第三次也差点被搅和了,还是老太爷拦着,祁挚轩才避免了第四次被狗追的命运。 王氏倒是没霍大爷那么针对祁挚轩,能这样放下姿态几次求娶,祁挚轩也算有良心和诚意了。更何况,王氏信任自己大女儿的眼光,霍锦是她身边悉心教导出来的,可不是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被哄得晕头转向的人。 不过自家女儿被自己同事兼死对头给盯上了,霍大爷心里的气一时半会顺不过来也情有可原,王氏决定顺着他。 “这祁挚轩竟然敢肖想我们女儿,活该多受些罪。”王氏抬头:“老爷你这几次做得对,不能让祁家觉得我们是好欺负的。否则咱们锦儿以后得受多大委屈。” “嗯,祁挚轩那老狗还妄想娶锦儿,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都快皱成老树皮了,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王氏心说你这话就不客观了,虽然你已经脸邹成老树皮,被列为京城老大叔那一类了,但和你同期为官的祁挚轩还是不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不行。”霍大爷眼睛一转:“我不能让祁挚轩那老小子轻而易举娶到锦儿。”起码得再让他吃几次闭门羹。 王氏皱眉:“这……不太好吧!”这几天看祁挚轩受挫,锦丫头可是心疼得不得了的。 再说了,事不过三,祁挚轩也是要脸的,要是再被老爷落几次面子,那登门的女婿跑了就得不偿失了呀。 “我就是气不过。” “你也别这么固执,我们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锦儿想想是不是……” “你站哪边的?” 王氏:“……当然是你那边了。”才怪! 第200章 婚期 事实证明霍大爷对未来女婿祁挚轩的敌对程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又或许是爱女心切,祁挚轩虽然再没遭受大狼狗的深情款待,但在婚期上被霍大爷狠狠摆了一道。 察觉到自己老爹手里拿着把大刀要做恶人的霍锦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连忙让霍霜进宫来找秦惜。 “两年后?那锦表姐不就是十七岁了嘛。这也倒没什么,可是到时候祁大人可就三十六了。”这个年纪配霍锦,怎么都不合适啊! 再说了,两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要维系一段姻缘很难,但要毁了一桩婚事是再简单不过的。秦惜觉着大舅舅这根本就是缓兵之计,压根没打算把锦表姐嫁给祁挚轩。 “所以大姐姐才让我来找你嘛!”霍霜拉着她走上明月台:“就连祖父都默认了,也不知道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现在祁大人肯定后悔死了,当初和谁作对不好,偏要和大舅舅呢。” 霍霜叹气:“那时候大姐都还没出生呢,祁大人能想得到自己到头来有这一遭吗?” “哈哈……” “哎呀你别笑。”霍霜伸手打她:“大姐都要急死了,爹虽然平时挺好说话,但一旦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得赶快帮大姐想想办法啊!” 秦惜皱眉:“可这事毕竟关乎锦表姐的终身幸福,大舅舅或许有什么顾虑,咱们擅自作主张不好。” “大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但是爹那边油盐不进,我们实在没法子,所以才来找你帮忙的!”霍霜去拉她的手,祈求:“惜儿,小辈里爹最疼你了,你就帮帮忙,去帮忙探探口风吧。我第一次看到大姐姐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要是到头来没成,我都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 “那我……找机会去和大舅舅谈谈?”秦惜点头。虽然也不一定会问出些什么,大舅舅平时看着是个憨憨,实际上鬼精灵鬼精灵的。 “嗯!” ………… 当天,没等到秦惜找机会出宫去霍府,祁挚轩就找上门来了。 鉴于此,秦惜心情不错。这事也不能让锦表姐一个人急啊,祁挚轩堂堂一个大男人,该有的担当得有。 祁挚轩是外男,进不了后宫,得了信的秦惜只好在祁挚轩下朝的空档去就她。 好在祁挚轩的担当比较靠谱,在被霍大爷折磨的那段日子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击,这不,短短的时间里便将霍大爷心里那点小九九调查得一清二楚。 “郡主知道戚家大少爷戚长君吗?” 秦惜点头:“知道,戚家和大舅母的母家颖川王家是世交。戚大哥是戚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以前我和表姐她们一起去王家的时候恰巧见过他几次。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祁挚轩面色凝重了几分:“戚家有意为他求娶锦儿。” “什么?”秦惜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现在的人都喜欢不声不响干大事吗? “我和锦儿的事情被发现的前两天。” 秦惜心说你别给我装了,什么被发现,明明就是你们故意被发现的。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怪不得外祖父和大舅舅知道后罚锦表姐罚得这么厉害,原来他们有意把锦表姐许给戚大哥。” 霍家没有拿自己女儿的婚事去攀附权贵的心思,戚长君虽然如今尚在外任,但前途也算一片光明,无论是身份、年纪都比祁挚轩更加合适霍锦。 怪不得祁挚轩也开始急了,大舅舅一直都很喜欢戚长君这个小辈的,照现在来看,大舅舅就算知道了锦表姐和祁挚轩的事情,也还没放下让戚长君当自己女婿的打算。要是这两年婚期一定,大舅舅一定会千方百计找机会把这桩婚事给破坏掉。 第201章 救驾 “那祁大人打算怎么做?”秦惜抬头去看他。现在知道真相,她也没必要去找大舅舅打听了,为了锦表姐的幸福,能帮她还是要帮的。就照祁挚轩这能和大舅舅斗个十多年的坚持劲儿,应该挺长情的。 “其他的我自会处理,只是要劳烦郡主在太后娘娘和皇贵妃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祁挚轩一本正经抱拳恳求。 秦惜皱眉,两道怀疑的目光直直射向祁挚轩:“你不会又要出什么馊主意吧?” 不能怪她担心,实在是基于过往的经验教训,秦惜发现像他这样的大龄男青年脑回路和她们年轻人似乎不太一样,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手段都玩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考虑一下观众的承受能力。 祁挚轩微微一笑:“作为郡主的未来表姐夫,这点信任郡主还是应该给我的。” 秦惜:“…………”不,我觉得你就是要搞事情。 但明知道祁挚轩要放大招,这个忙秦惜还真是不得不帮。 好在祁挚轩的要求简单,只是把他多次向霍家提亲的事情在太后娘娘和皇贵妃面前说一说,算是过了明路。秦惜觉得,他后面铁定是要闹出点什么事情来的。 介于此,秦惜先往太后的慈宁宫走了一趟,将这事略略提了提。 太后听了之后的反应有点耐人寻味,秦惜对此颇有些不解。按理说这事儿闹了这些天,太后娘娘应该听说过才是。 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带着一肚子疑问走出慈宁宫。 至于阿姐,秦惜觉得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的必要。大舅母和阿姐关系很好,她前些天进宫过一趟,秦惜相信锦表姐的事情阿姐知道的一定比她都详细。 大舅母最疼锦表姐,而阿姐又很尊敬大舅母,在这件事情上,她虽然没表态,但一定是站在锦表姐这边的。 这就好办了!秦惜又喜滋滋的转身去了趟龙图阁,从苏总管那儿得知祁挚轩曾下朝后单独求见过皇帝,基本已经知道祁挚轩打的什么主意了。 唉,要是她和君离亭之间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就用不着她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在明月台当望夫石了。 …… 望夫石秦惜继续在明月台杵了三天,没等来被守卫防得跟杀父仇人一样的君离亭,倒是等来了关于祁挚轩的重大消息。 皇帝微服出巡,遭遇刺杀,得祁挚轩舍命相救才安然无恙。 秦惜听完愣了半天:“为了媳妇儿祁挚轩这么拼的吗?”就算要求个赐婚圣旨也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的吧?他竟然说动皇帝姐夫陪他一起演戏。 “不是这样的。”丹青解释:“奴婢刚才去朝阳宫拿东西的时候听到梧姑姑和皇贵妃娘娘说了,刺杀是真的,陛下微服出巡,回来的时候想起祁大人和霍家的事情,才临时打算去霍府一趟劝劝大老爷,哪知在霍府门口遭了刺杀。” “霍府门口?那大舅舅明天不得被史官弹劾死。”虽说霍家不可能会和刺杀的贼子扯上关系,而且有父亲和大姐姐他们在也不会让霍家有事,但史官的嘴也不是吃素的,估计明日早朝大舅舅又得舌战群儒了。 丹青摇头:“这事史官估计不会弹劾大老爷,大老爷当时是第一个发现的,还不要命的跑上来给皇上挡箭了。” “那大舅舅没事吧?” “没事!”丹青一脸欲言又止,被秦惜催了两遍才接着解释:“其实大老爷跑过来的时候……踢到门槛跌倒了,没救成陛下,还把站在前面的祁大人给推出去给陛下挡箭去了。” 秦惜:“……”要不是知道大舅舅是个跑两步就喘成狗的武瞎,她都要怀疑他是要借机弄死祁挚轩了。 得,这下他自个把闺女送出去了。 第202章 成双成对 大舅舅有没有意难平秦惜不知道,但霍家和祁家的亲事最后是定了的,婚期在三个月后。 听说赐婚的圣旨是皇帝亲自下的,这段姻缘一时间人人称道。 秦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祁挚轩要她到太后娘娘面前说这件事的原因。太后娘娘和戚家老太君是闺中密友,戚家有意为戚长君求娶霍锦的事情戚老太君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过几句,太后还曾起了赐婚的打算,没想到被祁挚轩半路截胡了。 祁挚轩要她去说,就是拿准了宫墙之内的事情瞒不了慈宁宫,她说这话就代表了祁挚轩的意思。 唉,她现在有点担心锦表姐了,找了个工于心计的老男人。 而就在霍祁两家的婚事告一段落后,丁月宜的事情也提上日程了。 秦惜不知道霍家或者母亲用了什么法子,使得原本对丁月宜不屑一顾的张家不仅接纳了丁月宜,还答应娶她为正妻。 “丁月宜高兴死了吧,她现在可算得偿所愿了。”明月台内,丹青给秦惜端上做好的冰糕。 秦惜单手杵着下巴:“那可不一定。”丁月宜真正想攀上的人可不是张远若。 “反正便宜她了。”丹青撇嘴。当初丁月宜害得郡主和夫人置气,还害得水墨被打,她对丁月宜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 “便宜不便宜还两说。”秦惜倒不觉得丁月宜以后的日子就一定能一帆风顺:“以后能过成什么样,端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乾恩侯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婆婆。” 之前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万萱若,万萱若听说后跑到万贵妃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了一番,死活不想嫁进侯府。 万萱若还是人家眼巴巴想要求娶的,都怕乾恩侯夫人怕成这个样子,可见王氏的厉害。 同样都姓王,说不定祖宗几代前还是亲戚呢,大舅母这么通情达理,乾恩侯夫人……啧啧! 看完别人的热闹,秦惜又开始陷入对自己未来的无限迷茫中。 这好的不好的都成双成对了,她家王爷啥时候被皇帝姐夫叫回来啊?查个案用得着跑这么远吗?禁着她的时候防君离亭,给她自由又把君离亭调得远远的……皇帝姐夫这是在逼君离亭造反吗? 带着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秦惜敲开了龙图阁的大门。 皇帝对她的到来没多少意外,这几天她也老往龙图阁跑,只不过不进来,在外面拉着苏庆说悄悄话。 这次小丫头终于忍不住了。 只不过那丫头来,只怕是为了她和君离亭的事情。 “陛下,郡主……” 皇帝收回思绪:“让她进来。” “是!”苏庆应声出去,不一会儿,秦惜便进来了。 “皇帝姐夫,您用膳了没,我给您做了您最喜欢吃的麻辣大虾,咱们一起用膳吧!” 皇帝挑眉:“你确定那不是你喜欢吃的?” 苏庆捂着嘴在一旁偷笑,亲自将秦惜带来的食盒摆上桌。满满当当的一盒大虾加上七八碟小菜。菜是皇帝喜欢的,虾是秦惜喜欢的。 看这份量,她是打算打持久战,非磨到得偿所愿不可。 第203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还是这个味道……不过苏总管,一会儿您一定记得多让人消消味儿,不然明早沐大人闻到味,又要弹劾我了。” 苏庆乐呵呵的摆上御膳房送上来的参汤:“郡主您放心吧?沐大人现在都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秦惜诧异:“真的吗?”沐子怡她爹什么时候向现实屈服了? “是呀,沐大人和您斗智斗勇十多年,您长大啦,可是他老了呀。” “苏总管你这话很危险哦!”沐子怡要是知道了,会拿着鞭子跑进宫里来揍他一顿的。 苏庆笑得眉不见眼:“老奴嘴贱,郡主您可得给老奴保密。” 秦惜点头保证:“一定一定。” “哈哈……” 苏庆的笑渐渐僵硬,因为面前的皇帝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怪他话多了抢风头? “来,多吃点。皇贵妃说这几天你没好好吃饭。”皇帝伸手剥了只虾放进秦惜的碗里。 苏庆习以为常的再次给皇帝夹了只虾,皇帝拿起来继续剥。 皇帝对秦惜的感情苏庆不知很明白,但宠爱是真的,纵容是真的,如今成全也是真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堂堂九五之尊为了一个秦惜,连君离亭这样一个隐患都已经打算继续留着了。 苏庆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他也一把年纪了,难得糊涂。 “才没有。”秦惜摇头:“是阿姐把我当猪养,每天让梧姑姑拿一大堆东西来盯着我吃。您说我也是要面子的,要是胖成个球,我以后怎么出门?” “哈哈哈……”皇帝的笑声爽朗:“你少出门,你姐姐还省得给你料理麻烦。” 秦惜深以为然:“有可能。” 一顿饭吃得很慢,因为……秦惜吃得多。 她怕说自己和君离亭的事情让皇帝一气之下没了食欲,所以想等吃完饭再开口。奈何托陈芳华做的小龙虾实在太好吃,这一吃就吃到日落黄昏。 秦惜觉得这次求人的态度略微不端正,貌似从头到尾吃得最欢的只有她。 想到这儿,秦惜就更不好意思了。 “皇帝姐夫,我看您整天都在处理公文,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呀。事情哪有做完的时候,您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要不我下次给您带个按摩器来怎么样?芳华和……小夭一起合伙开的小店专门做这些小玩意的。很多小姑娘都喜欢,第一批才一天就卖光光了,要不我给您拿一个?” 皇帝笑眯眯点头:“好啊,难为丫头这么为我着想了,一点不像淳丫头,就会给我添堵。” 秦惜:“……”君淳予跟她说过要来求皇帝姐夫给她和赵时彦赐婚的事情。她现在怀疑皇帝姐夫是拿这事来堵她,因为她也打算求姐夫同意她和君离亭的事情。 “其实我今天,也是来给您添堵来着。” 端茶的苏庆一个踉跄,忍不住在内心给秦惜比了个大拇指:郡主您对自己的认识可真清晰。 扭捏了半天,看着气定神闲的皇帝,秦惜还是只得死皮赖脸的凑上去:“皇帝姐夫,这些天我和逸亲王的事情京城说书先生都已经说腻了,您看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谈谈了?” “说的挺精彩的,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谈谈了?”皇帝装傻。 秦惜也跟着装傻:“怎么不需要?剧情不完整,而且坑还没填完,连个结尾都没有,这可是说书界的大忌啊!” 用陈芳华的话来说就是烂尾,她秦惜的故事,怎么能烂尾呢? 皇帝一噎:“我怎么不知道?” 秦惜摆手:“皇帝姐夫你又不看这些,术业有专攻,很正常。” 皇帝嘴角抽了抽:“是不是我还得谢谢你连借口都替我想好了。” “应该的应该的。”秦惜谦虚。毕竟是有求于人,就是需要这么谦卑的态度。 额……话题跑偏了!秦惜连忙纠正过来:“皇帝姐夫,您就成全我行不行?您想想,虽然别人都说他狼子野心,但是他其实没真正做什么对您有威胁的事情……”想起之前君离亭说找人刺杀过皇帝的事情,又弱弱补上一句:“在认识我之后。” 皇帝沉默良久:“你就那么喜欢他?” 秦惜忙不迭点头:“所以皇帝姐夫,求求你了,您就答应我吧。” “此事……再议吧!” “姐夫……”秦惜幽怨:“你这样不地道,吃人嘴软,你吃了我的东西,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呢。” 皇帝难得的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吃的你就不能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吗?” 秦惜气冲冲的跑了。 第204章 中毒 “陛下,您看这……”苏庆一脸为难,小郡主这是生气了? 皇帝笑着摇摇头:“别管她,这事不能这么轻易由着她。” 苏庆点头:“小郡主喜欢的是逸亲王爷,不是别人,这事是得从长计议。” 不过陛下心底其实已经默认了这件事了,不然也不会借着查案的由头把薛家推到君离亭面前。 司徒家未灭之时,薛家便一心一意的依附。便是司徒家倒台墙倒众人推之时,薛家也是第一个站出来鸣不平的。正因为如此,薛家从京城权贵圈中慢慢退出,移居北地阳州。 二十多年来薛家与君离亭关系一直不错,薛家大小姐薛采梧至今未嫁,便是有意将她送入逸亲王府的打算。 若是别人,皇帝倒是不担心。可君离亭是个念旧情的人,他对薛家一向不薄,甚至曾起过娶薛采梧进府的心思。如今他心系秦惜,自不会对薛采梧生什么心思,但薛家不一定会善罢甘休。 为了秦惜,君离亭会做到什么地步? 可以说这是皇帝给君离亭的第一重考验。 “陛下为郡主做的一切,总有一天郡主会明白的。” 皇帝叹了一口气:“那丫头没良心,为着君离亭来给我气受,让她良心发现,我看悬。” “那还不是陛下您宠的,五公主和郡主一犯事您就帮着,她们都不怕您。”苏庆笑道。两个孩子的感情之事都没敢在皇贵妃娘娘面前提,齐刷刷跑到龙图阁求助来了。 可这给皇帝出的题,是一个比一个难啊! “我……噗……” “陛下……” 看着椅子上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的皇帝,苏庆大惊失色,忙半跪下去扶他:“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陛下……陛下……” 龙图阁乱作一团。 ………… “萧太医,陛下怎么样了?”萧行止推开门,皇后和秦织齐齐迎上去。 萧行止面色凝重:“陛下中了毒,好在还不算深。这次陛下是劳累过度,所以一下子把体内的毒给激发了。” “那现在陛下如何?”一贯冷静的皇后脸上也出现了焦虑之色。 “皇后娘娘请放心,陛下现在没什么大碍了。臣已经给陛下施了针,再过半个时辰陛下就会醒了。”萧行止给二人行礼:“二位娘娘不必担心,您们可以进去陪着皇上,臣先下去给陛下煎药。” “有劳萧太医。” 听闻了皇帝没事,两人心中大定,此刻倒也不急着进去了。 “太后娘娘那边听闻陛下昏倒的事情肯定也急坏了,皇贵妃你在这里照顾陛下,我先去慈宁宫和太后说一声。”之前不敢把事情闹大,太后心里虽也着急,但没敢有太大动静。 “好。”秦织也不推脱,目送皇后走出门,转身往皇帝的偏厅走去。 皇帝这一场中毒只怕另有隐情,萧行止方才特意避过中了什么毒不谈,只怕是得了苏庆的意思。 秦织进去的时候,苏庆在旁服侍,萧行止口中昏迷的皇帝已经醒了。 萧行止果然说了假话。 “陛下……”秦织擦了泪走过去:“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无碍。”皇帝确实连续忙于政务好几日,刚才那一口血让他此刻看起来虚弱了不少:“爱妃无需担心,朕暂时没事。” “暂时?”皇帝的坦白让秦惜惊住。这份信任让她高兴,但这两个字的意思让她震惊。 “陛下,陛下……您中的毒?”秦惜不可置信的去看他:“不是说,没什么大碍的吗?” 皇帝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来:“这件事情朕至今尚有疑问,不能对外公开。今晚龙图阁闹出这么大动静,苏庆虽然压下来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如今钰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皇后忙于东宫,朕不忍心再让她管这些事了,后宫里那些人还要你出面去处理。” “陛下放心,臣妾会处理好的。您只管好好养着就好。”秦织眼眶通红:“您放心……” 第205章 赤羽 另一边,萧行止带着萧元焕下去煎药。 “父亲,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四下无人,萧元焕问出心中的疑问。 “当然是真的,中毒的事还有假?”萧行止抬头瞪他一眼:“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小心哪天项上人头不保。” “我不是说的这个。”萧元焕皱眉:“我说的是您和皇后和皇贵妃说的,陛下没什么大碍的事情……我好歹也是个太医,您要骗我也别让我见到病人啊!再说了,看您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皇上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萧行止也不瞒着,关键是这事瞒不下去,皇帝中毒这么大的事情,苏庆单就叫了他们父子俩来,后面查出什么还要保密,他现在可算是掌握了皇帝最大的秘密,说不定哪一天就身首异处了。 “那……陛下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了?”萧元焕连忙凑过去。皇帝可不是普通人,那是一国之君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看现在的情况,那南靖非得乱套不可。 萧行止炖上草药:“暂时不会有事。” “暂时是多久?”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嫌命长啊?” ………… 皇帝的消息萧行止没有再多说,龙图阁里,喝了药的皇帝''醒来',那一夜,龙图阁里伺候的人除了苏庆外,全部换了一批。 萧元焕最终没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皇帝到底还能撑多久。直到第二天一早萧行止借着请平安脉给秦惜检查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皇帝的中毒可能和秦惜脱不了干系。 “父亲,惜儿怎么样了?她是不是也中了毒?”走出明月台,萧元焕立马追上来。这次的慌乱紧张比听说皇帝中毒的时候要多多了。皇帝的重要性是对于天下人而言,可秦惜,那可是他从小当亲妹妹看着长大的啊! 萧行止用眼神制止他:“回去再说。” 父亲的面色太过难看,萧元焕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一路上不敢再问了。但心里的担忧更甚,要是真的和惜儿有关,那怎么办?那害的可是皇帝的命啊!秦家再怎么权势滔天,也要受帝王之怒的。 萧家父子去的是龙图阁,皇帝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来的路上萧元焕也问过父亲,如果皇帝迁怒秦惜怎么办? 萧行止没说话,萧元焕心里就越没底。 “怎么样了?”皇帝在看到萧家父子进来的时候就停了手中的朱笔:“郡主的身体如何?” 萧行止没敢隐瞒:“回陛下,郡主确实也中了毒,只不过郡主中的毒较轻,虽然对身体有一定的损害,但不至于威胁性命。” “查到毒源了吗?” “查到了。臣试了郡主和陛下用过所有吃食,里面都没问题。后来……是在郡主的随身香包里找到赤羽毒的。”秦惜进出龙图阁带的东西从不需要检查,这才是歹人把毒放到她身上的原因吧。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就在萧元焕战战兢兢的时候,皇帝开口了:“萧爱卿,今天查到的所有事情,朕要你们都忘掉。” 萧元焕震惊了。虽然这也是他希望的,但是皇帝连命都要没有了,就这么一句话就揭过了?他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走出龙图阁,萧元焕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原本打算了豁出这条命不要来给秦惜说情来着。 “父亲……我是知道陛下很喜欢惜儿,可是……这次的事情陛下就这么揭过了,我总觉得有点不正常。” 萧行止又瞪他:“那你是要整哪样?追究也不是不追究也不是,你咋这么龟毛呢?” 萧元焕:“……” 好吧他不问! 第206章 夏侯宣 龙图阁里的事情最终没流传出去,至于那些不走运恰巧看到或者察觉到了什么的宫女太监,也在事后被秦织给暗中解决掉了。 萧元焕父子的责任开始重起来。皇帝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秦惜也需要解毒,更何况是要在秦惜不察觉的情况下解毒,这就有点困难了。秦惜虽然学艺不精,但也是懂些药理的,赤羽这样的毒她没法察觉,但是你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吃药基本不大可能。一想到这个,萧元焕的头都要被他给蓐秃了。 于是在太医院大受宫女追捧的萧小太医这几天一头扎进厨房,热衷于药膳、药糕的制作。每次带着一堆半成品往明月台跑。 鉴于他的诚意,秦惜不好意思打击他,因此强颜欢笑的受了他好几天的荼毒,弄得差点嗅觉失灵,所以她没发觉自己照常喝的药已经悄悄变了味道。 但皇帝中毒的事情在宫中几位主子面前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皇帝说了实话的,只有秦织一个。 秦惜也中了毒,这件事情不可能瞒着秦家。几天后,秦颂父子便被秘密叫进了宫。皇帝的话还没说完,父子俩已经冷汗涔涔下跪了:“陛下,惜儿一定是被别人利用了,她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陛下,您宽宏大量饶了她吧,老臣愿拿这条命来赔罪。” 秦战跪在父亲身边:“陛下,求您饶过秦家饶过惜儿,臣愿以死谢罪。” “陛下……” “行了。”皇帝坐在龙椅上,冷着脸打断父子两人揽责:“朕要发作你们,你们现在早下大狱了。” “谢陛下。”秦颂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着由秦战扶起来。 “你们也不用觉得愧疚,事情真相朕心中有数。惜丫头是因为朕才被人盯上,她也受了不少的苦,要是再过两天,以她的身体,只怕比朕还严重。所以,中毒的事怪不到她身上去……不过”皇帝看向两人:“朕今日召你们父子进宫,确实是为了惜丫头的事。” “陛下请讲。” “朕毒发当晚,惜丫头曾来龙图阁找过朕,求朕同意她和逸亲王的事情。朕知道你们父兄疼爱她,对这件事情其实已经默认。若是朕的毒没发,也会成全她,不过如今,朕不希望她和逸亲王再有任何关系,因为朕怀疑,这件事情和逸亲王有关系。” ………… 那一晚帝王与秦家父子后来到底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而这一切,秦惜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夏季暑气重,她还曾因此晕倒过一次,秦织就更不允许她出门了。 太后娘娘也时常来明月台看她,并且已经做好了过些日子带她到山庄避暑的打算。 为什么说要过些日子呢,是因为大耀皇城太子夏侯宣出访南靖,宫中要为他办一场迎接宴。 南靖和大耀的关系不错,先皇在世时,曾将自己的胞姐和长女两位公主分别嫁入大耀,很大程度缓和了两朝的关系。所以如今夏侯宣的到来,皇族是要给足面子的。 秦惜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不过听说到时候君离亭可能就要回来了,所以她对这个宴会充满了期待。 只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被放出宫一趟,就会遇到正好被人坑的夏侯宣。也是怪她嘴贱,没事非要往人堆里凑,还要打抱不平,于是成功给自己招了个赶也赶不走的跟屁虫。 秦惜去珍宝楼,他跟在后面:“姑娘,你看这个是不是特别适合你?……老板,把这个,噢不,这一排都给我包起来送给我的救命恩人。” 秦惜去来客楼,他买通小厮跑进去:“姑娘,你来吃饭呀,真巧,我也来吃饭呢,要不咱们一起吃吧?” 秦惜一气之下去了南风馆,他也追着进来,一脸痛心疾首道:“没想到姑娘喜欢这里的小倌倌啊!奈何你我相逢太晚,唉……” 秦惜心道你终于肯知难而退了,谁知他下一秒话锋一转:“不过谁让我是真的爱慕姑娘呢,没事,我不介意。姑娘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忍受以后和他们一起生活。对了姑娘,你现在搂着的这个不好,太瘦了,连快肌肉都没有,这往后要是你胖了或者怀孕了,他连抱都抱不动你……” 秦惜:“……????” “还有这个,不行,太丑了,带回家是会倒胃口的……哎呀呀,这个可以哦,姑娘你看,这个,长得好看,关键是结实,啧啧啧……你瞧瞧,这胸肌,这腹肌,还有这大腿肌,姑娘啊,这个好,你就带这个回去吧,以后夫妻生活才会和谐嘛!” 秦惜看着面前那跟老鸨一个德行,叽叽喳喳的神经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他一张比花还灿烂的脸就是一拳:“去你大爷的。” 所以当在宫宴上看到顶着一只熊猫眼赴宴的夏侯宣时,秦惜是震惊的。 她已经倒霉到这种地步了吗?随便遇到个人都能是异国太子? 虽说京城随便一片瓦砸下去,砸着的最低都能是个五品官,但也不用跟她开这种玩笑吧? 皇帝姐夫和阿姐为了夏侯宣的事情一直劳心劳力,要是因为她搞砸了,那她可就是个罪人了。 看着时不时朝自己投来目光的夏侯宣,秦惜觉得他这是在威胁她。 但自己还得委屈巴巴的受着他威胁。 于是她倒了杯酒,蹑手蹑脚的爬过去。 夏侯宣对她的带来表示怀疑加不可置信:“呀,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景阳郡主啊?久仰久仰,我之前还以为是哪家放出来的神经病呢。” 秦惜:“……”她忍! “太子殿下能记得我,是我的福分。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对着您大喊大叫,甚至还打你,现在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你就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了怎么样?” 夏侯宣挑眉:“可是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严重影响了我的美貌,那该怎么办呢?” “没事,我有药,擦上后保准你明天回复如初。” 夏侯宣接着道:“可是被打是很疼的。” 秦惜商量:“那,要不,我给你打回来?” “怎么能这样呢,我可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怎么能做打女人的事情呢?而且,就算我打了,安慰的也是我的身体,我心灵上的伤害还是没办法抹平啊!” 秦惜咬牙切齿:“那你要怎么地?” “要不……”夏侯宣一脸贱兮兮的凑过来:“你嫁给我吧。我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漂亮的姑娘,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保证把我家里那十四房侧妃都给休了,只一生一世对你一个人好。到时候啊,你喜欢的那个小倌咱也可以带回去,你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帮你找,你觉得怎么……” “砰……” “啊……” “好了。”秦惜收回拳头:“这下对称了。” 第207章 吃醋 秦惜捏着拳头坐回自己位置上,君淳予转过头来问她:“这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缠着你的变态?” “是啊。”秦惜点头:“你说大耀皇帝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立这样的人当太子呢?” “谁知道呢!”君淳予撇嘴:“听说他一直挺不正常的,这不被你打了两拳还能笑呵呵的和身边的歌女调笑,看来传言不虚。” 夏侯宣一双眼睛又贱兮兮的朝秦惜看过来,秦惜咬牙切齿的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再搭理他。 “哎,你这是当着皇叔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吗?”君淳予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不是没来吗?”要是君离亭来了,她至于无聊成这样吗? “来了。”君淳予无奈:“你都不会抬头看看吗?” 秦惜头皮一麻,盯着巨大的压力慢腾腾抬起头,果然见高座上的君离亭黑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的看她。 她苦着一张脸低声问:“什么时候来的?”君离亭不知道她和夏侯宣结的梁子,更何况她和朋友相处有时候也有点暴力,君离亭很容易把刚才她和夏侯宣看成是打情骂俏啊! “就刚才啊!你和大耀太子打情骂俏的时候。” “滚。”秦惜一巴掌拍远君淳予:“我是清白的。” “那也得看人皇叔信不信啊!”皇叔的脸简直黑得能出墨了。 “我真的是清白的……不对啊。”秦惜抬头:“我心虚个什么劲,我行得正坐的直,干嘛心虚?” “谁知道呢?”君淳予取笑。 秦惜这下底气足了,抬头去看君离亭,对上君离亭沉得如深潭一般的目光立马又怂了,僵硬的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意来。 他为着求得皇帝姐夫的同意这门婚事,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四处奔波,多次退让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此刻看到他的时候也并不是自己嘴上说的这么大大咧咧,实则心疼多一些,愧疚多一些。 君离亭似是从她的目光中瞧出她的真实情绪来,面色陡然柔和下来,眉眼间骇人的戾气消散,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秦惜对面坐着的蓝衣女子似有所感,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眉目含情,欲语还休,满满的小女儿心态。 高台上眼里只有秦惜一人的君离亭没察觉,但秦惜察觉了。 她看了看对面下方席上的姑娘,皱眉,低声问一旁的君淳予:“大外甥女,那位小姐是谁?” 君淳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哦,她呀,她是北地薛家的嫡小姐薛采梧,好像是跟着皇叔一起回京的吧?薛家也算是老牌的功勋世家,所以母后听说她进京之后才让她进宫赴宴的,刚才她就是和皇叔一起来的。” 秦惜脸色一凝,倒不是她不信任君离亭,而是那女人确实对君离亭存了男女心思。方才那般做派,摆明了就是来挑衅示威的。 “不过你也别想多了。”君淳予安慰:“薛家一直都和皇叔关系很好,这位薛家小姐也是命不好得了绝症,你说皇叔也不能坐视不理是不是,才答应薛家的请求带她到京城治病的。再说了她都二十岁了,皇叔要是真对她有什么心思,论人家青梅竹马的交情,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秦惜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给了君淳予一个白眼,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这一转正好和薛采梧的视线对上。 原来她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她,目光交汇,各自都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 君离亭也注意到她看薛采梧,又见她和君淳予说了一会儿的悄悄话,知道这丫头只怕是会错意了,在吃醋。 这么一想,虽心疼她给自己找气受,但心底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甜意来,刚才那点看到她和夏侯宣说话的火气彻底消散。 第208章 玉笙公主 宫中的宴会秦惜从小到大参加了不知多少次,小到某位妃嫔的生辰,大到国宴。可以说这些宴上千篇一律的歌舞已经无法让她抬起半分眼皮了。 若是往常,那便和陈芳华蔺兰兰她们一起中间偷偷溜了,去外面喂蚊子也比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强。 但如今蔺兰兰马上就要出嫁,这些宴会什么的不会有她的身影。陈芳华如今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了,天天琢磨着开他乡书店全国连锁。秦惜虽然不是很明白她的商业之道,但知道她什么宴都敢推就是了。 更何况,今天的宴会上,还有个专门和她作对的夏侯宣!秦惜的逃跑之路彻底断送。 好在这宴会上君离亭回来了,秦惜想着等散了席之后去找他,一月不见,她很想他。这么计划着,这个宴也就不那么无聊了。 可惜上天注定不想她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因为夏侯宣出来作妖了。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惜一眼,在接收到秦惜恶狠狠的目光后,突然勾起嘴角起身。 方才秦惜和他那点互动,虽然夏侯宣是受了点人身伤害,但谁让他嘴贱呢,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身边的皇后和皇贵妃聊家常,只当没看见。其他人有样学样,那是目不斜视事不关己得十分坦然。 现在夏侯宣主动起身,在坐着的众人之间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于是宴上短暂的静了静。 打破这诡异的寂静的还是夏侯宣本人:“陛下,我代表大耀出使南靖,临行之前曾得皇婶婶一个托付,还请陛下答应我的请求,好让我尽一份孝心。” 这下低着头的秦惜也抬起头来了。 夏侯宣口中的皇婶婶就是先帝长女玉笙公主,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姐姐。不过这位公主虽然占了长女的身份,但不是嫡出,只是一位得了先帝一夜龙恩雨露的洒扫宫女所生,寄养在先皇后的身边,后来大耀求亲,先皇后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远嫁他国,便将玉笙公主认在自己名下,嫁去了大耀。不过她嫁的也不是当时已经贵为太子的夏侯宣他爹,而是夏侯宣的二皇叔夏侯珉。 要说玉笙公主给了夏侯宣什么嘱托秦惜是不信的。当年玉笙公主在远嫁他国之时曾求了先帝给自己的生身母亲封号,封号是给了的,赐了一个安字,封嫔位。可惜就在她离开不到半月,连大耀的都城都还没到呢,安嫔便被人下毒害死了。这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秦惜是小时候和君淳予顽皮,两人在冷宫躲猫猫的时候听到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说起的。有人怀疑这事是先皇后嫉妒所为,也有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猜测,是先帝不满被自己女儿威胁,所以对安嫔下手报复。 事实的真相如何已经无从考察了,不过玉笙公主因此一怒之下断发立誓,永生不再和南靖皇族有任何的关系。 一个和亲公主放出这样的话来,那点和亲的价值就没有了。大耀皇族原是打算将玉笙公主遣送回国的,不过被夏侯宣的那位二皇叔截胡了。 听说他知道了玉笙公主的事情后,大赞她是位性情中人,更是在见了她一面后便念念不忘,于是主动提了要娶她为妃的要求。 虽然他最终得偿所愿,但他也因此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秦惜觉得这大概是上天对玉笙公主最大的补偿了,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之时,有一个男人肯站出来,愿意放下荣华富贵,只为给她一个家。 不过现下,且不说夏侯宣这个浪荡子是否对玉笙公主真的敬重尊敬,玉笙公主她本人是不会像南靖皇朝提要求的。 第209章 联姻 “哦?”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似有些怀念:“说起来朕与皇姐已经快三十年不曾见面了,她一切可好?” “好着呢。”夏侯宣笑答:“我来的时候她的小孙子刚好满月了,如今儿孙满堂,不知羡煞多少人。” “皇姐她以前喜欢刺绣,伤了眼睛,现在可有反复?” “不曾了,现在耳聪目明的。皇叔遍寻世间奇药给皇婶婶治病,早就治好了。”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么一听,还挺像是真的在唠家常。但坐上大多数人都不是没脑子的,知道这有些话能信,有些话不能信。比如皇帝对这位他年幼时期就已经嫁往别国的长姐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也比如夏侯宣特地提起这茬,也只是拿玉笙公主做个借口,所求绝不是为了玉笙公主。 终于,在众人伸长耳朵去听的时候,皇帝问到正题上了:“那你说说看,长姐的嘱托是什么?” 夏侯宣嘴角咧得更大了,低下的视线再次朝秦惜身上瞥了瞥,秦惜正襟危坐,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夏侯宣朝高坐上一抱拳,朗声道:“皇婶婶常常说家乡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君氏皇族中的女子更是优秀出色。宣这几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如今她远居大耀,只苦闷无人为伴,宣斗胆求陛下,为我允一桩婚事。” 话毕,四周便想起窃窃私语声,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来,热闹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说夏侯宣这是来联姻的?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来,齐齐看向高座上几位主子。 皇帝和太后倒是面不改色,虽然也有些震惊,但没太过表露。皇后和皇贵妃秦织也保持着人前万年不改的从容不迫。 但万贵妃就不同了,只见她怒目圆睁,惊慌失措,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只怕她要上窜下跳了。 这也怪不得她,皇帝膝下八女,大公主二公主四公主早早的出嫁,三公主君晗予许了少将军吴卓,马上就要完婚。五公主君淳予是皇贵妃所出,皇帝最爱这个女儿,肯定舍不得拿她和亲。其余七公主八公主是良贵妃年前才生的双胞胎,如今连爬都还不会呢。那唯一适婚的公主不就只有她的六公主了吗? 万贵妃生生急出一门冷汗,眼刀子一个个的往下面笑得花枝招展的夏侯宣身上飞。 被踩住尾巴的还有秦惜,她觉得夏侯宣那两眼实在是太过不怀好意,莫不是娶了个公主,还想让她当陪嫁的? 这时皇帝终于发话了:“哦?这满座大家闺秀中,你喜欢的是哪个?” 这还是同意了的意思?众人再一惊,不过此刻的表现倒不是同刚才了。照皇帝的意思是,不是皇家姑娘也可以指给他,夏侯宣再怎么玩世不恭,那也是实打实的一国太子,对于许多女子和家族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聚向夏侯宣。 “各位公主小姐都是极好的,只是我心中已钟情一人,想娶她为妻。”说着又是一个眼神似有若无的瞟向秦惜。 秦惜:“……”你特么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众人也算是看明白了,人家废话这么半天就是冲着景阳郡主一个人来的。 皇后坐的纹丝不动,余光却将身边左右众人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疑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侯宣是对秦惜动了心思,怎么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半点不担心呢? 皇后又微微转头去看了一眼君离亭,发现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不苟言笑,只是身边的气温陡然降了几分。 秦惜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君离亭一眼,在君离亭看她的时候又立马低下了头。 得,她瞎担心了,于是皇后也眼观鼻鼻观心,坦然了。 第210章 为国捐躯 沉默良久的皇帝似乎已经思索出决断来,开口道:“夏侯太子不妨直言,若是合适,朕亲自为你赐婚。” 秦惜不可置信的抬头:皇帝姐夫这是搞什么?难道看不出来夏侯宣是要报复她吗? 秦惜又去看秦织,发现她根本没往她处看。今晚的皇贵妃娘娘似乎格外的会当空气。 秦惜有那么一刹那突然沉痛的体悟到自己那么多年的福果然不是白享的,终于还是到了为国捐躯的光荣时刻了。 高座上几位主子面不改色,但场上的气氛诡异起来,众人低着头坐得目不斜视,恨不得把大理石板的缝隙给抠通了钻进去。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还是乖乖收起那点心思,等尘埃落定回家洗洗睡吧。 “多谢陛下,我钟情的是景阳郡主。”看着秦惜怒气冲冲的脸,夏侯宣仿佛更得意了,笑眯眯道:“郡主温柔聪慧、大度优雅,之前更是挺身而出替我解围。我从那时候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景阳郡主这样的奇女子。” “夏侯宣你什么时候瞎的?”秦惜蹭的一声站起来。 “惜儿,冷静冷静……”见她拿起桌上的酒壶就要扔出去,君淳予连忙跟着起身,手脚并用才将拉住。 “是可忍孰不可忍,夏侯宣,我跟你没完。”秦惜气得火冒三丈。 “景阳。”皇帝沉声开口:“不得无理。” 秦惜不服气的瞪了夏侯宣几眼,不情不愿的坐下。 夏侯宣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望向高台的时候,视线在君离亭身上停顿了几秒。四目相对,君离亭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个死人一般。 唉,果然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贪那点蝇头小利来凑什么热闹呢?现在能不能平平安安走出南靖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过现在是没有回头路了,他狠了狠心,再次朝皇帝作揖:“宣以大耀太子的身份请求,还请陛下成全。” 一句话将性质上升到两国政治上来,众人心里又打鼓了。 先帝将自己姐姐和女儿嫁到大耀,众人觉得这很正常,拿两个并不亲近的女人去换取两国几十年的和平很划算。 但景阳郡主,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说,和逸亲王的关系如今更是人人皆知。 方才还可以说年轻人气血方刚说几句气话,可如今夏侯宣都拿身份来压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两男争一女这大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的。座上各人立马抛弃对国家大事的担忧,一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逸亲王爷怎么还是一张死人脸呢?反击呀…… 夏侯宣怎么就不说话了呢?继续呀…… 哎呀呀,五公主把郡主拦着干什么?让她冲呀…… 众人在心里导演了一台血腥气满满的大戏,但三位主角似乎秉持着谁最后出场谁最牛逼的原则,没出场的依旧没出场,出场了的开始偃旗息鼓。 最后开口的是太后:“景阳确实是个好姑娘,也怪不得你喜欢。” 知道太后偏心的众人对此早已免疫。 “不过……”太后顿了顿:“想必你不知道,这孩子是早有婚约了的。” 众人:“……”你看你看,说谎话都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秦惜一听太后开口,脸上立马就转悲为喜了。还是太后娘娘最疼她了,在这样的场合上宣布她和君离亭的关系,那阿姐和皇帝姐夫不同意也没办法喽! 这边秦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君离亭的眉头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这件事怎么太后也参与进来了? 夏侯宣似是被这一句话也震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冷笑道:“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莫非是南靖看不上我这个大耀太子,才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来骗我?” 变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啧啧称奇。 “你大爷的。”秦惜低皱一声,手中的橘子终于在君淳予的严防死守下没处丢出去,被她恨恨砸到桌上。 夏侯宣,你给我等着! 第211章 神龙丹 太后没有被他言语间的不敬惹怒,只语气也淡了些,带了威严:“陛下亲自为她们许的婚,堂堂一国之君,既出之言就不会更改。” 秦惜在下面狂点头。 “那不知和郡主早已有了婚约的人是谁?”夏侯宣步步紧逼。 “是……” “啊…………” 惊呼声打断太后的话语,不知台下是哪个胆小的先喊了一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夏侯宣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高台之上君离亭慢腾腾收回的手。 那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高高在上和处变不惊让夏侯宣不得不悲催的吐槽,这特么的演戏真是个技术活。 先不论夏侯宣的心理路程,此刻的宴会上乱作一团,比皇帝遇刺的排场不遑多让。 一是夏侯宣是大耀的太子,要是真在南靖皇宫出点什么事,两国说不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是夏侯宣突然手脚抽搐倒地口吐白沫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恐怖,众人一开始被吓傻了,等回过神来不由得细思恐极,会不会自己的酒菜里也下了毒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秦惜也懵了,不会是刚才她的祈祷应验了吧?天哪老天爷,您平常不显灵,怎么这次这么闲呢?我是开玩笑的啊……您可千万别让我背上这种人命。 “萧爱卿,怎么样了?”皇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开口询问上前为夏侯宣诊治的萧行止。 萧行止没急着答,反而皱起眉来,换了只手又将夏侯宣的脉象检查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了。 连太后脸色也有些不好了:“萧太医,夏侯太子如何?” “这……”萧行止欲言又止:“夏侯太子无恙,只是喝了点酒,一时激发了体内的药性,有些相冲罢了。” 皇帝轻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来人,护送夏侯太子回去休息。” 人事不省的夏侯宣很快被人抬了下去。 正主现在昏迷不醒,这场宴会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皇帝面露疲态,就要吩咐散席,却冷不防听得从到了宴会至今半句话没有说过的君离亭开口:“这什么酒和什么药相冲,萧太医还是说清楚些为好,满朝文武方才都喝了不少酒,别到时候落得和夏侯太子一个下场。” 担惊受怕的众大臣感激涕零,活久见了,平常在朝堂上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讽刺得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逸亲王爷竟然会为他们着想。 “这……”萧行止面露难色:“这毕竟是夏侯太子的隐私,还是不公开为好吧!至于各位大人,应该没事。” 君离亭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这里都是自家人,听过之后忘了就好,谁会不要命把这种隐私说出去。” “呵呵,是啊是啊……”被威胁到的众人嘴角齐齐抽了抽。 果然对他们的好都是昙花一现的,对他们的讽刺威胁才是地久天长的。 左右为难的萧行止抬头请示皇帝。他知道君离亭这样咄咄相逼是为了报复夏侯宣对惜丫头的觊觎,说起来情有可原。可他更知道皇帝中赤羽毒一事,今天这一番安排,本就是在皇帝的示意下进行的。只不过夏侯宣最后这一倒,让所有计划功亏一篑了。 “既然大家都担心,萧爱卿,你就说出来吧。”皇帝淡淡开口,给了萧行止一个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萧行止得令,向众人解释道:“今日宴会所用的酒是前不久南方上供的玉魄光,玉魄光与一种烈药相冲,两者之间服食时间过近会引起方才的症状。”按照夏侯宣的风流浪荡,萧行止不觉着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所以他懒得找借口,选择说实话实说。 “哦,那是什么药?” “神龙丹。” 这种东西萧行止作为医生并不陌生,更何况他脸皮厚,一本正经的将这三个字说出来。 在场的众人就不一样了,男人们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脸吃了屎的模样。小姐们大多不知道神龙丹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由着三三两两解释开来,一张脸更是红得跟个煮熟的螃蟹一样。 所以他们白啦啦为自己的生命健康担心半天,这完全是夏侯宣吃了壮阳烈药神龙丹的原因? 大多数人彻底松了一口气。也有几个心里打鼓的,如果不是条件允许,他们很可能现在就上前揪着萧行止询问一下这过近到底是怎么个过近法?昨天晚上吃的今天还有影响吗? 一桩求亲引发的风流韵事又连锁发反应的激起了少数人的风流韵事,这个晏会的走向越来越不正经了。 皇帝拂袖而去,晏散罢! 第212章 回国 秦惜当晚没见到君离亭,不仅当晚没见着,直到几天后罪魁祸首夏侯宣'大病痊愈''离开南靖回大耀,她都没找到机会见君离亭。 她亦从那晚皇帝姐夫和太后娘娘的反应中摸到几分不同寻常,但百思不得其解,又碰上三公主的婚事在即,君淳予拉着她满京城的搜罗奇珍异宝,秦惜也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下。 上次龙图阁上她死乞白赖求了这么久,皇帝姐夫都还在宴会上给她下套,肯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当时是自己太过傻白甜了,现在想想,当初要是让太后娘娘说下去,那个和她有着婚约的人百分之百不是君离亭。 太后娘娘平时最疼爱她的呀,这次怎么和皇帝姐夫一丘之貉了呢?还一连几日拿礼佛搪塞她不让她进慈宁宫。 不仅如此,龙图阁不让她进,朝阳宫不待见她,秦府也不三天两头派人来接她回家小住了,她这是突然从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变成人见人嫌的小可怜了? 秦惜想了想,她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到这倒霉催的地步的? 貌似是自从爱上君离亭那个混蛋开始的。 这可真是条不归路,想想就头疼。 最后秦惜想通了,她才十四岁呢,急什么,慢慢来。于是也全神贯注投入到君晗予的大婚上去了。 其实她们这纯属瞎操心,君淳予身为嫡公主,嫁的又是吴卓,婚礼那是极尽可能的隆重盛大,大小事宜都有专门的府司督办,完全没有她们插手的地方。 …… 再说君淳予大婚的前两天,元气满满的夏侯宣也已经带着自己的硕果心满意足的踏上回大耀的路了。 一场外出表演能收到两份重礼,夏侯宣表示受些苦也是值得的。 身边随从表示嗤之以鼻:“太子,您这样是十分不道德的行为。” 夏侯宣一个白眼打过去:“你懂什么?面对占便宜这种事情,对道德的底线要求是要必要的降低一丢丢的。” “可您这也降得太低了。”随从小厮接着吐槽:“您前一秒才答应南靖皇帝陪他演戏,下一秒就答应逸亲王半路改剧本。您就不怕南靖皇帝知道后打击报复您吗?” “我的戏有那么差吗?”夏侯宣皱眉:“他看得出来?” “还好,您很专业。”小厮是个实事求是的好孩子,照实了说:“特别是您口吐白沫直翻白眼的那一段,简直绝了。” 夏侯宣:“…………”他那是真实演出好不好?逸亲王不愧是玩毒的,给他来的也是狠玩意儿,害得他三天下不来床。要不是这补偿确实丰厚,他有想过告发他。 “可是您说,这南靖皇帝不想郡主嫁给逸亲王,将她随便许给别人就好了,一道圣旨的事,干嘛要多此一举找上您呢。”侍卫不明白。按说现在的南靖皇帝手段很辣,不比优柔寡断的先帝,两国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关系,但都在相互忌惮防备。南靖皇帝竟然找上他们求合作,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在宴上搞点对南靖不利的事情出来? 夏侯宣想起那个一言不合就挥起拳头往自己眼睛上招呼的小姑娘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南靖皇帝就是知道一道圣旨管不住景阳郡主,才会想到在国宴上那我做筏子逼迫她的主意。秦景阳虽然天性爱闹,但在国家大义上,她不会不管不顾,到时候为了拒我这门婚,皇帝和太后无论说谁是她未婚夫,她都得点头承认。那种场合,我愿意了,她打我一拳的事情可以当成小孩子家玩闹,若我不愿意了,皇室的一句欺骗就可以成为两国开战的原因。” 只是他也想不明白,逸亲王和景阳郡主的事情传了这么久,连大耀都传到了,怎么以前皇室和秦家不见什么实质性的反对,这次却联合起来给她下这么大的套? “对了,逸亲王的配方不错,柱子你去让人给我配点,我也拿回去给我的几位好皇兄试试。” “这个......应该不用专门配置。”小厮想了想,对上夏侯宣询问的目光,道:“很简单。” “很简单?”夏侯宣皱眉,转瞬间恍然大悟:“逸亲王不愧是玩毒的,这么简单的配方都有这么大的效果。说说,到底是什么?” “……”小厮欲言又止。 “别特么婆婆妈妈的。”夏侯宣一脚踢过去:“再给我装哑巴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你爹是将军也没用。” “可我要是说了,您可能也会把我踹下去。”这才是他一直死死守着这个消息的原因啊。 “赵铁柱……” “就玉魄光和神龙丹。” “早说嘛,婆婆妈……” 马车上主仆两大眼瞪小眼,良久,小厮心虚的低下了头。 良久,传来他鬼哭狼嚎的声音:“啊……太子您慢点慢点,殿下快放手,啊啊啊……撞到人了殿下。” 砰的一声巨响让夏侯宣回过神来,但气还没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把手从小厮脖子上放开。 被撞到的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路边了。 “下去看看。”夏侯宣没好气道。 难得他气在心头还良心未泯,小厮连滚带爬下去,瞧见路边的人时吓了一跳:“殿下,是个女人,快死了。” “真是麻烦。”夏侯宣跳下车,拿脚把趴在地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在瞧见正脸的时候吓了一跳:“妈呀真丑。” 小厮试探:“您看,该怎么办?” “我今天要做一个好人,拉到前面的驿站吧,找个大夫给她治治,能不能活就看她的命吧。” “得嘞。” 第213章 婚礼 三公主的大婚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来临。 这一日,不怎么露面的陈芳华和蔺兰兰也来了。众人聊聊君晗予,说到秦惜的事情。 二人虽然没参加那一日的宴会,事后皇室也封锁了消息,没让当时的事情流传到市井,但当时人不少,这件事儿还是在一些大家族中流传着。更何况陈芳华本来就是搞情报的,蔺兰兰有她妈,所以夏侯宣求亲的事情两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前怎么不知道神龙丹和玉魄光结合能有这种作用呢?”蔺兰兰还是疑惑:“你说这万宝宝混迹烟花柳巷,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皇家赏赐下来的玉魄光他也没少喝,怎么就没点报应呢?” 说到万宝宝,就不得不重点介绍一下了,万家孙子辈最小的一位,万萱若的堂弟。和秦惜一样是个混不吝,不过秦惜的混不吝均匀分散在吃喝赌上,他的混不吝集中于嫖上。 虽然都是败家界的扛把子,但秦惜大多数时间只敢背地里下黑手,要把人装麻袋也专找那种爱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的,其他人另找方法收拾。 但万宝宝就不一样了,那是个前一天晚上和某花魁一夜春宵,第二天一早就敲锣打鼓要满世界都知道的主。喜欢众星捧月,还喜欢仗势欺人。总的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但架不住万家老太爷宠爱这个小孙子,万贵妃也和皇贵妃一样看得开,别人告到她那儿多少次,她自己说来说去左不离一句谁家还没个败家子呢?然后该安抚安抚,该恐吓恐吓。 久而久之,养成他这么个性子来了。 要说蔺兰兰为什么关注他,缘于几年前万宝宝在红袖楼前把女扮男装跟着陈芳华孟小夭去见世面的蔺兰兰给调戏了。 听说那天万宝宝是拖着一只被打瘸了的腿回家求救的。对北固侯敬佩有加的蔺家二爷知道后,拿起棍子把他另外一条腿也打瘸了。 此后,蔺兰兰成了继秦惜后万宝宝黑名单里的又一个小魔女级存在。 但万宝宝的作死不止于此:万家要为万光耀求娶蔺兰兰时,这傻孩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慷慨陈词陈列了蔺兰兰无数个会在以后演变为七出之条的趋势,被万光耀教训了一顿。 后来两家的婚事定下来了,预感到自己往后非人日子的万宝宝万念俱灰,在花楼里喝得昏天黑地,一股脑把当初调戏蔺兰兰的事儿抖了个底朝天,又被万光耀暗地里教训了一顿。 “今年进贡的玉魄光与往年不同,他们听闻太后娘娘有心疾,所以改进了一下这玉魄光,阴差阳错坑了夏侯宣一把。”陈芳华看着秦惜笑道:“你说你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她就不信这事儿和君离亭没有关系。 秦惜嘿的笑:“要不怎么叫妇唱夫随呢?” “没羞没臊,看把你能的。” “惜儿她这是得瑟呢,芳华你得抓紧了……” “哈哈哈……” 不远处的假山后,丁月宜看着湖面另一边打笑嬉戏的秦惜,眼底的恨意一点点的加深。 “看到了吗?”她勾起嘴角,一动不动的看着秦惜:“秦家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在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想要的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金钱、权利、地位、关怀……这些我们抢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从一出生就有。” 丁良恪站在她身边,他比之前瘦了许多,但精神还算好,看得出来在霍家的这些日子他过得还不错。 丁月宜因为君离亭的忽视和张远若的婚事愁得天天加大量喝血牡丹。但丁良恪就没这个烦恼了,更何况他是丁家唯一的孩子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对他的态度要比对自己有主意的丁月宜好。 只是他也不甘于现状,所以现在他站在这里。 富贵险中求,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做人上人,秦惜是他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在他的眼中,秦惜是他的表妹,他们还曾经在一个府中朝夕相处这么久,秦惜本就该是他的。 “真的都安排好了吗?”他开口:“这可是在吴府,你别害我。” “放心吧。”丁月宜冷笑:“会有人安排好一切的。” 第214章 渣女 皇家对君晗予的大婚十足重视,吴家这边也几乎遍请京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家族前来,从早上开始往吴府来的人就没停过。 秦惜三人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再回到宴中,听得坐上几个喝得微醺的客人说起吴家来。 前后不离吴家圣眷浓厚,吴家人才辈出这种拍马屁之类的话。又说起少将军的名字,里面卓之一字乃是今上以自己名讳中的一个字亲赐,是天大的福分。 语气里不无巴结逢迎,还有那么几分酸酸的味道。 吴大人在一旁面不改色的接了他们的道贺,以及一个个敬上来的酒。 众人看一眼吴大人,再看看不远处大红喜袍映衬下高大俊朗的吴卓,心中更加明白太后娘娘为三公主定这桩亲的良苦用心了。 君晗予现在虽然身份尊贵,母亲是皇后,哥哥是太子,自己是唯一的皇室嫡女。 这样的身份说尊贵也尊贵,说讽刺也讽刺。 后宫里最得宠的是皇贵妃,如今越发得势的是万贵妃和良贵妃,这些人背后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靠山,都不能轻易动。 更何况太子身子已是强弩之末,若有朝一日撒手人寰,那么皇后一族的势力便会真正的伤筋动骨。到那时,君晗予这个三公主在众人心里的份量便会大打折扣。 所以太后才会为她选择吴家,选择吴卓。不大不小的家族,一门忠义,夫婿上进,公婆明理,既不会现在委屈了她,也不会让她以后受委屈。 可以说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太后做的比皇帝还要尽心尽力。 “真是天作之合,我现在才发现吴少将军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陈芳华前不久给陈老太傅找到了治病的良药,这几日老太傅病情大好,她一高兴,衣服也穿得花枝招展了,说话也开始没皮没脸了。 蔺兰兰也从被逼婚的情绪中走出来:“你口味又变了?我记得前两天你才说鸿胪寺的温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芳华,你变了。” “她一直都这样好吗?”作为陈芳华的资深损友,秦惜对她的认知很明确且清晰。她骨子里一直都是这么渣的,否则老太傅不会时至今日还绝口不提给陈芳华找个归宿的事情。 孙女是自己宝贝孙女没错,但渣也是真的。老太傅一直不喜欢陈宗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什么好基因传给陈芳华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渣男本质遗传给她呢?害得他每次要给陈芳华找个好人的时候,内心都会有点过意不去。 “我渣我乐意。”陈芳华半点不反驳,相反,理直气壮。 秦惜蔺兰兰:“…………”无耻是一种境界,陈芳华成功的修炼到了最高层。 宴客厅里人开始多了,但这次没有夫人往秦惜面前来了。赵夫人阴氏在看到她的时候面色一凝,脸上的笑意骤减几分。等再恢复笑意的时候已经款款落坐,再没看过秦惜一眼。 秦惜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为什么,想不清楚她也不纠结,愉快的跟着陈芳华她们转战阵地。 第215章 汤洒 彼时外面天气炎热,里面还凉爽些,三人在小花厅坐了一会儿。秦惜瞥到不远处频频看过来的一位粉裳女子,那姑娘的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秦惜诧异。 看看她,再看看自己,心道莫非是自己和她撞色了,所以对她这么大成见? “看什么呢?”陈芳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不是叶蔷吗?你认识?” “我不认识啊!”秦惜摇头:“可她老往我们这边看,她那眼神我觉得不自在。”阴森森的,瞧着瘆人。 “叶大人家的大女儿,不过你应该没听说过她。”陈芳华解释:“她妹妹叶薇倒是个有名的才女,在京城里的名声比她响亮多了。她针对的也不是你,是兰兰。” 蔺兰兰从一旁抬起头来:“关我什么事?我好像没惹她吧?” “你没听京城的传闻吗?她爱慕万光耀好些年,之前有爱慕万大人的姑娘,都被她在背地里恐吓过。没想到等了这么些年被你截胡了,你和万大人定亲,她心里只怕是恨死你了。” 秦惜秒变吃瓜群众,想想叶蔷刚才的神情,又为蔺兰兰担忧:“兰兰,你以后要小心一点,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小心她给你使绊子。” 蔺兰兰倒是不担忧,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叶蔷:“放心吧,姑奶奶我在京城混的时候,他还在闺房学绣花呢。”再说了,叶蔷要是真敢对她做出点什么来,她还就敢趁这个机会把婚给退了,谁怕谁? 这话要是被秦惜和陈芳华听到,恐怕有要揪着她的耳朵耳提命面:万大人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整天就想着和人家划清界限呢,人家能看得上你那是人家瞎好不好,遇到这样的老实人就得抓住了,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有你后悔的云云。 总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她才觉得愧疚,如果她始终无法付出和他对等的感情,那么这段姻缘对于万光耀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难得有个人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她却无法全心全意的回应。 “还是要小心。”清惜总觉得叶蔷是要搞事情。 “放心吧,唠唠叨叨……啊!”蔺兰兰惊叫着跳起来,吓了周围人一跳。 “对不起蔺小姐,是奴婢手笨,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我吧。”不小心将汤洒到蔺兰兰裙子上的丫鬟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哭声哽咽。 更多人朝这边看来了。 “闭嘴。”陈芳华在地上可怜兮兮的丫鬟,冷声开口。 今天是吴卓和三公主的婚礼,又是在主人家府上,她们不好喧宾夺主替主人教训丫鬟,但这丫鬟的做法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活像蔺兰兰是多娇蛮任性似的。 这种宴会泼水撒汤的把戏她都看腻了,叶蔷还敢玩,是打算把兰兰的名声毁了? 那小丫头只听得头顶一道清冷女声传来,言语间满满的警告意味,顿时吓得不敢再出声。但一想到自己被威胁的事情,最终硬着头皮看向蔺兰兰:“蔺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求您原谅我吧,奴婢这就带您去换衣服,求您向夫人说说情,饶了奴婢吧。” 蔺兰兰擦猜也知道这是叶蔷的把戏,刚才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时候不适合惹麻烦。没想到叶蔷不仅要毁她的名声,更要毁她的清誉啊! 跟着她去了那是纯换衣服这么简单的吗?自古话本子都不敢这么清汤寡水写的好不好? 不过她现在来兴趣了,很想陪叶蔷玩玩。和陈芳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利光。 不过这件事儿,还是别把秦惜扯进来的好,她和君离亭的事情在京城才刚有了几分熄火的苗头,再出点风头,下个月的京城绯闻女主角她又坐定了。 但秦惜不这么想,她也看出来是叶蔷搞的鬼了,这种为闺蜜报仇的时刻怎么能少得了她呢?秦惜用眼神表示了对她们抛弃她的抗议。 “秦惜你先带人去马车里拿套兰兰的衣服来,我们在后面等你。”陈芳华安排她,临了了,语重心长道:“去吧,幕后工作者才是最伟大的。” 丫鬟听得一头雾水,忽见陈芳华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她:“走吧,蔺小姐的衣服被你弄脏了,难道你让她一整天穿这个?” “是,是……”丫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来,带着陈芳华和蔺兰兰离开 第216章 危险 这头陈芳华和蔺兰兰跟着侍女往后院去,秦惜带着水墨丹青去外面给蔺兰兰拿衣服。 这种场合每个人为了避免像今天这样的''意外'发生,都会带上一两套与自己所穿衣服颜色款式大致的衣服,既能避免尴尬,还能拿来干坏事,可谓一举好几得。 蔺兰兰身上不算脏,她起身得快,那汤只烫到她的手背,弄脏了一截衣袖。 她俩跟着来也没打算真的要换衣服,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叶蔷到底作死到何种地步。 “换个衣服至于走这么远吗?”陈芳华皱眉,停下脚步:“你是吴府的丫鬟吗?该不会不认得路吧?” 那小丫鬟僵硬的挤出一抹笑来:“陈小姐说笑了,奴婢要不是吴府的丫鬟,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府中行走呢。” “行吧。”陈芳华摸摸袖口:“接着走。” 两人落在后面,那小丫鬟在前面带路,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见她俩还跟着,又不动声色的回头继续走。 “叶蔷哪里来的本事在这种时候收买吴府的人做这种事情?”这可是三公主的大喜之日,蔺兰兰低声开口。 陈芳华一笑:“你小看叶家了。”能被君元澈看中暗中扶持的家族,怎么可能只有表面那点实力。 “管她什么实力,这种时候她就是找死。” “是……不对。”陈芳华猛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陈芳华却已经没有时间同她解释,拉起她就往回跑:“快走,惜儿有危险。” 回去的路上遇到匆匆赶来的万光耀:“我听说有人为难你,没事吧?” “万大人,兰兰没事,但景阳郡主可能有危险,我怕今天的这件事是调虎离山。”陈芳华将自己的猜测据实以告:“所以还请你帮帮忙。” “我知道了。”万光耀点头:“今日吴卓进出排查严密,郡主多半还在府中,我会立刻下去安排。” “拜托了。” 蔺兰兰跟着万光耀下去,当时的情况她最清楚,她跟着去说不定能提供点信息。 陈芳华一路直奔前厅,不一会儿,收到暗卫汇报说陈芳华找他的君元澈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假山附近。 “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本王?” 陈芳华不想和他多废话:“秦惜是你抓的?” “什么?” “我问你秦惜是不是你派人抓的?”陈芳华一拳从他的脸颊擦过,直直落在他身旁的假山上。 后背传来酥酥麻麻的震感,她那一拳用了力气。认识这么久以来,她对自己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笑过,但也不曾生过这么大的气。他突然间失了逗她的心思:“不是我。” “今天叶蔷买通吴府丫鬟对付蔺兰兰,但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秦惜。”陈芳华看着他,冷笑道:“王爷,看来上次傅家出了一个蠢货傅烨,这次叶家又要出个蠢货小姐了。” 傅家被秦惜一锅端的事情君元澈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再听陈芳华冷嘲热讽的提起,恨不得一把掐死面前这个从来不肯服软的女人。 但陈芳华说的又是事实,损失一个傅家就够了,要是再因为秦惜的事儿把叶家给搭进去,他想杀死秦惜的心思只怕要死灰复燃了。 平静,平静,他不和女人一般计较。 “事情我会处理。”他看向陈芳华:“你也别拿话来激我,小心我一气之下真舍了叶家把秦惜给做了永绝后患。”天知道那扫把星活着,哪天又会找上李家王家杨家? 第217章 我们是夫妻 这边几方人马暗地里开始找人,君晗予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得了消息。 她是公主之尊,洞房外守着的丫鬟婆子不敢拦她,一边退一边劝:“公主,这不吉利的呀,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呢……公主……” 吴卓踏进院子的时候,就见拿着提着红裙气势汹汹走出来的君晗予。 说来,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他将思绪拉回,快步迎了上去:“你放心,景阳郡主已经没事了。”他知道她此刻所作所为是为了秦惜,轻声解释。 后面追过来的婆子见吴卓来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行了礼退下去。 偌大的院子里顷刻间只剩下两人。 她可能是嫌脸上厚重的脂粉难受,早早洗掉了,露出一张清妍秀丽的脸。在皇家公主郡主里,她这张脸并不算得最出众,更加上多年来不苟言笑,显得有些淡漠。 但吴卓见过她最脆弱的样子,也没错过她方才眼中的急切和担忧,知道这副冷漠表情下隐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见她还有些愣愣的,他再次开口解释:“景阳郡主确实被人袭击了,不过你放心,她没有受伤,只是被下了点迷药,逸亲王爷现在在她身边守着呢。” 君晗予沉默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嗯。”瞬间又变成那个惜字如金的三公主了。 吴卓失笑。对上她的眼睛,笑便止了。 他与她,严格来说,见过两次:第一次,太后赐婚的时候,他在宫中远远的见她,她也正好转过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第二次,大婚之时,便是如今。 然而这个姑娘,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她不知道而已。 对上她淡漠的目光,他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终于成了她的夫,还是该难过新婚妻子这般的冷漠无情。 “有事?”她问? 吴卓懵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她问的是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想了想,答:“我不胜酒力,所以回来躲躲。”若说自己怕她担心景阳郡主所以眼巴巴的跑回来,想必她会觉得他油嘴滑舌不靠谱。 “哦!” 君淳予虽骂人毒舌,但从来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吴卓心中也早已有数,于是主动承担起了找话题的重任。他看了一眼她拖地的长长裙摆,视线再往前,瞧见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光脚丫。 “怎么光着脚出来了?”他皱眉,上前一步,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吴卓觉得她怎么都好,但这样拒他于千里的行为不好,于是板起脸来提醒:“阿晗,我们是夫妻。” 君晗予果然僵着身子没再退了。太后为她定了这门婚事,她带着母亲哥哥的期望嫁过来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只不过她不知道怎么和面前这人相处,此刻脸上倒是显出几分茫然来,连他这么亲昵的称呼都没在意。 吴卓瞧着心疼,但不想让她这样继续将自己封闭下去,只能狠了狠心,伸手去拉她。 君晗予的身子更僵硬了,但到底没抵触,他心中欢喜,拉过她的手:“你我以后便是夫妻,你莫要待我这般冷漠,可好?” 君晗予从面前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语气里,莫名的听出几分委屈来。被他轻轻握着的手,如同着火般滚烫起来,那火苗穿过四肢百骸,爬上她不施粉黛的脸颊。 她活了十七岁,第一次脑袋当机,傻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吴卓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纠结她的回答,走近了几分,弯腰抱起她:“地上凉,以后别这么迷糊了,记得穿上鞋。” 瞧见怀中女孩一脸震惊望着他,手都不知如何放的样子,他彻底笑开来:“我知道你担心景阳郡主,我们先回屋,我将事情仔细和你讲一遍。可好?” 君晗予愣愣的点了下头。 第218章 薛采梧 秦惜差点被绑架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夜深人静,那些兴尽而归的客人不知道,这锣鼓喧天的吴府里,原来还差点发生了这等祸事。 此刻,秦惜正躺在逸亲王府主卧的大床里睡得昏天黑地。 逸亲王府离吴府最近,君离亭直接将她带了过来。后来得知消息的秦颂父子也匆匆赶来过,见到秦惜睡得安稳,到底没忍心将她带走。 赤羽毒刚解那几日她便天天夜里做噩梦,有时候把自己魇着了,也会在梦里低低的哭。此刻再看看抓着君离亭一直手臂睡得香甜的小姑娘,秦颂那颗狠起来的心又不自觉的软下去。 那些真相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君离亭没错过秦战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联想起夏侯宣的求亲,微微皱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秦家的态度突然转变? “小女年幼不懂事,还劳王爷多担待。”秦颂低声开口。他脸色不好,看着憔悴,但比起秦战,眼底的那份杀意又很淡。 “秦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惜儿。”怕秦惜被吵醒,君离亭声音压得很低。 秦颂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躺着的秦惜,转身离开。 “父亲,把惜儿留在逸亲王府,是不是不妥?”走出大门,秦战皱眉:“她和君离亭……” 后面的他没再说下去,但秦颂懂。秦惜和君离亭,是不可能的。但他又有些茫然:“为父在想,把真相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是……” “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吧,那孩子,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以后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 王府内,秦惜依旧在昏睡。 迷药的量不大,君离亭诊断的结果是她太累了,所以才陷入深度睡眠。 那个白日里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原来潜意识里已经好久不曾这样舒心放松的睡过一觉了。想起白日里她的活泼可爱,心又不自觉的揪了起来。 小姑娘睡得沉沉,可能是太热了,过了会儿,嫌弃的把他的手丢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俯身在她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出门。 门外的郭堰和薛采梧已经站在那儿好一会儿了,看到君离亭小心翼翼俯身轻吻秦惜,再刻意放轻脚步走出来的时候,薛采梧眼底一抹异色转瞬划过,悄无声息。 “王爷。”她对着君离亭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越过君离亭去看屋里的秦惜:“景阳郡主没事吧?” “没事了。”君离亭身上的冷意没那么浓了:“今天惜儿能脱险,多谢你。” 薛采梧摇摇头,受伤的额头用纱布整整齐齐的包着,那张平日里就带了病色的脸更加苍白几分,显得万般惹人怜爱:“是我应该做的。” 君离亭没注意她,薛采梧对谁都是这样,他并未察觉出这其中的情愫有何不同。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小姑娘,对薛采梧道:“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看似关心的话,但薛采梧未从中听到几分真正在意。她低下头,袖子下的指甲掐进肉里而不自觉,再重新抬起头来:“采梧告退。” 她一向是最识大体的,对谁都不逼迫半分,给谁都留几分面子。二十年不曾行差踏错,才换来君离亭在薛家众多子女中,单独对她存了几分宽容。 但这几分她引以为傲的特别对待,在遇上秦惜的时候,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在北地的时候,听说君离亭为了个姑娘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兼程赶往嘉县,听说那姑娘被她带回了北地王府,听说他对那姑娘百依百顺,听说……那些断断续续传来的言语如同一把带刺的刀,一刀扎进她的心口,还不忘搅上几搅。 从前她不在乎,他的身边没有她,但也没有其他人。她与他的关系总是最特殊的。 之前祖父有意无意同君离亭提起他的婚事,也提及她。 他不愿自己枕边之人变成皇帝和雍亲王的探子,而她,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一个注定活不久的逸亲王妃,可以为他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那时候祖父说:“采梧身子不好,王爷您又要时时防备着陛下的赐婚。不如王爷娶了她吧,等日后王爷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采梧……估计也已经不在了。” 她躲在隔间里,第一次笑得那样开心,第一次感谢这一身的病痛,给了她接近他的理由。哪怕只是一天,哪怕不能陪他一辈子,但那已经够了。 那时候的君离亭沉默了,不说同意,也不反对。薛家对他有拥护之恩,而恰如薛老太爷所说,薛采梧的身份和身体状况,确实是他最合适的王妃。 他说:“我考虑。” 她便带着欢喜等了半年,等来了他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不要的消息。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姑娘叫秦惜,封景阳郡主,是秦家的女儿,是皇室最宠爱的小郡主。 他偏偏放弃她,选了一个最不适合他的人。 那叫她怎么甘心? 第219章 醒来 薛采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君离亭收回目光:“查出什么异常了吗?” 郭堰知道他问的是薛采梧,答:“没有什么异常,薛小姐当时犯病了,一个人出来的时候瞧见郡主被人迷晕了,所以才跟了上去,趁那个带走郡主的小厮不备,用石头把人打晕了,自己也受了伤。” 白日里和秦惜有过接触的人都被查了一遍,薛采梧也不例外。 “丁良恪怎么样了?” 君离亭的语气带了浓重的冷意,郭堰想起白日里被君离亭一脚踢断子孙根的丁良恪,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个,忙道:“丁良恪现在在皇贵妃的手里。皇贵妃听说这件事情后震怒,连匆匆进宫的霍氏都被挡在宫门外,应该是没命活着出来了。” “成戮呢?” “在地牢里关着。”郭堰说完,微微皱眉,忍不住问:“王爷,今天这件事成戮参与了,您把他的消息抹去,以后会不会造成误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君离亭脸色不好。这种时候对秦家越隐瞒,以后暴露了,只会让秦家人觉得他对秦惜不够真心真意。但如今形势多变,成戮的身份一旦让皇室知道,他和秦惜在一起的可能就越小。 想到不久前大宴上夏侯宣的事情,君离亭更加烦躁:“之前交代你去办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郭堰低头请罪:“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出什么。不久前龙图阁内外就清换了一遍侍卫丫鬟,我们的人都折在里面了,这几日重新安插的人进不去,没法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郭堰看他:“几天后秦家父子被连夜召进宫来了。” “命人继续查。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龙图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查清楚。” “是!” “下去吧。”连着几日没好好睡觉,君离亭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看了一眼屋内的秦惜,眼底的笑意才慢慢弥漫开来。 “爷……”郭堰想了想,叫住他:“成戮想见您一面。” 屋内的女孩突然翻了个身,弄出不小的动静来。君离亭没理他,快速走进去,伸手接住了险些跌下床的小姑娘。 郭堰叹了口气,周到的拉上门,转身离开。 这次成戮就算有着乔家这个保护符,只怕也活不了了。 屋内,秦惜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男人一双满含关切的眼神。 “君离亭……?”她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君离亭轻声答她,将她抱起来坐到床上:“怎么这么不小心,跌下来磕到脑袋怎么办?” 秦惜笑着去搂他,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记起这是君离亭的房间。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问:“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我记得当时我才和芳华他们分开一会儿,就被迷晕了。” 她好歹是半个医者,对一般的迷药还是比较敏感的。只不过白日里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她,可见拿的不是一般的药。 “我告诉过你要保护好自己,你就是不听。”君离亭惩罚性的捏了捏她的脸:“以后看你还敢不敢把保护你的人都丢下。” “我也是没料到在三公主的婚宴上还有人闹事嘛。”秦惜瘪瘪嘴,瞧见他黑着脸,忙认错:“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嘛,以后我出门一定让人跟着,而且一定会小心的,不让你担心好吗?” “王爷,我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大宝贝,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亭亭……” 君离亭被她逗乐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亭亭呀!”女孩甜甜的答,问他:“好听吗?” “嗯!”君离亭眸色愈深,看着她尚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头吻下去。 “唔……”女孩轻轻挣扎了几秒,主动环上他的脖颈。 待得秦惜衣裳微乱呼气困难,君离亭才停下,只将她抱在怀里,哑声道:“还敢吗?” 秦惜一想到刚才差点擦枪走火,就吓得不敢再动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埋进他怀里再没敢抬起头来。 君离亭翻身将两人裹进被子里,层层衣物相隔间,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灼灼的热度。 他低咒一声,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骨子里:“秦景阳,等以后你看我怎么报仇。” 秦惜头埋得越紧了。食色性也,她也只是一时为色所迷,没把持住而已……呜呜。 第220章 薛采梧登门 次日醒来,君离亭还在身边。比起每每噩梦醒来时的恐惧,如今这样的岁月静好让她觉得幸运至极。秦惜心中高兴,凑过去他脸上大大印了个吻。 君离亭睁开眼便见到小姑娘半伏在他身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他动了动喉结,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利落的翻身扑上去,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姑娘好好折磨了一番。 两刻钟后,衣裳凌乱的秦惜软着身子被君离亭抱着去梳洗去了。 秦惜任由着他给自己擦脸,单身太久的老男人真可怕,芳华诚不欺我。 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秦惜悲从中来:“我要吃小龙虾。”两刻钟呐,她的嘴遭受了足足两刻钟的非嘴折磨,不用看就能想象是什么样子了。这样出去她得被人笑死。 君离亭看她微微发肿的红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腹在她的唇间轻轻划过,看着小姑娘一脸悲愤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好,都依你,惜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只手顺势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脸,才理起桌上的梳子。 投过镜子,身后男人脸上止都止不住的笑意出现在眼前。秦惜瞪了他一眼,狗男人,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怪她意志不坚定为色所迷,秦惜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君离亭也已经给她梳好头发了。 水墨丹青在外面等着,见秦惜出来,两人脸上露出笑意来。再见她出场的方式,两人嘴角齐齐扯了扯。 丹青:我就说吧,你看,小姐受不住诱惑的。 水墨:闭嘴吧你。 丹青:小姐才十四呢,逸亲王这老色狼也下得去口? 水墨:叫你闭嘴。 秦惜:“……”她默默从眼神交流的两人身上收回目光,看来太过了解自己的丫鬟也不是件好事,比如这个时候她就只想做个蠢主子。 她说要吃虾,厨房果然就做了几道,油焖的、清蒸的,还有爆炒小龙虾,秦惜吃得不亦乐乎。 昨天一昏迷就到半夜,醒来后也就喝了点粥,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吃起来也不顾形象了。丹青在一旁使劲给她使眼色:小姐,好歹是在逸亲王面前,您注意点形象啊! 秦惜就装没看见,张着嘴心安理得的等着君离亭投喂。 丹青一脸生无可恋:她家小姐堕落了! 秦惜继续无视她。 屋内两人忽略众人你侬我侬,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君离亭剥虾的动作没停,吩咐屏风外的郭堰:“去看看。” 不一会儿,郭堰进来了:“王爷,是薛小姐,说是想来看看郡主殿下。” 秦惜一顿:“看我?”虽然她已经从君离亭口中知道是薛采梧救的她,但初见时她那眼神可骗不了人,薛采梧就是不怀好意的,秦惜做不到因为她救过自己一命就对她冰释前嫌,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惜儿不想见她,就让她回去,别打扰了你吃饭。”君离亭将虾递到她嘴边:“吃吧!” 秦惜皱着眉看她:“她可是你带回来的,你不心疼?” 这可是道送命题,一旁的水墨丹青齐齐为君离亭担忧了片刻。 “我只心疼惜儿一个,别人与我有何关系。”君离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惜没好气的瞪了瞪大老远带个麻烦回来的君离亭,对郭堰道:“请薛小姐进来吧。” 君离亭夹起一个虾喂到秦惜嘴边:“惜儿吃醋的样子也好看,来,再吃一个。” 水墨丹青:“……”她家郡主好像个断手断脚的巨婴。 郭堰:“……”没脸看了,他家王爷如今已经丧心病狂到活像只发情的猪。 郭堰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薛采梧进来了。在见到桌前的情景,她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凝固了片刻,握着食盒的手微微露了青筋。 秦惜同她打招呼:“薛小姐,快请坐吧,我们正用早膳呢,要不和我们一起呀?” 薛采梧笑着摇摇头:“不用了郡主,我已经用过了。只是今早起来做了点安神的粥,我想着郡主昨天受了惊吓,该喝点安神的东西,所以给郡主送了点过来。” 前头如何先不论,毕竟是救命恩人,秦惜面上是一片和善的。 见主子没反对,水墨丹青顺着薛采梧的动作,帮着将那一大个食盒打开。 芳香扑鼻,秦惜瞄了一眼,两也是真的大,两人份的。 真是个面面俱到的姑娘。要不是想和她抢君离亭,她说不定能和她当个朋友。 “多谢薛小姐了,你也快坐,听说昨天是你救了我,我都还来不及去道谢。”秦惜示意水墨多加了副碗筷:“薛小姐要不再吃点?瞧你瘦的,这样可不好。我也才刚开始呢,你别嫌弃啊。” 拿碗碟的水墨一个踉跄,强迫自己忽略君离亭桌前那堆了一大盘的虾壳,继续保持了郡主座下大丫鬟的仪态。 您是主子您说什么都对。 第221章 诈降 薛采梧熬的粥味道不错,秦惜吃了一大盘虾,再喝了她小半碗粥,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王爷照顾了郡主一夜,要不也喝点吧。”薛采梧起身,要为君离亭舀粥。 瞧瞧,多会说话,明着告诉她君离亭多关心她,实际上这粥就是给君离亭送的。 她是要借机拴住君离亭的胃继而拴住他的人呢,还是想要用自己的贤良淑德来衬托她的一无是处? 女人勾心斗角起来就是一场大戏,秦惜心里一万个宫斗技巧正对比匹配中,面上不改神色继续喝着自己见底的汤。 她倒要看看君离亭这厮怎么处理。 “不用了。”君离亭拿开自己的碗:“我饱了。” 秦惜:“……”她怎么觉得刚刚君离亭看她那一眼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呢? 薛采梧惺惺收回手,努力忽视那双桌边十指紧扣的手,勾起一抹笑:“好。” ……… 薛采梧很快离开,那背影有几分失魂落魄。秦惜看得直皱眉:不应该啊,这就被打击了?能被君离亭带进王府来住的人,怎么就只有这个战斗力呢? 她想了想,方才似乎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啊?她嫌不自在,君离亭喂过来的东西都被她给瞪回去了,一口没吃呢! 秦惜哪能知道,正是这样才更打击薛采梧。她想象过无数种与君离亭在一起的日子,唯独不敢想象这个样子的君离亭,敛尽锋芒,温柔蜜意。那是她穷尽所有的奢望都求不来的画面,终有一天,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别人握在手中。 “你这个义妹,好奇怪啊。”薛采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秦惜的视线从院门处收回。 君离亭扶她坐下,好奇:“怎么个奇怪法?” 这一次皇帝派他赶赴阳州,他就猜到皇帝是想看看他在处理薛家联姻一事上的诚意。 中间利益交换自然少不了,最后他也得偿所愿,认了薛采梧当义妹。 带她来京,是因为薛家遍寻名医也未能把薛采梧的心疾治好,如今恰逢萧行止出山,薛家老太爷求他带薛采梧入京求萧行止诊治。 薛采梧的病她看过,已经是强弩之末,好好养着还有两三年的活头,否则随时都可能是死期。 但薛家恳求,这个忙他还是要帮的。 没想到一来就让小姑娘误会,君离亭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她本就夹在亲人与他之间为难,他再给她委屈受就太不是人了。 “就是吧……”秦惜想了想:“就比如,我已经刀枪大炮摆好了要和敌人决一死战,还没打几下呢,敌人就举了白旗,可是我又不踏实,觉得她是在诈降,这种感觉。” 君离亭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想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要让敌军全军覆没?” “那怎么是错杀呢?”秦惜一拳捶在他肩上:“她就是对你有意思,义兄义妹什么的,最爱闹绯闻了!” “绯闻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走开,狗男人……” 君离亭:“……” 第222章 八卦之魂 京中第二日的话题中心仍旧是昨日那十里红妆的公主之嫁,半点没涉及秦惜的事情。 其中不乏几方人马的努力:皇室和君离亭是站在秦惜这边的,最爱搞事情的雍亲王这次因为叶蔷的参与而不得不转过头来为秦惜遮掩。而叶蔷,她前脚刚因没整到蔺兰兰心情不好的回到叶府,后脚就被她爹劈头盖脸一顿家法打到祠堂里面壁思过去了,听说叶家夫人当天急匆匆往北固侯府去了一趟,被北固侯夫人骂得顶着满脸唾沫星子,灰溜溜的出来了。 只不过秦惜的事情好瞒,蔺兰兰和叶蔷的事情就不好蒙混过关了。叶蔷心系万光耀的事情是京中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几乎是她俩一到场,众人的八卦之魂就没从她俩身上移开过。比起吃秦惜和君离亭这种得罪不起的主的瓜,蔺兰兰叶蔷万光耀的瓜可谓又大又甜。蔺兰兰在宴上被撒汤,在座的就没几个是真正的傻子,最不济的脑子转几转也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两女争一夫的戏码。这种八卦犹如星星之火,无形中给大家日复一日乏味无趣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于是伴随着三公主和吴卓的大婚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蔺兰兰、叶蔷、万光耀的恶俗三角恋。 明恋、暗恋、两情相悦三中爱情模式经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润色后被用到三人身上,什么千金小姐抵死不嫁只为等待心中所爱,什么少年将军九鹿山偶遇侯府千金一见钟情,什么爱到极致两次求亲,什么被爱感动欣然答应,听得秦惜直起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是委托给哪家说书行写出来的词儿啊?太恶俗了。” 丹青停住,瘪瘪嘴,心里小声bb:小姐您现在觉得看不下去了?你和逸亲王在一起秀恩爱的时候考虑过起鸡皮疙瘩的我们吗? 秦惜没功夫看她幽怨的小表情。这一看就是万光耀搞出来的事情,疯狂给自己加戏博好感不说,都快把蔺兰兰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哎,男人啊! 秦惜猜得不错,这确实是万光耀安排的。当初叶蔷在吴府设局,已经安排好了一堆人在京城散布蔺兰兰失节的言论,虽然最后没有得逞,那些人也被万光耀扣下。但知道蔺兰兰差点受了这些委屈的万光耀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一向稳重内敛的小万大人回去自家祖母面前痛哭流涕了一番,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受委屈而无能为力,白白为官至此云云,在半煽情半威胁的祖孙夜谈中,万老夫人大手一挥,给了万光耀全权处理的权利。 于是第二天,苦主蔺兰兰万光耀上线,赚得百姓诸多怜悯祝福。 因这事,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北固侯夫人对万光耀的好感度蹭蹭蹭的往上涨,再看看自家连个儿媳妇也没给她带进门的不争气的儿子,气的拿起鸡毛掸子追了一脸懵逼的蔺钢三道园子。 第223章 察言观色 吃过早膳不久,秦惜就从逸亲王府出来直奔秦府。 半路遇到出宫的梧姑姑拦了她的马车:“郡主,娘娘让您进宫一趟。” “梧姑姑,我先回府,等见过了父亲母亲再和你一起进宫吧。”她昨夜毕竟是宿在逸亲王府的,虽然不知道父亲和大哥为什么会同意,但今天还是得先回去认个错,免得他们迁怒君离亭。 梧姑姑笑着解释:“郡主,老爷和大公子此刻都在宫中,您直接进宫就可以了。” …… 马车一路驶向宫门,秦惜后知后觉:“梧姑姑,父亲和大哥进宫来做什么呀?难道是因为丁良恪?” 梧姑姑抬起头来:“丁良恪已经被压往大理寺了,只不过郡主受了这么大委屈,秦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昨天的事情是丁良恪搞出来的,但秦惜相信丁良恪没那么大本事,其中必定少不了丁月宜出谋划策,只不过丁月宜……秦惜想了想,又问:“梧姑姑,母亲也在宫里吗?” 梧姑姑抬头,看着面前眉眼如初,天真善良的姑娘,顿了顿:“霍老夫人病了,夫人在霍家照顾着。” 秦惜点点头,遂不再问。 马车内一时安静,直到下车,梧姑姑看着背影单薄了几分的小姑娘,终是不忍,开口:“郡主,别人如何咱不计较,您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秦家和娘娘都会站在您这边的。” 秦惜听了,失笑:“梧姑姑别担心,我不曾生气。” 对于丁月宜,无论是母亲的偏袒,还是霍家的照拂,亦或秦家若有若无的放任,想必都有她不知道的原因在里面。 她相信外祖父母,相信秦家每一个人对她的爱都是真的,既然如此,何必在乎这些? 她们不想让她知道的,一定有她们的原因。 “郡主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梧姑姑微微湿了眼眶。 那个她亲手抱进宫里的小小婴儿,如今已经这样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其实很敏感,能从丁月宜定亲一事上察觉秦家对丁月宜的纵容,能旁敲侧击,打听迷药一事上秦家对丁月宜的态度。 她也很聪明懂事,能把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用微笑代替失落。也能为别人着想,收起那些锋芒毕露的棱角,学做一个乖巧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他们以为被好好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察言观色,委曲求全? ……… 朝阳宫里,只有秦织一人。 秦惜进去的时候,秦织拿着剪刀在剪桌上的松树。 她喜欢这些盆景,朝阳宫里也不缺这些东西,一盆盆的摆满宫里,被她照顾得极好。偶尔有那么一两棵被剪坏了的,会被她丢到园中角落里,看那小小的盆景如何自生自灭。 几年后,朝阳宫的墙角跟上便长了一片的松树林,在一众奇花异草间显得格外扎眼。 秦惜最喜欢那里,两人高的松树肆意生长,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艺术盆景显得真实很多。 第224章 忘忧 “阿姐。”她轻轻唤了她一声。 秦织闻言转过头来:“来了?” “嗯。” 今日的秦惜难得乖巧,秦织顿了顿,终是放下剪子,如往常一般拉着她坐下:“你会怪阿姐吗?” 秦惜以为她说的是丁月宜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的事情,摇头:“这世上惜儿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永远不会不相信阿姐。” “傻孩子。”秦织摸摸她的头,眼底一抹狠厉汹涌而出:“惜儿受的委屈,不会白受的。” “阿姐放心,我不委屈。”秦惜笑着粘上去:“有阿姐在,谁还敢给我委屈受?” “泼猴。” “对了,阿姐,父亲和大哥他们呢?梧姑姑说他们进宫了。” 秦织闻言笑笑:“陛下找他们有事,等事情结束了,咱们一家子再好好聚聚。你不是说你想去扬州吗?等过些日子,你二姐三姐她们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们带你去。” “真的吗?”秦惜大喜:“二姐三姐她们不是随着姐夫们外任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们许久不曾回京,这次你锦表姐大婚,她们趁这个机会回来一趟。” 秦惜点头。她和两位庶姐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因为她记事时两个姐姐都已经及笈,没过两年便已经嫁了。但两位姐姐打小对她便不错,逢年过节也会派人送些奇技淫巧的小东西来。她对她们的感情虽然没有对秦织那么深厚,但也不差。 上次二姐秦昭回来,她因为在九鹿山中毒,没和二姐见上一面,这次终于能好好聚聚了。 秦惜很高兴。 昭阳宫摆了饭,君淳予和君鸿润温习着功课,没过来,秦惜等了一会儿,才见不远处秦战的身影。 “大哥。”秦惜迎过去。 秦战笑着带她进屋。 “父亲呢?” “父亲还在龙图阁,陛下留了左相和父亲有事商议。” “哦!……对了大哥,二姐三姐她们要回来了,我都好多年没见到她们了。” 秦战摸摸她的头:“嗯,等她们回来了,让她们带你去好好游山玩水,你不是一直想去扬州吗?到时候也可以去。” “大哥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好啦?以前你都不许我出远门的。”秦惜挽着他的手笑嘻嘻质问:“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呀?” 秦战瞪她:“没良心的小东西,既然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我去我去。”秦惜忙撒娇:“我知道大哥对我是最好的。” 秦战拉着她进了昭阳宫。 一顿饭吃得很慢,秦惜平日里不爱喝汤,今日满满喝了两大碗,直称赞御厨今日的水平超常发挥。她吃饭不喜欢安安静静的,一边讲一边吃,讲她的事情,讲蔺兰兰的事情,也讲其他的,秦织秦战便也静静的听着。 时光静好,恍惚回到从前的日子。 “阿姐……我怎么?”秦惜放下筷子,摇了摇脑袋:“我怎么有点晕啊?”说着整个人往身后倒去。 “惜儿……”秦战闪身过去,将险些栽倒的秦惜抱在怀里。 “大哥,你们给我吃的……”她无力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眼神里带了几分惶恐:“是什么?”原来那药没有下在她最爱吃的菜里,而是下在了她最不爱喝的汤里面。阿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看破了。 “惜儿乖乖听话,等醒来就没事了。”秦战抱着她,双手微微颤抖。 “阿姐。”秦惜哭求,抬头看坐在原地不曾动过的秦织:“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你告诉我好不好阿姐,阿姐……?” 秦织转过头不去看她,她怕看到秦惜的样子,会软下心肠来:“惜儿,原谅阿姐。忘忧发作会有点疼,但是以后你就能忘记君离亭,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要忘记他。”秦惜痛哭:“阿姐,你不要让我忘记他好不好,我不能忘记他,阿姐……”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哀求,还有流入四肢百骸的忘忧带来的疼痛呻吟字字句句清晰的在耳边回响。她紧紧攥着秦战的衣袖:“大哥,你帮帮我,给我解药好不好,我不能忘记君离亭……” 秦战红了眼眶,只将她抱得更紧,她的泪打湿他的心口,他的泪融进她的肩膀。 惜儿,对不起,大哥只自私这一次,希望你忘记他。 “求求你们……” 那一声几近于无的哀求随着女孩的彻底昏迷戛然而止。 心里最后一根弦骤然崩塌,秦织匍在桌上,轰然泪下:“对不起,对不起……” 第225章 神经病 雍亲王府一如既往的热闹…… 那些明争暗斗似乎和他没关系,这位野心勃勃的前太子自九鹿山一事后再没什么大动作,收起爪牙闲散度日,歌舞升平,好不快活。 但不知那在府中宴饮作乐的到底是何人,此刻,正主却是不在府中的。 京郊一处偏僻的山庄,此刻笼在蒙蒙月色里,四野无声。 “王爷,皇帝的人早了一步,逸亲王的暗探已经被拦下了。” 站在窗前的君元澈笑了笑:“只要被拦下了,谁拦的都一样。我们的人不出面才更好。” “是,到时候看皇帝和逸亲王斗,对我们才有利。” “退下吧。” 暗卫应声离开,他朝外面看了看,夜已深了,于是转身回房。 屋内,陈芳华闭着眼睛睡觉。 他走过去,顺着微微摇晃的灯影,瞥见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一处青紫。 那是方才她激怒他时,他一气之下弄的,女孩的皮肤很白,那一点青紫就越发明显。 他竟微微生出几分心疼来。 然而也不过一瞬,那些情绪被他抛开,眉眼间重新带了漫不经心。 他掀开被子,陈芳华被他吵醒了,睁开眼冷冷看他。 “那些药材不想要了?”君元澈勾起笑来,见她依旧生气,顿了顿,才又替她将被子轻轻盖上。 陈芳华拢了薄被,翻了个身没再搭理他,过了片刻彻底睡过去。 她很累,一个人的时候累,面对君元澈的时候也累,累到能在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腻了她而对她下死手的人面前酣然入睡。 君元澈居高临下的看她,见她真的睡着了,眉头微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是没再恶作剧逗她,踢了鞋子上床,拥着她睡下。 过了片刻,他又起来,这次动作不自觉的轻了许多。 门外的暗卫见他出来时愣了一下。 “她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侍卫知道他问的是陈芳华,将得到的消息一一汇报:“陈小姐这几日一直在各处为陈阁老找药材,前不久去了一趟南边,找到了几味难得的药材。其余的……陈小姐很谨慎,属下不敢跟得太近。” 君元澈想了想,问:“她还缺哪些药材?” “这……”暗卫欲言又止,对上君元澈薄凉的眼神,忙答:“凡是药方里的药材陈小姐都在大肆收购,这几日陈小姐似乎还缺八瓣草。” 君元澈冷笑:“她这是迫不及待和我一刀两断呢。” 暗卫不敢答话,毕竟跟在君元澈身边这么久,他能感受得到这个时候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生什么气呢?主子威胁陈小姐的时候不就已经打算等腻了就甩掉的吗?现在陈小姐都不纠缠,岂不是很好? 暗卫又想了想,或许主子是觉得陈小姐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行为让他失了自尊。 嗯,一定是这样。 “砰。”房门被人狠狠砸上。 屋内,被子被人粗鲁的一把丢到地上,陈芳华狠狠瞪着将自己粗鲁压在身下的男人,怒骂:“君元澈你有病吧,发什么疯。” 君元澈那双惑人的桃花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底没有情愫,只有汹涌的怒意:“你不是常常骂我神经病吗?怎么,现在怕了?”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脸一路下滑,停在她不着寸缕的身上,肆意而嚣张的打量:“陈芳华,我还以为你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呢。” “怕你个锤子,滚开。” 陈芳华伸手去推他,被他一把抓住扣到头上:“你不是想要那些药材吗?何必这么辛苦奔波,伺候好我,我就什么都给你。” “滚……”陈芳华眼底彻底布了杀意:“别恶心我。”。 君元澈更加生气:“老子就恶心你了,陈芳华,我告诉你,只要我想,药方里的所有药材,我让你一份都找不到。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再惹我生气。” “我怎么惹你了。”陈芳华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和一个智障讲话,无头无脑就和她生气不说,一生气就折磨她,就不怕自己精尽而亡吗? “你伺候得老子不爽。” “……你丫的怎么不去死。” “好啊,一起……” 第226章 真相 秦惜的消息是在次日一早才传入逸亲王府的。 郭堰自门口一路疾驰:“王爷,出事了。” 墨笔一顿,一滴墨径直低下,毁了那封未写完的奏折。君离亭面色微沉,自书案上抬起头来:“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郭堰顾不上行礼:“景阳郡主失踪了。” 君离亭脸色大变:“说清楚。” “昨天郡主回去的路上被皇贵妃身边的梧姑姑接进了宫里。负责保护的暗卫没法进宫,于是在宫外等着。今日一早,宫中的人冒死来报,说景阳郡主昨夜便离开皇宫,可我们的人,今早被发现全部死在京郊外的树林里……王爷,皇帝这是对我们下手了。”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原本态度缓和的皇帝变本加厉,这么迫不及待的动手?郭堰想不明白,突然……他神色大变:“王爷,莫非赤羽的事情,皇帝知道了?” 君离亭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你带人继续去找惜儿,我进宫一趟。” “可是这个时候,王爷您一个人进宫太危险了。” “我必须进宫。” “王爷……”又有侍卫匆匆赶来:“成戮说临死之前想见您一面。” “让他滚……” “他问您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钟绮殿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 幽深的暗牢里寂静至极,只有前方寒潭顶上寒冰融化滴落的嘀嗒声。 被关在寒潭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蓬头垢面,只那双听见脚步声后慢慢抬起来的眼睛里泛着奇异的色彩,还有着亲王座下第一军师的睿智和心机。 “您果然还是来了。”他呵呵笑起来。 这二十多年的执着和迷惑,终究还是拴住了他不顾一切的脚步。 成戮笑得越发肆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年的事情,却一直瞒着我?”君离亭的声音如同在问一个死人。 在他眼里,成戮确实是该死的,早知道第一次他便不该砍手,该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成戮不否认:“当年乔家远离京师,大伯乔沐和父亲却惶惶不可终日,从未从担惊受怕中逃脱出来过。我那时年幼,曾因贪玩躲到过父亲的书房,听他们说起过当年的往事。只不过他们说得模糊,我只能隐约猜个大概。前些日子我们在京中的死士传来消息我才敢肯定,当年司徒皇贵妃和司徒家灭门惨案的幕后主使,就是当今皇帝和秦颂。” 他的目光变得疯狂而阴狠:“二十三年前他们杀了司徒家,十四年前,又借着蓁儿是妖孽的幌子,将乔家满门葬于火海……我亲眼看着我妹妹被他们绑在火架上,烧得连一捧灰都没留下,她才一个月大啊,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他看着她在火海中哭得涨红一张小脸,看着周围百姓疯狂而又恐惧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妹妹成为所谓招来天灾人祸的妖邪,看着她的身影被火舌吞灭,连着那一声稚嫩无助的哽咽,也消散在大火的呜呜声中……而他,只能死死咬牙撑住,让自己不要流泪,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和那些丧心病狂的旁观者一般无二。 他原也意气风发,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护家人平安周全,可惜他还来不及,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他成为如今的自己,都是被他们逼的…… 第227章 做局 “之前给本王的情报上,你造了假。”乔家和司徒家的遭遇相同,君离亭从没忘记过乔家,但他并不完全信任成戮。成戮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前他可以不理会,但如果他要把这种手段用到秦惜身上,君离亭决不允许。 成戮自嘲一声:“之前是怕王爷会为了一个女人误了大计,属下给了您假情报,可惜您还是查出了端倪,知道是属下在情报上动了手脚,反而让您觉得秦家和皇帝无辜……不过,如今属下什么都弄清楚了,秦家,绝不无辜……” 君离亭冷笑:“这是你的开脱之词?上次本王看在乔家的份上没要你的命,这次十个乔家也保不了你。”他拂袖而去。 “当年亲手杀死您母妃的人不是皇帝,是秦颂。” 他看着猛然停住脚步的君离亭,染满污水的脸上慢慢无声笑开来:“秦颂一直记恨先帝将他的义妹简姝赐给了您的三皇叔祁王,在先帝打压秦家几年后转投皇帝麾下。当年钟绮殿里,玷污司徒皇贵妃的人是皇帝,亲手结束皇贵妃性命的人,是时任大统领的秦颂。” “你放肆。”君离亭眼中杀意骤起。 成戮却只淡淡一笑:“属下没有对司徒皇贵妃不敬的意思。只不过,王爷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先帝生前对皇贵妃万般宠爱,为什么她仙逝后却连一个太妃的封号都不给她,难道真的只是那时候君卓远大权在握,先帝心有余力不足吗?还是……是他自己不愿意?” “乔暨阳,你找死。”君离亭怒吼,踏着水潭中的木桩子飞身而上,一把掐住成戮的脖子。 “咳咳……咳……”成戮涨红双脸,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依旧:“因为君卓远早在司徒皇贵妃进宫之前就见过她,曾想聘其为正妃,可先帝微服时看中了您母亲,一道圣旨便将她送进了皇宫……君卓远心中不忿,暗中勾结朝臣篡位,更在权势愈盛时以您的安危威胁您母亲,强迫司徒皇贵妃委身于他……” “闭嘴,你骗我,这不是真的……”君离亭目眦尽裂:“你胡说。” “王爷手眼通天,到底是不是事实,您只要好好查一查…就清楚了。那时候,王爷您就会知道,皇帝为什么能容您活到现在,或许……当年钟绮殿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您会完完全全的想起来。”成戮双眼血红,更加疯狂:“我们乔家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秘密才被灭族的,司徒家也是,他们的命只是先帝和君卓远争权的牺牲品,他们死了的人可怜,我们活着受折磨的人,也一样可怜。王爷,我们当初苟且偷生的活着,不就是为了报仇吗?现在,您为了仇人的女儿,难道要让地底的人不得安宁吗?” “王爷……”推开石门而入的是听到里面响动的郭堰。 “滚出去……” “王爷。”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君离亭,郭堰皱眉,王爷多少年不曾这样动过气了。 “滚……”伴随着的还有直挺挺插在他面前的匕首。 郭堰只好退下。 成戮呵呵的笑:“王爷要是还不信,可以去查一查,秦颂前不久才派人去乔家重新翻过一遍,他知道大伯和周显老将军当年有书信来往,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已经派了人前往北地齐州杀人灭口。或者您亲自去问一问周老将军,他为什么不赞成您和景阳郡主的事情。” ………… 暗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郭堰不知道,君离亭从牢里出来,第一时间只身赶往北地。 只是还没等他到达齐州,周显遇刺身亡的消息便匆匆传来。 北地动荡,人心惶惶,北临的铁骑却已容不得他儿女情长,一路长驱直入,趁乱攻占北地多个州县。 那一年,郡主景阳离世的消息在这战火连天人人自危的世道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那一年,将自己置身杀戮中的王爷再没提起过他曾豪言壮语说要一生一世守护的姑娘。 那一年,北地齐州军营里,那个励志要成为一方名医的少年躲在乱葬岗的尸山血海里,顷刻间家破人亡。 那一年,京城变故丛生,蔺兰兰与万光耀退婚;成婚三月的张远若大病一场,死在病榻之上; 当京城迎来又一个深冬时,陈阁老病逝,陈芳华亲手将那把沾满剧毒的匕首,送进了君元澈的胸口…… 是谁拿这江山布局,让所有人都成了棋子? 第228章 也只是参与过而已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上京的雨洗刷尘垢,也洗刷笼在众人心头的阴郁。 耗时半年之久的南北两国征战终以南靖的大获全胜告终。大将楼轻寒战死,北临帝听闻消息,从龙椅上栽下来,昏迷了三天三夜。君离亭一路直捣黄龙,轻而易举破了北临帝京。 城破之日,年轻的帝王抱着大红后袍的楼轻寒,自焚在浇满火油的城楼上。 她活着的时候,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做为他征战沙场的将军,做他用来牵制别人的棋子。后来她死了,他给了她所有想要的一切,光明正大的身份,一生一世的承诺,同生共死的爱情…… 只是来不及问一句,那些他从前舍不得给的,如今她还要吗? 烈火中年轻帝王的身影格外明晰。 君离亭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下令停了大军攻城的动作。 成王败寇,北临帝临终的深情没有打动他,他尊重的是楼轻寒。 郭堰骑马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两国最终一战前夕,楼轻寒只身而来,求见了君离亭。 那是郭堰第一次得以仔细打量这个曾让边疆战士闻风丧胆的敌军将领。 如果说君离亭是南靖的战神,那么楼轻寒就是北临的神话。这位十五岁就带兵打战女将军,曾一局破千军,一计覆两国。北临内忧基本稳定后,她奉命南下,也曾让周家和赵时彦屡屡吃瘪。 君离亭敬佩的人不多,她算一个。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之前,楼轻寒来了。她踏进大帐,第一句话是:“王爷一直暗中寻找的那位姑娘,找到了吗?” 君离亭不语。 楼轻寒用兵,从来喜欢戳人痛处。 彼时郭堰才微微愕然,原来王爷也从未真正放下过。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她气定神闲,不似垂死之人的挣扎,仿佛料定他一定会答应一样:“王爷替我保住一个人,我给王爷想要的线索。” 她驰骋疆场十多年,到头来能求助的不是枕边帝王,也不是用命护了一辈子的家人,而是对手。 她最终,抛下了所有曾经的生命之重,只为了护自己的孩子。 君离亭从她手中接过那个孩子的时候,听见她说:“王爷,如果舍不得,记得千万别辜负。有些事情,走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本不该这样说的,北临覆灭,南靖大胜之下掩藏着的是三股势力的暗流涌动。于君离亭而言,不是登顶王座,就是身首异处;于她的孩子而言,君离亭活着,他才能活着。 可她到底说了,或许是感动于君离亭的痴情,或者是感慨于自己和皇帝。 次日,她身穿铠甲,于万军阵中打马而来,赴这必死一战。 一如往昔的桀骜,一如往昔的清冷,没有人看得出,这是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终也抛下了一切,选择坦然赴死。 南靖大军步步紧逼的时候,北临帝是下过令的,千里传书,要她回朝。 他保不下整个北临,但保得住她。 但她抗旨了。 郭堰说:“她一定对北临帝很失望吧。” 失望吗?长剑没入胸膛的那一刻,她笑了笑。 或许吧! 她曾以为他懂她的,后来才知道,他其实不懂; 她也以为他是爱她的,后来发现,他有在乎的是比她更重要的东西,譬如仇恨,譬如权势。 她拥有的,从来不是那个死士营里为他挡刀的小男孩,也不是后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们互相参与彼此的一辈子,到头来,也只是参与过而已…… 第229章 她不懂 君离亭班师回朝是在四月,战火平息,英雄归来。 夹道的桃李争艳,满城的人声鼎沸。 郭堰突然想到了去年的这个季节,那时候的热闹也和现在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那千万人中有个叫秦惜的姑娘,而高头大马上的君离亭,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也曾不自知的弯了眉眼。 回朝之前,他去问过君离亭:既然知道了郡主的下落,您要去看看吗? 君离亭没回答他。 他在爱与恨之间纠结,舍不下她,也放不下仇恨,只能折磨自己。 ………… 君离亭的归来引起朝堂轩然大波。他本就功高权重,再加上灭掉北临的功劳,一时间风头无两。燕子巷中宝马雕车香满路,来来往往净是恰巧路过的闺中女儿家。 比起突然间大张旗鼓展现实力的君离亭,皇帝一派和雍亲王似乎又低调许多。 雍亲王府不同以往的歌舞升平,君元澈不知发了什么疯,遣散了府中众多姬妾,只留了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妃平菱。 可这位亲王妃平常便不太管事,君元澈遣散了府中姬妾后,她便在自己院子里礼起佛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人说雍亲王在自己府中金屋藏娇养了位绝世美人,日日捧在掌心里舍不得放手,雍亲王妃是心死如灰,才会关起门来不问世事。 也有人说见过雍亲王亲自去城里楼头的点心铺里买糕点,是因为那位姑娘爱吃这些东西。 传言多了,便有说书先生在京城的茶馆里摆起案桌来,讲雍亲王爷于那位姑娘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说的人说了,当年旧事被提起,有给雍亲王府送菜的小厮喝高了酒,笑呵呵同同桌的友人道,如今雍亲王府中那位姑娘与当年的柳姑娘长得如出一辙,活生生是那已死之人的替身。 友人问他怎么知道的?小厮嘿嘿两声,说自己听到了那姑娘和雍亲王爷争吵,话里的意思是这样的。 后来,这消息在京中慢慢的散了,那位说错话的小厮,在第三日被邻里发现死在床上,各处完好无损,只失了一条舌头。 至于皇宫,太子几月前突然病重,萧行止花了三天三夜才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却也只堪堪为他多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皇帝除了上朝,大多数时间的注意力都在东宫。 宫人多传,短短半年,皇帝却已经如同老了十岁。或许是身居高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长子等死让他心生不甘,或许是景阳郡主的病逝让这位一向对秦惜爱护有加的帝王生出了无力之感,总之,他老了。 ………… 当这些流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京城迎来了一件喜事。 五公主君淳予定亲,许了北固侯世子蔺钢。 这个婚事,是皇帝亲定的。 北固侯的尸首时隔十多年于战场中找到,洗刷了侯府一直以来背负的叛国之名。皇帝下了罪己诏,于三军阵前亲口宣读,悔过自己多年来误会忠良的错误,圣旨传开,皇帝的做法稍稍抚平了护北军队的气愤。 龙图阁里,君淳予跪了两个时辰。苏庆再次出来的时候,她依旧跪得笔直。 她是个坚持的人,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即使母妃偏疼景阳,对她依旧不曾偏颇。但这一次,母妃不再支持她的坚持了。 她想不明白,所有人能为了惜儿的幸福退让周旋,即使那个人是君离亭,秦家的人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全。可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赵时彦而已,没有恩怨情仇,没有立场对立,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阻隔都没有,可父皇说,不行,母妃也说,不行。 “五公主,陛下不会见您的,您就先回去吧!” “惜儿来龙图阁的时候,也曾这样跪过吗?”她问。 “五公主……” “我知道了。”君淳予笑了笑:“苏公公别见怪,我方才失态了。” 苏庆看着她走出龙图阁。 皇帝在后面批奏折,听见声音抬了抬头:“她走了?” “是……”苏庆想了想,又道:“五公主心中,只怕还是放不下赵小将军。” 皇帝搁了笔:“北固侯府比赵国公府简单得多……朕让她嫁入北固侯府,是怕以后秦家万一遭了难,她不至于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些,君淳予不懂。 第230章 执念 北固侯府,同样跪了许久的,还有蔺钢。 还来不及高兴父亲多年蒙冤终于洗尽,一道圣旨便打破了众人心中的平静。 皇帝亲自下旨,把君淳予许给了蔺钢。 宣旨的公公前脚刚踏出侯府大门,后脚蔺钢便拿了圣旨上祠堂负荆请罪:“娘,孩儿不能娶五公主。” 北固侯夫人拿香的手一顿,轻唤出声:“钢儿……” “孩儿心中已有喜欢的姑娘。” “可是钢儿,你喜欢的姑娘,她不在了。” “母亲……”蔺钢红了眼:“她还活着,她只是消失一段时间而已。” 北固侯夫人走过来,轻轻搂住自家儿子颤抖的肩膀:“母亲一直都知道,你一直不愿成亲,是因为心里有人。母亲也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秦家的小丫头。这些年来,母亲天天逼你成亲,就是希望你能忘记她,好好生活……我们蔺家,从前遭皇帝忌惮,日子过得如履薄冰,你装不学无术,你妹妹装刁蛮任性,才换得一家人平安,那时候你不敢说,怕皇上对蔺家不喜,这些母亲都知道。如今你父亲好不容易平反了,蔺家不用背负卖国的骂名,你配得起她了……可是钢儿,这世上再不会有景阳郡主了,皇帝说她死了,她便是死了,那样她才不会成为各方势力用来争权的棋子,你明白吗?” “孩儿只是不甘心……”这份感情从未对她说出口过,哪怕是拒绝的话,也不曾听她亲口说出来,就已经这样匆匆天涯相隔。 北固侯夫人叹一声:“这世上,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她们是,就连秦惜,也是。 “钢儿。”北固侯夫人看着跪在地上弯了脊梁的儿子,终是狠心:“这道圣旨,我们不能拒。皇帝要拉拢蔺家,你妹妹……皇帝会看在太子的面上多些宽容,能做文章的,只有你的婚事。我们拒了,迎接侯府的,只有弃子的下场。” 她也希望儿女得偿所愿,希望他们一生幸福,可是世事无常,由不得她们去选择。 ………… 逸亲王府,成戮从书房走出来,正遇到款款而来的薛采梧。 其实不是偶遇,薛采梧是掐着点来的。 眼前这人的身份她是知道的,乔家后人,王府谋士。这一年来也频频犯事惹怒君离亭,起码在九鹿山和吴府两件事上都有他的身影,让君离亭对她用了极刑。但终归是还能留在王府,有些用处,就可以成为同盟。 “成先生!”她朝成戮福了福身。 “薛小姐的身体可好些了?”成戮手上握着一串圆润的佛珠,失了一只手的衣袖空荡荡的,随风烈烈轻响,配上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月夜里有些瘆人。 薛采梧笑了笑:“采梧知道自己的身子无力回天,能再活个三年五载,已经很知足了。”萧行止为她诊治过,她的病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医,也只能凭着几口药吊着身子而已。 “既然如此,薛姑娘何必执着。” 说的是她一门心思想要成为逸亲王妃的事情。 在君离亭纳妃这件事上,成戮不允许秦惜的出现打乱她的计划,同样也不属意薛采梧。君离亭念着薛家的旧情,但成戮不以为然,如今这种境地,薛家只能依附逸亲王府,毕竟若君离亭夺位,薛家还能仗着往日旧情风光起复,若是君离亭失败,无论是谁登上大位,薛家都只有一条死路。 薛家没得选择。而薛采梧嫁入王府,对于大业根本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苦笑一声:“先生不懂,那是我的执念。” “可王爷的执念非卿。”成戮嘴角勾了勾:“是一个死人。” “成先生难道真信了秦景阳已死的假话?”薛采梧脸色激动:“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诡异了吗?我前一天才见过她的,她怎么可能突然暴毙了,更何况她是秦景阳啊,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成先生您难道没想过,万一……她还活着呢?” 成戮那双狐狸眼眯了眯:“就算活着,她也不是秦景阳了。没有了身份的限制,她也不过是个平凡女子,那样的人,王爷喜欢,放在身边也是可以的。” 薛采梧脸上唰的惨白:“成先生的意思是,王爷还在找她,是吗?” 成戮点头:“应该说,王爷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 “那,找到了吗?” “或许吧!”成戮想了想:“这几日郭副将身边的人时常外出,想来是和这件事有关。” 薛采梧失魂落魄的离开。 隐在暗处的手下这才现身:“先生,这样做,王爷怪罪下来怎么办?” 成戮一张脸在月色下格外诡异:“千万不要小瞧女人,我相信她一定能够找到秦惜的藏身之处,到时候……” 第231章 日暖西山 当朝堂风云变幻时,京中各世家却出奇的安静。如今三方鼎立,他们不敢随意站队,就怕自己选错了路,到时候大局一定,自己不但不能分一杯羹还要搭上身家性命。 这个时候的乾恩侯府从表面上来看也是随大流的,忠心耿耿的维护着正统皇帝一派,但暗地里也在许多事情上选择不和两王针锋相对,颇有些中庸的意图在里面。 但乾恩侯府站哪儿对于京城大多数世家来说并不重要。乾恩侯府靠吃祖宗的荫庇维持到今天,其实也不剩多少权势了。这样的家族最好乖乖缩好头待着,否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就是这样一个本该谨小慎微的家族,却首先在暗中投向了逸亲王。 日暖西山,鸟过沿栏。 清风院里早早合了门,穿过别致书房后的重重帷帐,雕花大床上两人交叠的身影若隐若现。 待到屋里的檀香散尽,两人分开。 “还是多亏听了你的话,否则这逸亲王帐下第一忠臣世家的位置,就要便宜别人了。”张远若看着有气无力躺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满意的抬手拍了拍她光滑的后背。 丁月宜隐在暗处的嘴角掀起一抹嘲讽,娇娇开口:“骗你做什么,人家不还指着你荣华富贵,好让妾身也沾沾光吗?” 媚态丛生,能让人从皮肤痒到骨头里。 张远风眸光暗了暗:“你这小妖精,果真是没良心得很,我那短命弟弟的尸骨未寒,你就干起这不知廉耻的勾当来。” 话虽这么说,语调却是调戏般的微微上扬。 他和张远若虽是一母同胞,但关系并不算好。母亲偏爱幺儿,对待他时严肃的时候居多,在母亲的眼里,张远若才是可以说知心话的儿子,而他,是肩负张家门楣的工具,不能行差踏错,不能半分违逆。 他这一生,顶着乾恩侯府世子的名号,却半辈子都在羡慕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弟弟。到头来,这个让他羡慕嫉妒的人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自己弟弟卧病在床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往自己弟妹房里钻。”丁月宜不甘示弱回应,也不怕他生气。 “哈哈哈。”张远风心情大好,正欲将人裹进怀里,冷不防门外小侍女轻轻叩了叩门。 “世子爷,世子夫人在前院,说给您炖了汤。” 丁月宜起身,捞起丢在床边的衣服给自己披上,好整以暇的躺在床边看他:“世子,你家夫人又找上门来了。” 张远风失了兴致,但也不起身,一只手捏着丁月宜的手把玩:“和世子夫人说,今晚我要处理公务,让她先回去。” “是。”小丫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答是退下。 清风院里,世子夫人杨氏等了一会儿才见传话的丫鬟出来:“世子夫人,世子这些日子公务繁忙,现下正在书房呢,他吩咐让您先回去,晚间风凉,您别着凉才是。” 杨氏眼底的笑意冷了冷,压抑着让自己不露出半分生气的模样来:“那这汤,你就帮忙端进去给世子吧,提醒他别忘了喝。” “奴婢省得。”小丫鬟毕恭毕敬的从杨氏手里接过了小巧的食盒。 杨氏又嘱咐了两句,才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今天是十五,世子爷本该在夫人房里歇息的。”跟在身后的丫鬟为杨氏鸣不平:“方才奴婢都看见了,二夫人院里的春娟就躲在清风院里,二夫人那个狐狸精肯定就在里面。” “别说了。”杨氏将嘴唇咬得发白,轻道。 “夫人,您太大度了。”小丫鬟仍为她被拒之门外生气:“那狐狸精自从进了张家的大门就千方百计的勾引世子,二爷缠绵病榻的时候她更是直接在您的梧桐苑里和世子……” “我说够了……”杨氏转身,反手一巴掌甩在丫鬟脸上:“张口闭口狐狸精,你们以为你们什么货色我不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和世子都干了什么。你们要是有人家半分手段,还轮得到在这里说人家坏话?” 两个小丫鬟腾的一声跪下,被打的丫鬟手捂着脸,半句话也不敢说了。 杨氏气顺了,冷眼瞧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起来吧,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你两要是能拴住世子的心,哪怕有个一男半女,也总比让外面的野狐狸得逞的强。” 小丫鬟哭丧着脸:“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起来。”杨氏冷了声:“别让我说第二遍。”说完甩袖离开。 两个丫鬟急忙跟上。 第232章 活着净给人添堵 丁月宜从清风院出来的时候,月上中天。丫鬟春娟跟在她身边:“夫人您没看见刚才世子夫人被拒之门外的脸色,明明气得要死却还得摆出一副温柔大度的表情。” “她自己不争气,只能任人拿捏,怪得了谁?”丁月宜嗤笑一声,穿过回廊往自己的宜兰院去,想起来又问:“对了,前两天姨母说要送东西给我,怎么到今天了还没消息,前院有人拦了?” “谁敢拦咱们院里的东西啊。”春娟解释:“是秦夫人根本没送来。这半年来秦府不就那样吗?死气沉沉的,这两天好不容易五公主快出嫁了,有件喜事了,她想必是忙忘了。” “有什么好忙的,皇贵妃和她不亲,连带着五公主和她也不亲。公主出嫁用得着她忙活?” 自从嫁入乾恩侯府,丁月宜对霍氏的不满越来越多。如今她从秦家得不到好处了,霍氏也没办法在乾恩侯府里给她出头,那些昔日里霍氏的缺点便一点点的被放大,让她对这个软弱无能的姨母越来越没耐心,连着霍氏的维护关怀,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看她是还在为秦惜伤心难过吧?马上就到秦惜的生辰了。”丁月宜冷笑一声:“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又不是真的死了。”说到最后,她眼底露出一抹厉色:“怎么就不真的死了呢?活着净给人添堵。” 春娟不敢答话。她是跟随秋嬷嬷一起贴身伺候丁月宜的,从小就在她身边。知道主子是个面善心毒的角色,也知道主子虽然和张家两兄弟都扯上关系,但心里还是没放弃进逸亲王府的大门。 她知道主子一直嫉恨秦惜霸占着逸亲王的宠爱,觉得就是因为有秦惜处处和她作对,才让逸亲王爷对她避而远之。 她是真的希望秦惜死了的,因此还不惜动用张远风的势力去找秦惜,可惜没什么效果。 可以说丁月宜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秦惜了。 回宜兰院的时候遇到乾恩侯夫人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端了药碗匆匆往王氏的院子里去了。 那药味浓,丁月宜捂住鼻子,嫌弃道:“那老不死的还是天天喝药吊着?” 春娟点头:“世子爷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看过几次,说是中风得厉害,只能这样养着,可能慢慢就会好。” “当初她折磨我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天。”丁月宜冷笑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宜兰院。 春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这半年来,乾恩侯府发生不少事。 先是张远若外出的时候染了风寒,哪成想回来后越来越严重,在病床上躺了三月不足便撒手人寰。 乾恩侯夫人受不了这个刺激,气急攻心,险些去了半条命。 这些是外人知道的。 外人不知道的内幕便是,张远若新丧未过,头七之日,王氏却在宜兰院里亲眼见到张远风和丁月宜苟且,当场昏倒过去,醒来中风就更加严重了。 如今府里世子夫人杨氏管事,但她失去了王氏的支持,又不得张远风喜欢,就算知道丁月宜和张远风的那档子腌臜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恨丈夫的薄情寡义罔顾人伦,却更加不能承受这件秘辛被抖出去后乾恩侯府要承担的后果。 所以她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却要为他们遮掩庇护。 第233章 早早的相遇 来客楼迎来送往,依旧热闹。 这是君淳予第一次这样近的和赵时彦相见。 他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中间隔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明明那样远,却是她与他之间最近的距离。 从前她躲在假山后偷看他练剑,躲在人群里看他凯旋,看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看他在宴会中翩翩如玉。 人都说他是个冷冷清清的木头,只她觉得,他是个再正直可靠不过的良人。 她怕自己的喜欢让他苦恼,怕自己的选择影响君鸿润继承大业,怕父皇对自己不满。 这半辈子,被人高高在上的捧着,也处处被束缚着。 只这一刻,她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名声不要,什么都不要,也想求得他一个答案。 “我给你写过信,可你不曾回。”她看向面前的赵时彦:“可我的心意,你该明白的。” 她的信被他看过压在书桌一堆白纸之中,彼时秦惜在定州嘉县的事情传入京城,他忙着调查,也为她担惊受怕,将这事忘了。等再想起的时候,皇贵妃已经在为她暗中遴选驸马,他怕再有牵连毁了她的清誉,选择作罢。 他眼中的君淳予,有着皇室一族的好样貌,也有些皇贵妃的心计手段,从来便不是个执拗于儿女情长的姑娘。 听闻她与蔺钢订婚,他以为她是早已放下。 所以今日她借秦战之名约他前来,赵时彦微微愕然。 更没想到她会提起这样的话题。 “下官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公主的美意,恕下官不能心领。” “那个人,是谁啊?” 赵时彦未答。 君淳予苦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放在心里。” “那位姑娘一定是个温柔体贴,懂事大方的名门闺秀,才能让你这么维护吧?”她又问。 赵时彦摇头,眉眼却不经意柔和下来:“她只是个爱吵爱闹的小丫头,有时候很固执,也很任性,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的温柔体贴不是给他的,她的懂事也不是为了他。但即使这样,他也很喜欢她,与日俱增的喜欢着。 或许是赵时彦谈及心仪女子时难得的温柔刺痛了她的心,君淳予脸色白了几分:“你从前与我说话,从不超过四个字。如今这般耐着性子同我交谈,却是为了让我死心。” 她的难过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赵时彦,如果,我们的相遇能早于你和那位姑娘,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喜欢我呢?” “不会。”赵时彦答得干脆。他做任何事情都干脆利落,拒绝也是。 君淳予沉默着看他,良久,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后来,她在他的坟前祭拜,突然想起那一年,皇宫里那盏被打碎的琉璃灯,那个被拖下去杖责的小丫鬟,那片青瓦红墙间一闪而逝的衣角。 原来他与她的相遇最早,也早早的,就注定了他对她的疏离。 …… 君淳予婚期将近时,年前方嫁入祁家的霍锦传来有孕的消息。 怀孕的女子脾气不小,便连霍锦这般往日平静温婉的,也在短短几日生了了许多忧虑烦恼来。 人都说生孩子就是鬼门关,她要是熬不过去可如何是好? 如今怀孕了,二房那边的人再趁势塞人过来怎么办? 十月怀胎,祁挚轩要是忍不住去了其他姨娘的院子,她是要生气还是不生气? 虽是有孕之人,却是生生将自己给瘦了下来。 祁挚轩心疼不已,从霍锦贴身丫鬟嘴里听说她这些思虑,次日便进宫求了皇帝与二房分家,待到晚间归来,搂着娇妻一番夜话,彻底消了初为人母的小妻子的忧心。 “能嫁你做妻,是我的福气。”霍锦倚在他怀中,手抚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脸上是幸福的神色。 祁挚轩低头在她额头上一吻:“得你相伴,才是我此后半生之幸。” 她轻笑,后又感慨:“如今我们都有孩子了,五公主要也成婚了,就连霜儿也订了婚……你说,要是惜儿能看到,该有多好。”言语间不无遗憾。 她曾对她们这一群京中玩伴的未来有过无数种可能的憧憬,只唯一没想到,最张扬明媚的那个小姑娘以这样突兀的姿态宣告别离。 “惜儿是个最爱热闹的孩子,你说她去了别的地方,就算忘了我们,也会觉得很孤单吧?” 祁挚轩伸手给她擦眼泪:“景阳郡主的身份太特殊,她继续留在京城,只会徒增痛苦。” 他轻声解释:“秦家和皇贵妃做这一个决定,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如今看逸亲王在朝堂上针对秦家一派的模样,就算有景阳郡主在,他也不会收手了。” ”可他之前不是妥协了吗?”霍锦不解,抬头看他:“之前他为惜儿做了那么多,就算朝堂上霍家秦家再怎么为难他都肯退让,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傻丫头。”祁挚轩心疼她:“一如我从前不知会遇见你,所以在朝堂上与你父亲针锋相对。逸亲王也如此,他从前不知会遇见景阳郡主,所以做了许多和皇上秦家对立的事情。只不过我尚有挽回的可能,而逸亲王却不曾给自己留下余地。如今皇上身体不好,外传是受了太子重病和景阳郡主亡故的打击,但实则,皇上中毒已深。” 霍锦惊坐起来:“这…竟是真的?” “霍家如今得皇上倚重,看来你也听说了。”祁挚轩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霍锦面色深沉:“爹爹这几日心情不好,我回去的时候,听得他和祖父在书房提起过一嘴,当时我以为…只是他的猜测。” 那可是一国之君,真出了事,整个南靖上下不得闹翻天了? “虽不知道陛下到底中的什么毒,但事情是真的,况且,这毒,极有可能来自北地,还是通过景阳郡主下到皇帝身边的。” “他怎么能?”霍锦怒起:“君离亭他怎么能……” “所以秦家才联合皇帝,把景阳郡主送走。”因为这一切一旦被捅破,无论于爱情还是亲情而言,秦惜都是那个最受伤的人。 秦惜失踪的那些日子,京城不平静过一阵。后来北地大乱,家国安危面前,她的‘死’从被人津津乐道到成为其他消息背后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也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 君离亭找过他一次。北地征战时,君离亭的信千里迢迢寄来,求他帮忙找秦惜。 他该帮忙的,君离亭曾在他和霍锦的婚事上多有相助,他该还这一份情。 但他最终拒绝了,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君离亭或许爱惨了秦惜,但他也同样给她带来了最深刻的伤害。 秦惜所有的两难煎熬,源于遇上了君离亭那一场精心安排的邂逅。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个悲剧。 他回信,不言秦惜半句,只隐晦提及萧行止和萧元焕几度进出龙图阁和明月台的事情。 此后君离亭的信再没来过,他想他是明白了,秦家那么迫不及待送秦惜离京的原因。 后来君离亭得胜归来… 后来当年旧事被人提起,为司徒家和乔家平反的人渐渐多起来…… 后来君离亭在朝堂上对皇帝和秦家步步紧逼…… 后来…… 第234章 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君淳予出嫁那天,十里红妆,满城飘带。 走出宫门,走过长街,踏进北固侯府,踏进喜气盈盈的新房。 她便这样,嫁了人。 夜深的时候,小厮架着喝得醉醺醺的蔺钢回来。 “公主殿下,前厅里世子爷的朋友太多了,非得灌他酒,世子他根本脱不开身。”小厮小心翼翼的给她解释。 君淳予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蔺钢,也不恼,让人伺候他下去洗漱,又吩咐了厨房端来醒酒汤。 小厮稍稍舒了口气。侯夫人担心世子爷心里不痛快,索性没拦着他和一干京城纨绔拼酒。如今这醉得不省人事了,也好过闹出更大的事情让公主难堪。 小厮觉得夫人有些担心过头了,世子爷虽然爱玩爱闹,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有数,不会拿阖府的前程开玩笑。 可夫人说这次不一样。 万籁俱寂,红烛炸开一朵朵的灯花。 蔺钢醉得厉害,她与他同床而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自己眼中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他生得极好,这样的相貌曾引得京中无数少女思慕。但这不包括她,那时的她已经在点将台上第一次见到从军的翩翩公子赵时彦,满门心思都在他的身上。 她关注蔺钢,是在秦惜又一次被母妃罚在小祠堂思过的时候。 彼时九岁的秦惜已经是京城里古灵精怪常惹祸的小霸王了,听说她这一次在来客楼和人斗蟋蟀,输了后被对手不知死活的嘲笑了一番,一言不合就发飙,联合了两个纨绔子弟把对手万宝宝给揍趴在台上。鼻青脸肿的万宝宝落荒而逃,半晌过后带着万萱若气势汹汹的赶来。来客楼刚经历了一遍灾后重建,又迎来了大地震。 那是秦惜与万萱若敌对生涯里唯一一次的武力对抗,二人从彼此身上的淤青中得出教训,决定了往后的交锋都以文明斗争为主。 而蔺钢,恰是那两个纨绔子弟中其中之一。 她听闻时噢了一声,原来是那个京城里吃喝玩乐无一不精的北固侯世子。 此后蔺钢和秦惜倒是常常在一处玩,来客楼是她们一群孩子王的秘密基地。她有时也会去和她们聚一聚,但对于蔺钢这个人,她是敬而远之的。 她知道父皇对北固侯府的眷顾,也知道帝王内心的忌惮防备。北固侯府从来都是个特殊的存在,也只有秦惜那个傻丫头能把蔺家兄妹当普通人相待。 只是她没想到,从前那个自己不曾放在眼里过的人,如今成了自己的驸马。 而这个人,并不喜欢她,如同她不喜欢他一般。 三姐大婚的那日,一向清冷的吴卓眼底的喜色掩也掩不住,她看见他私下里吩咐小丫鬟去厨房给三姐端吃食,看见他装醉偷偷离开。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三姐是幸福的。 所以此刻,她有些微微的失落。她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就连盲婚哑嫁的夫婿,也宁愿喝醉了都不愿面对她。 但她并不觉得委屈,她不能一身心的去对待他,也不能强求他对她全心全意。这桩婚姻斩断了她和赵时彦最后的可能,或许,也阻断了蔺钢和他心中所爱的牵绊。 他们其实是一样可怜的人。 直到多年后,她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不寐的夜,她也曾放下所有的骄傲不要,这样将心比心的理解过别人,这样释然的想要往后岁月安好。 第235章 那也是真相 齐元帝二十四年的盛夏,京城发生了一场大动荡:二十多年前被灭门的司徒家,沉冤昭雪了。 接踵而至的,是朝中大量官员联名上奏的对秦氏一族的追查奏章。 当年司徒家覆灭,乔家灭门,就连钟绮殿皇贵妃仙逝,里里外外都有秦颂的影子。钟绮殿事发时,他是大统领,负责宫中守卫;司徒家灭门,他是负责人之一;乔家灭门,带队的将军王联是他曾经的手下。 这些联系,让对手一下子找到了攻讦他的突破口,于是小道消息甚嚣尘上,更有甚者牵扯出当年的祁王妃简姝与他的联系来,京城百姓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拼凑出来的''真相'不堪入耳,却也愈演愈烈。 两王在这件事情上首次合作,呈上的证据确凿,秦颂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一次逸亲王下了死手,没有亲手了结秦颂的性命,或许这已经是他看在秦惜的份上最后的仁慈。 而秦颂,从那夜走出龙图阁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想过要反抗。 这一路走来,或是君命难违,或是为己私利,他确实是踏着别人的白骨走过的。 如果能用他的命为秦家换一个破而后立,为惜儿换一个幸福安康,他就算下地狱,也瞑目了。 入狱的前一夜,君离亭来过秦家,他想要一个真相。当年钟绮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事情,包括司徒家的覆灭,是不是里面都有先帝的授意? 灯火依稀间青年的眉眼与当年的司徒皇贵妃如出一辙。那时的司徒长容对他说:“将军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个痛快吧。” 那一夜的钟绮殿,先帝发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和自己儿子的私情,看见了那个从来不肯对自己多笑笑的女子,在别人怀里的笑靥如花。 先帝的疯狂,君卓远的报复,司徒长容的绝望,是那一夜里最后的画面。 直到司徒皇贵妃冲向他的剑,打得你死我活的帝王父子才回过神来,看着再也不肯睁眼看他们一眼的女人,彻底崩溃。 他们是爱她的,只是那份爱里,一个太过霸道专断,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她才真正绝望了,选择永远的逃离他们。 “王爷应该知道,当年的司徒皇贵妃娘娘,早在入宫前便有了喜欢的人。”秦颂却是答非所问,自顾道:“陛下还是少年的时候,他们便相识了。只是那时候您的母妃是司徒家的大小姐,而陛下,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先帝的子嗣众多,陛下恰好是他最不在意的那一个。这样的人,自保尚且做不到,如何求娶司徒氏嫡女。” “本王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秦颂笑笑:“即便是您不喜欢听的,那也是真相。” 君离亭不再答话,他又接着道:“陛下钟爱您的母亲,为了配得上她,他请命从军,从最底层做起,一点一点的拿命搏军功,一点点的积累人脉……只是,等他归来的时候,你母亲却早已被先帝纳入后宫。陛下因此颓废许久,后来,是司徒皇贵妃主动找了陛下。” 秦颂忽视君离亭眼底的杀意:“您或许不知道,司徒皇贵妃在宫中过得并不好。先帝宠爱她,让她成了皇城里最受瞩目的妃子。可先帝也自负,他自觉对皇宫了如指掌,却不知道在他不看不见的时候司徒皇贵妃受到过多少次别人的加害。彼时您才一岁,却已经是宫中众人的眼中钉。先皇后担心您会夺走太子的地位,一直暗中对您出手。司徒皇贵妃求助过先帝,可惜当时的后族强大,先帝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只能假装不知。所以,司徒皇贵妃找上了陛下,后来的事情你该知道了,两年后,事情暴露,司徒皇贵妃去世,先帝重病,陛下登基。” “这二十多年来,陛下不是不知道您暗中的手段,也曾有无数人劝过他,留着您迟早是个祸患,可他一再犹豫,他说您是她的孩子,哪怕他再恨先帝,再讨厌你的存在,也不能亲手杀你。他说你们之间早晚逃不过你死我活,但他看见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心软…他是你的仇人,也是你的兄长;他给你最长久的怨恨,却也曾在你幼时倾尽一切的护你平安……” “王爷。”最后他问:“你真的能将这样的真相公之于众吗?” 多少人为了这个秘密死去,二十四年前的司徒家,十五年前的乔家,如今的周家,还有更多更无辜的人,都只为了将这个真相永远的隐藏下去而已。 第236章 秦颂入狱 根基深厚的秦家主一夜之间被压入天牢,是南靖五月来最轰动的大事。 君离亭不会让自己的母妃死后还要受到世人的非议,当年钟绮殿的事情最终没有被人提起过。 司徒家的平反需要一个理由,也需要一个人,为当年司徒家的灭门惨案赎罪。秦颂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 他是所有事件的参与者,是亲自呈上司徒家不臣证据的人,他的倒台,可以轻而易举的推翻当年所有的证据链。 君离亭离开的时候,他给过秦颂最后一个机会:“当年对司徒家出手,是父皇的命令吗?” 秦颂苦笑了一下:“先帝因司徒皇贵妃,有报复司徒家的心思,可惜那时候陛下已经掌握宫中大部分的禁军,先帝手里没有人手。我为了获取先帝的信任,向先帝投诚,而司徒家,是他给我的考验。” 司徒家不臣的证据是他伪造的,司徒家满门是他带人灭的。这样一个清贵人家,济世救民的家族,死于他一封伪造的信件,一声轻飘飘的指认。 …… 消息传到乾恩侯府的时候,丁月宜正靠在宜兰院的躺椅上小憩。 春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夫人,夫人,出大事了,秦家出大事了。” 丁月宜懒洋洋的睁开眼:“秦家出事了关我什么事?他们没出事的时候我也没落到半点好处。”不仅如此,害得她和张家绑在一起,害得丁良恪死得悄无声息,秦家这些人就和秦惜一样,都和她犯冲。 “可是这次不一样。”春娟着急解释:“秦老爷被抓进天牢了。” 丁月宜起身:“什么?” “秦家老爷被抓进天牢了,连着和秦家关系密切的几位大人都被革职查办了。京城现在都传遍了,逸亲王今日早朝联合雍亲王一起呈上了当年秦大人伪造假证据污蔑司徒家的实证,引起了轩然大波,皇上直接就下令将秦大人压入大牢了。” 丁月宜微微震惊:“秦颂竟然入狱了?”她知道这几日京城有不少闲言碎语,都是弹劾秦家的。但她以为这是秦家政敌专门放出来的,以秦家如今的地位,要倒台还不可能,没想到,竟然这么快,秦颂就下了大狱。 这么早,比预料之中早一些。 君离亭亲自将秦颂送进天牢,是不是说明,他不再顾忌秦惜,开始真正对皇帝和秦家出手了? 江山面前,他对秦惜,也不过如此,丁月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思考间,刚下朝的张远风已经大步走进来,:“月儿,被你猜中了,秦家真的摊上大事了。” 院里只有春娟,丁月宜任由他将她抱在怀里:“这种事情妾身怎么可能骗你。” “哈哈哈,月儿你真是我的福星,什么都知道。”张远风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道:“秦颂这下和司徒家冤案挂上勾,不说他自身难保,秦家和七皇子都要狠狠脱一层皮,到时候……” 丁月宜抬手轻掩他的嘴,嗔骂:“世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光天化日的。” “好好好,月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是那些,说点别的。”说着便将人压在躺椅上,欺身而上。 “世子……”丁月宜微惊,一张脸恼成一片晚霞:“在外面呢。” “外面怎么了?”张远风抬头看了一眼春娟,春娟慌忙退下。 “现下,看你这小妖精还拿什么来搪塞我。” 一个月,只要最后一个月便好,丁月宜掩下眸中的厌恶,如同受了惊的小鹿,一动不动的躺在椅子上,眼睛雾蒙蒙的:“世子……” 第237章 祁州 秦颂的入狱,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刻,早间才刚联合君离亭一起为司徒家平反的君元澈对这样的状况并不满意。 “王爷,之前皇帝知道我们查当年的事情查到周显的身上,早一步灭了周家断我们线索。如今逸亲王对当年司徒皇贵妃的事情绝口不提,还任由秦颂出来顶罪,将皇帝摘得干干净净,是不是他们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这可不像是君离亭的作风。 君元澈盯着桌上的信,笑得薄凉:“就算是交易,也不过是了二十多年前的恩怨而已。” “可这几日,皇帝已经对我们出手了。”心腹担忧:“逸亲王能联合您对付皇帝,也能联合皇帝对付您,到时候,我们……” “不会。”君元澈打断他:“如今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有些事情,不是不被人知道就不存在,相反,他会像一根刺扎在人心里,永远也拔不掉,一点点的让伤口溃烂。譬如司徒皇贵妃,譬如秦惜。 这样的皇帝和君离亭,再没有缓和的可能。 “秦景阳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他想起这事,抬头问心腹。 心腹摇头:“暂时还查不到她被安排在哪里,只不过,这几日,薛家小姐的举动有些异常。” “薛采梧?”君元澈挑眉,随即笑:“她也在查秦景阳的下落?”看来还没放弃做逸亲王妃的梦。 “属下觉得是。”心腹解释:“薛采梧前些日子频繁出入京中几家药店,明里是给自己拿药,但属下觉得那几家店可能是他们薛家在京城布下的眼线。她这个时候联系薛家,极大可能是寻找景阳郡主,毕竟景阳郡主若是真的死了,她才有可能坐上逸亲王妃的宝座。” “君离亭这么在乎秦景阳,就没防着身边的人背着他下手?”毕竟想让秦惜死的不止薛采梧一个。 “这些日子逸亲王专注于为司徒家平反,或许是疏忽了。” “有意思。”君元澈笑出声来:“秦景阳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生在了秦家,却爱上了君离亭。”平白给自己招了多少仇人。 心腹跟着一笑,接着道:“方才我们的人来报,薛采梧在江湖上买了许多杀手,直奔祁州去了。” “祁州?”这个倒是真的让君元澈意外了。这么说秦景阳在祁州?那可是祁王妃的地盘,当年她和秦颂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世人传秦颂早已与自己的义妹恩断义绝,没想到,他竟将秦景阳藏到那里去了。 “属下也不确定,已经派人去查了……王爷,如果情况属实,我们是否暗中助薛采梧一臂之力,到时,秦家和皇帝一定会疯狂反扑为景阳郡主报仇的,这对我们很有利。” 君元澈沉默:“先去查,如果属实,倒是可以借着秦景阳加剧皇帝和君离亭的冲突。” “是。”心腹抱拳退下。 “回来。”临到门口,又听君元澈道:“查清了先别轻举妄动,先来报我,让人不准对秦景阳出手。” 心腹思索片刻:“是。” 王爷突然改变了主意,是因为景阳郡主是那位的朋友吧。他的妥协,是因为不想她难过。 心腹推门离开。 “王爷……”有小丫鬟顶着流血的脑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陈小姐她……她方才将奴婢打晕了,奴婢醒来的时候就不见她的踪影了。” 君元澈猛的从椅子上起来,眉眼间带了怒意,还有难掩的慌乱:“她在哪里打晕你的?” “在前面园子里。”小丫头吓得哭出来:“陈小姐说今天天气好,想要您院子里的槐花做点心,叫奴婢不要跟着。奴婢不敢违命,只在外面等着。可谁知陈小姐出来后就趁奴婢不备打晕了奴婢。” 君元澈脸色大变,心腹脸色也一变:“王爷,陈小姐可能是听到了关于景阳的郡主的事情。” “去找。”君元澈咬牙:“必须把她给我安安全全的找到。” “是。” 第238章 笼月斋 六月初的祁州,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于十里荷塘中怡然伫立的笼月斋,此刻也沉醉在菡萏荷香中不可自拔。 “小姐,您看这朵荷花多好看,奴婢给您插在院子里吧。” 笼月斋只有三个人住,两个小丫鬟活泼爱闹,成天喋喋不休。主子却是个喜静的性子,看着她们在屋子里来来往往,微微笑了笑,点头。 小丫鬟欢喜离开,将那几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花养到院子里的大水缸上去。 虽然主子看起来是个软软的性子,但两个小丫鬟不敢放肆,依旧小心翼翼照顾着。因为这是祁王妃亲自带来的姑娘。 相处久了,丫鬟们发现,主子的脾气是真的好,渐渐也敢和她开开玩笑了。每当这个时候,小姑娘都只会在一旁微微轻笑。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世间绝色不过如此。 可惜,是个不能说话的姑娘。小丫鬟看着自家主子转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主子叫简惜,随了王妃的姓,是王妃收养在外的义女,年方十五,不久前才及笈。她的及笈宴上无别人,是静悄悄举办的。 南靖政局动荡,王妃不愿外界打扰她们母女安宁,也不曾向世人宣告过这个消息。 唯一知道的,是当年祁王收养的养子穆迟。 穆少爷如今二十,军功卓著,一表人才,不曾婚娶,对新来的小主子很是上心。 于是在看到穆迟的身影出现在笼月斋长长的回廊上时,小丫鬟笑眯眯的跑进去:“小姐小姐,穆少爷又来看您啦。” 简惜回头,就看见飞瓦红檐下,一身利落戎装的穆迟。 她笑了笑。 穆迟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祁州多战乱,之前曾是前朝余孽一大据点,如今也有不少山贼土匪,他自小跟着祁王打战,这样的日子是家常便饭。 如今不一样的,可能是每次他得胜归来,等他的除了义母,还多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嗓子坏了,不会像别人一样喊他穆大哥或者穆少爷,她只会在纸上写他的名字,喊他将军。 他们说,每个女孩的心里,都有一个英雄。 他突然觉得,能得她叫一声将军,死而无憾了。 正如此时,她用绢花小楷在白净的纸上慢慢渲染出一小行字:将军,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不会说话,他便多话,走进来对着她坐下,看她慢慢给他倒茶:“义母说前几日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她点头,将小巧的白瓷茶杯放到他面前,他小心翼翼的接下。又道:“义母说你想去城外的寒江寺散心,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自来了笼月斋,这是她第一次出门。简姝怕她这样整日待在一处闷坏自己,网开一面让她出去。 只不过去的不是其他地方,也是王府管辖之下的寺庙,安全僻静。听说如今风光正好,简惜听小丫鬟说完,点头同意,算是敲定这场出行。 对于能出去看看,她也是高兴的。于是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头去写:明日就去。 穆迟跟着笑了:“明日正好我无事,我护送你去吧。” 她摇头:将军军务繁忙,不好。 穆迟看她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无事,军务手下人也可以做。” 她便不拒绝了。 穆迟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义母说他是他的义兄,但她喜欢叫他将军。 祁王去世的这些年,祁州的安稳是靠他来维系的。简惜也远远见过他在马背上的雄姿英发,那样的人,是当得她敬爱的。 她对穆迟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可能缘于落难之时,他曾笑着朝她伸出过手。 她想,她是很喜欢这个义兄的。 ……… 笼月斋又恢复宁静,荷香伴着茶香飘满整个小室,穆迟喝了满满一杯茶,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小姑娘已经昏昏欲睡了。 她身体不好,笼月斋里常来常往的,除了王妃简姝,还有大夫。 大夫说她中过不少毒,身子早已受损,之前有药压着没什么反应,如今被激发出来了,身体承受不了,昏迷虚弱是常有的事情。 简姝从没有在外面收养过孩子,这是穆迟知道的。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必定不简单,但不想去探究,他只是心疼,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小小年纪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记忆全无,嗓子受损,体弱多病。 这么好的姑娘,是谁这么狠心伤害她? 他轻声走出来,丫鬟橘儿和蔻儿候在外面:“少爷…” 他制止她们的动作,走远了些,才开口问:“这几日的药,小姐按时喝了吗?” “喝了。”橘儿点头:“小姐可好伺候了呢,喝药从来都不喊苦,不用蜜饯也能喝完一大碗。” “就是小姐不爱吃饭。”橘儿说到这儿皱眉:“她一个人吃饭孤孤单单的,吃得也少,就动几筷子。院子里的大厨换了好几拨了,小姐也没有多吃点。” 穆迟想了想,问:“她平日里最爱吃什么?” “这个……”蔻儿摇头:“小姐似乎没什么爱吃的,上次多动了两块的,是王妃娘娘请了个京城的大厨来做了两道菜的时候。不过后来那个烧菜师傅因为不守规矩,被王妃娘娘给调走了。” “知道了。”穆迟点头,又对她俩道:“小姐午睡了,你们别进去打扰,好好服侍着,晚间义母和我来陪她用饭。” “是………”两个小丫鬟低低答是。 直到看着穆迟的声音消失在荷花池上九曲回廊里,蔻儿才收回视线,叹一声:“唉,少爷以前见着别人都是不苟言笑,连话也不屑说的,如今像个小老头似的。” “那也是咱小姐的本事,祁州城多少名门闺秀垂涎少爷啊,多少年了,他连正眼都没瞧过那些人一眼。我们小姐才来了半年呢,这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少爷对小姐怎么样,明眼人就没有瞧不出来的。” “真羡慕小姐,王妃娘娘那么疼爱她,迟少爷又那么关心她,长得还漂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人呢。” 橘儿没说话,看了看不远处半敞的小窗,那里依稀绰约身影。 “那要你病痛缠身,变成个哑巴,还随时随地都可能昏迷再也醒不来,来换这样的幸福,你愿意吗?” 蔻儿不说话了。 第239章 寒江寺 傍晚穆迟陪着祁王妃来了。 “来,尝尝这个,祁州城鼎香楼老厨师做的三丝鱼翅。”简姝朝她碗里又夹了一次菜:“惜儿又瘦了,多吃点才行。” 秦惜笑着接过,轻轻点了点头。 简姝看着面前的姑娘,眼中的怜悯更添几分。她与她相识不过半年多,除却和秦颂的种种交易,心底也生出许多对她的怜惜和爱护。 她从前觉得,自己所遭受的就已经足以让人绝望,后来遇见秦惜,才惊觉权利仇恨之下,要伤一个无辜的人如此轻而易举。这短短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中,又有多少个简姝,多少个秦惜为他们的争权夺利陪葬? “明日你去寒江寺,就让你义兄陪你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去我不放心。”简姝又给她舀了一碗新熬好的汤:“这几日寒江寺风景好,游人也多,有你义兄陪着才安全。” 穆迟接话:“我和惜儿说过了,她也同意,明日我会带人护着惜儿,义母放心。” 秦惜笑着点头,让简姝放心。 寒江寺由祁王府管辖,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又有穆迟陪着,简姝放下心来。想想她自来到祁州,大半年躲在笼月斋养病,也该出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否则闷在府里迟早会憋出病来,对这次寒江寺之行也就乐见其成了。 ……… 次日一早,马车从笼月斋出发,平平稳稳到达城外,已是旭日东升。 寒江寺因一条寒江从山脚流过而得名,本身却和这个寒字不沾边,白日里能让人汗流浃背,只不过早晨的空气中依旧带了丝丝凉意,丫鬟橘儿仔细为秦惜披好了狐裘大衣:“小姐,咱们已经到寒江寺门口了。” 秦惜由着两个丫鬟扶自己下车。山上此刻人并不多,但比起冷冷清清的笼月斋,还是让她心情微微好一些。 虽然知道她的病需要静养,但她觉得,那些她失去的记忆里,自己应该不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只是如今口不能言,她做得到的,只有安静。 穆迟护着她一路前行:“寒江寺占地很大,你要是想全部逛完,能逛到正午。我知道一些好玩的去处,不如先带你去看看?” 秦惜点头,微微诧异他这样军营里的人还能对一个寺庙这么了解。 穆迟读懂她眼底的疑惑,笑着解释:“义父义母没有收养我之前,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他是孤儿,五岁的时候被人遗弃在山门口,是寒江寺的住持收养了他,一直到七岁,祁王在一众为了个肉包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和尚中选中了他,收他做义子,让他读书学武从军,有了如今的地位。就连名字,也是义父为他起的。 曾有人说过,这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的。作为高高在上的王爷,祁王以权势计谋娶了祁王妃,其间沾过他人的血,也踏过他人骨;可祁州三十余载的漫长岁月里,祁王是祁州的天,是百姓的守望和依靠,于他而言,更是父亲,是良师,亦是救赎。 他很坏,也很好。 秦惜对这样让他提起伤心事有些愧疚,穆迟却不在意,笑笑:“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我其实已经是很幸运的那一个了。” 秦惜也跟着笑,用手指在他手心写:“好。” 她觉得他的乐观很好,也觉得他说的好。义母是个温柔仁慈的人,能做她的孩子,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穆迟看着她脸上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心跳不由得加速几分,掩着嘴咳了咳:“我带你去后山看看如何,那里此刻景色极好。” 秦惜点头,一群人跟着他往后山小径去。 第240章 蒋莹莹 寒江寺山门口,掀开帘子下来的是三位穿着华贵的少女。有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识出她们的身份,不自觉的走远了些。 “郑秋哥说穆将军告了假,原来是因为要陪佳人出游。”说话的是三人中最后下车的绿衣姑娘,她说着还朝站在最前面的紫衣同伴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莹莹姐,穆将军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上次你邀他踏青他都没理会呢。” 同行的另一个女伴没她的底气,不敢看蒋莹莹的笑话,伸手去拉了拉她的衣袖:“清寒……” 宋清寒觉得没趣,心里不屑蒋莹莹的清高自傲,也不愿同在父母面前一样和她装什么姐妹情深:“我饿了,先去找点吃的,你们慢慢逛吧。”说着在丫鬟的簇拥下飘飘然离开。 在祁州,祁王府是天,那么蒋宋两大家便是支撑这天的两根最大的支柱。 作为蒋家嫡出小姐,蒋莹莹的确是有自傲的资本的。人生十七年,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遇挫的,是穆迟的冷漠。 她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秦惜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面色沉沉:“那个姑娘,你认识吗?” 祁州城里排得上名的大家闺秀她都知道,她虽没看到那人的正脸,但她敢确定,这祁周城里,除却祁王妃,再没有一个女子能让穆迟笑颜相待。 她不过离开祁州短短数月,祁州就已经出现这般厉害角色了? 被问到的姑娘身量比她要高一些,此刻瑟瑟缩缩站在她身后,冷不丁被蒋莹莹的语气吓了一跳,忙道:“不认识,她似乎不是祁州城的小姐。” 她的交友圈比蒋莹莹更低一等,借着和宋清寒的关系才和蒋莹莹走得近些。于她这样的人而言,自然要比蒋莹莹花更多的耐心和心眼去记住其他人,免得一不小心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方才那位由穆迟将军陪着的小姐她确实是没见过的。 蒋莹莹和宋清寒没看清那姑娘的长相,她却是因早一步下马车,远远的瞥到了一眼。 若是以前见过,那样清姿绝色的人,只怕是想忘也忘不了吧! 蒋莹莹也没再追问,她想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的,她不急。 …… 寒江寺风景独好,秦惜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只不过她没多少精力,走着一会儿就累了,穆迟就近让人腾了间禅房给她休息。 看她确实也喜欢这里,穆迟便做主让她多留一日。 “小姐,将军对您真好呢,您的事情他从来不肯假手于人,明明军务那么忙,今天回去了,明日还要来接您呢!” 傍晚风凉,小丫鬟贴心给对着窗坐的秦惜披上外衣,笑着揶揄。 秦惜看着窗户出神,没在意她说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在纸上写:“我想出去走走。” 蔻儿看了看纸上清秀的簪花小楷点头:“小姐您想去哪里?奴婢和橘儿陪您一起去。” 秦惜知道知道两个丫鬟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是真情实意,也知道她的安危对于两个小丫鬟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方才那空空如也的窗让她有一瞬的心疼,即使现在她希望能一个人走走驱散那些莫名其妙的疼痛,她还是在点头,任由她们带她出门。 第241章 贵人 寒江寺的傍晚寂静。 住持知道今日要来的是王妃娘娘的义女,早早命人清理了一处最安静的院落留着给她,便是往来香客,这时也已经不见任何踪影。 “寒江寺明明还有一处最好的厢房没人住,怎么到你这儿就没有厢房了?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院子里围了一群人,牙尖嘴利的丫鬟指着面前的小和尚气势汹汹的骂。 小和尚十一二岁的年纪,被骂得面红耳赤,也不敢生气,苦苦解释:“各位施主,寺里是真的没有厢房了,那间院子今早上已经住了位女施主了。” “她一个人占了一座院子啊?”丫鬟完全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我家小姐可是蒋家的三小姐,这整个祁州哪个小姐比我家小姐更尊贵,你们寒江寺就是这么对待贵人的吗?” “那位女施主也是贵人。”小和尚不服气,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 “梅香。”蒋莹莹叫住作势欲打人的丫鬟:“佛门重地,怎可举止无状……” 一旁远远看戏的宋清寒低低嗤笑一声,这话说的,好像你丫鬟放肆的时候你不在似的,现在倒在这儿惺惺作态了。 “清寒…”身边同伴轻轻掖了掖她的衣角,低声道:“要不咱们还是劝劝蒋小姐回去吧,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还能到家。我爹说了,寒江寺不是普通的寺庙,咱们惹不起。” 宋清寒莞尔,轻声回她:“没用,蒋莹莹自负惯了,她不允许自己被人比下去。再说了,你以为她就是为了住一个上等厢房才发难的吗?” 还不是看到今日穆将军陪着别人逛寺庙,又打听到那女子被安排进寒江寺一直不对外开放的厢房,自尊心作祟,想要会一会那位情敌而已。 同伴看看前面将腰杆挺得笔直的蒋莹莹,再看看身边一副看热闹模样的宋清寒,无奈叹气。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今天就不为了迎合她们,来这什么劳子的寒江寺了。 这边蒋莹莹依旧在说服小和尚:“我知道这几日寒江寺游客众多,已经没有什么厢房了。要不这样吧,小师傅你带我们去问一问那位姑娘,能不能将院里剩余的厢房让出一两间给我们?毕竟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这时候再下山不太安全,您说是吗?” 小和尚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师傅吩咐过了,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到那位女施主的。他眉毛皱成一团:“这个,我做不了主,要师傅同意才可以。” 他的师傅就是寒江寺的住持。 蒋莹莹说了这么多仍被拒绝,面色一凝,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到底是忍了:“那就有劳小师傅带我们过去问问住持。” “师傅在前面大殿,几位施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问。” 蒋莹莹耐着性子点头:“有劳了。” 小和尚错开蒋莹莹身边的丫鬟,转身跑出了院子。 宋清寒看一眼跑出去的小和尚:“表姐何必为难人家小师傅呢,早晚都会见到的,何必急在这一时?” 蒋莹莹斜过身来看她一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算了。”宋清寒耸耸肩,没再理她。 不就是知道穆将军离开了,想着这时候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吗?她蒋莹莹什么德行她还能不知道?人前清高自傲,人后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不过她就是喜欢看热闹,蒋莹莹爱演,她干什么拦着? 第242章 放生池 小和尚很快回来。 “各位女施主,师傅说穆大人亲自吩咐了不许别人打扰院子里的客人,您们还是请回吧,若是担心路上的安全,寒江寺会安排两位师兄弟送您们回去,相信有他们和您们的护卫在,一定能护得了各位的安全。”得了师傅撑腰的小和尚底气都足了,说得流利清晰。 蒋莹莹的脸色变了再变,她在祁州十七年,寒江寺大大小小来了七八回,从没有哪一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小师傅可跟你家住持说了,我是蒋莹莹?” 小和尚笑眯眯答:“师傅说了,便是王妃娘娘来了,也不会给那位贵人找不痛快。” “你......” 宋清寒方才是为了看蒋莹莹的笑话,这下倒是对那院子里的姑娘有些好奇了。但小和尚已经朝她们行了个礼:“各位施主,小僧还有事情要办,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请便吧。”话毕,轻飘飘闪身离开。 她看了看气得脸色青紫一片的蒋莹莹,心情不错:“表姐,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蒋莹莹回头瞪她一眼,拂袖子离开,身后几个大气不敢出的婢女连忙跟上。 “清寒,咱们怎么办?”同伴被蒋莹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拉住宋清寒的袖子,战战兢兢问。 宋清寒一笑:“当然是下山回家了,难道留在这里陪着她找死吗?” “那蒋小姐不走吗?” “她哪那么容易放弃,等着吧,有得她闹呢。”被人捧得都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什么地方什么人也敢惹。 “可是....”同伴犹自担心:“要是蒋小姐出什么事情,你爹爹和娘亲怪罪你怎么办?” 宋清寒冷笑一声:“难道她不惹事,我爹我娘就对我好吗?” 同伴不敢说话了,紧跟着她离开寒江寺。 ........ 寒江寺内,丫鬟橘儿和蔻儿陪着秦惜慢慢的走。 路上风景正好,落日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影撒下来,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那暗黄色的光照得小园里弯弯曲曲的白石路也热闹起来。 “小姐,您看,这后面就是放生池,每年都有很多人来这里放生,久而久之,池子越修越大,里面的鱼啊龟啊也越来越多。您要是站到池边去喂食,整个池子里都是五彩缤纷的鱼儿。” 秦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见树影下一望无际就的水池。此刻没人投食,鱼儿安静得很,只有微风下掀起轻轻涟漪的一池碧波清水。 我们过去看看吧。她拉着橘儿的手示意。 橘儿读懂她的意思,笑着点头,护着她上前:“好啊,小姐您来一趟寒江寺,这放生池可不能错过,等明日啊,让人去山下给小姐买几条鱼来放生,菩萨一定会保佑小姐的。” “就你嘴甜,这不是来的时候我出的主意吗?”蔻儿不甘示弱,气汹汹指责她盗用自己的创意。 “略略略......” 秦惜站在一旁笑着看她两闹成一团,这在笼月斋陪伴她的大半年,她自己觉得闷,也把两个丫鬟憋坏了。这一趟寒江寺之行,两个小丫头比自己还兴奋呢。 “不跟你吵了,我陪小姐去看乌龟去。” “我也要去......” 主仆三人笑着消失在蜿蜒的小径。 树荫下,蒋莹莹从树后走出来:“这就是穆大哥亲自陪着来玩了一天的女人?” 身后的丫鬟就算不看她的脸色,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此刻的愤怒和恨毒,诺诺答:“是…是…就是她,奴婢亲眼看着她从那座院子里出来的。” 不远处碧绿池水间,鱼儿似是听见响动,一时间成群结队的往池边的木长廊下游来。场面太过壮观,吓得方才还温温柔柔站在一旁的姑娘脸色一变,哭丧着脸躲到两个小丫鬟身后,不敢再伸头去看了。 木长廊上两个丫鬟银铃般的笑声隐约传来,惊起树头刚归巢的鸟儿。 蒋莹莹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惜,虽然隔得远,但她看得真切,她在笑,笑得那样幸福,那样天真。 那张脸,让人一看见,就想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