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宫妃》 第1章 目标 进宫养老 我穿越了。 魂穿。 跟许多小说的设定一样,我穿越到了古代一个大家小姐的身上。朝代,目前不明。但这不能怪我,我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曾想弄明白到底是哪朝哪代,于是我拉住坐在我床边那位面色焦急中带着几丝窃喜的美妇人的手问她,现在当皇上的是谁? 她给了我一耳光,贼脆,贼响。 我当时就急了,老娘好容易穿个越,看身上的衣裳,屋里的装饰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还能打我呢? 还没等我急,打了我的那个娘们儿就“嗷”一声哭了出来,说我大逆不道,在家妄议朝政,要害死全家。 我正在懵圈的时候,进来个中年男人给那娘们儿拖走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中年男人是我爹,扇我耳光的那个,是我后娘。 行吧,皇上爱是谁是谁,反正跟我没啥关系。 我也不想穿回去,在这儿有吃有住又人伺候,虽然那娘们儿时常找茬儿,今天说要叫我绣花,明天说要叫我茶艺。我不学她就又嗷嗷的哭,跟我爹告状,说我这样嫁不出去。但总体说来,这日子比我当初过得舒服。像我这种没爹没娘没亲属,没钱没貌没学历的现代社会废柴,能穿越当个大小姐,还是嫡女,简直是老天开眼。 老天爷开眼以后可能觉着我不配,所以他老人家又把眼睛闭上了。 本月初八,我爹病发。 从病到死一共半天,我怀疑是我后娘下的药,不然哪能死这么快。 尤其是我爹前脚死,她后脚就卷着银子改嫁,嫁的还是个郎中,说不是商量好的都没人信。 我哥信了,真愁人。 我屋里的奶娘告诉我,我哥跟我不是一个娘生的。 我哥他娘是我爹第一位夫人,生完我哥就死了。我娘是我爹后娶回来的继室填房,换句话说,我娘是我哥的后娘。 然后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爹就又娶了我后娘。 这一连串的丧事喜事间隔不超过两年,那啥,我觉着他老人家死的该。 不知道我娘当年有没有像我后娘那样欺负我哥,想必是欺负了的,因为我爹五七过后,我哥带着自己舅舅来家里搬东西,还说要跟我分家。 或许是因为我没欺负过我哥,他在搬走了我院子大部分东西后,给我指了两条路。 嫁人,嫁给他舅舅家的傻儿子。优点是那孩子傻,不会欺负我。缺点是,他舅舅舅妈全家脾气都不好,都得欺负我。 参加选秀。如果能成功,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衣食无忧,峥嵘显贵,或许还能通过宫斗当上皇后乃至太后。 听着第二条路不错,但我怕他坑我。于是我厚着脸皮拉住我哥的袖子,坚决要问明白。 “宫里给吃的么?” “你见那个宫妃是饿死的?” “给银子么?” “有月例,比你现在多。” “有人伺候么?” “伺候的下人按位份算,最低也有四个。” “这买卖干的过。” 我终于放了心,当皇后当太后我是不想了,峥嵘显贵我也没兴趣。我就想找个待遇优厚的地方,能养活我一辈子就行。 宫妃好歹是皇上的女人,我估摸怎么着,福利标准也不能低于现代社会的公务员待遇。 第2章 好像哪里不对 也是我命不该绝,正赶上今年宫里选秀。时间就是下个月,这不巧了么? 我哥把我的名字递了上去,为了面子好看,他还了我几件家具。 准确的说法是借,等我进了宫,这些家具他还要拉走的。 我决定进宫前一晚放把火,让这王八蛋屁都捞不着。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前一晚我还得住。早上起来再烧又怕被人发现影响我进宫当公务员,不是,进宫当宫妃。 因为参加选秀我才知道,我那该死的爹原来是朝中大臣,三品。 别怪我才发现,我穿来没多久他就死了。在灵堂上我只顾着低头装哭和偷吃东西,哪儿知道那铺天盖地的挽联和棺材前的牌位上面写了他名字和官职。 好吧我就是不认识繁体字,我骄傲了么? 作为三品官的嫡女,我顺利拿到了选秀资格。我奶娘说,只要不是聋子、瞎子、瘸子、麻子、胖子,以我的身份,是一定能进宫的。 我问奶娘那哑巴怎么办? 奶娘说正好,后宫不喜欢的多嘴多舌的女子,那样儿的死得快。 行吧,我记住了日后宫中生活的第一条守则——————少说话,对我有好处。 但是为什么不要胖子呢?害得我都不敢多吃。 奶娘又告诉我,当今皇上就喜欢身体纤弱的女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默默的收腹。 选秀千万不要让皇上发现,进宫以后就没所谓了,胖了正好,省的还要陪他睡。 我只想找个养老的地方,不想卖身。 奶娘开始教我规矩,我发现奶娘原来以前是个大家小姐。 我问她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奶娘,她半天没说话,再开口,就红了眼睛。 我想那应该是是个悲伤的故事,她可能家道中落,失夫丧子,所以才来到我家给我当奶娘。 事实证明我想简单了,奶娘确实家道中落,因为她丈夫好赌,输了全部家产。她也的确失夫丧子,那是因为她当初用刀逼着自己丈夫写了休书,又自己买了落胎药,打下了肚子里的孩子。至于红眼睛,是因为她困了。 不对啊,孩子都没生下来,她怎么有奶喂我?啊不是,喂以前我这个身子? 奶娘或许觉着我以后要进宫,也不用再瞒着我了。她告诉我,我小时候吃的都是她花银子买来的牛奶,我爹我娘甚至我后娘一直都被她骗了! 真乃当世奇女子! 有这样的奶娘教导我,何愁我进不去宫。 “再把这两块帕子也塞进去,要不然太干瘪。” “那什么,我是选宫妃,不是奶娘。” “不好意思小姐,我这个经验有点儿偏。那您就用四块帕子得了,看着丰满还不过分。最主要的是上面一高,下面不显肚子。” “好嘞。” 一个月后,宫中石榴花尽数开放。 宫里来接我的嬷嬷说,石榴多子,是好兆头。 我坐在朱轮车上,奔向我的新生活。 终身公务员待遇的养老院,老娘来了! 因为过于兴奋,下车崴了脚,完犊子了,我现在就是奶娘说的瘸子。 我怕被送回去,于是咬着牙走路。 俩穿的跟花蝴蝶一样的待选女说我眼含春情是为了勾引皇上,气得我想脱鞋抽她俩。 我那是疼的!你俩要是不服,你俩崴脚试试。 她俩没机会试了。 我们三个和另外两个姑娘分到了一组,一起上殿让人挑选。 我只听见有人叫我们抬头,但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那四个玩意儿都低着头,她们坑我! “皇上,这位姑娘倒是有几分胆色。” “确实。” “不如留下来?” “就依皇后。” 我留下了,嗯。 那四个玩意儿都没选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她们坑我。老娘找到了终身饭票,你们回去等着嫁人当人家媳妇儿受气干活儿立规矩吧。 可为啥她们没被选上还笑的那么开心? 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第3章 哥哥 正式入宫之前,我要先在家里学一个月规矩。 朱轮车把我又拉了回去,还带回了一个宫里的嬷嬷。 我那个爱财如命的便宜哥带着我还没跑路的奶娘在门口迎我,我还有点儿感动。 妈了个腿儿的感动早了,我哥见我从车上下来,驴脸当时拉的老长,问我是不是没选上? 后来看见宫里的嬷嬷,驴脸才又变成烧饼脸。 他给嬷嬷塞了两锭金子,拜托嬷嬷好好教导我,说是怕我进宫后因为没规矩获罪。 “万一她获罪了,只管直接打死她,千万不要牵连我。” 嬷嬷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许同情,她拍了拍我的手,长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已经把我哥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的毫无负罪感。 老娘虽然身子是你家的,但是灵魂高贵!你家不配! 晚上我哥又请嬷嬷吃酒,还不许我去。 我自己在院子里吃夜宵,绿豆糕、百合汤,还有一盒子龙须酥糖。 才吃了两盘子,哥哥院子里的大丫头就跑了过来。 我以为她是来抢我龙须酥糖的,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荷包,让我自己仔细收着。 “少爷说,小姐以后在宫里怕是混不出头了,有这些好歹能傍身。”那丫头说完就跑了,身手矫健,一看平时就没少运动。 可能跟我哥运动多了?锻炼出来的? 不是我猥琐,实在是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没少看小说,一般少爷身边得利的丫头都是运动陪练。至于哪种运动,大家心知肚明。 我边脑补偷笑,边打开荷包。想来里面应该是装着毒药一类的东西吧,让我犯错后速速自杀,以免连累他。 去哥哥院子帮我探听消息的奶娘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哭。 她吓坏了,赶忙跑过来安慰我,说哥哥没有跟嬷嬷说我坏话,一直在拜托嬷嬷好好照顾我。哥哥说我幼年丧母,亲爹又一命呜呼了。家中有血缘关系的亲眷只他一人,可他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了我。 “小姐别生少爷的气,他在门外说话不中听也是有缘故的。您当时没看见,他娘舅家的婆子就在不远处瞧着呢。这会儿是因为人不在了,少爷才敢说几句真心话。” 我告诉她,我已经明白了。 那荷包里装的都是珍珠和金瓜子,我院子里的家具翻上十倍卖,也卖不出这么多。 我想再见我哥一面,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他妹子,让他别为我操心,尽管顾着自己的前程。 可不行了。 皇上选定了我,我就是他的女人。从殿上那一刻开始,没有皇上的旨意,我再也不能见别的男人。 今日在府门前,恐怕就是我跟哥哥最后一次相见。 未来的一个月,我在院子里学规矩,院子外面的事只能听奶娘告诉我。 奶娘说,哥哥决定等我入宫后他再搬去他娘舅家。 奶娘说,哥哥决心好好念书,考取功名。 “少爷说,让小姐入宫以后好好的伺候皇上,千万别拖累他。”在家住的最后一个晚上,陪练丫头又跑来传话。 我当时正给要跑路的奶娘收拾行李,听完这话就点点头,招手让她过来。 “我有句话,你带给我哥。” “小姐只管说就是。” “你告诉他,这家业有我一半儿,让他守好了,不许都给他舅舅家,我将来还是要的。” “是。” “还有,你让他在外好好念书,千万,也别拖累我。” 奶娘走了。 我进宫了。 哥哥搬出了府。 我们一定都有光明的未来! 心灵鸡汤这玩意儿,到啥时候都好用。 那什么我上车前说的那句不算,我重说。 他们或许有光明的未来,我估计我没有。 因为此刻我正跪在宋嫔的面前,她手上的链子镖呼呼作响,特别吓人! 第4章 大猪蹄子 宋嫔问我是不是殿前选秀时抬头直视帝后的那个,我努力半天才在呼呼呼的声音里分辨出这句话,赶忙回了她,我说我是。 “抬头。”宋嫔又说。 我不敢抬头,我怕她拿链子镖扎我脸。 但不抬头,我怕她扎我心口。虽然那里有四块儿帕子,但估计是扛不住镖的。 或许我那胆小如鹌鹑的模样取悦了宋嫔,她甩着链子镖把我膝盖两边的青石板扎成了马蜂窝,但并没扎我。 等她走了,我才在小莲的搀扶下站起身。 哦忘了说,小莲是我的贴身宫女。我又被我哥骗了,宫里根本没给我配四个下人伺候,我不配,我只配使唤小莲一个,就这一个,还是人家挑剩下才给我的。 当然了,打扫住处的粗使太监、宫女、嬷嬷都还是有的。但人家不归我管,宫里是按照院子分配人手。院子比我高贵,它配用那些人。 小莲比我岁数小两岁,比我早进宫三年。我俩半个时辰前才碰面,现在准备一起回院子。 她告诉我,宋嫔是武将之后,她父兄身上都有军功,所以她虽然现在份位不高,但很得宠。今日之事,我万不能想瞎了心的去跟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告状,那样绝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我又不傻! 我一个进宫只为养老的,我去告宠妃的状?还是个会用链子镖的宠妃? 拉倒吧,有那功夫,我不如吃点儿绿豆糕。 小莲怀疑宋嫔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因为我殿前抬头直视帝后出了名,宋嫔可能怀疑我是变着法的争宠。 她娘的,冤死我算了。 我跟小莲说外面危险,还是赶紧回院子的好。 小莲表示赞同,她也不是个有出息有心性的,要不然长那么个妖娆的模样,不至于进宫三年了还是个宫女。 俩没出息的正好凑一块儿,要不然日子过不下去。 我的贴身宫女,是人家挑剩的。 我的院子,也是人家挑剩的,还没有我原来的院子大。 小莲端了盘绿豆糕给我,堵我的嘴。她说分配院子的是皇贵妃,里面的陈设,草木,盆景,也都是皇贵妃让人布置的,让我少抱怨,安生住着。 我嚼着绿豆糕,看着埋怨绿油油的芭蕉树,再看看屋子里绿油油的柱子,绿油油的床榻,绿油油的书案,由衷的觉着皇贵妃可能是个环保人士。 “人家那是欺负你。”小莲翻了个白眼儿,“宫里都喜欢明黄和正红,一个代表尊贵,一个代表体面。” “番茄炒鸡蛋。”我流了口水,自打穿越后,我还没吃过这道菜呢。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番茄。 鸡蛋当然是有的,不然哪儿有鸡?没鸡怎么能行?没鸡皇上吃什么? 我看着皇上面前的那盘白斩鸡流口水,说好了是阖宫饮宴给我们这几个新人接风的,怎么大家吃的还不一样呢? 我又看见了宋嫔。 下午耍链子镖耍的虎虎生风的她,此刻娇滴滴的捧着一盘水果,迈着雄壮,额,算了,她又不会读心术。 就是迈着雄壮的步伐,把水果端给了皇上。 我差点儿以为她是去行刺的。 皇上吃了宋嫔送的水果,说今晚去她那儿赏月。 我板着手指计算,发现今天是初一。 最重要的是,外面还下了雨。 可能皇上说的月亮是宋嫔抡圆的链子镖? 算了不关我事。 但关别人的事。 皇上左边坐着的皇后娘娘脸绿了,皇上右边坐着的皇贵妃娘娘脸黑了。 皇后娘娘下手坐着的舞贵妃脸紫了,皇贵妃娘娘下手坐着的婉婕妤脸青了。 大殿上的装饰都没几位娘娘脸色好看,皇上可能也觉察到了什么,他先跟皇后同饮一杯酒,再给贵妃夹了一块儿鸡。 舞贵妃被他夸赞身上墨香清雅,婉婕妤被他表扬嘴上的胭脂迷人。 我暗地里挑了个大拇指,果然一代绝世渣男,标准后宫小说里的大猪蹄子。 第5章 莹妃 宋嫔到底把皇上拐走了,还是宴会没结束就走的。 余下人马上就没了兴致,皇贵妃起身就走,都没跟皇后娘娘打招呼。 舞贵妃说自己头疼,要回去吃药,皇后娘娘刚点下头,她也是拔腿就走。 婉婕妤倒是规规矩矩跟行礼告退,皇后娘娘夸她有规矩,特意让宫女捧了两匣子珍珠粉送她。 我们这些新进宫的都不知道该走该留,婉婕妤走了以后,皇后娘娘边叹气边安慰我们,说宫里日子长久,日后大家自然都有服侍皇上的时候,也都给了我们赏赐。 我得了也一个手镯,镂空雕花镶红宝石的,看着挺值钱。 回去的路上,小莲脸色一直不好,我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肯说,等回了院子,她才指着我新得的镯子,让我明日千万不要戴。 我不明白,这是皇后娘娘赏的,明天早上请按我不戴着,皇后娘娘还不得生气?这后宫中,皇后娘娘最大,惹她生气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莲张张嘴没再说什么,她给我打了水让我赶紧睡觉。 迷蒙中,我听见守夜的小莲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气。我本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奈何今日胭脂醉喝的太多,到底是迷糊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小莲早早叫我起来,给我梳妆打扮。 我看她尽捡着不显眼的衣裳给我穿,好首饰也不给我戴,甚至特意把皇后娘娘赏赐我的手镯推到袖子里。 “您今日千万别多说话。”小莲附在我耳边嘱咐,“昨日还有个厉害的没在场,今日定然要去,怕是要给新进宫的下马威,尤其是要给您。” 我蒙的很,给谁下马威?给我?我不用啊?我又不打算争宠。 后宫跟所有穿越小说一样,妃嫔们早起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我住的偏,又没有轿子、马车坐,只能早早出门,腿着往皇后宫里走。 小莲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我问她什么她都摇头,搞得我贼紧张。 在皇后宫门口,我看见了昨晚上得宠的宋嫔。 她神色有些紧张,手上没有链子镖,而是攥了一只杏花。 我觉着我不过去打个招呼不好,毕竟我现在连个正经位份都没有,人家已经是嫔了。 可小莲死死拉住我,拼命地冲我摇头。 我又开始发蒙,但小莲进宫早,听她的应该没错。 于是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宋嫔攥着杏花似在等人。接着我看见了皇贵妃,舞贵妃,婉婕妤。 她们到了门口都没进,都在那儿站着。 我突然明白了,她们大约是要等皇后娘娘传召才能进去。 就在我得意的转过头去找小莲,想跟她说的时候,小莲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还一直扯我的衣裳。 我转回来,远远瞧见有两乘轿子款款而来,前面那乘轿子,竟然是正红色。 我震惊的张大嘴巴,然后就觉着有人猛怼我膝盖弯。 在我跪下后,小莲似乎长长的出了口气。 “别抬头,别说话。”她在我身后如蚊子哼哼一样说道。 我老老实实的照做,但那轿子上下来的人,还是走到了我身前。 缂丝团扇挑起了我的下巴,我眼皮低垂,不敢看人。 “这就是殿前,直视帝后的那个?” 这句话尾音上钩,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对,就是她。”另一个声音传过来,听起来软软糯糯的,仿佛还是个小娃娃。 “咱们这位皇上,眼睛越来越瞎。”头一个说话的笑了起来,“现如今这样儿的,也能进宫了。” 我有点儿想发火,什么叫这样儿的?老娘我的样貌,也是万里挑一的好么。 “小莲。”缂丝团扇冲我身后招了招,“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这青石板凉,别跪坏了她的膝盖。下次记得啊,你们主子再要跪,就把胸前垫着的帕子拿出来,垫在膝盖下面。” 我了个去。这人说话可太损了! 我不管不顾的猛抬起头,准备怼她几句。 可抬起头,我就说不出话了。 站在我身前的女人穿的比皇后、皇贵妃都明艳。她拿团扇挡着脸,只漏出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那眼睛里仿佛带了钩子。 “姐姐。”声音软糯,人也长得像个糯米团子的那个女娃子瞪大眼睛,指着我的脸。 “她瞪你!” “反了你了。”宋嫔冲上来,把手里的杏花当剑那么舞,“莹妃姐姐也是你能瞪的?” 第6章 牛乳糕的尴尬 我发现宫里这群女人,干啥啥不行,告状第一名。 明明昨天宋嫔拐走皇上的时候,舞贵妃和婉婕妤脸色难看的一批。可今天她们三个居然站在一处,一起指责我对莹妃不敬。皇贵妃倒是没跟着踩我,但她满脸与老娘无关的表情,直接进院子了。 “想来也是仗着自己选秀时候被皇上皇后青睐有加,所以今日见了莹妃才这般狂傲。”婉婕妤涂着上好胭脂的嘴比刀子还毒,她两句话就给我的行为定了性。 “今日给皇后请安,来的倒是早。”舞贵妃笑吟吟的,“我却没见你往我的宫里去,想必也没去莹妃那儿吧?也是,咱们哪有皇后娘娘尊贵?” 小莲在我身后抖得脑袋上的簪子都掉了,我回头帮她捡起来,发现她脸色惨白,仿佛面前有鬼。 “皇后娘娘,确实不是咱们能比的。”莹妃手里的扇子滴溜溜转了个圈,她先拍下宋嫔手上的杏花,又拿扇子挡着嘴,在舞贵妃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我努力的竖着耳朵,但也只听见了个模模糊糊的忘字。 又或许是汪?王?往?汪汪汪? 舞贵妃双眸低垂,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沉默的走进大门,婉婕妤冲莹妃点点头,随后跟了进去。 宋嫔挎住莹妃的左胳膊,糯米团子挂在莹妃的右胳膊上,莹妃笑盈盈的带着她俩也进去了,门口就只剩了跪在地上的我,和小莲。 没人让我起来,但也没人说我还得跪着。 我自己支撑着站起身,觉着刚才莹妃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帕子什么的,垫胸口果然不如垫膝盖。 我身后的小莲也想站起来,但她腿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着实费了点儿力气才扯起小莲,她也着实用了点儿时间才恢复脸色。 “那是莹妃。” “我知道了。” “后宫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嗯?” “宁可惹皇后,皇贵妃。要是您将来有本事,得了宠,哪怕把全后宫的女人都惹遍了,也千万记得别惹她。” 我实在不明白,一个妃子。上面有贵妃,皇贵妃,皇后,还有皇上。怎么就惹不得?怎么就如此吓人? “您进去请完安,就明白了。” 小莲深吸口气,扶着我走进宫门。我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嗯,**宫。 都说了我不认识繁体字! 莹妃果然牛。 我进去的时候,皇后娘娘还未到。 这种情况我懂,人家身份尊贵,只能是我们等她,不可能她等我们。 但我不懂的是,这些宫妃们居然都围在莹妃身边,莹妃一会儿跟这个耳语几句,一会儿又跟那个说笑两声。明明昨日因为宋嫔拐走皇上脸色差点儿凑出彩虹的皇贵妃她们几个人在她面前和声和气,看着跟亲姐妹一样。 还有那个糯米团子,皇后娘娘没来,大家座位上虽然都摆着茶水点心,但根本没人动。 我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我都明白,这是规矩。可那个糯米团子就坐在椅子上大吃大嚼,她还往袖子里装! “干什么呢?”莹妃百忙之中回头看见,皱着眉指糯米团子。 我以为她要训斥几句,没想到她一开口说出来的话,特别没溜儿。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咱宫里小厨房用的是水牛奶,比这儿的寻常牛奶强多了。” “水牛奶做的牛乳糕吃多了,腻。”糯米团子继续往袖子里塞,“我这两天就想吃点儿便宜货。” 我看着刚走出来的,面色僵硬的皇后娘娘,觉着此时,分外尴尬。 第7章 打嗝 到底是皇后娘娘,如此尴尬的场合,她也能做到举止端庄,丝毫不慌。 “既然爱吃,就都拿走。”皇后娘娘走出来,笑吟吟的看着那个糯米团子,“待会儿让人用盒子给你装着,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我偷眼去看莹妃,发现她跟没事儿人一样。该给皇后行礼就行礼,该落座就落座,仿佛刚才那缺德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在场的妃子,也没有一人告莹妃的状。大家似乎默契的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你来我往的说些闲话,互相吹捧。 我发现没有皇上在的时候,这群女人还是蛮和谐的。 婉婕妤夸舞贵妃前日写的字好,舞贵妃夸婉婕妤今日画的眉漂亮。 宋嫔说皇贵妃今日面色红润,皇贵妃马上投桃报李,说宋嫔越发英姿飒爽。 皇后在座上含笑听着,还没忘了让人给糯米团子装牛乳糕,给莹妃换春茶。 “几位新来的,也该拍个次序,等着承宠。” 一轮茶水喝罢,皇后娘娘终于说起正题。 我知道这时候应该装害羞,但实在装不出来,于是只好用帕子挡着脸,低头拿眼睛瞟着这些人,想看看她们的态度。 大家都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莹妃。 皇后娘娘也看着她,不疾不徐的,似乎再等莹妃拿主意。 “我当日头疼,没去看选秀。”莹妃笑着开口,“不知道选了几个?” “五位。”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接了话。 也是,她不接话就得娘娘自己回答,那未免太没面子了。 “这么多?”莹妃可能连戏都懒得演,她那表情敷衍至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圣上,龙体康健。”皇后娘娘笑了笑,“再说后宫子嗣不兴旺,多些人伺候皇上,是好事。” 我觉着皇后这么说不对,子嗣不兴旺就证明皇上不行。不行还弄这么多人在宫里做什么?守活寡么? 但我又想,要不是皇上贪心,我还没这么好的养老地方呢。 不能吃人家饭还砸人家碗,我决定保持安静。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姐姐拿主意吧。”莹妃似乎有些懒懒的,“我们的意见有什么要紧?人也不是给我们预备的,我们又睡不成。” 皇后脸红了,我估计是让莹妃这没羞没臊的话给气的。 或许为了扳回一城,皇后娘娘伸手指了指那个没停嘴的糯米团子。 “枫美人也不小了吧,我算着,她进宫已有两年,不如这次做了牌子,一起呈上去吧。” “她还小。”莹妃拿扇子挡住脸,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皇后娘娘的美意她承不住,明年吧。” 我眼瞧着皇后眯起了眼睛,接着,糯米团子就发出了响亮的,打嗝声。 “不让你吃不让你吃,非得吃。”莹妃气的站起身来,用力在糯米团子后面拍了两巴掌,“来人,带她回去,让太医来给她开两幅消食的药。” 糯米团子,不是,枫美人就这么走了。皇后娘娘没再提她,皇贵妃提议排了我们的次序,我是第二位。 我不想承宠,我只想在宫里好吃好喝的养老。 这宫里的女人太可怕了,要是我承宠,她们说不定会弄死我。 “第二?”莹妃那把缂丝扇子再次出动,直接点到了我的名字上。 “我看她长得不错,胆子也大,人么,虽然不算机灵,但傻,有傻的好处。”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我低头腹诽,但不敢出声。 “那,依着你呢?”皇贵妃笑呵呵的问着,半点儿脾气都没有。 “排第一个吧。”莹妃打了个哈欠,“我也乏了,要没事儿,咱们就散了,别扰着皇后娘娘的清净。” 皇后娘娘连个屁都没放,就让我们散了。 我扶着小莲的手,在一众宫妃后面蹭出大门。 “小莲。” “嗯?” “你说,我也装打嗝怎么样?” “……” “我看那个糯米团子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我应该也可以。” “……” “你咋不说话呢?是不是不相信我能立马打嗝?你看我这就给你打一个。” “嗝~~~~” 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抬起头,发现莹妃正扶着舞贵妃的手腕,挑着眉毛看我。 第8章 可怕的女人 舞贵妃和莹妃并没追究我说的话,她俩和糯米团子一起走了。 我咂咂嘴,觉着打嗝这个主意让她们听了去,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小莲。” “嗯?” “你说我改放屁行不行?” 小莲告诉我,御前失仪,是死罪。 我进宫是为了养老的,因为一个屁死了,实在划不来。 这事儿只能从新计划,但其实不计划也行。 不过是陪着皇上睡一觉而已,说良心话,皇上长得挺英俊,我在现代社会是个没人要的,现在成了宫妃还能睡这么英俊的皇上,真心不亏。 小莲夸我想得开,我没说什么。 其实想不开又能如何呢?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进宫就得守着这里的规矩。 我不想峥嵘显贵,不想苦心算计,不想像皇后她们那样勾心斗角的演戏。 但我想活着,我可以窝囊,可以无能,但不能出格。 当天晚上,有太监送来了沐浴的香汤。我以为当天就要承宠,结果小莲说得三天以后。 因为我是新人,不懂侍奉皇上的规矩,所以这三天我每日都要香汤沐浴,还要接受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 换句话说,就是我洗白白洗香香,我还得在承宠当日对着皇上耍流氓。 宫里的女人太难了,真的。 教养嬷嬷开始教导我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爬进被子,如何,侍奉皇上。 我虚心受教,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能行。 教养嬷嬷怕我当天这没羞没臊的样子让皇上以为我不是清白身子,于是又教导我要含羞带怯,要知道什么时候红脸,什么时候喊疼。 “就是说皇上喜欢能装的。”我的总结发言给嬷嬷气了个倒仰,但我觉着我说的没错。 本来么,要人主动侍奉,又要人羞臊青涩,他咋那么事儿呢? 这些,我都能忍。 但让我不能忍的是,承宠当日早起吃过饭后,我就不能吃东西了,怕到时候因为紧张,小解出恭让皇上厌烦。 我问嬷嬷别的宫妃是不是也要这样,嬷嬷说过了第一次就不必了。 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睡的多了,谁还拿皇上当人? “这次承宠过后,您就能有位份了。”小莲比我还高兴,她忙着给我搭配衣裳首饰,跟去皇后宫里不同,这次她一定要我打扮的明艳动人。 “你估计皇上能封我什么?”我懒洋洋的问着。 小莲愣了愣,低声告诉我,这事儿怕还要看皇后娘娘、皇贵妃和莹妃的意思。 我问出了我自打见到莹妃以后就疑惑的事儿,她一个份位不高的寻常妃子,到底为什么能在后宫兴风作浪,见谁怼谁? “因为她得宠。” “这话太笼统,你说详细点儿。” 小莲给我讲了几个宫里的典故,她告诉我,莹妃是皇上潜邸时的至交好友。当时皇上已经娶了皇后和皇贵妃,据说也曾求取过莹妃,但莹妃不肯,说自己无心入宫,跟皇上谈谈风月论论古今挺好的。 先帝驾崩以后,皇上顺利登机。第一道给后宫的旨意是封皇后,第二道,就是娶莹妃入宫。 “莹妃就从了?”我好奇的问。 “从了。”小莲撇了撇嘴,“所以当时传言说莹妃当年是故作清高,还有人断言皇上日后必然厌弃她。但没想到,莹妃入宫至今圣宠不衰,皇上提议过几次升她位份,她都给拒了。便是现今皇贵妃的位置,起初也是皇上留给莹妃的,因为她坚持不肯,才给了现今这位。” “你们都怕她,就是因为她得宠?” “不是。” 小莲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得宠还是小事,宫里女人这么多,总有得宠的,不是她,也是别人。” “那为什么?” “莹妃聪明的紧,心思深的旁人猜不透。这宫里不只是皇上听她的,就是舞贵妃、婉婕妤、宋嫔这几个,也都听她的话。鬼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总而言之,您记着,她是万万惹不得的。” 第9章 初承宠 饿了一白天,走进皇上寝殿的时候,我脚都打哆嗦。 现在我算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承宠不许白日吃东西了,怕出恭怕小解都是扯淡,分明是怕我们害怕拔腿就跑,故意让我们饿的跑不动!没准儿还怕我们激烈反抗,再给皇上揍了。 但也得分人吧,比如宋嫔那种孔武有力的,估摸三五天不吃饭也能撂倒皇上,半个时辰之内连尸体能完成大卸八块,有条件的话,骨灰都能给扬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我忘了给皇上行礼,他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我,等我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后,他竟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笑你妹!我在心里怒骂。 “皇上恕罪。”我抖着声音开口。 对,我就这么怂,我骄傲了么? “选秀那日,就知道你胆子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个程度。” 皇上没怪罪我,他走到我身边,扶我起来,还一直和声和气的跟我说话。我的心当时就起了片片涟漪,这皇上如此温柔体贴,肯定是在女人堆里练出来的。 呸!渣男。 皇上让我饮了杯酒,后面的事儿我迷迷糊糊的,也没了太多印象。 人生头一遭就这么醉过去了,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我也没多纠结。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换取终身依靠的小小代价,不过是身子而已,原本也不是我的,我付得起。 宫妃如无恩旨,是不能跟皇上过夜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完事儿了,我就得起身回去。 但我手软脚软的起不来身,神志也还不怎么清醒。 迷蒙中,听见皇上吩咐人,说特下恩旨与我,让我今夜留在此处。 我知道我完了,明日皇后她们怕是要活吃了我,但此时困倦的很,明日事也只好明日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伴君如伴虎,我这一夜睡得都不怎么安生。 皇上好像也没怎么睡,我听见他半夜长吁短叹的,不知道一国之君的他,还在愁些什么。 清早,我总算是能活动了。 皇上去上朝,临走前给了我赏赐。嬷嬷们带着宫女捧着那些光华灿烂的玩意儿跟在我身后回宫,一路上不少人都在伸着脖子探看。 “树大招风。”小莲等人都走了,才把那副喜盈盈的假脸换下来,“昨夜给了恩旨,今日又给这么多赏赐,眼下虽然还没封位份,但已经够惹眼了。” “你不是说,这事儿得看皇后、皇贵妃和莹妃的意思?她们又不待见我,肯定不会给我太高的位份,到时候大家心里就平衡了,没事儿的。”我反手捶着自己的腰,觉着没什么所谓。 “您想的太简单了。”小莲摇头。 我当时没明白她的意思,等我去皇后哪儿请安的时候,我才发现,小莲可能是个乌鸦嘴,啊不是,小莲说的对。 “按说,可以先封美人。”皇后娘娘喝了口茶,嘴角带笑,眼睛溜向莹妃身边的枫美人。 “但皇上昨夜下恩旨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皇上这么喜欢,美人,就低了。” 我假装害羞,低头喝茶,实际上偷偷在看莹妃。 皇后总拿枫美人说事儿,我这么笨的都看出来是冲莹妃去了,不知道莹妃这次要怎么化解。 莹妃一言不发,安静喝茶。 枫美人又往嘴里赛了块儿绿豆糕,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张嘴喷着糕渣滓说了一句。 “那就封妃,再不行贵妃,皇贵妃,总不能封她皇后吧?难道皇上喜欢她,比喜欢皇后娘娘还多么?” 第10章 梨才人 枫美人原来不是只知道吃啊! 我看皇后吃了瘪又没法回怼,不由得对枫美人心生敬佩。 不愧是跟在莹妃身边的姑娘,嘴损脑子快,说话专门戳人心。 莹妃是真的不给皇后面子,她就跟没听见一样,慢条斯理的喝着手里的茶。 倒是皇贵妃白了枫美人一眼,但皇后娘娘不开口,她没法越过皇后训斥,也只好用眼神恐吓对方。 她们这么互相斗心眼儿我其实是没所谓的,问题是她们斗来斗去,我成了牺牲品。你们见过吵架拿路人搓球的么?你们见过斗嘴拿人家封号寻开心的么?你们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么? 我今儿算是见全了! 皇贵妃、贵妃、妃我都没想过,婕妤、嫔、美人我也不在乎。我进宫是为了养老的,陪皇上睡算等价交换,也可以视为我是在完成本职工作,然后换取酬劳。 但我不在乎是不在乎,不能说就随随便便给我个破封号,叫梨才人吧。怎么着我长得像梨么?就说我身材有点儿,像,那你们也不能拿人家身材当封号啊! 我大约气了,按现代社会也就是三分钟吧。 三分钟之后,我看着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心里就平衡了。封号什么的,位份什么的,哪有金瓜子要紧?哪有银锭子要紧?哪儿有整匹的料子要紧? 小莲嫌弃我没出息,我看她捧着东西跟我回去的时候,嘴咧的比我都大。 皇后娘娘真是好人,还指了自己宫里两个小宫女给我。她说这两个虽然粗手笨脚的不能在屋里伺候,但煮个茶水,做些针线,哪怕是上夜看门,也好过那些年纪大的嬷嬷。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疑虑就没了。两个外面使唤的宫女,不进门,就不怕她们害我。 好歹我也是看过宫斗剧宫斗小说的,这点儿心机还有。 我有个屁的有! 因为收了皇后两个宫女,晚上,皇贵妃那边儿送了一个小太监,说是看我身边只有小莲一个贴身宫女,没个总管,怕正式册封后无法管束宫人,特意派来的妥帖的给我。 我他娘的还得端着假笑谢皇贵妃,还要看着小莲把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衣料挑出最贵的来,借花献佛。 皇贵妃的人刚走,舞贵妃也派人遣了两名姑姑,都是宫里的老人,面相刁钻,给我行礼的时候身上规矩,眼睛却叽里咕噜的乱转。 婉婕妤送了一个手巧的绣娘,小莲说那是婉婕妤养在自己宫里,专门给她做衣裳的。这都给了我,算是个拉拢的意思。 莹妃那边儿也有动静,她倒是没送人来,只送了十几个盒子,里面装着各色胭脂水粉,香膏首饰,还有几个盒子说是她宫里小厨房做的新式点心,让我尝尝。 我估摸吧,这点心一准儿是枫美人的主意,因为那里面有皇后哪儿的便宜货牛乳糕,和今日她在皇后宫里怼皇后时吃的绿豆糕芙蓉饼龙须酥以及杏仁酪。她这是吃了多少?! 小莲偷偷告诉我,说莹妃手段高明,她送的吃食都是枫美人吃的,不怕我冤枉食物里有毒。送的那些胭脂水粉上面还贴着封条,大多是皇上赏赐她的东西。这样儿原封不动的拿来送我,一来显她得宠,二来也是避嫌。 该来的,都来了。只差宋嫔。 皇上今晚宠幸跟我同批进宫的一个姑娘,我今晚上休班儿。闲来无事,我就坐着干等宋嫔送人或是送东西。 直等到一更天,宋嫔那边儿才来了动静。我差点儿以为她给我忘了! “送的人,还是首饰?吃食?”我吃多了杏仁酪,正趴在屋子里转悠着消食。 “都,不是。”小莲面色诡异。 “胭脂水粉?衣裳布料?” “也,不是。” “那是什么?银子?金子?!” “您别激动。” 小莲把一个朱红托盘放到桌上,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盘子内的东西,明晃晃,亮晶晶,正是把青石板扎成蜂窝煤的链子镖,来送的宫女说,还是特意上过刀油的。 第11章 同工不同酬 我从现代穿越到这儿,也算两世为人。 因为从小不爱看正经书,自然也就看过不少小说。什么言情的,武侠的,宫斗的,穿越的,修仙的,耽……,额,黄……,额。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就没见过后宫妃子有给人送链子镖的! 若是赐死,那也得是白绫、毒酒、匕首三选一的套餐。 这他娘的宋嫔给了我个链子镖?咋的?想让我用链子镖轮死自己? 小莲也满脸懵圈,但她比我机灵,先给了送东西的宫女赏赐,然后又赶紧捡了件儿首饰回赠宋嫔。 听她絮叨我才明白,这宫里人情往来都有一定之规。 今日这些人都送人送东西来给我,不管是好心还是歹意,我都得回礼。回礼还得讲究,比如,皇后娘娘的那叫赏赐,我接了不能马上回,也不能拿别人或者皇上赏赐的回,只能回自己亲手做出来,或者是自娘家带入宫里的,而且要明早请安的时候回礼,方显心诚。 余下人回礼要按照位份高低来还要贴合大家的喜好,回皇贵妃的不能比回舞贵妃的低,回宋嫔的不能超过婉婕妤。但莹妃不在其内,她那边儿是两个人,又最得宠,所以回礼只要不超过皇后娘娘就行,还得额外带出枫美人的那一份。 小莲刚才给皇贵妃回了皇后娘娘赏赐的衣料,给舞贵妃回了上等的文房四宝,给婉婕妤回了胭脂水粉,宋嫔也勉强搞定,她喜欢的玩意儿我这没有,回件儿体面的首饰也过得去,唯独还没回莹妃那边。 “枫美人喜欢吃食和小玩意儿。”小莲看着满屋子东西头疼,“这里面没有,刚才我只打发了她们宫里的人,还没给回礼呢。” “莹妃喜欢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就是不知道,所以最让人头疼。”小莲翻了个白眼,“别说咱们了,就是皇上,也吃不准莹妃的喜好。” 随便吧,爱咋咋地。 我摆摆手,脱了衣裳鞋袜扑到床上就打算睡觉。 小莲死活给我拖起来,伺候我梳洗打扮,又上了睡前妆粉这才放过我。 未曾承宠的时候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眼下成了正经宫妃,便是睡觉也不能邋遢,得随时准备着,预备皇上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小莲。” “您吩咐。” “我觉着宫妃特别像鸡,随叫随到。” “您想吃鸡了?” “额,算了,你年纪还小,别污了你。” 本鸡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就看见舞贵妃派来那俩刁嬷嬷站在我床边,翻着白眼儿叫我赶紧起来,说是怕误了请安的时辰。 “梨才人虽然才得宠,但这宫里想长宠不衰可不容易。” “就是,您前晚虽然再皇上哪儿过了整夜,但昨晚上承宠那位更风光,听说皇上不但留了她一夜,今早上给还与她一同进早膳呢。” 见我脸落下,那两个嬷嬷越发觉着得意。 她俩边给我收拾,边绘声绘色的学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细节。连今早上皇上跟那一位吃什么都细细的告诉给我,听得我这个,饿啊。 还是小莲及时进门解救了我,她笑盈盈的哄那两位嬷嬷出去,说请她们看看给莹妃的回礼可妥当。等她们出门,小莲赶忙劝慰我。 “您别生气,往后日子长着呢,不见得那一位日后就能压过您去。” “不是。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我愤怒的拍着妆台,“一样是进宫当公务员,大家起跑线都一样,凭什么她就多吃顿饭?这不是同工不同酬么!” 第12章 污蔑 等我到了皇后娘娘那儿,我就更生气了。 昨晚上承宠那位也在,也得了赏赐,比我的多!比,我的,多! 还都是实惠东西,从皇后开始,到枫美人位置,每个人送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玩意儿,没人指派眼线。当然了,也没有链子镖。 宋嫔送她一把象牙柄错金的小巧茶刀,看着精致有趣又有品位,关键是还值钱。 莹妃她们几个商量了她的位份,是嫔,丽嫔。跟我这个梨才人的梨,字音相近,意思却大有不同。人家好看,我,我滋阴败火。 丽嫔比我年纪小,笑盈盈的赶着叫我姐姐,我今日过来并没准备她的礼,好在小莲反应快,拔下了我头上的明珠钗送了她,那是我最喜欢的钗!我今日才舍得戴! 我这个命啊!在现代工作的时候总碰见绿茶,那啥。现在穿越了,宫里又碰见这种不公的事。人啊,怎么就这么难?我但凡是个有气性的,我早都气出乳腺癌了。 可惜我不是。 哎嘿嘿嘿嘿嘿。我只是眼馋她得的钱比我多,但我觉着自己的现在也够用了。才人的份位我很满意,梨字映射我的身材,我也只不高兴了一小会儿。 大家进宫的目的本就不同,她们为了峥嵘显贵的才会去计较这些,我只图安逸,再就是图个实惠。 我知道,皇后她们送人,送那些东西给我,今日又特意高抬丽嫔就是为了惹我的火,好让我生出不忿的心思来,去争宠,去做她们的马前卒。 看过宫斗小说的,能不明白这个?我才不呢!这宫里的女人就跟御花园的花一样,这朵败了还有那朵,这枝枯了还有那枝。高贵如皇后,也还是要受莹妃的气,争来争去的图什么?图皇上?就他胖那样儿?呕~ 上次承宠回来我还没来及跟小莲说,皇上原来只有脸生的英俊。选秀和饮宴的时候因为他穿着宽大的龙袍所以看不出身材来,承宠时候那一身的赘肉,真是,我要不是那日喝了酒,估计得靠脑补小哥哥八块腹肌才能完成任务。 这回好了,一起进宫的五个还有三个没承宠,想必这几日也都要安排上。还有皇后、皇贵妃她们在等着。皇上那个资深大猪蹄子一定会着意哄她们,来回一算,怎么也得再过俩月,才能轮上我。这些女人都不是白给的,她们争宠,皇上指不定就把我忘了,那我就等于白拿薪水还不用工作,怎么想怎么美滋滋。 “梨才人傻笑什么呢?”婉婕妤偏头看着我。 我赶忙擦了擦口水,想的太投入,竟然忘了现在不是在自己院子,是在皇后宫中。 “没什么,看丽嫔漂亮,看失了神。”我顺口吹捧,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都是女子。”莹妃捻了个秘制梅子放进嘴里,丁香舌拨弄梅子在她口中来回翻滚,我瞧着都觉着心跳得很,难怪皇上如此喜欢她。只是那丁香舌化成了杀人的刀,刀尖儿就直冲我逼了过来。 “怎么梨才人看丽嫔看的口水都出来了?莫不是,有什么旁的心思?” “我当日在家的时候,家里有个婢女,也是这样。”舞贵妃闲闲的接上了话,“她整日盯着另一个婢女出神,眼睛色眯眯的。后来被我母亲做主发卖,听说没多久就被新主人活活打死了。” “哦?”宋嫔接上话,“为什么?” “我不懂,只听说什么,磨镜。” 第13章 又掉坑了 还是皇后给我解了围,她笑吟吟的轻斥舞贵妃平日是去婉婕妤那儿听戏听多了,满口浑话,什么都往外说。 “枫美人年纪小,又是还没承宠的,你们也不知避讳。” 我偷眼去看枫美人,发现她满脸写着的并非是听不懂,而是,你们再说详细点儿,快快快。 被皇后娘娘轻描淡写的把事儿扯了过去,我却依旧觉着有些胆寒。 这宫里的女人太过可怕,其实我并没做什么争宠的事。把我排到第一个承宠非我所愿,在皇上那儿过一夜也不是我求来的。我连顿早饭都没得着,她们为什么就欺负我? 回宫的时候,小莲帮着我一通分析,最后得出的结果无非就是我殿上选秀的时候过于惹眼,让莹妃她们觉着我不安分,所以才会事事针对我,怕是也想收拾了我,好在新来的几个宫妃面前立威。 “她们自己平日斗来斗去的还不嫌烦?非得找我们几个新来的做什么?”我有些不解,但小莲告诉我,说莹妃她们这几个斗到如今,彼此都已经了解对方的手段,再想施展不容易。 “我明白了。”我拍拍小莲的肩膀,“打怪升级到了尽头正乏味,突然开出新地图,难怪她们兴奋。” “您说的是个啥?” “我自己明白就得了。” 我摆摆手,加快脚步回宫。 眼下皇上宠着丽嫔最好不过,我索性趁着这机会退缩回自己院子,等个把月皇上和这群无聊的女人彻底把我忘了,也就安生了。 我准备装病,但宫里此刻遍布耳目,太医估计也不是白给的,想必不会让我轻易糊弄过去。 思来想去的,我捏着自己的小肚腩,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来人啊,给我多拿些吃食来。要甜,要油,要够分量。” 我挽起袖子,让小莲在诸多礼物和赏赐里找出不带织金不带刺绣的素净料子来,又拆了一床上好的蚕丝被。 “您这是要做什么?”小莲疑惑不解,“是要做什么用的给皇上么?我劝你不必,皇上身边常用的靠枕,坐褥,寝衣都有皇后她们操心,你要是没新想法,很不必去触这个霉头,弄的不好皇上怪罪,弄好了又容易被她们嫉恨。” “想什么呢?”我白了小莲一眼,操起剪刀剪了俩歪歪扭扭的正方形,“婉婕妤送来那个绣娘呢?叫她过来。还有那俩宫女,嬷嬷,都叫过来。” 屋子里站满了人,她们都傻愣愣的看着我,看着那堆料子和拆开了的蚕丝被。 “照着这个样子,给我做。”我挥动着那两俩正方形,“缝成个口袋形状,往里面塞蚕丝,然后再封口。” 我美滋滋的摸着那料子,触手光滑细腻,用着想必更加舒服。 在现代社会,我每个月赚那仨瓜俩枣,哪儿能用得起这么好料子的抱枕。 等抱枕做好了,我就在床上,踏上,椅子上,到处都摆上抱枕。能躺着我就不坐着,能靠着我就不直着。再加上每日多吃多睡,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能胖成皇上那样儿,看她们谁害觉着我是个威胁! “才人娘娘是要做靠枕吧?”一个嬷嬷皱紧眉头,“蚕丝可不成,倒不用鹅绒,又松软又透气。” “那就去找人弄。”我没所谓的摆摆手,结果那嬷嬷得意的笑笑,转身就走了。 我狐疑的看向小莲,看见了小莲生不如死的脸。 “宫中最喜欢用鹅绒的,就是莹妃。” “啊?” “这几年,宫里的鹅绒都供莹妃自己使用,连皇后娘娘都未曾要过。” “啊?” “您又得罪人了您知道么?” “啊?哦。” 第14章 提点? 我想开了,爱咋咋地吧。 眼下只要是没有新人冒尖,我就是这群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舞贵妃也不是头一次给我下套了,亏我当初还觉着她长得温柔,现在看全是掩饰,坏心眼的女人,呸! 我趴在踏上吃红果凉糕,指挥着余下人继续裁剪,等鹅绒来了好做抱枕。 红果凉糕酸酸甜甜还开胃,正好能让我再多吃下些别的东西。 小莲见不得我这幅样子,替我着急,但她也想不出好办法。她坐在我脚边,一边儿缝着抱枕套,一边儿絮叨我,让我少吃一些。 “这粘东西吃多了不爱消化,你少吃些或者活动活动。” “我不。”我翻身捧起凉糕盘子,把盘在放在自己肚皮上,别说,小肚子鼓鼓的,正好当桌面用。 “您年岁不小了,又不是枫美人,她每日虽然吃得多,但因为宫里娘娘不拘束她,又有莹妃在身后撑腰,所以平日里四处跑着玩儿,再吃多少也不怕。”小莲叹口气,停下针线,眼睛瞟向我的自带桌面,“您这。” “你懂什么?”屋里耳目众多,我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好随口胡说的遮掩。 “胖了好看。” “怪不得梨才人得宠。”门外传出来个声音,我听着有点儿耳熟,小莲一激灵跳起来又跪下去,手上的针扎进肉里都硬挺着不敢拔。 满屋子人都跪在地上,只有我捧着凉糕盘不知所措。 莹妃从外面走进来,笑吟吟的,身后跟着几个宫女,都提着大包袱,估摸着,就是鹅绒。 “想来在梨才人眼里,皇上是好看的紧了。” 我想起皇上那一身赘肉,用尽洪荒之力控制自己,才没翻白眼。不能吃人家饭,砸人家锅。拿人家薪水,骂人家丑。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皇上供养我衣食住行,让我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我不说感恩戴德吧,至少不能埋汰人家。 “呸。” 那什么不好意思,实在没控制住。 小莲的脸都绿了,她咬着下唇挺起腰,跟莹妃赔笑脸,说我是因为刚才红果凉糕吃多了,不是啐皇上,更不是啐莹妃。 莹妃转脸看向我,我十分尴尬的,递上了凉糕盘子。 “挺好吃的,你来一块儿么?” 莹妃当然不会吃我这里的东西,她大约怕我下毒,也可能是嫌弃我。 她摇摇头,说刚才有人去她宫里要鹅绒,说是我这儿要用,但宫里库房的鹅绒没有好的了,因此才去她那里要。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舞贵妃派来的那刁嬷嬷做下的好事,想让我在莹妃面前落下个恃宠生娇的罪过。挑拨离间,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还有啥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这意思。 “眼下的时气,也用不上鹅绒。”莹妃用扇子指了指她宫女带来的那些大包袱,“我宫里的都给你带来了,你留着用吧。等再来新的,你要,只管派人去我那儿拿。” “这些够了。”我摇了摇头,“再冷用抱枕不舒服,还是羊皮好。” 跪在地上的小莲已经快厥过去了,莹妃偏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辨不清楚她的心思。 好吧,也是我笨,但我说的是实话啊,冬日里趴在羊皮上多舒服,没穿越来这儿之前,我惦记宜家的羊皮好久了,要不是没钱,哼。 “不嫌膻气么?”莹妃问。 “处理好了没什么味儿。”我兴冲冲的说到,“那毛软乎乎的,又不是没骨头的那种软,光身子趴在上面,毛毛挨着肉皮,别提多舒服了。” 莹妃拿扇子敲了下我的头,敲得我一愣。 “以后这种话,少往外说。”莹妃站起身,摇着扇子往外走,“今日的事儿,还不长记性么?” 她这是提点我?我楞在那里,连莹妃出门都没想起来要送。 第15章 委屈 小莲她们都怕莹妃,可目前屡次害我的基本是舞贵妃。 我扳着手指算不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加上脚指头也不行。 可能也是因为我自带的“桌面”过于圆润,再加上我筋骨硬,板脚上来,有点儿费劲。 “爱咋咋地吧?”想不明白的我继续吃东西,“现在有鹅绒了,你们赶紧做。小莲你去催催我要的吃食,怎么还没好?这红果凉糕吃得我胃都酸了,再要点儿豆沙馅儿的给我。” 日子过得飞快,我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的过了十几日。 除了每日早起例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外,其余时间我都缩在自己宫里。 我不想惹事,也不想事来惹我。说实话,只每天早起那会儿跟这些女人陪着笑脸说话就够辛苦了,那真是一点儿错处都不能有,但她们依旧不肯放过我。 就说今日,跟我一批进宫的第三位昨夜已经承宠。但没得恩赏,听说承宠完毕皇上就依着规矩让她走了,第二日也没给赏赐。 这摆明了是皇上不喜欢她,所以皇后娘娘她们也没多给东西。偏偏这位在家被惯坏了,今早上在皇后宫里见众人给的东西比我和丽嫔少就挂了脸,那一位近来得宠多,我只承宠一次,所以她不敢惹人家,就来欺负我。 “梨才人这身子,比当日选秀时可圆润了不少。”闺名叫琳儿的这位用手帕轻拭嘴角,“想来近些日子睡得安稳,吃的也香。” “是。”我点点头,并不想多说话。 “也是,皇上近来只找丽嫔陪伴,再没找过梨才人,所以梨才人才有时间将养着。” 我又点点头,连个是都懒得说。 “我就不成,没梨才人这么好的胃口。前两日我宫里的人见我吃得少,就自作主张去御膳房要红果凉糕给我开胃口,结果回来时候说,御膳房近几日的红果凉糕都供了梨才人。”琳儿用帕子掩着嘴笑,“听说御膳房为了梨才人特意多预备了材料,保证梨才人吃多少,都能随时送去。我还说,想找梨才人要个开胃的方子呢。” 皇贵妃她们几个都不帮我,皇后娘娘也笑着不说话。 我垂下眼皮,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要开胃口的?” 我冷丁听见有人说话,赶忙偷眼去看。 枫美人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正往嘴里送的,我去,可不就是红果凉糕! “我倒是有个法子。”枫美人嚼着凉糕说话,好在这东西没渣子,不然还得喷出来。 那位琳儿赶忙换上一张货真价实的笑脸去求教,枫美人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门口。 “每日早中晚各去跑半个时辰,保管你能够吃下去东西。不过听说你崴了脚,那就等两日,好了再去跑吧。” 我咬着舌尖低头憋笑,昨天夜里这位琳儿承宠后回宫,连车都没得做,是一路挑着灯笼扶着宫女的手走回去的。听说崴了脚,今儿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膏药味儿。 莹妃拿扇子敲了敲枫美人的手,枫美人老老实实的吃凉糕。舞贵妃的视线投到我脸上,又转去看婉婕妤。 我发誓我瞧见她俩交换了眼神,依前两次的经验来看,舞贵妃八成又要坑我。 “这两日,我宫里的那班小戏子学了两出新戏。” 婉婕妤笑吟吟的站起身,站在皇后面前施礼,“我想着请皇后娘娘过去听听,帖子都写好了,只等待会儿就送过来。正好有五位新来的妹妹,只当我做个东,请大家一并过去喝酒听戏,且乐一会子。” 皇后娘娘点头应了,余下人当然也都跟着应下来。 婉婕妤订了日子后话锋一转,指了指琳儿。 “也是承宠了的,不知道皇后娘娘想给她什么位份?我也好在帖子上写明。” “你们的意思呢?”皇后娘娘把话推出去。琳儿不被皇上喜欢,给高了不合适,给低了得罪人。 皇贵妃提议给个美人,但舞贵妃不同意。 “不如,也是才人吧。”婉婕妤笑着说道,“大家别怪我多嘴,依我想着,美人低了,嫔,又也有些高,还是才人合适。” 那意思,就是跟我一样呗。 我抬起头,看着这群女人的脸。我估计吧,她们都在等着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生气。 我才不计较这个呢?!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但琳才人脸色不好看,她还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我,我委屈。 第16章 健康美 这宫里的日子太难过了! 我愁的一晚上没睡着,早上起来脸肿了一圈,小莲还非说是我睡前喝多了甜汤。 虽然甜汤我确实没少喝,但失眠也是真的啊! “今日皇后娘娘免了请安。”小莲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我下地走了两步,直接歪倒在踏上。新制的鹅绒抱枕,靠着贼舒服。 “您这会儿躲懒没什么,午后去婉婕妤那边儿的时候,可万万要表现得开心些。” “我知道。”我摆摆手,不就是去听戏么?听不懂又不杀头,我虽然对那个没兴趣,但对糕点有兴趣啊!听戏哪儿有干听的,肯定得有茶水点心瓜子花生蜜饯凉糕…… “您。”小莲长叹口气,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念叨就念叨,别流口水成么?您不要面子,我们还要呢!” 谁爱要面子谁要,我横竖已经没有面子了,我要那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干啥? 懒得再听小莲絮叨,我把枕头蒙在头上,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我看见了我娘。亲娘,没穿越来之前的娘。 自从我五岁那年,她出门给我买包子后,我就再没见过她。这次她出现在我的梦里,手上拎着一个带血的塑料袋,袋子里是胖鼓鼓的包子。娘用衣襟不停的擦着塑料袋上的血,可总是擦不干净。 她急得要命,说自己没用,连个包子都不能给我。她问我饿不饿?问她走了后,奶奶和我爸对我好不好?我爸有没有给我找后妈? 我说不饿,奶奶对我好,可好了。我爸没找人,没人要他,他就守着我过。 她又问那该死的肇事车司机赔钱了没?钱有没有给我花。 我说给了,奶奶把钱都给我了,要不我能有现在这么好的衣裳穿么? 娘,走了。 我,哭了。 我没告诉她,她走的第二年,我爸也没了。 我没告诉她,奶奶说我是丧门星,一分钱都没给我,还把我送给了旁人。 好歹,我身上的漂亮衣裳是真的,那是我用不属于我的身子和我自己的灵魂换来的。 挺无耻,但,我没办法。 人总的活下去,我在现代社会受的苦太多,既然有了这种机会,我就想懒懒的活下去。 不用每晚为了第二天的生计发愁,不怕房东会给我赶出去,有吃,有穿,不过就是被几个女人欺负欺负,也没什么,想当初又不是没被人欺负过,比这惨多了! 睁开眼睛,我伸了个懒腰。 打从来到这里,我就不知道什么是饿,最近更是知道了什么叫,时时刻刻撑的慌。要不说进宫还是好,虽然皇上那块儿五花肉略有些油腻,但一时的油腻换来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这买卖,干的过。 我现在也不犯愁了,新人逐渐会冒头,大家都在争宠,只要我再表现得平庸一些,她们早晚会厌烦了我。 到时候,我就把这宫门紧闭,在院子里那棵最粗的树下面摆上摇椅,让小莲她们再给我弄个帐篷,再来个烧烤架。 想到这儿,我冒出个主意。 宫中女子皮肤都是雪白粉嫩的,想必皇上喜欢这一款。 要是我…… “小莲。” “在呢,您吩咐。” “从现在开始,让宫女、太监、嬷嬷都在自己房里呆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再在院子里扎下四根竹竿,距离远一些。然后用纱绕着竹竿围起来,里面给我摆一张躺椅。嗯,还要一缸子酸梅汤,你别看我我喝的完,再来点儿水果。” 午后才去婉婕妤那里听戏,算时辰,怎么也还能晒一个钟头。 我在躺椅上给自己翻了个面儿,力求晒得黑亮均匀。 “有伤风化。” “这叫健康美。” “想健康?那你跟我学链子镖呗。” 我吓的一个跟头从躺椅上翻下来,隐私部位盖得薄纱都滑落到地上,彻底有伤风化了。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宋嫔正站在我面前,撇着嘴看我。 第17章 此鱼非彼鱼 虽然同为女人,但宋嫔这么看着我,比皇上看我还让我觉着尴尬。 主要是吧,宋嫔虽然是习武之人,但身姿窈窕,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该大的大,该小的小。不像我,该高的地方靠帕子垫,该低的,最近变成随身携带桌面了。至于该大的、该小的,嗯,手脚都大,眼睛和脑容量明显比她小。 宋嫔倒是大方,她直接坐到躺椅上试了试,可能觉着还不错,就直接躺了下来。 “你打算给自己晒成炭?”她问。 我又不傻,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难缠,才不能把实话告诉她们。于是我跟宋嫔说我就是喜欢晒太阳,觉着舒服。 没想到宋嫔点点头,说她也是。 “入宫之前,我喜欢骑马。大太阳下也骑,马儿跑起来就有了风,再毒的日头都不怕。” “我以为你只喜欢链子镖。”我穿好衣裳,让小莲拎张椅子过来,坐着跟宋嫔聊天。 “我是最近喜欢链子镖。”宋嫔翻了我一眼,“等我练熟了,我还得喜欢新玩意儿。” “合着你上次扎我身边青石板的时候,还没练熟?” “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 我惹不起她,只能把二百来句骂街脏话咽进肚子里。我也不敢问她来我这儿是要做什么?人家位份比我高,又比我得宠,关键是还会链子镖,我不想死。 “我来同你一道去婉婕妤那里。”宋嫔躺够了才起身,冲我招了招手,“总让你自己单独走,好像宫里人都欺负你一样。” 我没听懂她这话的意思,但现在还没吃午饭,这会儿就去? “婉婕妤请咱们先过去吃饭,莹妃和枫美人也在。”宋嫔说完就皱皱眉,上手拉着我飞快的往外走。 小莲抱着我常用的东西在后面追,我被宋嫔扯的胳膊生疼,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她,为何走这么急?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么?枫美人也在!去晚了你还想吃午饭?” 有道理!我点了下头,反拉着宋嫔跑起来。 “婉婕妤中午请咱吃什么?”我边跑边问。 “好像是鱼。”宋嫔边跑边答。 “你别骗我,明明说了有鱼!” 我和宋嫔气喘吁吁踏进婉婕妤宫门的时候,听见了枫美人的怒吼。我俩对视一眼,她赶忙往里走,我赶忙往小莲身后缩。 小莲可算逮着机会唠叨我,她说我和宋嫔刚才这么疾跑没规矩,要是被皇后娘娘看见是要被申斥的。就算皇后没看见,也保不齐有人告诉她。现如今我在宫里惹眼,凡事还要低调些,尽量别让人抓到把柄。 我表示虚心受教,但此刻肚子饿了,十分想吃鱼。 婉婕妤住的地方我第一次来,她的院子郎阔,院中有一个小小的戏台,修整的很是精致。戏台前还挖了一方池塘,里面种着莲花,随风摇曳,风姿绰约。眼下戏台上有几个人在练嗓子,远远瞧着应该是男的,但后宫的男人,除了皇上以外,余下的都是太监。这几个也不例外,我瞧见戏台子一角堆放着太监们常穿的衣裳,应该是为了唱戏换上戏装,待会儿唱完了还得还回去。这身兼数职,不知道能领几份月例银子。 枫美人此刻就趴在池塘边上,右臂袖子高高挽起,正在池塘里捞着什么。 婉婕妤站在她身边满脸无奈,宋嫔和莹妃在一处,我进来莹妃只瞟了我一眼,继续摇着扇子看枫美人闹。 “鱼呢?鱼呢?”枫美人捞来捞去只捞了满手水,十分不满的看着婉婕妤。 “鲤鱼,鲈鱼,金鱼,你说的鱼呢?” 婉婕妤仰天长叹,叹完冲着戏台子上正在练功的几个人招手。 “鲤鱼儿,鲈鱼儿,金鱼儿,你们三个下来。让枫美人看看,是红烧还是清蒸,是熬着吃还是直接烤。” 第18章 牛乳茶之祸 不是因为枫美人小,我就向着她。 也不是因为我怕莹妃,我就偏帮枫美人。 哪儿有给自己宫里人取这种名字的?别说枫美人,宋嫔刚才不也听误会了么!就让我听,我也以为是养的鱼啊! 枫美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尴不尬的掐着腰,指着婉婕妤叫来的人嚷嚷。 “你怎么给他们起这种名字?听着太馋人了!” 婉婕妤能说什么,婉婕妤看了眼莹妃,什么都没说。她吩咐宫女去小厨房给枫美人做鱼,清蒸红烧的都要,外带来盘豆沙糯米糕,要做成鱼儿形状的。 枫美人这才算罢休,她在婉婕妤的袖子上擦了擦手,坐到莹妃身边喝牛乳茶。 我撇着那牛乳茶咽口水,这玩意儿,就是奶茶吧。 没穿越来之前不舍得喝,穿过来以为这边儿没有,也没敢提。现在看着,是有的,不知道小莲会不会做。 “来人。”莹妃拿扇子挡着头上的太阳,往戏台子上看,“把牛乳茶给梨才人端一盏。” 我捧着牛乳茶不知所措,莹妃到底是要做什么?是拉拢我?是故意示好迷惑我? 我一个小人物,不值得她如此费脑子吧?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牛乳茶喷香入鼻,我低头喝了一大口。 啊,果然是奶茶,是上好的奶茶。我说不出名堂,但奶味儿厚重,茶香绕喉,一口咽了下去便觉着口舌生津。不涩口,不过甜,少说也得值一百块钱。 就为了这杯牛乳茶,我都觉着穿越过来值了! 大约是我贪喝牛乳茶的样儿真的丢人,小莲在我身后咳嗽了好几声,我也没舍得放下杯子。 莹妃让人又给我上了一盏,我赶忙道谢,捧过来继续喝。 也该着我倒霉,刚喝了一口,枫美人叫自己的宫女去拿樱桃煎。 按说这跟我没关系,我只喝我的牛乳茶就好,问题是枫美人张口的那一声,任谁听了都憋不住。 “绿豆糕,回咱们那儿把樱桃煎拿来。再让米果儿把葡萄放进竹篮,沉到井里去,我看完戏回去吃。” “噗~”我一口牛乳茶结结实实的喷到婉婕妤裙子上,好好的织金石榴红绫裙,染上一大篇奶渍。 我吓坏了,赶忙起身拿帕子给婉婕妤擦。 在我身后,莹妃似乎敲了枫美人一下,等我回头的时候,枫美人正用帕子捂着嘴笑。 “一条裙子不值什么,可这是皇上才赏下来的。”婉婕妤叹了口气,“前两日还说要看我穿,这会儿又不是江南那边儿进贡的时候,织金石榴红绫的料子,让我上哪儿弄去?” 我一听就知道,我完了。 估摸着这群女人是又给我下了套儿,也怪我自己没定力。 “我记着,皇后娘娘赏丽嫔的东西里有这料子。”莹妃慢慢的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和婉婕妤。 “不然,你们去找她要,等江南进贡,宫里分发料子的时候再还她就是了。” 事儿是我惹的,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让婉婕妤去求丽嫔要衣料。 我反正是不要脸的,没所谓。 小莲又在我身后咳嗽,我也没搭理她。 她们不过是想让我难堪,想丽嫔损我几句罢了。我想着,丽嫔或许也早知道这事儿,此刻必然在宫中拉着架子等我,等我去求她。 我本想着不过是被她损几句,只当哄得这些女人开心,希望她们看在我老实的份上,日后别再拿我当敌人,让我能在宫里安生当条米虫,可万没想到,在我推开丽嫔睡觉那间屋门的时候,看见的是躺在凉榻上,喉咙被金簪戳进去,还在汩汩冒血的丽嫔。 第19章 处处难 我被关在自己屋子里,宫中全部人等都分开关押,小莲也不能跟我碰面。可直到如今我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之事肯定是被人设计,但设计我的人是谁? 莹妃?婉婕妤?枫美人?宋嫔?或是她们一起? 她们四人今日一直在场,并没离开。虽说到了她们这个位置,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但总不会没有半点儿痕迹可循吧?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用不怎么好使的脑子仔细梳理今日之事。 先说宋嫔,她有功夫,看样子似乎是个敢杀人的。今日我最先见到的就是她,她突然来到我的院子,与我同去婉婕妤那里吃午饭,还说什么总是让我一人独行会被人认为大家在欺负我。我们一路疾跑到婉婕妤宫中,路上没停留,也没路过丽嫔住的地方。等到了婉婕妤宫中,她便没怎么说话,看样子不像是她。 再说,枫美人,今日事原是她闹起来的。先是她听错了闹着要吃鱼,说婉婕妤给太监取得名字不好。再是她趁我喝牛乳茶的时候叫自己宫女的名字,害我把茶喷出来。可,她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喷,又怎知我会喷宋嫔的裙子,不是她的衣裳不是她的鞋? 然后是婉婕妤,请我们去看戏的是她,请我们几个先过去吃午饭的是她,那牛乳茶,也可能是她提前预备好的。织金石榴红绫的裙子,是她自己穿上身,也是她说皇上这两日要看她穿。真的假的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去找皇上对证。但她也算不到我要喷茶吧? 最后,是莹妃。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先说丽嫔那里有织金石榴红绫,又说去借回头再还。我喷的茶,当然是我去,不是我,那就是,婉婕妤。如果是莹妃先派人杀了丽嫔,那我和婉婕妤不管谁去了都会成为杀人凶手,甚至还可以说是我与婉婕妤联手而为。这样她一石二鸟,与此事全无干系。但还是那个问题,她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喷? 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恶心。 我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会儿更是成了一团浆糊。要命的是,不管我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丽嫔喉咙扎着金簪汩汩冒血的样子都会出现在我眼前。我记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梁,仿佛要把那里瞪出个洞。我记得她身上的衣裳,整套的织金石榴红绫衣裙。我记得她纤纤玉指上鲜红的蔻丹已经剥落,我记得她娇嫩的双唇惨白如纸还带着血痕。 我想我这次真的完了,杀人者布置精妙,死的又是皇上新宠的嫔妃。我一个父母双亡,家中无靠山的小才人,在宫中行凶杀人,怕是要被千刀万剐。 我不怕死,但我怕疼。而且这身子不是我的,我若赤身裸体的被压上法场,再当着众人的面儿被剐了,我对不起人家本主儿。 思来想去,只剩了一条路。 我抬头看着房梁,琢磨着屋子里哪种料子能禁得住我。 不得不说,后宫里这些料子华贵、美丽,但就是不结实。我试了十几样儿,都是用力一撕就破,有的干脆连揉都不能揉,跟擦屁股纸一样。 不然我也拿簪子戳死自己?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着我这力气够呛,别回头戳不死半路簪子再折了。这儿可没有120,不能开刀手术,估计只能用电视里演的那种金疮药敷上。让我熬上一阵子再死,比千刀万剐好不了多少。 再不然我吞金子吧,来上一把金瓜子,那玩意儿光滑小巧,吃着不费力,肯定能成。 呵呵。 我想多了,我他娘的并没有金瓜子。 就在我想着,到底该怎么死的时候,有人轻叩窗棂。 “莹妃娘娘让我告诉您,宫妃自戕乃是重罪,要株连九族。” 我,我不能死。 我还有个哥哥。 虽说不是亲的,可,自从我穿越来到现在,只有他和奶娘是真的疼我。我不能连累他,不能让他为了不是自己亲妹子的我白白送死。 第20章 废物也想活下去 连喝了两盏冷茶,我爬回床上继续思考。 莹妃派人传话给我,她算到了我要自戕,那这事儿一定跟莹妃脱不开关系。我不知道别人面临这种状况会如何,但我是穿越过来的,行事作风应该与这里的女子不一样,为何莹妃就能猜到? 这女人心机深的可怕,我惹不起又躲不开还死不了。 也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外面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渴了喝残茶,饿了啃点心。好在这两日我为了增肥,特意让小莲她们在屋子里放了不少吃的东西。茶水也还有一大壶,勉强能活下去。 天又亮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但不是来我屋子的。 我趴在窗边偷看,看见几个孔武有力的的嬷嬷走进屋子,没多久就拖出了一个宫女,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其中之一。那宫女嘴被帕子牢牢堵着,头发散乱,脸颊高高肿起。 皇贵妃站在院子里,板着脸,吩咐人拔了那宫女的十根指甲。 “背主求荣,其罪一。” “陷害皇后娘娘与梨才人,其罪二。” “宫中行凶,其罪三。” “杀害宫妃,其罪四。”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慢悠悠的念着罪名,有人把堵嘴的帕子拿出来,院子里响起哀嚎声。 我打着冷战,眼看着有太监手持小巧的弯刀走上来,割掉了那宫女的舌头,又往里洒了一把药粉。 “今儿,就让你们看看,犯了宫规是个什么下场。”皇贵妃让人把其余人都从屋子里叫出来,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让他们看。 没人叫我,但皇贵妃转过头,冲着窗内的我笑了笑。 没穿越的时候,我也看过宫斗小说。知道什么叫一丈红,什么叫满地锦。可什么样儿的文字都不如现场来的直观,我眼看着嬷嬷用竹板子把那宫女自腰部以下打的血肉模糊。眼看着有人铺下钉板,用脚踢着要那宫女在上面翻滚。 割了舌头依然能哀嚎,没了指甲依然在抓挠。 人血果然比枫叶红,钉板染了血,远远看去,也真的像是上等的锦绣。 那宫女被抬走的时候,还在抽动。 我知道,她活不成了。就算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命大还没断气,宫中这些女人,也绝不会让她活着。 索然无味的走回床边,我钻进被子里,捂住自己的耳朵。 门外的院子里,有人正在念那宫女的供词。 她们说,这宫女因为被丽嫔训斥过,所以心生怨怼。 她们说,这宫女因为在皇后娘娘那里偶然被圣上问起名字,便自觉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们说,这宫女想的是一石二鸟,她趁我出门拿了我的金簪子,去丽嫔那里扎死了她,打算等被人发现,就赖在我身上。 我不想听,但声音隔着被子依然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听得我直打哆嗦。 皇贵妃走后,院子里用清水反复冲洗过。 小莲重新进来伺候我,她眼睛肿着,什么话都不说。 我原本想问她,你信么?却终归没问出口。 她信不信的,没什么要紧。 我信不信的,也没什么要紧。 丽嫔死了,锅扣到皇后身上。有人得意,有人憋屈,有人,就是我,捡了条命,却依旧不知道是谁要害自己。 想必皇上是信了,因为晚上他让人送来了赏赐,说是怕我被吓着了,特意恩赏的。 皇后娘娘也着人过来安抚,拿了不少补品,说自己一时视察才出了这种事,委屈我了。 我机械又麻木的跪地谢赏,小莲摆出笑脸来接东西,给送礼人赏钱。 她比我强,真的。我什么用都没有,就是个废物。 可废物,也想活下去,只想,活下去。 第21章 装病 废物如我,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装病。 先是看见凶杀现场,再是被冤枉拘禁,又看见宫女在院中受刑罚,我作为一个身娇体弱的宫妃,生场病,三五个月卧床不起好像也说得过去。 打定主意,我让小莲给我卸了妆,在头上缠了块儿帕子,便倒在床上,茶饭不思。 是真的不思,我吃不下去,我想也没人能在看见那宫女的惨样后吃下饭去。 小莲去请了太医,我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灵魂,虽然一直对中医嗤之以鼻,但还是很怕被人发现是装病。于是我在帐子里屏住呼吸,想着呼吸一乱心跳自然会有些变化,可惜那太医把脉良久,我实在憋不住,便放弃了。 太医说我是受了惊吓,兼有些脾胃不和。 我觉着他说的有道理,受惊吓暂且不说,是个人都能分析出来,脾胃不和是真不和。前些日子吃太多撑着了,这两日虽说不算水米没打牙,但也吃的不舒服。 太医开方子,小莲去熬药,我躺在床上数床帐上的穗子,数来数去,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满屋子都是药味儿。外面天色昏暗,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隐约中瞧见窗下坐了个人,就以为是小莲,嚷着让她拿茶来。 “看样子,是没病。” 我听着那人的声音狠狠的打着哆嗦,那人掀开我的帐子,递过一碗茶。 “喝吧,温的。” 死活,也由不得我了。 我苦笑一声,支撑起来,一口气把茶全灌进肚子,然后扔了茶杯,用帕子盖在脸上,等死。 奇怪得很,肚子不疼,头也不晕。我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就偷偷用手去摸耳朵,没流血。 “噗。”莹妃笑了起来,“怎么?怀疑我下毒?” 这着实尴尬,我把脸上的帕子抓下来,冲着莹妃赔笑。 我想活,这娘们儿惹不起,在她面前还是装孙子的好。 “有病就好好养着。”莹妃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事儿糊涂着反倒好,你说呢?” 我用力点头,还举手发誓,保证自己能糊涂一辈子。 莹妃对此不置可否,她出门去了,留下床上满身冷汗的我,完全不知道她来是要做什么。 是觉着我要查明真相,为丽嫔报仇?为那宫女血恨?为自己在皇上面前博个敏锐机警的印象和名声,好借此得宠? 快拉倒吧! 丽嫔与我不认不识,死了与我何干? 那宫女纵然无辜,也不是我下手害死的。 敏锐机警这四个字连个偏旁部首我都挨不上,更别说借此得宠了。 我只想当条米虫,只求不被人捏死就好。 莹妃走后,再没人来看我。 皇贵妃、舞贵妃她们倒是都打发人来送东西了,我一概不敢动,都让小莲收着,依着规矩替我道谢,赏赐宫人。 过后十几日,我这里都安安静静的。皇后娘娘为了避嫌,把当日派过来的另一个宫女也叫走了。 这个头儿一开,别人纷纷效仿。我这儿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小莲,剩下的依旧是当初分配给这院子的人。 经过这一次,小莲也觉着还是人少好。 她知道我装病,每日熬了药也不给我吃,就在屋里摆一会儿,冷了就泼掉。现在没有眼线,我俩都松了口气。可惜好日子,终究不长久。 “我送两个人来给你。” 枫美人坐在我床边吃杏仁酥饼,掉了一床渣滓。 “这个叫酥饼,那个叫酥酪。” 第22章 酥饼与酥酪 我觉着枫美人这辈子怕是跟吃的干上了,当时要不是她叫那两个宫女的名字,我也不至于喷出牛乳茶来。 酥饼是个小太监,瞧着年岁不大,很是机灵的样子。枫美人话音才落地,他就过来给我磕头。 酥酪是个宫女,应该比小莲大些,人也稳重。她眉眼低垂,给我行礼后,就默默的退到了一边,且比小莲站的往后,一副知进退,不抢风头的模样。 “莹妃姐姐说,当日是我惹了祸。”枫美人拍拍手,把最后一点儿渣滓拍到我床上,“你宫里人都被叫回去了,所以我送两个人过来,算是给你赔礼。” 我哪儿敢让她赔礼!我哪儿惹得起她! 看着年纪小,心里极有数。看似口无遮拦,实际上句句都在点子上。不管是戳人心,还是用计谋都是个好手。我这个现代社会底层打滚的比她年龄大上不少的都要自惭形秽,这丫头不该是什么美人,应该是个妖精。 枫美人估摸是觉着送完人就完成了任务,她走了,留给我一床的酥饼渣滓,和两个不知道是莹妃还是谁塞过来的眼线。 小莲僵硬着面皮上来给我收拾,酥饼过来帮忙,手脚颇为麻利。我偷偷去看酥酪,发现她只垂手站着,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行吧,我也不指望来个下人伺候我,只求别来个祖宗要我伺候她,便心满意足了。 至于是谁的眼线耳目我也管不了,反正我无心争宠,也不想多说什么,由她去好了。 酥酪的本事,我直到两天后才发现。 她不爱笑,话也不多。我因为不敢用她,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多说话,便借口说自己病气怕过人,只让小莲贴身伺候。酥酪听了并没什么反应,也确实没再靠近我。但她开始整肃院子里的其余宫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或者是嬷嬷,她都一一查问。人家原来在哪个宫做事?可有亲人在宫中当差?现在我这儿做什么差事?都被她问了个清楚明白。随后,她便冷着脸调整了这些人的差事。 有个平日里扫完院子就不见人影的姑姑被她指派给我做绣活儿,我这才知道那姑姑原来是在绣院做过的,是因为配错金线才被贬成普通宫人,让人家扫院子简直是大材小用。 还有个嬷嬷,平时也不觉着有什么稀奇。但酥酪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充作小厨房,那嬷嬷欢天喜地的领了这个差事,每日单做些吃的给我,让我的脾胃继续不合,每晚都要靠小莲硬把碗抢下来才没撑出病。 酥饼也没闲着,他把院子里不多的太监都分派好,从大门到我的卧房门一路都有人值守。来人要一道道通传,再不许出现人家进了屋子我还不知不觉的情况。 开始我还觉着没所谓,后来皇贵妃命人来送人参给我,我才发现这样儿的好处。 往常都要等人进来了,小莲才急急忙忙的去拿赏钱。现在人到大门口就有人进来传话,我这边儿立马趴回床上装病,小莲也能迅速摸出银钱来打赏。 “会调教人的还是不一样啊!” 小莲今天抢碗失败,让我多吃了一份木薯圆子。这会儿我在屋里溜达消食,小莲气的在灯下绣花,也不搭理我。 酥饼今晚在窗外值夜,酥酪晚饭后我就没瞧见,可能去睡了。 听见我说话,小莲哼了一声。我以为她是因为我夸别人不乐意了,正想哄哄她,还想跟她八卦一下酥饼酥酪是不是莹妃调教出来的,可小莲叹口气,用手指了指窗户。 酥饼在外面呢,我抿抿嘴,没敢再说话。 第23章 金簪? 宫里少了一帮眼线,多了俩极品眼线。 这买卖算起来我还是亏了,亏就亏在,那一帮眼线在的时候还能互相牵制,眼下就剩俩了,还是一起来的,一门心思怕是全都要用在我身上。 我哀叹几声,默默的爬上床。为今之计,也只有继续装病了。好在这个我拿手,就不知道酥饼和酥酪会不会告状。 算了,告状我也没辙,病总归也不是全假,想必不能因此治我的罪,吧。 安生了,十几日。 我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倒是真的完成了原本的计划。腰粗了一圈,脸大了一圈,自带桌面越发宽展,就是某些该高起来的部分,它死活不高,你说气人不! “明日是婉婕妤的生日。”酥酪这日破天荒的进屋来跟我说话,“按规矩,您该过去道贺。” 我现在想起婉婕妤我都哆嗦,要不是她当日出主意请人听戏,哪儿有后面那些事儿! “那什么,我身子不好,去了也怕她觉着晦气,还是送点儿礼物好了。”我用手支撑额头,做出一副病体不支的样子。 “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合适的礼物。”酥酪的脸平平展展,但我总觉着她在讽刺我。 我这儿,确实没啥好玩意儿。 皇上和皇后、皇贵妃的赏赐我不敢擅动,别人没所谓,我怕动了哪一件儿日后成了罪过。我自己带来的,在这宫里都不入眼,送去更要惹事。 我开始犯愁,愁的想吃小厨房的酸辣鱼。 “婉婕妤爱打扮,喜欢胭脂水粉螺子黛。” 在听见我要吃酸辣鱼后,酥酪的嘴角微微抽动,让小莲去小厨房传话给我做。 我也知道婉婕妤喜欢这些,问题是她喜欢的,我这儿没有! “才人娘娘这里,不是有珍珠么?”酥酪见我还不开窍,索性直接走过去找了出来。 那是我带来的东西,虽然圆,但不大,在宫里并不算好东西,我还是没明白。 “我去找些家伙来,才人娘娘也别吝惜,把珍珠亲手磨成粉送给婉婕妤,便也算是心意。” 酥酪说完就去找家伙了,我留在那儿肉疼,疼的喊她让小厨房再给我加碟子凉拌藕。 珍珠好不好的,磨成粉也就没多大区别。 只是酥酪非要我自己动手,磨的不细还不成。我现而今这幅身子娇嫩,才一炷香的功夫手上就起了水泡。 酥酪这才放过我,自己拿到一遍去仔细研磨,等磨好了用海棠雕花的白玉盒子装起来。那盒子也是我的! “才人娘娘请写个封条,要句吉利话。” 酥酪又去拿笔墨纸砚,看着我写。 我憋了半天,写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字,看的酥酪直皱眉。 “婉婕妤的年纪倒也不至于,但,算了。” 酥酪摇摇头,把白玉盒放入大红酸枝的捧盒里,用我写的封条仔细封口。 大约是嫌弃我的字实在难看,词儿又不雅,她终于忍不住,用笔在封条上画了朵梨花。 小莲是我的贴身宫女,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次送礼,只能小莲去。 我原本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走个过场。谁知小莲前脚出们,酥酪后脚就让酥饼看好屋门,站在我面前,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以为她要行凶,正想是抡椅子还是飞砚台,酥酪的一句问话,给我问蒙了。 “敢问梨才人,当日那根金簪,到底是不是您的?” 第24章 不想知道 “金簪?什么金簪?”我没听明白。 “丽嫔喉咙上那根金簪。”酥酪冷着脸。 “不知道。”我摇着头。 酥酪不信,她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也直勾勾的看着她。 不就是比谁瞪眼时间长么,当初常玩儿这个,就没输过! 我输了,这破身子真不争气! 不但输了,还流眼泪,控制不住的流眼泪,真是气死我了。 酥酪见我“哭”了,这才没继续追问。 她直接去我的妆台翻找,找完就出去跟酥饼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其实真不知道那簪子是不是我的,带进宫的我有数,后来赏赐的我没怎么留心,多一根簪子少一根簪子我根本不会发现,就是少一箱子,我恐怕也发现不了。 酥酪不知道问我这个是要做什么,但她是枫美人派来的,那就是说,枫美人和莹妃,觉着丽嫔之死有问题。 可,她们是要帮我么? 我不敢信。 小莲回来的时候,酥酪已经跟恢复了老样子。小莲很久没出门,很是兴奋。她跟我说婉婕妤的生日好不风光,不止皇上给了上次,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还亲自送了东西过去。 “那么高的珊瑚树,宝光璀璨。皇贵妃娘娘送了一对儿赤金镶芙蓉玉的如意,瞧着工艺精巧的很。还有宋嫔,她竟然送了翡翠山水摆件,那水就像在流淌一样!” “枫美人送什么了?”我看见酥酪在门口走过,故意大声问道。 “送了一座蜜糖酥酪山。”小莲捂着嘴笑,“抬上来的时候,婉婕妤都傻了。半人高的酥酪山,亏枫美人想得出来!” “莹妃呢?”我又问。 “不知道。”小莲摇了摇头,“我没敢多留,只看见这些就回来了。” 我本以为提及莹妃和枫美人,酥酪会在门口偷听,或者避嫌不进来。没想到她笑吟吟的走进来,给小莲端了盏茶。 “舞贵妃送了什么?她平日与婉婕妤很是投契。” “也没瞧见。”小莲笑了笑,低头喝茶。 我发誓,我在酥酪眼底看见些什么,但,分辨不出。 婉婕妤那边真的是热闹,即便隔了很远,风也把唱戏的声音送了来。 我并不喜欢听戏,但依旧让小莲推开窗,坐在窗下静静的听。 这宫里的女人,宛如油锅上的鲜花,下面热浪翻滚看似热闹,实际上危机重重,一不小心落下去,便是尸骨无存。 丽嫔才承宠了十几日,就死的不明不白。 婉婕妤,宋嫔,莹妃,枫美人,舞贵妃,乃至皇贵妃和皇后,这些女人为了往上爬,不知道拿多少人做成白骨梯子。今日婉婕妤宫里的热闹,也不知是多少一丈红和满地锦铺就而成。 晚间,小莲去给我端药。 这种活儿她从不让旁人插手,一来是为了怕人害我,二来是方便我偷偷倒掉。 酥酪在屋子里给我铺床,她今日话多,这儿会了正在跟我讲舞贵妃与婉婕妤的事儿。 “两位娘娘素来交好,平日里舞贵妃新得了笔墨纸砚都会送一份给婉婕妤,婉婕妤宫中的匾额也都出自舞贵妃之手。” “婉婕妤养了一班小戏子,还有几个好绣娘。舞贵妃每年生日,婉婕妤都送衣裳,料子好就不用说了,绣工也是一顶一的。” “等到了婉婕妤生日,舞贵妃也总是最早送礼过去,且每次,婉婕妤都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酥酪铺完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头疼的很,我什么都没听懂,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第25章 送礼 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小莲在屋子里值夜。 其实一直都是她值夜,我这儿也没有别的贴心人伺候。 即便我不愿意承认,酥酪今日说的话,也确实进了我的耳朵。 我终归是怕死的,皇后她们派来的人我尚且知道防范,若是小莲…… 不敢再往下想了,怎么想怎么害怕。 信酥酪,怕是莹妃设好的计。 不信酥酪,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愈发觉着宫中日子难混难熬,跟原来想好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娘的,我是不是让我那个便宜哥哥坑了! 清早,我顶着俩熊猫眼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虽然现在说是有病,皇后娘娘也让人传话说免了请安让我好生养着。但我知道那是客气话,哪怕十天半个月的,总要去一次,不然让人抓着把饼干说我对皇后不敬,又是个罪过。 酥酪上妆比小莲给力,她故意在我脸上少擦胭脂多用粉,给我弄得面色惨白唇无血色,还不给我遮黑眼圈。 头发也只用梳子蘸着清水梳,不用头油,便显得发无光泽。等我走到皇后那儿已经散乱了不少,看着毛毛躁躁的,跟旁人比,活像个要饭花子。 我还真要来钱了! 皇后见我这副模样,说我可怜,给了补品又给了赏赐。她要做好人,下面的宫妃自然跟上领导脚步,所以回去的时候我相当高兴,觉着要饭花子可以常扮,面子不要紧,实惠最重要。 小莲捧着东西走的艰难,还不忘提点我,说酥酪酥饼来了有一阵子,也该给枫美人还些礼物。 我觉着有道理,但我吝啬,舍不得这些好东西。 小莲又叹气,说我从进宫来就没去莹妃那里拜望过,不如趁着今天直接过去,枫美人还是小孩子家,皇后和皇贵妃平时都不跟她计较,今日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她们送的,我给枫美人一两件儿,想必她们也不会怪罪。 好吧,我就是个过路财神。 我心疼的看着那些东西,跟小莲一起转路去了莹妃那儿。 莹妃的宫苑极大,我本以为婉婕妤的莲塘就够奢华了,万没想到莹妃的宫苑里有个湖! 有个湖! 湖心停着画舫,湖面凉风吹过,画舫上人的笑语声传来,男男女女的,好不热闹! 因为我来了,有人去通报。 我瞧见画舫上放下来一只小舟,枫美人站在小舟之上,破水而来,比画上的美人还美。 “谁让你来的?” 再好看的美人图要是冷着脸跟你说话,你都觉着她长得磕碜。 我说我是来看望莹妃的,还给枫美人带了东西。、 枫美人冷笑两声,问这些是不是都给她? 我,心头在滴血,面上只好说,是! 枫美人上下打量我几眼,又转了转眼珠。 她突然笑起来,拉住我的手腕,说既然来看莹妃,便总要见到人才好。她把我拉上小舟,然后打发人带着小莲去送东西,还让人好好请小莲吃茶。 小舟快到画舫,人声听得越发清楚。我突然觉着不对,能在莹妃宫中画舫上说说笑笑的男子,那只能是,皇上。 第26章 画舫上 我冷汗都下来了,莹妃今日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在皇后那儿我听说今日沐休,官员们不上朝,所以皇上昨夜是留宿在此,现在也还没走。 他俩带着枫美人在画舫上饮酒作乐,我这会儿来看莹妃来给枫美人送礼物,这不是摆明了要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是要夺宠么? 再想想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全是皇后皇贵妃她们给的赏赐,是心疼我惊吓病弱,莹妃没在,没赏赐给我。那现在我捧着东西来了,是来显摆?还是来要人情?亦或是让皇上看看莹妃不贤,人家都给了,只有她没给! 前想是个死,后想没活路。 刚才要是及时跑路也好,可现在已经被枫美人拉上了贼船,飞天,没本事,总不能跳湖吧!我又不会游泳! 小舟贴上画舫,有嬷嬷先把枫美人扶上去,然后又来扶我。 我战战兢兢,只觉着膝盖发软。 枫美人快步走进画舫,我听见她朗声说“梨才人来看莹妃娘娘。”当下心一横,等里面来传我进去了,我就,畏畏缩缩的挪了进去。 先是跪地磕头,然后是谢赏落座。 我不敢抬头,但只听皇上那快活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心情极好。 也是,虽然我现在视线范围只有脚底下到膝盖高那一段儿,但也能够看出这画舫布置奢华。鼻前香风阵阵,耳边乐声袅袅,虽然依我的欣赏水平并不能分辨是什么乐器又是什么香料,但湖上泛舟,美人相伴,还有人吹拉弹唱,是我我也心情好! 知道自己现在碍眼,但俗话说,来都来了。 我打定主意,吃盏茶就走,绝不让莹妃堵心。 莹妃并没难为我,她让人给我上了茶水、点心、果子,随后就没开口。 皇上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别的什么,问了我几句话。无非是身子好没好?那日有没有吓着? 我心里暗自吐槽,已经时过境迁这会儿才想起亲**问,还真是有心! 但嘴上,我恭敬的很。说身子快好了,那日没怎么吓着。 皇上很满意,让我抬起头来。 我,抬起来了。 然后我看见皇上错愕的表情,满脸写着,这丑娘们儿是谁? 这一刻,我爱死酥酪了。 她今日刻意给我打扮成这幅模样,本是为了那些女人面前示弱,没想到阴差阳错,让皇上看见了。现在莹妃绝对不会怀疑我要跟她分宠,顶多怀疑我是来打秋风,蹭好处的。 果然,莹妃说我脸色难看,估计是没养好。让人拿了上好的人参、阿胶、鹿茸、雪莲等等补品给我。还给了我两盒子珍珠粉,外带一大包燕窝。 我算算,虽然没赚,但大体上是没有赔的。 所以我赶紧告退,皇上当然也没留我。 枫美人照旧送我上岸,我看着她的背影撇嘴。 小丫头片子,一肚子坏水。准是刚才看我难看,才领着我上画舫,要是我打扮好了,她才不会让我去分莹妃的宠呢! 枫美人这次没下小舟,我跳下来的时候,她瞟了我一眼,便让船娘送她回去。 小舟离开岸边三尺,枫美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知道今儿莹妃姐姐没去,还一头碰了过来,酥酪也不知提点。” 酥酪? 酥酪又没跟我出来请安,怎么知道莹妃没去? 今儿跟着我的是,小莲。 第27章 脑子,靠山 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我俩来时候她捧在手上的东西。 “枫美人那儿的鹿脯只留下两样儿,又添了两样儿回来。” 小莲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看样子也是没想到我只在画舫上那么短的时间。 “咱们回去吧。”我挽住小莲的手,顺便翻了个白眼,以示对枫美人起名的鄙夷。 “才人娘娘今日赚了。”小莲笑吟吟的说到。 我点点头,是赚了,赚了好多补品,还赚了点儿清醒。 回宫后,小莲开始收拾东西,酥酪只在一边帮忙,小莲拿走什么,放在哪里她都不管不问,而且她只帮着收拢首饰衣料,对于补品和吃食一点儿不碰。 我在一旁喝茶,冷眼旁观。这丫头太聪明了,她怕将来我有个好歹落人口实,宁可少做少错,也绝不沾手。 小莲美滋滋的把珍珠粉放在我眼前,“前儿送婉婕妤的时候您心疼,这会儿莹妃娘娘补了两盒子回来,可着您自己用,可不心疼了吧。” 我看着小莲的脸,她笑的那么真诚。 “是啊。”我点点头,用手指头沾了点儿出来,抹到小莲鼻尖,“给你抹成哈巴狗。” 小莲跟我闹了起来,酥酪退了出去。 我暗自叹了口气,自打进宫,跟在我身边的就是小莲。她也不过比我早进宫一些,又怕死了莹妃,纵然有不周到的,也不至于害我。 昨晚上她值夜,今早陪我一起出宫请安,她怎么就知道皇上一定去了莹妃那儿?皇上还不能自己睡了?再说我打扮的那么狼狈她也是看见的,莹妃还会忌惮我哥讨饭的叫花子? 倒是枫美人,小小年纪心思深沉,三言两语就让我对心腹人生了嫌隙。日后宫中岁月长久,我若是弃了小莲,身边可就全是她们的眼线了。 午饭后,再次吃多了的我躺在床上消食。 小莲依旧在做针线,酥酪进来两次送东西,送完就走。 我思来想去,让小莲叫酥酪进来。小莲有些诧异,但我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酥酪规规矩矩的站在哪儿,我只说午后无聊,找人扯闲篇打发时间。 她看都没看我,只“嗯”了一声。 “你多大进宫的?” “十三。”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 “你是枫美人调教的?” “是。” “莹妃娘娘没调教过你?” “调教过。” 我满头黑线,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傻?问什么说什么?这样儿能当眼线,那我也能! 酥酪抬起头,嘴角带着个笑。 “才人娘娘是不是还要问问,是不是做探子?要不要给您下毒?” 不是!有这样儿的么?! 我还没说什么呢?! 我接不上话,小莲更是个不顶用的,只瞪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酥酪,也不知道帮我回嘴。 酥酪又垂下头去,看着好像乖顺,实际上还在笑。 “才人娘娘放心,我们没那么大胆子去害您。” “只是今日既然话说到此处,就再多说一句。” “宫里水深,娘娘若想自保,脑子和靠山,总得有一个。” 第28章 好书法 “她是不是暗示我没有脑子?” 酥酪退下去后,我气呼呼的看着小莲。 小莲翻了个白眼,“那不是暗示,是……” “你别说了。”我用被子捂住耳朵,“我知道我没有!” 脑子,是真的没有。 靠山可以找一个,可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好吧,这还是脑子问题。 我在梦里盘算了一下午,晚饭时候擦着口水爬起来,在小莲和酥酪的鄙夷眼神下,飞快的扒了两大碗白米饭。 “今晚上皇上招了谁?”我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问。 小莲和酥酪一起摇头,门外伺候的酥饼扬声告诉我,说是新人承宠。 好么,昨晚上在莹妃那儿看样子是过夜了,今晚上又换新人。看样宫中补品甚好,补得皇上肾好。 “我去看看婉婕妤,她请我看戏结果出了事儿,她生日我也没去。”我用帕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今晚上去看看,省的人家挑我毛病。” 酥酪深深的看着我,我约莫她是以为我要找婉婕妤当靠山。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临时起意。一来是因为吃多了,二来,我也想知道婉婕妤到底是被人利用,还是也掺了一手。 宫中水深,我脑子不好。靠山不靠山的另说,现在我总得先知道到底是谁要害我,别等到想找靠山的时候拜错了山门,那时候可就是自找死路了。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婉婕妤那里依旧热闹。 我进门的时候,婉婕妤正在听戏。戏台子上不知道是哪条鱼儿手捻兰花指正唱的热闹,我站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直等到唱完,婉婕妤才在宫女的提醒下站起身。 “你瞧瞧我,听入迷就忘了你。”婉婕妤笑吟吟的过来拉我的手,夜里风寒,她的手冰冷滑腻,让我打了个哆嗦。 “人还病着,穿的又少,大晚上过来看我做什么?”婉婕妤拉着我往屋里去,我随口应酬着,跟她进了门。 别说,婉婕妤虽然位份不好,屋里的好东西真不少。 尤其是她墙上挂着的那张弓,虽然没镶金子,但我觉着能和白玉瓶,翡翠盘挂在同一面墙上的玩意儿,指定是好东西。 因为我多看了那弓几眼,婉婕妤便拍了我一下。 “看不出来,你跟宋嫔的喜好倒是相同?” 我赶紧摇头,可别!我耍不起链子镖!我怕扎死自己! “那是我哥哥的。”婉婕妤让我坐下,又让人送了茶果上来,“当年带进宫给我压惊用,我不喜欢这些。” 我打量着室内其余陈设点点头,婉婕妤的屋子里光华璀璨,珍珠放在白玉盘子里,就供在书案上。缠丝玛瑙碟里放着碧玉珠,也直接摆在桌上。整颗的红宝,大块儿的芙蓉玉。这些该精细加工,做成首饰的宝石都摆在华贵器皿当中,就跟寻常人家摆果盘一样。 “婕妤娘娘。”有个小宫女走进来,手上捧着一个卷轴。 “舞贵妃今日新写的字,让我送来给您看。” 我低头吃茶,觉着酥酪说的果然是实话。 嗯,至少说舞贵妃和婉婕妤那段儿是实话。 “打开我看看。”婉婕妤颇有兴致,我也只好过去凑趣。 卷轴打开,上书四个大字——————混吃等死。 第29章 不能白瞎了 其实本来我没看出来那四个字是什么,前面说了的,我看不懂繁体字。 但是舞贵妃宫里的小宫女直接念了出来,我为表赞赏,立马双手鼓掌配合频频点头咂嘴。就是虽然咱看不明白哪儿好,但是态度要有。 婉婕妤神色复杂,她看看字,看看我,再看看字,再看看我,又看看字,又看看我。 “那什么,您别让我说哪儿好。”我有些紧张的咽着口水,“非让我说的话,就是,就是,墨用的实在。” 我这话并非调侃,是真心的。舞贵妃这四个大字,每一个都有四个巴掌大,原谅我不会别的形容词,我文盲,我骄傲。 反正就是这么大的字,那肯定得用不少墨。这说明什么?说明舞贵妃人家大气!宫里有的是墨,舍得用! 婉婕妤嘴角抽动,太阳穴上出现两条青筋。我还听见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开始以为是婉婕妤宫里闹耗子了,后来才发现,是婉婕妤在磨牙。 转念一想,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 舞贵妃送来这四个字,不是骂街么!婉婕妤多么有生活情调的一个人,调脂弄粉,养戏子,养绣娘,精神生活与娱乐生活两手抓,活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她靠着舞贵妃,在皇上面前也算得宠。怎么能说人家混吃等死呢? 退一万步说,这是舞贵妃跟婉婕妤在开玩笑,那也不应该当着我的面啊,这让婉婕妤的面子往哪里放? 好在舞贵妃的宫女伶俐,她笑吟吟的看着我,问我可喜不喜欢? 我当然要说喜欢了!不说岂不是得罪人! “我们贵妃娘娘平时就喜欢以墨宝交友。”那宫女迅速卷好画轴,“平日送婉婕妤的已有不少,这幅字奴婢做主,就送与梨才人吧。” 我目瞪口呆,人家把画轴捧过来,我只好接着。 小莲马上给人拿了赏钱,婉婕妤目光深邃,看得我很不好意思。 说好了是来看婉婕妤的,现在还拿走了舞贵妃送来与她的字。 这让我怎么下台? 婉婕妤很大方,她先打发了那个宫女,又拉着我坐下继续吃茶说话。 我俩从她衣服袖口的镶边聊到今晚上宫里分例饮食,再聊到她屋里的宝石、屋外的小戏子。 反正我一概听不懂,她说什么我都点头夸赞,所以乍一看起来,还算热络。 “我这宫里,已经有不少贵妃姐姐的字了。”婉婕妤随手给我指了几处,又细细给我讲解,我恍然大悟。原来墙上贴着的那叫斗方,不是写坏了的福字。 “这次你得了她的墨宝,是要收着,还是要挂出来?”婉婕妤低头喝了口茶后,笑眯眯的抬眼看我。 我皱起眉,张张嘴,没说出来。 小莲在我身后帮我解围,她说我们才人的屋子小,虽说比不得婕妤这里有许多珍玩,但平日里转身都困难,得回去好好挪动一番,才能挂下这宝贝。 “那就是先放着了?”婉婕妤点点头。 “放着可不成。”我连连摇头。 婉婕妤挑起眉毛看我,小莲在我身后扯我衣裳。 “阴天下雨有潮气,会放坏的。” “那,挂着?”婉婕妤又问。 我继续摇头,她神色渐渐变冷。 “挂着也不成,也怕坏。”我皱起眉,这四个字深得我心,我可不想白瞎了。 “婕妤娘娘,您知道哪儿能刻匾额么?我想给这四个字刻成匾额,挂在屋里。” 第30章 积食 婉婕妤告诉我,非是御赐或者帝后手书,依我这个位份,是不能在宫里随意悬挂匾额的。 我有些惋惜,在告别婉婕妤后,捧着舞贵妃的墨宝,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院子。 多好,多贴合我的四个字啊!居然不能做匾额! 进屋后,我选了个太阳能照到的墙面,指挥酥酪、酥饼在墙上钉钉子,把那字挂了上去。 “混吃等死!”我掐腰看着那四个字,越看心里越美。 “小莲,明日打点一份礼物,我去看看舞贵妃。”白得人家东西不好,投桃报李,这点儿规矩,我还是明白的。 半夜,我醒来口渴,原本在床下打地铺值夜的小莲没在。 我以为她去茅房了,便自己下来摸着茶壶,壶嘴对自己嘴,一气灌了个痛快。 小莲进屋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我也没得好,让她吓的一口茶水从鼻孔喷出,十分壮观。 “我去方便了一下。”小莲迅速冷静下来,她走上来抢走了我的茶壶,又拿帕子给我擦脸。 我呛得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就闭上眼睛随便她收拾。 小莲手上有淡淡的奶香味儿,贼好闻! 我勃然大怒,一把攥住小莲的手腕。 “你背着我……” 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偷吃酥酪了?” 窗外不知道是哪个小太监上夜,我听见几声闷笑,还有一声叹息。 小莲给我去端酥酪,她说她是怕我胖,自己肚子饿的难受,所以才去小厨房找了点儿剩的没给我。 我才不信呢! 她端来的这碗酥酪触手温热,分明是新做的! 我气哼哼的吃了满碗,又在地上溜达两圈消食。 小莲在我身后陪着我转圈,做小伏低的,生怕我还在生气。 舞贵妃的墨宝挂在墙上,月光照在上面,那四个字张牙舞爪的,好像要吃人。 我有些怕了,只觉着屋子里处处都藏着怪物,它们要吃我的肉,嚼碎我的骨头,丽嫔和那个小宫女,说不准就是这么死的。 第二日一早,我病情加重,头重脚轻,嘴里没滋味儿。 小莲马不停蹄的请来了太医,太医说我积食受寒且思虑过重。小莲和酥酪狐疑的看着我,我明白他们的意思,积食受寒没毛病,思虑过重明显不是我。 看样子宫中太医也有混饭吃的,我心安理得的看着墙上的四个大字,准备贯彻落实。 我既然病情加重,那就不能去看舞贵妃了。 三日后,舞贵妃来探望我,还跟着婉婕妤。 她俩果然关系不错。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拿了她的字,当然要好好招待她。 小厨房的嬷嬷做了几样精致点心,酥酪用食盒提到门口,小莲提进来,一样样摆到桌上。 舞贵妃淡淡的,只吃了半口芙蓉糕。婉婕妤倒是用了几样儿,但也是浅尝即止。 我看着眼馋,又顾忌着自己“尚在病中”,所以连连吞咽口水。 “吃一点儿,也不碍事。” 婉婕妤用帕子捂着嘴笑,捡了块儿芙蓉糕送到我面前。 “我们才人娘娘吃不得这个。” 芙蓉糕还没进我的嘴,就被小莲抢下来了。 “积食未曾痊愈,不能吃糕饼。” 第31章 大家一起晕 晚间,宫中传出消息。说舞贵妃和婉婕妤都不舒服,两下里都叫了太医来,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 我坐在桌边吃粉蒸肉,听着酥酪说这些。 “听说舞贵妃好一些,吃过两剂药,现在只是身上发虚,人已经无大碍了。但婉婕妤还昏迷不醒,药喂不进去,已经用了针。” 我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酥酪赶忙给我倒茶,茶水半路被小莲接过去,她笑了笑,退出屋子。 “怕是,要赖到咱们身上。”小莲咬着下唇,“今儿刚来探望,吃了糕饼,现在一起病了,咱们……” 我不说话,只用筷子点了点舞贵妃的墨宝。 混吃等死,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确难。 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度日子,不害人,人家也别来害我。 到睡觉的时间,我想沐浴。 酥酪在净房帮小莲收拾,我走近来的时候,她俩正在聊天。准确的说,是酥酪在说话,小莲听着。 “那时候我才进宫,只能在院子里做些粗活,因为路不熟,跑腿都用不上我。” “我服侍的主子,也没什么名头。” “但她人好,不欺负我们。跟着她的大宫女更是吃喝与她她一样,还能得不少赏赐。”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当大宫女,贴身伺候主子就好了。” “后来,那位被打入冷宫。贴身伺候的,都获罪受罚,倒是我们几个小宫女,平日不得进屋子伺候,反倒落得平安。” 我倚门听到这儿,才张口插话。 “那位因为什么被打入冷宫?” 酥酪在往浴桶里撒花瓣,蒸腾的水汽让她面色难辨,我听见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过来。她说,“毒害宫妃。” 后面或许还有,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我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酥酪和小莲都不在。 外面乱哄哄的,我分辨了一会儿,才听见是小莲在哭,酥酪在说话,还有别人的声音,但没听出来是谁。 过了一会儿,酥酪和小莲都进来,见我醒了,小莲满脸惊喜,酥酪依旧是淡淡的。 她转身出门说是去请太医,小莲跪在我床边哭个不停。 我身上没力气,张嘴也说不出话。 小莲很了解我,马上告诉我,说我当时晕了之后,她和酥酪一起把我抬进屋子。酥饼跑去传了太医来,太医诊得我与舞贵妃和婉婕妤病症一致。 这下宫里就翻天了,三个人一同病倒,若非烈性传染病,便是有人下毒。 皇后震怒,让人仔细调查。 舞贵妃和婉婕妤是从我这儿走以后发病的,舞贵妃说只在我这儿吃了些糕饼,婉婕妤身边的宫女也说当时自家娘娘吃的略多一些。 皇后带人杀到我这里,我屋子里茶桌上还放着吃剩的糕饼,嘴角还有糕饼渣滓。 于是又搜了做吃食的小厨房,搜到半桶牛乳,细闻已经馊了,但验不出毒。 太医拿了剩余的糕饼检查,也说无毒,只用了不新鲜的牛乳。 婉婕妤的宫女当场痛哭,说自家主子脾胃娇弱,这馊牛乳吃下去,难怪会病体沉重。 舞贵妃更是连连恶心,说自己当时就是闻着糕饼气味不好才只吃了半口,也算因祸得福。 至于我,墙上那四个大字代表了我的性格,点心不过棋子大小,一口一个,还没等品味儿就没了,哪儿能尝得出牛乳是不是有问题! 第32章 安稳 三个宫妃,被搜牛奶撂倒,想必是这个朝代前所未有的事。 小厨房的嬷嬷指天发誓,说牛乳早起送来时候好好的,做糕点的时候也没有异常。 皇后本想惩罚她,但皇贵妃说我因为身份低,宫中不配用冰,所以才导致牛乳馊了,这原怪不得宫人。若因此过于苛责,未免落了不贤的口实。 后宫之主,不贤是不成的。 皇后命人申斥嬷嬷一番,罚了半年月俸银米,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这边病上加病,无法承宠,听说已经在皇上那儿回过暂时撤下名来。婉婕妤醒来后身子骨虚弱,皇上和皇后给了不少补品和赏赐,因为她位份也不算高,恐怕再出这种事,还特意赏她可以随意用冰。舞贵妃是最轻的,皇上连着在她那儿睡了三四日,着意恩宠,一时间风光无二。 三个人里,只有我没得半点好处,还不知何时能再承宠。 我转身蒙在被子里笑,混吃等死这四个字,从今日起,便可落实了。 能起床已经是半个月后,院子里人都以为我不中用了,不过他们并没离开。我来之前,他们只能在空院子里打扫,便证明不是什么有本事,能走门路的。我初承宠时各宫送了人,他们没机会我面前得脸,如今我不成了,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没起落是最好的,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比时高时低来得强。 酥饼和酥酪依旧在我宫里,依旧跟往日一样安生做事。 我几次试探,问她们愿不愿意回去,还拍胸脯保证说我去替他们说话,不让他们被枫美人骂。但酥饼酥酪都很坚决,还跟我说枫美人只是年虽小,平日里贪吃爱玩儿,但从不打骂下人。 呵呵,我才不信! 跟着莹妃能学出什么好来? 小莲也还是那样儿,我生病后,她也病了几天。但她不肯歇着,也不肯看大夫。 每日神思恍惚,叫她两三声她才能听见。 我说她是让我吓着了,她用力点头。我又说这宫里,现在只有她是真心关心我的。她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仔细算算,进宫至今,也不过两个月。 与我一起进来的已经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只承宠一次便再无动静,我现在不中用,余下那两个,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头。 小莲说未必,因为宫中今日承宠的全是旧人。莹妃一骑绝尘,舞贵妃和婉婕妤平分秋色,宋嫔这段日子因为得了把好刀所以没在皇上面前争宠,枫美人还是只顾着吃喝玩乐,其余人没什么变化。 我问她,其余人是谁,她愣了愣,说是皇后和皇贵妃娘娘。 我说皇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跟皇上在一起,皇贵妃可没准日子。 小莲跟我分辨,说皇贵妃是初二和十六,是皇上当日娶皇贵妃时候承诺的。 好渣男! 我挑起大拇指,俩身份最高的媳妇儿分的公道均匀,还有余力雨露均沾,大猪蹄子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 “我进宫的日子果然短,消息也不灵通。” 宋嫔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是听见了我们说话。 我正疑惑为什么没人通传,宋嫔摆摆手,说她不是走门,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宋嫔没搭理我,单手托着下巴看小莲。 “皇上承诺皇贵妃的事儿,我竟然不知道.” 第33章 提携 小莲说自己也是听人说起,宋嫔便没再追究。 我也不好问宋嫔为什么来我这儿,我怕她拿刀劈我。 宋嫔走了后,小莲在屋子里长吁短叹,说宫中日子难捱,一个不小心,便是错处。 酥酪听了笑笑,并没说话。 我让小莲日后谨言慎行,她点点头,虽然没吭声,但我就当她答应了。 又过了几日,听闻婉婕妤晋了位份,被封为婉昭媛,位列九嫔之一。 关起门来,我跟酥酪和小莲八卦,说原本宫中嫔位只有宋嫔,现在婉昭媛晋了嫔位,还有婉字做封号,便是盖过宋嫔了,不知道宋嫔会不会提着新买的刀,手起刀落,来个痛快。 酥酪摇摇头,没说什么。 第二日又听到消息,宋嫔被封为宋昭仪,虽然依旧没赐字,但位列九嫔之首,还是比婉婕妤大。 “后宫,自有平衡的法度。”酥酪今日多说了一句,我问她这法度是谁定的,她又闭紧了嘴。 我估摸,不是皇上就是皇后,她爱说不说,与我没关系。 我“病”体痊愈,已经入了冬。 但我越发不爱出门,皇后娘娘体恤一众宫妃,免了每日晨昏定省,说是五日去一次就可以。 我盘腿坐在炕上仔细打算了一下,觉着再装病怕是糊弄不过去,不如等明日去请安的时候,装作摔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能再躺仨月。 简直美滋滋! 为了这个打算,早起我让酥酪挑便宜的首饰给我戴上,做戏要做足,满头珠翠不摔坏几个不像真的。但是摔好的我又心疼,所以想着拿便宜货顶。 酥酪很听话,是以我出门的时候略显寒酸,满头一个金簪子都没有,玉的也没,酥酪给我全换了纯银鎏金的。 我问她为何不用素银,更便宜。 她告诉我,素银只有国丧才能带,我要不怕死,她也可以给我用上。 那还是算了,皇上肾好,龙体康健,皇后娘娘也不像短命的。我还听小莲说,本朝规矩,承宠未有子嗣的宫妃,在新皇登基后要去黄陵守丧。那地方日子一定清苦,我才不想早早过去。 皇后宫里热闹非凡,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用皇贵妃的话来说,能省半筐炭。我在最末处坐着,只喝茶,不说话,也希望大家尽量不要注意我。 但我的希望落空了,坐在上面的皇贵妃冲我招手,我不得不放下茶盏,端着笑脸走过去。 “这些日子没见,你气色好了不少。”皇贵妃拉起我的手来,又捏了捏我胳膊上的肉。 我知道自己每日里吃了多少,也知道自己长了多少肉,只能尴尬的笑笑,说句多谢贵妃娘娘挂怀。 “既然身体无碍,那就把名字写回去吧。”皇后温柔的看着我。 我抓转眼珠,正想着该如何拒绝。皇贵妃一副要替我做主的模样,直接吩咐人,说要我今日便去伺候皇上。 我满肚子脏话不敢往外说,只能死死的憋在肚子里。 “还不谢皇贵妃的提携?” 舞贵妃在一旁笑,“梨才人别是高兴傻了。” 第34章 承宠的另一种方式 你才傻! 你们这群为了一个大猪蹄子争来夺去的女人才傻!把你们送到这地狱一般的宫里,要你们为家族争光,为自己峥嵘显贵的骨肉至亲,更是傻得无药可治! 我心理这么想着,嘴上谢过皇贵妃提携,晕头晕脑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工作又要开始了!好在不是九九六,几个月一次,也不是不能忍。 “说起来,新人进宫也有些日子。”皇后娘娘把自己手边的樱桃煎赏给枫美人,“怎么都不见有动静?” “时候未到。”舞贵妃笑了起来,“何况您还没有喜讯,我们如何能抢在前面?” 皇后娘娘啐她,皇贵妃冷笑一声,倒是也没接嘴。 我越发觉着头疼,争宠已经够恶心的了。再来个夺嫡,我还活不活? 而且,算日子,我今晚容易中奖。要是我真怀了,还不让这群女人当成靶子活生生咬死! 回宫的路上我们闷闷不乐,酥酪开门迎我的时候,上下打量。 “我没摔。”我摆摆手,扶着她的手腕迈过门槛。 这宫中的院落门槛都弄得高,我怕我真摔了。 下午,我拉着酥酪陪我聊天。 酥酪有些意外,她知道我不信任她,平日里只做自己分内之事,远不如小莲那般与我亲密。其实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有求于人的时候才拉着人说话,显得我这人势利。 但现在没法子,我急需她救命。 “如何,承宠?”酥酪狐疑的看着我,“您又不是头一回了?还要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就,除了做那什么,我跟皇上还能做什么?” 酥酪到底聪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告诉我,只要皇上高兴,什么都行。 这纯属废话,后宫这些女人为的不就是让他高兴么?他找人陪睡,不睡能高兴么? 个不靠谱的!还是得我自己来想办法! 香汤沐浴后,我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嬷嬷检查。 起初我还心里打鼓,但嬷嬷果然见多识广,只确定这东西害不了皇上,就让我带进去了。 皇上正在床边坐着看书,我行罢礼后,他抬起头来,冲我勾勾手指。 深吸口气,我笑吟吟的把手里的东西呈到他面前。 “你这是?”皇上挑起眉。 “长夜无聊。”我捏着嗓子说话,听得自己直恶心,“臣妾与皇上,玩儿个新鲜游戏!” 早起,我吃过早膳才打着哈欠回自己院子。 皇上特赐了朱轮车给我坐,车上装满了宝贝。 不是赏赐,是我赢来的! 我坐在车上,摸着那些宝贝,笑的无比得意。 皇上上朝前邀我今晚再战!我估摸明早上,还能再拉回去一车。 小莲见我拿回许多东西,既惊讶又开心。 酥酪眼神惊恐,酥饼张大了嘴。 因为我又久不承宠,承宠就过夜还赐了早膳和朱轮车,所以不少宫的宫女都在我院门前给自己主子打听消息。 那些宝贝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她们的惊呼声。 老娘挺胸抬头的迈入院们,得意忘形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第35章 赌注加码了 我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得意的在小莲和酥酪面前晃。她俩的眼珠子随着我手晃悠,脸色逐渐变得惊恐。 “怎么?没见过骰子?” 我得意的很,又回头指着桌上的东西。 “这都是我赢来的。” “您,跟,皇上,彻夜,赌博?!”小莲和酥酪异口同声,窗外先“扑通”又“哎呦”,想必酥饼摔得不轻。 我告诉她们皇上约我今晚继续,还问她们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今晚给她们赢回来。 小莲木呆呆站在原地,酥酪面皮抽搐,宛如中风。 俩没出息的玩意儿,哦不对,加上外面那个,三个都没出息。 午后,还是宋嫔又比原来位分高了的宋嫔来看我,婉昭媛跟她搭伴前来。 我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成功经验与她们分享,还告诉她们皇上赌运稀烂无比,简称,臭手。 “我有一次掷出一个一两个二,以为输定了,结果皇上掷出两个一,一个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婉昭媛尽量憋笑,宋嫔连连拍桌。她说早知道皇上如此手臭,她就跟皇上赌虎符了! 呵呵,虎符! 宋嫔你丫要谋反! 她俩走了以后,酥酪告诉我,用不了半个时辰,整个后宫就都知道我跟皇上彻夜赌博了。 我扑到床上补眠,全当没听见。 小莲去给我点安神香,酥酪放下帐子的时候说,我是故意的。 我瞟了她一眼,死丫头,就她长脑子?! 我确实是故意的,我想让后宫女人知道,我无意争宠,我脑子不好,我只想混吃等死。 晚上去承宠之前,皇后娘娘派嬷嬷来申斥我。 我规规矩矩的听着,在心里一句句的回嘴。 嬷嬷没说完,皇上就派人来接我了。嬷嬷赶忙跟着小莲一起送我上车,我手上攥着骰子,咯吱窝下面还夹着一副叶子牌。 宋嫔说要赢虎符,我不喜欢那玩意儿,我更喜欢玉玺。 那什么开个玩笑,我可不敢。 这一赌,又是一夜。 皇上熬得两眼通红,我熬得哈欠连天,值夜的太监接连不断送酽茶,送点心。 “来人。”输急了的皇上认定是送来的茶果不好,非要人去枫美人那里拿桃花酥。 “青团颜色不好,不旺朕!” “除了桃花酥,再拿两碟子山楂糕。还有冰糖红果,豆沙羹!”皇上扯开衣襟,撸起袖子。 肚皮上赘肉一层一层,看得我只撇嘴。 多拿点儿酸的吧,五花肉太肥,我需要解腻。 早起上朝,皇上脚底发软。 他出门前依旧吩咐人预备朱轮车给我,拉东西,坐人。 “今夜可敢再战?”皇上挥着拳头问我。 我打量了一下寝殿,摇摇头。 “怎么,怕了?”皇上下巴高昂,满面窃喜。 “不是。”我指着往外搬东西的小太监说道,“您连桌子都输给我了,今晚上我再来,咱赌什么?” 皇上愣了会儿,被着急的太监拖走了。 我刚在车上坐好,皇上就打发小太监来传话。 他说今晚再跟我赌,输了就晋我为嫔。 快拉倒吧! 我摆摆手,说今晚坚决不赌了。 开什么玩笑,靠着赌博晋升嫔位,婉昭媛和宋嫔还不得弄死我! 第36章 计划失败 连着两日昼夜颠倒,我白日赖在床上补眠,不吃饭坚决不起床,连方便都是吃完以后顺便解决。 晚间,皇上又派人来接我。 我死活不肯再去,两日已经是极限,再多,怕是皇后娘娘要给我扣上勾引皇上不思正事的帽子。 派来的人回去传话,我让酥饼关上院门,继续睡觉。 这一夜睡得舒服,清早起来酥酪告诉我,昨夜皇上没传别人,自己睡得。 多新鲜,连着两个晚上,我累他也不轻松,再说我白天能睡,他还得上朝处理政事,晚上再有功夫宠幸宫妃,他就是铁打的。 本来今日不该去请安,但皇后娘娘传我,我便知道,要去挨骂了。 无所谓! 我打扮好了,先让人把皇上输给我的东西找车拉好,然后带着这些玩意儿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进门我就跪,跪下我就哭,哭我还上不来气。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说我错了,不该任性胡为,勾着皇上赌博。现在已经把东西都送过来,交由娘娘处置。 我说我要脱簪待罪,这词儿出门前找小莲现问的。我说我自愿永不侍寝,求娘娘饶恕。 按照我的计划,我这种带着皇上彻夜赌博的玩意儿,肯定要被收拾一顿。但皇后娘娘要个贤名,所以不会申斥过重,现在我先把话说出来,正好让她借坡下驴就此免了我侍寝。 过上几年,宫里再来新人,我也老了,再没人会想起我,这一生便可如舞贵妃写的那样,混吃等死。 没想到,皇贵妃、舞贵妃、莹妃都在。 有嬷嬷搀扶我进去,我行礼过后,就对上莹妃深邃的眼睛。 她勾着唇角轻轻摇头,我心里一惊,以为这娘们儿又要害我! 皇后有些犹豫,她问皇贵妃她们的意见,该如何处置。 皇贵妃凉凉的说到,既然皇上喜欢,我又是个知错的,也没必要太过追究。 “咱们这些女人,除了繁衍子嗣,便是哄皇上开心。偶尔孟浪一下也没什么,梨才人又没赢什么要紧的玩意儿。我瞧着,很不必过于严苛。” 要紧玩意儿? 我后悔了,我就应该赢玉玺! 皇后又问舞贵妃的意见,舞贵妃说自己当年也曾与皇上整夜钻研书法。 莹妃说自己曾与皇上夜读史书,说到激动之时,还打翻了皇上的茶盏。 这么看来,我只是方法不对,不是时间有问题。 合着你们原来都一夜一夜的闹,我说皇上怎么这么能熬呢!都两天了,居然还想再来! 她娘的,都让你们带坏了! 哎,好像哪里不对。 我是不愿意承宠的,只想混日子。 舞贵妃,莹妃,为什么当年也跟皇上一夜夜也不做正事?莫非,皇上当年不成? 有这些人作比,皇上又表现的很宠我。皇后娘娘最终只象征性的罚了我一个月分例,呵斥我不许再与皇上彻夜赌博,也不许再赢这些东西。 第一条我觉着我没问题,总熬夜我也受不了。 但第二条,天地良心,一开始我没想能赢这么多,谁让他手臭! 骰子他是那点儿最小的,叶子牌我出什么他出什么。当年不知道这货怎么坐上的皇位,反正要是抽签,他指定没戏! 算了,先别管他,我这计划失败,还得另想办法。 第37章 双喜 不能赌博了,皇后娘娘又规劝皇上冷着我些,我最近不用承宠,恢复了每日混吃等死的生活。 至于赢来的东西,大件儿的还了,小的皇上没脸要,但又不好说是输给我的,便换了个名头,说是赏赐。我的院子里因此堆了不少好玩意儿,酥酪和酥饼忙乎了几天,才一一登记整理出来。 因为我得宠,宫里管事的来的也勤,各色裘皮除了分例内,还私下里添了些给我,小莲说这些不好往外穿,便打发做过绣娘的那位给我做成家常衣服,只在自己院子里穿算了。 我摸着那些上好的皮子两眼放光,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现代社会养殖的貂皮大衣是我不敢奢求的,现在,我有这么多!熬着吃都够了! 来串门的宋嫔埋汰我没见过世面,我懒得跟她拌嘴。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上一两日就来一次,瞧着好像与我投契,但我俩并没什么交流,她说闲话我不敢搭茬,我要说起家常来,那些选秀小哥哥,跳舞小姐姐的,她肯定也听不懂。于是大半时间,她都是在我这里干坐一会儿,喝两盏茶,吃几块儿糕点就走。 不知道她谋算什么呢,我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骑驴看唱本,且走着瞧吧。 年关将近,宫妃在外的家人开始往宫里送东西,我哥也给我送了点儿,不怎么值钱,估摸他混的不好。 我不敢把我手里的宝贝送给他,但觉着什么都不回,也不对。 酥酪告诉我,宫妃过年给家人打赏是常事,只要不错了规矩就行。 我问她规矩是什么,她说,就是不能宠妃给的多,更不能比位分高的给的厚。 我明白了,让小莲拿出些金器,说是给我未来嫂子和未来侄子侄女预备的。 黄金好变现,比那些古玩字画强。而且看着不甚打眼,顶多让人笑话我家人眼皮子浅。 宫里各处都开始装扮起来,小莲和酥酪领回来许多过年用的东西,我瞧着有趣,也跟着他们一起布置。 宫女和嬷嬷们只会剪窗花,我拿出小学劳动委员的本事,给她们做了拉花,五彩纸绣球,还糊了纸筒,做了简易礼花炮。 就是窗花,她们也只会剪那些福字、蝙蝠,松鹤一类的东西。 看着精致吉利,但费事。 我就比较聪明,我剪了雪花,五角星,双喜字,管它是什么意思,过年么,红红的就行了呗。 原本这些东西只贴在自己宫里,所以即便出格也没什么所谓。 但那日,皇上不知道怎么有兴致,突然来我这儿,还未曾让人提前通传。 我约莫是没人陪他赌,给他憋得。 皇上来了,小莲和酥酪酥饼这三个比我还紧张,斟茶倒水之后,酥酪扯着小莲,把小莲扯出门,还贴心的关好门,留我与皇上独处。 这青天白日的,我心里叹息一声。 啥社会混日子都不容易,白日宣淫就白日宣淫吧,谁让我吃人家饭了呢。 “你宫里的装饰,倒是别致。” 皇上没脱衣裳,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剪得那些玩意儿。 他指着双喜字挑起眉毛,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怎么?向往民间夫妻?” 我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皇上倒是高兴起来。他说民间夫妻也不见得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我有这个想法他并不生气。 我…… 您她娘的自我感觉,是不是过于良好了?!!! 第38章 皇上说得对 他自我感觉良好,我又不能怼他,只能掐着假笑,装不好意思。 皇上叹了口气,说自己身不由己,宫中这些人对他的情义他知道,但不能偏颇,伤了谁的心,都不好。 “皇后贤德,打理后宫,很是操劳。皇贵妃温婉,辅佐皇后,从不争功。舞贵妃性子敦厚,最喜诗书,厌恶人情来往和俗务。莹妃,不但是朕的妃子,更是良师益友。婉昭媛机敏乖巧,懂情趣,会生活。宋嫔直爽豪迈,正直不阿。枫美人年纪小,一派天真烂漫。……” 皇上在那里挨个夸,我越听越觉着他可能被猪油蒙了心。 怎么他眼里的这些女人,跟我看见的都不一样呢? 这男人居然能当皇上?他家祖坟不只是冒青烟,都她娘的冒火苗了! 可能我面色不善,皇上开始夸我了。 说我心宽,下一个词应该是体胖,但他憋住了,没说。 说我还是小女儿家的样子,最是真诚。 原来跟他彻夜赌博,叫真诚。 呵呵呵呵。 这种皇上扔到宫斗文里就是脑袋上顶着十个八个的绿帽子,生下孩子都不是他的,还要把妖孽当成宠妃爱得要死的那种。 我就这么想,我又不敢说,我还得恭维着,说皇上说得对。 捏着鼻子,忍着恶心,我也夸赞了几句。夸得我自己直起鸡皮疙瘩,但皇上很满意。 他告诉我,宫中这些年一直和谐,诸位宫妃相处的宛如姐妹,若非因为自己,她们平日里是连斗嘴都不会的。 感情,他以为自己养了一宫的白莲花,还恼恨自己太过招人喜欢,以至于大家为了他在争斗! 后半句,我觉着没毛病。 大家争斗都是为了他,但前半句。呵呵,tui。 行吧,人家是皇上,自我感觉良好也没什么错。 我们都是给人家预备的,说好听点儿是宫妃,不好听了,不过是能生孩子的玩物。 聊了一会儿,皇上开始直奔主题。 我俩松开衣裳,散开头发。脱鞋上床,撂下帐子。 开赌! 手臭的依旧手臭 两个时辰后,我扶着酸疼的腰背,送走了这个赌鬼。 酥酪让小厨房给我炖了补汤,我觉着她想歪了,我这是掷骰子累的,并不是做了什么枫美人暂时不易的事! 晚饭后,宋嫔又来我这里蹭茶,皇上打发人来送白日里输给我的金银,来人当然还说是赏赐,宋嫔的脸色不好看,让我很紧张。 我提出分她一半,她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入睡前,酥饼说今晚上怕是皇上还要来,让酥酪和小莲帮我预备着。 她们三个不许我早睡,非要我等着皇上。 等来等去,听说皇上去了宋嫔那里。 小莲气不打一处来,觉着宋嫔前阵子频繁往我这儿跑,就是为了想法子分我得宠。肯定是今日看见皇上给我赏赐,心里不服,半路把皇上扯到她那里去了。 我点点头,也觉着可能是这样。 “关门睡觉!”我爬上床,幸福的抱着被子打滚。 “再给我准备一份礼物,就从皇上送来的金银里面拿出来写,明日我去谢谢宋嫔。” 小莲傻愣愣的看着我,酥酪反应倒是快。 她说我这样就对了,不得罪人,还压了宋嫔一头。 我摆摆手,她们不懂,我是真心的。 第39章 别想坑我 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过年。 还挺兴奋! 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场景如今亲身体验了,用舞贵妃的话来说,别有一番趣味。 除夕阖宫聚会,帝后同桌,往下按照位份排列下来,我依旧靠后,但吃食不比舞贵妃她们少。 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我很满意。 后面清净,我旁边就是枫美人。因为是大日子,莹妃不能带着她同桌而坐,我起初以为枫美人会不高兴,谁知道她乐乐呵呵的,一点儿没耽误吃。 我俩还隔空敬了酒,羊羔酒,不苦不涩,喝着暖融融的。我心里想着的是辞旧迎新,身子是新的,日子也是新的。枫美人想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想着她桌上的蜜枣核桃,琥珀白果,炒兔肉和百味羹吧。 外面炮竹声阵阵,宫妃多饮了酒水,有人偷偷抹起眼泪,说是思念家人。 我没人思念,自斟自饮,自己快活。 皇后娘娘似乎与皇上耳语了几句,她略微回头,身后的宫女、太监,双手齐拍,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只有莹妃手上还拿着酒盏,慢慢啜饮。 她平日就是这样,跟谁都不同,谁拿她都没办法。 皇后只当没看见,笑吟吟的说,她与皇上商量着,在十五元宵节邀请宫妃家人进宫同乐。初三之前,大家把名单写好,交到皇后宫中,皇后会亲笔写下帖子,便算是帝后同邀了。 我不懂,但看着别人都很高兴,她们都跪地谢恩,我只好也跟上。 我只有一个哥哥可以邀请,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我没有峥嵘显贵,位份也一直是才人未得晋升。没给家里增添荣耀,还险些卷入谋杀案里。 想起丽嫔,我打了个哆嗦。丽嫔死得冤枉,若非当时莹妃让人敲窗示警,我这会儿已经死了,怕是还牵连了他。 抬起头,我看向已经坐回位置的莹妃。 她淡漠的看了我一眼,无悲无喜。 枫美人拉起我来,她把桌子与我拼在一处,我怀疑她是吃光了自己的李子旋樱桃,想来吃我的。 我大方,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要请我爹娘还有妹妹进宫,你呢?”枫美人吃得开心,两颊泛起樱桃红。 “我,请我哥哥。”我低声回答。 “莹妃姐姐估计只请父母,别人的我也都能猜到,只是不知道婉昭媛会请谁。” “父母,兄弟,姐妹。”我懒懒的,觉着这话题十分无趣,“还能有谁?” “你不知道。”枫美人压低声音,“前年她生了场大病,皇后特许她母亲来探望,但婉昭容却没让她娘进门。” 我挑起眉毛,还有这种事? 枫美人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的消息不会错。” 我信了,这丫头鬼得很,但她告诉我这些,一定有问题。 果然,枫美人见我不再追问,自己憋不住,勾过我的脖子。 “婉昭媛屋子里挂的那弓,你可见过?” 我点点头,见过,印象还挺深刻的。 “你想不想知道那弓的事儿?” “不想。” 我言辞拒绝,枫美人很是意外。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一口喝尽了杯中酒。 小丫头片子,又想坑我。 第40章 可惜,可惜 说来惭愧,我忘了我哥叫啥。 实在不能怪我,我又不是他亲妹子,现在能记着自己的姓,都是因为怕露馅。在现代社会过了那么多年,我这脑子记得是自己的姓名,而非这肉身的。 所以说很多穿越小说都是扯淡,那些女主穿来就适应,对于自己的身份地位乃至姓名适应良好。这不扯淡么,你叫了二十年的狗蛋,穿越有人叫你二丫,你不得反应反应? 我拿着笔,半天写不出名字。 酥酪以为我是因为字不好看,自告奋勇替我写。 我原本害怕她问我哥哥的名字,没想到她提笔刷刷点点,直接写出来了。 见我惊讶,酥酪笑了笑。 “既然过来服侍才人娘娘,许多事情便要心中有数。”酥酪吹了吹写好的字,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样子。 “我们做奴才的,服侍谁,谁就是主子。” 小莲正好出门提水,我冲口而出,问她既然那我当主子,为何那日还要问我金簪的事,甚至自己动手翻找。 酥酪眉眼低垂,她说,正是因为视我为主,才要问个明白。 “才人娘娘好脾气,被人冤枉了也只想着自戕。” “那时候奴婢尚未来,才人娘娘有什么好歹,连累不到奴婢。以后,可就不同了。” 酥酪瞥了我一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奴婢明白,但旁人,未必都懂。” 我没说话,小莲提着滚水进来,给我泡藕粉吃。 酥酪笑吟吟的看着小莲,小莲愣了愣,仿佛赌气一般,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 好在藕粉先用冷水调开,否则这么一大口怕是要烫伤喉咙。 酥酪转身出去,小莲红了眼睛。 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不能说。 说了,便是刚才偷听了我与酥酪的对话,其实她不说,这番做派也已经做定了,只是我不想追究。 说我傻也好,说我心慈面软也罢。 我进宫来,第一个认识的便是小莲,我认她当姐妹,希望她只是不得已,不是真心害我。 晚上,皇上传我过去,说是今晚初二在皇贵妃宫里饮宴,请我去小坐。小太监拿了金瓜子便告诉我,说其实是皇贵妃出的主意,去的宫妃也不多,皇上还特意吩咐让我带着叶子牌,骰子也要拿上。天冷,朱轮车就在宫门口停着。我索性多拿了些簪环首饰当彩头,并暗自决定今晚让让那个手臭的,免得他在旁人面前丢人。 小莲和酥酪帮我打扮好,临出门的时候,她俩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 车走出好远我回头去看,夜色里,她俩面目难辨,手上灯笼随风摇曳,让人心安。 皇贵妃比皇上手还臭,臭的旗鼓相当。 我跟莹妃的面前摆满了彩头,皇贵妃已经输了耳环,皇上也只剩下中衣亵裤。 宫女太监都在外间屋里不敢进来,毕竟皇上再输就要光屁股,我们当宫妃的可以看,主要以前也不是没看过。但他们看了,再传出去,真龙天子日后就别做人了。 “朕就不信了!”皇上拔下头上发簪,在我和莹妃里选择一会儿,觉着心里没底,转头看向皇贵妃。 “咱们单赌,朕输了簪子给你,你输了,衣裳给朕。” 成吧。 我和莹妃吃着豆沙羹,喝着梅子露。 今儿的吃食都是皇上点的,红彤彤,贼吉利。 皇贵妃终于输给了皇上,她开始宽衣接待,我还想看看,莹妃一把扯起我,带着我告退。 真可惜,我还没看见呢。 皇贵妃真白,啧啧啧啧啧。 第41章 血浓于水 混着,混着,也就混到了十五当日。 既然是元宵佳节,就要赏灯观月。 宫妃的家眷们都是晚饭后才入宫,毕竟谁也不好意思蹭皇家的饭。 我哥,好意思。 贼好意思。 他晚饭前就来了,有小太监领着他到了我的宫苑,说是皇上特意恩赏,怕梨才人新入宫,又父母双亡,恐怕早已思念兄长多时,是以早早让他过来陪我说话。 吓得我一筷子白斩鸡掉在地上,怪可惜的。 毕竟是宫里,虽然是亲骨肉,嗯,灵魂不是,肉身是。我哥终究是外男,领他来的小太监没走,就在身边伺候着。我俩都拘禁的很,一来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的,二来自打我穿越过来也没说上几句话。现在让我俩说话,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开口。 酥酪机灵,赶忙让小厨房多做了几个菜,又给我哥添了碗筷。 我给小莲打眼色,小莲瞬间明白。把小厨房做的,我爱吃的都摆到我面前,把宫中给的分例菜放到我哥面前。 好丫头,真靠谱! 现在不能饮酒,酥饼拿来了梅子露。 我跟我哥无言碰杯,看见他眼角有泪。 “哥哥最近读书累么?” 我硬着头皮开口,毕竟占了人家妹子的身子,进宫是我自己愿意,也是他无奈之举,他给我钱,又拜托嬷嬷照应我。虽然人家并没照应,妈的,骗子! “还好。”我哥松了口气,大概刚才也在想怎么说话,这会儿我先打破僵局了,他也松快不少。 “舅舅请了很好的先生,功课多,但大有长进。” 行吧,我也没法问长进是什么,说了也听不懂。 我就只好说让他保重身体,又瞄了眼小太监。 小太监很是机灵,再加上酥酪给他塞了银子,他马上笑吟吟的说,“才人娘娘若是想给兄长拿些补品,并不妨事。宫里其它娘娘也都给家人拿东西的,只要不很离了格,皇上和皇后娘娘就不会怪罪。” 我放下心,不管我哥面红耳赤的说不要。张罗着让小莲拿了些精贵补品,又让酥酪找出几件儿厚重毛皮。 酥酪在毛皮里夹带了金瓜子,特意抱过来,让我摸摸皮子可否满意,借机会拉着我的手,摸了那两个荷包。 我点点头,酥酪当即把东西打包好,让酥饼送到宫门口哥哥车上。 我哥脸红的都紫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我想着,他舅舅虽然亲,但舅妈不见得是好玩意儿。于是又从手上褪下一对儿镯子交给他,让他会去就说我送给舅妈的。好歹让他端人家饭碗的时候,能少看几个白眼。 我哥,哭了。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到梅子露里,梅子露依旧是红红的,像血一样。 我开始胡思乱想,梅子露都能浓于水,想必血浓于水这话也是真的。话说,当年谁最先发现这个事实额?发现的人,做了什么? 细思恐极。 我哥其实也有东西带给我,他给我买了几本书。 《列女传》,《女则》,《女诫》。 我呸! 屁的血浓于水! 第42章 是戏非戏 到时辰了,我跟哥哥一同出门。 小太监今晚专职跟着我哥,因为是大日子,不能只带小莲,所以酥酪也跟上,酥饼留下来看家,小厨房给我预备夜宵和醒酒汤,让我今晚放心痛饮。 按照预先订好的,先是去皇后宫中叩谢皇恩,然后帝后带领宫妃以及家眷游览御花园,赏灯观月。接着就是开宴喝酒,婉昭媛还排了几出戏。 我记得枫美人的话,在游览的时候,着意观察婉婕妤,与她把臂同游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妇人,跟她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娘俩。 我没看出来人娘俩哪儿不合了,婉婕妤还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给她娘戴呢。 今天的酒菜好,我觉着比除夕夜都好。 想想也合理,毕竟是帝后邀约宫妃家眷,寒酸了多丢人! 我放开量吃,让我哥放开量喝,宫里的都是好酒,不喝就亏了。 我哥,总偷偷看婉昭媛。 娘的,吓死我了。 我赶忙换了个位置,挡住他的视线。 这可是宫里,都是皇上的女人,他看上小莲和酥酪还能留条命,看上婉昭媛,不得千刀万剐啊! 我哥拿白眼儿翻我,他说这会儿人多,他有话不好说出来,等宴会结束走前再告诉我,还让我在宫里多加小心。 十五之夜,帝后团圆。人俩才是夫妻两口子,我们正经说起来,应该算小妾。 我暂时放下八卦的心思,开心吃喝看戏,顺便看看各位宫妃的脸色。 在宫里想活下去,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原来想的太过简单,总觉着自己安分守己她们就能放过我,现在看来并不是。丽嫔的事儿,我不想重演,眼下宫里都知道我勾搭皇上赌博,上次皇贵妃有意叫我过去,怕也是起了别的心思。 果然,皇上今晚对皇后格外好。 还频频跟皇后家人喝酒,皇贵妃的面色勉强算是端庄,但她那位妹子却不一样。我看那姑娘几次三番过去给皇上敬酒,衣服领子越来越低,啧啧啧,好俊一身白肉! 我搓着下巴,盘算着皇贵妃要是把自己妹子弄进宫,这二女一夫,啧啧啧啧啧。 好俊两身白肉! 大概我的表情过于猥琐,我哥看不下去了,趁着没人注意,用筷子狠狠抽了我一下。 我赶忙端正脸色,继续看戏。 戏台子上一个女子期期艾艾的唱着,我听不大懂,频频求助酥酪,酥酪只好给我讲。 说是一个女子,自幼与人指腹为婚,原本等及笄便要嫁给人家,谁想到自己父母见女儿生的貌美,便想卖女求荣。退亲不成功,竟然药死了自己未来姑爷,然后把女儿送到和亲名单之中,希望女儿能被选上和亲。便可以白得个公主的名分,不用出一毛钱陪嫁送女儿出门,自己也能升官发财。 自己未来相公死了,父母又要送自己去和亲。 戏台上的这位大家小姐又哭又求都没有用,唱了半天,就用琴弦上吊,死了。 大过节的,怎么唱这种不吉利的戏份? 我赶忙去看皇上那桌,怕皇上发火牵连我,没想到皇上边看边点头,看口型好像再跟皇后说什么,贞洁烈女。 行吧,满宫里他最大,他高兴就好。 我觉着婉昭媛怕是要得赏赐,又转头去看她。 婉昭媛面带冷色,她娘不停地拿帕子擦眼泪,哭的很伤心。 第43章 得罪不起的女人 皇贵妃的妹子,真乃女中豪杰。 她边看戏边哭,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艾玛,我长进了,我都会成语了! 皇贵妃的桌子本来离皇上就近,她妹子这么一哭,皇上难免要看看。 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娇滴滴的哭着,锁骨半遮半掩,啊呸,锁骨全漏在外,胸脯半遮半掩,再加上跟贵妃一样的雪白肉皮。别说皇上,是我都动心。 皇上先让人把自己桌上的水果送了两样儿过去,那姑娘擦干眼泪去谢赏赐。 带着点儿哭腔的声音一出来,皇上就跟屁股下面着火一样,左右蹭来蹭去,根本坐不住。 那两只眼也跟秋后的蚊子一样,专门往肉上盯。 我看向皇后,皇后唇角微微抖动。我看舞贵妃,舞贵妃跟没事人一样,我看莹妃,莹妃满脸带笑,我看婉昭媛和宋嫔,她俩都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枫美人就别说了,她俩眼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吃食,戏是什么不知道,谁去勾搭皇上了也跟她没关系。 皇上又送了牛乳茶给皇贵妃的妹子,接着是让人送去上好的锦缎、裘皮。 后来终于装不下去了,直接摘下腰上白玉双龙佩,让太监双手捧了,送到那姑娘面前。 姑娘红了脸,低头笑而不语。 皇贵妃喜滋滋的下拜谢恩,皇上又看向皇后,皇后能说啥,当然要举起酒杯,恭贺皇上又得佳人。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十五月圆,今日本该是皇后与皇上团圆的。皇贵妃偏偏选了这日子让自己妹子勾搭皇上,这是已经撕破脸了么? 皇上倒是没彻底忘乎所以,他只封了那姑娘做美人,今晚便直接留下,但没急着跟人睡,宫宴散了以后,他还是跟皇后走了。 我估摸这一晚上,他得好好哄自己的结发妻子。皇后也是可怜,为了那个贤德的虚名儿,就是嫉妒,也不能说出来,甚至不能挂在脸上。 我只能送哥哥到宫门口,我哥趁着路上人多,大家都在说话的功夫,快速跟我八卦。 他说婉昭媛可不是寻常女子,她父亲是武官,母亲也是将军之女。夫妻关系不错,家里没小妾,只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嫡女当然就是婉昭媛,嫡子若活到今天,便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了。 活到,今天? 我只觉着身上汗毛倒竖,在风里,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她哥哥战死边关。”我哥轻声说道,“死在,叛军手中。据说她哥死的很惨,头颅挂在旗杆上的时候,还是瞪着眼睛的。” 叛军,那就是说,原本是自己人。 我哥点了点头,他说这是前年的事。 我突然想起,枫美人说前年婉昭媛生了场大病,母亲来看她,她关门不让人进。 “我与她哥哥曾经吃过几次酒。”我哥声音更低了些,“当时年虽小,婉昭媛那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所以见过一面。” “他哥哥说,自己这个妹子是烈性子。日后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娶了她,怕是要去了半条命。” 我想着婉昭媛平时的样子,摇了摇头。 “总之,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小心。”我哥咬了下嘴唇,“她太像她哥哥了,面上斯文,骨头硬,性子狠厉,你在宫中万万不要得罪她。记住了么?” 第44章 游戏副本 我记住了哥哥的话,但也只是记住而已。 反正我又不争宠,平时也不会得罪她,她多厉害都与无关。 我现在感兴趣的,是皇贵妃她妹子。以及皇上今晚到底得怎么哄皇后,又什么时候会招宠那姑娘。 十六早上,我起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贵妃带着自己妹子早早到了,正在那儿跟皇后说笑。 我来的还算早,进门时,正听见皇贵妃的妹子夸赞皇后的手镯,说什么通体碧绿如水,万金难求。 以前没见皇后娘娘戴过这个,我一开始还以为人家家底儿厚,平时不显摆,今日是特意要压压皇贵妃姐妹的威风。 结果皇后娘娘笑了笑,说是皇上新赏的。 我明白了,皇上这是拿东西,堵皇后的嘴。 这就跟现代社会,渣男偷腥以后给老婆买个包,一个意思。 皇贵妃的妹子还年轻,不如皇贵妃心思深沉,我估摸她跟我想的一样,面上就有些不屑。 皇后倒是不计较,照旧与她闲话家常。 等人齐了,皇贵妃的妹妹与我们一一见过。她现在只是个美人,没封号,便先指着名字叫,唤做珍美人。 我看着珍美人一头黑发,想起她昨晚上不畏寒冷露出的雪白皮肉,不由得想起现代恐怖片中的一位。 午夜凶铃,嗯,啧啧啧啧啧。 “不如今晚,就安排珍美人吧。”皇后闲闲的说着,嘴角带笑。 小莲说,初二与十六是皇上承诺给皇贵妃的日子。昨天十五,皇贵妃引荐自己妹子来,今天十六,皇后就还了回去。 皇贵妃也不能说什么,就跟昨晚皇后娘娘一样,挂着笑脸替自己妹子说谢谢。她妹子或许并不知道这些,也没见对她姐有什么抱歉的神情。 其实我觉着吧,二女一夫也不是不行。都进宫了,还装什么犊子?是正经人,能在宫宴上勾引姐夫么? 宫斗小说都这么写的,那些女人嘴上说着,“我是无心的,”“不知怎么就被皇上看上了。”其实都是扯淡,你不想让皇上看上你,你少卖弄风骚啊! 皇后娘娘说按理应该让嬷嬷调教三日,但既然是皇贵妃的妹子,想必皇贵妃该教已经教过了,便不必拘泥于这些形式。暂时也可不必单独分院子,就跟皇贵妃暂居一处,等日后位份高了,天气暖了,再分宫不迟。 我心里给皇后点了赞,这就是让皇贵妃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子在眼皮底下跟自己男人,那啥啥。占她的日子,还占她的宫。日后皇上去找她,就能看见她妹。去找她妹,她也得看在眼里。 皇贵妃还要谢谢皇后娘娘体恤,心里有苦都说不出。 不过,皇后娘娘还是给了好处的,她给了珍美人不少赏赐,也给了皇贵妃许多珍玩,都是好东西,能值不少钱。 我默默的盘算了一下,在这宫里,只要陪皇上睡觉,就能得赏赐,陪得好了还能翻倍。这么说来,在宫里当妃子不是打工,是打游戏。皇上是她娘的游戏副本啊!刷就有钱。像皇贵妃和她妹妹这样组队刷的,能得双份。 这买卖,干的过! 第45章 胭脂水粉 我哥跟我说的事儿,我记在脑子里了。 在皇后娘娘这儿大家坐着说闲话吃茶,我就总偷偷去看婉昭媛。 一直以来,她就是最爱笑的一个。还不同于枫美人那种傻笑,额,天真无邪的笑。婉昭媛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喜气,说话的声调也总是上扬的,听着让人觉着开心。 她爱胭脂水粉,喜欢打扮自己。宫里有绣娘,有一班会唱戏的小太监。她衣裳的刺绣比我们都精细,嘴上胭脂颜色日日换新,远看脂浓粉腻,近看也不觉着过于浓艳。舞贵妃擅书,她自谦说多少懂些,我在她宫里瞧见过她的字。我说不出好坏来,但跟舞贵妃的字放在一处,也瞧不出不好。 这样的女人,居然是武官之后,边关大将的嫡亲妹子! 我想到她卧房墙上挂的那张弓,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我这人,心里不怎么能装住事儿,俗称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心里想着婉昭媛,眼睛就总往她那边儿看。 从皇后那儿散了以后,我跟小莲一起回去,半路上被婉昭媛叫住了。 “今日总瞧我做什么?”婉昭媛大大方方的站在路边,双手拢在玄狐皮手笼里,笑吟吟的看着我。 “看,胭脂。”我情急瞎蒙,婉昭媛倒是信了。 “是我新做出来的,今日第一次上嘴,你倒是眼尖。”她伸出手来拉着我,让我去她宫里拿一些用。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想起我哥说的话,一半儿好奇一半儿怕,就跟她去了。 没想到,舞贵妃也在。 见面我有些尴尬,总觉着人俩关系好,我来了怕是人家不方便说私房话。但舞贵妃并没说什么,只自己坐在书案后面,用毛笔戳白玉盘里的红玛瑙珠儿。 “你消停会儿。”婉昭媛横了一眼,“那是我刚从莹妃那儿骗来的。” “南红玛瑙,冰飘的料子。”舞贵妃放下毛笔,解下腰上荷包,抓起一把直接装进去。 我头一回看见这么明抢的,婉昭媛气了个倒仰,嘴上一直骂着,但也没什么行动。 不用宫女动手,婉昭媛自己拿了两个白玉盒子,里面装着胭脂和她新制的香蜜,说是晚上睡前涂面,能润泽肌肤。 我这阵子正觉着脸干,这地方取暖没暖气没空调,只靠炭盆,好在用的炭不错,没什么烟味儿,只熏得我脸干,没熏成一氧化碳中毒。 我无比想念现代社会的面膜,虽然以我的经济能力用不起前男友,凡尔赛,但超市开架货那么多,总不至于干成这样儿。 女人,都爱化妆。 我刚才是说谎,这会儿是真的喜欢婉婕妤的胭脂。我俩开始品评各种胭脂颜色,浓的该配什么衣裳,淡的又该配什么眼妆。接着又是珍珠粉直接上脸白的吓人,宫里分例给的红玉香粉颜色又过重。 我说这粉该有紫色和淡绿色,美白遮瑕还提亮。 婉昭媛听得两眼放光,拉住我的袖子,跟我商讨起如何配置香粉来。 我说的口干舌燥,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舞贵妃。回头去看的时候,舞贵妃趴在书案上,竟然睡着了。 “你甭管她。”婉昭媛让宫女给舞贵妃披上斗篷,又移了个炭盆放到她脚下。 “她一听这个就犯困,到现在还分不出胭脂颜色,张口闭口,就只知道是红的。” 第46章 不会化妆的舞贵妃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舞贵妃好像确实没怎么换过胭脂。 她日日的妆都一样,但瞧着也很好看。 “那都是我提早按着节气给她配好的。”婉昭媛翻了个白眼,“春日什么颜色衣裳,配什么颜色胭脂,首饰,我早早配好交代给她身边人。她只管每日早起直挺挺的坐在妆台前,由得人在脸上画就好。她那个人,你让她分宣纸是哪儿产的,各地产出墨条有什么区别,什么石头的砚台配什么产地,什么季节出的墨,她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唯独上妆不成,眉毛都画不好。” 难怪我没见舞贵妃换胭脂,我进宫日子短,满打满算,才搭上两个季。 “瞎说。”舞贵妃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我明明会画眉。” 婉昭媛的白眼儿翻上了天,她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个一飞冲天的斜道儿,告诉我,这就是舞贵妃唯一会化的眉形。 “你不懂。”舞贵妃明明没抬头,但就是知道婉昭媛在干什么。 “我那叫,长眉入鬓。” “呸!”婉昭媛直接啐她,“那是男人家的眉形。” 舞贵妃不说话了,我估摸也是没什么再可辩驳的。 婉昭媛也没再追着她损,而是转回来,继续跟我研究化妆品。 我俩聊到中午,午饭都在她这儿吃了。 舞贵妃睡醒一觉腰酸背疼,挑了两个菜带走,说是要回宫去吃。 婉昭媛让她洗去面上残妆,重新画了再走。她摇头不肯,说自己画了也没人看,何苦多费事呢。 我心里叹气,皇上又纳新人,想必舞贵妃是心酸了。 午后,我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跟婉昭媛一起调制香粉,她按照我说的,找出微带颜色的香粉或者能磨粉的花籽来,细细调配颜色,按着我俩的肤色,调出好几种粉。 我玩儿心大起,问她对于香水有没有什么心得。她猛拍巴掌,拿出了几瓶子秘制香露给我品评。 我抱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想法,极力夸赞她的香露好闻。用上了以前所有看得起买不起的香水广告文案。拍的婉昭媛当场认我做了知己,还给了我两瓶子上好的桂花头油和一瓶茉莉香露。 我决定再接再厉,又开始夸赞她宫里的摆设布置,从地上的炭盆到各色宝石摆盘,再到桌椅板凳和墙上的那张弓。 婉昭媛只在我夸那弓的时候,微微变脸,但也没说什么。 好奇心要人老命,我边夸赞边往墙边去,抬头仔细看那弓,觉着弓弦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黑褐色,带微微腐臭气息。 我记得古人的弓要用鱼鳔胶什么的玩意儿黏合,或许是这东西时间久了,发臭了。 从婉昭媛宫中回来,小莲抱着不少东西,我心情很好,自觉算是跟婉昭媛成了半个知己。日后她应该不会再害我了,在宫里,能拉一个,便算一个。 即便不是朋友,也万万不能是对头。 白天过于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觉着小肚子生疼。 我掐指一算,娘的,这是亲戚来串门了。 没卫生巾确实麻烦,小莲和酥酪给我准备好了月事带,我用着贼不适应,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早起更换的时候,我瞧着月事带发愣。 一夜过去,血由暗红便成了黑褐色。 婉昭媛墙上那张弓,是带血的么? 第47章 踢铁板 我想那弓,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 明明说是给自己压惊的,为何会带了血? 那弓既然是他哥哥的,那就是说,他哥当年用弓时,就染了血? 但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腐臭味儿? 越想越头疼,我索性不想了,当年在学校做数学题也没这么费劲。 算了我收回我的话,还是数学题费劲。 我继续在宫里混日子,皇贵妃的妹子,那位珍美人初次承宠过后,便宛如打游戏开挂。先是升了才人,再是晋位嫔。她这副本刷的值,既能掉落宝贝,又能升级自身。 如此一来,宋嫔的地位越发尴尬。好在皇后心里有数,随便寻了个由头,让宋嫔晋了妃位。但我觉着这样莹妃又很尴尬,好在莹妃不在乎,依旧是每日妖娆,任凭皇上新宠了谁,总少不了她那一份。 珍嫔上有皇上宠爱,下有皇贵妃这个亲姐姐维护。她在宫中俨然要横着走了,早起请安的时候,除了皇后,谁都不在她眼里。 我板着手指算她都得罪了谁,她让婉昭媛给自己做胭脂,让舞贵妃给自己写楹联,让枫美人给她拿吃食,让宋妃给她耍大刀。 最后这样儿格外危险,因为宋妃的刀脱手而出,差半寸就扎到她的脚。 当晚,珍嫔就去皇上跟前哭诉。皇上先多加赏赐给她,早起训斥了宋妃几句,宋妃当天在御花园练长枪,扎坏了两颗松树,外带一株绿梅。 皇上当晚去了宋妃那里,第二天宋妃得了好多稀罕兵器,居然还有飞镖和袖箭!我看皇上是要翻修御花园! 珍嫔又开始找婉昭媛的毛病,说婉昭媛送给自己的胭脂不好,用着嘴都肿了。 皇上当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日也略微说了婉昭媛,婉昭媛不是宋嫔,她当场哭了个梨花带雨,嘴还厉害,一句句给珍嫔怼的无话可说。最后还是皇上着意安抚,给了赏赐,还去她过了夜。 至于舞贵妃,楹联人家写了。词儿,不怎么雅。舞贵妃没等珍嫔去告状,自己先找了皇上,说才疏学浅,写不成什么。皇上当然又是好好安抚,给了东西,去陪睡。 到枫美人那儿,除了没陪睡,别的都是一样路数。 三番五次的,珍嫔终于发现,她再怎么闹,怎么挑事儿,皇上也都是要雨露均沾的。而且其余的宫妃并不能对她构成威胁,于是她把目标放在了莹妃身上。 我瞬间进入看戏模式,就想看看她怎么对付莹妃,莹妃又该怎么回应。 这种现场沉浸式观摩宫斗的体验,真是太爽了。 只要宫斗对象不是我,嗯。 珍嫔的智商不比我高多少,她选择在请安的时候找茬。 先显摆了一下皇上新赏她的玉钗,然后挑眉打量莹妃,说莹妃头上的珍珠钗不好,皮光暗淡,但很衬莹妃。 这是说莹妃没有好东西,也是说虽然东西差,但配你正好。 “这珠子,确实皮光暗淡。” 莹妃淡淡的说着,把珠钗拔下来,丢到地上。 “我原本也说不好。” 珍嫔得意起来,觉着自己下了莹妃的面子。 皇后从中调停,让人把珠钗捡起来,还给莹妃。 皇贵妃更是训斥了自己妹妹,又让自己宫女去拿盒上好的珍珠给莹妃。 “是皇上非要我戴这玩意儿。”莹妃喝了口茶,“想来是皇上小气,觉着有了夜明珠,我宫里便可少费些灯油蜡烛。” 我瞧着皇贵妃和珍嫔的脸,嗯,绿了。 第48章 好多宝贝 人家扔到地上的珠钗,是夜明珠,还是皇上给的。 莹妃这浑身上下到底还有多少宝贝,我咽着口水仔细打量,一样儿都不认识。 莹妃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把珠钗捡起来,擦干净还她,她就放在桌边,不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珍嫔咬牙切齿,我估计她今晚上就得去磨着皇上要夜明珠了。 “那珠子,是不是只有一颗?”枫美人嘴里塞着李子旋樱桃问。 莹妃淡淡的开口,说不知道。 婉昭媛倒是清楚,她说当日番邦进贡的夜明珠只有一颗,还是先皇在的时候。当时那颗珠子给了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因为过于名贵,所以皇上给了谁,先皇一定是知道的。 那也就是说,莹妃还没入宫,就得了先皇御赐的夜明珠! “原来是这样。”莹妃笑了笑,“那我还是收着吧,没得不领先皇心意。” 我觉着珍嫔完犊子了,先皇已死,皇上送她再名贵的东西,都不如这颗夜明珠。 果然,珍嫔脸色越加难看。皇贵妃连瞪了她几眼,她才咬着牙站起来,走到莹妃面前赔礼。说自己年纪小,没见识,说错了话请莹妃不要见怪。 她这是怕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跟她急。 “无妨。”莹妃笑着说道,“自家姐妹开个玩笑而已,我原本也不清楚这珠子的来历,只是皇上给的,又总让我时时带着,便常戴出门,让妹妹笑话了。” 珍嫔还没回话,枫美人就开始补刀。 她眨巴着眼睛,十分天真无邪的问莹妃,宫里那么多首饰为什么不换着戴?那些也都是皇上给的。 “上次皇上送来了和田青花山水牌,你说那牌子雕工还在其次,难得的是青花料如白染墨,自带一番山水意趣,拿到手玩儿两天就扔箱子里了。” “还有那套翡翠连环手链和碧玉蚩尤环,你也都是玩儿玩儿就扔下。” “红宝石的串,蜜蜡戒指,九曲连环赤金多宝镯,象牙鬼工球,白玉骨双面绣的扇子……” 枫美人是真的在扳手指,就差脱鞋扯袜子板着脚指算了。 她说一样儿,珍嫔的脸就黑一分。 我在一旁瞧着有趣,小莲在我身后不小心碰掉了果碟。 她赶忙跪地求饶,皇后娘娘并没怪罪,枫美人只瞥了她一眼。 有了这个意外,枫美人没继续往下数,总算让珍嫔的脸色没接着难看下去。 我回宫后问小莲和酥酪,据她俩说,枫美人口中这些玩意儿,就是皇后宫里也不见得能有。 皇上得了什么好玩意儿一般都先给莹妃,然后是皇后和其余妃子。 所以莹妃圣宠不衰是真的牛,而且她早有言在先,自己只要个妃位,便是将来生下孩子也绝不晋升。 我猜,正是因为她说到做到,所以皇后并不怎么顾忌她。但皇贵妃看她一定是不顺眼的,否则皇贵妃不会放任自己妹妹如此无礼。 说来,也奇怪。皇贵妃是怎么想的?她亲妹妹把全宫上下快得罪遍了,她不提点,也不着急,一派默许的样子。她难道不怕宫妃们合起伙儿来,先把她和她妹子干掉么! 第49章 胭脂印 或许皇贵妃还是给提点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妹子终于发现莹妃是块儿啃不动的硬骨头。反正一两日过去,我惊讶的发现,珍嫔开始向莹妃示好,今天给莹妃绣个手绢,明天给莹妃送些亲手制作的糕点。 莹妃照单全收,但从来不吃不用。 珍嫔热脸贴了几次冷,那啥,终于决定不要那啥,不是,不要脸了。 她这次选了皇上在的时候发作,先是笑吟吟的给莹妃斟茶,然后语气三分真诚,七分做作的夸赞莹妃手上的帕子。又转头冲着皇上撒娇,说自己前几日绣给莹妃的手帕莹妃没用,想来是觉着自己做的粗糙。 皇上还未等开口,枫美人再次补刀。 “莹妃姐姐的帕子,是婉昭媛宫中绣娘做的。那个绣娘女工一般,只能绣个帕子,荷包什么的小玩意儿。我看她的手艺,远不如珍嫔姐姐。珍嫔姐姐的手艺在宫里是一等一的好,比绣娘强的多。” 这话说得,说不是夸,人家说的明明是强很多,说是夸,拿宫妃跟绣娘比,还是跟婉昭媛宫里的绣娘比,我要是珍嫔,我就得气死。 哦,我不能,我心胸宽大,主要是,我也不会绣。 珍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本想在皇上面前做出莹妃刻薄自己,没想到被拉踩去跟奴才比较。 她用眼睛的剜着枫美人,枫美人满脸天真的看着她。 “我瞧着,珍嫔的绣工甚好。”舞贵妃喝口茶,慢悠悠的开口,“不如给皇上做点儿什么,也是一片心意。” 珍嫔赶忙点头,我竖起八卦的小耳朵,舞贵妃这是要站队了么?咿~,精彩,刺激! “最好,还是皇上日日用的上的。”舞贵妃笑了起来。珍嫔的眼睛晶晶亮,皇贵妃的面色也有些欣喜。 “皇上前两日,说我写的那副狂草好。”舞贵妃笑着看向皇上,“不如就让珍嫔以此绣一副桌屏,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放在桌上,省的风吹头痛。” 皇上点头,珍嫔咬着牙应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找舞贵妃要字。 “不知道压哪儿了。”舞贵妃看了她一眼。就在珍嫔大喜过望,刚想说话的时候,舞贵妃站起身,让身后宫女给自己挽起袖子。 “现写一张给你,你直接拿回去绣吧。” 我第一次看见舞贵妃写字,她平日身边跟着的小宫女研磨,婉婕妤挽起袖子过来帮着铺纸,宋妃拿褪下晚上的手镯充作镇纸,枫美人在旁边啃着栗子糕凑趣,连莹妃都站起来,捧了水晶钵给她当笔洗。 她也只写了两个字,“无双”。 我说不出什么好坏,只觉着她下笔流畅,该快的快,改顿的顿,两个字宛如要从纸上飞下来一样,张牙舞爪,自带威严。 皇上和皇后也极有兴致,还让舞贵妃印上自己的闲章。 舞贵妃从荷包里摸出个白玉章,先喝了口气,然后皱皱眉,接着顺手捞起婉昭媛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一盒胭脂。 红红的,带着花香味儿的章印在上面。 婉昭媛嘴角抽动,我怀疑,她是在骂你大爷的。 第50章 吊汤还是做呵胶 皇上说,舞贵妃这两个字写的极好。皇后便跟着凑趣,说舞贵妃这字是在说皇上,又吟了几句诗,我听不懂,反正那意思吧,就是夸皇上当世无双。 我觉着舞贵妃可真会拍皇上马屁,而且还给珍嫔找麻烦。绣花那玩意儿虽然我是真的不会,但刚穿过来的时候,我那跟人跑了的后娘曾经“教导”我。说绣花最难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字。 一笔一划,横竖撇捺、勾、点,要跟原本的字迹一模一样,不能走形还要绣出笔锋来。尤其舞贵妃写的是狂草,还得有留白。那丝线绣上去,长了是一道,短了是一个点,想绣出狂草的留白,珍嫔怕是要瞎。 可珍嫔能说什么?皇上一副极其有兴致的模样,皇后和其余宫妃都在凑趣,她求助的看着自己姐姐,皇贵妃勉强开口,只说舞贵妃笔力精湛,要绣好了,怕是需要一些日子。 “最近天寒。”婉昭媛把那盒胭脂扔到舞贵妃身上,眼睛微眯又马上恢复到平时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皇上最不喜房间内气闷,时常要开窗通风,春夏秋三季还好,冬日里风硬,还是早给皇上绣出来的好。” 她看了看珍嫔,笑的更加温和,“不过,珍嫔也不是做惯了的,偶尔做个一件半件,不过是兴之所至。等没意思也就丢开手了,若是不成,还交给我宫里的绣娘吧。” 听听,听听这话。 珍嫔还能说不做了么?皇贵妃还能说慢慢来么?咋的,你们是没兴致给皇上做东西?还是觉着给皇上做东西没意思打算丢开手?再说,若是婉昭媛宫里的绣娘做出来,那婉昭媛不就更得宠了?本来珍嫔还没越过婉昭媛去,若是婉昭媛因此得意封了妃,珍嫔和皇贵妃姐俩得一块儿气死! 我磕着瓜子,喝着茶,看着戏。 啧啧啧啧啧,只要斗的不是我,宫斗剧还是好看的。 大家告退后,我走在婉昭媛、莹妃,舞贵妃后面。 她们三个低声说着话,我身边的宋妃和枫美人在大声议论着天寒应该吃火锅,正商量是涮羊肉好吃,还是涮嫩牛肉或是狍子肉。 我看她俩争执不休,就给出了个主意。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可以全要!” “有道理!”宋妃拍着巴掌。 “说得对!”枫美人用力点头。 然后她俩又开始争执,因为都想吃,但都不想在自己宫里涮,怕几天散不干净味儿。 我隐隐觉着不对,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她俩就一左一右的抓住我胳膊,逼着我邀请她俩吃涮肉,在我那儿吃。 真的是逼着我,宋妃的匕首还在我腰上顶着呢! “择日不如撞日。”莹妃停下脚,看了眼舞贵妃,“就今天吧。” “我看可以。”舞贵妃点点头,“我记得婉昭媛那里有鱼肚,拿来吊汤最好。” “我那是留着做花钿后面的呵胶的!”婉昭媛怒视舞贵妃,“你少糟蹋东西!” “就夏天时候,你,呵,tui,然后啪一声,往脑门上黏的那玩意儿?”舞贵妃挑起眉毛,“还是吃了吧,贴脑袋上多恶心。” “你说的才恶心。”婉昭媛翻了个白眼。 我看向枫美人,枫美人给我解释,那花钿是用珊瑚,螺钿,金箔什么的做成,平时贴在眉心处。但每次调制贴面胶麻烦又伤皮肤,婉昭媛会用鱼肚制呵胶,涂在花钿背面,用的时候呵口气就行。至于,tui,是因为偶尔呵气不好用,就,吐口口水。 艾玛~,是挺恶心。 “好了。”莹妃出面解围,“既然大家一起吃,那就请皇后娘娘,皇贵妃和珍嫔过来吧。来不来的,再说。” “珍嫔怕是忙着绣无双呢!”宋妃嗓门极大。 莹妃瞟了舞贵妃一眼,笑着说道,“舞贵妃费心,给皇上,写的。珍嫔好好绣,也是理所应当。” 我总觉着她重音咬得有些奇怪,舞贵妃眉头微皱,没说什么。 第51章 差距 皇后娘娘没过来,当让人送来了酒。送酒的嬷嬷笑吟吟的说,皇后娘娘说了,只要不饮酒无度,让人笑话就好。还细细嘱咐宫女太监,要适时劝慰各位娘娘,回宫路上更要小心。眼下天冷路滑,跌倒了不是好玩的。 珍嫔没来,说是要研究如何绣这桌屏。皇贵妃来了,但也只是略坐片刻,吃半盏酒,两片肉,就推说有事走了。 至此,这顿涮肉才算真正开始。 枫美人把预先藏起来的狍子肉片和嫩牛肉拿出来,我这才发现,刚才皇贵妃在的时候,吃的只有寻常羊肉,切得也不薄,在热汤里紧缩成一团,估计是很难咬烂。 宋妃更是让人拿来了鲍参翅肚,我惊讶于这些东西刚才藏在哪儿?怎么皇贵妃在的时候只闻见淡淡的海腥气,没见东西。 婉昭媛偏头过去,似乎不忍直视。宋妃看看我,又看看天,最后冲我笑笑,指了指我的床。 我!的!床! 我香喷喷的床,现在一股子臭咸鱼味儿! 宋妃毫无愧疚之心,婉昭媛或许是觉着我脸色实在难看,拍着胸脯表示会赔我一床新被褥。 “我那儿有存货,蚕丝的。绣的是十里莲塘,你应该会喜欢。” 我满心算着十里一床被褥可能绣不下,舞贵妃翻了个白眼儿,告诉我那是虚数。 “不然你以为真给你绣上十里,你打算在御花园睡觉么?” 皇贵妃不在,满屋子位份最高的就是她。 我惹不起,我没文化,我,老实吃肉。 舞贵妃今日似乎心情不好,她一直面色阴沉。手里的酒杯始终未曾放下,除了莹妃给她夹的那几筷子肉外,她就只喝酒。 “你这又是何必?”婉昭媛劝她,“五年转眼就过,那边也很安稳,我听说,孩子都……”舞贵妃手上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婉昭媛没再说话,转而给枫美人夹肉。 其实枫美人根本不用她帮忙,她撸胳膊挽袖子的跟宋妃抢肉吃,俩人筷子用的跟旋风一样,风卷过的地方,肉渣都没了。 “那两个字,要是被有心人看出来,怕是要做怪。”莹妃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说到。 舞贵妃瞥了她一眼,高高扬起下巴。 “你自然不怕。”莹妃淡淡的,“但不怕给他添麻烦么?” 舞贵妃眉头皱了皱,婉昭媛赶紧去扯莹妃袖子。 “桌屏有了,再幅字吧。”莹妃看着舞贵妃,“当年咱们皇上,确实容色无双。”她又看向婉昭媛,神色中带着调侃。 “不然也不会有人一见,就误了终身。” “你少提这个。”婉昭媛用帕子盖着脸,我觉着她是害羞了。 这有什么?皇上确实生的好看,我也喜欢看他。只要他别脱衣裳,别露出那一身的赘肉。 不行我得喝口梅子露,忒油腥。 “当年皇上是真的,啧啧啧啧。”宋妃暂时放下筷子,加入聊天队伍。 “我记得他在校场单手便托起那百十斤重的石锁,那风姿,那肌肉,那力气。” 这就叫差距! 我心里暗翻白眼。 婉昭媛看上了皇上的容貌,宋妃居然看上的是皇上的力气。 艾玛,好像有点儿,污。 第52章 血腥味 一顿涮肉直吃到月挂树梢,这群没良心的女人吃饱喝足了,纷纷让宫里人带上软轿来抬她们。我这儿杯盘狼藉,一屋子涮肉味儿没人管,还是莹妃好心留下几个伶俐的小太监帮我收拾屋子。 婉昭媛也还算靠谱,在我入睡前,那绣着十里莲塘的被褥送了来,我摸了摸,确实是好料子。 小莲很紧张的来回翻动被褥,还用手细细捏了一遍才给我铺好。酥酪在旁边看着笑,我知道,她是笑小莲过于仔细,但我很感动,若不是真心关心我,不会这么周详。 这晚,听说皇上是自己睡得。也是,宫妃们绣花的,看绣花的,聚集吃涮肉的,都很忙活。余下人除了不受宠的,就只剩了皇后娘娘。皇上平日里怕是难得清静,毕竟他总想着雨露均沾,不是陪着这个睡觉就是陪着那个睡觉,铁打的腰子也不成。 往后的日子,在我这儿吃吃喝喝就成了惯例。皇后没来过,珍嫔也次次推拒。皇贵妃则是五次里能来上一二次,有时候自来自去,有时候跟大家一起走。 我并不能,也不敢拒绝。 树大好乘凉,这几位都是宫斗好手,与其得罪她们,不如就这么跟她们混着。反正有吃有喝,不过是屋子里气味儿杂乱些,但想想没穿越来之前我那个十几平米刮风打颤下雨长霉,下水道还反味儿的出租屋,还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而且时间久了,我也慢慢摸出了这些人的真正喜好。 舞贵妃确实喜欢书法,但对于珠宝玉石也很喜欢,而且眼光毒辣,每次抢人家首饰都能抢到最好的。 枫美人确实爱吃,但她绝不是个傻乎乎的吃货。她有脑子也有胆色,眼珠儿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满肚子坏水。好在她并不主动欺负人,只是惹了她或者惹了莹妃的,必然会被这扮猪吃老虎的小丫头怼上几句。 婉昭媛的喜好是胭脂水粉,精细刺绣,看戏听书,她还擅长木雕。这手本事不常显露,若不是上次吃烤鹿肉的时候喝多了,我还不知道她头上那根凤舞飞天的沉香木簪子是她自己雕刻的。 宋妃最爱各色武器,喜欢四处搜罗兵书。她总是跟我们讲排兵布阵,围点打援,什么守城要多准备滚木礌石和火油,什么攻城要云梯、钩爪绳索、撞门用的圆木车。又是什么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听得我们一边嗯嗯的点头,一边起鸡皮疙瘩。 至于莹妃,她什么都喜欢。 对,这个娘们儿人家聊什么她都能接上话,绝不让人冷场也绝不深言。属于你说我看心情捧场,你说一半儿露一半的我也不准问。 她的可怕之处在于,每次大家闹得厉害了,她都能压住。不管是用手蘸着茶水写几个字,还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半截话,都很有用。 “你那弓,还挂着?” 来了,来了。 刚才婉昭媛酒后无德,追着问枫美人何时侍寝,给枫美人气疯了,艾玛,是不是有点儿绕嘴。 反正就是枫美人跑去莹妃那里告状,刚送走了皇贵妃的莹妃转回来,冲着婉昭媛问了这句。 “挂,怎么不挂?”婉昭媛醉眼朦胧,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没那贱人的血腥味儿,我怎么能睡得踏实?” 我竖起八卦的小耳朵,好像很刺激。 第53章 为何? 不用我继续偷听八卦了,因为八卦直接找上了我。 啊,不是,是婉昭媛直接找上了我。 她今日属实喝的有点儿多,舌头根硬着,眼睛迷离,手紧紧扯着我的衣裳。 “我对不住你,但也助了你。”她直勾勾的看着我,我听不明白,便摇了摇头。 个酒后无德的玩意儿,她啐了我一口,然后放声大笑,松开我的衣裳,从头上拔下一根赤金镶翡翠的簪子,歪歪斜斜的冲着我扎过来。 我吓了一跳,她自己恍了下神,用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把簪子扎到我发髻上。 “还你的。” “婉昭媛喝多了。”舞贵妃冷着脸站起身,她招呼来婉昭媛的宫女,让人扶她回去。 “多灌几碗醒酒汤,不醒酒不许她见人。” 宫女们答应着去了,我眼瞧着舞贵妃的贴身宫女也跟了过去。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艾玛,好疼。 “你刚才多余招她。”舞贵妃坐下就冲莹妃发脾气。 莹妃笑了笑,给自己斟了杯酒。 “疮就长在那儿,不用刀子挑开,挤出浓水,挖出烂肉,怎么会好?” 我被莹妃说的一阵恶心,没控制住干呕了两声。 舞贵妃不再说话,莹妃勾了我一眼,越发笑得开心。 “吓着你了吧?”她温温柔柔的问道。 我摇摇头,莹妃嗤笑一声,伸手帮我扶正发簪。 “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再次摇头,听不懂她的意思。 莹妃跟舞贵妃对了眼神,舞贵妃面带鄙夷,我估摸着,她是觉着我真的傻。 宋妃还在那里讲如何守城,她说,只要军官一心,粮草武器充足,守城不是难事。 我心有所动,酒劲儿上头,实在没憋住的问她,若是军中有人叛乱,又会怎么样? “那就完了。”宋妃摊开双手,“前几年边关有过一次,守城的将军被叛军用弓弦勒死,头砍下来,挂在了旗杆上。” 现在,我是真的吓着了。 她们走后,我钻进被子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小莲想过来看我,但我不许她接近,还要她把床帐放下来,门窗也要关好。 屋内杯盘狼藉也不许她们收拾,我不想看见人,也不想听见任何响动。 宋妃说,要守城,便要军官一心。 叛军杀了将军,弓弦勒上人的脖子,头颅高挂旗杆之上。 墙上那弓的弓弦上,血虽然已经干涸,但绝非几年前的。 婉昭媛还我一根金簪,她说,她对不住我,但也助了我。 “没那贱人的血腥味儿,我怎么能睡得踏实?” “没那贱人的血腥味儿,我怎么能睡得踏实?” 我双手用力捂着耳朵,婉昭媛的声音一遍遍的在我脑子里重复。 我想起那日原本是她邀请我们去听戏吃酒,我想起她身上的织金石榴红绫裙,我想起枫美人说她三年前大病一场,她娘来看她,她不让进门。我想起哥哥说,她嫡亲的哥哥死在边关,死于叛军手中。 哥哥说,她面上斯文,骨头硬,性子狠厉。 可我日常见到的她,总是娇俏的笑着。喜欢各种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半点看不出哥哥说的性子。 丽嫔,到底与她有什么仇怨? 为何当年大病都不让母亲看望的她,在丽嫔死后,却与母亲言谈甚欢,把臂同游? 而且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管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牵连我? 第54章 在哪儿混 想了一夜,我也想不明白。 后来我索性想开了,就我这种脑子,全开动起来也是被人玩儿的货。从事发到现在,至少婉昭媛并没想真的杀我吧,不然我早就背锅死了。 既然她没想杀我,我不如糊里糊涂的活着。知道得多了,就要站队。她若不是杀害丽嫔的主谋,我站她没什么用。她若是,我站她那日后就容易被打成一党,待有人查出来之后得一起玩儿完。 这就像现代社会在职场中一样,中层领导怎么斗法都与小卒子无关,想活到最后就好好苟着。毕竟小卒子都不从聪明,没法准确判定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因为聪明的小卒子,早混上中层了。 我心大,第二日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早起酥饼带着小太监们收拾屋子,酥酪和小莲给我打扮,我照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照样坐在众人后面,吃瓜子喝茶水,听她们说闲话。 珍嫔废了许久的力气,终于把那桌屏绣好了。我怀疑她最后还是偷偷找了绣娘,要不然不至于在婉昭媛问她针法的时候,她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桌屏是真的好看,宛如舞贵妃当日直接在上面写了一样。只是那胭脂印不是很像,据珍嫔说,实在找不到婉昭媛用的胭脂色绣线,舞贵妃身份又不好用正红,所以用了略淡一些的橘红色。 “我那胭脂里面,加了些蓝色花汁。”婉昭媛用帕子掩着嘴笑,“一味用红的太死板,加上少许蓝色,不管是日头下面还是灯底下,瞧着都好看。” 珍嫔张了下嘴,又掩饰般的端起茶来。 婉昭媛知情识趣,从袖子里摸出一盒胭脂送过去,但在送到珍嫔面前时先打开盖子,用指甲上的赤金指甲套挑起一点儿来,抹到自己唇上。 “心疼的紧,用一点儿,心里平衡些。”婉昭媛说的玩笑,但连我都能看明白,她这是怕珍嫔拿了以后再说有毒,索性当着众人面先用上些,免得日后琐碎。 这宫里,处处都是学问。 我暗暗把这招记在心里,又一想自己并没本事做这戏东西送人,瞬间轻松起来。 皇后娘娘开始与皇贵妃闲话家常,我听着是要商量下个月谁陪着皇上去打猎。 “宋妃一定是要去的。”皇后娘娘指了指宋妃。 宋妃下巴扬起,颇为自得。 “再让珍嫔去吧,也好服侍皇上。”皇后娘娘送了个人情,珍嫔赶忙道谢。 皇贵妃似乎打算投桃报李,也可能是怕人说自己妹子专宠,所以要再拉一个人下水。 她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便指了我。 “梨才人也去,她性子安稳,与珍嫔正好作伴。” 我怕宋妃不高兴,因为皇贵妃那话,好像在说宋妃不安稳。 所以出了皇后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宋妃身边赔笑脸,生怕她迁怒于我。 “你到时候好好伺候皇上,听见没有?”宋妃眉头微皱,果然有些不开心。 我看左右没什么人,就拍着胸脯保证,说绝不跟她争宠。要是皇上让我陪着,我就往她那里推。 “啧。”宋妃眉头皱的更紧了,“说反了,是皇上来找我,我往你那里推才是。” “啊?” “好容易能出宫散散心,骑马打猎要紧,谁有功夫在床上混?” 第55章 误会了 出宫陪着皇上狩猎,与在宫中不同。 早有嬷嬷来教我规矩,又告诉我,我是去伺候皇上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所以,以我的位份,只能带着一名宫女、一名太监出门,让我仔细挑选。 我本想带着小莲和酥饼,但小莲说院里不能不留人。我想着也是,总要找个贴心的在家守着。至于出门在外,有皇上,有宋妃,酥酪即便是个探子,也不过是探查我怎么争宠,旁的做不了什么。 再说,我又不争宠,那不是还有宋妃么? 哼,说什么骑马打猎要紧,我才不信,丫装着呢! 她真,不是装的。 路上还好,皇上自有车辇。宋妃比我位分高,她的车在前,我的在后。所以每当车队停下,她都先到皇上那儿去伺候,我便省了许多事。可到了猎场,宋妃以护驾为借口,把自己的帐篷弄到了内营边缘,把我的帐篷塞到了皇帐边。皇上当即褒奖宋妃,说她虽然是弱质女流,但忠心天地可鉴。宁可以己柔弱之躯为皇架护盾,其情可表,因为在外多有不便,暂且记下,回宫必有封赏。 呵呵,我开始还信了。觉着宋妃真的好爱皇上,这要是有叛军乱贼的来行刺,来偷袭。宋妃在前抵挡,皇上就能先跑路。 可惜啊,第二天一早,我看见骑着马,挽着弓,马鞍下挂了五六只野兔,三四只野鸡,后面还拖着一只黄羊的宋妃,我就明白。她是真他娘的来打猎的,也是真他娘的嫌弃皇上碍事儿。 其实皇上打猎很厉害的,只不过他胖,所以身子不够灵活。而且看不上小巧的猎物,专往大的身上盯。今天打了一只老虎,明天就要进山去抓熊。 跟着的人跪地苦劝,皇上犯了牛脾气,死活不听。这些人便让宫女给我和宋妃带话,让我们劝劝。 宋妃,是指望不上的。我去她帐篷里找她的时候,她正兴冲冲的摆弄武器,准备明天跟皇上一起去抓熊。 我默默的出了帐篷,拒绝跟宋妃谈论熊掌左边的好吃,还是右边的好吃。 先她娘的活着回来再说吧,她要是跟皇上一起被狗熊拍死,我他娘的就变成太妃了。等新皇登基,我这种承过宠,没有子嗣的,就得去守皇陵。 回到自己帐篷,我想了好久。 为了自己终身有靠,我让酥饼去找外面的军士要护心镜,又跑到皇上帐子里,让他明早一定要穿两层铠甲。 “听说有种铁线织成的软甲,可以穿在里面,外面再穿铁板的那种。”我也说不清这个时代的铠甲是什么样儿,但想着都差不多,就把原来看电视学到的知识说了出来。 “还有头盔,也要用结实的。”我想着动物园里看见的黑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再看皇上的脑袋,就觉着像熟透了的西瓜。 拍西瓜,溅出来的瓜瓤是红色。拍脑袋,呕~ 越想越恶心,我当着皇上面儿又不敢表现出来,就用帕子捂着口鼻,想压下去。 皇上走到我身边,温柔的拉住了我的手。 “原来,你如此这般关心朕。” “前些日子,委屈你了。” “有新人,想必你受了冷落。” “放心,朕日后,会对你好的。” 不是,皇上您误会了。 我是不想当寡妇,不想去皇陵受苦。 第56章 真爱 皇上误会是小,他这么一误会,留我在帐子里过夜,折腾我半晚上是大。 早起我揉着酸疼的腰背,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陪着笑脸伺候皇上用饭,伺候他穿戴好了出门。等他兴致昂扬的带着一众人马(当中包括宋妃)走后,我回了帐子,打发酥酪酥饼去给我打水洗澡,趁着帐中无人,我蒙在被子里咒骂了几句。 看看,我都惨成这么样儿了。骂个街还要躲起来,生怕被人听见,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我也是服了,以前看小说,人家穿越过来都是锦衣玉食,好吧这个我有。花容月貌,好吧这个我也有。但脑子呢?脑子我为什么没有?一样都是穿越,一样都是小说女主,我他娘的为什么没有脑子! 哦,我还没有爱情! 人家穿越遇到的皇上,都是英俊帅气,霸道专情。我摊上这玩意儿,英俊帅气,只能看脸。霸道专情,前俩字没看出来,后俩字改成多情才合适。 骂完街舒服了不少,我泡在浴桶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那可是熊啊!除了战斗民族,还有人能打熊么?而且这是古代社会,做不了外科手术,更没什么抢救设备,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不然,我趁现在收拾细软跑路? 因为我的担心表现得过于明显,伺候我洗澡的酥酪开始劝慰起我来。 “才人娘娘别担心,山林子密,野物机警,哪儿就那么容易碰见熊了?再说您看看皇上带了多少人?就是遇上熊,也是大家先动手,把那熊打的半死,再赶到皇上马前。到时候大家团团围住,张弓搭箭的护着。皇上不过射上两箭,也就罢了,哪能让他真的亲自动手。” 这话有道理啊! 我放心了,开始指挥酥酪去拿牛奶来,老娘要泡个牛奶澡,好好享受享受。 午后,熊抬回来了。 皇上无恙,宋妃,受了伤。 我赶忙跑去宋妃的帐子,宋妃靠着宫女,右臂半边袖子鲜血淋漓,吓得我直哆嗦。 太医挎着药箱子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说是皇上下了严旨,要好好给宋妃诊治。 宋妃自己用刀挑开袖子,我用手捂着嘴,紧张的不会动。 两道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血虽然不怎么出了,但依旧把身下的羊皮褥子染得赤红。 太医跪地给伤口上药,我眼瞧着那药粉撒上,宋妃皱起眉头,一声都不出。 “娘娘再忍忍。”太医用袖子擦了擦汗,“口子太大,若是,不缝合……” “缝吧。”宋妃看着太医,“怎么能好得快,就怎么来。” 我走上去,帮着扶住宋妃胳膊。她嫌弃我浑身打哆嗦,胆小无用。皱着眉头让宫女把我拉走,自己咽下太医给的药丸,偏过头去,任凭太医处置。 拉着我的宫女告诉我,宋妃今日是为皇上挡了灾。那熊已经被弄了个半死,皇上射出两箭,也都射中了。 可熊狂性大发,竟然又扑了上来。熊皮毛丰厚,身上都是脂肪,即便身上插着箭,又重了刀剑枪伤,仍然神勇无比,连着拍死了好几个人。等扑到御驾前头,皇上身边只剩宋妃了。是宋妃挡了那一掌,又戳中熊的眼睛,这才护住皇上。 皇上误会了我,好歹,没误会宋妃。 我摇头叹息,宋妃是真的喜欢皇上,哪怕她平时嘴硬不肯承认,也是真的。危急关头,若非真爱,谁肯舍出命去呢? 第57章 买卖生意 因为宋妃受伤,皇上没了继续打猎的兴致。那头熊被剥皮拆骨,四只熊掌砍下来,听说一只送给皇后,一只送给皇贵妃,一只给莹妃,还有一只当然是宋妃的。 熊皮因为被箭头刀枪所伤,已经破烂不堪用了。只能切割一些小块儿的皮毛,处理好了做些护膝一类的东西。熊肉赏给军士们吃,熊头处理好了,酥饼说不是送给哪位藩王,就是送给哪个将军。 我不关注这些,原本还馋那口熊掌吃,看见宋妃的胳膊,也就算了。 回程路上,皇上让宋妃坐自己的车辇,说是要亲身照顾。 宋妃摇头不肯,义正言辞的拒绝,说自己并非皇后,也绝对没有僭越之心。即便为皇上做些小事,也是应当的,不能如此轻狂。 皇上更受感动,当下指了我,让我与宋妃同坐一车,仔细照顾,我只能点头答应。 好在宋妃省事儿,每日除了早晚两次上药,我帮着挽袖子以外,再没什么事儿是用我的。她吃了药在车上昏昏欲睡,不叫疼,也不用人伺候。 我在旁边陪着她,眼瞅着她面色渐渐红润,身上的肉不见少,反倒脸还圆了一圈,颇有些养猪人的欣慰。 人马到了皇宫,我扶着宋妃下车,又送她回宫。 她宫里的人哭成一团,手忙脚乱的扶着她,另有两个嬷嬷连连给我道谢,说是今日忙乱,改日她们主子必然邀我做客。 晚上,我还泡在木桶里,宋妃的贴身宫女来送礼,两个不起眼的八角捧盒,一个装满了珍珠和各色宝石,另一个放了副水晶头面。 我扒着浴桶,隔着屏风说宋妃客气了,这一路,我并没做什么。但那宫女跪在地上,高举捧盒,哭哭啼啼的告诉我,说宋妃说了,让我万万要收下这些,还说这是宋妃当日的陪嫁,是真心实意送来给我的。 酥酪收了,又替我答应了后日去宋妃宫中做客。我翻了个白眼儿,把脑袋也扎进浴桶里。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我明明没做声么,宋妃如此重谢,八成有鬼。 我是怕了,后日自己加点儿小心吧,别又被坑。 第二天照旧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娘娘先安慰我,又让人去抚慰宋妃。送去了无数的药材补品和礼物,连皇上送的那只熊掌都让人送了过去。 她开了头,皇贵妃当然也得跟着。这宋妃可是为了救皇上受伤的,宫妃们此刻绝不敢拈酸吃醋,必须都做出态度来。她那只熊掌,也送了过去。 莹妃笑吟吟的,说宋妃那里已经有三只熊掌了,自己就换样儿东西。她只送了阿胶等补品,比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次一等,跟舞贵妃送的差不多。 我跟着凑热闹,多多少少出了点儿血。艾玛,心疼。 “你别心疼。”宋妃给我夹了块儿熊掌,“现在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做客了吧?” 我看着桌上四只熊掌,看着吃的满嘴油光的枫美人,看着笑吟吟与舞贵妃谈天的莹妃,看着拿着熊皮琢磨怎么做护膝的婉昭媛,隐隐觉着宋妃此次受伤的动机,大约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他死了对咱没好处。”宋妃嚼着熊掌偏头看我,“再说了,我一条胳膊,换我娘一个诰命,这买卖赚了。” 第58章 合离 隔了两日,宋妃的娘亲进宫谢恩。 皇上多有封赏自然不用说,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宋妃救了她男人的命,她当然也要对人家娘格外客气。送了首饰送金银,送了裘皮送补品。皇贵妃笑说皇后娘娘就快把家底儿送空了,礼多又重,到显得她这个当贵妃的小气,送人的东西也减薄。 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着些,明面上好像在恭维皇后,实际是在怼人。 皇贵妃送的礼并不薄,她除了送东西,还送了两片田庄。这他娘的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庄子是指明给宋妃娘的,在这个社会,女人有了田产傍身,在婆家都要格外硬气些。 宋妃娘被封为一品诰命,皇上和皇后娘娘怜惜宋妃受伤未愈,又格外恩旨,让宋妃她娘在宫中住半个月,陪伴自己女儿。 这可是天大的恩赏,宫妃们平日难得见到家人,更别说与家人相伴。宋妃也高兴,她娘来的第二日她就在宫里开宴席请我们,皇后和皇贵妃当然赏脸去了,大家彼此敷衍吃了饭喝了酒,等这俩人先后离去,旁人也走的差不多,宋妃就让人关了宫门。 我其实也想走,虽然这几个人跟我显得亲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她们背后算计什么我不知道,明面上说的那些话我也多半不懂。刚进宫的时候,我还傻呵呵的以为她们几个不合,当然了,现在看起来也不能说关系多亲密,只是站在一队而已。我怕人家拿我当傻子耍,也怕站了她们这队将来有什么事儿牵连我。但宋妃扯着我的袖子,说什么都不许我走。 “娘你放心。”宋妃扯着我坐下以后,就拍拍她娘的肩膀,“梨才人傻,不会说出去的。” 我她娘的我,好吧,宋妃说得对。 宋夫人不好意思的冲我笑笑,又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您现在是一品诰命,又有田庄傍身。”宋妃眯起眼睛,面色狠厉,“眼下我为救皇上受了伤,正是得宠的时候。趁热打铁,直接离了,她们非但不敢阻拦,还得把花了您的嫁妆,都一样样给我还回来。” 宋夫人落了眼泪,大家围在一起,开始出主意。 我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宋夫人这些年在婆家过得很是不如意。宋妃的爹是家中独子,自小被惯得不成人样。仗着家里有几分钱财,老子身居高位,便捐了个官做。 宋夫人嫁过来后勤恳侍奉公婆,照顾丈夫和大小姑子。可即便如此,也没落下好。公婆死后,大姑子把持家产,小姑子每日挑唆。宋妃她爹前半辈子听娘的,后半辈子听姐妹的,对媳妇儿非打即骂,更收了满屋子小妾,时不时的还去青楼解救一下“落入火坑”的孤苦女子。 有苦说不出的宋夫人早有合离之心,可嫁妆被大姑子把持着,要不是进宫看女儿,连身新衣服都不给做。若是合离,手中没有产业如何活命?自己娘家又都是布衣百姓,每每见到宋家人就矮上几分,更不可能去跟人家争。 宋妃此次是找到了机会,拼命给娘争了个诰命夫人,有了这个身份,她那两个姑姑便不敢再欺负人。只要接下来运作得当,有圣旨或者懿旨做主,宋家想不离都不成。 她们几个现在就在商讨如何弄来圣旨或者懿旨,有人主张宋妃去求皇上,有人主张让宋妃去找皇后。我在旁边听跟着着急,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直接去说,不妥。”莹妃摇了摇头,“你现在去,便是恃宠生娇。皇上皇后即便当时被你说动,过后要是有人进言,你也要落一身不是。” 宋妃梗起脖子来,很无所谓的样子。 “不如,让皇后娘娘自己发现。”莹妃用扇子拍了拍宋妃的脑袋,又转头看着宋夫人笑。 “夫人多年劳苦定然积劳成疾,女儿受伤,想必几日都没吃好睡好。新得了诰命,进宫谢恩,也要早起。这连番操劳下来,怕是身子受不住吧。” 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婉昭媛站起身,扯着喉咙招呼小太监。 “快去请御医,宋夫人晕倒了!” 第59章 旧伤痕 我生平从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不!我生平从未见一群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随着婉昭媛一声喊,宋妃按着她娘肩膀,把个好端端的宋夫人按到在地上。枫美人手脚利落,给宋夫人脑后垫了个软枕。舞贵妃上手扯落宋夫人头上金簪,想了想,又歪歪斜斜的插了一根回去。 莹妃亲自上手,用手帕蘸着热酒给宋夫人抹去面上胭脂水粉,但又不全抹干净了。面颊带着粉显人苍白没血色,嘴上没有胭脂显出气血亏损,眼下擦抹干净不说,还刻意揉肿了些。 刚才还精精神神的一品诰命夫人,这会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宋妃跪在她娘身边,用帕子蒙着脸哭。 “我会画假伤痕。”婉昭媛挽起袖子,跃跃欲试,“胳膊上来两道,如何?” “不用。”宋妃把帕子拿下来,脸上一滴泪都没有,“我娘身上有真的,是旧伤。” “你去给她拿点儿什么用。”莹妃嫌弃的指着宋妃,“装哭都装不像。” “一想他俩要合离,我就想笑。”宋妃翻了个白眼,“待会儿能憋住乐就算不错了。” 莹妃与婉昭媛对视一眼,婉昭媛无奈的摇摇头。莹妃只好从头上拔下一根寸许长的蜜蜂簪,让宋妃藏在袖子里,哭不出来,就戳自己一下。我看着那钢针一样的簪尾打哆嗦,这玩意儿戳一下得老疼了。 “我捏捏伤口就行。”宋妃摆摆手。 “那不成。”舞贵妃给了她一巴掌,“真把伤口捏裂了,不划算。” “也对。”宋妃点了下头,随后狐疑的看向莹妃,“你脑袋上带这么尖的东西做什么?” “扎人。”莹妃一下下扇着扇子。 “这么短不当事儿,得长的。”宋妃往自己喉咙处比划,我打了个哆嗦。 “扎眼睛。”莹妃继续扇扇子,我又打了个哆嗦。 “你尿急么?”枫美人笑吟吟的看着我问,“为什么总打哆嗦?我以为只有男人才那样儿呢。” 苍天啊!这一群都是什么妖孽? 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太医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没底。 但宋夫人真的是多年积劳成疾,郁结在胸。连着来了两三位太医,诊断出来的结果都一样。有位擅长针灸的,给宋夫人施针。结果三针过后,宋夫人呕出一口黑血来。太医说这就是病根所在,虽然现在呕出来了,但终归是旧疾,还需慢慢调养,万不能再生气恼。 这回宋妃不用簪子扎自己也能哭出来了,哭的咬牙切齿,我觉着这会儿她要是能出宫,准定得操刀把她爹和那两个姑姑砍了。 皇后娘娘是贤德之人,听闻宋妃母亲昏倒,赶忙亲自来探视。 在知道病情后皱起眉头,宋妃拉着皇后娘娘看宋夫人身上的里衣,针脚粗大,料子粗糙,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她又让宋夫人背过身去,露出背上旧伤。大家都是女人,我没回避,也看见了。 那是两道鞭痕,蜿蜒在宋夫人背上,长约二尺,高有半寸。颜色已经与旁边的肉皮一样了,可见确实是年深日久。现在瞧着都怕人,当初必然是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这……”皇后有些吓着了,身边宫女赶忙上来帮着宋妃给宋夫人整理衣裳。 “叫皇后娘娘笑话了。”宋夫人摇头叹气,“当年只因为我生了个女儿,便……” 护驾有功的妃子,当年被自己父亲如此嫌弃,还因此鞭打嫡妻。 皇后娘娘勃然大怒,宋妃跪倒在地,表示愿意自降为宫女,只求爹娘合离。 “这事,本宫自然给你做主。”皇后娘娘面色阴冷,“本宫现在就去皇上那里请旨,既然皇贵妃送了两片田庄,那本宫也再送两片。宋夫人教女有功,相信皇上也必然再与封赏。” 第60章 小老婆 皇后办事儿干脆利落,安抚了宋夫人几句后,就去找皇上了。 两个时辰后,皇上那边儿派人来安抚宋妃和宋夫人。御赐一座宅院,几十个奴才,外带大批金银。皇后娘娘依言送了两片田庄,比贵妃的大。又问宋夫人身子如何,明日能否当朝合离。 宋妃替宋夫人回话,说是身子尚可,明日可以勉强支撑。 这么一来,当朝合离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宋夫人坐在床上默默流泪,舞贵妃先走了,莹妃和婉昭媛留下来,说明日当朝合离必然还有啰嗦,她要跟宋夫人母女合计合计,让枫美人同我一起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枫美人挎着我的胳膊,笑嘻嘻的把我拉走了。 “当朝合离?”我不懂,就问枫美人,“该让皇上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难道不是皇上下旨就行么?” “你个大傻子。”枫美人攻击我从不留情面,她翻了个白眼,开始给我讲道理。 “宋妃救驾有功,即便现在宋夫人身上的旧疾和伤痕都在,但要是因此皇上下旨让宋夫人夫妻合离,那依然会有人认为宋妃恃宠生娇。所以要当朝合离,两方在皇上和朝臣面前辩明自身道理,这样,才不落人口实。” “法院审判阶段。”我点了下头,枫美人狐疑的看着我。 “我意思,这就相当于上衙门打官司。”我赶忙赔笑,把话题扯开。 “但对,差不多。”枫美人叹口气,“这么合离对于宋妃她爹来说,是丢人事儿。所以莹妃姐姐说得对,明日在朝堂上,必然有一番啰嗦。” “皇上会不会和稀泥?”我想起现代社会打离婚的麻烦,有些不放心。 枫美人又看我,我赶紧给她解释了和稀泥的意思。 “那就要看明日当面对症如何了。”枫美人似乎也不大放心,“朝堂上那些酸腐文官们定然会和稀泥,如果反对的人多,皇上也不能硬给宋妃娘俩撑着。” “不过。”枫美人又笑了起来,“有莹妃姐姐和婉昭媛就没问题,她俩吵嘴还没输过谁呢。” 我想说吵嘴和打离婚官司不一样,但看枫美人颇有信心的样子,也没好意思驳她。 “合离?”我回宫后,把这些事儿学给今日在院子里看家的小莲听,她目瞪口呆,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以?女子出嫁,当以丈夫为天。为人子女,更要孝顺爹娘。宋夫人要与相公合离本就是错,宋妃不劝,反倒帮着她娘,这,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迂腐。”酥酪今日跟我在一起,前后事看了个清楚。同为女子,我们都可怜宋夫人多年压抑的生活。对于小莲这种迂腐的态度,实在是看不下去。 “就比如你,嫁了人,你婆家大姑子小姑子,大伯小叔天天欺负你,你相公打骂不休,生了孩子还因为是女孩儿鞭打你,你也忍?” “我,我……” 小莲满脸涨红,嘴张的跟脱水的鱼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 “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我豪迈的挥挥手,“许他们男人三妻四妾,左一个小老婆,又一个小老婆的找,不许咱们过不下去合离么?” “这么说来,你对朕宫妃众多,心有不满?” 第61章 皇上成了按摩师 聊得太开心,太投入,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宫妃。 娘的,被抓包了。 我僵硬着脸,挤出一个假笑来,转身施礼。 皇上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一步步走近我。 往常,他都会弯腰伸手的扶我起来,今天却没有。他让酥饼拉了张椅子坐下,只让我抬头,然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酥饼在他身后拱手冲我作揖,可能是动作太大,被他发现了,他转过头瞪了一眼酥饼,又转回来告诉我,说是他不让酥饼通报的,原想看我在屋子里做什么,没想到听见我刚才的话。 我他娘的该怎么回答? 我要说没有不满?刚才说的都让人听见了。我要说确实不满,一来对不起自己良心,他又不是我男人,充其量是我老板,我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花他的,哪儿会不满?我巴不得他天天睡别的小老婆别来找我呢,只拿钱不干活这种好事儿,谁不想要! 二来,我也怕我说确实不满,会被按上个嫉妒的罪名。这毕竟不是现代社会,古代女人讲究的是三从四德。人皇后,跟皇上是正经夫妻,都为了个贤良淑德的美名不生嫉妒心,还要照顾我们。我一个位份不高,本就是小老婆身份的才人,我不满?我不满我自己得先自尽。 左边,是死路。 右边,也活不成。 牙一咬,心一横,我直视皇上眼睛。 “臣妾不敢,只是今日知道了宋夫人的事儿,心生感慨而已。” 说完我都佩服我自己,我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了个太极。身为女人,谁知道了宋夫人的遭遇不会心生感慨?皇后还咬牙切齿的生气呢,怎么着?难道皇后不满后宫里都是皇上的小老婆么? “原来,是不敢。”皇上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把我拉起来。 “朕知道,你心里在乎朕。可朕,却不能许诺你什么。”皇上把我揽入怀中,用食指轻点我鼻尖。 我浑身战栗,心里作呕。 她娘的,刚才怎么忘了这个男人极其自信,自信到以为是个女人都爱他。 算了随便吧,反正我这关是过了。 皇上还挺高兴,晚上留宿在我这里,又让人送了不少赏赐给我。 他仔细问了我宋夫人的事儿,我一五一十的把,能说的都说了。皇上听完也有些唏嘘,他跟我说,明日朝上会给宋夫人做主。我问他要是那些言官反对怎么办?难不成要宋夫人当众赤裸后背么? 皇上没说话,只用手在我的后背来回抚弄,不带一丝情欲。 我渐渐放松下来,控制不住的小声哼哼。 不管是上一世在现代社会,还是穿越到现在这个身子上,从未有人这么对我。可能我有皮肤饥渴症吧,反正在他的抚弄下,我觉着越发舒服,蹬鼻子上脸的,我开始指挥。 “左边一点,嗯嗯嗯,舒服。” “右边,右边也要。这里有点儿痒,抓两下。” “脖子酸,帮我捏捏呗。” “头也按按。” 我忘了他的身份,只顾自己享受。 他轻笑起来,顺着我的意思帮我捏弄。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热恋男女,又,有点儿像是新婚小夫妻。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才想起人家是皇上。 天明时分,我被小莲和酥饼叫醒。 皇上已经上朝去了,一向好脾气的小莲看着我,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我懵懂的问。 “皇上早起说胳膊酸,让酥饼找了膏药,贴上才去上朝的。”酥酪憋着笑,“酥饼要去传太医,皇上说不用,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夜给您按了半宿腰背,累着了而已。” 第62章 底气 我崩溃了! 一时忘形,居然拿皇上当按摩师用。 啊不对,这应该叫抚触。 稀奇了,皇上被我这么指使,居然没生气。 鬼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我怀疑他脑子有病。 我梳洗打扮好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其实可以不用去的,但今日是宋夫人当朝合离,我估摸大家一早上都得先去皇后那里,给宋夫人加油打气。 果然,从皇贵妃,到我这种不入流的才人,后宫女子挤满了屋子。每个人都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大家七嘴八舌的给出主意,还有人说着说着流了眼泪。拔下簪子,褪下镯子,扯下坠子送给宋夫人。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都是好的,都是女人,兔死狐悲呗。 好像用词不当是,算了,领会精神。 宋夫人一一道谢,她声音软软的,跟英武的宋妃并不像。难不成,宋妃像她爹?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 “呸。”宋妃当场啐了我一口,“我才不像他呢!” “那你这一身武艺?”我狐疑的看着她。 “从小,我就立誓要保护我娘。”宋妃握着她娘的手,脸上是笑着的,可说出的话让人心酸。 “我要是柔柔弱弱的,我娘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欺负。他们打不过我,就会对我娘好些。冬日里没有炭火我去跟她们打架,夏日里没有冰,给我娘睡西晒的屋子,我也跟他们打架。日子长了,他们便不敢在明面上欺辱我娘。” “那你进宫以后,宋夫人怎么办呢?”有嘴快的抢在我前面问道。 “我是宫妃。”宋妃冷笑起来,“他们指望我给娘家争光呢。选秀后,我就告诉她们,若我娘有一丝好歹,我就要他们好看。” 我突然明白了,宋妃进宫全是为了自己娘。 是啊,女儿再怎么刚强,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她也不能在娘家呆一辈子。可嫁人后就是婆家的人了,想回来插手娘家的事,除非学她那两个不要脸的姑姑。更何况,她不受她爹待见,要是随便嫁个门第低的,怕是她娘更要受苦。 这天下,还有谁比皇上尊贵? 做了皇上的女人,谁还敢欺负她娘? 便是平日苛待些,也不敢过分。 宋妃在宫里小心翼翼的伺候皇上,处处争宠,因为只有圣宠不衰,她的地位才稳固,才能向上爬。她爬的越高,她娘的日子就过的越好。她,是她娘的底气。 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利用皇上心里的怜惜、愧疚,一朝把娘拉出苦海。有一品诰命的身份,有皇上赏赐的宅院奴仆,有皇后娘娘、皇贵妃赏赐田庄和各色宝贝,宋夫人日后可以扬眉吐气的活着。甚至可以好好修理她那两个搅屎棍小姑子,和那个昏庸无能的男人。 有太监过来传旨,请宋夫人上朝对证。 我从腰上解下皇上赏赐的和田玉镂空香囊,走过去给宋夫人系在腰间。 莹妃和婉昭媛正握着宋夫人的手,宋夫人冲她俩点了点头,小声说,自己都记住了。 “有皇后娘娘,皇贵妃和我们给您做主。”莹妃笑吟吟的拉上了这屋里最尊贵的两个人,“您就放心大胆的去吧。” “今日若是合离不成,我就请我父兄上折子。”皇贵妃横眉立目,少见的发了脾气,“我就不信,哪个言官敢跟我家对着干!” 第63章 到底谁傻?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皇贵妃,皇贵妃仿佛无知无觉,依旧高着调门给宋夫人撑腰。她还派了自己身边两名嬷嬷陪宋夫人一起去,那两名嬷嬷面色凶狠,目露凶光。我觉着言官看见她俩一定能想起逼自己读书的老娘,到时候别说吵架了,不跪下磕头都算他们有种。 我们这一群女人,就在皇后宫里等着。 都说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儿,没有人敢传消息来。 大家都心焦,宋妃更是坐立难安。 婉昭媛捏着帕子站在门口张望,莹妃倒是淡定,她让身边宫女拉了婉昭媛回来,宫女拉不回,她就自己走上去,附耳说了几句。 我坐的位置偏僻,离门口进,所以听到了些许。 “急什么?再难,还能难过上次?” “要能像上次一样倒是痛快了。” “啧,好歹是她爹,不至于弄死。” “主要是不方便下手,这次万一不成?咱们……”婉昭媛突然瞥向我,视线在我头上转了转。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摸了下头发,还好,今日出门带的是玉簪子,戳不死人。 约莫快到午饭时候,前朝来人传话,说已经当朝合离了。合离书是皇上指派翰林院学士写的,皇上还逼着宋妃她爹归还了宋夫人当年的陪嫁,又斥责他一番,还请皇后娘娘找两个教养嬷嬷,去掌宋妃姑姑的嘴,一人五十下。 宋妃哭了出来,一群人围着哄她,我却懒懒的,靠在门框上看着天。 这个朝代的天真蓝,像我以前在电脑上看到的,ps过的风景画一样。几朵白云慵懒的飘过,越发趁得碧天如水。 我笑了笑,转身回去劝宋妃。 再蓝的天,又能怎么样? 这群女人,也包括我,终生都被困在这皇宫里。我还好,总算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在哪儿都是讨生活,外面也不过是更大的牢笼,还是个没地方吃饭的牢笼。 可她们呢? 宋妃如今算是达成所愿了,她那个性子,还愿意困在牢笼里么?若是愿意,还好。就怕她心中不愿,可为了她娘,继续忍着,熬着。 这么一想,我就觉着人生无比丧气。 好在宋妃想得开,她笑盈盈的等着宋夫人回来,娘俩一起叩谢皇后娘娘,谢过皇贵妃和众位宫妃的赏赐,携手回自己宫了。 此后宋夫人在宫中修养,因为皇上御赐的那座宅子需要收拾修整,皇后娘娘又去请旨,留宋夫人在宫里住到新宅修正完毕。 皇上准了,宋妃很开心,但宫中却渐渐起了流言。 小莲告诉我,有人说宋妃傻。早点让她娘出宫才能留住皇上的恩宠,现在宋妃一味跟母亲团圆,皇上不好去她那儿留宿,天长日久的,两人还不淡了! 再说,这次宋夫人合离,皇上算是还了宋妃救驾的恩。两个人要想好,你欠我,我欠你,方能长远。早早还完了还有什么趣儿?日后拿什么邀宠? “那都是些傻子。”宋妃吃着宋夫人剥的荔枝,把核远远的啐出去。 我嫌弃的躲开她,自己捧着一盘子荔枝去窗下凉榻上坐着吃。 “皇上是什么人?能让我挟恩邀宠?”宋妃又往嘴里赛了一个荔枝,腮帮子鼓的跟仓鼠一样。 “莹妃说了,早早还完才好。皇上若是始终觉着欠我什么,他日后就该冷着我了。” 我没听懂,但莹妃一向聪明,说的肯定有道理。 荔枝在宋妃嘴里滚了一圈儿,半句话连同核一起再次被啐出来。 我隐约只听清两个字,是,好处。 第64章 怀孕 人家的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能惠及家人。 我的好处,除了那些不能卖也没地方卖的赏赐外,就只有个别人不敢用的抚触师。 也不知道皇上抽了什么风,打从那晚以后,他找我陪睡的日子越来越多。 也不用非得干什么,就是跟我一起聊聊天,再给我做个抚触放松按摩。 搞得我开始没出息的企盼起他来,因为他每次来,我就睡得格外好。 过了一个月,宋夫人的宅子已经修整好了。宋妃依依不舍的送母亲出宫,宋夫人进宫的时候,衣裳都是临时做的,出宫时大包小裹,身后二十几个太监抬着箱笼。 当天晚上,宋妃请我们赴宴,尤其郑重其事的请了皇后娘娘,说是要替自己娘谢恩。 那天日子巧,是她娘的初二。 皇上跟我们凑趣,也赶了过来,皇贵妃多喝了两杯,两颊泛红如桃花,软着身子,依偎在皇上胸前。 这玩意儿,咱都能理解是吧。自从她脑残的让自己亲妹子入宫以后,她妹妹隔三差五的就跟她抢皇上。初二、十六这两天,她妹妹恨不得抢走一天半。 今天宫妃们都在,她不好意思明面争宠,用喝醉的法子留皇上,也算不得昏招。 问题是我们都能理解,连皇后娘娘都笑着说皇贵妃是醉了,让皇上送她回去。可皇贵妃的亲妹子珍嫔不依不饶,她先是假装关心自己姐姐,让人熬了浓浓的醒酒汤,让她姐姐趁热喝下。又干呕了两声,做出一副西施捧心的模样,眼泪汪汪的说自己难受。 难受难受,一天天的她就会难受。跟我们一起陪同皇上狩猎的时候她就说难受,整天躲在帐子里不出来,伺候人的活儿都是我干的。娘了个腿儿,现代社会有白莲花,绿茶婊,特么穿越了也有。另外,西施捧心这词儿是枫美人教我的,我觉着她很有文化。 干呕,难受。 这两样儿症状凑在一起,皇上和皇后娘娘大喜过望,立马传了太医。 我看珍嫔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估摸是早就心里有数,只等机会发作呢。 果然,太医给皇上道喜,说珍嫔已经有孕,怀了大约一个月。 珍嫔用帕子捂着脸,装害臊。皇上弃了皇贵妃,过去搂住她,还大声呼喝让人赶紧抬软轿来,他亲自送珍嫔回去歇着。 珍嫔当然是要推辞一番,等皇后娘娘皱眉嗔怒的发了话,她才告辞走了。走的时候一路靠在皇上身上,仿佛怀个孕,就没了骨头。 我回头去看“酒醉”的皇贵妃,她默默的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冒着白气的醒酒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珍嫔一举得男。”皇后送皇上和珍嫔回来,笑吟吟的拉着皇贵妃的手,“你这个姐姐也是有功的。” 皇后娘娘没孩子,也就是说,现在宫中没有嫡皇子。珍嫔正得宠,生下男孩儿来,皇上肯定要给她长位份。 怕是妃位不够,至少要贵妃,没准还得是皇贵妃。 珍嫔现在都敢跟她姐姐抢人,真跟她姐姐平起平坐了,再生个皇长子,她姐姐还能活? 皇贵妃到底段数高,她笑着说,生下来不管男女,皇后娘娘都是嫡母。 皇后表现的很满意,我觉着皇贵妃真会办事儿。皇后娘娘的身份稳固,珍嫔就是生出条活龙,都别想跟皇后叫板。 第65章 不该嘴贱 珍嫔这一怀孕,就娇贵起来。 先是连日作呕,什么都吃不下,再是整日嚷着胸口闷,说上不来气。 宫妃们不管心里高兴不高兴,都装出一副笑脸去看她,哄她。莹妃当然是没去,珍嫔这次倒是没挑她的礼,只是皇上去莹妃那里的时候,珍嫔的作呕和胸口闷就会格外厉害。 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皇后娘娘先免去了自己初一十五与皇上相伴的例行日程。她劝皇上多陪陪珍嫔,皇上也乐于从命。 初二、十六,皇贵妃更是不跟自己妹妹争。 珍嫔原本就得宠,现在每个月平白多了四天,再加上抢了莹妃两次,整个后宫,就是她见皇上多了。 其次,就是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皇上就是晚上不留宿,白日也会找机会过来。 宫里人背后嚼舌头,说是因为珍嫔怀孕不能承宠,皇上拿我,额,那啥。 我倒是没觉着有什么,就是真拿我那啥也是应该的,何况皇上并没有拿我那啥。 准确说来,我俩那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要不是他经常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见我就不行。 “会下棋么?” 午后,皇上又溜达过来。我在他身上闻见了酸梅汤的味儿,想必是刚从珍嫔那儿过来。 “不会。”我用力摇头。 “朕教你。”皇上颇有兴致,不知道是不是酸梅汤喝多了撑得。他把我搂在怀里,耐心的教我下围棋。 半盏茶以后,皇上长叹一声,扔下棋子。 我整个脸都皱在一起,看着面前的黑白棋子犯困。 “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打了五六个哈欠。”皇上捏了下我的鼻尖,“把朕都弄困了。” “那咱睡吧。”我摆摆手,眼神迷离。 大中午的,下个鬼的棋,还是睡觉舒服。 皇上没吭声,我实在困得厉害,自己脱鞋扯袜子,又胡乱松开头发,扑到床上睡觉。 “你就,睡了?” 我正迷糊着,听见皇上问我。 许是我占的地方太大吧,我好脾气的抱着软枕往里挪了挪,给皇上留出一片地方。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皇上已经走了。 小莲和酥酪站在我床边,二脸崩溃。 “皇上是从珍嫔那里过来的。”小莲说。 “珍嫔现在不能承宠。”酥酪道。 “您还不抓住这绝好的机会。”小莲咬着牙。 “怀上龙胎,生下一男半女好傍身。”酥酪直跺脚。、 “您居然就睡了?睡了!”她俩头一次这么和谐,吼得我耳朵疼。 “我根本没想怀孕,也没想过要孩子傍身。”我搂着软枕,再次闭上眼睛。 酥酪和小莲都没说话,我就自己说了下去。 “宫里这些女人,谁不想生皇上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抢?他的孩子格外香么?再说了,孩子就是孩子。是父母骨血,是爱情的结晶。没爱生什么孩子?就为了自己终身有靠,生个孩子下来,问过孩子乐意不乐意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吓的睁开眼睛,皇上正站在床边。 他冲我笑笑,举手示意。 “朕的香囊落在这里,不是故意听你说话的。” 皇上拿着香囊走了,小莲和酥酪面如土色。 呵呵。 我他娘的是不是完了? 宫妃说不想给皇上生孩子!还说了那些,这边儿应该怎么说,大逆不道,对,大逆不道的话! 完犊子了我可能要被开除。 翻身起来,我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这回好,终身的养老工作要他妈飞了!” “额。” “……” “朕才想起来,玉佩也落在你枕边。” “……” “终身养老工作,是什么?” “……” “他妈的这种粗鄙之语,你又是跟谁学的?” 第66章 时间不对还是人不对 我正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外面有人跑来传话,说珍嫔肚子疼,人已经晕厥过去了。 皇上脸都急的变了颜色,也没顾得上那玉佩,脚步匆匆的走了。 我长出口气,从床上下来,跪倒在院子里,冲着皇贵妃宫苑方向叩头。 珍嫔今日肚子疼的巧,救我与危难之中。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我恩人平平安安,继续矫情,缠的皇上没工夫上我这儿来,想不起我这个人是最好的。 老天保佑,到晚上,皇上也没再来。 酥饼自发去打听消息,他回来告诉我,珍嫔今日可不是装病,是真的出了事儿。 午后,珍嫔睡醒说嘴里焦干发苦,让宫女拿酸梅汤来。 平日珍嫔也是常喝这个的,自从她怀孕,皇贵妃便格外小心仔细。所有珍嫔用的东西都由她的掌事宫女亲自过问。这酸梅汤,就是那宫女眼睁睁看着小厨房嬷嬷熬煮的。 珍嫔喝了两口,就说味道不对。孕妇这样儿也正常,何况珍嫔又是个矫情的。当时没人当回事,只把酸梅汤撤了,另换了百合甜汤给她。 珍嫔也只喝了半碗,先是觉着心慌,再是小肚子冰凉坠胀,接着人就疼的面色泛白,晕了过去。 皇贵妃当即拘禁了所有涉事的宫女、嬷嬷,又马上传来太医,接着让人来请皇上和皇后娘娘。 “珍嫔现在还没醒,太医已经用了药,但听说,还是有些危险。”酥饼跟酥酪到底是一个宫里出来的,在这种关键问题上,说话都小心仔细。 我听明白了,珍嫔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就在我觉着自己的恩人受苦了,替珍嫔难受的时候。酥酪突然冷下脸,让酥饼关闭院子大门,把所有宫人叫到院子里,她要一一查问。 “问什么?”小莲皱眉看着酥酪。 “问近日可有人与皇贵妃或者珍嫔身边人见过面,说过话,传递过东西。”酥酪面色严肃,眼睛在小莲脸上转了一圈。 小莲没吭声,我好奇的问为什么。 “珍嫔若是小产,此事必有人要负责。”酥酪看向我,正色问道,“才人娘娘可还记得当初那金簪的事?” 我闭嘴了,酥酪说得对。 珍嫔这一胎保得住还好,若是保不住,哪怕没人下手,也一定要赖一个。 酥酪转身到了院子里,让酥饼带人上来,一个个盘问。只要出过院子的,什么时辰,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可有人作证,都要说个清楚明白。酥酪自己挽着袖子做记录,问完了,便让人在记录上摁下指印。她自己和酥饼也都写了,整个院子里除了我,便只剩下面色难看的小莲。 “前日,我去领了东西。”小莲面对酥酪的盘问,显得十分不耐烦。 “什么时辰,领了什么?跟谁领的?”酥酪不抬头,只管在纸上写。 “宫里领东西都那一个地方,领了才人娘娘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和一些胭脂香粉,跟掌事太监李德生领的。”小莲飞快的说道。 “什么时辰?”酥酪抬起头,“几时去?几时回?路上可见过什么人?” “你拿我当犯人审了?”小莲涨红了脸,“午时去的,午时三刻回来,路上什么人都没见。” “取东西用不了三刻钟。”酥酪只说这一句,在小莲开口之前,就把印尼盒子递了过去,“摁指印吧。” 第67章 心软要命 小莲犹豫着不肯摁下指印,我隔着窗子默默的看着。 酥酪与酥饼两人并未说什么难听话,也没有疾言厉色,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她不按,酥酪就一直托着那个印泥盒。 满院子宫人都在,小莲最终咬了咬牙,抖着手摁下指印。 酥饼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盒子来,酥酪把所有的文书放进盒子里,恭敬的捧在手上,进屋请我书写封条。 我实在没什么兴致,主要是字也见不得人,写下日子,时辰后就随手画了个笑脸表情包,眉眼弯弯,嘴抿成一条直线。嗯,有一点点像皇上。 酥酪又让我摁了指印在上面,我一连摁了五个,摁成一朵梅花的样子,就摁在皇上脸边。 看着那梅花,我突然想起上小学时,老师教我们用融化的蜡水做红梅的事儿。 宫中天长日久实在无聊,今天我又心里堵得慌,正好用这种事儿打发时间。 我让酥酪她们去给我找干树枝,皂角水,再融半根红蜡烛来。 酥酪不敢出院子,只在院子里找了几根。酥饼蹲在地上用炭盆帮我融蜡水,小莲手上捧着皂角水,人一直在发愣。 “你要累,就下去歇歇。”我冲着小莲摆摆手。 她身上猛地一震,皂角水泼出来,污了她的粉色绣鞋。 “去吧。”酥酪接过皂角水,“才人娘娘这里有我伺候。” 小莲脚下不稳的走了,我长叹口气,挽起袖子做我的蜡梅花。 一直做到子时,酥酪劝了我几次,我才住手。 面前的美人斛里已经插了二十几只红梅,屋子里但凡能用的器皿也都被我做的花插满了。 我的手指通红做痒,酥酪拿了冰水来给我,她埋怨我不知保养,那蜡水的温度虽然不高,但弄了这么久,手肯定是受不住的。我正想说没那么娇贵,就听见院门被人砸想。 “到底是来了。”酥酪冷静的很,她用帕子给我擦手,吩咐酥饼去开门。 “才人娘娘别怕。”酥酪冲我笑笑,“不过是那些腌臜手段,咱们已经有防备,便不怕了。” 我并不怕,我只是,心酸。 来的是皇后娘娘,她对我态度还好,但进院门就让人把全部宫人带出来,让她们跪在院子里,随后让自己带来的人在我院子里翻找。 我站在院中,默默无语。 一盏茶的工夫,搜查的人都回来了。她们都说没找到什么,有个年岁小的宫女,抱着一瓶我做的红梅,邀功一样呈给皇后娘娘看。 “我们珍嫔娘娘正不好,梨才人还有心做这些劳什子。” 皇后娘娘没搭理她,只拉起我的手,让我别怕。 “珍嫔的孩子,没保住。”皇后娘娘手温热柔软,她又伸手给我捋了捋鬓发,“太医说,是吃了孕妇不能碰的寒凉之物。有人看见,前日你宫里的人与皇贵妃宫中管小厨房的嬷嬷在一起说话,还传递了东西。你可知道这件事?”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身后有人拉我的裙角,我知道,那是酥酪。 “若有什么,就说。”皇后娘娘声音温柔,但手紧攥了一下。 我还是不开口,酥酪忍不住,先叩头请罪,而后说今日听到珍嫔身子不好,已经约束宫人,审问清近几日的行踪,先证词就封在我屋中的盒子里,她这就去拿来,请皇后娘娘验看。 皇后娘娘轻轻点头,酥酪起身去拿盒子,有两个宫女也跟了进去。 一张张证词,就想一把把刀,小莲那张,是最厉的一把。 “小莲。”皇后娘娘用下巴指了指她,“只有你前日出门,切时间还对不上。既然你证词里写了去取东西,那就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小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咬着下唇不说话。 “你宫里的人,都跟你一个脾气,越问,越不说。”皇后娘娘意有所指,看看我,又看看小莲。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们才人进宫日子不长,也没从家里带人来。奴婢和酥饼是上次丽嫔事后,枫美人拨过来的。小莲跟才人久一些,听说当日也是旁人不要,才跟了我们才人。余下宫人一直看守宫苑,不拘来了谁,终归都是主子。”酥酪口齿伶俐,规矩齐整,一番话把我摘了出来,有理有据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枫美人?”皇后娘娘才给了酥酪正眼,“这么说,你和酥饼,算是莹妃调教的?” “奴婢并未在莹妃手下当差,一直跟随枫美人。”酥酪恭敬回答,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不是很信。 皇后笑了笑,没再追问。 小莲被皇后娘娘带走了,皇后娘娘走之前还安慰我,说不过是叫过去问问,等问清了就把人送回来。 我来不及回答,依旧是酥酪替我开口。 “兹事体大。皇后娘娘仔细查问也是为了我们才人好,娘娘放心,才人这儿有我们伺候呢。” 院门关闭,我如同脱力一般靠在酥酪身上。她扶着我进屋,扶着我上床,帮我脱去鞋袜,卸了簪环首饰。 “才人娘娘别多想,睡吧。” 我依言闭上眼睛,迷蒙中,丽嫔喉插金簪,瞪着眼睛笑我。珍嫔捧着她的肚皮说恶心,我看着她一口口的干呕,最后一口呕出个血肉模糊的团子,那团子落地变成个赤身裸体的小孩儿,还在哇哇大哭。 那孩子哭着哭着就来抱我的腿,我转身就跑,丽嫔不知怎么飘到我身前,死死挡住我的去路。 我怕极了,也委屈极了。这些事儿跟我都没关系,她们为什么缠着我?! “娘娘!” “才人娘娘!” “娘娘醒醒!” 我被酥酪叫醒,满身冷汗,手脚冰冷。 酥酪先扶我起来,又在我腰后塞了几个软枕。 “几点了?”我问。 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是不怎么习惯说时辰。清醒时候还好,糊涂时候,总会冒一两句现代话。 酥酪跟我时间久了,多少也能听明白。 “早呢。”她不肯说时间,我就知道天肯定没亮。 “小莲她……” “才人娘娘。” 酥酪正色看着我,“心太软,要命。” 第68章 快慢两条路 我看着酥酪不说话,酥酪给我揶好被子,又端来一盏温热茶水让我喝。 “你为什么帮我?”我直通通的问到。 “没什么帮不帮的,枫美人让我和酥饼过来伺候您,您就是我的主子。”酥酪淡淡的说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莹妃调教的?” 不是我疑心,实在是枫美人和莹妃两个,要让我选,我宁愿选相对无害一些的枫美人。 酥酪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才人娘娘,我们是谁调教的不要紧,现在要紧的是,您得知道小莲是谁调教的。” 是啊,小莲是谁调教出来的呢? 她怕莹妃,至少当着我的面,怕的浑身颤抖。她顺口就能说出皇贵妃与皇上的私密约定,她帮过我,可能也害过我。她明明是被人挑剩下的,明明不是一定要跟我的。进宫几年,还要被新来的主子挑选,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她无意向上爬,只想混日子。现在看看,我自欺欺人的也真是够了。 “进宫以后,第一个对我友善的,就是小莲。”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酥酪还是说给自己听。 “这宫里,笑脸背后不一定是善心,也可能是刀子。”酥酪又摇了摇头,“日后且看着吧,只这一次,也挖不出根来。” “怎么挖不出?”我皱起眉头。珍嫔小产已经是必然之事,管小厨房的嬷嬷与人传递东西,小莲出门时间对不上,都是前日的事。因为酥酪提前预防,这事儿寻根究源扯不上我,但宫里一定要有人负责的,严刑拷打之下,怎么会挖不出? “您且看着吧,宫里,水深。” 一天后,酥酪的话应验了。 太医费尽力气也没保住珍嫔的胎,好在月份小,虽然伤了元气但听说不影响日后生育。皇贵妃亲自服侍妹子,小心伺候,生怕珍嫔因为小产落下毛病。 皇后娘娘那边儿紧锣密鼓的查证,小莲还未审问出什么来,管小厨房的嬷嬷就咬舌自尽了。珍嫔小产成了疑案,人证物证都没找到,皇后娘娘责打一番后,为了自己那个贤德的名声,把无关人等都放了回来,这其中就包括小莲。她被打了十板子,降为三等宫女,发回我院子使唤。 “也没说出具体罪过。”酥酪让人把小莲扶进房间以后来跟我回话,“因为珍嫔小产被发落的人不少,这已经是轻的了。” 我点点头,问了问伤情如何,让酥酪找了点药送去,没再说什么。 皇上这些日子也不来我这儿了,他谁那里都不去,只在御书房自己睡。 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说皇上是伤心了,一时间接受不了。 “你们还得努力,开枝散叶,皇上才能喜欢。”皇后娘娘说完就让人分发补品给我们,我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们是养猪场的母猪,皇上是种猪,他负责配,我们负责生。母猪的价值就是生崽子,生的越多越好,生完就没用了,卖肉人家都嫌骚。 皇贵妃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突然伸手指了指我。 “我进宫之前,家中奶娘给自己儿子找媳妇儿,说要找好生养的,就像梨才人这样的,才好。” 屋子里的女人齐齐转头看向我,我低头装害羞,心里破口大骂。 她娘了腿儿的,好生养,不就是说老娘,臀部,大么。我呸!这叫健美! 枫美人坐在我身边,偷偷传递了个橘子给我,还是剥了皮的。 我感激的冲她笑笑,谁知道她捂着嘴,用手指着身边果盘里放着的梨。 个坏心眼儿的缺德丫头,你才是梨型身材,你全家都是梨型身材! “皇上心情不好,身边缺个说话的人。”皇后娘娘转向莹妃,“我想着,得是个机灵活泼的才好,才能哄皇上开心。” 我竖着耳朵听,知道皇后又在打枫美人的主意。 打从我入宫到现在,每每有机会,皇后娘娘就要提起枫美人来。没机会就创造机会,反正她就是想让枫美人承宠。打每次莹妃都会推回去,理由都是枫美人还小,性子不安稳,怕伺候不好皇上。 皇后不好强逼,次次试探,次次败北。我也不知道皇后图什么,回回让人怼回来,不丢面子么? “婉昭媛去吧。”莹妃笑吟吟的说到,“她心思灵巧,机灵不显眼,活泼不闹人,又温柔体贴,最适合现在劝慰皇上。” 皇后娘娘再次吃瘪,当着宫妃们的面儿,她总不好说莹妃说的不对,婉昭媛没那么好吧,那多得罪人。 顺水推舟,皇后娘娘便让婉昭媛去陪伴皇上。婉昭媛当面谢恩,又表了表忠心,出门转个弯儿就扯住莹妃的袖子,横眉怒视。 莹妃用扇子轻轻拨开婉昭媛的手,“这两日,江南要来进贡。” 我还没听明白,婉昭媛就喜形于色的拉着莹妃道谢了。 “出息。”莹妃拿扇子点她脑门,“仔细些,别高兴过头漏了陷。” “不能,我多聪明。”婉昭媛笑的见牙不见眼,“再说了,他傻。” “这话能直说么?”舞贵妃比我们出门晚些,刚走上来,直接给了婉昭媛一巴掌。 “这儿又没有耳报神。”婉昭媛笑着指了指我,的身后。 酥酪低头垂手,宛如聋哑人。 “小莲……”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问清楚。 莹妃转向我,定定地看了我半天。再把我看的发毛以后,她才笑了起来。 “支两条路给你,看你自己选。” 我赶忙用力点头,小莲现在就像我身边的遥控炸弹,我还不知道遥控器握在谁手里。 “快点的,就赶紧脱了手。趁着皇后娘娘刚罚了她,此时脱手出去,既能彻底洗脱嫌疑,也暂时,免了后患。”莹妃在暂时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我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不管小莲是谁的人,也不管当初为什么她来到我身边。人家只要存心害我,走了小莲还有小莲叶、小莲花、小莲蓬、小莲藕。 我用力摇头,莹妃看了看婉昭媛和舞贵妃。 “还不算太傻。”她笑着说道。 “也不是很聪明。”宋妃和枫美人走上来,一个满脸嫌弃,一个嫌弃满脸。 第69章 心机与生活不易 “慢些的路,你得忍着,端着,熬着。”莹妃还在笑,但我看着她的笑总觉着后背发毛。 很小的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去野生动物园。我们坐在车里,老虎在车外。那时候还不知道老虎可怕,只觉着毛茸茸的,像偶尔来骗饭吃的橘猫。 我隔着玻璃,看见一只老虎趴在草丛中,姿势无比慵懒,但就是让我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莹妃似乎看出来我怕她,她挪动脚步,走到了枫美人和宋妃哪儿,眼睛也没再看我,但话还是对我说的。 “这次根子没挖出来,于你来说算不得好,但也算不得差。幕后之人虽然安稳,却必然不会死心。小莲那丫头,心机不算太深,偶尔也还念着你是她主子。你呢,假装生几日气,再叫她上来服侍。三等宫女,你自己掏荷包给她一等宫女的银子。忍着恶心对她如同往日一样,端好你才人的体面,熬到她们坐不住,再出手的时候。” 我点了下头,随后纠结的算起银子来。 这一番不知道要等多久,每个月自掏腰包,实在让我肉疼。 大约是我的脸实实在在的出卖了我的心思,莹妃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带着枫美人和宋妃走了。 婉昭媛正在跟舞贵妃说私房话,我也不好凑过去听。估摸是说要怎么哄皇上吧,啧啧啧啧啧,真是爱岗敬业。 回去的路上,酥酪扶着我的手,把莹妃刚才的几句话拆开了,揉碎了,细细告诉我。 这番戏要做得好,做的不让人心里生疑,全靠我的演技。 “您现在给人的印象,是傻。”酥酪直言不讳,我没得反驳,只能点点头。 “但这次的事儿,再傻的人也得警惕。所以对小莲,现在您得冷着,等咱们院子里的人开始欺负她时您再叫她上来使唤。人回来了,也先不要给她补银子,更不要多说话。慢慢揣度着,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就先发作一场,问她当时到底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害了珍嫔的孩子,又想嫁祸给您。小莲一定有个理由,您到时候就装着信了,拉着她说几句贴心话,补上银子。” 我一路只有点头的份,直到进了院子,酥酪才闭上嘴。 小莲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我了赶忙跟旁边的宫人一起恭敬行礼,在以前她少有不跟我出门的时候,偶尔在院子里守着等我回来了,也是笑吟吟的迎上来,从来不用行礼。 我见过婉昭媛,宋妃她们几个人宫里下人的规矩,就是贴身掌事宫女也是要行礼的,我不愿意这样,我更愿意关上院门跟她们像朋友,像姐妹一样相处。 现在看来,是他妈我傻。 宫里哪儿他妈有姐妹! 我听莹妃的,端着我才人的架子,冷着脸,目不斜视的从小莲身边走过。 裙角扫过她的手,她飞快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咬了咬下唇。双目泛红,还吸了吸鼻子。 以上小莲的神态表现来自于酥饼的观察与口述,这小子察言观色、出门探听八卦都是把好手。要是在现代社会,准是个当狗仔的料。 坐在屋子里,我偷偷隔着窗纱看向外面。 小莲继续扫院子,她受的伤应该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大扫帚比她的个头还高,她用着有些费力,有两次险些摔倒,都是侥幸扶住身边的人或是树才勉强站稳。 树比较老实,她扶也就扶了,但人不是。 我不知道是这些宫人捧红踩白习惯了,还是酥酪酥饼有授意她们些什么。被小莲顺手扶了一把的小宫女满脸不乐意,嘴上嘟嘟囔囔的,还用力剜了小莲一眼。 酥酪来回进出给我拿点心,炖品,那些宫人对她比以往还要恭敬。小莲默默的干着手里的活儿,偶尔抬起头,看着酥酪的背影。 起初,我不喜欢酥酪进屋子。总觉着她是来监视我的,酥酪那时不争什么,小莲在屋子里的时候,她会审时度势的进来帮着伺候,干完活儿转身就走。小莲不在,我没吩咐她从来不进,有时候她进来我正跟小莲说笑,她也会马上退出去。 现在,一切都颠倒了过来。晚上酥酪做着针线陪我说笑,酥饼在一旁跟着凑趣。 我再次隔着窗纱张望,看见小莲在院子一角刷洗东西。 以往,我似乎没注意过有人会在哪儿洗东西。那个位置不起眼,但从我常坐的位置很容易看见。 “是有心选好的。”酥酪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说话,转回来恶狠狠的咬了口牛乳糕。 酥酪知道我心情不好,便换了个话题。 “虽然说婉昭媛去陪皇上了,但您也不好就这么闲着,干等皇上来找您。”酥酪拿过自己基本上弄好了的荷包,又捻了一根金线,穿在针上递给我,“好歹做点儿东西送过去,表表心意。” “他刚死了孩子,这玩意儿能表什么心意?又不是我送个荷包,珍嫔的肚子就能重新鼓起来。”我摆了摆手,没好意思说自己针线见不得人。 酥酪愣了下,酥饼在一旁咬着嘴唇憋笑。 “那,炖补品?就说怕皇上过度伤心影响身子?”酥酪继续出主意。 “别了。”我又摆摆手,“婉昭媛不是在么,她肯定会做的。这时候人俩腻腻歪歪的,我送补品,是说皇上不行呢,还是说婉昭媛不够体贴。” 酥酪再次愣住,酥饼背转身体,双肩不停的抖动。 “您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酥酪提高调门。我看她横眉立目的样子,突然想起我的初中班主任。 “我,吃一日的斋吧。”想了许久,我怯怯的说到,“就,就当给珍嫔的孩子祈福。” 好歹当初也救了我,总得表表心意。 娘了个腿儿的,酥酪太狠。 我明明说的是吃一日斋,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的时候,酥酪说我发愿吃一个月的斋。 这还让不让我活?! “好,好!”皇后娘娘欣慰的拍了拍我的手,“皇贵妃除了照顾珍嫔,还在佛前发愿抄写经文。舞贵妃在佛前烧了抄录好的往生经,宋妃和婉昭媛、枫美人三人凑银子做了法事。在宫里,大家都是姐妹,互相帮扶照应,理应如此。” 我一边装作感怀的点头,一边感激的看向酥酪。 好在她机灵,要是刚才如实说出我只想吃一日的斋,这会儿我就成没良心的人了。 宫妃生活不易,日后我得更加谨慎小心。 第70章 探病 皇贵妃代珍嫔一一谢过大家,我瞧着她眼圈下面青黑一片,估摸是没休息好。 珍嫔平时就爱作,这次没了孩子,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她姐呢。而且小厨房里都是皇贵妃的人,孩子没了,主谋没抓到,皇贵妃本来就有责任。若非因为她是珍嫔的亲姐姐,她也有嫌疑。 我又想起小莲来,现在看起来,小莲很像是皇贵妃的人。可,若是皇贵妃的人,为什么要对珍嫔下手,难道就为了陷害我? 我的罪过皇贵妃么?还是我这身子的家人得罪过她? 正胡思乱想着,酥酪轻轻推了我一下。我茫然抬头,是皇上来了。 一众宫妃都跪地行礼,我比人家慢了半拍,好在坐在后面,没被发现。 皇上先是让我们起身,坐下后,就问皇贵妃珍嫔现在身子如何。 “太医每日过来看,人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心里不好受。”皇贵妃红了眼圈儿,用帕子轻按眼角。她勉强冲皇上笑笑,说自己每日都在劝着,只是珍嫔自出事到现在没笑过,她这个当姐姐的实在是忧心。 “宫中谁与她交好,去陪着说说话。”皇上眉头微皱,扫视着宫妃们。 大家都不说话,实在是因为珍嫔那个人,没人跟她关系好。 皇上有些不悦,眉头皱的也深了些。 皇后娘娘闭口不言,这种时候,她说多说少都不好。皇贵妃看向莹妃,张张口,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回头我带着枫儿过去。”莹妃笑吟吟的开口道,“虽然谈不上交好,但想必珍嫔也不至于厌烦我们。” 皇上冲莹妃笑了笑,正要点头,皇贵妃赶忙开口阻拦。 “莹妃是好心,但,珍嫔平日喜静不喜动,也不怎么喜欢热闹。这会儿她心里不舒服,怕是懒怠说话。” “那就算了,我们过几日再去。”莹妃面色不变,皇上却有些不高兴的看了眼皇贵妃。 “珍嫔喜欢女工刺绣。”皇贵妃转脸看向婉昭媛,“若婉昭媛有功夫……” 真有趣。 皇后娘娘才定了婉昭媛去陪伴皇上,皇贵妃就把人往回拉。 我仗着自己坐在后面,盯着婉昭媛的脸,想看看她会不会不高兴,又该怎么应对。 “好呀。”婉昭媛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赤金掐丝嵌蓝宝石的蝴蝶,手腕上套的七连环竹节带铃金镯叮当作响。她今日打扮的娇艳,脖子上戴着与鬓边蝴蝶配套的赤金镶蓝宝石软项圈,身上穿着水红织金满绣折枝花卉的衣裙,绣鞋尖也缝了一对儿蝴蝶,翅膀灵活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能飞起来。唇上的胭脂应该是新制的,颜色明艳活泼,眉毛也换了个画法,斜飞上挑,直插入鬓。 “那我现在就去。梨才人也跟我去吧,人多热闹些。”婉昭媛顺手指向我,我没法反对,只能站起身陪她一道去探病。 “你拉着我做什么?” 出了院子,我没好气的问道。 “好心带你看乐子,你还跟我耍脾气。”婉昭媛翻了个白眼,让身后宫女拿出小巧精致的菱花镜仔细照了照,接着上下打量起我来。 我今早出门的衣裳首饰都是酥酪配的,通身上下都是素净颜色,头上也只插了两支和田白玉簪,再就是耳朵上带了对儿指头肚大小的红宝石坠子。 “酥酪给你打扮的吧。”婉昭媛毫不留情的说。 我撇撇嘴,这其实不能怪我。古代女人打扮起来过于费事,什么衣裳配什么首饰,什么场合要怎么穿戴,在宫里还要考虑自己的位份,低了让人嗤笑,高了便是张扬,若是高过皇后娘娘,那便可以定个僭越的罪名。 今天穿的素净,是因为珍嫔刚没了个孩子,打扮的过于花枝招展怕有心人觉着我幸灾乐祸。 可,婉昭媛这一身娇艳的打扮,只是为了服侍皇上么? “我故意的。”婉昭媛笑的见牙不见眼,“早算到要找人去看望珍嫔,说穿了,她没了孩子必然心里憋火,要找人怼几句才觉着舒服。宫里人都不去看显得凉薄,去了又平白给自己添堵。宫里人都知道我最近陪着皇上,打扮的娇艳些她们不敢多说话,所以我去最合适。” “那刚才莹妃还说也要带枫美人去?”我有些不解。 “皇贵妃是想莹妃自己去,仗着珍嫔现在的情况,怼上几句,莹妃也不好计较。但枫美人那个嘴,你还不知道么?她年纪小,又是皇上亲口说过的天真烂漫。就是把珍嫔气吐了血,皇贵妃和珍嫔也不好告状。”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走吧,咱俩气人去。”婉昭媛挽着我的手,兴致勃勃的说道。 “珍嫔怎么你了?”我被她拉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没怎么我,看不顺眼而已,不行?” 珍嫔的屋子里药气浓重,隐隐的有些熏香味儿,我分辨不出来,婉昭媛低声告诉我,是安息香。 宫女们见我们来了赶忙端茶倒水,珍嫔靠着软枕坐在床上,头上缠着一块儿青色绢帕,显得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她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眼睛里的光芒也没有了,见到我和婉昭媛先是点点头,随后就上下打量起我们来。 我穿的素净,她只多看了两眼我的耳坠,随后就一直死死盯着婉昭媛,神色怨毒,眼睛里仿佛带了刀子。 “身子可好些了?”婉昭媛不客气的端起茶来喝了两口,胭脂染到白瓷杯子上,越发显得刺目。 “好些了。”朕嫔抿了抿嘴,没好气的回答。 “那就好。别太放在心上,孩子来去都是缘分,保养好身子,日后再要就是。”婉昭媛说的话,确实是在劝慰,就是这个语气和态度轻飘飘的,让人听着想咬牙。 珍嫔果然咬了咬牙,“我听说,这两日是你陪着皇上?” “是。”婉昭媛放下茶杯,又摸了摸鬓边的金丝蝴蝶。 “新打了首饰?”珍嫔看着那蝴蝶,又去看婉昭媛的项圈和镯子。 “我哪有多余的银子打这些?”婉昭媛用帕子捂着嘴笑,“是江南进贡的新鲜样式。皇上已经给咱们姐妹都选好了,我这是捡着人家剩下的。” 珍嫔看向我,我一脸无辜。 “刚才皇上在皇后娘娘哪儿说话,估摸就是分派东西呢。一会儿,你的那份就送来了。” 婉昭媛又喝了口茶,手掸了掸裙子,“我帮你选了几批妆花缎,等你身子好了裁衣裳穿。还有两盆宝石盆景,都是苏工巧手匠人做的,一样儿榴开百子,一样儿寿山石荔枝。” 多子,多寿。 婉昭媛这东西挑的,说出来一点儿毛病没有,就是他娘的扎心。 第71章 真的傻 我坐在位置上笑的贼尴尬,实在是不明白,皇贵妃明明看见了婉招远打扮成这样儿为什么还让她去看自己妹妹?大家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难道她不知道婉昭媛也生了张利嘴么? 珍嫔的脸本来是阴惨惨的白,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让婉昭媛气的,两颊略微泛出些红来,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就是呼吸粗重,牙齿也咯吱咯吱的咬着。 婉昭媛好耐性,明看着人家不欢迎自己了,还是不走。坐在那儿又是喝茶又是吃点心,笑语嫣然的陪着人家说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珍嫔气了个倒仰,也不好张口赶她。 “我还说,平日看你身子也算强健,怎么出了这样的事?你自己没怀疑么?”婉昭媛喝够了茶水,才端正脸色,压低声音问道。 珍嫔疑惑的看着她,她摇头苦笑。 “都是在人家手下讨生活,你走运我说不嫉妒你也不信,但你倒霉,我也跟着胆寒。” 珍嫔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宫里的女人,谁不想要个孩子傍身。”婉昭媛站起身,走到珍嫔床边坐下,伸手拉住珍嫔的手,温温柔柔的握着。 “实话跟你讲,我也想有个孩子,男女都无所谓,但不能是长子。” “你不为孩子打算?”珍嫔定定的看着她。 “打算什么?”婉昭媛笑道,“你糊涂了?咱们的位份就是生下长子来,也坐不了皇位,反倒要成个靶子。” “可当今皇上也不是皇长子,更不是嫡子!”珍嫔几乎是扯着喉咙喊出来,婉昭媛赶忙用帕子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当年的事,也敢说出来。” 珍嫔似乎不服,她倔强的梗着脖子,正想说什么,就被床边站着的宫女按住了肩膀。 “我们珍嫔娘娘是实心眼儿的人,这几日又实在伤心,一时间说错了话,婉昭媛别见怪。”那宫女给婉昭媛陪笑脸,又捏了珍嫔一把,珍嫔这才闭了嘴。 她是珍嫔入宫时候带来的,我看着她一心维护珍嫔的样子,想起自己院子里曾经真心交付的小莲,心里有点儿泛酸。 “难得婉昭媛惦记我们珍嫔娘娘,只是太医说了,珍嫔娘娘身子虚弱,不宜多劳累。就是话也要少说,恐怕伤了元气。” “这是赶我走?”婉昭媛松开珍嫔的手,笑吟吟的站起来。 宫女赶忙说不是这意思,珍嫔也恼怒的瞪了那宫女一眼,但婉昭媛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 “你既然要护主,便好好的护着吧。”婉昭媛拉着我告辞,我蒙头蒙脑的来,又蒙头蒙脑的走,从头到尾没说上一句整话,也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在我们卖出皇贵妃宫苑的时候,婉昭媛又拿出小巧的菱花镜子照了照自己。 我在她身边,看着她拿着镜子的手快速动了下,镜子角度微变,很快有转了回来。 我吭声,一路跟着她回到她哪儿,她也不赶我走。半个时辰后,莹妃、枫美人、宋妃、舞贵妃就都过来了。 “如何?”宋妃急性子,进门就问。 “怕是有鬼。”婉昭媛眯起眼睛,“宫苑里少了几个洒扫的奴才,珍嫔身边的贴身宫女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我们出来的时候,她鬼鬼祟祟的探出半个头来看。” “突然有了孩子不奇怪,突然小产,又是小厨房嬷嬷与人私下传递东西,又是小莲出去领东西的时间对不上。”舞贵妃冷笑一声,“还是老手段,倒是玩儿不腻歪。” “手段不在新旧,好用就行。”婉昭媛也冷笑着说。 “珍嫔会不会也知情?别是苦肉计。”枫美人盘腿坐在婉昭媛的湘妃竹凉榻上,手捧着一盘子糕点,边吃边说。 “看着不像。”婉昭媛离连连摇头,“她是个口没遮拦的,连当年皇上非嫡非长的话都敢说。” “那可能是学我啊!”枫美人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又用满是糕饼渣滓的手拍了拍自己胸脯,“学我装着口没遮拦,实际上大智若愚。” 满屋子人,除了我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其余人都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 “现在能肯定是用了手段,只是不清楚到底是谁。”莹妃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到。 “这些年,后宫一直没有孩子出生。早先那几个咱们都心里有数,珍嫔这胎,我现在说不准。” 屋子里没人说话,我实在憋不住,怯怯的举起了手。 嗯,当年上学时候落下的毛病,人多要说话,得先举手。 “怎么?”莹妃看向我,“你有想法?” “我有,问题。”我咽了口口水。 “问。”婉昭媛,舞贵妃,宋妃,枫美人四个异口同声。 “为什么这些年后宫没孩子出生,是皇上不行么?” “……” “早先那几个都是谁?你们都有什么数?” “……” “珍嫔这胎是怎么回事儿?莹妃你刚说你说不准,到底有多不准?” “……” “皇上非嫡非长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说不得?” “……” “还有,为什么不是苦肉计?苦肉计是什么意思?” “……” “婉昭媛为什么说珍嫔身边的那个宫女应该知道点儿啥?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个宫女偷看咱们,你脑袋后面张眼睛了?” “……” “皇贵妃院子里少了几个奴才怎么了?不能是轮班休息么?” “……” “老手段是什么手段?” “……” 我一鼓作气把所有的疑问都问了出来,屋子里的人集体静默。过了一会儿,她们齐齐转头看向莹妃。 莹妃用扇子挡着脸,头仰着,不知道是怎么了。 “当初她选秀入宫,你告诉我们,她外表憨直,实际上是个聪明人。”舞贵妃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而且我也没整明白,她说的是谁。 “你还说,她在后娘手下讨生活不容易,难得的是人心正直,多年来对后娘礼遇有加,纵然有委屈也只从不当面闹,都是想法子用手段,背后去她爹那儿找回来。”婉昭媛说话的时候,唇角抽动。 我大概听明白了,她们说的是我。 “你又说,她有个哥哥,跟她同父异母,自幼比她还受委屈,是她一直背后接济,她哥还不知情。你说她能在精明后娘的眼皮下做这些事,必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宋妃看看我,又看看莹妃。 “你跟我说她刚进宫,装傻是为了自保,还让我学着点儿。”枫美人气势汹汹的跳下凉榻,走到莹妃面前。 “现在你看看,她就是傻,真傻!”枫美人、宋妃、婉昭媛、舞贵妃一起指着我,冲着莹妃怒吼。 第72章 小产常识 “我自小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遭,看错了人。罢了罢了,日后随你们笑话我。”莹妃终于把扇子从脸上拿下来,没好气的指着我说道。 我十分委屈。既是替自己,也是替莹妃。 这身子和这脑子原本就不配套,莹妃并没看错。只是,聪明的是人家本主,我是个鸠占鹊巢的现代灵魂。 但我也不容易,穿越过来爹死,后娘嫁人,哥哥指望不上,进宫以后谋杀宫妃,下药害宫妃流产的事儿都让我摊上了,我没疯没傻的活到现在已然不易,还想让我多聪明?要多少是多?!要啥自行车?! “进宫前,我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脑子就混浆浆的。”我尴尬的解释,莹妃她们倒是也信了。 对,这毕竟是古代,发烧感冒都要人命,生场大病变成个傻子,好像也没啥问题。 “捡都捡来了,现在还能怎么着?”舞贵妃叹口气,“虽说是个傻得,好在心地不坏。留着吧,掐死也可惜。”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着舞贵妃说的不是活人,而是鸡鸭鹅狗一类的牲口玩意儿。 “你刚才问的问题,有的现在能告诉你,有的我也还没解开,还有的,你不知道是好事,以后别问了。”莹妃喝了口茶顺气。 我再次举起了手,“什么是我不知道,以后也不能问的?” “皇上非嫡非长。”莹妃淡淡的看着我,“这件事自此以后,不许再提。” “哦。”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随后又有些疑惑。按照以往我看过的穿越小说和电视剧,这种情况下,皇上应该有个或是不受宠,或是受宠但出身不好的生母。幼年饱受欺凌,母亲早亡,再不然就是被高位的宫妃、皇后夺去抚养,日后继承大统。但我在宫里了这么久,从未拜见过皇太后。就算皇上生母死了,难道养母也死球了?艾玛,好惨。 “能告诉你的,现在便告诉你,也省的你自己疑惑瞎琢磨打听,惹出事儿来。”莹妃说完,就用下巴点了点婉昭媛。婉昭媛拉着我的手,细细说给我听。 皇贵妃身份贵重,人也机警。她宫中用的人都有定数儿,除了能进卧房的贴身宫女外,其余人分作三班,每日轮流干活儿。每一班都有各自的管事太监和教养嬷嬷带着,今日我们去的时辰,该是二班人手干活儿。 婉昭媛发现平日该六人打扫宫苑,今日只有四人,管事太监自己手上也拿着扫帚,所以缺了三个。 “若说少一个半个的,还可以说是偶感风寒,一次少了三个,管事太监都下手自己亲做了,可见人手不足,而且去的急,暂时来不及找合适的人添换。” 我点点头,婉昭媛说的有道理。 “今日我套珍嫔的话,她本已经松动了,是她那个贴身宫女过来拦了下,用手捏她的肩膀,不让她说。那是她娘家带来的,必然是贴心人,所以我笃定这宫女知道些什么。再加上咱们出来的时候,我拿菱花镜照自己的妆容。这动作平日里我是做惯了的,不怕人怀疑。当时我瞧见珍嫔那个贴身的宫女露出半个脑袋来,鬼鬼祟祟的看着咱们。要是没鬼,何必如此?”婉昭媛做了个揽镜自照的样子,我佩服的看着她。 “苦肉计,说的是珍嫔这胎是故意弄掉的,不是为了陷害旁人,就是还有个更大的好处或者苦衷。”婉昭媛摇了摇头,“这事儿不稀奇,以前也有过。” “老手段是什么?早先那几个是谁,你就暂时先别问了,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自然告诉你。珍嫔这胎是怎么回事儿我现在还说不准,至于后宫这么久没孩子出声,你也别问了。皇上身子好不好的,你又不是没承过宠,还问什么?”莹妃前面两句说的还算正经,后面就开始满脸鄙夷。 我想反驳她,皇上在床榻之上勇猛不代表就能生出孩子。那小蝌蚪的质量不好,怎么着也变不成青蛙,可我又一想,这种现代常识跟古代人说是没什么用的,我又没有显微镜,怎么给她们证明小蝌蚪的存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选择闭嘴。 “我倒是不明白,为什么盯上了她?”宋妃指了指我,我立马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对啊,为什么盯上了我?从我入宫开始到现在,从小莲到丽嫔之死再到珍嫔落胎,怎么每件事儿都有我?!关我屁事! 我扳着手指头,把这三件事都说出来。 莹妃她们看向婉昭媛,婉昭媛撇撇嘴。 “丽嫔的事儿,算是借你当了次人肉梯。”婉昭媛转头看向高几上摆着的白玉钵,那里面蓄着一钵清水,钵底随意撒了十几粒宝石,微风吹过,水面微微荡漾,宝石光华璀璨又不刺目。 我不再问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这几个女人都聪明腹黑有心机,但我就是相信她们不会真的害我。 见我不再发问,莹妃开始跟她们几个合计起来。哦,她们里面不包括枫美人。 我和枫美人在一旁啃着点心听着,没人问我俩意见,我俩也插不上嘴。 “太医每次诊脉,都说胎像安稳。”舞贵妃眉头微皱,“珍嫔看着身体壮实,提前有没有征兆。只是吃了寒凉之物,就落胎了?” “就是堕胎药,都没怎么快。”莹妃摇头,“而且药物伤身,太医说珍嫔未伤元气,可见药性不强。” “人瞧着还成。”婉昭媛今日亲眼看见了,比较有发言权,“虽然脸色白了点儿的,但中气十足,没伤着根本。” “会不会原本那孩子就有问题?明知道保不住,想借刀杀人,在趁此机会让皇上怜惜,邀宠?”宋妃问。 莹妃又摇了摇头,“连着换了几位太医,都说是有孕且胎像安稳。再说,是那边儿怀孕,另一边儿必然小心查证,自己人也派过去看了,胎像没问题。” “那可能是孩子小吧。”宋妃摆摆手,“越大落胎越费事,小的快一些,再加上她身子强健,所以无所谓了呗。” 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现代社会,谁还没看过妇科医院的广告。什么,“开始了么?”“已经结束了。”啥的。还有药物流产的常识我也知道些,先后两种药,间隔四十八小时,为的就是少受罪。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傻,我再一次举手,踊跃答题。 “可能是先用了让胎儿死去的药,然后再让孩子落下来。胎儿刚死在肚子里是没什么反应的,太医又不是天天去请脉,算好时间就行。” 第73章 好生养 说完话,我就想抽死我自己 这个嘴啊,咋就这么欠! 莹妃点点头,“梨才人说的确实有道理,按照珍嫔的位份和怀孕时间,太医应该是三日去一回。在这中间做些手脚,也容易。” “难不成皇贵妃没给自己妹子优待?”婉昭媛眉头皱起,“她若要日日叫太医也不难。” “不难是不难,可人家未必想这么做。”莹妃鼻子里长出口气,“只是不知道是怕落人口实,还是心里有鬼。” 舞贵妃捡了个梅子放在嘴里,好一会儿了,才开口。 “按说,珍嫔这一胎若是平安产下,不管是男是女,皇贵妃总归是得意的。莹妃你这么说,是觉着皇贵妃怕她妹子日后借着孩子睬她?” “我前些日子,打听到了皇贵妃家的典故。”莹妃没回答舞贵妃的问题,只低头拨弄一下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浅笑说道:“这会儿人齐,也没什么事儿,说出来给你们解闷吧。” 我才不信她是说来解闷的,这娘们儿心机深沉,没用的话肯定不会说。 见莹妃要说八卦,婉昭媛、宋妃、枫美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舞贵妃还算淡定,但也挑起眉毛。 莹妃还没开口,婉昭媛先招呼金鱼儿去拿糕饼点心花生瓜子和牛乳茶来,又让人把隔壁屋子的春榻搬来,与原本的贵妃榻对面放着。接着打发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自己率先脱了鞋袜,盘腿坐在春榻上,还捧了盘瓜子。 枫美人原本就在贵妃榻上坐着,她抓了两个软枕靠在身后,也盘着腿,捧着一盘子松子糕。 舞贵妃文明些,只脱了绣鞋,靠在春榻一侧,歪歪斜斜的坐着。宋妃连裙子都解了,下身着一条绣花软缎的裤子,散开裤脚靠在枫美人身边,端着碗果子吃。 屋子里只有我和莹妃还坐在椅子上,她用足尖勾过一张矮凳,把脚架在上面。我一看大家都她娘的解放自我了,也没端着,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眼下这一屋子女人再不是平日里端庄的宫妃模样,大家就跟现代社会闺蜜开卧谈会那样儿,各自捧着吃食,用最放松的姿势等着听八卦。 “珍嫔跟皇贵妃,不是一母所生。”莹妃把手上的茶换成了碧绿的莲露酒,她嘴角带笑,面颊渐渐泛红。 “这有什么稀奇?”枫美人嚼着松子糕问道。 我也点了点头,这个社会男人不会只有一个老婆,兄弟姐妹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太正常了。 “你们别忘了,当初珍嫔进宫,皇贵妃跟咱们说起来的时候,都说那是她滴亲妹子。”莹妃又饮了一口酒,神色狡黠。 婉昭媛啐了口瓜子皮,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是不是想给她太身份,怕说是庶出的,皇上不肯受用,或是受用了位份给的低?” “我原本也这么想。”莹妃笑着摇头,“可后来再细细打听,就发现不对了。” 接下来莹妃说的故事,我用自己的思维理解了一下。 总的说来,是这么回事儿。 皇贵妃她爹是个牛那啥的人物,而这种牛人各方面都是厉害的,比如,找女人和生孩子。 老头儿家里养着无数妾侍,孩子更是生了不少,但奇怪的是,除了正房夫人,也就是皇贵妃她亲娘外,这些妾侍生下的,活下来长大的无一例外,全是丫头。 这事儿,细思恐极。诺大一个宅院,不知道有多少幼童的亡灵在徘徊哭泣。反正皇贵妃的兄弟跟她都是一奶同胞,彼此之间不隔心,相互照应,十分心齐。 而那些妾侍生下的女孩子可就惨了,老头儿只管自己享乐,对于庶出女儿基本是不搭理的,一切后宅事宜都由夫人说了算。这些女孩子从小就要讨好嫡母,以求过上稍微好些的日子,将来也能有个好姻缘。 可珍嫔不一样,听说她娘当时怀的是对儿龙凤胎,男孩儿先出生,落地就死了。她生下来以后,她娘因为难产大出血而死,一时间珍嫔便成了不祥之人。还是皇贵妃的娘心地善良,可怜这孩子没人扶养,便抱过来,记在自己名下养活着。从那以后,阖府上下都称呼珍嫔为二小姐,待遇仅次于皇贵妃,在一众庶出姐妹中风光无二。 这位二小姐念书不如皇贵妃多,性子又比皇贵妃急。皇贵妃待字闺中的时候,是不怎么跟府里的庶女姊妹说话的。二小姐不同,二小姐最喜欢找那些庶出姊妹的麻烦。不是让人给自己做女红,就是让人给自己捶背揉腿。拿人当丫鬟使,还不给好脸色。 “按说,她从小养在夫人身边,能教出皇贵妃那样儿的女儿,她应该也不差。”莹妃笑的越发狡黠,“可你们看看,珍嫔行事、做派,照她姐姐差了多少?可见,不是用心教养的。” “家里庶出的女儿那么多,偏偏看上了她。既然抱到自己身边,又记在自己名下,不好好养着,难道不怕日后嫁出去生事?”舞贵妃很不理解,我们也都不明白。 “他们家的庶出女儿是多,但这些庶女的娘,平均一年怀一胎,还能怀上龙凤胎的,可是仅此一个。”莹妃眼神阴冷,面色鄙夷。 舞贵妃她们几个倒抽一口冷气,枫美人也不吃松子糕了。 只有我没明白,傻呵呵的看着莹妃。 “咱们都知道,皇后,皇贵妃,都是生下来就要进宫的。”莹妃放下酒盏,轻笑起来,“皇后娘家想的简单,只知道好好教养女儿。皇贵妃的娘,思谋深远,不止教养女儿,还为女儿多打算了一步。” 我明白了! 皇贵妃她娘是看中了珍嫔她娘好生养的身子,能在那种环境下一胎的怀,一个一个的生,这身子骨确实坚强。若不是最后怀了对儿龙凤胎,还不知道这可怜的女人要生到什么时候。能怀孕这么多次,想必皇贵妃她爹也是喜欢她的吧。她或许想过,生下的孩儿长大了,自己的日子便能过得好些。也可能她根本是被逼无奈,明知道只有女孩儿能活下来,男孩儿都要夭折,还是得一接着一个的生。 但无论如何,她一定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正是因为自己好生养的身子被人惦记上。被送入宫里,成了姐姐的储备子宫。 第74章 人心难测 “要是这样,那皇贵妃就更没理由害了珍嫔的孩子。应该是等她生下来,若是男孩儿,便去母留子,要是女孩儿,就想法子再让她生。” 婉昭媛眨眨眼睛,对于这种大家族里的腌臜事儿她平日里听得多了,便也不觉着有什么。 “不一定。”舞贵妃摇头,“珍嫔若是不知道自己娘当年死亡真相还好,知道了,难道甘心?” “所以我说,这事儿我还说不准。”莹妃用手掸了掸自己衣袖,“珍嫔若知真相,为保命,可能故意小产。皇贵妃若知道珍嫔知道真相,可能出手先害了孩子,而后再已小产后身体失调为由害死珍嫔。再不然就是那边儿为了稳固地位下的手,反正,都有可能。” 我听的汗毛倒竖,不由得可怜起珍嫔来。于是再次没控制住的嘴贱,张口替珍嫔辩驳。 “我看她今天那副伤心样子,不像是自己害死孩子的。” “你哪儿看出来她伤心了?”婉昭媛乜斜着眼睛看我,“咱俩一同去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哑口无言,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虽然,虽然没有很伤心,但她满脸不服气,应该不是自己下手的。” 这次婉昭媛点了点头,“的确,还盘算着长子嫡子,看来确实是心里不服。她平日看着不像是个聪明心机深的,所以怕是不知情。” “那,便试试吧。找个机会,找个合适的人给她讲讲当年过往,看她是个什么反应。咱们呢,坐山观虎斗,且看戏吧。”莹妃松散的坐着,笑语晏晏,仿佛在说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或是江南新进宫的布料。 “反正只要咱们看好自己的人,紧肃宫门,就不怕她们栽赃。”宋妃打了个哈欠,忽然转头,抬手指着我的鼻尖,“你仔细些,留神人家看你家中无根基,脑子又傻,拉你垫背。” 我诚恳的点着头,“我知道,知道,垫背的经验我有,这次一定小心。” 这群坏心眼儿的女人笑了起来,莹妃笑够了才摇摇头,扬声让酥酪进来伺候。 “看好你家才人,让她凡事三思后行,实在劝不住了……” “奴婢就是用绑的,也会让才人娘娘稳稳的在自己屋子里坐着。”酥酪截了莹妃的话,说的,掷地有声。 我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因为听八卦而竖起的汗毛,咬着嘴唇暗下决心。打从今天开始,除了给皇后娘娘请安以外,决不出院子一步。 不!我从明天起还是再装病吧,请安我也不去了。她们说话都带着好几层意思,谈衣裳不是谈衣裳,聊首饰也不是聊首饰,人人都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只有我我傻,我笨,我废柴,我他娘的听不懂,我,惜命。 晚上睡觉前,我抱着被子央求酥酪,让她给我想个法子装病。 “装病的法子没有,真生病的法子多得是。”酥酪没好气的看着我,“您先泡个冷水澡,然后打开窗子,不盖被睡上一晚,明早便成了。” 我大喜过望,赤脚下地就要去泡冷水澡,可酥酪又给我拉了回来。 她指了指院子,我这才想起院子里还有个小莲。 “莹妃娘娘以前教枫美人,说攘外,必先安内。”酥酪打了盆热水来给我洗脚,看我面色难看,又给我拿了些甜食。 “才人娘娘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得防着些,当初,可是您自己选了长路。” 行吧,我抱着枕头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帐顶上的那颗珍珠。 当初想着进宫养老,觉着不过陪皇上睡几次就能解决问题。可我不找麻烦,麻烦并不会放过我。好歹也是个现代人,总不能比古人笨。 那什么,我说错了,我确实比古人笨。重来! 好歹是个现代人,没爹没娘没钱的日子都过来了。在单位看过老板的脸色,受过绿茶婊的欺负。现在这点儿,额,这么多难题算什么?大不了是个死呗,老娘豁出去了! 打定主意,两天后,才请安回来的我让酥酪叫来了小莲。 这阵子小莲天天干粗活,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指布满裂口,她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手上又没力气,不管是扫地还是洗衣裳都会被人挑拣。 进了屋她不敢说话,低头垂手的站着,等我吩咐。 我有心学着莹妃或者舞贵妃她们那样儿,端着点儿架子,奈何那不是我风格,强装出来非但吓不到小莲,反倒会让她怀疑。像宋妃或者枫美人那样儿直接发作,动刀动枪我不会,损人我也不行。 思来想去,觉着自己屁用没有,我长叹口气。 小莲被我这一声长叹惊动,抬起头飞快的瞄了我一眼。酥酪抓住机会,赶忙假装劝我。 “才人娘娘别太伤心,既然人叫进来,那就使唤着吧。” 我还没开口,小莲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嘤嘤啼哭,说自己委屈。 “那日确实只是去领东西,时辰对不上是我偷懒,但实在没做别的。” 到底,还是不肯说实话。 我无力的摆摆手,按照原定计划只说让她回来伺候我,旁的一概不提。 小莲应该是早在心里酝酿好了说辞,没想到我并不追问,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梗了梗,赶忙跪地谢恩。 随后,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如往日一般帮我卸簪环,打水洗脸。我一直不喜欢脸上带妆,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施妆容就算不敬。酥酪总是劝我忍着,回来也不让我卸妆,说是怕皇上或者哪位宫妃突然来找我,瞧见我素面朝天不像样儿。小莲却一直顺着我的性子,我以前总觉着小莲贴心,现在想起来,才觉着她这么纵容,是在害我。 过什么山,唱什么歌儿,端谁的饭碗,守谁的规矩。 时时提点才是真心对我好,我以前太傻了。 “才人娘娘要不要吃点儿百合莲子羹?”小莲笑吟吟的端上白瓷盏,“刚炖好的。” 我偷瞄酥酪,酥酪先点头再摇头,动作很小。 “放下吧,我待会儿吃。”我摸了摸瓷盏,先捡了个枫美人送的李子旋樱桃放在嘴里。 “还有红枣羹,比这个更甜些。”小莲转身往外走,“我也去端来。” 我低头摆弄手指,人的心啊,就不能藏事儿。以前觉着是体贴,现在觉着,恶心。 第75章 再起波澜 我是真的没有演戏天分,自打小莲重新回到我身边,看她一眼我都嫌堵得慌,也不像以往那样愿意跟她说话了。但就是这种态度,让小莲深信不疑。酥酪背着她跟我说,若是我刻意装了反倒不像,就是这样淡淡的,带着点儿嫌弃的才容易让人相信。 我怀疑酥酪是在安慰我,但她安慰的很贴心,我一点儿也不觉着自己笨,嗯。 不过笨人有福,自从我听从莹妃她们的建议,约束宫人,看好院门以后,宫里发生的两件蹊跷事儿便没攀扯上我。 一件是午后珍嫔屋子走水,火势不大,但珍嫔本来就在做小月子,当时受了惊吓,从屋子里逃出来的时候又受了冻,人高烧了两日,满口胡话,此后就一病不起了。 皇贵妃当时没在,那天皇后娘娘请她过去议事,同去的还有舞贵妃和莹妃。据说四位娘娘也吓着了,舞贵妃病了两日,莹妃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皇贵妃既受了惊吓又要安顿珍嫔,连番劳累也病了一场。皇后娘娘气的犯了心口痛,连查明走水原因、责罚宫人都做不了,还是宋妃接下了这差事。但直到现在,也没查明是怎么回事儿。 另一件,是皇上收用了御书房的一个宫女,这本来不算什么事儿。御书房的宫女都是大家闺秀,毕竟是一直在皇上面前伺候的,太过妖艳的肯定不行,容易影响皇上干正事儿。所以那儿的宫女都是相貌端正,聪明机敏又老实可靠。天长日久的,皇上看上了想睡一下,再正常不过。以后也就是给个位份,分个宫苑的事儿。可偏偏这次皇上睡了以后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他说自己当时迷迷糊糊的,疑心是被人下了药。这可就是大事儿了!太医院的太医忙了三四天,又是诊脉,又是检验皇上的粪尿、茶具以及当日用过的食物,最后得出结论,果然是被下药了。 那宫女不知道是畏罪还是被人当了替死鬼,反正她在太医们查找线索的时候触柱而亡,这事儿就又成了悬案。 以上这些八卦都是枫美人告诉我的,枫美人最近跟我关系很是要好,我觉着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把脑子里记着的一个卤水方子告诉了她。她回去磨着小厨房的嬷嬷给她弄了一锅卤猪蹄子,啃得满嘴流油。 “要是有辣椒,我还知道个仿周黑鸭的方子。”我抓着半只猪蹄啃,信誓旦旦的说道。 “辣椒有。虽然是番邦贡品,只要我想要,莹妃姐姐就能弄来。但周黑鸭是什么玩意儿?姓周的养的黑毛鸭子?比宫中常见的白羽鸭子好吃么?跟绿脖子野鸭是一个味儿么?”枫美人好奇的问。 我信口胡编,告诉她那是我幼年时候跟爹爹出门,偶尔买到一个小贩的卤味,因为那小贩姓周,卖的卤味鸭货颜色重,所以就叫周黑鸭。 她娘的,得亏这是穿越了,要是现代社会,我她娘的得被周黑鸭告的赔掉裤子。 枫美人当日听得连连点头,三日后,她就拉着宋妃,带着一大箩筐干辣椒来找我。 “辣椒。”宋妃踢了踢箩筐,转头看向我问道,“鸭子我也让御膳房送过来了,怎么做?” 我目瞪口呆,心里骂了十几声吃货! 御膳房送来了五只鸭子,都是收拾好的,又肥又嫩。我让酥酪给我找了身便宜素净的衣裳,卸下簪环首饰,挽起头发,关闭院门,用宋妃借给我的匕首把鸭子分成几个部分。 锁骨、鸭脖、鸭头、鸭翅这种适合卤制的交给酥饼,让他看着送去飞水,余下的部分弃之不用,又打发人去御膳房要些生鸭舌和鸭肠、鸭胗,以及各种调料来。 酥酪给我弄了个棉布围裙和一块儿青布包头,我让人在院子里支起风炉,挽起袖子开始卤鸭货。 当年嘴馋赚的少,买不起街店里的卤味,我就自己做。经过一次次调整,不敢说跟人家卖的一模一样,但我拍着胸脯担保,绝对好吃。 第一锅卤鸭脖出锅,宋妃和枫美人抱着盘子就没再抬过头。我厨兴大发,让酥饼再去御膳房要些莲藕、笋尖、干豆腐扣来,卤出一大盘素食分送给莹妃、舞贵妃和婉昭媛。 半个时辰以后,这三位都赶到我的院子。舞贵妃和莹妃好歹没空手,一个拿了冰镇酸梅汤,解渴解辣,另一个带了几样儿精细甜食外带帮助消食的陈皮茶。 唯有婉昭媛空着手,进院门还拿白眼儿翻我。 “你不吃?”宋妃正翘着脚啃鸭脖,见婉昭媛只翻白眼儿不吃东西,便好奇的问。 “怕胖。”婉昭媛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我细细打量,觉着她的腰身比前几日略微丰腴了两分。 “那你吃素的呗。”我递过一盘藕片和笋尖,没想到婉昭媛更生气了。 “别提你那素的,害我刚才多吃了半碗米饭,明天早上我的裙子要是紧了,我就掀了你的皮!” “不打紧。”宋妃赶忙把那盘子素菜捧到自己面前,“我教你打拳,每日打两趟,包你瘦。” 婉昭媛没吭声,自己拉了一张椅子,远远的躲开我们,在一旁猛喝茶。 等我做完了,洗过手也过去吃,她才又开了口。 “小莲。”婉昭媛冲着小莲招手,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太监金鱼儿,“听说你会打络子,让她带你去我宫里,给我打几根。” 说完,她转脸看向我,笑吟吟的问我舍不舍得。 我知道她是有话要说,这阵子她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肯定是有什么新消息。 小莲也知道她有话要说,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没有在我身边听话的资格。抿抿嘴,在我点头后,她跟着金鱼儿去了。 院门再次关紧,酥饼带着莹妃她们的人在院子里守着,酥酪在外间屋做针线,我们几个捧着卤味进了里间屋,关门闭窗聊八卦。 “那姑娘死的有问题。”婉昭媛到底没忍住,翘着小指从盘子里捡了块儿鸭脖啃。 “收尸的嬷嬷告诉我,她撞柱子之前先咬了舌头,发髻里放着一包药粉,是止痛的麻痹散,看样子是预先吃过了。” “皇上吃的药,没搜到?”莹妃眯着眼睛问。 “没有。”婉昭媛摇了摇头。 “我那边儿也有消息。”宋妃啐出块儿碎骨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珍嫔屋子起火,起火点就在她床边。珍嫔白日午睡时,那里放着温茶和漱口用的茶盅子。这玩意儿要是能烧起来,那可就出鬼了。” 第76章 抽丝剥茧 “御前那个宫女什么身家背景?”莹妃淡淡的问道。 婉昭媛说已经让人查过,是京中二品大员的女儿。 “二品大员?”莹妃挑起眉毛,“这样儿的出身不送进来当主子,送到御前做宫女,怕是有什么打算的吧。” “是个没上族谱的庶女。”婉昭媛细细说着,“她娘是罪臣之女,她外祖家当年涉嫌谋逆一案,家中男子不论长幼一律处斩,女子十二岁以上的充作军妓,十二岁以下作为家奴赏赐给功勋大臣。所以她爹是二品没用,她娘的出身把她框死了。能进宫是因为相貌端庄,且那年本该她姐姐选送进宫,他姐姐生了花儿,脸上落了两个麻子坑,这才让她顶上。还是进宫选秀前临时在家中改称小姐,以前都当下人使唤。” 舞贵妃算了算,说是两年前的事。 我打了个激灵,谋逆是大罪,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关键是,因为啥谋逆?上次莹妃不让我再提起皇上非嫡非长的事儿,难道跟这有关? 别说,我预感真准。 舞贵妃她们聊着这件事儿,我趁机拉着宋妃问,宋妃虽然说得不很详细,但还是告诉我,这桩谋逆案涉嫌储君之争。我点点头,看来皇上当年还是有手段的么,嫡子长子都不沾能安稳坐上皇位,肯定不简单。也不知道经过多少腥风血雨,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么刺激。 “皇上原本不知道她的底细,是死了人以后,才查出来的。”婉昭媛最近在御前伺候,知道的比较多些。她告诉我们,皇上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后极为震怒,他认为这很可能是谋逆案的余党要害他,不但抓了那个二品大员,还下旨要彻查,要把当日未曾处斩的所有案犯家属都抓起来,最近几日刑部忙的要死,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不知道刑部大牢又要多多少冤死鬼了。”舞贵妃摇头叹气,我盘算了一下,我这个身子的爹已经死了,我哥年纪跟当年的谋逆案对不上,我家好像也没有几房奴才,这事儿应该牵连不上我家。 “宫中也要有一番风雨。”婉昭媛捡了个梅子入口,也不正经吃,就那么含着玩儿,“她进宫多年,药是哪儿来的?就真是替那谋逆的罪臣报仇,也一定有人给她传递东西、消息。皇上已经通知皇后娘娘彻查了,今日回去,咱们都把自己宫里人再细细筛一遍,有可疑的、身份背景不清白的赶紧揪出来,别到时候受了牵连或是被人趁机栽害。” 宋妃她们都在点头,莹妃沉吟一会儿,又问,“那个二品大员,是哪部的?” “工部,原本是从二品,去年因为修缮先皇陵寝有功,才提上来。”婉昭媛答得飞快,显然是早打听清除了。 “我记得,修缮先皇陵寝,是因为皇后娘娘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先皇陵寝上空有两只红锦鸡盘旋。皇后娘娘醒来自以为是吉兆,去找皇上说,皇上叫了钦天监来问,钦天监说,皇后娘娘有此梦,是因为先帝陵寝地势有变,火胜而水衰,需要立马修整,引一弯碧水环绕,放解此劫。” 莹妃修长莹润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当时我觉着好笑,现在看,怕是个连环计。” “我再让人查查。”婉昭媛眯起眼睛,“她这不知道又是冲着谁来的。” “皇上御前用的人,不是皇后娘娘自己,就是皇贵妃和我挑的。”莹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纯银嵌珍珠指甲套,“总不能是冲她自己,那不是皇贵妃,就是我了。” “这个你有印象?”舞贵妃赶忙问道。 莹妃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二三年没管过皇上御前的事儿,这人若是我挑的,这会儿早闹上来了。她没那么傻,就是冲我来,也不会这么明。” “皇后娘娘人挺好的。”我憋不住的开始插话。 莹妃翻了个白眼儿,舞贵妃用轰苍蝇的手势哄我,让我一边儿凉快去。 我悻悻的往后挪了挪,接着听她们说话。 御前的事儿说完了,宋妃开始说珍嫔屋子走水的事情。 “有小宫女出来顶罪,说是房中香炉放置不稳,香炉跌落下来,滚出的木炭引燃了幔帐。但起火点对不上,而且这阵子珍嫔用的多是安息香,她讲究,用安息香需得空熏气味儿才好,炭都是埋在香灰里的,怎么就滚出来了?” “谁先发现失火的?”莹妃问道。 “小厨房的嬷嬷。”宋妃扯了扯嘴角,“珍嫔午睡,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的贴身宫女,就上次婉昭媛和梨才人去,趴门缝偷窥你们那个丫头。她说自己去给珍嫔熬药,外间屋的宫女说睡眯了,直到烟和火起来,嬷嬷冲进来她才醒。” “烧了些什么?”莹妃又问。 宋妃仰头想了想才回答,“小半张地毯,床帐全烧完了,床上的枕头头枕的那一面儿烧没了皮,内里是粟玉的,只熏黑了些。床上的被褥因为是蚕丝的,也还算完整。” 莹妃站起身来,枫美人把一张高几碰到我床边,她们几个人把我这儿当模拟案发现场,叨叨咕咕的研究了半日。 “地毯烧起来不容易,若说是炭火,那必然是没有明火,阴着,慢慢儿着的。这样烟气大,外间屋的不算,珍嫔睡死了?这么重的烟气都闻不见?”宋妃连连摇头。 “火自床边,放着温茶水和茶盅子的高几起。”莹妃指着我床边的高几,枫美人在那儿放了个香炉。 “高几上的东西跌落下来,应该先落在距离最近的床帐上,那珍嫔必然被火燎着。床帐烧着,火比烟大,顺势蔓延到床上,烧了枕头,褥子,都没问题。那地毯呢?就像你说的,地毯着的慢,可也烧了少半张,这起火的东西不是香炉,只怕,是火油。” “那珍嫔?”婉昭媛才说了三个字,就满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宋妃、枫美人、舞贵妃、莹妃,她们的表情都一样,只有我傻不拉几的扯着她们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才是真正的苦肉计。”枫美人被我扯烦了,没好气的付凯我的手,“珍品八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火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放的。她的贴身宫女和外间睡眯了的丫头,都是她的帮手。” 第77章 杀兄之仇 连环计带苦肉计,一计连一计。 下药放火带害人,一环套一环。 哎,我是不是说出个对联儿来? 好像不咋工整,算了算了,能说出来就不错了,老娘当年考高中的时候都没这个水平,这后宫,还是风水好,养人,都给我养成大文豪了。 莹妃说,不怕珍嫔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怕她什么都不知道,白给他人做嫁衣不说,还可能搭进自己的命。 我有些好奇,珍嫔入宫以来没少跟莹妃作对,莹妃也说过要坐山观虎斗,怎么听这会儿的意思,还有些怜惜起珍嫔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莹妃扯了扯嘴角,“宫里吃喝花的是皇上的银子,再多的妃嫔都与我不相干。我不想独宠,也不想当皇后。只要她别来惹我,我就不会害她。”说完,她瞥了我一眼,我猛然间想到丽嫔死的时候,我在屋子里想自杀,是莹妃在窗外劝住了我。不然这会儿我已经是一缕孤魂了,说不定回到了现代社会,继续当社畜。 想想还是在宫里好,有吃有喝的,有好衣裳穿,还有个相貌英俊,有点儿赘肉不算太碍眼的皇上睡。 哎嘿嘿嘿。 “咱们要不要先找珍嫔,直接把人拉过来?”宋妃问。 莹妃、舞贵妃、婉昭媛都摇了摇头,枫美人说的比较直接,她说她不喜欢珍嫔张狂的样子。我也不喜欢,但我知道,我没啥发言权。 “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吧。暂时不要动,看看她后面要做什么。”莹妃喝了口酒,笑吟吟的指了指婉昭媛。 “这宫里,想报仇的人多了,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也都有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越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越能看出来人性。有的人报仇,自己痛快也不伤旁人。有的人,却恨不得拉着天下人当垫脚砖,且看看珍嫔是哪一种,若是后面那种……”她没说完,只玩味的摇了摇头。 宋妃了然的点了下头,食指在喉头一横,这个手势我能看得懂。 屋子里人都没在说话,我犹豫再三,觉着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窗户纸不捅破在我心里迟早是个病,丽嫔的事儿不弄清楚,我也永远不可能全然信任莹妃她们。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我反正在她们眼里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子,不如索性问出来,她们要是说,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若是不说,我,我,我也没辙。 我笨拙的开口,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说出了我的疑问。 莹妃她们都看向婉昭媛,婉昭媛刚才说要减肥都是个屁,她捧着一盘子鸭锁骨,嘴里还叼着个鸭掌。 等她把那个鸭掌细细的啃干净了,用桂花熏的皂角粉洗了手,用玫瑰花露漱了口,重新擦好胭脂扑好粉,才端正坐好,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我说给你听。” 我胆战心惊的走过去,眼睛在婉昭媛脑袋上来回打量,我怕她拔下金簪给我戳死。 婉昭媛拉着我,坐到她身边,然后自己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郑重其事的行礼。我吓的要蹿起来,被旁边的宋妃摁住了。 “我脸皮薄,一直没跟你正经道个歉。”婉昭媛看着我,我虽然对她前半句话不很赞同,但并不敢说,只能尴尬的笑笑,又摇头说不必如此。 “丽嫔是鲤鱼儿杀得,原本用的那根金簪不是你的东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因为没在宫里戴过,所以也没人知道。但鲤鱼儿杀了人之后,有人换掉了丽嫔脖子上的金簪,换成了你的。”婉昭媛面色阴冷,“这人我们还没查出来,但你想想,谁能从你的首饰里,挑出这根簪子?” 我本能的想到了小莲,莹妃在旁边接话,她说那根金簪虽然是我的东西,但是我未曾带过的。因此宫里人都没见过,当时她们运作得当,也就没让我太受牵连。 对,她说的是太受牵连,也就是说,我她娘的受牵连也在她们计划之内。 “原本,算个一石二鸟之计。”婉昭媛重新坐好,拉着我的手说道:“喷茶污了裙子,让你去找丽嫔借织金石榴红绫都是计划中的事儿。鲤鱼儿身上有些功夫,他穿小路比你们到的早,又提前换装易容的混进丽嫔院子,杀了丽嫔后,等你发现便趁乱跑回来,一路上都很安全。岔子就出在丽嫔被杀,你看见尸体这中间短短的时间之内,有人调换了金簪,真正杀人的那根,至今没找回来。” “没怀疑鲤鱼儿?”我按照固有的逻辑问。 本来么,他奉命杀人,簪子在他手上,他说用的哪一根就是哪一根,没准他压根没用婉昭媛给的,用的就是我的呢? 婉昭媛摇了摇头,“不会。丽嫔也是鲤鱼儿的仇人,他与你没有冤仇,又跟我一样跟她,不会做这种事。” “你到底因为什么?因为你哥哥?”我直接问了出来。 婉昭媛点了点头,眼睛红了。 “我哥和丽嫔,原本定了亲的。我娘和丽嫔娘自**好,两人先订了亲,外人不知道,但两家人都是清楚的。丽嫔年纪小些,尚且不到成婚的年纪,我家便打算暂时等等。等她到了年纪,等我哥建功立业,那时再成亲。可后来,丽嫔她爹那个老不死的,见丽嫔生的出色,就动了想把女儿送入宫里的心思。他拉不下脸面找我家退亲,又怕我家人说给别人让他丢人,就索性要了我哥的命。” 婉昭媛声音阴冷,我听着打了个哆嗦。 “我哥,镇守边关,外敌来扰,他若是为国捐躯,那我不恨谁。文死谏,武死战,男儿理应如此。可那老匹夫买通我哥手下将官,假做叛军作乱,用弓弦绞死了我哥,砍下他的人头,高悬旗杆示众。” 婉昭媛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丽嫔知道这些?”我明知是废话,还是想问清楚。 “那贱人当然知道。”婉昭媛仰头大笑,“主意就是她出的,她跟我哥自幼一起长大,曾经彼此心意相通,知道我哥对自己人从不设防,这才定下毒计。” “你屋子里的弓?” “鲤鱼儿的哥哥是我哥的亲兵,他也被叛军所伤,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背着那张弓纵马赶到我家,这才说清事情缘由。我哥的亲兵被他们屠戮殆尽,只他一人逃出,为了不让真相埋没才不眠不休的跑回来。半是因为伤半是因为这一路的劳累,以致心力交瘁而死。他弟弟鲤鱼儿年纪小,自知无力报复。我家本想供养他读书,或者送入军中,可他气性大,选择入宫陪在我身边,等着丽嫔。那根金簪,本是我哥特意买来,想送与丽嫔的。你说,鲤鱼儿可会换了簪子?可会背叛与我?” 第78章 富贵荣华勾人命 我点了点头,可心中还有疑问没解决。 我又问婉昭媛,丽嫔定下毒计,她父亲买凶杀人,为的是她能入宫夺宠,可婉昭媛入宫在先,把自己女儿送到宫里,就不怕婉昭媛欺辱报复她么? “那贱人自以为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我哥灵柩被送回来后,她还来我家慰问我爹娘,又在灵前哭了一鼻子。说来好笑,她自己为了入宫要避嫌,便提前两日离开家,说是去探望自己姨母。而后穿着丫鬟的衣裳,夜里来到我家祭奠。那时候,我家人虽然已经知道,但苦无证据,奈何不了她。我爹娘眼睁睁的看着她跪在棺材前痛哭流涕,假模假式的给我哥烧纸,又在火盆里烧了当日我哥写给她的书信,说什么让我哥在那边儿好好收着,等她这一世尽了女儿的孝道,下辈子再与我哥重逢,其实就是湮灭当日与我哥相好的证据。她打算的倒是好,想在我家买个好,等她进宫以后,便可以依傍我,利用我。她若不入宫,我焉能有机会给我哥报仇?!说来说去,这都是她贪慕虚荣,自以为聪明,自作自受,自寻死路。” 婉昭媛面目扭曲,莹妃赶忙递过一杯酒,她一仰头喝了进去,这才换过来,重新换回刚才的面容。 “她进宫后,私下来找我。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进宫只是为了成全孝道,无心争宠。还说宁愿一辈子不被皇上宠幸,就在宫里,一盏孤灯守着我哥。我那时已经知道全部真相,早恨急了她。若不是那天鲤鱼儿怕我不冷静当场要了那贱人的命拼命阻拦,她早就死了。后来,我与莹妃她们商量,这才定下了一石二鸟之计。” 说到这儿的时候,婉昭媛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也是个傻子,身边被人明着,暗着,安插眼线无数,居然就那么忍了。正好,我趁着报仇的机会,清理掉你宫中这些人,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也没得话说。剩下一个小莲,日后再想办法。” 我才算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当时个宫都送了人或者财物给我,我也知道不妥,但想不出主意。丽嫔之死,我算是个见证,也算是个疑凶。案发后,舞贵妃、莹妃她们必然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进言,送人来的怕牵连自身,也赶紧把人弄了回去。等我身边干净了,枫美人才送来了酥酪和酥饼。 莹妃算到我可能会想自杀,当晚不顾危险来到我窗外示警,用我哥哥的性命提醒我,虽然,我跟我哥实在没啥感情,毕竟我的灵魂,是吧。但确实救了我,也救了我哥。 后面送来的酥酪、酥饼现在看来确实顶用。若不是有她俩,小莲没那么容易暴露,我还会像傻子一样相信她,那这次珍嫔小产就得算到我头上了。 “小莲是皇贵妃的人吧。”我认真说道,“初二、十六两日是皇上当日允诺皇贵妃的,小莲的身份能知道这种事,肯定是皇贵妃身边亲信。” “倒是开窍了。”莹妃笑了起来,我觉着她笑主要是认为自己当时不是眼瞎,没看错人。 “刚才说起你的簪子,又是不常戴的能被人拿出去,只能是小莲。这丫头必然是皇贵妃的人没跑,可平日我冷眼看着,她的所作所为,也并非全然不顾及你,这也是为什么我没直接下手把她除了的原因。现如今,你选了长路,正好慢慢观察着,看看到底是有苦衷,还是旁的原因。”莹妃说的客观公允,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对小莲还是有感情的,我不愿意相信她想害我,至少,至少不想要我的命。 “皇贵妃这个人,心机深沉。当日分派宫女给你们应该不是提前算好的,谁跟了谁,都是缘分。”舞贵妃笑着摇头,“要这么看,小莲与你缘分不浅。” 等与我缘分不浅的小莲打完络子回来的时候,屋子里这几个女人已经吃撑了! 酥酪觉着我们吃甜辣的食物过多,唯恐伤了肠胃,就自己动手做了些米粥和花卷给我们,原本是想让我们吃些好消化的东西,但她没想到甜辣食物本来就下饭,所以,嗯,这不能怨我! “我明日起不吃东西了。”婉昭媛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直摇头,我在一旁捂嘴憋笑,死活不敢笑出声儿。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日话已经说开,你心里的仇怨也该解了。弓弦上的血不能再留,免得生了祸端。”莹妃脸色严肃,婉昭媛点了点头。 晚上我就撑得,不是,我就思考这些事儿啊,就没睡着。 今晚上该酥酪值夜,小莲服侍我洗漱过后就回去睡了,我拉着酥酪进了里间屋,让她陪我说会儿话。 “撑着了?”酥酪问话一点儿都不宛转。 我厚着脸皮点了点头,酥酪仰天长叹道:“以前伺候枫美人,十日里面有六七日是撑着的,现在服侍您,到底也没躲过去。” “那可能是你自己的原因,大约你八字下饭。”我立马甩锅,美女怎么能承认自己贪嘴呢?我不要面子的? 毕竟我是主子,酥酪没好意思大口啐我。我也正经起来,靠着软枕盖着被子跟她谈论小莲和金簪的事儿。 “才人娘娘应该还记得,奴婢当初翻找过您的首饰。”酥酪坐在床边一个小凳子上,眉头紧皱,“当时枫美人交代过,定要确认这金簪到底是您的还是旁人的,那是铁证,绝不能含混。” “我实话告诉你,簪环首饰也好,银钱绸缎也罢,我有多少东西,我自己根本不清楚。”打从进宫以后,我就把这些都交给了小莲。一来是因为真的信任她,二来也是我院子里就这些人,宫里没有街市酒楼,我有银子也没地方花去。这钱,花出去的时候才过瘾,放那儿就是个数,没意思。珠宝首饰我喜欢,可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您这样儿,就容易被人偷着空儿。”酥酪摇了摇头,“在宫里处处都要谨慎,一块儿帕子,一个香囊,一个护甲,甚至于胭脂印子,香粉罐儿都能生出百般事端。您入宫日子浅,心里不爱装事儿,脑子也懒得琢磨,日后警醒些吧。” “不是。”我坐直身体,十分不满的看着酥酪,“你憋说那么好听,我听出来了,你就是说我傻!” 第79章 大猪蹄子与真好看的王将军 下人比自己聪明还是有好处的! 我在第二天早上就迅速认清并务必欢欣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因为早起皇上那边儿让人传话,问我今日可有闲工夫?有的话,午后请我过去陪皇上说话。 我还在想要不要答应,毕竟婉昭媛最近陪着皇上,我这么过去算抢人。酥酪张口就替我应下来,小莲张张嘴似乎是想反对,但她看了眼站在我身边的酥酪,又悻悻的把嘴闭上了。 酥酪先打发了给人家的赏钱,又张罗着给我提热水来泡澡。 等我把自己泡进带花瓣、珍珠粉、玫瑰花露的浴桶后,酥酪才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才人娘娘别烦傻气,婉昭媛昨日与您把话说开,今日皇上就派人来请您。您想想,婉昭媛能不知道么?十有八九,这是婉昭媛有意为之,是在与您示好。” “我觉着,这里有个逻辑问题。”我严肃的看着酥酪,“虽然婉昭媛不是正宫皇后,但皇上是婉昭媛的男人,你见过跟人示好拿自己男人当甜头的么?” 酥酪让我气得满脸通红,她把手上的细白棉布帕子换了个粗的,使劲儿给我搓后背。还说要不是怕午后皇上要宠幸我,身上带伤不好看,她就要换个猪鬃的刷子。 “我又没说错什么。”我趴在浴桶边,气哼哼的说。 “皇上不是任何宫妃的男人,也不是皇后娘娘的。”酥酪语气严肃,特别像我小学班主任。 “您得记着,皇上是主子,您与他是主奴关系,不是寻常夫妻。民间的寻常夫妻,即便是家中有无数小妾,正妻的位置也是在那儿摆着的。您想想宋夫人,宋大人的姊妹生事多年,都没敢休弃宋夫人。可宫里不成,在这后宫里,即便是皇后娘娘,皇上打定主意要废了她,前朝大臣们也不过是劝上几句。” “可皇上雨露均沾,对大家都挺好的。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更好。”我摸着我的良心发誓,我说的这话一点儿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雨露均沾,是帝王恩泽。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怕是比不得莹妃。”酥酪是真心拿我当主子,什么都肯跟我说。 “贵妃家是武将出身,大半个江山都是她家人打下的,现而今也是兵权在手,因此皇上对皇贵妃的喜爱有一半儿是顾全这些。皇后娘娘家是三朝阁老,她兄长更是肱股之臣,在朝堂上多得皇上倚重,皇上对她的爱里面,有一半儿是对她父兄的敬重。” “婉昭媛的兄长,少年英雄,若非被人害死,现在也是当世名将。舞贵妃家俱是科考出身,她两兄一弟占了一个状元两个榜眼,日后必然是朝中栋梁。宋妃自幼习武是因为她爹虽然昏庸但她外祖熟读兵书,胸中自有韬略又喜爱山水。早年间宋妃的外祖出门游历十载,归来后画了一张地图,不但把本朝疆土内的山川河流一一绘制其上,连接壤的番邦领土也都画了个清楚明白。这张图现在还在皇上的书房里藏着,轻易不让人看。” “枫美人呢?”我听酥酪没提起她来,不由得好奇的问。 “她的事儿,过后有机会再跟您讲吧。”酥酪把手探入水中,“水已经凉了,您赶快起来,我给您擦身。” 吃完午饭,去皇上那儿的时候,我一路都在琢磨。 合着这宫里位份高的都他娘的有娘家撑腰啊!这皇上喜欢她们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是喜欢她们的人,还是喜欢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 枫美人酥酪没说,莹妃我以前知道点儿,好像跟家族势力没啥关系。 皇上果然是个大猪蹄子,这不是吃软饭么?关键他是皇上,就像酥酪说的,皇上和后宫里的宫妃们是主奴关系,他这是软饭硬吃! 酥酪说的真对,我到皇上那儿的时候,婉昭媛正好离开。 她冲我笑笑,又低声告诉我今日皇上心情很好,御膳房刚才送来了百合莲子羹,桂花糕,栗子饼和风干野鸡腿。 我这个口水啊,差点儿没在给皇上行礼的时候流出来。 “这阵子,朕心情不好,冷落你了。”皇上把我扶起来,又拉着我坐到炕上。 是炕吧?我在这个社会没啥经验,屁股下面这玩意儿肯定不是床,电视剧里常见,俩人对面坐在上面,冬天能烧火,上面铺着厚褥子,还放着软枕。夏天铺个凉席,旁边儿还有冰格啥的。中间还有个小桌子,婉昭媛刚才说的那些都摆在上面。 大约是看我眼睛一直盯着,皇上笑着把那些东西往我面前推, “来,陪朕用一些。” 多会说话!不点明了说我馋,说让我陪他吃!果然是大猪蹄子。 才吃了两个风干鸡腿,喝了半碗莲子羹,桂花糕栗子饼都还没吃上,我就看着皇上笑吟吟的往我跟前凑。 她娘的,宫里的饭果然不能白吃,得拿肉偿。 我狠狠心,把一个栗子饼塞进嘴里,待会儿那个啥的时候,肯定这些东西要撤走,那我就吃不着了,我不能亏本,多吃一个是一个。 皇上伸过来解我领口扣子的手微微颤了颤,改向上而去,沾走了我嘴角的糕饼渣滓。 “你慢慢吃。”皇上摇头苦笑,“吃完了咱们再说话。” 艾玛,太体贴了。 我感动的差点儿热泪盈眶,当场把自己相对不咋爱吃的桂花糕给皇上推了过去。 他还挺高兴,捡起一块儿就吃。 “皇上。” “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完犊子玩意儿! 我边嚼着自己嘴里的栗子饼,边过去给皇上捶后背。你说着小太监也是,没看见皇上嘴里有糕么?不能等他咽下去再说话? 皇上冲那个小太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小太监低头恭恭敬敬的说道:“王将军求见。” 我眼瞧着皇上从炕上一跃而下,穿上鞋就往外走。 都到门口了才想起我来,让我先回去,说晚上再找我说话。 我赶忙收拾收拾也下了炕,从侧门离开的时候,正看见皇上抓着那位王将军的手腕,兴冲冲的给人往里扯。 “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再懒上几日才来看我呢。”皇上说的三分调侃,两分埋怨。 “已经懒了五日,再不来,怕是言官要参我了。”王将军笑吟吟的,艾玛,我发现他长得可真好看。 “他们敢?”皇上挑起眉。 “我义父。”王将军也把眉毛挑起来。 “那什么,你别跟太傅说,你不说我给你好处。” 我头一次看见皇上这么怂,就差给人鞠躬作揖了。 这位王将军是谁?太傅又是哪位? 哎呀呀,王将军长得真好看,早看见他,我就不入宫了。 第80章 剧情不够 脑补来凑 看见帅哥就走不动步,是我从现代社会带到这儿的病。 我回去一直跟酥酪念叨,酥酪被我念得受不了,先弄了一碟子松子糖堵我嘴,未果后,又拿着她平日里做活的针线笸箩坐到我脚边,给我讲这王将军的典故。 “王将军的义父,是太傅大人,也就是皇上的师父。听说皇上幼年时候淘气的厉害,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太傅大人。” “那时候,王将军也是个淘气的,两个人互相遮掩着,在笔筒里养蛐蛐,趁着太傅大人讲书的时候,在后面偷偷逗蛐蛐玩儿。结果被太傅大人发现,一人打了十下手板,蛐蛐也给放生了。” “冬日里,皇上跟王将军挖雪坑,骗了当时的大皇子落入坑里,俩人还在上面盖了个盖子,又弄了些雪在上面,足足冻了大皇子多半个时辰,才把人拉上来。那一次,先皇气急了,要拿剑把皇上处死,王将军攥住剑身,说要一人承当。太傅大人查问到是大皇子欺辱皇上在先,皇上和王将军为了报仇才这么做的。而且大皇子当日身上穿的厚,冻那么一会儿也没什么妨碍,这才把事儿了了。” “从那以后的,大皇子仗着自己是长兄又得先皇宠爱,更加欺辱皇上,也欺负其他皇子和公主。太傅大人管不了那么多人,也没立场管,他跟先皇说,皇上顽劣异常,在宫里容易与大皇子发生争执,容易惹事,不如索性他带到府里悉心教养。先皇同意了,皇上便就此出宫,在太傅大人府上住了好些年。” “皇上与王将军是君臣,也是兄弟。王将军刚从边关回来,这是在家休养够了才来看皇上,难怪皇上高兴。” 我听的点头啧舌,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道:“王将军,娶妻了么?” “娶了。”酥酪白了我一眼,“王将军的妻子是太傅大人选的,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夫妻恩爱和美,家中通房、侍妾都没有,您少动歪心思。宫妃都是皇上的女人,您可别打错了主意。” “你想哪儿去了?我才没发花痴。”我摇头叹气。哎,可惜了,可惜这么好的耽美设定,她娘的,居然有老婆。 “不过,今日只有王将军来了?他义弟没跟着?”酥酪看我确实不像是对王将军有兴趣的样子才放心的问道。 “好像就他一个?他义弟又是谁?” “是王将军在外捡的一个孤儿,比王将军小上几岁,自幼跟着王将军,但,与咱们皇上不合。”酥酪说到这儿就憋不住笑,“莹妃娘娘以前跟我们说过,据说当初这一位整日跟在王将军身后,皇上瞧着不耐烦,王将军又护他护的厉害。所以当年王将军和皇上生气斗嘴,多一半儿都是为了这个义弟。皇上登基以后,封了太傅大人,封了王将军,后来又封了王将军的夫人,唯独不肯封这位。王将军还想找皇上说理,可没想到他义弟好大气性,自己离府出走化名投军,没两年就赚了军功回来,皇上不封也得封,还被王将军逼着把人划到了自己麾下,天天都能见着。” “皇上怎么跟小孩儿似的?”我笑出了声儿,酥酪也摇摇头。 “再多的,奴婢就不知道了,这都是莹妃娘娘原来说给枫美人和舞贵妃听得,奴婢不过听了一耳朵,您要在想知道什么,不妨去问问莹妃娘娘。”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爱听八卦。即便不能耽美,那,自己心里偷摸腐一下,总是可以的。 我当即穿上鞋,带上酥酪就往莹妃那儿跑,小莲从自己屋子里赶出来问我做什么去?也想跟着,我没吭声,酥酪和和气气的告诉她,说我要去找莹妃说话。 “那,奴婢就不去了,奴婢守着院子。”小莲恭敬褪下,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还不到时候。”酥酪扶住我,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这回一定不能心软,再心软,我就没命了。 “王将军?”莹妃屋里热闹,婉昭媛,枫美人,舞贵妃,宋妃都在,皇贵妃也在,搞得我进门说完话以后十分尴尬又害怕,生怕皇贵妃听见什么了要想法子害我。 听见王将军来,皇贵妃先站起身。 “今晚怕是要留人在宫里饮宴,皇后娘娘旧病发作,今早上刚请了太医。你们说话吧,我回去准备准备。” 众人一起恭送皇贵妃,她走了,我才松了口气。 莹妃没管“求知若渴”的我,而是转脸看向舞贵妃。 “今晚。” 舞贵妃低下头,拨弄着指甲套上的珍珠。 莹妃再次开口,声音冰冷,“你若再向上次那样,今晚不如告假。” “不会了。”舞贵妃抬起头,声音淡淡的,“我又不傻。” “那个。”我举起手准备提问。 “问吧。”莹妃无奈的看着我,“准是酥酪这个死丫头跟你说了什么。” 酥酪低头憋笑,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那个,王将军的义弟是怎么回事,跟皇上这么不合吗?酥酪说的不清不楚,我觉着皇上不至于就为了王将军多心疼义弟生气吧。” 听我问起这事儿,莹妃先噗一声笑起来,舞贵妃也没憋住,婉昭媛和宋妃笑到一起,只有枫美人依旧卖力吃东西。 “咱们皇上跟小孩儿一样。”莹妃笑够了才回答我的问题,“王将军的义弟姓张,早年我未入宫,皇上也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常见他。他呀,性子直,人又犟,因为王将军捡回来的,就只认王将军一个人,连太傅大人收拢他都用了二三年的功夫。后来也被太傅大人收为义子。上午才磕头敬茶,中午就跑去找皇上,特意显摆太傅大人送他的玉璧,跟皇上说,他与他哥和太傅大人才是一家人,给皇上气的啊,两日没好好吃饭。” “出息!”舞贵妃,宋妃,婉昭媛,枫美人再加上我,异口同声。 “皇上也没多不喜欢他,就是闹别扭。你想,皇上跟王将军一起长大,一起被大皇子欺辱,一起读书,一起挨板子。咱们这位皇上是个直心眼儿的,认准了一个兄弟就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日后也再不认旁人。他自己这样儿,便觉着人家心里也只能有他这一个兄弟,再多一个便要生气。王将军又怜惜自己义弟,这能不闹么?这几年已经好多了,若是前两年闹得让你看见,怕是更觉着好笑。” 我脑补了一出耽美三角恋,虽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艾玛,好过瘾,好刺激。 第81章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今儿晚上准有热闹看。”莹妃满脸坏笑,“说个私房秘闻给你们,听不听?” 我他娘的怀疑,这个莹妃家八成是情报机构,她一天天咋知道这么多秘闻?连皇贵妃家的事儿她都知道。 舞贵妃她们满脸兴奋,都嚷嚷着要听。 莹妃故意清清嗓子,缓缓摇动手里的团扇。她是一年四季扇子不离身的,这扇子的实用性远不如装13的属性重要。 “皇后娘娘当年议亲之时,咱们皇上呢,还不是最受宠的皇子。听说当年皇后娘娘看中的,原本是王将军。” “她也配!”舞贵妃眯起眼睛,砸了手上的茶盏。 我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舞贵妃是怎么回事儿。 “后来听说,是八字不合,这才罢了。”莹妃宛如没看见舞贵妃的样子,依旧慢条斯理的摇着团扇。 “这事儿,皇上不知道,满朝文武,除了皇后娘娘的家人,也只有太傅大人知道,再知道的,应该就是王将军的义弟。他当年跟咱们皇上吵架斗气,但他最烦的不是咱们皇上,是皇后娘娘。”莹妃笑的揶揄,“你们猜,今儿晚上,王将军留在宫里饮宴,他那个义弟来不来?” 这次,舞贵妃挑起眉毛,我觉着,她要闹事儿。 整个下午一直到晚宴开始前,我都在琢磨。 这舞贵妃分明是对王将军有意思啊!那当初她给皇上写的那个桌屏,无双两个字,十有八九,不对,百分之百就他娘的是给王将军写的。 她给王将军写的字,珍嫔绣成了桌屏,放在皇上案头,皇上日日看着。这是把大大的精神出轨绿帽子放到了皇上身边,皇上还不知情,美滋滋的用着呢。 艾玛,刺激! 这才对嘛,正经的宫斗文哪能不绿个皇上?要是再有个俊俏太医,健壮侍卫,痴情太监,贴心姑姑,反骨宫女,霸气太后,白莲花和恶毒暴力女配,这配置可就全了。 等会儿,鲤鱼儿能不能算痴情太监?就算不痴情于婉昭媛,也是一心效忠的,可以算可以算。 贴心姑姑……,我看向正在绣活儿的酥酪,摇了摇头。贴心倒是贴心,就是岁数不够,当不了姑姑,那就再等几年。 反骨宫女小莲不知道能不能算,如果她的主子真是皇贵妃,那她在我这儿算不上反骨,啧啧,少了这么个角色,戏就不精彩了。 至于俊俏太医和健壮侍卫,目前没发现,我还得仔细寻找才行。至于白莲花和恶毒暴力女配,丽嫔死了,珍嫔现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发展,还得日后再看。 不过,这里面最要紧的是,舞贵妃有没有机会绿皇上、最好再生下几个私生子,将来让私生子继承皇位,舞贵妃要在宫里呢,就死后与王将军合葬。要是想出宫,那就来个假死,弄成金蝉脱壳,两人从此浪迹江湖啥的。啊啊啊啊啊啊啊,越想越刺激。 “才人娘娘这是怎么了?”酥饼进来送茶,看见我吓的直打哆嗦。 “从莹妃娘娘回来就成这样儿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酥酪把茶接过来,看看左右低声问道,“你可去打听了?” “打听了。”酥饼也压低声音,“王将军还在皇上那儿,皇上拿出了那幅宝贝地图,门窗紧闭,不许人进去伺候,估摸,是要起兵。” “还有什么消息?”酥酪皱了皱眉。 “王将军的义弟已经进宫,这会儿,应该到御书房外了。”酥饼搓了搓鼻尖,“门口伺候的都想躲,生怕待会儿一个不好打起来,到那时不劝着不成,劝着,也不成。” 酥酪两眼望天,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看看酥酪,又看看酥饼,觉着又找到了一样儿符合宫斗文的剧情设置。 对食! 纯柏拉图式的恋爱,两人相守一辈子,嗷呜~,这种爱情,太纯粹太凄美了。 “请太医。”酥酪皱紧眉头,“再去钦天监请人看看天象查查黄历,咱们才人娘娘别是冲撞了什么,这看着像是要疯。” 我苦苦等着晚宴想一睹王将军风采,想看舞贵妃面对心上人相见不相亲,想看皇上会不会有所察觉,想看王将军义弟怼皇上跟皇上吵架,还想看王将军义弟既看皇后娘娘不顺眼,又不得不请安的样子。 这么好看的狗血宫斗剧本,沉浸式体验,一毛钱不花还能白吃白喝一顿宴席,说不想的都是傻,嗯。 好容易在晚饭前等来了消息,结果让人特别无语。 皇后娘娘传懿旨,说宫妃与外官需得避讳,今晚饮宴分两处坐,皇上、王将军一干人等坐一处,我们这些宫妃坐在另一处,两边儿隔着至少有五十米,当中还有纱帘格挡,让我们进退小心,莫要乱闯。 我瞬间就觉着没意思了!不能坐一起还有什么戏看?隔着五十多米还能听见个屁! 我想找个借口偷懒不去,但酥酪说这种时候不去不好,死活给我打扮了,让小莲看着屋子,自己和酥饼陪我出门。 我有些不放心,怕小莲又闹妖,但酥酪告诉我,若是人家想闹,我给不给机会都一样,闹了正好趁势收拾。若是她不闹,这人,或许还有得救。 “要是她弄了什么,咱们不清楚,落了圈套咋办?”我实在是有些怕了,总觉着心惊胆战的。 “才人娘娘,您想,如今这院子里人人心里都有数,她已经不是您贴心人了。”酥酪蹲下身子,给我整理了一下衣裙,又站起来,扶着我慢慢往前走。 “咱们虽然都不在,可院子里那些人必然盯着她,只等抓着她的错处来您这儿邀功。宫里人,跟红顶白,人人都可做耳目。” 我听着心里越发害怕,这样,她们平时岂不是也监视着我? 如果我有个错处让她们发现了,是不是也要马上报告皇后娘娘或者皇上,踩着我往上爬? “不会。”酥酪听完我的顾虑摇了摇头,“才人娘娘,当奴才的背后如果没有主子撑腰,是不会告任何一个主子的。要知道在这宫里,奴才想日子过得舒服,就要看自家主子再皇上那儿是否有脸面。主子得宠,奴才跟着鸡犬升天。主子失宠或是犯了错,奴才不但要跟着受罚,还可能丢了性命。所以,只要没有人背后撑腰,就是发现自己主子有什么错处,也都要拼命帮主子隐瞒。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宫里不怕奴才告自己主子的状,只怕她们背后有人撑腰,背主求荣。” 第82章 能让则让,该狠就狠 我停下脚步,认真的打量起酥酪来。 她不急不躁,也不问我为什么打量她,就那么静静的,带着微笑站着。酥饼提着灯笼在两步开外站着,背转身体,做出一副不看不听的样子。 自酥酪和酥饼来,我就对他俩心生敌意,后来出了小莲的事儿,她才渐渐成为我身边最贴心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她年纪不大,至少我看不出来她和小莲谁年纪更大些。平日她总是这幅样子,不急不躁,偶尔也会揶揄我,会因为我不争气跟我着急。 她不怎么爱打扮,是扔在宫女堆里看着都不出挑的那种。不像小莲那么好看,也不难看。她不说话的时候,让人很难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心灵手巧人勤快,从进了我院子手上就没停过活儿。她知道进退,我防着她的时候,她轻易不进屋子,进来干活儿也是小莲或者我招呼,再不就是自己瞧出来屋里需要她才进来帮忙。她眼里有活儿,院子里,不管是我看不到的,还是旁人看不到的,她都能看见。她心思缜密,自她管理我身边事开始,每过两三日,她总要找个时间与我念叨一遍账目。我留神听过两次,半点儿不差。 今日她说的这番话,让我后背发毛,也让我心生疑惑。 “酥酪。” “奴婢在呢。” “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酥酪大约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抬起头看着我,笑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才人娘娘,奴婢经历的事儿,怕是一夜都讲不完,可眼下才人娘娘得先去饮宴。等回来,若是您不困,奴婢就与你说说,如何?” 酥饼轻轻咳嗽一声,酥酪眯起眼睛,往酥饼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我也转过头,看见了一溜灯笼引着皇后娘娘的轿辇,酥饼不等我吩咐,提着灯笼就往那个方向走,酥酪扶住我的胳膊,又轻轻捏了下我的手。 我不闪不避,任由酥饼引着我到了皇后娘娘轿辇边。 在我行礼的时候,皇后娘娘的轿辇停下来。 “梨才人?”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掀开帘子,皇后娘娘眉头微皱。 “大晚上的走你的便是,只顾着给我行礼,若是着了寒凉可怎么好?” “礼不可废。”酥酪声音极低,只有我能听见。我赶忙学着说出来,皇后娘娘埋怨我两句,她身边宫女劝慰,皇后娘娘撂下帘子,轿辇继续前行。 我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轿辇看不见,酥酪才把我扶起来。 “才人娘娘记着,日后见到皇后娘娘,不管娘娘如何说,您的礼数,必须做足了。若是见到皇贵妃,则要显得亲热些。”酥酪扶着继续走,边走边嘱咐我。 “若是都在呢?”我问道。 “那就像平日请安那样儿,行了礼问了安,就找个墙角坐着,不问到您鼻子前就别说话。”酥酪脚步稳健,声音也稳稳的,“上有舞贵妃、莹妃、宋妃,婉昭媛,下有枫美人挡着呢。” “她们是真的对我好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酥酪是莹妃调教出来的人,但还是憋不住的要问。 “这几位,都不算单纯意义上的好人。”酥酪的声音连半点儿波动都没有,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旧日的主子。 “但她们几位从不伤害无辜,莹妃娘娘当日教导枫美人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奴婢还记着,这就说给才人娘娘听。” “你说,我好好记着。” “那次是皇上带着莹妃娘娘和枫美人秋猎,枫美人贪玩,在草丛里抓虫儿玩,结果遇见一条蛇,险些咬了枫美人。莹妃娘娘让酥饼把那蛇抓住,剥皮剜胆,晚上用蛇肉给枫美人做了羹。莹妃娘娘说,这世上不管是人还是兽都一样,它不犯我,我不犯它,便是挡了路,不过换条走就是了。可若是它安心弄死咱们,那拼着命,也得弄死它,若是背后有一窝子,那就连窝都给它端了。打蛇不死随棍上,放虎归山终成患,能让则让,该狠,就狠。” 我点了点头,我对莹妃她们从不是威胁,我也从未想过要得荣宠爬上高位欺负她们,所以她们也不会害我。 “要连窝端得,是轿辇里的,还是今日先回去张罗的?” “才人娘娘,这话您先别问,别说奴婢不知道,就是莹妃娘娘她们,现在也没摸准。” 皇贵妃选的地方真好。 我们这边儿只能看见那边儿的灯,想必皇上和王将军那边儿也是如此。 两边儿各面对一个戏台子,我们这边儿点的戏都是咿咿呀呀的,我也不知道唱的是个啥。那边儿应该是打戏,因为隐约中能听见有人叫好,听着不像是皇上,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王将军。 “无聊。” 枫美人今日与我一桌,她单手托着下巴,连着打了五六个哈欠。 “那边儿戏热闹,可惜咱们这边儿不能唱。”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皇后娘娘不是犯了旧疾么?”枫美人撇了撇嘴,“怕闹。” 我也叹口气,伸着脖子往那边儿的戏台看。实在是离得远,只能瞧见模模糊糊的一团,不知道是在翻跟头还是在转圈。 就在枫美人和我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那边儿传来极高的一声叫好。 我俩精神一振,赶忙伸着脖子往那边儿看。 就在两边相隔的纱帘倒了一片,有两个人影就在哪儿打了起来。 舞贵妃突然窜到我这边儿,接着是宋妃,婉昭媛。嗯,我这儿距离最近,嘻嘻嘻嘻。 宫妃们都屏声静气的观瞧,那两个人好歹是没约过溪流,但因为两边儿都灯火通明的,所以瞧的很清楚。 不是皇上,也不是王将军。他俩都好端端的坐着,看不清面色,但两人同桌一桌,也正仰着脖子往打斗处看。 我眯着眼睛,发现的打起来的是两个极其俊俏的少年,俩人嘻嘻哈哈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玩闹。 他俩出招极快,就是不怎么正经。这个姨丈带着风声已经到人脸旁,偏偏收起力道摸了一把,那个起脚就是撩阴腿,到了关键部位也不用力,又撤了回来。 “看来,我前两日刚听说的秘闻,是真的。”莹妃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笑吟吟的低声说道。 “啥?”我们几个一起转头看向莹妃。哦,舞贵妃除外,她眼睛只在王将军身上。好在王将军跟皇上坐在一处,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也不怕被人发觉。 “刚才摸人脸那个,是王将军义弟。”莹妃的声音越压越低,我紧张的回头去看皇后和皇贵妃,发现她俩并没离开位置,所以应该听不见。 “你快说。”宋妃急的要死。 “另一个,是,嗯,是他契兄弟。” 宋妃、婉昭媛,枫美人,连舞贵妃都回过头,挑起眉毛。 不是,啥意思?啥叫契兄弟?我为啥没听懂呢? 第83章 自古男儿皆薄幸以及,傻子才信 莹妃说的契兄弟是啥,我属实没听懂。 但我看明白了舞贵妃她们几个人的脸色,以及看那俩人的状态我就明白了,屁个契兄弟,听起来好像是普通兄弟一样,不就是,嗯,那种关系么? 男男也有真爱,这种事儿我不觉着有问题,我只是好奇这个时代人的态度。这俩人闹得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明白,皇上也好,王将军也罢,就这么看着? 皇上能容许自己朝臣中,有人好龙阳?看,我都知道龙阳,我才不是文盲。 王将军能容忍自己义弟这样儿耽误终身?他自己有妻有子,难道不想让自己义弟也妻贤子孝,将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么? 我不再看那俩打架调情的,转而去看皇上和王将军。 他俩这会儿已经站起身来,一人拉住一个,把那俩玩意儿拉开。因为走近了溪水边,借着水边高挑的灯笼,我勉强看清了皇上和王将军的脸色。 他俩都笑嘻嘻的,很开心的样子。 “这?这也行?”我怕问多了露馅儿,只拉着枫美人袖子低声问道。 “怎么了?”枫美人摆摆手,用一种你在大惊小怪的眼神看我。 “他俩,就,契兄弟,那不是得在一处过日子了?”我语无伦次,总觉着哪儿不大对头。 “大约皇上会下恩旨吧。”枫美人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估摸得给不少赏赐。” 还给,赏赐? 我穿越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男男也能得恩旨?! 皇上还真他娘的下了恩旨,赐婚恩旨。啊,不对,虽然我理解就是赐婚,但皇上说的是结契。 宫妃们都纷纷送上贺礼,这我能理解,王将军是皇上心腹兄弟,他义弟成亲,宫妃们送些东西也正常。可问题是,他义弟是与那个男人成婚啊!我的天啊! “本朝,早有先例。”莹妃或许看出我的惊讶,她挑起眉毛用扇子指着我,“这也是前朝旧例了,怎么,你不知道?” “我是没想到,能,亲眼得见。”我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莹妃说的是早有先例,又说前朝旧历,那就是说,这种事儿有,但是不多。我说我没见过,就不会露馅。 “也是。”莹妃果然没在怀疑,她走过来,坐到枫美人身边,用筷子捡了两块儿鹿脯吃,边吃边给我和兴致勃勃的枫美人讲这所谓的旧例。 “契兄弟,民间多一些。两男子自愿结契便要去地保那里讨一张契书,两人写明姓名,年龄,生辰,乃至家产情况等等细事,当中有两条最为要紧,那便是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任何一方不得生育子女,更不能收房纳妾。都写好了,再拿到官衙内当堂按下指印,此后便如寻常夫妇一般过日子。这契书少有终身,多半都有约定了一定的年数。或五年,或七年不等。” “为什么少有终身?”我皱眉问道,约定了年限,这算什么? “男儿心易变。”莹妃淡淡的说到,“有些是少年心性,觉着二人交好投契,脑子一热便签了契书。有的是一时间情思上头,当时觉着什么都能抛下,几年后,年岁大些了,便还是想有妻有子,买娇奴纳美妾,有人操持家务,有人继承香烟。所以少有终身的契约,就是他们想签终身的,地保也不肯给,官衙亦是不肯作证。要不然日后闹出来,地保和官衙都不胜其扰。” 我点了点头,这与现代社会离婚没什么区别。结婚多甜蜜,离婚就多委屈。委屈就得闹,闹就必然牵连旁人。而且这还是个封建时代,休妻买妾容易,离婚却很艰难。跟宋妃她娘隐忍多年,因为自己是正妻,不能嫉妒,因为自己生不出男丁,就要忍受丈夫纳妾收丫头,离婚都是因为宋妃在宫里挣命挣来的。 “这就是我刚说的,前朝旧例。到了本朝,也一直这么沿用下来。民间结契的少,朝堂上更是凤毛麟角。”莹妃摇了摇头,“只不能生育儿女这一点,哪个世家会让自家子弟如此?人人都说,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在朝中为官的,都是只怕自家人少,不嫌自家人多的。” 我说不出话了,再美的爱情,也打不过现实。 “本朝,只有一对儿。太上皇还未登基的时候,当时的裕王广纳门客,当中有个少年与裕王结为契兄弟。裕王舍弃王位,封地,甘愿做个白丁,俩人便在朝堂之上,结了终身之契。” “这事儿我知道。”枫美人吸吸鼻子,“他俩的话本小说到处有得卖,可好看了。” “可惜,后来裕王还是回来了。”莹妃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儿。 “不是,终身契么?”我瞪大眼睛。 “那人死了。”莹妃轻描淡写的说到,“他死的第三天,裕王在金殿外痛哭流涕,说自己当日是脂油蒙了心。” “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裕王回来继续当他的闲散王爷,在自己封地娶了一正两侧三位王妃,家中姬妾无数,连儿子带女儿生了十五六个,活到九十多才死。” 我,我,我,我去他娘的!这个发展不科学!好好的绝世爱情小说成了渣男负心录,枫美人居然还说话本好看! “枫儿。”莹妃斜眼看向枫美人。 枫美人立马挺直腰背,先看向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而后声音低,但极其坚定的说道:“自古男儿皆薄幸,傻子才信爱情。” “乖。”莹妃用手扇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记着这句话,日后,就不会寒心。” 我,再没说过话。 我看着那一对儿狗男男领了恩旨,看着皇上和王将军指着他俩笑着说话,只觉着心里堵了块儿石头。 莹妃说得对,天下男儿皆薄幸,傻子才信她娘的爱情! 好在我没爱上过什么人,我以后要坚持下去,坚持把皇上当老板,不管他怎么给我按摩做抚触,对我好给我赏赐跟我说笑话让我枕着他胳膊睡觉,我都坚决不能爱上他。一定要像舞贵妃、宋妃、莹妃、婉昭媛她们那样想,这个大猪蹄子是后宫妃子们的集体所有物。是打游戏的boss,刷只为好处和道具,为了自己能升级,而已,而已,而已、! 啊,不对,学别人都可以,不能学舞贵妃,她倒是不爱皇上,姐儿她爱的是王将军,这更是求之不得的,一个是将军要保家卫国,开疆扩土。一个是皇上的女人,在深宫之中身居高位,要在宫斗中站稳自己的位置。她俩这辈子见都见不到几次,更不要说睡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处,更亏。 第84章 有人要得意 皇上兴致极好,半点儿看不出来与王将军义弟不合的样子。 我隐约听着是封了个什么将军做,他那个情人也封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官职,我不懂这玩意儿。 “看样子,是要打了。”莹妃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婉昭媛就走过来说道。 “那有人就要得意了。”枫美人说的意有所指,婉昭媛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要是我哥还在。” “那皇贵妃恐怕容不下你。”宋妃也溜达过来,但不坐下,只用手抓着我面前的点心吃。、 我转头去看皇贵妃,发现皇贵妃正拉着莹妃的手,笑语嫣然的说着什么,莹妃连连点头,表情谈不上恭敬,但看起来两人也是相谈甚欢。 皇后娘娘哪儿就有些冷落,宫妃都挤在一处看热闹,皇贵妃拉走了莹妃,舞贵妃只顾看着自己心上人。宋妃和婉昭媛都在我和枫美人这里,皇后娘娘身边孤零零的,除了太监宫女,竟无一人陪伴。 “才人娘娘。”酥酪在我身后低声耳语,“您过去,陪皇后娘娘说会儿话。” “我?”我摇了摇头,别人的都不在,我这会儿过去,不成拍马屁的了? “去吧。”婉昭媛也听见了酥酪的话,“这会儿,皇后娘娘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过去了,日后也好有个靠山。” 不是,她们什么意思?! 这是以后不打算带我玩儿了? 还是觉着我终归不是她们这小圈子里的人,想把我推出去。 “放心去你的,别多想。”婉昭媛在桌下轻捏我的手。就在我放下心来,站起身准备去溜须拍马的时候,听见了婉昭媛带着笑意的声音。 “明明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还想得多。” 她娘了个腿儿的!这娘们儿太过分了!我脑子不好使,我废柴,怎么了?吃她家米饭了么?再说了,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才要多想想呢,不然吃亏了咋办?在这个宫里,吃亏可不是丢点儿银子或者少些分例,是她娘的要死的。 皇后娘娘看见我过来,微微有些惊讶。 她赐了坐给我,又拉住我的手。 “还好,不算太冷。”皇后娘娘温温柔柔的,先是拍了拍我的手,接着就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满地锦赤金镶八宝镯子,直接推到我手腕上,又拉下我的衣袖,把那镯子掩住了。 我想站起来谢恩,她摇摇头,摁住我的膝盖。 “悄悄的,别让旁人看见,没得惹气。” 我只能坐着谢恩,皇后娘娘的宫女递了盏茶给我,笑吟吟的说到,“梨才人,咱们皇后娘娘是疼您的。这镯子是娘娘心爱之物,自打进宫从未离身,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方便,等您回去了仔细看看,那镯子内密刻了保平安的经文,能消灾引福,乃是皇后娘娘的亲祖母当年一步一个头磕上云梦山,求大师亲笔书写,再请人照原样儿刻上的。镯子用料寻常,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我脸都红了,吓红的。 皇后娘娘送东西,还是这么精贵的,那我必然得天天带着吧。 宫斗文里可都写了啊,一般这样儿的东西,里面不是有催情药,就是有避子方。要么是打算冤枉我勾引侍卫、太医,要么就是想让我一辈子生不出孩子。 生不出孩子我没所谓啊,问题是古代的药毒性太大,万一给我药死咋办? 皇后娘娘以为我脸红是不好意思,便嗔怒的瞪了那宫女一眼。 “就你话多。” 她转回头,放开我的手,微笑着说道:“别多想。我今日给了你,这东西就是你的,喜欢带就带着,不喜欢便收着吧。” 听听,听听这话,这他娘的能不带么? 我赌咒发誓,就差跪地竖起三根手指了。 皇后娘娘边听边笑,她说着宫里的妃子们,怕她的多,真正打从心里敬她,愿意亲近她的少之又少。 她说我是个难得的干净人,这干净不是说外貌,而是心。 我当然要装作傻呵呵(实际上也是)的样子,说宫里人都是敬爱娘娘的,说大家偶尔有个小脾气正常,但从我进宫来看,宫里没坏人的。 说的我自己一阵阵犯恶心,好在皇后娘娘看起来是信了,我估摸,是因为我傻的形象深入人心,再加上今天我看见她的轿辇就过去行礼,否则即便这会儿我过来陪她说话,她也可能会认为我是故意装的。 嗯,其实我就是,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婉昭媛说的很对,真的有人要得意了。 后面几日,皇上每日都去皇贵妃那里,倒也不一定留宿,反正是要小坐一会儿,偶尔也会去看看珍嫔。 珍嫔身体迅速恢复,没几天就能出门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虽然人还是面色清白,也瘦了不少,但我总觉着她的眼睛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酥酪说,那是火,复仇的火。 “亲娘死的冤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去的离奇古怪。珍嫔娘娘是个有气性的,知道自己被旁人惦记上了肚子,必然要报复。” 晚上,酥酪边做活儿边与我说到。 “你说,皇贵妃要是知道了珍嫔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这些事,会不会先下手?”我如同说绕口令一样说出这句,难为酥酪听懂了,还点了点头。 “皇贵妃当初是打好算盘的,去母留子,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她都不想珍嫔活着。” “是啊。”我长叹口气,要打仗了,皇贵妃家里军权在握,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珍嫔不过是个庶女,要是皇贵妃没发现端倪,珍嫔又能忍得住性子还好,若是忍不住,怕是皇贵妃就要先出手了。 我正在哪儿琢磨着这些跟我没啥关系的闲事儿,酥饼进来传话,说婉昭媛那边额人的人过来,让我去挑料子。 我好奇的很,但估摸婉昭媛是有话跟我说,又不想让我院子里人知道,这才弄了个借口。反正我现在也是闲着,不如过去看看。 鲤鱼儿挑着灯笼,在院门口等我。 自从知道那些事儿,我再看鲤鱼儿便觉着有些怕。 他约莫也知道,见了我便往后退开几步,恭谨的弯着腰,把手上的灯笼也交给了酥酪。 看他这样儿,我又有些心里难受。 若是婉昭媛的哥哥没出事,这孩子的人生绝不会是这样。他哥哥是婉昭媛哥哥的亲兵,日后该有一番好前程。他说不定也能参军挣个军功,或者考科举,当官。再差也能寻个媳妇儿,生几个孩子安稳度日吧。 可现在呢? 报了仇以后,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便要这么带着残缺的身子,卑躬屈膝的过下去。 第85章 打劫 我一路感慨,等到了婉昭媛院子里,见到她桌上铺满的料子,又给自己选出两匹之后,我才想起来问她。 “真是让我挑料子?” “不然呢?”婉昭媛瞪了我一眼,她手上拿着水晶罩子的绣球灯,光亮辉煌。桌上的料子都是掺了金银线的,在灯光下光华流转,美丽非常。 “这些料子来的不易,晚上叫你来,好避人耳目。” 行吧,我也憋不出啥好词儿了,这些料子对我来说,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贵! 一桌的料子,透出来就是个贵字,又是金银线,又是织锦,婉昭媛指着其中一匹说那是加了天蚕丝的,夏日里穿着冰凉舒爽。我用力点点头,打算把我刚才挑的其中一匹换成这个。 婉昭媛又努努嘴,说这一块是加了孔雀毛的,在日光、月光、星光、烛光、甚至阴天下雨时各有不同的色彩和光泽,我又赶忙把才挑好的天蚕丝换成了这个。 “那匹红的,对,就这个,是番邦进献的鲛绡。传说是人鱼用月光和海浪做材料纺纱,又砸碎了珍珠掺在纱线里织出来的。虽然这话听着就是扯淡,但你摸摸,这料子触手凉而不冰,柔软中带着韧劲儿,垂度又特别的好,真就跟水一样。” 我已经挑花眼了,看哪个都好,哪个都想要。 婉昭媛就跟屈*氏的推销员一样,就差来一句,“带上这个吧,你们同事都在用。” 我咽了咽口水,强把眼睛收回来,严肃认真的问道,“你大晚上,让我挑料子,又都是贵重的,你要干啥?说吧,是看上我人了,还是……” “滚!”婉昭媛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看着我灰溜溜的滚了,又怒吼道:“滚回来!” “哎,好嘞。”我跟三孙子一样,猫腰弓背面带谄媚的又滚了回来。 那什么,料子太好看了,不能怪我。 “我总觉着,亏欠了你。”婉昭媛自己平静心绪,拉着我拿了七八匹料子才坐下喝了口茶。 我摇摇头,自己哥哥死的那么惨,换了我要报仇也不见得能想这么周全。更何况因为这件事儿,我院子里的眼线耳目除了小莲外都被清除干净,与我来说不过受些惊吓和一点点的委屈,我是愿意的。 “起先只想着报仇,报完仇,又只觉着痛快。”婉昭媛视线迷离的望着墙上那张弓,我这才发现那弓弦已经擦抹干净,上面再没有半丝血痕。 “等痛快过后,我便想起我哥在领兵出京前夜,在家与我父亲说的那番话。他说为人当堂堂正正,宁可战死,绝不苟活。他死在小人毒计之中,我在反用毒计杀了丽嫔。一报还一报,也没什么。他死了,爹娘还在,我在深宫之中,便不能不争,不斗。只是,不该牵连无辜。你又不是坏心眼儿的,何苦当日连累你。” 婉昭媛说完便指了指那几匹料子,“簪子我还了你一个,这些料子算是补偿,日后,我可就不欠你了。” 我知道,她是心里始终有个坎儿,总觉着不多给我点儿什么就难受。 眼珠一转,我摇了摇头。 “哪儿这么容易?这些料子,是你新得的吧,那日后有了好的,你还得分给我。不然咱俩的事儿就不能算完。” “哎!”婉昭媛笑了起来,但还是故作凶巴巴的样子,伸出食指戳着我的脑门,“你个贪心的玩意儿,还指望吃我一辈子是怎么着?” “那我不管。”我宛如贪心的地主老财,整个人扑在料子上,用脸颊蹭了又蹭,“宫里就你好衣裳好料子多,我不找你找谁?对了,这些料子是我的,但我今日不拿走。你这儿的绣娘好,直接给我做成衣裳,要最时新的样式,再做几双配套的绣鞋,还要几块帕子。还有,我的草虫床帐不好看,我不喜欢虫子,你让绣娘给我绣个百蝶的呗。” “你要把我的绣娘累死?”婉昭媛横眉立目,她身边的鲤鱼儿咧嘴笑了笑,自去叫了绣娘过来给我量尺寸,还自作主张的拿了绣手帕的花样儿和料子给我挑选。 “你主子好小气,还是你大方。”我笑着对鲤鱼儿说。 鲤鱼儿抿了抿嘴,眼神微微飘向婉昭媛的妆台。 “你还藏了什么好东西?”我又扑向妆台,婉昭媛气疯了,也扑过去,张开手臂护着。 “属土匪的?” “你给我看看,我不一定要。” “不成。” “就看一眼。” “半眼都不成。” 最后,我当然还是赢了。 酥酪过来拉偏架,鲤鱼儿只劝不动手,婉昭媛妆台里的碧玺串子被我抢走了一串,美滋滋的戴在了手腕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婉昭媛啐了鲤鱼儿一口,鲤鱼儿笑眯眯的下去,说是要给婉昭媛端安神汤 我也闹累了,再说时辰已晚,再不回去睡觉恐怕误了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便挥着手与婉昭媛告辞,嗯,就是带着碧玺串子的那只手。 哎嘿嘿嘿。 酥酪在回去的路上告诉我,说鲤鱼儿今日是有意引着我与婉昭媛玩笑,为的是让婉昭媛彻底放下这事。 我明白,我也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了。鲤鱼儿护着婉昭媛,就像他哥哥护着婉昭媛的哥哥那样。 “酥酪。” “您吩咐。” “咱们宫里,有没有,对食?” 我声音小小的,生怕被前面挑着灯笼的酥饼听见。 “有。”酥酪声音镇定,但明显压低了些 “才人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觉着,鲤鱼儿挺可怜的。” “宫里的可怜人多了,只看自己怎么想,怎么活吧。” 酥酪的声音平静安宁,听着不像是十几岁的年纪,倒像是活了几十年,见惯风雨的老妪。 这破地方,毁人啊! 我一路感慨着回到自己院子,刚进门就吓了一跳。 平日里跟在黄上身边的太监尚喜正在我院子里站着,见着我赶忙行礼,忙不迭的让我快进屋,说皇上等我好一会儿了。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酥酪也急了,她一时间找不到打赏用的荷包,急的扯下腰上玉佩塞到尚喜掌心。 “我听院子里的人说,是梨才人才出门,皇上就到了。”尚喜把玉佩塞回来,急的剁了脚,“快进去吧,这玩意儿我不缺。” 我忙三火四的进了屋子,因为过于心急,被门槛绊倒,摔了个五体投地。 “朕不过等了一会儿工夫,你,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第86章 我行你妹子的大礼! 大猪蹄子是不是瞎?没看见老娘是特么摔的么? 心里骂两句算了,嘴上并不敢。 皇上掌握后宫生杀大权,我又没有娘家给撑腰,说弄死我,连个借口都不用找。 酥酪扶我起来,我还得陪着笑脸跟皇上道歉。 “去选了什么料子?怎么没拿回来?”皇上眼睛在我身上,酥酪手上溜了溜,笑吟吟的问道。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不过去串个门,谁嘴这么快告诉皇上了?连我去干什么都说的一清二楚。看皇上这眼神,这话,似乎有点儿不信的样子。 酥酪偷偷捏了下我的手,我笑呵呵的回答,说不是选,是抢了婉昭媛的料子,还是她最心爱的那两样。 “一样儿鲛绡,一样儿是掺了孔雀毛的。我怕找不到好绣娘,白瞎了那料子,就索性磨着婉昭媛,生磨着她让她的绣娘给我量了尺寸,等做好成衣,我再去拿,还白赖了她一套床帐。” 我故意吐了吐舌头,皇上被我这幅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指着我鼻尖夸我机灵。 “那是番邦新供奉的料子,正好婉昭媛那两日在,见她服侍的辛苦,便都送了给她。没想到她倒是不小气,分给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虚,总觉着皇上的话,意有所指。 我反应慢,不知道这会儿该接什么,酥酪反应极快,替我遮掩过去。 “我们才人娘娘也是吃了亏的。”酥酪笑着上茶,“有两支珠钗,我们才人娘娘舍不得戴,昨日婉昭媛看见了说好,才人娘娘便送了。” “原来是这样。”皇上拉过我的手,袖子微动,露出皇后娘娘送的那个镯子。 “你在宫里,人缘倒是不错,看来也是个聪敏会做人的。”皇上把我的衣袖放下来,转头吩咐尚喜,“今日晚了,明早去挑几支轻巧别致的簪子给梨才人,再把那对儿翡翠缕金镯一并送来。” 我赶忙跪地谢恩,因为手在皇上手里攥着,这么一跪下,那镯子就又露了出来。 “天晚了,想必你也乏,朕来看看你,心里便安生些。”皇上站起身,免了我送,自己出了门。 临出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头吩咐酥酪,说我身子单薄,平日里需多注意些,不要过于劳累伤神。 酥酪赶忙回一定伺候好我,皇上这才放心出门。 我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总觉着哪里不大对。不过此刻顾不得这个,得先知道是谁嘴那么欠。 酥酪与我一样想法,当即紧闭院门,把人都叫到院子里。酥饼心细,他在院门口守着,仔细听外面的声音,一怕皇上杀个回马枪,二怕别的宫妃临时起意过来再撞见。 “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主子的事儿,不容奴才多嘴。”酥酪搬了把椅子来请我坐下,自己站在我身侧,冷着脸看着院中诸人。 “今日赶的巧,我与才人娘娘才出门,皇上就到了。于情于理,都没有让皇上空等且什么都不知道的道理,但回才人娘娘出门,或是回才人娘娘去婉昭媛那里聊天儿说话都使得,如何连选料子这种事也都说出来了?这等嘴快?是当初入宫时没被教养嬷嬷管教过么?” 酥酪眯起眼睛,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尺,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摸来的。 “今日谁回的皇上话,出来领罚。” 我喝了口热茶,冷着脸看这些人。冷脸是真的因为害怕,酥酪平日不会无故发火,我也是因为进宫后接二连三的事儿怕极了。今日必然要立下规矩,不然以后我这院子千疮百孔,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在后宫里,守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要死人的啊! 没人回酥酪的话,但有人推出了一个人。 不用多想,就是小莲。 也只能是她,酥酪随我出门,能进屋子伺候的只有小莲。大晚上的,皇上不至于站在院子里跟小宫女、小太监、或者那些老嬷嬷说话,只有在屋子里给皇上端茶倒水的小莲才有机会说这些。 “你也是知道规矩的。”酥酪冷眼看着小莲,小莲咬了咬牙,似乎心一横,抬起头来大声分辨。 “我并没说什么,才人娘娘去婉昭媛那里也不是什么背人的事儿,就是挑料子,也是婉昭媛那儿的鲤鱼儿说的,皇上问才人去哪儿了,我难不成还要撒谎欺君?” “狡辩。”酥酪话音才落,一尺子就抽到小莲嘴上。 小莲捂着嘴,惊讶的看着酥酪,可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既是皇上问起,只说才人娘娘去婉昭媛那儿就好。至于去做什么,谁先叫的谁,等才人娘娘见了皇上自会回应,轮不到当奴婢的多嘴多舌。”酥酪又举起手,我忍不住站起身,一把攥住酥酪的手腕。 “今日便算了,日后一个个的给我加着些小心,别仗着咱们才人娘娘脾气好,就作妖。”酥酪把尺子仍在小莲脚前,转身扶着我进屋了。 我听见小莲在我身后抽泣,想回头,终于硬下心肠,挺直后背,咬牙进了屋。 “才人娘娘拦的好。”酥酪低声笑道,“正愁找不到机会让您笼络小莲,这机会便送上门了。明日起,您只要对小莲再好一些,她便不会再有防范心,不管日后她选择站那边儿,咱们都有准备,只留心观察就好。” 我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酥酪不知道,我刚才根本没想到这些,我只是,又心软了。 我现在用的身子,跟小莲年岁差不了多少,可我的灵魂早就奔三了。换到现在社会,小莲也好,酥酪也罢,不过都是我眼里的中二少女,大号熊孩子。 可在这儿,她们入宫为奴,兢兢业业的伺候主子。酥酪少年老成,不知道以前经历了什么,小莲面上活泼,内心满是阴郁,也不知道早些年受了什么罪。 很多时候我都不忍心计较,总觉着她们只是为了自保,身不由己而已。 “今日皇上似乎不喜您带那镯子。”酥酪开口说道,“先头赏您簪子,是与您逗趣儿,可后面提到镯子,更是在二次瞧见您手上那镯子的时候起身走了,这事儿,不对。” “皇上与皇后娘娘是结发夫妻,这镯子又贵重,或许皇上只是觉着意外吧。”我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猛然间想起常看的宫斗小说来,“皇后娘娘赏的,不能不戴。对了,你有没有熟悉的太医,有的话,找个人看看镯子。” 第87章 还是骂街痛快 酥酪办事儿挺靠谱,第二天还真给我找了个太医来。 “这是莹妃娘娘用惯的老人了。”酥酪给太医递上个荷包,笑吟吟的说道。 那位太医看着胡子一大把,约莫得有五六十岁,我比较相信莹妃,她心眼儿那么多的人,用惯的人一定靠谱。 太医仔细看了镯子,又是对着光,又是闻气味儿,还让酥酪用镯子煮了一壶水,他拿过来品了又品。 “镯子无碍,才人可放心带着。” 我总算放下心来,但又开始为难。 清早,尚喜已经把皇上赏赐的东西送来了。 那八支镶珠嵌宝的簪子没所谓,问题是那对儿翡翠缕金镯,金碧辉煌,又宽又大,跟旁的都不好搭配。我若是带了皇上赏的,那皇后娘娘送的这个就不能戴了,若是一手戴金一手戴翡翠,那就是土包子,暴发户,肯定要被满宫嘲笑。 “皇上的,当然比皇后娘娘的金贵。”酥酪送走太医转回来,直接褪下了我手上的金镯,又塞子了枕头下面。 “皇后娘娘就是问,您也好应对。只说皇上赏了这对儿不好不戴着,再加上最近睡不好,夜难安枕,黄后娘娘的镯子放在枕头下面您便没梦魇了。再夸赞几句镯子上的经文灵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我感激的攥住酥酪的手腕,说什么都要她从我首饰箱子里选两样儿东西。 太贴心了,太聪明了。没有她我可怎么活? “哪儿有奴才挑主子东西的?”酥酪又好气又好笑的跺脚,“才人娘娘愿意赏就赏一样儿,不赏也是应当的。” “我愿意!”我用力点头,就差没发誓了。当即就跑到妆台边,挑了个最重的金簪和一对儿金耳坠要送给酥酪。 “不成。”酥酪把金器放下,左挑右选,拿了对儿小珍珠的耳环喜滋滋的戴到耳朵上。 “这个好,漂亮又符合奴婢的身份。” “我,认你当妹妹吧。”我扒着酥酪肩膀,很是心疼她。 “才人娘娘别拿咱们寻开心。”酥饼从外面进来,脸上笑眯眯的,“酥酪当不起。” 我扭头去看酥酪,发现她果然肃正了脸色。我怕她后面要说一堆大道理烦我,当即表示我说错话了,日后绝不会如此,如此,哦,对,如此轻狂自己。 “轻狂不能用在这儿啊我的才人娘娘!”酥酪再次气的跺脚,“该说不尊重。” “我挺尊重你的。”我眨眨眼睛,故意插科打诨。 酥酪让我气了个倒仰,摔帘子出去了。 我和酥饼在屋里笑的前仰后合,说实在的,平日里少见酥酪这样儿,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还没等我们笑完,小莲就走了进来。她的嘴高高撅起,嘴角裂了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着依旧吓人。 进屋后,小莲阴沉着脸,用帕子一下下擦抹家具、摆设。 酥饼给我使了个眼色,自己寻个借口出去了。我知道这会儿没人能帮忙,只能靠自己,于是灌下一口残茶,镇定的扯平衣裳。 “小莲。” 小莲听见我的召唤没吭声,只转回身来,用无可挑剔的姿势行礼,眼睛也只看着脚尖。 “怎么?你是在怨我?”我听得出自己声音里的阴郁和冰冷,给我自己吓了一跳。 在现代社会,虽然我穷,丑,没爹妈没家人,可我一直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不过也是,要不是这么个傻13呵呵的性子,早得抑郁症或者一脖子吊死了。 细算算,我来这个世界也没多久,每日好吃好穿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儿? 宫斗毁人啊姐妹们,连我这么没心没肺的都成这样儿了,那些小说中的女主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我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跑,小莲被我无意中晾在哪儿,好半天了,我才被她的抽泣声拉回思绪。 “额。”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的,但现在也不能这么说。 “小莲。”我再次端正坐好,脑子里想着平日莹妃那副模样,想想觉着太难,还是决定学宋妃。 猛一拍桌子,在小莲下了个激灵以后,我手指虚指着小莲的鼻子,怒吼出声。 “打从咱俩认识,老娘对你不薄吧?啊?虽然名义上我是才人,你是宫女,可你拍拍你良心说,我欺负过你没有?啊?我打骂过你没有?啊?就是平时又点儿新鲜的点心我都跟你分着吃了!你可倒好!吃里扒外的,你居然坑我!” 小莲震惊的抬起头,显然没想到我还能这样儿。 在我身后的窗外,酥酪和酥饼同时倒抽冷气,想必是也没想到我能发飙。 但我她娘的爽啊!艾玛,这宫里的女人每日说话像蚊子哼哼一样,还要拿腔作势的,太难受了,还是宋妃过得痛快! “奴婢,奴婢没有。”小莲是真吓着了,脸上的阴郁转为害怕,泪流满面的连连摇头。 “你没有个屁!”我啐了一口,抬手把剩下的茶喝完。这具肉身子太废物,稍微喊两句自己就先气喘吁吁了,心跳得快,嗓子也干,换到现代社会做公交车抢座跟老太太都吵不赢。 润润嗓子,我继续撒泼,额,不是,是运用计谋,这是计谋。 “还你没有,我问你,珍嫔那肚子里怀的是什么?” “孩,孩子。”小莲傻呵呵的回道。 “呸!”我照着小莲脸上就吐了一口吐沫,其实没吐出来,但气势做的很足,我很满意。 窗外,酥酪吩咐酥饼,让他快去关院门,说我这幅模样儿万不可让旁人看见,她们觉着丢不起这个人。 我决定不管她们,继续问小莲。 “孩子?那是龙种!”右胳膊累了,我换成左胳膊,左手食指直对小莲眉心。 “龙种有个闪失,我千刀万剐都不够赔的。你以为你到时候能的好啊?我告诉你,你得跟我一起死。不对,你死的比我还得惨。我好歹是个主子,再惨也能有个囫囵尸首,你呢?你才要千刀万剐!我告诉你,除了我,没人能救你,咱俩就是给人背锅的。” “你摇什么头?背锅什么意思你不懂是吧?我换个解释你就明白了。人家偷驴坑咱去拔橛,等人家杀了驴吃了肉再卖了驴皮,销赃也销完了,吃肉也吃过了,咱被官府抓了秋后问斩,这回明白没有?!” 第88章 有阴谋 小莲让我吼傻了,也可能是没见过泼妇。 她先是猛地点头,然后哆哆嗦嗦的张口辩解。 “奴婢今日真没多想,也不是存心害才人娘娘您的。” 今日? 我挑起眉毛,小莲自知失言却不肯再辩解,她用力的叩头,硬生生在地毯上把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日后长记性吧。”我长叹口气,既是做在面上,也是叹在心里。小莲终归是心里有主子的,只是那主子不是我。 我原本也不想当她的主子,我想跟她做姐妹,可惜,人家不这么想。 “酥酪。”我按照原来说好的那样儿叫了酥酪进来,吩咐她从这个月开始,小莲除了依旧照原来拿银子外,每个月在给她多一份三等宫女的,银子从我私账上走。 “以前什么样儿,以后还什么样儿,你俩也要好好相处,咱们这个院子,不能再出事儿了。”我笑呵呵的吩咐,小莲自然是千恩万谢,且又哭了起来。酥酪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她大约是觉着我这根烂木头终于有能雕刻的价值了。 可我心里难受,看看吧,我现在都成什么人了?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要是为了保命,这样儿也不算恶心。可现在,我确是在主动算计别人。 这一夜又是没睡好,快到早上的时候,我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可就这一会儿工夫,丽嫔那个死鬼还来搅和我。 她喉咙上插着簪子,在我床前飘飘荡荡,眼睛里流出鲜血,扯着嘴不知道是哭是笑。 我本来就睡得不安稳,梦里看见她就急了。当时我就指着她鼻子骂出声儿来,我骂她心思恶毒,活该这个死法,不,这个死法都是便宜他了,她就该像婉昭媛的哥哥一样,被弓弦绞死再被割下头颅挂在宫门口示众。 丽嫔呜呜呜的哭,还用手蘸着自己喉咙处的血,写了个“冤”字。 “你冤枉个大头鬼!”我一嗓子怒吼,给自己吼醒了。 值夜的酥酪被我吓的滚倒在地上,我坐起来抓着胸前衣裳大口喘气,只觉着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嗯,让丽嫔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气的。 可是,等会儿…… 酥酪给我端了茶,我推开她的手,捧着脑袋琢磨。 我确实是笨,但我看小说看得多,丽嫔和婉昭媛家的事儿从头到尾逻辑清晰,但这里面似乎有点儿问题。 “酥酪。” “您吩咐。” “丽嫔娘家是什么官职?” “她父亲是翰林院五品修撰。” “才五品?” “是,她家官职最高的是她伯父,原本是先帝时候的状元。” “这么说来,她家是文官?” “是啊。” “从未出过武将,或者谋士么?” “没有。” 我想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儿。 丽嫔年岁不大,又是文官家庭出身。即便她心思恶毒,也应该想不到利用叛军杀人,更想不到要用弓弦绞死人,还割下头颅挂起来。打个比方,潘金莲当初能用药毒杀武大郎不能算笨,但那也是因为西门庆开着生药铺,他俩商量来商量去,都逃不出固有的思维逻辑。 婉昭媛哥哥的死,是小说里行兵打仗时候常见的办法,为的是折辱对方军队,提升自己这边儿的士气。能想起这种办法的,必然是常年带兵打仗的人。 那,会不会是婉昭媛说谎? 我摇摇头,婉昭媛眼底的恨意是真的,她在说这些事情时硬挺着没流出来的眼泪也是真的。我哥不至于为了婉昭媛跟我撒谎,莹妃她们更是没这个必要。 所以,应该是有人给一心进宫博荣华富贵的丽嫔出了主意,那这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不明白,给皇后娘娘请安出来后,就拉住了莹妃。 “怎么?”莹妃声音极低的问道。皇贵妃和舞贵妃走在我俩前面,正在谈论王将军义弟大婚的事儿。宋妃和枫美人一路打打闹闹,婉昭媛捏着帕子在一旁笑,时不时的挑唆两句,火上浇油。 见我有话要说,莹妃给枫美人使了个颜色。枫美人抬手就给了宋妃一拳,惹的宋妃撸胳膊挽袖子的要拧她的脸,枫美人“咯咯”笑着跑到皇贵妃身边,拉着皇贵妃当挡箭牌。 皇贵妃被她闹得笑软了腰,不少宫女太监也都围着看笑话,趁这个功夫,莹妃把我拉到了一边。 我飞快的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莹妃皱了皱眉。 “你说得有道理,当日我们都疏忽了这点。原本只想着是丽嫔和她家里人贪慕荣华,倒没想过这世代文官家庭,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我用力点头,莹妃看了眼正闹着的那边儿,“此时说话不便,午后你寻个理由去婉昭媛那里,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午后,还没等我寻个由头,婉昭媛就打发人来请我了。 来的是个小宫女,长得贼漂亮,唇红齿白大眼睛,看得我都想给人扣在自己院子里。 “我们昭媛娘娘请梨才人过去,说是梨才人上次要个百蝶的床帐未曾选颜色,也没说明式样儿。眼下绣娘犯难,请梨才人好歹过去吩咐明白了,绣娘才好做工。” “你家主子是替绣娘讨赏吧。”我笑呵呵的吩咐酥酪拿上些碎银子,“好小气,替我给了又能怎么着?难道上次拿我的簪子还不够陪的?” 小宫女笑嘻嘻的不答话,只上来请扯住我的袖子,来回摇晃着央我快去。 我如往常一样,吩咐小莲看守屋子,带着酥酪跟着这个小宫女出了院门。 “还有谁在?” “回才人娘娘的话,奴婢出来前半盏茶的功夫,莹妃娘娘说要找几张新鲜花样子,缠着皇贵妃一并来的。奴婢出来的时候,听闻皇贵妃要走,但还未见离开。” “好聪明的丫头,你叫什么?”我赞赏的看着她,这脑子,比我强多了! “叫鱼儿。” “啥玩意儿?” “奴婢叫鱼儿。” “呵呵,你家婉昭媛肯定是属猫的。憋不出旁的鱼名字,索性就给你起了个鱼儿。” 小宫女捂着嘴笑,我翻了个白眼儿,一个女孩子家家,取个珍珠、翡翠、玛瑙不成吗?再不行宫里花这么多,随便找一个也都好听。 鱼儿? 亏她想的出来!满院子都是鱼,她也不怕闹水灾! 第89章 抽丝剥茧 闹水灾的屋子里好热闹,因为小宫女出门后,宋妃和枫美人也跑了过来。 这俩人也不知道在哪儿疯了一头的汗,枫美人照旧赖在莹妃身边,莹妃一边给她打扇子一边数落她。 宋妃嘻嘻哈哈的拿枫美人取笑,没想到莹妃放下扇子又挽起袖子,拎着她耳朵让她去洗脸。 “她们倒是都肯听你的,平日我和皇后娘娘一个都管不住。”皇贵妃喝了口茶,笑吟吟的说道。 “没有肯听话的,不过是被我拿了短处。”莹妃自己也洗了洗手,微笑着回道。 “哦?”皇贵妃颇感兴趣的挑了挑眉,“什么短处,说给我听听,日后,我也好管理她们。” “这种好事儿可不能白告诉你,更不能大庭广众下说。”莹妃凑进皇贵妃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皇贵妃先是面上一红,接着一把推开莹妃,又啐了她一口。 “你个……”皇贵妃骂不出口,平日里看着那么稳重厉害的人,竟然面红耳赤的指着莹妃鼻尖,脚也抬了起来,看着像是要踹人。 “有什么的?这里除了枫儿,谁还不懂这些。”莹妃慢条斯理的摇着手上的扇子,又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贴身宫女,“待会儿,把我枕头下那几本好的,包仔细了,送到皇贵妃那儿。哦,对了,还有我书架三层上的两本,就是挨着白玉笔洗的那个,也一并送过去。” 皇贵妃起身就走了,平日里虽然她身份高,但先走的时候也是会跟我们告辞的,今日却面红过耳,脚步匆匆,路过莹妃的时候,又啐了两口。 莹妃端庄行礼,等皇贵妃走了就真的让宫女去拿她说的东西。 我挺好奇的,凑过去问是什么,莹妃也让人给我拿了一本。 宋妃和婉昭媛一左一右的扯着她袖子要,莹妃被俩人拉扯的受不了,笑骂着告诉她们,说新的还没来,这些虽然好,也都是大家看过的,没什么趣儿。 婉昭媛和宋妃这才罢手,我再次好奇的问是什么,枫美人放下牛乳茶,腰背挺直,声音洪亮的告诉我说,是话本。 我没当回事儿,话本不就是小说么?这个年代,又是宫里的女人,肯定没多少见识。估摸看个《红楼梦》,《西厢记》一类的就觉着不得了了。哪儿像我们现代人这么幸福,网上大把资源,同人圈还有太太产粮,要肉有肉,要清水有清水,需求再高点儿的,还可以用个梯子翻墙。 直到,我拿到那本话本我才知道,古人的话本,原来,是,这么,刺激。 有脑洞,有剧情,还她娘的有插图。 画的那叫一个生动,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不可描述,啧啧啧啧。 “说正事。”听说皇贵妃那里已经送去了话本,莹妃肃正脸色,指着我让我把今早说给她的话再说一遍。 我迅速说了一遍,还补充了不少细节。 婉昭媛沉默不语,宋妃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转圈儿。 “要这么看,那这人想法子害死人,必然是有好处的吧。” “不是好处,就是寻仇。”莹妃直指要害,她转脸看向婉招远,枫美人已经坐到婉昭媛身边,正低声安慰她。 “我家并无仇家。”婉昭媛神色镇定,“我家祖籍本不在这儿你们知道,老家那边儿因为家中人口不多,不算当地大宗族,所以一直都谨小慎微,从不曾与人结仇。至于京中,现在也只有我们一家在此居住。我父亲官职不算太高,官场上并未得罪谁,至于我娘,她你们也认识,平日里结交的都是后宅夫人,就是有一句半句的言语冲突,也不至于杀人吧。我当年进宫选秀是因为到了年纪,正赶上当年选秀,而且还是我自己的注意,也没挡谁的路。入宫至今是有些许宠幸,可上面有皇后娘娘、皇贵妃,我也没拿着宠幸兴风作浪,就是这个昭媛也才得了不久。应该碍不着谁的啊!” 宋妃连连点头,枫美人跟我都是一头一脸的雾水。莹妃默不作声,好一会儿了,她突然开口道,“你哥哥出事前,也就三四个月吧,我记得,你……” 婉昭媛猛的站了起来,“你是说,我那年有孕的事儿?” 莹妃点了点头,“我记着,当时你作呕不止,也没什么食欲。满宫都以为你有了,可连叫了几个太医来看,却又都说没有。” “不。”婉昭媛摇头,“头一个过来看的,说我确实有了身孕,但很快他就改了口。随后来的几个,就都说没有了,是经血不调。” 莹妃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走动,“那时候,我还不管事,太医院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当时说你经血不调,皇上便令太医院好好帮你调养。连着十日的药下去,经血通畅,但你随后就病了,刚好些,你哥哥就出了事。” 婉昭媛脸色惨白,人摇摇晃晃的,似乎要晕倒。 “你哥少年英雄,皇上时常在我面年前夸奖他。”莹妃眯起眼睛,“我记得皇上当时说,可惜你哥年轻,尚少军功,不能破格提拔。还说,想把你哥调到王将军麾下,跟着他历练几年。偏赶上那时候王将军的义弟负气出走,王将军忙着找人,又跟皇上生气,且朝中有人在参王将军,说他年少不稳,又没多少征战经验,劝皇上收回他的将军印。皇上怕把你哥调过去反倒因为这些事耽误了他,便暂时按下了。就是王将军在那一两年手上也没什么兵权,太傅大人时常警告他,要他谨慎低调,不许他强出头。” “是为了,兵权。”婉昭媛咬着牙说到。 “对。”莹妃点点头,“有人怕皇上捧起王将军来,夺了他的兵权。也怕你哥日后不肯听他的摆布,索性在背后挑唆,让丽嫔家人害死他,免了后顾之忧。” “怕是找过我哥意图拉拢,被我哥顶回去了。”婉昭媛死死的扭着手上的帕子,“我记得我哥出京前,总有人请他赴宴喝酒。他都借口军务繁忙,推了过去。还有一次,我去找我哥说话,看见他的亲兵小厮在院子里给十几个箱子贴封条,我哥冷着脸,吩咐人把这些东西原路送回,当时我年纪小,只顾跟哥哥说话,现在想起来,那些,该是收买他的金银宝贝。” “难怪丽嫔害死了你哥,明知你在宫里还敢进来。”莹妃勾起嘴角,“原来是有人背后撑腰,怕是还许诺了她进宫后的富贵荣华。” 第90章 不服憋着 婉昭媛入宫后可能怀过孕,她哥哥又是少年英雄。 如果婉昭媛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再是个儿子,她哥在外面建功立业投在王将军这个皇上发小的麾下,那宫里的某些人可就不安稳了。收买她哥没收买成,又眼看着婉昭媛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些人心里着急,挑唆丽嫔家人背信忘义,许诺丽嫔进宫后的富贵荣华,让丽嫔家人收买了婉昭媛哥哥手下亲兵,釜底抽薪,想一劳永逸。 经过莹妃这么一分析,那就太明显了。摆明了是皇贵妃干的啊! 再加上我宫里的小莲跟皇贵妃明显又瓜葛,这些线索梳理来梳理去都指向她,莹妃她们几个面露凶光,一时之间恨不得把皇贵妃抓来活活捏死,可我却有点儿怀疑。 不要误会,不是我比莹妃她们聪明,而是我比她们看的宫斗文多。 那个什么,著名的,改变成绿帽皇上转的某某宫斗小说就有这种剧情,宫里最受宠的贵妃是大将军的亲妹子,大将军手握兵权,皇上也要忌惮几分。皇上为了哄大将军给自己打仗,就一心宠着贵妃,贵妃呢,当然必须是飞扬跋扈,看谁不顺眼就给个一丈红,没事儿不是打这个就是骂那个。所有人都以为贵妃是坏人,所有坏事儿查出来都是贵妃做的。后来,贵妃被女主联合别的妃子收拾了,可最大的坏人并不是她,而是一直装着慈眉善目,温柔的有些怂的皇后。 贵妃让人耍了替人背锅,更是可怜到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因为皇上忌惮她家,想法子不让她怀孕。 我把这个故事当做话本小说给莹妃她们讲了个大概,宋妃、婉昭媛、枫美人都听了进去,扯着我的袖子让我讲细节,可莹妃却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给我看的,浑身发毛。 半晌之后,莹妃才开口。 “我就说,我还不至于识人不清。”她看着我笑,似乎长出口气,又似乎放下了个沉重的抱负。 “你果然,是大智若愚。市面上的话本我几乎都看过,你说的这一本,我却从未瞧见。”莹妃说的谦虚,但神色颇为自得,我觉着她看过市面上全部话本一定不是吹牛。也因为这样,她把这本书当成是我为了藏拙顺口编出来的,我他娘的就此成了她眼里大智若愚的,善于隐藏实力的聪明人。 宋妃、婉昭媛,枫美人当然都相信莹妃,再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敬佩。 行吧!我摆摆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那些有名儿的网文作家,我也不用这个赚钱,拿里面现成的计策用用,不算抄袭。 “若按照梨才人所说,那么这事儿就更不简单了。”莹妃抿了抿嘴,“无论如何,咱们现在手里没实证,也只好先忍着。现在看皇上和王将军的意思,仗是一定要打的。王将军手下的兵不多,他那个义弟虽然身上有军功,但吃亏在年轻,这次,只怕还要皇贵妃家人挂帅掌虎符。” “那,日后她家可就更盛了。”婉昭媛眯起眼睛。 “皇上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只是苦无机会。”莹妃神色轻松的摇着手上团扇,“而且,我有个传闻,这会儿正好说给你们听听。” “说!”我,枫美人,宋妃,婉昭媛怒视莹妃,这娘们儿烦死个人,每次都有传闻,每次都赶当口,吊足了我们胃口才说。 莹妃不紧不慢的,先喝了口茶,又用帕子压了压嘴角。接着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扶正鬓边珠钗,掸掸衣裙,笼好袖口。 我听到宋妃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婉昭媛气的用鼻子一直哼哼,枫美人干脆撒泼打滚的扑到莹妃身上,揪着她衣裳让她快说。 “王将军是个聪明人,只可惜太过正直,不屑权谋之术。皇上曾让他夺取兵权,可他不肯,偏要自己用军功挣出来。他那个义弟,也是如此,有本事但性子太直,也不是皇贵妃家人的对手。可他义弟那个契兄弟,是个难得的妙人。”莹妃说着,用扇子掩着嘴笑,“若论聪明,王将军和他义弟绑在一处也不及他,这人呢妙就妙在,有脑子有城府,外表却看不出来,又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的拧脾气。我听说他与王将军的义弟相好之后,有那不长眼的得罪了王将军的义弟,当面儿呢,他也不说什么,背后却都加十倍、百倍的报复了回去。这些事儿据说王将军知道的不多,他义弟更是全然不知,还四处跟人说,自己这位契兄弟是个老实人,不许旁人欺负他。” 莹妃一气说的话太多,刚停了嘴,枫美人就狗腿的端上一盏茶。她略润了润,继续往下讲。 “如今起兵在即,若是这一位心里有些盘算,只怕皇贵妃家人要倒霉了。” “他为什么会有盘算?”宋妃没懂,其实我也没懂,但我没敢问,我怕莹妃刚觉着我是个大智若愚,我问了就会觉着我果然还是个大愚若智。 “皇贵妃家人这些年虽然在外不算跋扈,但在军中说一不二是惯了的。此次是两军合为一处,王将军若拿不到虎符,也只能做个元帅账下的主将,他那个义弟更是只能做副将了。你们想想,皇贵妃家人安能让他二人舒服了?” 宋妃弱弱的举起手,婉昭媛也把手举了起来,我蒙头蒙脑的看向枫美人,发现这丫头两只手举的高高的,就差把脚也举起来了。 “休想。”莹妃拉下脸,“后宫不得干政,也不得与前朝有牵连,这点儿规矩你们不懂?” “你少来。”婉昭媛高举的手瞬间下落,直指莹妃眉心,“你自己平日里与前朝人见了多少次,你当我们不知道呢?还有王将军跟你也算是青梅竹马,皇上都知道你俩见过面的。” “哦。”莹妃淡定的看着婉昭媛,张口说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老娘就这样儿,当年他娶我时候承诺好了的,现而今他写的保证书还在我枕头下压着,他都不敢放个屁,你不服?给我憋着!” 第91章 黑心老板 自我进宫到现在,莹妃都是端庄雅致,高贵娴雅的。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娘们儿居然是这个脾气。 婉昭媛笑的前仰后合,指着莹妃说她今日倒是不肯再装了。宋妃和枫美人也在笑,只有我依旧目瞪口呆。 莹妃翻了个白眼儿,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儿,笑吟吟跟我解释。 “每有新人进宫,我都要装着些,省的你们不习惯。”她说的大言不惭,甚至我听起来还会觉着,她这么装是为了我们这些新人好,怕我们受刺激。 “少来。”宋妃白眼儿翻得比她还大,“你就是存心的,不是自己人就不肯露出本来面目。话说,我一直想知道,你在皇上面前,到底是哪一张脸?” “都有。”莹妃轻摇团扇,“我们自幼相识,在他面前装还是要装的,只是不能装过了头,免得他觉着我假。” 我品了品莹妃这话,发现这娘们儿说的,是现代社会夫妻相处的智慧。 一味在伴侣面前解放天性是不好的,但一味装假也实在累得慌,而且让人觉着不真诚。就莹妃这种,半真半假,嬉笑怒骂最合适。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掏出一颗真心来不见得能得好,你多少骗骗他,他反而觉着受用。简单来说,就是贱。要不然现代社会怎么那么流行白莲花和绿茶婊呢。 婉昭媛没跟着讨论,她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我跟这俩玩意儿不一样。”她指了指宋妃,又撇了眼枫美人,“见不见那位妙人我不在乎,只是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如你所说。” 我这才恍然大悟,合着刚才宋妃和枫美人高举手是想让莹妃安排,见王将军义弟的男人啊! 艾玛,这个绕嘴。其实我也相见,我没好意思说。 “放心,有机会。”莹妃笑了笑,“眼下,明眼人都看出来是要打,可皇上还没下决断。大军开拔,粮草需要准备,开战的理由,更是要想好,得出师有名才行。” 说着,莹妃看向婉昭媛,“你有个准备,只怕这次,要拿着你哥的事儿做文章了。” 婉昭媛点了点头,面色有些难看。我想问怎么做文章,看她脸色又不敢开口。正好莹妃撵我回去,说怕是皇上今日要去我那儿。 “不能吧。”我虽然站起身,但并不相信莹妃的话。 “怎么不能?”莹妃极为笃定的看着我。 “上次来坐了会儿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把皇上上次来,瞧见我镯子后的种种情形学了一遍,莹妃琢磨了片刻,长叹口气摇了摇头。 “怕是疑心病又犯了。”她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好好记着。咱们这位皇上,若说没心,是没心到了实处,可若说有心,许多事儿也都是在心里牢牢记着的。你日后在他面前处处都得小心谨慎,要知道,宫妃与皇上终归是君臣,不是夫妻。还有,莫要让皇上发觉你与皇后娘娘或是皇贵妃、舞贵妃、我,走的过近。平日里说说笑笑不妨事,有些东西彼此送来送去的也不要紧,只是拿捏好尺度,不要什么都让皇上瞧见。” 我咂摸着莹妃的话,一路蒙头蒙脑的回到了自己院子。 皇上果然在晚饭的时候来了,御膳房直接把他的菜送过来,我因此多吃了不少东西。 皇后娘娘送的手镯我已经摘下来放在了枕头下面,今日回来,酥酪就给我带上了皇上送的那副。说实话,那对儿翡翠缕金镯好看是好看,就是过重,而且我毕竟是个现代人,仪态不好,做不到像婉昭媛那样,带着满手的桌子还能不叮当乱响。这对儿镯子在我手上,随着我的动作来回磕碰,搞得我紧张兮兮,生怕给弄碎了。 皇上应该是听见了我手腕上的响动,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些。他把我搂在怀里,根据我说笑话。 嗯,贼冷的笑话,我还不能不笑。 “朕今晚留下。”皇上在我耳边说到。 我脸上红了红,微微点头。 酥酪知情识趣,早就拉着小莲退了出去。酥饼在外值夜,也是一声不吭。 皇上伸手去解我的扣子,我瞧着屋子里的烛火,扭捏的推开他的手,飞快的跳到地上去吹灯。 “灯下看美人,吹它做什么?”皇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语气调侃。 “美人?”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幅皮相不是自己的,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承认。 “怎么?觉着自己不算?”皇上笑了起来,“在朕眼里,你就是美人。” 快拉倒吧! 我死死憋住了自己想翻白眼儿的欲望,大猪蹄子这话说得顺口,怕是平日里哄谁都这一套。 接下来的事儿,可就不好往外说了。 皇上挺长时间没来我这儿,这一夜未免要的多了些。 我呢,虽然是累的腰酸腿软,但工作么,也没别的法子。好在这份工作还算不错,出力少,享受多,还能捞个事后按摩抚触,就是没什么觉睡。 我记着莹妃的话,我与皇上是君臣。所以一早上起来,即便我困得哈欠连天睁不开眼皮,也还是硬撑着爬起来,给皇上穿衣服。 额,多半是尚喜动手,我其实只帮着递了两样儿东西,还都递错了。 皇上的早膳也在我这儿一起用了,鹿肉粥好吃的要命,我比皇上吃的还多。 “从明日起,梨才人院子添一份鹿肉粥。”皇上放下碗筷,在我脸上捏了一把,“省的你跟朕抢。” 我讪讪的放下粥碗,面儿上不好意思,心里痛骂出声。 至于么至于么!谁他娘的跟你抢了? 昨晚上我工作辛苦,多吃两口,额,多吃两碗粥怎么了?给我就给我,还非得当着这些人的面儿说我跟你抢么?小气死了。 尚喜憋着笑下去传旨,酥酪面上八风不动,小莲端过一盏茶来,恭恭敬敬的放在皇上面前。 皇上拿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我眼瞧着小莲闪过一丝失落,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宫斗小说里许多宫女都想靠着睡皇上当上主子,我也能理解。可我还在这儿呢!我昨晚刚加的班今天就有人想抢我业绩,那我能乐意么? 好在酥酪聪明反应快,她在皇上站起身要走的时候,飞快的扯住小莲手腕,把小莲隔在自己身后。 我按着规矩送皇上出门,他都走到院门口了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拉起还半跪在地上的我。 “不能白得了朕的鹿肉粥吧,今儿晚上,好好伺候。” 呵呵呵呵呵,领导就是领导。给点儿好处就要求加班,个黑心的货! 第92章 翡翠 黑心货,不是,皇上走了,我回屋子正看见横眉冷对酥酪的小莲。 她手上端着刚才给皇上的茶盏,盖子仍在桌上碎成了两半儿。 “你也把我想的太不堪了些。”小莲见我进来了,就把那茶泼到地上。我瞟了一眼,发现是我这两天爱喝的陈皮茶。 那什么,最近吃的有点儿多,喝这个是为了帮助消化。 “我给皇上送茶,送的是才人娘娘常喝的,若是皇上注意到这茶了,我便打算说这茶娘娘近来常用,觉着好,才让我给皇上备着,这样儿能显得才人娘娘时刻记挂皇上。” 小莲说完自己转身摔下帘子出去,酥酪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想追出去,但终于停下脚步。 “别管她了。”我叹了口气。从那次以后,我实在没法子再相信小莲。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她跟我说过,自己没什么野心也不想往上爬。那时候我是信得,可现在,我不信。 酥酪默默的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问我要不要让酥饼去皇后娘娘那儿告假。我昨夜承宠,今早皇上又在我这儿吃了早膳,按说我是可以不去给皇后娘娘庆安的。 我也懒,并不想去,本来就打算待会儿让酥酪或者酥饼去皇后娘娘那里告个罪,我好安安稳稳的睡个回笼觉。可没想到,刚才耍性子出去的小莲又转了回来。她手上拎着铜壶和帕子,要服侍我重新洗漱上妆,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昨儿皇上在咱们这儿,刚才又说了晚上还来。您这会儿不去,就是皇后娘娘宽厚,其他人也会嚼舌头的。”小莲说完,瞥了眼酥酪,酥酪也点点头。 我没辙了,只能揉着发酸的腰重新洗漱,坐到妆台前面,由得她俩打扮。 在这种事儿上,酥酪和小莲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她俩都不让我戴过于贵重的首饰,也不许我素面朝天或者只戴不值钱的。更是对于每天要穿衣裳的颜色和首饰样式精挑细选,比如昨日皇后娘娘或者皇贵妃才穿过的颜色,我今日就不能穿。舞贵妃才戴过两日的白玉蝴蝶簪子,我这几日就不能戴类似的款式。衣裳料子要今年新的,但比我份位高的人若是还没穿,那我也不能穿到身上。简单来说,就是要符合自己的身份,别眼气旁人,别做学人精,也不能让人看不起。 今日,衣裳和首饰要配我手腕上那对儿翡翠缕金镯子。镯子是绿的,衣裳就不能顺了色,红配绿更是不会考虑。而且衣裳料子要带金线,不能过于显眼但必须有,这样才能跟缕金呼应。 “手镯已经重了,头上不妨轻省些。”酥酪打开乌木盒子,从里面选出几只金镶翡翠的小簪子来。 小莲点点头,从里面挑出两支给我戴好。 “脖子上,今日就带个细些的项圈好了,免得喧宾夺主。”小莲琢磨了一会儿,找出个八宝软金项圈来,当中镶嵌了指头肚大的翡翠,正好配镯子。 酥酪抿着嘴,另拿出几对儿耳环来比着看,她俩认为我身上的翡翠已经够多了,再多显得累赘,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配什么样儿的好。 “珍珠的?” “不成,皇贵妃昨日、大前日,戴的都是珍珠。” “那,蓝宝石?又有些不搭配。” “再不行用和田羊脂玉吧,我记得有对儿莲花样式的,又轻巧又好看。” “白色,太素了。” 我无语望天,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穿衣打扮,也是宫妃每日工作的一部分,你在现代社会上班儿不还得穿个工服么? 小莲和酥酪实在选不出来,我急了,顺手从盒子里摸出一对儿最小的绿色耳钉,三下五除二就戴到了耳朵上。 “就这个了,爱咋咋地。” 皇后娘娘看见我来了,适度的表现出了惊讶,随后是温柔的埋怨,说我也太勤勉了些。 皇贵妃跟着凑趣,说满宫上下我最守规矩。我尴尬的笑着,觉着自己身后已经被无数双眼睛戳穿了。而且这些眼睛里,有一双,属于珍嫔。 “梨才人样样儿都是好的。”舞贵妃喝了口茶,笑吟吟的打量我,“我瞧着她腕上那对儿翡翠缕金镯,是难得的好料子,这几年番邦供来的多是紫罗兰色和无色的翡翠,依我说,这翡翠还是绿的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斜眼看向珍嫔。我这才发现珍嫔今日脖子上戴的是块儿宛如冰块儿的无色翡翠,底子极其清透,水汪汪的,看着就贵。嗯,我想不出什么好词儿,贵就是好呗。 这可难为死我了,说绿的不好吧,我这对儿是皇上赏的,说绿的好吧,又她娘的要得罪珍嫔。 不是,舞贵妃什么意思,她明明跟莹妃是一伙儿的,怎么今日冲我来了? 我猛然间想起莹妃说过的话,她说,让我日后不要表现得与她们过于亲密。 想到这儿,我尴尬的笑了笑,趁着皇后娘娘另起话头的功夫看向莹妃。莹妃手上依旧摇着团扇,她偏着脸正跟自己身边的皇贵妃说着什么,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微动,正冲着我的方向。这,应该是让我安心的意思。 我心里踏实了,安生坐下喝茶。 可惜我安生了,她娘的珍嫔安生不住。这丫头也不长记性,上次埋汰人家莹妃的珍珠被人怼了,这次又觉着我是个软柿子,直接冲我来。 “梨才人怎么没戴翡翠的坠子?是不是没合适的?”珍嫔笑盈盈的指着我的耳朵,“我那儿还有两块儿掌心大小的翡翠,颜色不错,水头也足。只是东西多,懒得找人琢磨。不如待会儿让人送去你那儿,你找人磨对儿耳坠子戴,也省的戴那丁点儿大小的东西,瞧着跟镯子配不上,怪寒酸的。” 宫妃们都看着我,都想看我笑话。 珍嫔位份比我高,这么压着我,按说我只有憋气的份儿。 但我才不呢!翡翠啊!两块儿掌心大小的翡翠啊!这他娘的得值多少钱啊?!傻13才他娘的不要呢。 我当即过去扯住珍嫔袖子,逼她现在就让人去取。 珍嫔大约没想到我如此不要面子,先是楞了楞,随后便说等待会儿散了让我过去她那儿拿。 我才不上当呢!丽嫔的事儿我难道还不长记性么?珍嫔不管现在是不是要报复皇贵妃,也不管她对于亲娘的死,自己孩子的死知道多少,她那屋子都是危险的,这个雷我不想沾边。 我缠着让珍嫔派人回去拿,珍嫔讽刺几句,到底打发身边人去了。 就在我美滋滋的坐回位置等着天降横财的时候,皇后娘娘偏头看了看我,突然笑出了声儿。 “珍嫔,你让梨才人骗了。她哪儿是寒酸带不起翡翠的耳坠?你仔细看看,她耳朵上那对儿虽然小,确实难得的金绿猫儿眼,一只,怕是就能换你三五块儿翡翠了。” 第93章 再次被坑 皇后娘娘的话音才落,我身上就又多了无数个眼刀戳穿的窟窿。 我抬手摸了摸耳钉,只觉着欲哭无泪。 原本是盒子里最小,瞧着最不显眼的一对儿,怎么就比翡翠还贵了?关键是这玩意儿哪儿来的我完全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是,不是皇上最近赏赐的。 “我记得,上次见到猫儿眼,还是大前年。”皇贵妃声音高挑,听着有些刺耳。 皇后娘娘和煦的笑着,点了点头,“我竟记不准日子了,还是你的记性好。” “哪里是记性好,不过是那年赶上我生日,皇上送了我一个猫儿眼的戒指。我稀罕的什么一样,至今还收在妆台下的盒子里,用九连环锁牢牢的锁住,轻易不肯拿出来戴呢。”皇贵妃语气调侃,眼睛在我耳朵上溜了溜。 “那年是你整生日,皇上便把贡品中唯一的猫儿眼给了你。说到底,还是疼你的。”皇后娘娘拍了拍皇贵妃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我再笨,也明白这里面儿的道道儿了。 哦,大前年贡品里面,就一个猫儿眼的戒指,因为当年皇贵妃整生日,所以送了她,连皇后娘娘都没份儿。 整生日,应该就是整十或者逢五吧,那确实是要好好庆祝。皇贵妃身份贵重,娘家又有势力,皇上送最好的无可厚非。皇贵妃得了戒指也没戴出来显摆,而是小心翼翼的收藏,可见这玩意儿又贵又难得。 然后现在,我耳朵上带着俩,在刚承宠后的日子,大摇大摆的来皇后娘娘这儿请安,让所有宫妃都看见了,这叫什么行为?这叫臭显摆! 我想明白了这里的道道儿,也知道今日自己又她娘的被人坑了。可我没办法,这耳钉今早是我自己选的,怪不了酥酪,也怪不了小莲。我怀疑她俩可能都不认识猫儿眼,不,不对,酥酪可能不认识,但小莲如果真的是皇贵妃的人,她应该是认识的。我这对儿耳钉来得蹊跷,说不准,真是她害我。 眼下不是查证这个的时候,现在我需要的是赶紧脱身。 就在我快急冒汗的时候,宋妃突然照着自己脑门猛拍一巴掌。 “原来这玩意儿是猫眼儿啊!那不给你了,你还我!” 宋妃常年练舞,身手贼好,我都没反应过来,她上来就摘了我的耳钉,一把揣进怀里。 我张口结舌,宋妃尴尬的笑了笑,又抓了抓头发。 “那什么,是,当初是说你照顾我辛苦,我送你的。但是吧,我也没想到这是猫儿眼啊!说起来,我那个爹当年在做大鸿胪的时候得了不少好玩意儿,可惜他都给我姑姑们了,就这对儿耳钉,是我五岁那年,他喝多了酒,随手送的。我一直没当回事儿,进宫的时候,我娘说我爹一辈子就送了一样儿东西给我,死活塞进了我的包袱。我觉着这玩意儿小,贵呢,也贵不到哪儿去,上次就顺手送你了。” 说完,宋妃又蹭了蹭鼻尖。 “那,是吧,现在知道是这么贵的玩意儿,我就不给了啊!不是我小气,是我娘都跟他合离了,我也不想欠他人情。这玩意儿我今晚叫人送出宫去还他,从此以后,骨肉亲情就此断绝。他在我这儿没半分恩情,日后,也休想我再有半分孝义。” 宋妃说的义正言辞,宫妃们当初经历过她爹娘合离的事儿,这会儿一个个都拍案击掌,说宋妃做得对。 皇贵妃更是赞同不已,她摘下自己的耳环,让身边宫女用帕子包了送到我面前,说是替宋妃还我。 “不好吧。”我一边说,一边接过耳环,同时转过头,贼兮兮的看着珍嫔,“珍嫔娘娘都送我翡翠了,我再拿皇贵妃娘娘的,不咋合适。” “今日你亏了一对儿猫儿眼。”珍嫔话里有话,眼睛如刀的看着我,“拿着吧。” 直到珍嫔的宫女取回翡翠,我后背上的汗,才算下来。 屋子里的话题已经绕到宋妃她爹身上,我低头喝茶,感激不已。 推己及人,宋妃她爹的事儿,她其实并不愿意提起。今日不过是为了帮我解围,眼下大家又拿起她家的事儿当八卦说,我不知道宋妃心里好受不好受,我是挺难受的。 好在大家没聊多大一会儿就散了,出门时候,宋妃拉扯着婉昭媛,说自己的裙子破了,要去婉昭媛那儿找条新的。 “冷静点儿。”婉昭媛指了指宋妃的腰,又指了指自己,“咱俩不是一个尺码。” 宋妃身姿其实偏娇小,婉昭媛骨架子比她大,所以虽然宋妃日常健身练武,但看起来还要比柔柔弱弱的婉昭媛壮实。 “没事儿我不在乎。”宋妃挽住婉昭媛的胳膊,十分亲热的说到,“就是没有我能穿的,找一匹旧料子,让你的绣娘给我做个也行,我事儿少,不挑。” 我呆住了,见过脸皮厚的,但厚到如此程度的不多,宋妃这功力,仅次于我。 话说,上次给我做的衣裙和床帐,我可还没收货呢。 我马上冲上去,一把抱住婉昭媛另一条胳膊。 “你先答应给我做的,我的衣裳还有床帐,给我做完了才能给她做!” 宋妃被我不要脸的程度惊呆了,皇贵妃她们都还没走远,她不好直接说自己刚才救了我,我却如此小人,只能怒气冲冲的等着我,并挽起袖子,用拳头在我眼前来回晃。 我是什么人?我多不要脸?不是,我铁骨铮铮,那是受人威胁的人么? “先给你做先给你做,咱们有话好说啊,不要动手。这不文明!” 午后,我借口在屋里闷得慌,带着小莲去找婉昭媛。 之所以没带酥酪,是怕小莲怀疑,而且我相信婉昭媛有本事把小莲打发走。 婉昭媛正在屋子里挑花样子,见我来了就赶忙把花样子藏起来,一副小气吧啦的嘴脸。 我嘴里“啧啧啧”的,手上动作飞快抢过来两张。其实这玩意儿好不好我看不出来,是不是时新样子我也不知道,就,抢个热闹。 “你来的正好。” 婉昭媛让我气得没辙,只能翻着白眼儿,把花样子拍到我手上。 “宋妃磨着我要裙子又说不出个样式来,这会儿你过来了,也把她叫来咱们一块儿合计,省的难为我的绣娘。” 我点点头,婉昭媛招手叫来金鱼儿,又指了指我后的小莲。 “你俩一块儿去请宋妃过来,就说我说的,要裙子容易,不能空手,梨才人都是带着东西来求我的,她也得表示表示。小莲,你到时候就说你们家才人娘娘给我带了东西,只当是个见证。” 第94章 心理活动不能太多 小莲半点儿没有怀疑,笑呵呵的走了。 我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婉昭媛,到底是奸诈,不是,聪明之人啊,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说的入情入理,还趁势叫来了宋妃。 “猫儿眼是哪儿来的?”小莲才出院子,婉昭媛就让鲤鱼儿看好屋门,正色问我。 我竖起三根手指,冲天发誓,自己真的不知道。 “这么精贵的东西,我想你要是知道,也不会带出去。就是你糊涂了,酥酪也不应该如此糊涂。”婉昭媛皱了皱眉,“你今早怎么想着戴这个的,细说说给我听。” 我一边回忆,一边儿仔细讲述,从我们三个人的表情,动作,语气,包括谁当时站在哪儿,谁先开口谁后开口,都学了个明白。 婉昭媛默默的听着,除了在听见小莲给皇上上茶被酥酪误会的时候皱了皱眉,其他都没什么反应。 “酥酪怕是也不认识那玩意儿。”婉昭媛点点头,“猫儿眼外表看着跟寻常绿宝石没什么区别,不如翡翠透亮,也不如祖母绿浓艳。只是当中有一道金色竖纹,会随着光开闭,宛如猫儿的眼睛,因此才得了个这个名儿。金绿猫儿眼更是当中极品,出产量极少,一个矿洞里出不来一对儿猫儿眼都是常有的事儿。再加上产这玩意儿的斯里国连年征战,国内的矿洞塌的塌,废弃的废弃,能下矿的男丁都去充军了。所以近些年来猫儿眼越来越少,去年更是连斯里国常有的蓝宝石也断了进贡。” 我边听边琢磨,这个斯里国,又有猫儿眼,又有蓝宝石,蓝宝石还常见,那估摸着,就是他娘的斯里兰卡吧! 合着我穿越只是年代变了,地球没变!那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不知道会不会有战乱啊!万一我倒霉,穿越到一个如当年北宋末期,或者明末清初的时候,那她娘的可就完犊子了。话说,宫里没枯井吧,宫里后山,也没歪脖树吧?啊,不对,歪脖树跟我无关,哎嘿嘿嘿。 话说回来,最近好像是要打仗,不过看样子不是人家欺负我们,是我们要欺负人家。那,估摸,没啥事儿,吧。 婉昭媛见我走神了,用力拍了下炕几,我赶忙收回心思,继续跟她探讨这个猫儿眼。 “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为啥能有呢?” “什么盒子装的?”婉昭媛问。 “普通的盒子,我记得上次酥酪说过,是黄杨木盒。”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更是有鬼。”婉昭媛眯起眼睛。 我也觉着是,虽然我的妆台平时都是小莲或者酥酪收拾,但我也是每日都瞧着的。一般来说,越是贵重的首饰,越要放在贵木料的盒子里。有些虽然材料便宜,但如果是皇上、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酥酪也要恭恭敬敬的找个高档木料的盒子装,她说这是规矩。 宫里是个处处讲规矩的地方,我是才人,就不能僭越佩戴首饰,猫儿眼皇贵妃都只有一个戒指,我弄出一对儿来,还放在普通盒子里,实在太诡异了。 我开始搜肠刮肚的想看过的宫斗小说,然后一条条提出来,让婉昭媛帮我分析。 “你说,会不会这个耳钉,是皇上当年心爱之人的?有人特意放我那儿,为了陷害我,让皇上以为旧人归来,实际上没有。这么一失落,就会厌弃我了。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皇上旧情人?” “不会。皇上没旧情人,跟他有情的都收进宫了。” “额,那会不会是皇上他娘?亲娘。就是出身很卑微,只能在宫里当个宫女,或者洗衣裳的那叫啥地方来着?总而言之就是给人当奴才。再不就是番邦外族的女子,生的极美,被宫妃嫉妒各种祸害,还陷害她,然后被先皇赐死。再然后皇上就被位份高的宫妃收养了,但他娘其实是先皇心爱之人,这对儿猫儿眼是他亲娘留下的?这样,皇上见了我戴了这个,就认为我是僭越,或者认为我自比他娘,那肯定要弄死我。” “大胆!你怎么还能妄自臆断已故的太后呢?亏得是在我这儿,让旁人听见你还要命不要?我告诉你,太后当年虽然不算得宠,可也是出身名门望族,正经的宫妃,你话本看多了?再说了,你也不想想,若真是这样,皇上怎么会给皇贵妃猫儿眼戒指?” 皇上没有旧情人,穿故人之衣,用故人之物,相貌相像这点,就不用考虑了。 皇太后是正经宫妃,没被迫害,没被赐死,那皇上心中记挂亲娘,看上我属于啥啥啥的心里问题,然后被人利用拿了他娘遗物害我,这点也可以放弃。 再剩下的可能…… 皇上身边虽然有王将军,也是自幼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但看皇上跟我那个劲头,是吧,也不像是小说里苦哈哈的那种弯恋直。再说王将军,都当将军了,打耳孔也不大合适。这条也能放过。 我得再想想,小说套路多,狗血虐文更是不少,可千万不能有疏漏,有疏漏老娘就从傻屌女主变成虐文女主了,那这工作可要不得。 我捧起一杯茶,跟婉昭媛说,我要静静。 婉昭媛估摸刚才让我那一番皇太后的想法惊着了,只点点头,就放我自己去瞎琢磨。 喝口茶,我继续努力想。 异世穿越?这猫儿眼是类似于哈利波特里面那种钥匙么? 不能!我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没碰上什么稀奇的事儿,要真是开启任务早就该有提示。至少猫头鹰得有吧?巨人海格也得出场了。 那是?武侠的设定?宫里有高手隐藏? 也不应该啊!就我这个身子骨,就我这个梨形身材,高手只要不瞎,绝对得去找宋妃,毕竟人家有基础,再不然也得去找枫美人,人家岁数小,好培养。 这些都不是,那就还剩神鬼志异了。 莫非这是宫里冤死的女鬼所赠?为了让我追查她死亡的真相? 这个靠谱哎!现在宫里这些宫妃,不是莹妃她们这种老油条,就是我和珍嫔这种新瓜蛋子。老油条不关己事不开口,女鬼肯定不会选择她们。新瓜蛋子,珍嫔啊!当初死的丽嫔啊!还有跟我同批进来的那几个,谁有我这样急公好义!热心善良!算来算去就只有我了,我这个大好人,才会让女鬼看上。 我拍着大腿,觉着绝对是这种可能。于是我兴冲冲的把这些分析告诉婉昭媛,和刚进门的宋妃。 小莲没跟着,宋妃说打发她去请舞贵妃了,用的借口很简单,要舞贵妃过来评理。 “你先别管小莲的事儿。”宋妃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接着狐疑的看向婉昭媛。 婉昭媛神色严肃,嘴紧紧的抿着。 “刚才就这样儿?”宋妃问道。 她问的是谁?我咋没明白呢? “嗯。”婉昭媛极其严肃的点了点头。 “赶紧去请太医,我来让她安静下来,免得待会儿太医来了摁不住。”宋妃挽起袖子。 我最后的印象,是宋妃眯着眼睛站在我面前,她指了指窗外,说那儿有只蝴蝶让我看。我转过头就觉着脖子一疼,接着,眼前就黑了。 第95章 痕迹 我是被舞贵妃吵醒的。 迷蒙中,我一直听有人在吵,等睁开眼睛了,才确认吵的人是舞贵妃。 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分不清到底自己在哪个时代,等分清楚了就高兴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对这个原本不属于我的时代有了亲切感。 也对,混吃等死还有人伺候的生活谁不喜欢啊?非喊着口号说要奋斗的人只会出现在现代社会的新闻联播里。 刚才说的有点儿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醒了,我挺高兴的。 舞贵妃也发现我醒了,她赶忙走上来,先轻轻碰了碰我的脖子。 我觉着疼,赶忙往后躲。舞贵妃拧着眉头,转身吼道,“瞧你做的好事!”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不是,怕她犯了疯病,伤着自己么?” 这个声儿,我听着是宋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听见宋妃的声音,没看见宋妃的人。 “疯你个大头鬼!”舞贵妃越发生气,她坐到我身边,又叫人过来扶我。 过来的人是酥酪,她也是满脸焦急。我问她小莲呢?她说刚被舞贵妃打发去拿药了。 拿药? 谁生病了要拿药? 以及,宋妃说谁犯了疯病? 不能是婉昭媛吧? 没准儿哎,我醒过来还没看你见婉昭媛呢。 话说,我为什么会在床上?又为什么会才醒? 等会儿,我为什么,脖子这么疼? 舞贵妃正在继续数落宋妃,我靠着软枕坐起来,发现我还是在婉昭媛的宫里。而且宋妃就在我床边,之所以我没看见她,是因为她,蹲着呢。 她身边陪着她一起蹲着的那个,花枝招展,满脸委屈的,可不就是婉昭媛么。 宋妃不跟我对视,我看她,她就心虚的转过头去。 我又去看婉昭媛,婉昭媛笑的十分尴尬。 摸摸脖子,我终于明白了。 “刚才是你把我打晕的?”我指着宋妃,大声问道。 宋妃点点头,张嘴给自己辩驳。 “你刚才那个样子,看着像是得了失心疯,我怕你伤了自己,所以就,出手重了那么,一点点。” 宋妃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处,努力向我表明,真的是一点点。问题是我的脖子生疼,脑袋也还晕着,这他娘的是一点点?再说了,她一个习武之人,她说的一点点,跟我想象中的一点点那能是一个一点点么? 我提出我的疑问,宋妃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再说我也没疯啊!我就是合理提出质疑和可能,我进宫没多久,以前也没听过宫里的事儿,猜的不对你们告诉我就得了呗,怎么还能怀疑我疯了呢!我要是疯了,能分析的那么有逻辑?” 我气的捶胸顿足,舞贵妃在我身边没说话,婉昭媛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还拉起了宋妃。 “你有个屁的逻辑。”婉昭媛顶着舞贵妃的怒视坐下,鲤鱼儿极其乖巧的走上来蹲在她身边,给她捶腿。 “就你分析那些玩意儿,被我们听见只当你疯了,被别人听见就是个死。” 气死老娘了,她们怎么能这么说我!老娘肚子里可是有几百本宫斗小说的人,虽然看的大部分都忘了,但,但那多少是个经验啊!怎么就成了屁的逻辑了!这些都是当红作者写的!她们这些本应该活在小说里的人物懂得个屁! 话说,我不能是书穿了吧?不能,没有哪个缺心眼儿的作者会写我这么傻屌的主角,应该就是平行世界。 “你瞧瞧,像不像失心疯。”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示意舞贵妃去看陷入思考的我。 舞贵妃疑惑的看着我,又皱了皱眉。 “不行,再去请太医,或者干脆请钦天监来人看看,别真是撞鬼了。” “你这么个明白人,竟然也信鬼神。” 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莹妃。 我转头看过去,发现她正靠在门口,手上换了柄绣着狐狸的团扇,那狐狸绣的毛皮丰盈,眼波流转,怎么看怎么像,莹妃自己。 “枫儿被我派到皇贵妃那儿去了,一时半刻的回不来。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里,说是有事相商,让我去,我说闷得慌,要出来散散,所以也不用管他们。”莹妃也没带人,就自己那么走进来。 鲤鱼儿机灵,赶忙去给莹妃端椅子、倒茶。 莹妃放下扇子去端茶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娘们儿手上的扇子柄是上好的和田玉,尾端镶嵌一块儿鸽子血一样的红宝石。下坠翡翠双喜字坠角,还配了不知道什么线绕成的流苏,看着亮闪闪的。 她多亏没去皇后娘娘那里,我怕她这一身的打扮,给人皇后气死。 “那对儿猫儿眼呢?”莹妃喝了口茶,轻声问道。 宋妃赶忙从怀里掏出来,莹妃拿在自己手里冲着光看了一会儿。放下来的时候,她眼睛微眯,更她娘的像狐狸了。 “皇贵妃的那只猫儿眼戒指我见过,论成色,还不及这个。”她语气中带着些许的鄙夷,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的,我看着她总觉着后背发毛。 “那可是贡品。”舞贵妃还是皱着眉。 “贡品怎么了?”莹妃笑的明显了些,“斯里国与咱们周边的国家还不一样,山高路远,咱们辖制不住人家。人家来进贡,不过是应付个面子。真正顶级的东西自己肯定是要留下的,怎么会真的送来。这几年因为他们那儿连年战乱,更是没心思来进贡。可越是这样的时候,民间的交易反而越昌盛。斯里国的宝石矿原本大部分攥在皇亲贵胄手里,有兵士看守,寻常百姓沾都沾不上。可这么一乱,百姓为了活命哪儿还会管是谁的矿洞?偷的偷,抢的抢,因此市面上流通的宝石反到多了。” 舞贵妃和婉昭媛、宋妃互相交换了眼神。 “这么说来,这玩意儿的来处可就不好追查了。” 我听着也有些丧气,进宫以后接二连三的出事儿,除了丽嫔之死已经知道是婉昭媛下手,中间还被人换了簪子,其余的事儿我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脑。 莹妃摇了摇头,用指甲拨弄了一下耳钉。 “商贩卖的都是原料,卖到那儿,当地的珠宝商人便会按照自己本国近日流行的样式打造首饰。按说猫儿眼这么精贵的东西,理应好好琢磨打造。用赤金做底,再加以各色宝石做陪衬。你们看这对儿耳钉,只简单琢磨了一下猫儿眼,用料精简,款式素朴,且用的不是赤金,是纯银鎏金,这就是有意为之,生怕被人看出来是什么地方打造的。可惜,终归是漏了痕迹。” 第96章 因为小龙虾而丢人 莹妃说的痕迹,指的是猫儿眼的纯银鎏金底托。 我看不懂,宋妃也看不明白,倒是婉昭媛拿过去仔细看了半日,最后肯定的说,这是翻蜡工艺。 一头雾水的我,拉着宋妃求解惑,但宋妃给了我一巴掌。 “你看我像明白这个的?” 好吧我问错人了,这要是把刀,估计她能明白。 “一般用上翻蜡的,或是需要一体成型的戒指,手镯,或是大型器皿。耳钉这种小东西只需要打个底托镶嵌即可,何必费心雕琢蜡模?”莹妃手上捻着一个耳钉,在阳光下来回转,那猫儿眼上面的金色竖线随着光线的变化或大或小,像极了猫的眼睛。 明明是极其昂贵精美的宝石,可我却看得浑身冰冷。 宫里的女人,吃穿使用极尽奢靡,她们杀起人来,也都捡着这些用。我突然想起还在现代社会时看过的动物世界,那些毒蛇,毒蛙,毒虫子,都很漂亮,都很美。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毒。女人,也是如此。 “翻蜡是为了不留雕刻痕迹。”婉昭媛眯起的眼睛十分像猫,“但凡是个差不多的首饰匠人,势必有自己独特的手法。” “若是宫里的匠人或是皇商,那更是好认。”莹妃斜倚着软枕,团扇盖在脸上,好像是打了个哈欠。 “欲盖弥彰,咱们就从宫里开始查。”婉昭媛冷笑起来。 “对。遮住哪儿就查哪儿,老鼠就算躲在洞里,也要灌水灌烟,把它拖出来。”莹妃略显阴森的声音从团扇后面发出来,我没出息的又开始打冷战。 “你来吧。”莹妃看向婉昭媛,“宫中查这个,你最顺手。” 婉昭媛痛快的应承下来,让鲤鱼儿把那对儿耳钉收好。 我一琢磨,这事儿确实得婉昭媛来,她平时喜欢打扮,屋子里又放了各色宝石,肯定跟宫里的匠人熟悉啊!我就不行,进宫到现在,我连御膳房都没混熟。 有句宫斗小说里常用的话怎么说来着? 这宫里,上下都张着双富贵眼睛,生就一副跟红顶白的势力心肠。我现在不过是有些小恩宠,位份又不高,宫里伺候人的奴才也都不大看得起我。可能,这就是我屡次被人陷害的缘由? “到底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我实在忍不住,终究问了出来。 “宫里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莹妃扫了我一眼,“多踩一个下去,自己就可能多一份荣宠。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怀龙子的希望。等生下孩子来,还要帮着孩子把竞争者扫除干净,这样才能坐上后宫最安稳的太后位置,享受无边荣耀,安度晚年。” “然后看着自己儿子的女人,继续自己当年的争斗,残害自己的孙儿?”我又想起看过的那些宫斗小说,“这么活一辈子,有意思么?” 莹妃似乎被我问住了,她愣了愣,勉强的笑了起来。 “是没意思,可,富贵权势迷人眼,谁都顾不得了。” 富贵权势。 我在心里念叨着,宫里的女人,贪的是这些,永远不会是恩,义,情,因为这些玩意儿没用。 可我看着莹妃,婉昭媛,宋妃,枫美人,舞贵妃她们几个就是绑在一处的好,虽然当着其余人的面儿,也会争宠。但她们争宠分明是为了,刷皇上这个副本,捞好处。 皇上就是个工具人,她们用起来贼顺手。 想到此处,我有点儿心疼皇上。 莹妃这娘们儿邪门,就跟会读心术一样,我正想到皇上,她就突然提起来了。 “今日有外省大臣觐见,我听说送来了好些上好的河鲜。看时辰,这会儿也该送到御膳房了。” “河鲜?!” 枫美人和宋妃跳了出来,“什么样儿的河鲜?鱼?虾?螃蟹?鳖?” “都有。”莹妃点了点枫美人的脑门,又扯了把宋妃的耳朵。 “还有一种,叫什么,小龙虾。” “蒜蓉!”我跳起来。 “香辣。”宋妃不亏练过武,到底比我跳得高。 “都要!”枫美人大约是觉着跳不过我俩,所以直接扯着脖子吼起来。 莹妃,嘴角抽动,再次用扇子盖住脸。 “算了,命里注定,摊上你们这群玩意儿。去给舞贵妃送个消息,让她待会儿寻个理由也过来。我这就舍出这张脸,去皇上哪儿,给你们要吃食。”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在这个时代,居然能吃上小龙虾。 为了这顿小龙虾,我脸都不要了。 皇上不是说晚上来么,巧了,小龙虾也是晚膳前送来的。我怕吃不上,死活央求着莹妃,让她给我想个办法避过今日的宠幸。 莹妃点了点我的脑门,说我死脑筋。 “皇上晚上过去,你要多少小龙虾不成?” 对哦,我怎么没想明白呢! 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再问问莹妃。 “那个。” “嗯?” “你没把皇上那儿的小龙虾,都要来吧。” “我又不是你!后宫这么多人,我都要来,给自己落个嚣张跋扈的口实么?”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语对。 灰溜溜的回到自己院子里,洗漱打扮等大猪蹄子来宠幸。 大猪蹄子还是有良心的,没来陪我吃晚膳,但让人送来了做好的小龙虾。 可惜不是蒜蓉的。 但这有什么要紧,蒜蓉我自己可以,额,我可以让酥饼给我弄啊! 皇上进门的时候,瞧见的是酥饼愁眉苦脸的蹲在地上剥蒜瓣儿,酥酪用帕子蒙住口鼻剁蒜蓉,小莲更绝,她鼻子里塞了俩棉花球,把蒜蓉和调料拌在一起,在伸直胳膊送到我面前。 我,芊芊淑女,宫妃梨才人,皇上新宠,头发盘成个牛屎堆顶在头上,洗去胭脂铅粉,脱去华丽的宫装,穿着中衣亵裤,一只脚踩在雕花鼓凳上,双手剥着小龙虾,沾上秘制蒜蓉酱,流水一样的往嘴里送。 皇上大约是让我吓着了,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来。 我也吓着了,一个小龙虾仁儿叼在嘴边,口水顺着唇缝滴答下来,我猛地往回一抽,又呛了蒜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咳嗽的惊天动体,涕泪横流。 手不自觉的去摸眼睛,结果被蒜蓉辣的哭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 在死一般的寂静后,我听见了皇上,杠铃一样的笑声。 第97章 小龙虾 羊肉串 童年 如果说刚才皇上那杠铃一样的笑声只是个开场,那现在坐在桌边变成东北扒蒜小妹儿的我,就他娘的是本篇高潮。 皇上此刻就坐在我对面,头发在脑后胡乱扎成扫帚模样,龙袍已经脱下来交给尚喜,他老人家也只穿着中衣亵裤,亵裤还是大红色的。一只脚踩在刚才我踩过的雕花鼓凳上,还没有穿鞋。这也就是他脚不臭,不然我就给他扔出去了。那什么,我就脑子里想想,其实他脚臭不臭,我都不敢这么做。 皇上两手衣袖高挽到手肘位置,嘴角满是蒜蓉和红油。 “你别说,还是加蒜蓉有味儿。” “是吧。”我坏心眼儿的把手里白嫩嫩的蒜瓣儿递给皇上,“您咬一口这个,更过瘾。” “过瘾这词儿好。”皇上两只手忙着剥龙虾,伸脖子直接从我手上叼走了那瓣儿蒜,上下牙用力一咬,我赶忙向旁边闪避。 没想到这人竟然没被辣吐也没被生蒜味儿熏晕,居然吧唧吧唧嘴,示意我再来一瓣儿。 行! 我冲皇上挑起大拇指,能吃生蒜,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我跟您说,吃小龙虾就着蒜还不算什么,吃烧烤配蒜才是一绝。”我手上忙着剥蒜,皇上忙着剥小龙虾。酥饼、酥酪、小莲、尚喜四个都在外间屋伺候。满屋里蒜味儿飘香,小莲点了两三个香炉都压不住。 “烧烤?”皇上眨眨眼睛,“是炙子烤肉么?” “那不成。”我攥着半头生蒜挥手,“炙子烤肉得配芝麻酱,或者椒盐辣椒咖喱粉调配的干料。配生蒜的得是羊肉串,大腰子,烤脑花什么的。” “你会做?”皇上带着点儿期待看着我,“过两日有人送上好的黄羊来,朕单独赏赐你半只,腰子脑子都有,如何?” “成啊!”我正好也想吃这口了,想着羊肉串全靠肉好,估摸也不难弄,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那说定了啊!”皇上又眨眨眼睛,“朕赐你半只羊,晚上你做给朕吃。” “半只羊。”我是个有良心的人,有好吃的不能忘了姐妹,“咱俩也吃不完,不如请上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莹妃她们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其实,我没打算叫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但是我记着莹妃教我的话,不能显得跟哪一位太过亲近,以免皇上犯疑心病。 “皇后?”皇上眉头微皱,又很快放平,“皇后算了,她自幼在家管束极其严格,斯文惯了的人,怕是吃不惯这个。皇贵妃倒是爱闹的,请来无妨,至于其他人,便依着你的意思吧。只是人多,少不得你要辛苦,干脆送两只整羊给你,再从御膳房调出一队人来打下手。” 我脑补了一下一群宫妃做在我院子里,个个梳着牛屎一样的发髻,脱去外衣,挽起袖子,撸串嚼蒜的画面,就觉着头疼。 皇上应该也想到了,嘴角抽了抽。 “舞贵妃和莹妃,怕是也不会这么吃。”皇上嘴里碎碎念叨着,我瞧他吃小龙虾都不香了。 我这人吧,脑袋其实不怎么灵光。但这不灵光要分跟谁比,跟莹妃那种狐狸当然比不过,但在现代社会,没依没靠的活到今天,要说我是个傻子,那也没人信。 皇上现在这幅样子,一会儿说这个斯文,一会儿说那个不能这么吃,其实就是他不想在旁人面前这样,怕丢面子。 我多体贴,当即就表示。原计划不变,皇上送两只黄羊,外派御膳房的人过来,在我院子里烤羊肉,请皇后娘娘和宫妃们过来吃肉喝酒。但这么多人,烤肉串就不成了,人多,串不过来啊!所以改成烤全羊。因为大多宫妃不吃蒜,那生蒜也就不要配了,就传统吃法,大家喝喝酒啊,做做诗啊!斯文,一定要斯文。 等宴会散了,人都走了,我再单独给皇上弄羊肉串,到时候我接着给皇上剥蒜。 皇上龙心大悦,当场给了我个带着蒜味儿的吻。 我不得不说,自己吃蒜,没所谓。旁人吃蒜还过来亲你,艾玛好恶心! 吃完小龙虾,漱了五六七八编口,又泡了个花瓣花露澡。 等我和皇上都香喷喷的上了床,屋子里重新充满了甜腻的香味儿,我看着面前的皇上,惊觉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今日看着竟然有几分不同。 他刚洗过的头发披散着,原本锋利的眉眼此刻看着温柔不少。眉目间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霸气,也没有对后宫雨露均沾的油腻。只是肚子上,赘肉依旧,但我不看,嗯,我就这么现实,我只看脸。 皇上平日,估摸也是端着的比较辛苦。 就看他今儿吃蒜蓉小龙虾那个德行,以前没做皇上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粗人。 果然,我在上完班(你们懂得哈)以后,皇上兴致颇好的给我捋着后背,讲起自己幼年时候的一些趣事。 “那时,太傅上午教授课业,下午要去演武场练习齐射,演武场边有家丁候着,所以每日闲暇时光就只有午饭后那一个时辰。我俩那时候淘气,每日假装午睡,等家丁小厮们出去,便翻窗子、钻狗洞跑去玩儿。太傅不喜欢热闹,府邸选在城郊一处地方,附近有池塘,还有条小河。能钓鱼,摸螺蛳,还能用蛙腿钓小龙虾。” “然后呢?带回来吃?”我好奇的问道。 皇上笑着摇了摇头,“哪儿敢带回来,小的直接放生,大的玩儿一会儿,想吃便在河边升上火胡乱煮熟了,撒些一早藏在树上空鸟窝里的调料,不为充饥,只是吃着玩儿。有一次,我还偷了两瓶酒。那时候年岁小,不知道厉害。看着不过幼童拳头大小的酒瓶子,想着里面装的酒有限,喝一口觉着甜丝丝的,便你一瓶我一瓶的喝了个干净。谁知片刻功夫就觉着头重脚轻再也起不来,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太傅铁青的一张脸。原来我们喝多了,在河边睡到半夜时分才被找到。自那日以后,太傅封了窗子,堵了狗洞,但,也把日日上课改成五日一休,倒也不算亏本。” 我既听得神往,又觉着心酸。在宫中的时候,亲兄弟欺负他,他爹又不给他出头。小小的孩子,被逼到离开家。好在因祸得福,有太傅看护,有王将军陪伴。想来,那是皇上童年时难得的快乐时光。日后,怕是再不会有了。 第98章 送谁去和亲 黄羊好像是很难得的玩意儿,我在现在社会没什么感觉。羊肉超市里到处都有,懒得去超市还能网络购物。不管是内蒙羊还是新疆羊,哪怕澳大利亚的都能买到。 但在这个时代,黄羊只在一个游牧民族的疆域内存在,莹妃说那里的人睡毡房,放牛羊、马匹。一年四季除了吃牛羊肉就是吃奶制品,我自动把这个国家和蒙古联系到一起。 也是从这次我才知道,原来番邦进贡,不是白给我们东西。有的是来换布匹丝绸,有的是要开放边关做生意,还有的是要来求娶公主、郡主和亲。更有早已经打服了的,因为自己国内君主婚丧嫁娶或者传位新皇来讨旨意顺带要封赏。 所以他们带着东西来,对于朝廷来说,不过是赚个面子,细算起来,还是亏本的。 尤其是这次的黄羊,对方送来二十只活的,六十只风干的,额外还有各色动物毛皮,狼牙,狼头,狼骨等不知道干啥用的玩意儿,并提出了和亲的要求。 尴尬的是,皇上没女儿,他的姐妹也早都成婚了。 原本说好的烤全羊宴,因为皇上、皇后娘娘愁眉不展,没人敢再提。 我那半只当然也飞了,大家现在全都聚集在皇后娘娘宫里,像我们这种位份低的就屏声静气老实坐着。皇贵妃,舞贵妃,莹妃这种位分高,在皇上心里有地位的,便帮着皇上出谋划策。 哦,刚才我说的有点儿小问题。莹妃并不跟着掺和,她全程摇着团扇,不管谁说什么,都只点头微笑,不肯主动出主意。 “若是在皇亲中,寻找年龄相当,品貌尚可的,倒也未尝不可。”皇后娘娘先想了办法。她提了几个,又细细说出年龄、父兄是谁。我留神听着,大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这个时代里,女人结婚很早。十四五的多半订了人家,所以只能在这个年龄阶段划拉。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年起步,这些平日里千娇百媚的小姑娘,一旦嫁给番邦,不知道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再看眼故土和爹娘。 “不妥。”皇上捏了捏眉心,“此次来求亲的,不是老可汗的儿子。” “哦?”皇后娘娘表示惊讶。 皇贵妃略带得意的笑了笑,开口给我们这群无知宫妃讲解。 原来送黄羊的那个番邦果真如同古时候的蒙古国一样,是由多个部落聚集在一起组成的。最高统治者是可汗,他的部落人强马壮,所以可汗之位世代相传。两国一直交好,彼此之间互通有无,边关开放做买卖,可汗定期会带着礼物进京朝拜。但眼下,情况却不同了。 两年前,一支原本从不被人看在眼里的小部落开始逐渐昌盛,他们的首领年轻性子野,只因为当年求娶老可汗之女不成,自觉受了侮辱,便暗自招兵买马,联系其他部落,趁着春日部落迁徙的时候,一举击杀老可汗,把全本的可汗一脉屠戮殆尽,自己坐上了可汗的位置。 原本新可汗上位,是需要皇上下旨恩准的。虽然就是走个形式,可这代表着对本朝的臣服。这位新可汗算是谋朝篡位,皇上端着架势没搭理他,他竟然连着两年也未曾进京朝拜。皇上本来准备用这个借口,等挪开手了就出兵征讨,给他个教训。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大摇大摆的带着比老可汗往日送的还多一倍的礼物,进京求亲了。 “这样的人,阴险狡诈,凶狠残忍。眼下屋子里没外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老可汗的女儿,是出名的美女,号称草原明珠。若非这样,也不至于引得这人发狂。现下皇亲中,年龄合适的,相貌不成,相貌好的不是年纪小就是早已成亲。若是随便选个贵女,怕是难如他的意。咱们虽然不怕他,只是现在若是分兵去打,未免误了皇上的大计。”皇贵妃家中兵权在握,显然她是知道皇上的计划的。只是故意做出这番模样,一来显摆自家本事,二来显得与皇上亲近。 皇后娘娘不为所动,只是眉头微皱。 “那,便在京中官员家眷中选,选个绝色女子。了不得,多选出几个来。借办宫宴为名,让他见见。那等小地方出来的草莽之人,见了美人还能有什么脾气?只要他选定了,便由臣妾认下做义妹。再以帝姬之礼嫁过去。如何?” 皇上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不少。 “民间能有什么绝色?”珍嫔突然插话,“真有绝色,早就入宫了。” 皇后娘娘沉下脸,皇贵妃先是呵斥了丽嫔几句,接着又笑了起来。 “珍嫔说的倒也是实话,宫中才选秀不久,京中绝色女子,眼下都在这屋子里。若是选民女,又有些跌面子。” 我偷偷看向皇上,发现皇上再一次皱起眉来。 也对,要是全国选美送去和亲,显得本朝无人,好像怕了他们一样。 可眼下那送礼要媳妇儿的已经在京里住下了,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总不能让人就这么回去吧?就这为了娶媳妇儿没娶到翻脸杀了人全家的玩意儿,还不回去就起兵进犯! “我倒是有个主意。”莹妃缓缓开口,“珍嫔既然说绝色都在宫中,那不如,就在宫里选吧。” “大胆!”皇后娘娘厉声喝断莹妃的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皇上怎能受此大辱?” 皇上转向莹妃,又拍了拍皇后手腕。 “皇后娘娘莫急,您这一急,我就不敢说话了。”莹妃悠闲自得的摇着团扇,存心卖关子。 “你已经说出来了。”皇后娘娘冷森森的说到。她眼睛溜着枫美人,嘴角微挑。 我心里有些慌,宫妃中,枫美人因为年纪小,莹妃又一直护着所以没承宠。莫非莹妃在打这个算盘,那,那不是给枫美人坑了么? “宫中不止有宫妃,还有无数的宫女。”莹妃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随着她的视线,每一个跟在宫妃身边的宫女都打了个寒颤。 “论身份,宫女是伺候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宫妃的奴婢。论样貌,宫女都是三番四次挑选上来的。如此一来,咱们送出去的只是奴婢,既不跌身份,又让他挑不出毛病。” 莹妃说完这句,皇上便双手互拍,十分开心。 第99章 指桑骂槐 皇贵妃眼珠转了转,也拍了拍巴掌,“可汗见了咱们皇上,该自称为臣,顶礼叩拜。为君者,提拔自己身边人送给臣子,臣子当感激涕零的受着。他若是不满,便是有了不臣之心,正好当场发落。” 我不得不佩服莹妃的机智,她这一番分明是趁机消减宫妃亲信,而且我严重怀疑,她最后的目标很可能是小莲。 皇后娘娘也说不出不妥来,反而要为了自己刚才色内厉荏的态度跟莹妃道歉。 莹妃温温柔柔,说皇后娘娘也是为了皇上的体面,是关心则乱。这话明显说到皇后娘娘心缝儿里了,皇上不由得看向皇后娘娘,眼神里多了几分柔情。 莹妃干脆趁势起身,说这选宫女和亲乃是宫中大事,理应由皇后娘娘抉择。兹事体大,皇后娘娘多有辛劳,自己在此打扰不便,就先退下了。还说若是皇后娘娘实在劳累,只管命人去叫自己,自己虽然不堪大用,但好歹能帮把手。 说实在的,她这话吧,我听着都不真诚,更何况皇后娘娘了。 不过皇后娘娘现在沉浸在皇上的眼神里,也只是嘴上虚应几句。莹妃这么一走,大家赶忙都用同样的借口离开。我跟着大帮人马一起,生怕自己被落下。但也有人留了下来,我出屋的时候听见珍嫔正在自荐,说自己院子里的宫女各个貌美,性情温柔平顺,还要带来让皇上、皇后娘娘看看。 “她院子,不就是皇贵妃的?”我挽着枫美人的胳膊低声问。刚才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莹妃在皇后宫外等着枫美人和我,说是要请我去吃好茶。 “对啊,所以她这是拿着皇贵妃的人,送人情。”枫美人声音带着奚落,“我看,是趁机清除皇贵妃身边的嫡系吧。” “没那么简单。”莹妃走在我们两个前头,也没回头。她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好像是生了顺风耳,明明这会儿风向是从她那边儿来的,偏偏我们两个人如此低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我谨慎的回头看,我身后只有酥酪和酥饼,再就是枫美人今日带出门的豌豆黄和绿豆糕。 这四个人把我们身后护的严实,而且似乎是有意保持一定距离,以保证再没人跟在后面能听见我们说话。 莹妃调教人确实有一套,难怪她敢顺风说八卦。 我想问,但莹妃又不说了。她摇着扇子跟枫美人逗趣,问她要不要嫁给可汗做王妃。 枫美人龇牙咧嘴的扑上去,莹妃笑着闪躲,嘴上突然换了话题。 “听说,舞贵妃那儿新得了好墨。我那画舫上,正缺一张字,不如趁这会儿过去磨她给我写出来,免得她又躲懒拖延。”莹妃笑吟吟的看着我、枫美人,和不知何时从皇后宫中出来,此时脚步匆匆追上我们,满头是汗的珍嫔。 “珍嫔也一起来吧,咱们去闹舞贵妃,索性连饭都在她那吃了,倒是省了咱们自己的分例。” 莹妃说的可乐,珍嫔停下脚步,不怎么走心的笑了笑,竟然真的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这就很尴尬了,因为她跟着,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可大家就这么干走路不说话,气氛又有点儿诡异。想尽快到舞贵妃那儿吧,莹妃偏走的慢悠悠的。她还不肯走近路,非要绕过假山再绕莲塘。我估摸舞贵妃这会儿人都回宫躺下小睡了,也不知道莹妃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舞贵妃有个准备。 被诡异气氛快弄疯了的我戳戳枫美人的肋下,枫美人回头拧我的耳朵。我再去踩她的鞋,她马上就抢走了我头上的簪子。 我怒了,这支斗虾簪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那是用软金丝缠成虾子模样,眼睛是红宝石的,虾钳子上夹了一株碧玉雕琢的水草。因为金丝软,所以随着行动,虾便在头上颤巍巍的挥动双钳,看起来就跟活的一样。 这好玩的东西,我当然不肯给人。枫美人年龄小,没莹妃帮着战斗力不足,刚到手的簪子被我又抢了回去,她围着我转了几圈儿,看实在抢不到手了,就扯着我的袖子不住的摇晃,央求我让给她。 “我拿顶好的跟你换。” “不成。你要是有好的,你抢我的干啥?” “我没有,莹妃姐姐有。” 枫美人双手掐腰,说的义正言辞。 “我有是我的,与你何干?”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莲塘边上,莹妃说这话的时候挥了挥手,除珍嫔的人外,其余下人都屏声静气的退出十步开外。 枫美人听见只当没听见,拉着我不依不饶的要簪子。珍嫔却浑身一震,面色惨白,人摇摇晃晃的,要不是身边宫女紧着上来扶住,怕是就要摔到地上了。 莹妃只当没看见她,笑吟吟的拿手虚点枫美人脑门。 “你找人要首饰,自己的怕人家不喜,就拿我的送人情。要知道,我再怎么疼你,也容不得你爬到我头上。东西不值什么,但这番道理你得明白。我给你的尚且保不齐有一日翻脸收回,何况你自己不尊重,不知身份高低的拿呢。” 真的,莹妃这指桑骂槐,指着枫美人往珍嫔脸上啐的办法,实在是太损了。 珍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左边哆嗦完了右边哆嗦,人一会儿往前倒,一会儿往后张。牙在下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子,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下巴往下流,她的贴身宫女忍着眼泪,悄声哄着,用帕子轻轻给她擦抹。 枫美人属于人来疯,她肯定知道莹妃骂的不是她,但她并不像往日那样积极接话给莹妃打下手,而是继续缠着我。目标贼拉明确,就要簪子。 “今儿两条路给你选。”枫美人开始挽袖子,“要不,你给我,我还你更好、更贵的。要不然,咱俩打一架,反正我得把簪子拿走。” 简直是破皮! “别骂了别骂了!”我委屈的转头看莹妃,“你能不能先管管你妹子。” “我管,她得听话。”莹妃眯起眼睛,语带双关。 珍嫔那边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她的人一起给莹妃叩头。 莹妃嘴角扯了扯,终于发善心,制止了枫美人胡闹。 我长出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斗虾的簪子,我是保住了。 “你把那簪子给枫儿。”莹妃从头上摘下那支夜明珠的递给我,我不敢接,她就直接插到我头上。 “强买强卖啊你们!算了算了,我认怂,给你,给你还不成?”我赶忙把夜明珠簪拔下来,连带斗虾簪一起给了枫美人。开什么玩笑,先皇的赏赐,皇上的礼物,我何德何能,敢要人家这个? “这玩意儿,老娘有的是。” 莹妃拍拍我的肩膀,走过去拉起还跪在地上的珍嫔。 “莹妃姐姐上次是骗你们的。”枫美人勾着我的脖子,嬉笑着说,“皇上确实送了莹妃姐姐夜明珠,但不是这一根。而且,莹妃姐姐有好几颗夜明珠,她帐子上还垂着一颗,起夜时候当蜡烛用呢。” 第100章 芝麻糊与猪脑花 我被莹妃奢侈的生活震蒙了,以至于到了舞贵妃宫里,还没醒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舞贵妃让人送了茶上来,没搭理哭哭啼啼的珍嫔,只盯着我看。 “枫儿淘气,抢了她的斗虾簪,可能是气着了。都是枫儿这死丫头的错!”莹妃说完就拍了拍枫美人,那个力度吧,怎么说呢,枫美人身上就是趴个蚊子,都拍不死。 枫美人美滋滋的摆弄斗虾簪,还跟舞贵妃献宝一样的显摆。 “我当是什么。”舞贵妃笑着摇头,“你也别气,我这儿有个赤金镶红宝石的金鱼儿项圈,我嫌孩子气,一直放着。既然你喜欢这水里的玩意儿,那就送你了,只当替枫儿还那簪子,如何?” 我一听,那必须同意啊! 簪子不过是软金丝缠绕的,能有多大?那项圈,再细它也比簪子重,更何况还镶了红宝石。 舞贵妃当即叫人拿出项圈来,我捧在手里细看。项圈正中是一对儿头碰头的金鱼儿,圆润的珍珠做成气泡,只用两三颗做点缀,便显得活灵活现。金鱼儿身上的鱼鳞是用磨成薄片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托在手上仿佛要游起来一样。 枫美人看了又有些眼馋,但她此刻头上插着斗虾簪,没好意思再开口。 “好精致的东西。”莹妃偏头看了一眼,再看向舞贵妃的时候,神色便有些复杂。舞贵妃回了她个眼神,似乎很得意。 莹妃开始翻白眼,舞贵妃老神在在的坐好,把枫美人刚才嚷着要看的墨拿出来。 对于这么风雅的玩意儿,我是不懂的。但我拿了人家东西,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不管说的对不对,反正我准备玩命儿的夸。 “这墨好!”我说道。 舞贵妃给了我个赞赏的眼神,我当即挺起胸脯。 “说说,好在哪儿?”莹妃摇着团扇,笑着问我。 我看她身边坐着的珍嫔都快急冒火了,但莹妃不把话往上提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于是我继续吹捧舞贵妃的墨。 “哪儿好?哪儿都好。主要是这个墨吧,你们看。”我一时间憋不出词儿,就把盒子捧在手里仔细看着,希望能看出点儿什么来。 屋子里人都在看我,舞贵妃更是眼带希冀。 “你们看,这墨,这墨,多黑!”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给我滚!” 最后四个字,是舞贵妃吼出来的。 我冲她讨好的笑笑,抓心挠肝的继续憋词儿。 “黑也黑的不同。就,它特别黑。而且它,它,它润。” 舞贵妃点了下头,莹妃也挑起眉毛。 那看样子,我这句是蒙对了。于是我照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来。 这墨,方方正正,又黑又润。我要夸它,就得找个同样黑且润的玩意儿。 又黑又润,又黑又润,有了! 我胸有成竹,大声发言。 “我看这个墨,黑的,润的,就像黑芝麻,糊。” “……”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 我憋憋屈屈的在雕花鼓凳上坐着,酥酪好心给我端了碗芝麻糊。 舞贵妃刚骂了我半盏茶的功夫,自己累得呼哧气喘,正在喝冰糖梨汁顺气。 其实我没所谓,真的,反正她骂我的那些文词儿我也听不懂。但我看她气的够呛,感觉随时能厥过去。 “说正事儿。”笑够了的莹妃捏了捏眉心,仿佛开恩一般给了珍嫔个眼神。 “你是个聪明人,只是办事不够妥帖。今日我不过提了宫女和亲之事,你便趁势提出从皇贵妃院子里选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珍嫔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满脸不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莹妃半转身体去端茶,刚才过来给枫美人送吃食的龙须酥赶忙把茶递到她手上。 莹妃低头不过略润了润嗓子,便不再喝了。 “你想说,你是故意的,故意在皇上、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面前做出一副蠢笨至极,胸无城府,口无遮拦的模样。为的是让皇贵妃,也就是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对你不加防范。对不对?” 珍嫔咬着下唇点了下头,脸上的不忿褪去不少。 “你还想着,既然你提出来,皇后娘娘与皇贵妃面和心不和,定然会借此机会挑唆你们姐妹不合。到时候,你便会被皇后娘娘守在麾下,依靠皇后娘娘扳倒皇贵妃,给你娘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报仇。是不是?” 珍嫔猛地点了下头,我心里特别佩服。就莹妃说的这些,别说让我想,写成纸条让我照着念,我都念不利索。 “然后,你又急急忙忙的出来追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急于报仇苦无办法的样子,在听见我骂枫儿后,你便以为我上了你的当。又是哭,又是晕,又是咬破嘴唇。一副才被人点醒,要拿我当靠山的模样。想着让我相信你,你就可以让我帮你斗皇贵妃。到时候宫里,皇后娘娘和我都为你所用,两边又互不知情。不管那一股子势力得了手,总归是你捡便宜。嗯?” 莹妃最后这个“嗯”字,我后来偷偷试着练了几回。 没回练都练不出精髓来,酥酪说我像要吐,酥饼说我像要哭。 珍嫔当时被莹妃那一“嗯”,“嗯”的仿佛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她整个人瘫软下来,连哆嗦都打不成了。 “你果然是没被好生教养过。”莹妃翘着脚,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瘫在地上的珍嫔,脚尖正对珍嫔鼻头。 “这点手段,连大宅后院的小妾都不如,也敢拿到宫里使。” “不过是要借她的肚皮,何必费心教养。”舞贵妃把玩着手上的珠串,笑语晏晏。 “这就好比我爱吃排骨,爱吃鱼,爱吃虾,爱吃……”枫美人板着手指开始数,然后即刻放弃。 “反正我爱吃的东西,我养着只想它们长得白白胖胖,肉要多,要嫩。才不管它们有没有脑子,除非脑子能吃。” 莹妃很是欣慰的看着枫美人,想必教导出枫美人这样儿的人精,她十分开心。 接着,她又看向我。 我张张嘴,觉着这会儿说话,可能不大合适。但莹妃鼓励的看着我,我瞬间有了勇气。要知道,莹妃是我心中最聪明的的人。她也一直相信我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大智若愚而已。 既然她如此相信我,能透过皮相(不是我的),看清楚我的本质(老子的灵魂),那我必须要把我想表达的,大声表达出来。 “脑子能吃!兔头好吃,猪脑花加辣也可好吃了!” 第101章 实话与实锤 珍嫔心思被人看破,莹妃虽然没证据,但那表情、气度,仿佛拍到明星出轨的狗仔队。一脸老子锤在手中,笑看落水狗挣扎的样子。 我因为“带头捣乱”再次被发配到门口雕花鼓凳上坐着,这次连芝麻糊都不给了。 “我入宫前就说过,我无意夺位,无意夺宠,更没有想生孩子继承皇位的打算。这话皇上信了,可宫妃们,不信。”莹妃轻蔑的笑了起来,“这高墙之内,大家各有打算原本也正常。你争我夺的,不过是争口气,再给自己博个未来而已。我懒得掺和,你们也少捎带我。我这人,或许你不了解。平日里虽然算不上和气,但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实在有看不下去眼又觉着可怜的,能拉就拉一把,只当给自己积德行善了。可若是有人自己深陷泥潭还妄图伸出手来拉我下去,哪怕她没成功,是摸脏了我的裙角鞋便,也别怪我趁势再踩一脚,踩到她永世不得翻身。” 珍嫔再次发起抖来,可能是我心理作用吧,我觉着她这次抖得,情真意切。 莹妃不再搭理她,舞贵妃也没轰她走。她俩笑呵呵的聊闲天,枫美人坐在一旁啃龙须酥送来的点心,我慢慢把雕花鼓凳挪到桌边蹭吃。莹妃白了我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一共就两块儿。”舞贵妃正在说自己的墨,“皇上送来给我,我本来想写一副楹联还他人情,可接了墨就不舍得了。” “留着自己用吧。”莹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看着要打,看样子,怕是有段儿时间不能太平。军费开支庞大,少不得要节省开支,朝中大臣们提议,宫妃便要做表率。宫里诸事俭省,下面官员也不敢再送供奉进来。一二年之内,怕是再难见这么好的东西了。” “要打这么久?”舞贵妃眉头紧皱。我觉着吧,她不是担心打仗或者担心宫妃要勤俭节约,她肯定是在担心王将军。打仗我不懂,但如果一方有绝对优势,那应该大不了太长时间。在现代社会,一个原子弹,或者几十枚、上百枚导弹齐发。十几分钟足以轰平一个国家,很难再出现两国多年鏖战的情况了。这里是冷兵器时代,不清楚要打多长时间。反正总归是个既消耗人,又消耗钱的事儿。 “不好说。”莹妃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但她并没继续话题。 舞贵妃的脸色难看起来,莹妃拍了拍她的手腕。我坐的角度正好,也是她俩没想着防我。我看见莹妃在舞贵妃掌心里迅速写了个字,舞贵妃时手掌紧攥成拳,眼睛眯了眯,又迅速恢复过来。 “旁的俭省些也就算了。”舞贵妃让宫女收起那盒墨,又命人点清自己还有多少“库存”,“笔、墨,我这儿都多,砚台更是用不坏的。只是今年的纸还未送来,我手上的生宣、熟宣都不多了。各色花草云龙皮纸所余也不过百十来张,若是真停了外官孝敬只用常用的,我怕是要憋屈死。” 莹妃算了算日子,说怕是今年的纸不会到了。舞贵妃当时就有点儿着急,莹妃马上说自己宫里还有许多,待会儿让人收拾了送来。我也举手表示可以在我院子里找找,要有也马上送过来。 反正,我也不会写毛笔字。 舞贵妃稍微放心了些,我实在觉着有意思,堂堂贵妃,听说因为打仗可能会停了进贡和外官的孝敬如此着急竟然不是为了首饰衣料,而是为了纸。 话说皇上这后宫里能人、奇人是真多。舞贵妃爱书法,喜欢笔墨纸砚和王将军。莹妃跟狐狸一样,狡诈多疑,好像还是个隐形富豪。宋妃喜欢各色武器,我看她一个人能单挑八个皇上。婉昭媛看起来好像是最像正常宫妃的一个,她喜欢好看衣裳,喜欢胭脂水粉,喜欢听戏。可问题是,我觉着她喜欢来、喜欢去,每日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都不是为了笼络皇上,全是为了自己开心。枫美人年龄还小,被莹妃教成了小狐狸,将来到了能承宠的年纪估摸也是个不拿皇上当回事儿的主。我就更别说了,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灵魂,对于皇上没什么爱意,也没想得多大宠,只想混吃等死。 这么一算,合着满宫上下没几个人在正经宫斗,像我以前想的那样,大家都在拿皇上当游戏副本刷,啥爱不爱的,全是扯淡,都是为了好处。 我看向珍嫔,觉着珍嫔这样儿的才是正经宫斗角色。小产啊,姐妹争宠啊,这都是这儿八经的宫斗剧本,再加上刚才莹妃说破她的那些心思,这戏才是能放在电视上播,能吸引各个阶层女性看的戏。像我这种就属于傻屌网剧,莹妃她们在宫里靠刷皇上副本吃喝穿戴,那得算爽文。 话说,莹妃她们要再胆子大点儿,是不是还能算女尊?比如,舞贵妃跟王将军酿酿酱酱,然后跟皇上也酿酿酱酱。不对,这是给皇上戴绿帽子,那还是宫斗剧,不是女尊。 我胡思乱想着,把以往看过的宫斗剧本往这几个人身上套,可套来套去都套不上。她们几个连争风吃醋都是为了的好处,根本没人真的在乎皇上。皇上是个工具人石锤了! 就在我感怀皇上实在是惨的时候,珍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莹妃连叩三个响头。 莹妃赶忙起身躲开,枫美人把最后半块儿糕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扯了扯我的衣袖。 “嗯?”我被珍嫔吓了一跳,再加上刚才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没明白枫美人叫我干什么。 “好戏开场。”枫美人眯起眼睛,我总觉着她屁股后面应该有条毛茸茸的尾巴,此时已经得意的翘了起来。 “我自知心思不堪,但绝无坑害莹妃娘娘的意思。”珍嫔再次冲着莹妃叩头,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真服了。 莹妃飞快与舞贵妃对了眼神,两人同时点了点头。舞贵妃摆摆手,酥酪、酥饼、龙须酥和除了珍嫔贴身宫女外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我和枫美人同时觉着精神一振,她递给我一把瓜子,我推给她一盏芝麻糊。 好戏就要开场,我俩已经准备好了。 第102章 “实在是因为,宫中并无可信可倚靠之人。想活下去,想报仇,就不能不多思多虑。能多拉来一个帮手,便多一分胜算,也就少一个敌人。”珍嫔抬起头,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凄惨无比。她把散乱的鬓发抿到耳后,也不等莹妃叫她起来,自己推开过来搀扶的宫女,用手撑着地起身坐好。 “莹妃娘娘不缺好姐妹,也不缺银钱。我就是把我屋子里的东西都捧到您面前,您也不稀罕。我自知没什么可打动您的,也不敢奢望您会替我出头。扯您下水是为了搅浑场面,也是怕此次为了报仇依附皇后娘娘,日后被人处处辖制。想着还有莹妃娘娘牵制皇后娘娘,我的日子便不至于难过。” “嗯。”莹妃这个“嗯”听着像是满意珍嫔终于说了实话。 就在我以为莹妃会出手帮忙的时候,她眉毛轻挑,低头喝了口茶。 “你的事,我从头到尾并不清楚,也不想插手。” 珍嫔听着莹妃的话,刚才有些凄惨的面色更加凄惨起来,她笑了笑,又点了下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人真是可怜,自己娘惨死,孩子没得不明不白,这会儿想报仇又没人帮忙,好在她还算聪明,至少比我聪明,知道拉皇后娘娘做帮手靠山。 珍嫔告辞,摇摇晃晃的走了。 舞贵妃命人送她出去,等人出了院子,便转头问莹妃为何袖手旁观。 “既然说实话了,也被你发现她窝三挑四还打算利用皇后娘娘这个把柄,为何还不出手?” “先看着吧,总归难以独善其身。”莹妃总是这一句话。 舞贵妃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了然的拍了下莹妃说道,“如今不插手是对的,而且等真闹起来,只怕咱们也要被搅在浑水当中。” “宫里迟早要闹这么一场。”莹妃神色镇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总要有人拔个头筹出来,不然各个意难平。” “早闹出来早好,早有个结果,早得太平。”舞贵妃叹了口气,“当日我进宫可是为了安宁的,没想到这地方更糟心。” 她们后面再聊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小莲跑来送信,说皇上让尚喜传话,晚膳在我那儿用,让我回去早做准备。 我在莹妃戏谑的话语和舞贵妃幸灾乐祸的神情里匆匆离开,一路上都在琢磨,为啥舞贵妃幸灾乐祸呢?难道她平时不愿意承宠?不能啊!承宠对她们几个人来说都是有好处的,平时也不是没为了争好处闹过,虽然都是开玩笑,但怎么也不应该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思考无疾而终,因为我回到院子里,看见了院子中间的尚喜,和半只黄羊。个大猪蹄子这是和亲的事儿有谱儿了,打算彻底跟我这儿放飞自我。 “御膳房的人尚未过来,还请梨才人吩咐,需要什么用具、调料,他们一并带过来,这样也省些事。” 尚喜笑吟吟的,我赶忙把烤羊肉串需要的东西都跟他讲了一遍,有些玩意儿的称呼,现代社会和这时候不同,尚喜便仔细询问,而后点头记下。还有些,这个年代估摸是没有,所以尚喜问我能否用旁的东西替代,又主动说出效用差不多的物品问我是否可以。 我暗自挑起大拇指,举一反三,给上位者提出多种选择方案,果然是常在皇上是身边伺候的,这业务能力,换到现在社会得是总统秘书。 “皇上还有句话,说只告诉梨才人一人。”尚喜听完吩咐不急着走,而是笑吟吟的看着我。 酥饼带着酥酪小莲和院子里的宫人赶忙往后退,宫人们各自进屋,酥饼他们三个是贴身伺候我的,按照规矩不能进屋,所以只退到院墙边,转身背对我和尚喜,用手捂住耳朵。 尚喜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用略低一些的声音说道:“今日只你我二人用膳便好,不用请旁人了,也不必让旁人知道。” 大猪蹄子,就是想吃独食呗!估摸还怕撸串吃蒜影响形象,怕丢人。 我心里鄙视,嘴上赶忙应下来。 尚喜走了,小莲她们过来伺候,我赶忙传达最高统治者的指示。 “今儿晚上皇上过来吃羊肉串的事儿不许外传,谁传出去,皇上就要谁的脑袋。”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忙乎晚上的烧烤局。 羊肉要切好合适的块儿,肥瘦相间分成两部分,一半儿用各种调味料预先腌制,另一半儿直接串好。穿串儿用了铁签字和我特意让酥饼找来了柳树枝条,宫苑里没有新疆红柳,这还是酥饼跑去御花园里偷,额,弄来的。 鬼知道皇上到底喜欢吃哪种口味,对于我来说,腌制的有滋味儿,现撒盐和调料的能吃出原本的肉香,铁签子粗狂,柳树枝自带清香,我都挺喜欢。 再就是准备关键配菜,生蒜来了五头。两头提前剥成蒜瓣放着,另外三头到时候我亲自动手。皇上这么大个腕儿,吃烧烤怎么能离了扒蒜小妹儿呢?我还给自己预备了一件儿白色衣裳,就,妹有白貂儿,颜色差不多的找一件儿也不算我对付他。 至于解腻的凉菜,我选了拍黄瓜。好吃好做,我还能给皇上表演一个现场制作,这玩意儿我当年常弄,保证不会翻车。到时候皇上准觉着我贤惠体贴,一高兴没准儿多给我点儿钱啥的。 哦对了,我还让御膳房的人预备了做疙瘩汤的材料,又先做了几个烧饼放一旁冷着。烧饼上炉子烤热乎了,不管是中间剖开夹肉串还是单独刷酱撒调料烤好吃。 “不预备点儿素的?”酥酪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肉和各色内脏拧起眉头,“黄瓜是生冷的东西,皇上和才人娘娘大晚上的就吃这些,恐怕有损肠胃。” 我拍拍自己肚皮,本来想说老娘天天撸串也没事儿,可又想起这身子不是自己的,怕是没那么抗造。 而且,给皇上吃坏肚子,不得杀头啊! “那什么,再去拿点儿茄子吧,烤了好吃还解油腻,蘑菇有也来一点儿。今日还有什么新鲜蔬菜?说给我听听,我看看哪种适合烧烤。” “嗯,这两样儿各自来一些,切成薄片。” “韭菜?那玩意儿就算了,皇上不需要!” 开什么玩笑,我每次承宠以后腰酸背疼的,要不是皇上还能给我做个抚触按摩,我他娘的早不干了好么!还吃韭菜!吃个屁! “那什么,刚才让你们处理的羊腰子今晚也别上了。” “不是不能吃,是我怕皇上吃了,生火。” 第103章 心酸过往与血染荣华 皇上来的比平日吃晚膳的时候要晚上不少,尚喜说皇上先陪着皇后娘娘少用了一些,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过来的。 我有些紧张,怕皇后娘娘认为我是跟她抢人。已经这个时辰了,皇上用了晚膳留宿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这,我明日该如何面对皇后娘娘? “无妨。”皇上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他拉住我的手,进屋让我给他换衣裳。 “朕与皇后商议挑选宫女的事,她与皇贵妃今日忙碌的很,也着实劳累,所以并没打算留朕。”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放心,就开始口无遮拦,“既然您是让皇后娘娘赶出来的,那我就不怕了。” 皇上挑起眉毛,但没说什么。 我惊觉自己再一次说错话,十分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和上次吃小龙虾一样,皇上脱去外衣,尚喜拿出一件儿早准备好的家常衣裳,我留心观察,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龙纹,而且似乎也窄了一些,绷在皇上的肚子上,看着有点儿危险。 “这是朕当年的衣裳。”皇上笑吟吟的,还挽起袖口给我看里面一块儿缝的七扭八歪的补丁,“这衣裳是朕成年之时,先年最宠的贤妃娘娘赏我的,为怕僭越所以没有任何纹样。我那日刚得了衣裳就去演武场骑马,谁知不小心刮破了袖子。好在当时为怕不便,把袖口挽了起来,刮破的是里面,补上了也不妨事。只是,不敢让旁人帮着缝补,只好自己将就补上了。” 难怪如此粗糙,原来是自己补得。 我摸着那块儿补丁,有些心疼。一件儿衣裳而已,怎么也不该比皇子尊贵。我不知道当时他发现衣裳破了有多心慌,自己缝补的时候又扎了多少次的手。换成有人疼的,可能随手交给下人缝补,也可能直接扔到一旁不管了。可他不成,他当日不如别的皇子受宠,炙手可热的宫妃赏赐一件儿衣裳给他就算是天大的体面,他可能根本不敢脱下来,要不然也不至于去演武场也穿着。看如今宫里这些宫妃的样子,我怀疑当年的贤妃是故意的,给件儿衣裳,既显出自己宽厚,又能趁势抓他把柄。只要一个不合心,就能说成是对贤妃不敬,那皇上就更能发落他了。 要不说,女人自带的母性光辉很容易让她们心疼弱者。明明我伺候的这位是皇上,可我一想到他当年,我就心软,就心疼。 这一晚上,我给他烤肉串儿,给他剥蒜瓣儿,给他递温茶,给他拿手绢儿。 皇上吃的满嘴流油,心欢意畅,我伺候的腰酸腿软,满身红痕。直到早上他去上朝了,我都还没缓过来。 “我的肉啊!”在确定皇上走了以后,我捶着酸软的腰,坐在妆台前面为昨晚没顾得上吃的羊肉和我自己的肉哀嚎。 小莲憋着笑,给我找了一件儿高领的衣裳。酥酪翻着白眼儿,给脖子上扑粉。 皇上其实还算将就,我身上的红痕基本上都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只是脖子上,估计因为晚上黑灯瞎火的,我帐子上也没有夜明珠,所以准星有点儿偏,在高领都盖不住的地方,留了指头肚大小的一块儿红痕。 她娘的,我这个悲催啊!同样是指头肚大小的形容词,人家别的宫妃,是用来形容夜明珠、珍珠、宝石的。到我这儿只能形容个这!就这! “把贵妃娘娘送的项圈戴上吧。”酥酪放弃努力,扔下粉盒去拿项圈。 小莲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法子了,这个时代没有遮瑕力好的粉底,宫妃用的珍珠粉和茉莉粉膏根本遮不住。 感谢舞贵妃,金鱼项圈救我于危难之中,我今天高低得给舞贵妃磕个头。 人啊!不能他娘的乱许愿。 给皇后娘娘请安后,我在归座的时候腿脚发软摔了一跤,正好跪在舞贵妃身前。 “当不起梨才人大礼。”舞贵妃没什么笑模样的看着我,我知道这是她和莹妃几个惯常的伎俩,表面上看着不算太亲,偶尔相谈甚好也要做出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所以我尴尬的笑了笑,在小莲的搀扶下起身走回自己座位。 妈了个鸡的!大猪蹄子昨晚儿上没吃韭菜和羊腰子咋还这么强呢? 皇后娘娘惯常先说了几句闲话,而后开始说正题。 大概意思就是要选拔有姿色的宫女,封为公主送去和亲。另外还要给和亲的公主配二十名宫女,六位嬷嬷。但凡自愿前去的,一经选中,先给一笔安家银子。家中父兄若有犯案者,除谋逆大罪以外一律赦免。做官的官升一级,做生意的直接升为皇商,有准备考功名的,直接免试一次。秀才升为举人,举人免去殿试环节,直接做官。还有,公主算记在先皇名下,也就是说,与当今皇上算是义兄妹关系,画像,长生牌位可入太庙。宫女,嬷嬷长生牌位也配享太庙,日后香火不断。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俗话又说了,不打无准备之仗。 皇后娘娘这话才说完,当场就有两名宫女跪倒表示愿意参选。 我在一旁看着,发现这两个宫女一个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还有一个是跟着皇贵妃来的。皇后娘娘身边那个没有犹豫,皇贵妃身边那个跪地略晚一些,不知道是没提前商量好,还是真的临时起意。 见有人开了头,皇后娘娘神色满意,她亲自把这两名宫女搀扶起来,赐金钗,免去宫女身份,当场叫嬷嬷领下去,以郡主礼待之。 “你们回去,把话传到。有愿意去的,直接去找皇贵妃。”皇后娘娘笑吟吟的看着皇贵妃,情真意切的拍了拍她的手,“少不得,要劳累你了。你先选过一遍,而后皇上和我再选一遍,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皇贵妃笑吟吟的点头,又说了几句,应该的做的,深感荣幸一类的屁话。 宫妃们纷纷奉承起来,这个说选上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个说配享太庙无上光荣,还有的会拔高,说这是为国分忧,女子理应如此。 我看着她们,心里一片茫然。 或许真的有人愿意吧,赔上自己的青春,赌上自己的命运。远嫁番邦,跟一个从未谋面的粗鲁弑杀男人共度一生。而她们的父兄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用自己女儿、姐妹的身体做登天梯子,享受带着血腥味儿的富贵荣华。 第104章 和亲宫女试嫁婢 我院子里的宫女不算多,嬷嬷也没几个。 在如实传达完皇后娘娘的话以后,我自认为推心置腹的的跟她们说明了要嫁的地方和那位新可汗的传闻。 盲婚哑嫁都不应该,这和亲更得跟人说明白了,我不能只说好的,平白坑了人家一辈子。 宫人们听完面面相觑,我挥挥手让她们散了,自己吃着茶果,和酥酪小莲说闲话。 “这么看来,这次和亲不是好事。”酥酪皱起眉头,“以前也有过公主和亲,陪嫁的宫人不过给笔安家银子,余下的就没了。而且陪嫁宫女多是由皇后娘娘或者公主直接指定,没听说让主动报名的。” “指定?”我不了解这些,想问个清楚,“那指定了,能不去么?” “也能。”酥酪点了下头,“比如,家中独女,父母无依无靠,便可说明原因,再或者,身染疾病,不适合随嫁的,又或者,不是完璧之身。” “啊?”我张大嘴,并不是震惊宫女中还有不是完璧之身的,而是震惊于不是完璧之身就不能陪嫁。 “为什么?不是完璧怎么了?公主是就行呗!” 酥酪咳嗽了两声,没开口,先红了脸。 她吭哧了好一会儿,才在我和小莲的催促下说出来。 “就和民间试嫁婢女一样,和亲宫女要先选出来两名长得好,性格和顺的去陪可汗那什么。等日后,这两人便可以与公主一同服侍可汗。其余的宫女,大部分也都会放在后宫里。这是为了公主在后宫中有所助力,日后不管公主是否生下继承人,只要这些宫女们生了,那这带有一半儿中原血统的孩子便可以执掌番邦。” 我不自主的开始干呕,酥酪慌忙递上茶水给我,小莲却楞在一旁。 摆摆手,我拒绝了茶水。这是生理性恶心,喝茶没用。 “民间试嫁婢女是怎么回事?”我又问道。 “才人娘娘入宫时候还未议亲,不知道也正常。”酥酪神色轻松了不少,“民间议亲,女方要先送一个小姐的贴身丫头过去试嫁,看新姑爷可有隐疾,是否通人事。试嫁婢女过去三日,再由女方接回来。若是一切稳妥,便可以筹备婚事了。” “若是不妥呢?小姐可以不嫁了,那婢女怎么办?”我追问道。 酥酪愣住了,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没人问过。” 是啊!没人问过。没人在意送去试嫁的婢女,小姐的幸福才是最要紧的。男人没毛病,就可以开心嫁人,试嫁婢女日后也要做小妾服侍主母,如果主母生下男孩儿,那还要把小妾当做敌人对待,如果生不出男孩儿继承家业,就会抢夺小妾的孩子。再狠一点儿,就会如同皇贵妃和她娘那样,小妾不过是个行走的子宫,不管这个子宫生下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可以为己所用。 我突然就明白且感同身受珍嫔的恨意,原本以为自己也是千娇百媚的小姐,一朝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亲娘乃至自己的孩子都是旁人的工具,是人踩在脚底下的泥。换了我,我也得疯狂报复。 小莲依旧一言不发,我以为她吓着了,虽然心里依旧对她不亲近,但还是打算安慰几句。我绝不会送我的人去当狗屁和亲公主或者宫女的,她们跟着我可能没有荣华富贵,但我发誓会尽自己的能力给她们安排一个未来,哪怕,是曾经对不住我的小莲。 晚上皇上没来,我把剩下的羊肉串烤了,关闭院门带着酥酪、酥饼、小莲和一众宫人在院子里开造。 酥酪平日老成稳重,晚上被我和酥饼灌了两杯酒下去,这会儿脸红红的,领口扯开,袖口高挽,毫无形象的坐在炉子旁撸串,嘴角全是油渍。 酥饼吃的更开心,他什么都敢尝试,不管是内脏还是脑花,只要我说能吃,他都愿意试试。不亏是跟过枫美人的! 最让我目瞪口呆的是,这货吃羊鞭,对,羊鞭!我控制不住的瞄他下身,憋死了都没好意思问他吃完了难受不,以及他吃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儿报复心理。 只有小莲,整晚上她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开始以为她嫌脏或者不爱吃羊肉,后来发现她就是在心神恍惚,因为我递到她手里的,她都机械性的吃进去,一串儿吃干净了就干撸签子,不提醒她她都发现不了。 “你怎么了?” 入睡的时候,我坚决留下小莲守夜。酥酪百般不放心,最后还是酥饼自己跑去窗下值夜并保证自己不会误事,她才脚步踉跄的回去休息。 这货的酒量,真是太差了! “没什么。”小莲似乎恢复了神志,她给我铺好被子,又点上一炉安神香,还放了两枚我喜欢的玫瑰香饼。等我上床后,她自己在床边铺了褥子,合衣倒下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有心事?”我今晚儿也没少喝,刚才闹得欢没觉着什么,这会儿洗漱过了,躺在软乎乎香喷喷的被窝里,哈气连天,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才人娘娘睡吧,奴婢没事。” 我睡前,就只听见小莲回应的这句,再就是梦里隐约听见有人哭。我以为是梦,因为我梦见了许许多多的试嫁婢女,她们穿着单薄的衣裳,披头散发,脖子上满是红痕。我看她们哭哭啼啼的抱着自己肩膀,身下一片殷红。看着她们喜气洋洋的随着小姐出嫁,转过来又穿上妾侍的衣裳。看着她们生下孩子,再看着她们的孩子被人抱走。 那些年轻娇艳的女孩而最后都变成了白纸片,纷纷扬扬的散落开来,再也无法追寻。 这一晚上梦做得难受至极,早起我头昏脑涨的睁开眼,想叫小莲给我拿些茶水来,却怎么叫都没人搭理。 还是窗外的酥饼叫来酥酪,我才喝上一口茶水。 “小莲呢?”我皱起眉,“是不是昨晚上吃坏肚子跑厕所去了?” “没瞧见她。”酥酪脸色很不好看,我知道,她是在生小莲的气。 “你待会儿去请个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别真是羊肉吃坏了。”我拍拍酥酪,扶着她的手起来洗漱。 酥饼就在这个时候跑进来,满脸惊慌。 “才人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姑姑来传话了,让您赶紧过去。” 第105章 自愿? 清早还未到请安的时辰,就让姑姑来叫我。我院子里上下都慌了,不知道是福是祸。 酥酪冷静沉稳,先笑吟吟的拿着塞满金叶子的荷包去给姑姑送赏,满口应承这就让我起身过去。接着让酥饼送姑姑出院子,吩咐要一直把姑姑送到皇后娘娘宫门口。 在酥饼和姑姑出院子后,酥酪迅速返回,拉着我梳洗打扮。 有个平日机灵的小宫女,见这会儿了小莲还没到,赶忙跟过来给酥酪打下手。 “今日祸福不定,才人娘娘别惊慌,待会儿冷静应对就好,不该说的不要说,吃不准什么意思的也别开口。该示弱就要示弱,该哭就哭。记着,只认错,不认罪,您明白了么?” 认错,不认罪。我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用力点了点头。 酥酪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鎏金簪子挽好,也不用脂粉,又找出家常颜色不出挑的衣裳给我穿。她趁着小宫女给我穿鞋的当口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才人娘娘放心,今日我不随您过去。您出门,我便去莹妃娘娘那里。昨夜皇上宿在皇贵妃处,莹妃娘娘那儿说话方便,她也一定会给您想办法。” 我心里有点底了,莹妃不会不管我的。 那个机灵的小宫女叫锦儿,年岁小,三等宫女也只做了半年。她一路扶着我,头半低着,但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碰见石头,或者石板路湿滑便赶紧扶着我绕开。也不多话,一路都静静的,我不问她就不开口。 我平时没怎么留心这个小丫头,今天或许是心慌,急需身边有个靠谱的人。见了她这样儿就很喜欢,于是为了打发紧张,就一直跟她说话。 “锦儿,进宫多久了?” “三年。” “你才多大,就进宫三年了?” “回才人娘娘的话,我家日子苦,爹娘要供养哥哥、弟弟读书。比我大的姐姐已经嫁人了,再小的妹妹还没离娘怀。爹当时给了三条路让我选,进宫当宫女,卖身入府做奴婢,或者嫁给旁人当填房。我一想,还是进宫好,有月例银子,四季发衣裳,等年岁到了,不管是出宫还是做姑姑、嬷嬷,都有出路,所以就报名入宫了。” 锦儿说的波澜不惊,我却听得心疼。又想起昨日听得试嫁婢女的事儿,越发觉着这个时代的女人可怜。哪怕是宫里的这些宫妃,也都是可怜人。 皇后娘娘见了我并没疾言厉色,反倒亲切的握着我的手,问我可睡醒了?一路过来冷不冷? 我依着规矩,先行礼,再回答。 皇后娘娘赐了座位,我只敢搭着椅子边儿坐,耳朵高高竖起,留神听皇后娘娘的问话。 “叫你来,不为别的。”皇后娘娘慢慢的吃着茶,脸上笑吟吟的。 “今早本宫还没醒,你院子里的小莲,就来我这儿了。” 我听得一惊,手上的茶碗没端稳,茶水泼出来烫的我手红了一片。 皇后娘娘眉头微皱,让人给我拿烫伤药膏,我赶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说自己没管束好宫人,搅扰了皇后娘娘,实在该罚。 其实我差点儿顺口说出实在该死,但一想不对啊,凭啥我该死,所以改成了,该罚。 “无妨。”皇后娘娘笑脸不变,亲自给我涂了烫伤膏。 “小莲来做什么,你可知道?” 我慌忙摇头,真不知道啊!这丫头害我不是一次两次了,鬼知道她跑来干什么?最近我很多事儿都是防着她的,跟莹妃她们亲近也都不在她眼前,按说应该没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但话不敢说死,她原来坑我的时候,没证据也能弄出证据来。 “果然是这样。”皇后娘娘点了点头,我觉着她似乎是放心了,又像是松了口气。总而言之,在我拍胸脯保证后,她脸上的笑更加真诚。 “叫她上来。”皇后娘娘吩咐一声,有人下去带上了小莲。 我早就说过,小莲这丫头长得不错。虽然没我现在这具身体漂亮,但打扮打扮,说是宫妃也绝对有人相信。 今天她应该就是刻意打扮过得,衣裳鲜亮,首饰在不僭越的范围内戴了最好最贵的,脸上精细画了妆,身上还撒了花露。整个人花枝招展,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选秀。 “你主子在这儿,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吧。”皇后娘娘低头喝茶,我看不见她的脸色和表情,只能从声音里推断她并没生气。 小莲跪在地上,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了很多东西,但我说不清楚。 “奴婢小莲,自愿,去和亲。若能选上做和亲公主,必然不负皇上,皇后娘娘所托,为国效力。若因姿色平庸,做不了和亲郡主,也愿做和亲公主的婢女,一路随嫁,终身侍候公主。奴婢是心甘情愿的,未曾有人逼迫,也未曾告诉梨才人。” “你要去番邦和亲?!嫁给那个,那个弑杀的可汗?!”我跳了起来,忘了身边还有皇后娘娘,也忘了规矩,体面,指着小莲厉声喝问。 小莲看着我,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去。” “你,你,你。” 皇后娘娘拉我坐下,又让人给我换了碗热茶。 “我知道,你心疼身边人。但国事为重,这种时候,不可任性。”皇后娘娘的声音轻,但里面的意思却重。 我呆愣愣的坐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直到站在我身后的锦儿戳了我一下,我才茫然的“嗯”了一声。 皇后娘娘显然刚才是在跟我说话,看到我茫然的眼神,她也没急,只是略微提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 “昨日已经说了,有愿意去的,先找皇贵妃。待她初选过后,我再同皇上细细选一遍。可如今,这丫头直接找到我,倒是叫本宫为难了。” 我察觉到,皇后娘娘在一句话里用了两种称呼,她原本不是个爱端架子的人,今日我来到现在,她似乎已经说过两次“本宫”,这就是说,皇后娘娘已经端上了后宫之主的架子,这是在用小莲的事儿,逼我表态了。 我不想站队,但此时此刻,已经被架在这里。小莲越过皇贵妃直接来找皇后娘娘,已经是对皇贵妃不敬。虽然此事跟我无关,但我说不清楚,皇贵妃八成会觉着是我授意的。再者说,小莲与皇贵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莹妃她们尚且没查出来。她如今这样儿,难说是不是皇贵妃授意。 我该怎么做?皇后娘娘端着架子等我,小莲跪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哀求。 第106章 中毒 废柴蠢笨如我,也知道皇后娘娘此时想听什么。 她想听我说,“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小莲既然自愿为国效忠,那先来找皇后娘娘才是应当的。” 她就是想让我略过皇贵妃,日后与她站在一处。 我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愿意。 我傻,我笨,我心软,我还是想再问问小莲,到底为什么? 不顾身后锦儿玩命儿的戳,我深吸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回话。 皇后娘娘眼神中满是得意,我想她一定认为我这次会站在她这边。毕竟在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一个宫女命如草芥,又是自愿去和亲的,我实在犯不上因为她而选则跟皇后对立。 “回禀皇后娘娘,莹妃那边儿出事儿了。” “什么?” 皇后娘娘站起身,眉头紧皱,“什么事儿,你说清楚!” “这……”匆忙跑进来的太监满脸是汗,为难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快说。”皇后娘娘用力拍着身边几案。 “说是昨晚儿吃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百花糕便头目昏沉,莹妃不想惊动太医,便先睡下,谁知早起宫女叫不起人来,这会儿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和皇贵妃已经到了莹妃宫中,太医也已经传了。” 皇后娘娘的脸,由白转青,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我就往莹妃宫里走。 我路过小莲的时候撇了她一眼,她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并没看我。 莹妃是什么人?那是皇上平日里摆在心尖儿上的。 宫妃里,只有她能随意见朝臣,能与皇上竹马王将军说说笑笑,能当面背后跟皇上议论朝政。她只安心于妃位,对争宠、生孩子、夺嫡位都不感兴趣。宫妃中被她手握把柄者众多,皇后娘娘也好,皇贵妃也罢,连最近闹妖的珍嫔见她都要老老实实的。阴谋诡计她比谁玩儿的都溜,平日轻易不出手,出手这就是要人命。 皇后娘娘几次算计莹妃护着的枫美人都没得手,这次赏赐给人的百花糕又给人吃出毛病,我是皇后我也得急疯了。 不过我估计,这就是小莲去找莹妃之后,莹妃想出来的计策。这娘们儿,阴着呢,但是我喜欢,哎嘿嘿嘿嘿嘿。 我们赶到的时候,皇上面色焦急的在屋里坐着,皇贵妃端着茶水温柔的劝慰,见我们进来了,皇上当场冷下脸。 我身份低,赶紧给皇上、皇贵妃行礼。皇贵妃拉起我来,问我怎么得了消息?我哑口无言,只能尴尬的笑笑。 “是我叫了梨才人来说话。”皇后娘娘赶忙开口,“听闻莹妃身子不妥,她心里挂怀,就一起过来了。” “这个时辰,你叫人说话?”皇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脸色越发不好。 大清早的,我又没犯错误,把我叫去说话,这在皇上心里,肯定觉着皇后娘娘在刁难人。而此时皇贵妃这个本主儿在,皇后娘娘又不好说出小莲的事儿,只能忍下这个恶心。毕竟对于她来说,现在莹妃到底为什么昏迷不醒才是要紧事。 太医也已经到了,正在屋子里给莹妃诊脉。听见我们过来,枫美人端着一碟子百花糕从里间出来,我看她眼睛红肿,抽抽搭搭的,看起来是真的吓着了。难道,皇后娘娘真的敢给莹妃下毒?还是有人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枫儿过来。”皇贵妃冲枫美人招手,嘴上叫的及其亲热,“莫哭,你莹妃姐姐福大命大,没事的。乖,你跟皇上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皇后娘娘赏了一盒子百花糕。”枫美人把糕放在桌上,我仔细看,发现上面有个半块儿上还带着牙印。 “因为当时已经吃过晚饭了,我想吃,莹妃姐姐就只让我吃一块儿,她自己也只吃了半块儿,喏,剩下的半块儿就在这儿。”枫美人顺手一指,我再次仔细观察,嗯,萤妃牙挺齐。 “你没事儿,莹妃却不舒服?”皇后娘娘抓住明白赶紧追问。 皇上白了她一眼,又轻轻咳嗽一声。 皇后娘娘屏声静气坐好,手上紧紧拧住帕子。 “对,我没事儿,莹妃姐姐睡前就不好受,说头晕。我当时要叫太医来,莹妃姐姐说没什么大不妥的,不想惊动人,就睡下了。早起她屋里的宫女跑来找我,说莹妃姐姐睡在床上,怎么叫都没反应。我跑过来又是推又是叫的,她也不醒。我这才叫人去请太医,请皇上和皇贵妃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枫美人说话干脆利落,哭都是说完再哭的。 “昨儿我也得了百花糕,吃了并没觉着什么。”皇贵妃拿着那碟子糕细看,“臣妾记得,皇上还吃了一块儿呢。” “朕吃了。”皇上点点头。 皇后娘娘面露喜色,但很快又沉下脸。 这玩意儿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皇上昨晚上睡在皇贵妃那里,要是皇贵妃那里的糕有问题,那就是说,皇后娘娘要弑君。正因为皇上没事儿,才能证明皇后娘娘是欲盖弥彰,用这种办法除掉莹妃,洗清自己嫌疑。 至于枫美人为什么没事,那可能是因为她幸运,有毒的那块儿她没赶上。 反正这玩意儿是随机的,对吧,毒杀枫美人和毒杀莹妃的区别只在于最后中招的是谁,没准儿能弄个双杀呢!那皇后娘娘可就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了。 我猜,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叫了人来验毒,又问皇后娘娘昨日都给哪里送了百花糕。 “百花糕制作不易,是臣妾宫里小厨房做的,臣妾自己尝了好,这才命他们多做一些。因为材料难得,只做出两盒,所以除了皇贵妃,就只送了莹妃这儿。”皇后回答的谨慎,她的贴身宫女当场作证,说皇后娘娘昨晚也吃了百花糕。 “许是莹妃吃不惯这糕?”皇贵妃试探着问。 皇上一言不发,只等验看结果。 我偷偷看向枫美人,她没搭理我,还是在哭。 验毒的太医仔细检验一番,擦擦汗,跪地回话。 “回皇上的话,莹妃娘娘所剩这半块儿糕确实有毒。碟子里还有三块儿是有毒的。” “是何种毒药?”皇上怒极反笑,看的人哆嗦。 太医浑身发抖,低头回话,“是,是,是西域所产的,曼陀罗。” 第107章 皇后? 我看着皇上、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先后抽了口冷气,接着看见皇上双肩颤抖,张张口似乎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好在太医用袖子擦了擦汗,“体贴入微”的主动说道:“莹妃娘娘吉人天佑,所用不多,现在只是昏迷。微臣已经用了药,再施以银针,大约午饭后,莹妃娘娘便可转醒了。” “快治。”皇上眯起眼睛,声音低,气场足,“好了,朕让你官升三级,有个好歹,你就跟去那边儿伺候吧。” 太医吓的连连叩头,皇后娘娘没敢开口,皇贵妃倒是劝了两句,安抚太医好好进去看病。她扶着皇上要进去探望,我觉着没人搭理的皇后娘娘有些可怜,现在情况不明,我如果直接跟着皇上他俩进去,把皇后娘娘扔在这儿,恐怕不好。 我挽起皇后娘娘的手,与她一起进去。皇后娘娘的手臂在发抖,我越来越疑心这事儿应该不是她做的,否则何必吓成这样儿? 莹妃的床帐已经挽起,但因为有太医在,所以还是垂下一层轻纱以示避嫌。枫美人和莹妃的贴身宫女在床帐两边站着,我发现她床帐内有柔柔的光芒透出来,估摸就是帐子顶那颗夜明珠。 此时,天已经大亮,但屋子里不敢开窗,怕风吹到莹妃,所以室内依旧昏暗。太医在研磨药材,屋子里因此多了草药气,混着香料的味儿并不难闻。 皇上快步走到床边,掀起轻纱,我也伸着脖子往里看。床上的莹妃面色惨白,嘴唇诡异的透出乌紫色。她现在是在昏迷当中,但似乎很痛苦,头上、鼻尖都是细细的汗珠,眉头也紧紧皱着。 皇上坐在床边,抓住莹妃的手,眼圈儿都红了。 这时候没人去触皇上霉头,即便已经到了要上朝的时候。机灵的尚喜不过探头看一眼,便脚步匆匆的离开,我估计是要去跟朝臣们传话。 外面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听见风声的宫妃过来探病,平日里跟莹妃真正交好的那几个来的不算早,倒是珍嫔早早到了,还站在莹妃床边哭了一鼻子。 “昨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婉昭媛来不及打扮,头发也乱蓬蓬的。 太医正好开始给莹妃施针,大家连同皇上一起,都暂且来到了外间屋。 莹妃的屋子,比寻常宫妃的屋子大上许多,我偷摸用脚步丈量,觉着跟皇后那儿差不多大,而且因为家具摆放少,还要更郎阔一些。 枫美人把事情又讲述一遍,不少宫妃面面相觑,因为涉及皇后娘娘,一时间没人开口。 “查啊!”性子最直爽的宋妃先憋不住吼了出来。 宫妃们开始小声议论,似乎都不想当出头鸟。 “确实要查。”皇后开了口,她冲皇上欠身行礼,皇上只摆了摆手,看样子还在生气。 “东西是臣妾宫里送出去的,理应先查臣妾宫里的人。”皇后娘娘双手绞着帕子,让宫女回去传话,把昨日做糕的、送糕的都传来,还让人马上封上小厨房里的所有东西,等皇上下旨派人查验。 “不知道昨日莹妃这里是谁接的百花糕?”皇后娘娘安排好自己那边儿,便把目标转向莹妃宫里。她这是有意要甩锅了,毕竟昨日的百花糕皇贵妃那边儿吃了无事,枫美人也安然无恙,所以搞不好是莹妃宫里有人下的手。 “是我。”枫美人红着眼圈儿站出来,“昨晚上我吃撑了,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因为是皇后娘娘派人赏的,我就直接接了过来,皇后娘娘可以去问昨日送东西的人,我身边的鹿脯和白果也能作证。” 皇后娘娘微微愣了会儿,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接的?那你接了后,可有假手他人?” “没有。我接了糕,就直接送到莹妃姐姐那儿了。”枫美人说完就开始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自己还不如昨晚上拼着肚子胀都吃进去,说自己不该听莹妃姐姐的话,只吃了一块儿。不然这会儿她就可以替莹妃姐姐受罪了,还说自己平时口无遮拦得罪的人多,不知道是谁要毒死她,结果阴差阳错的害了她莹妃姐姐。 婉昭媛赶忙搂住枫美人劝慰,没劝几句自己也哭了。 她平时爱听戏,戏里有个悲欢离合的没少见她哭。这人哭起来感染力还很强,带动了大半个屋子的宫妃都开始哭哭哭啼啼的,连我都觉着心酸,用手帕抹了半天眼睛。 “枫儿别伤心。”舞贵妃和皇贵妃赶忙拉开婉昭媛和枫美人,舞贵妃还好,只是单纯的劝慰,说太医定然会治好莹妃的,又宽慰枫美人说事情尚未查清,不是她连累莹妃的,让她不要多想。 皇贵妃嘴里,可就没人话了。 “进了宫,咱们都是姐妹。”皇贵妃递给婉昭媛一条干净绢帕,自己也用帕子擦了擦泪痕,“平日莹妃或许孤傲了些,可大家念在共同服侍皇上的份儿上,纵然心里又什么不舒服的,也只该去找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自然会给个公道,何苦做下这种恶事?” 珍嫔嗤笑一声,面色颇为不屑。 皇贵妃皱起眉,正要训斥珍嫔,珍嫔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姐姐这话说的不对。我可没觉着莹妃娘娘孤傲,她平日与我们也都有说有笑的,从来不曾拿身份压人。有时候花园里撞见了,还没等我们行礼,她便先开口免了。就是不小心冲撞着,她也不过笑笑就过去。这样儿的人还有人心里不舒服,那只能是自家心里恶毒,觉着莹妃娘娘碍了事儿,分了她的宠,威胁了她的地位。” 得!枫美人把事儿定位有人暗害,珍嫔精准锁定目标。莹妃身居妃位,觉着她碍事儿,分自己宠,威胁了地位的,宫里现在只有四个,宋妃,舞贵妃,皇贵妃和,皇后娘娘。 宋妃的脾气,杀人懒得用毒药,应该是直接拿链子镖给人扎成蜂窝煤,或者一刀下去给人脑袋砍下来。 舞贵妃生性淡薄,我觉着只要莹妃没抢她的笔墨纸砚,她都不至于杀人,更不像是会用毒的。 皇贵妃说不好,只是昨日她陪着皇上,宫里人肯定都在,皇上就能给她作证,而且也是得了皇后娘娘的百花糕,所以她的嫌疑便更少了。 那,现在就只剩下了,皇后。 第108章 有人要倒霉 “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枫美人哭嚎的声音更大了,“莹妃姐姐又没有跟皇后娘娘吵架,也没有想升位分,更没有怀孕,朝廷里又没有认识什么有本事的大官,皇后娘娘怎么会想毒死莹妃姐姐。” 好!说的非常有道理! 这他妈彻底把锅扣到皇后娘娘身上了!啊,不对,我这个脑子啊,太笨了,枫美人这话还牵连了皇贵妃,因为莹妃深受宠爱,再升不是贵妃就是皇贵妃,直接威胁到了皇贵妃的位置。再说,怀孕、朝廷里认识大官这两点,一个映射珍嫔小产,一个映射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前朝有自家势力。最近王将军回京,与皇上常来常往,也见过莹妃,他们自幼相识,王将军自然可以算是莹妃在前朝的助力,那这么算,手握兵权的皇贵妃家人难免忌惮莹妃,那是吧,这可就说不清楚了。 果然,枫美人这看似心急胡说八道的几句,引得皇后娘娘眯起眼睛看向皇贵妃,皇贵妃冷下脸看向皇后。 珍嫔用帕子抹着眼泪退后半步,已经准备看戏了。 “枫儿。”皇上冲枫美人招招手,枫美人哭哭啼啼的上来,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皇上略微有些嫌弃的皱了下眉,皇贵妃赶忙给枫美人递上帕子。枫美人拿过帕子来,用力擤鼻涕,皇上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看明白了,坏丫头是故意的,她是怕皇上看上自己,所以故意恶心人。 “最近几日,你莹妃姐姐与宫中谁有口角?与谁亲近?见过前朝什么人?或者得了外面孝敬的什么?你慢慢说给我。” 皇上耐着性子问,枫美人边擤鼻涕边回答。 “没跟人有口角,昨日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叫了全部宫人说了和亲的事儿,然后就散了。没跟谁亲近,莹妃姐姐嫌弃她们满脑子都是邀宠。见过一次王将军,是跟着皇上一起来的,你们三个还喝酒来着,又不许我跟着。得了王将军送过来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皇上您应该知道,您都打开看了。” 皇上轻轻咳嗽两声,面色十分尴尬。 “哦还有,得了这个。”枫美人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对儿镯子,纯银镂空镶嵌猫儿眼,看的我心里直哆嗦。 “猫儿眼?”皇上眯起眼睛,“哪儿来的?” “王将军义弟的男人送的。”枫美人拨弄了一下镯子,“说是回莹妃娘娘前日送去的新婚贺礼,可莹妃姐姐的贺礼是和皇上一起送去的,根本没有单独送啊!莹妃姐姐说奇怪,打算今日找皇上回明的,我看着这镯子好看,就戴上了。” 宫妃私联朝臣乃是大忌,我不知道皇上忌讳不忌讳莹妃联系朝臣,但我看他的脸色冷下来了。 枫美人似乎无所察觉,转身冲着莹妃的宫女招手。 “你过来跟皇上说,东西是你接的。” “回皇上的话。”那宫女直接跪在地上,口吃极其伶俐的回答道:“东西是昨日送来的,说来奇怪,来送东西的是个小太监,放下东西说了话就走,脚步极快。等奴婢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瞧不见人了。莹妃娘娘觉着此事不对,当场叫我们把东西封好,除了这对儿猫儿眼镯子,还有一盒金叶子,贴着封条,莹妃娘娘吩咐奴婢收好东西,说今日要禀明皇上,谁知就中毒了。” “东西拿来。”皇上面沉似水。 宫女把东西拿过来,是个锦缎包袱包裹的木盒,上面封条完好。外带一个锦缎荷包,是当时装那对儿桌子的。 皇上仔细查看,随后冷笑起来。 “这字儿不是他的,此事有鬼。” “皇上。” 舞贵妃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皇上转过头去,温和的点了点头。 “宫中平日不是没有私下传递东西的事。偶尔有宫妃家人私下里送些东西,也都是委托太监送进来,多半是吃食或者家乡特产。因为皇后娘娘宽厚,所以一直未曾严令禁止。只是,平日里传递东西的,不过是那几个看守宫门或者能外出采办的太监。能领这种差使的品级都不会低,且传递东西两头能得赏钱,所以太监们不会假手他人,必然是谁接了,谁自己来送。可来莹妃这里送东西,不要赏钱,撂下就跑,而且是个小太监,那此事就如皇上所说,是真的有鬼。依臣妾看来,这是要陷莹妃与不义之地。” 我点了点头,先是要陷害莹妃私联外臣,再是下毒,哎妈,这是连环计! 皇上怒火更胜,他当场派尚喜出宫去问王将军和他义弟以及义弟的男人,问是否有给莹妃送东西。 我知道皇上其实已经相信是有人害莹妃了,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更确定一点儿。 果然尚喜回来复命的时候说王将军和他义弟那两口子根本没在京里,陪着太傅大人在距离京城一百里左右的地方泡温泉疗养呢,已经派人飞鸽传书,现在等回话中。 这,肯定不能是人家送的啊!人全家乐呵呵的泡温泉,度蜜月呢! 皇上也说,如果真是那边儿送的,应该还有个帖子才对,就这么用个盒子贴个封条再加个荷包,不是该有的礼数。他们继续研究那个木盒和封条,舞贵妃看了两眼,认出这封条用的是前年重阳节宫中分发下来的菊花瓣云龙皮纸。这批纸只分发与众宫妃,宫外绝无流传。舞贵妃说自己宫里现在还有,当场命人取来对证,果然就是。 婉昭媛也凑过去看,说木盒子是紫檀木的首饰匣子去了内里的隔层。这种材质的首饰匣很贵重,反正我这个品级的宫妃顶多有俩,而且都记在账上。 “你们说的都是啥?”宋妃满脸写满了懵圈,也是,这些玩意儿跟她实在不搭调,我怀疑她宫里可能就没有能写字的纸和放首饰的匣子。 “这字,臣妾倒是看不出是谁的。”舞贵妃皱起眉,“宫妃的字臣妾大都能认出来,这字,写的无风骨,无力道,又有些偏斜,像是刻意用了左手。” 皇上一巴掌拍碎了炕几,要不是此时此刻情形不对,要不是宋妃踩了我一脚,我差点儿叫一声:“太他娘的帅了!” 嗯,刚才宋妃就踩过我一脚了,所以我心里有数,莹妃肯定没事儿,但有人要倒霉了,哎嘿嘿嘿嘿。 第109章 查案审问 按照我这个不怎么好使的脑袋以及结合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分析来看哈,眼下,应该是跟莹妃位份相同或者更高的人心里在哆嗦,生怕皇上怀疑自己。 但是与莹妃同等级的宋妃明显不在皇上怀疑人之内,宋妃心性直爽,人生最大梦想就是亲娘能和那个不靠谱的爹合离,现如今已经达成所愿,人生除了好兵器,也就再没有追求了。最要紧的是,她爹娘合离是她一手促成的,自此她便算得罪了宋家,前朝再无人依靠,皇上对此十分放心。 再高一位的便是舞贵妃,舞贵妃前朝倒是有人,但跟军权没什么关系。舞贵妃生性淡薄,平日醉心于书法绘画,笔墨纸砚。据说皇上去那里大半时间也是与舞贵妃谈些前朝本朝的书画名家,舞贵妃还有为了欣赏一幅刚得的墨宝把皇上推出宫门的情况出现。要说她争宠夺权,那她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再上面两位,一个是父兄手握军权,忌惮皇上竹马王将军又涉嫌用毒计害死婉昭媛哥哥。先收丽嫔为己所用,又让自己亲妹子进宫,意图借肚皮生子生子占了皇长子的位份。莹妃得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如果莹妃先生下孩子,那按照她受宠的程度,难保皇上会不会直升她为皇贵妃,甚至脑子一热直接封了莹妃之子做皇太子也不一定。那皇贵妃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她必须得害死莹妃,日子才能安稳。 至于皇后娘娘,为了保住自己中宫娘娘的位置,为了确保没人能在自己之前生下孩子,更为了陷害皇贵妃或者舞贵妃,乃至随便什么人,都是有可能的。毕竟百花糕出自她那里,她今天又借着小莲那个丫头逼我站队,明显是根皇贵妃早就面和心不和。她与皇贵妃日后必然有一番争斗,按照我看这么多的宫斗小说宫斗剧来看,他俩这么争斗,必然要有人做博弈中的冤死鬼和急先锋。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的,就是真的被牵连进去,莹妃她们也一定会拉我出来,我信她们。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视线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面上来回打转。皇贵妃安稳坐着,面色波澜不惊,皇后娘娘面色惨白,手一直在绞着手帕。 我一开始还以为皇后娘娘是稳不住了,这样儿皇上肯定更怀疑她心里有鬼是吧。但很快我就发现,皇后娘娘棋高一着,她是故意做出这幅模样的,为的是在皇上面前示弱,免去皇上疑心。 就在皇上来回扫视这二位的时候,皇后娘娘宫中的一干人等已经带到,因为顾忌屋里尚未醒过来的莹妃,皇上留下舞贵妃在此照管,带着我们这些宫妃去了皇贵妃的宫苑,要在哪儿查案。 我两头为难,又想留下来看看莹妃到底如何?又想过去看热闹。 舞贵妃冲我点了下头,又把头向皇上那儿轻摆一下,我当场跟上大部队,头都没回的去看戏了。 皇贵妃看似安稳的神色下,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几次看见她翘起嘴角又赶忙压平,估摸她是在心里想皇上肯在自己这儿审案那自己的嫌疑就轻了,也可能还想着要不要趁机踩皇后一脚,把皇后踩下去。 皇上看着跪在下面乌压压的一片人,沉下了脸。 他说这是他登基以来,后宫头等惊天大案,不管是谁要谋害莹妃,他都决不轻饶。下面人如果有知道的,现在出来回话可保性命,否则一会儿查问出来,就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我发现皇上是真的在生气,声音压得极低但戾气十足,像是宋妃屋子里挂的那把钢刀,刀锋冷冷的刮过喉头,让人控制不住的战栗。 “回,回皇上的话。”有个头发花白的嬷嬷边叩头边哆哆嗦嗦的开口,“昨日的百花糕是奴婢做的,确实不曾下毒啊!” 皇上无声冷笑,并没接着人的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略过皇后娘娘、皇贵妃、宋妃,直接指向婉昭媛。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舞贵妃不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在皇上心里同样有嫌疑,宋妃的性子不适合审问,在场人里面,只有婉昭媛心思机敏位份不高不低,她来问话最合适。 婉昭媛正色向着皇上行礼,随后起身,冷面看向那个嬷嬷。 “我问你,百花糕以前可否做过?” “并没有,昨日是第一次做。” “现在并非百花盛开的时候,为何想起做这个?” “这……”那嬷嬷神色犹疑,在皇上食指不耐烦的叩动椅子扶手时,她终于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是因为皇后娘娘近两日不思茶饭,奴婢们换着法子做了不少汤水点心都无用,这百花糕乃是奴婢家传的秘方,实在是忧心皇后,这才找出去年藏的各色花瓣、花粉和百花蜜做了出来。” 皇后娘娘不思茶饭? 我和许多宫妃一样,疑惑的看向皇后。 仔细回想一下,并没觉着皇后这几日有什么不同。实在要说的话,也就是早起我们去请安的时候,她不怎么喝茶水。平日里都是陪着我们一起喝茶的,这两日茶水不过拿起来略微润润,至于吃东西,我没怎么注意。 婉昭媛也没想到会问出这个结果来,当下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只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问,并没有分半个眼神给皇后娘娘。艾玛这个大猪蹄子啊!我都替皇后娘娘心酸。 婉昭媛比较会做人,冲着皇后娘娘歉意的笑笑,继续问那嬷嬷。 “昨日做了多少百花糕?” “回昭媛娘娘的话,因为这糕要用糯米粉,怕皇后娘娘吃了难以消化,所以第一次只做了五块儿。皇后娘娘尝着好,又让奴婢再多做一些,说要分给众位娘娘吃。还是奴婢回材料实在不足,才只又做了两份。” “那两份送到哪儿了?”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管做东西,送东西不是奴婢的差事。” 这嬷嬷规矩极好,该自己交代的,分好不差,不是自己的差事也绝不搭茬。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宫里管束极其严格,可越是这样,就越不好审问。 第110章 自杀未遂 再往下,该审问昨日送东西的人。 小厨房第二次做的百花糕直接分成两份,各自有宫女和两名太监挑着灯笼送往皇贵妃和莹妃处,而且这两队人都说,皇后娘娘并未看过新做出的百花糕,也没指明他们谁去送哪一处。皇后娘娘只说要给这两位宫妃送,他们自己在门口商议好,一队往皇贵妃那里送,另一队就去了莹妃处。 送给皇贵妃的,是院中宫人接走给了赏钱,送给莹妃的就跟枫美人说的一样,是交给了在院子里溜达消食的枫美人自己。 路上未曾停留,也没跟人什么人说过话,更因为怕风吹上灰尘弄脏百花糕没打开看过。 婉昭媛问完了话,恭敬退到侧面等皇上吩咐。 皇上食指依旧轻轻叩动椅子扶手,皇后娘娘面色惨白,皇贵妃眼睛咕噜乱转,片刻之后便起身行礼,正色对皇上说道:“皇上,那曼陀罗并非宫中常见的东西,此时搜宫不合适,但不妨搜搜这些奴才的屋子,看可有人藏了那脏东西。” 这他娘的,不是打皇后娘娘的脸么? 说是不搜宫,又要搜宫人的屋子,也就是说暂时先不搜皇后娘娘呗。 我偷偷去看皇后,发现皇后娘娘的脸瞬间涨红,她死死的咬着牙,显然在努力克制怒火。 “搜。”皇上再次指向婉昭媛,婉昭媛只好歉疚的看向皇后娘娘,在皇后娘娘也点头后,顺手拉上了我。 我? 我满脸懵圈。 不是,管我屁事啊!老娘在看戏好不好?! “臣妾与梨才人一同带人过去,也好有个见证。”婉昭媛笑脸迎人,皇上点头,皇后娘娘也点头,皇贵妃更是直接表示同意。 我特么,我,我不想干好像也不行了! 我他娘的满肚子脏话挨个拎出来站队朗读,但就是不能往外说。 既然要翻,就得先从小厨房和做百花糕的嬷嬷屋子翻起。 婉昭媛命人把小厨房的人先带过来,让她们在一旁看着,自己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指派鲤鱼儿带着金鱼儿下手翻找,还特意吩咐他俩,说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宫人,务必尊重些。 我发现吧,婉昭媛果然是个仔细又聪明的,难怪初定能下杀丽嫔的周密计划还能完成的滴水不漏,额,忽略有人换了她杀人的簪子这件事,就算滴水不漏。她这样儿既完成了皇上的吩咐,又不曾得罪皇后娘娘,就是那几个宫人也对她感恩戴德,纷纷要给她叩头。 婉昭媛当然是拦住了她们,笑语嫣然的说这不过是皇上的吩咐,若无事,大家平安,若有事,该谁领罚就谁领罚,还请各位嬷嬷不要介意才是。 这些人哪儿敢介意,一个个都唯恐落到自己头上才是真的。就是鲤鱼儿和金鱼儿有个别翻不到的地方,她们也都干净给翻开让婉昭媛看。谋害宫妃是大罪,何况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莹妃,真落到自己头上,千刀万剐不说,怕是家人也要跟着遭殃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趁乱轻扯婉昭媛衣袖,“莹妃是真的还是?” “不知道。”婉昭媛眯了眯眼睛,“我也是早上才得了消息,现在估计只有枫儿知道情况,咱们只做好自己的事,旁的事儿等她醒了再说。” 只有枫美人知道?可舞贵妃给我使过眼色,宋妃又踩了我两脚,难道她们也不知情? 我轻轻问出来,婉昭媛笑了笑,她告诉我,有些时候是大家固有的默契,并不需要明白当下全部事情,只要配合着演戏就好。她们用各种方式提醒我,是怕我心急乱说话,想让我安静看着。 “何况,也不见得是演戏。”婉昭媛勾起嘴角,再次看看左右,确定没人注意,才从牙缝儿里挤出声音,“想害她也不是这两日才起的心思,早有几次她都防了过去,这次不知道是真不小心着了道儿,还是将计就计要干什么,总之你我守住根本,别添乱就好。” 将计就计,不会是为了救我,不得已而为之吧,那我就造孽了。我抿抿嘴,飞快把小莲今早去皇后娘娘那儿说自愿去当和亲公主,皇后娘娘来叫我,酥酪早起去莹妃宫里报信的事儿告诉了婉昭媛。婉昭媛眉头皱了起来,但依旧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 “你别慌,如果是莹妃为了救你演戏,我觉着不至于用着么激烈的法子,一定还有别的事儿。” 我点点头,从出院子到现在,我还没见过酥酪,如果见到她,知道早起她去报信是什么个情况,那就一切都明了了。 搜没搜出结果,但找出一些嬷嬷、太监、宫女私藏的金银首饰,以及各色珍品香料。 鲤鱼儿和金鱼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捧着东西来到婉昭媛面前,低声说了个清楚。 婉昭媛笑脸不便,让他们赶紧给嬷嬷们放回去。 “在宫里劳作辛苦,皇后娘娘怜惜宫人,有些私房也是常理,别声张,留下吧。” 那些宫人千恩万谢,有的还抹起了眼泪。 “昨晚上做百花糕的,当时在小厨房进出过得,送东西的都站出来。”婉昭媛脸色未便,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 宫人们这会儿对婉昭媛没有抵触情绪,一个个乖乖站出来,他们的屋子刚才已经搜过,这会儿,要开始搜身了。 我本来以为也搜不出什么,没想到在一个小太监的腰带里搜出半包白色药粉,这小太监当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但就是不说话。 婉昭媛眯起眼睛,鲤鱼儿猛蹿过去,一把捏住小太监的腮帮子。 我看见一丝血痕已经从小太监嘴角渗出来,他喉咙里“喝喝”作响,脑袋一个劲儿的扭。 鲤鱼儿冷笑一声,手上用力,在一声清脆的“嘎巴”声后,那小太监下巴再也合不上,嘴里的血也停了。 “想死想活,去皇上跟前。死在我面前了,我不好交代。”婉昭媛还是笑吟吟的,鲤鱼儿勾起单边唇角,掰着自己的手指,威胁的看着这些宫人。 根据我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那个小太监刚才是要咬舌自尽,然后鲤鱼儿给他下巴骨头捏碎了,所以他使不上力气,咬不得舌头了。 啧啧啧啧,不亏曾经是婉昭媛哥哥手下的亲兵,好功夫,长得也不错,还会唱戏,艾玛,越想越觉着鲤鱼儿当太监可惜了。 第111章 曼陀罗粉与常见套路 也算是人赃并获,婉昭媛把一干人等又都带回到皇上面前,再细细讲述刚才所发生的的一切,但略过了搜出那些金银珠宝和贵重香料的事儿。 我虽然从头到尾没做什么,但好歹是个见证,于是婉昭媛说一句,我就点一下头,等她说完我就开始头晕,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点成脑震荡了。 皇上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好了很多,我看有太医在一旁站着,估摸是莹妃那边情况好转,所以他脸上才有了人模样,还给我们赐了座。 “正好,你看看那东西。”皇上用脚尖点了点鲤鱼儿呈上来的,又被他仍在地上的药粉包。 太医过去只闻了闻,便眉头紧皱,说这是用曼陀罗汁液提炼过的药粉。 “回皇上的话,若只是曼陀罗汁液,或者花瓣,叶片,乃至根系入糕都容易被人察觉,因为曼陀罗自带清苦的气味儿,需用重糖来压制。宫中娘娘们多半不喜过甜的食物,所以不大容易吃下。而这药粉,是將曼陀罗捣烂后反复熬煮,熬煮时加入可以吸附苦味儿的药材,不但能让曼陀罗脱去清苦气味儿,还能提升毒性,所以莹妃娘娘不过吃了半块儿糕,便中毒昏迷了。” “这么说,是精心处理,有意为之了。”皇上冷笑起来。嗯,我觉着他冷笑的没有刚才鲤鱼儿冷笑的好看。啊!我这个花心的女人。 太医拱手,再次斟酌词语回话。 “回皇上的话,微臣和其他两位太医再次检验百花糕,发现这曼陀罗粉是洒在百花糕表面上的。这糕上本就有一层糖霜,撒上白粉便不显眼。想必用毒之人是匆忙操作,以至于未曾將全部糕饼撒上白粉,且盘子边上有些残余,也可以证明是匆忙撒上,未曾擦拭。” 太医这话一出来,我看着皇后娘娘小厨房里的人先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位做百花糕的嬷嬷。 皇上让人把小太监拎上来,我本来以为鲤鱼儿会出手,没想到他安静乖顺的微微弓腰站在婉昭媛身后,不显山不漏水的,仿佛刚才捏碎人家下颌骨的不是他一样。 人带上来了,因为下颌骨断裂没法说话,太医只能又忙碌起来,好歹是勉强给他对上了下颌骨,又给他吃了两粒止疼的丹药,说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就不疼了,到时候就能回话。 皇上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珍嫔倒是好奇的追问这人是怎么回事?在得知是被鲤鱼儿捏碎了下颌骨以后,惊讶的用帕子捂着嘴,连吸了几口冷气。 “臣妾竟然不知道婉昭媛宫里有这样的高手。” 珍嫔故作惊讶,又上下打量起鲤鱼儿来,“想必婉昭媛平日里可以安枕无忧了。”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时候,都能安枕无忧。” 碗找媛用帕子压了压鼻翼上的粉,眼中冷意森森,面上表情到还算平静。 “不知道婉昭媛在哪儿寻得如此好身手的太监,我也想要一个。”珍嫔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跟我练的。”宋妃突然开口,她指了指鲤鱼儿,又顺手指了皇贵妃身边的喜禄,以及自己身后的满宝。 “珍嫔若是想要个孔武有力的只管送来交给我调教,别的不敢说,练上三五个月,涨些气力还是可以的。说起来,鲤鱼儿还不算本事,只是手劲儿大,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喜禄身轻如燕,平时上房上树捡个风筝抓个猫跟玩儿一样。” 珍嫔吃了个哑巴亏,又发现皇上皱眉看向自己,赶忙笑着说回头定然送一个过去,飞快的掀过这篇。 我估摸,这又是她们几个平日里早就想好的对策。宋妃是宫里出名的武痴,她调教出来的人会点儿功夫不稀奇,而且宫妃里人人身边都有个会点儿功夫的就成了平衡,大家谁也挑不出谁的毛病。再说宋妃刚才的话定位精准,她说鲤鱼儿不过是力气大而已,能蹿高走低上房上树的是皇贵妃身边的喜禄,真正有威胁的是你珍嫔的亲姐姐,你有种便找你姐姐的麻烦,看你自己死不死就完了。 我猛然想到自己身边的酥饼,既然他和酥酪一起被送过来给我使唤,想必也因该是手上有点儿功夫的。估摸不如鲤鱼儿,但保护我应该,也,够了,吧。 半盏茶的功夫到了,那小太监刚才疼的惨白的面色缓解过来,而且我怀疑太医给他的药里加了让人放松神志的东西,因为这个小太监面色放松,眼神恍惚,在皇上审问的重压下,居然还在笑! “是何人让你给莹妃下毒?”皇上问话直逼主题,从这话里能听出来,他根本没有认为这会是一个小太监的个人行为或者报复,他就是认定后宫中有人要害莹妃。 “没人指使我。”小太监被药弄得,已经忘了尊卑等级,他笑嘻嘻的看着皇上,一手攥成拳头撑着地,另一只手在身前无意识的划拉。 “来人。”皇上微微偏头,他身后的尚喜应了一声便走到小太监身前,挽起袖子就是两个嘴巴。 我发现尚喜打人很有技巧,而且手上也是有功夫的。那两个嘴巴清脆响亮,听得人心里一震不说,小太监当场口角破裂,一颗牙齿就这么飞出来,好死不死的落在了我的鞋上。 锦儿赶紧蹲下身子,用手帕把那颗牙齿捡走。我看的恶心又害怕,用帕子掩着嘴,无声的干呕起来。 “奴才并未给莹妃娘娘下毒,这药粉,这药粉,是奴才的不假,但并未用过。”小太监被打清醒了,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皇上厌恶的摆摆手,刚才拎这小太监进来的人又把他拎了出去,那小太监也不敢挣扎,只一个劲儿的说冤枉。 “冤枉?”皇上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坠子,视线在所有宫妃脸上扫过。 “莹妃现在中毒卧床不起,朕实在不知道,是如何冤枉了他,等再审问出什么来,又会不会冤枉了你们。” 别人都还好,皇后娘娘身上摇了摇。这人是她宫里的,即便人家没招认她出来,她也有失察的罪过。 “都是臣妾失察。”皇后娘娘跪倒在皇上面前,脸色跟莹妃中毒时候差不多,就是嘴没那么红。 皇上没说话,也没扶她起来的意思。 我正觉着皇后娘娘尴尬,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就爬行到皇上身前,用力磕起头来。 “皇上!此事绝不是我们皇后娘娘所为啊!请皇上饶恕娘娘失察之罪,娘娘身怀有孕,不能长跪啊皇上!” 我勒个去! 我兴奋的暗自攥拳,宫斗最常见最精彩的一幕来了来了来了! 第112章 够狠 宫妃们听见皇后娘娘怀孕了,都变了脸色,尤其是皇贵妃。她直勾勾的盯着皇后娘娘的肚子,我总觉着她那两只眼睛仿佛有钩子,恨不得把皇后娘娘肚子钩开扯出孩子来。 皇上面色微变,虽然还是没伸手,但好歹让那宫女把皇后娘娘扶起来坐下了。 太医机灵的很,不等皇上吩咐,马上过去给皇后娘娘诊脉。说皇后娘娘确实有孕,一个多月,胎像安稳。 “怎么没告诉朕?”皇上淡淡的问道。 “臣妾也是前两日才知道。”皇后娘娘起身恭敬回话,“因为近日要选宫女和亲,所以暂时瞒下未曾回禀皇上。” “既然怀孕,就歇着吧。选和亲公主的事儿,由皇贵妃和舞贵妃操办。”皇上神色不变,皇后娘娘倒是变了脸色。 这话的意思我咂摸一会儿也就明白了,皇上还是在为了莹妃的事儿惩罚皇后娘娘,他这等于是变相夺了皇后娘娘的权。 “莹妃已经醒了,朕过去看看,枫儿与朕一起走。你们先不必去了,别搅扰她。尚喜,送皇后回宫,再去太医院安排两位太医,负责皇后每日的平安脉和安胎诸事。” 皇上说完起身就走了,虽然吩咐下来的话比较体贴,但并没给皇后娘娘一个眼神。 皇贵妃因此又得了意,她先是带着我们恭喜皇后娘娘,随后说自己还要忙着选和亲公主的事儿,就不送了,请皇后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她不送,我们可是要送的。 皇后娘娘现在有了龙胎,要是男孩儿,那就是宫斗小说里所谓的皇长子,还是嫡子。估摸还可能是未来的太子,皇上。 我们可是不敢得罪的,一路恭恭敬敬把人送回去,而后各自回自己的地方,还得琢磨送什么礼物过去才能显得自己是在真心实意的恭喜皇后,关心龙胎。 我是没那么多心思想这些的,婉昭媛与我一起走,宋妃自己回宫,因为怕现在聚集一处引人怀疑,我们约定晚饭后去舞贵妃那里碰面,我带上酥酪,好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看?”我见左右没旁人,压抑不住自己好奇的心思,扯着婉昭媛的袖子问道。 “怀孕肯定没有假,若不是今日的事,皇后娘娘只怕还要瞒一阵子。”婉昭媛神色轻松,好像并没拿皇后娘娘怀孕当回事儿。 “这是喜事儿,为什么要瞒着?”我不明白了,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媳妇儿怀孕了肯定要马上告诉自己家爷们儿,并就此开始是十个月皇太后一样的生活。怎么皇后娘娘还要瞒着,难道就为了操办和亲的事儿?那也太拼了! “宫妃目前都无所出,谁先有孕,谁就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咱们虽然够不上皇后娘娘,也犯不上因为中宫出了嫡长子着急生气,但皇贵妃可是紧盯着的。她俩家室,身份,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相差都不多。前朝都有人扶持,所以谁先生下长子,这孩子就有可能被扶上皇太子之位。” 我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这个时代并不是非要嫡长子继承皇位的,毕竟听说皇上当年就是四下不靠,不是嫡子不是长子,啥都不是,照样当了皇上。皇贵妃有这种心思也不奇怪,按照宫斗小说的套路,她必然是想斗倒皇后自己坐上凤坐的。那眼下皇后娘娘有孕,她肯定着急。再赶上皇后娘娘宫中太监给莹妃下毒,我看皇贵妃必然要借此机会闹事。 “这宫里,日后要不太平了。”婉昭媛长叹口气,看来她跟我的想法一样。 “不过也好。”婉昭媛笑了起来,“不管她俩谁,只要有个孩子落地,后宫里的孩子就可以多起来了。” “啥意思?”我眨了眨眼睛,完全没听懂。 “自己琢磨去吧。”婉昭媛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我乏了,要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咱们再聊。” 我眼看着鲤鱼儿体贴的上前两步,扶住婉昭媛的手,心里十分羡慕。此时此刻,我无比想念我的酥酪和酥饼,呜呜呜呜,我也想有人这么体贴的扶着我,我也困! “奴婢扶着才人娘娘,咱们也回去歇着。”锦儿赶忙冲上来扶住我,好歹让我心里有了些许平衡。 进院子的时候,酥酪和酥饼一起迎了上来。 我看酥酪神色镇定,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本来想问问她今早在莹妃那里的具体情况,但这一早上又惊又怕又生气,这会儿心松下来就开始连连打哈欠。酥酪赶紧打发锦儿去给我铺床,自己扶着我进屋子,说让我先躺躺,有话等歇过乏来再说。 我躺进暖融融,香喷喷,软乎乎的被窝里,觉着刚才仿佛做了个梦,好像我今早根本没从被窝里出来,什么小莲去皇后娘娘那里,什么莹妃中毒,什么鲤鱼儿捏碎人下巴,什么皇后娘娘有孕,这一切或许都是我的一个梦,等我梦醒来,天依旧才刚蒙蒙亮,我就洗漱打扮,穿上漂亮衣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也可能是再睁开眼睛,我就回到了现代,在我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抱着趁商家做活动买回来的大号毛毛熊,为我今天的生活费发愁和努力。 酥酪弯下腰,仔仔细细的帮我盖好被子。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还是问出了个问题。 “酥酪。” “才人娘娘有什么吩咐?” “酥饼会功夫么?” “会一些。” “够保护咱们吗?” “大约,是够的。” 我满意的松开手,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才人娘娘醒了?”酥酪听见动静,赶忙过来帮我挽起床帐。 我在被子里,看着她发愣。 “才人娘娘怎么了?睡迷了么?还是做噩梦了?”酥酪伸出手去探了探我的额头,她不知道刚才在做什么,手有些冰,我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莹妃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酥酪左右四顾,又扬声召唤酥饼,让他看好房门。 随后,她侧身坐在床边,压低声音说道。 “莹妃娘娘是当着奴婢的面儿,自己吃下的百花糕,她让我见到才人娘娘,等娘娘安稳下来后,告诉娘娘句话。说今日的事儿并非单纯为了您,让您不必多思多想,她没事的。” 自己给自己下毒?! 或者是明知道有毒还吃下去的?! 莹妃这娘们儿,够狠! 第113章 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一 宫妃的生活,真的是,又奢靡又百无聊赖。尤其是皇上不在宫里的日子,正事儿只有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一项,皇后娘娘体恤宫妃,最近还把请安免了。 我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吃的嘴冒酸水,睡的头晕脑胀。 没法子,我不像宋妃,每日精神百倍的练武。不像舞贵妃,每日静心写书法练字,不像枫美人,每日研究美食。哦,不对,我也像一样爱研究,但我没有她那么好的胃口,毕竟枫美人说了,人家还在发育,我不行,我吃不动。 我也不像莹妃,她能见前朝的人,最近越发忙碌,连跟我八卦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也不像人家婉昭媛,手下养着绣娘,每天变着法的研究新绣花样子,还有一班小戏子,可以给她唱戏解闷。 等等……唱戏? 我他娘的是不是睡傻了?我为什么不去找婉昭媛,去她那儿看戏! 虽然唱的咿咿呀呀,不如看电视剧过瘾,但是打发时间没问题啊!再说了,婉昭媛最近从莹妃那里拿了新的话本,据说是贼凄美的戏,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最近日子过得跟养猪没两样,是应该去给自己找找虐了。虐心有意身心健康,狗血剧情拯救我与无聊之中。 说干就干。 我让酥酪带上些吃食,带着她和酥饼就往婉昭媛那儿冲。 婉昭媛那里果然在排练新戏,台上一男一女,唱的婉转悠扬,就是听不懂。 “你怎么来了?”婉昭媛冲我招手,我赶忙狗腿子一样跑过去,把吃食送上,自己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无聊,过来看会儿戏。” “正好。”婉昭媛指了指戏台子,“你帮我看看可有哪儿不妥当的。” “行行行。我跟你说,我贼会挑毛病。”好歹我也是看过多年各种神剧的人,挑点儿毛病不成问题。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剧情。那什么,你别瞪我,我刚进来没听懂。” 婉昭媛扔给我一个话本,我快速翻了几页,发现是个寻常的,状元郎误入青楼,结识花魁娘子的戏。 那不用问了,台上一男一女准定是状元和花魁。他俩现在演的是二次分别的一场,状元郎被当朝宰相看中,要招为女婿,花魁正在与他分别。 明白了剧情,我开始认真看戏。 不得不说,婉昭媛手下这班小戏子是真的会演,唱状元郎的是金鱼儿,我已经认出来了。他举手投足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和一点点傲气,相当附和戏里面状元郎的人设。跟他对戏的不知道是婉昭媛宫里的哪一位宫女,娇滴滴的,神态风流婉转,眼神多情妩媚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泪痕。尤其是那个嗓子,我的妈!那一声“郎君。”给我骨头都叫酥了。我他娘的要是状元郎,别说是宰相女儿了,给我个公主我都不换! 我看着花魁流口水,婉昭媛连续叫了我几声我都没听见,她气的给了我一巴掌。 “问你话呢。” “我先问你。”我回头扯住婉昭媛的袖子。 “说。” “唱花魁的宫女是你宫里的谁?我怎么没印象?她长得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你让给我呗,让给我呗!不舍得你让我拉拉手也行。” 婉昭媛神色古怪,似乎压抑不住要笑。她叫停了台上的戏,用手帕掩着嘴,招手叫“花魁”下来。 “梨才人看好你了,说你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还问我是哪个宫女。” 花魁冲着我温柔的笑了笑,又摆动腰肢,给我行礼。 给我美的啊!当场就要升天。 花魁款款走到戏台子边,眼看就要走下来。我都准备好去拉漂亮小姐姐的手了,肯定是又香,又软。 花魁娘子一个鹞子翻身,从戏台上跳下来了。 跳下来了。 下来了。 来了。 了。 “给才人娘娘请安。”花魁抱拳拱手,声音虽然并不粗哑,但也不是刚才那千娇百媚的样子。 他娘的!是鲤鱼儿! “还要他过去跟你么?” “不,不要了。” “还拉手么?” “不,不拉了。” “鲤鱼儿,接着唱戏。” 我丢人丢大发了,但是我坚决不走,厚着脸皮继续看戏。 怎么了? 没有漂亮小姐姐的手拉,我还不能脑内yy一下么。 鲤鱼儿的花魁真好看! 金鱼儿的状元郎真潇洒! 老娘要嗑cp了! 只要我不说出来,就不会被婉昭媛、鲤鱼儿和金鱼儿打死! 第114章 高明的借口和不怎么走心的送礼 一觉睡到现在,我觉着身上都是软的。 酥酪叫进锦儿来,俩人一起扶着我起来洗漱穿衣,而后酥饼送进早就预备好的清粥和几样儿平时我爱吃的小菜。 我刚起床习惯吃这些,太油腻或者滋味儿过于厚重的一般放在午饭或者晚饭时候。酥酪已经深知我的习惯,平日不见她说什么,今天却一样样仔细吩咐给锦儿听。 我心慌的一把抓住酥酪的手,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要走么?要回枫美人身边?她来要你了?还是你自己要回去?” “才人娘娘。”酥酪好笑又好气的拍了拍我的手腕,“奴婢不走。” “那你,你……”我有些脸红。从进宫到现在接二连三的出事儿,我实在是没安全感。聪明如莹妃都几次被人暗害,这次还自己吃了毒药,我这种废柴要是身边再没个靠谱的人,怕是三天之内就得让人整死,这会儿骨灰都被人扬了。 “才人娘娘身边,不能只有奴婢一个。就算才人娘娘信任奴婢,可奴婢也不是三头六臂啊,总有照应不到的时候。”酥酪笑吟吟的拍了拍锦儿肩膀,“这丫头我前些日子已经在留心观察,胆大、心细、嘴紧,人又聪明灵巧,是个顶用的。所以我今日叫她进来服侍,等过些日子才人娘娘觉着好,就可以给她进成二等宫女了。而且按宫里规矩,娘娘屋子里现在还缺着人呢,补上一个合情合理,没人会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酥酪办事稳妥,这是把所有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既不会落人话柄,也不会因为走了小莲屋里少人伺候。 “我看锦儿也好,你看着办吧,直接晋一等也成。”我没所谓的捧起粥碗,顺着碗边儿吸溜粥。 这个吃相,确实不雅,平时我都控制着,今天实在是身上软,心里也懒懒的,不想再装了。 “那不成。”酥酪给我夹菜,面色严肃,“宫女晋升自有规矩,虽说各宫娘娘可以格外恩赏,也有破格提升的先例。但这么做,是要先回禀皇后娘娘或者主事宫妃的。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晋升二等,等安稳了,再提拔不迟。” 我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生怕锦儿会因此对酥酪不满,赶忙抬头去看锦儿。 锦儿果然聪明,她笑嘻嘻的先谢过我,随后又谢过酥酪,说是谢她提携自己,又为自己免除了麻烦。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奴婢拙笨,承蒙才人娘娘喜爱已经是福气了,还是一步步慢慢来,走稳了才好。” 酥酪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来,我却又有些别扭。这丫头太聪明太会说话了,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我实在是怕了这些聪明女人,总觉着还是那种笨笨的好,比较不会害人,至少害人也能让我这个智商的早点儿发现。不过我相信酥酪看人的眼光,想必她有自己的道理。 午饭后,晚饭前,我都在院子里老实呆着。 酥饼今日也没出去打听消息,大家对于莹妃中毒一事缄默不语,仿佛一开口,这事儿就要扣在自己身上。 我实在无聊,就跟着酥酪和锦儿学习打络子,缠流苏。可惜我实在手笨,她俩打出五六个了,我一个还打不成形。流苏也缠的乱七八糟,酥酪连声叹气,锦儿几次试着换个角度来夸我,都没夸成。 我就这么百无聊赖的混过下午,晚饭前还睡了一会儿。 才吃过晚饭,筷子还未曾放下,院门就被人叩响,来的是婉昭媛宫里的金鱼儿。 行过礼,金鱼儿挑着灯笼,笑呵呵的说婉昭媛请我过去,还说宋妃也在。 我被酥酪捏了一把才发现,金鱼儿进院子后,酥饼没关院门,眼下门外有宫人来往穿梭给各宫传饭或是送还食盒,虽然大家脚步匆匆,但难免有人用余光往院子里瞟。 “有什么事儿?”我大大方方的问道。 “适才莹妃娘娘宫中传出消息,说莹妃娘娘吉人天相,虽然还略有不适,已经能用膳了。我家昭媛娘娘心里欢喜,想绣一幅消灾祛病的佛经供在佛前,求佛祖保佑莹妃娘娘日后身康体健,安安稳稳。因为拿不定主意选什么佛经又觉着自己写的不好,所以让鲤鱼儿请了宋妃娘娘,又让奴婢来请您,说是要共同去舞贵妃那里求她的墨宝做刺绣样子。” 我长出口气,一半儿为了莹妃安然无恙,一半儿为了婉昭媛找到的好借口。 “既如此,才人娘娘也该出一份力。”酥酪故意低声说道,我点点头,她便吩咐锦儿去我妆台取碧玺珠串,说是要拆散了请婉昭媛缝在绣好的佛经上。 他娘的,那串儿碧玺是我上次从婉昭媛手里抢的,我还没怎么戴呢! 莹妃无恙的消息,在我到了婉昭媛那里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鲈鱼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告诉我们,说皇贵妃命人送去不少补品,盒子上面都是贴着黄封的,还特意吩咐要太医仔细看过再给莹妃用。皇后娘娘命人送去一柄金丝楠木镶宝如意,说是能安神定惊。珍嫔送了两盒子珍珠外带一支手臂粗的老山参,是她小产之时皇上赏她的。也是连着黄封一起送过去,点明要太医检验。 其余宫妃都有表示,如此一来,婉昭媛提出亲手刺绣佛经供奉便合情合理,而且显得十分诚心。 “我这儿其实有一张现成儿绣好的,还是梅花篆字,任凭谁也分辨不出字迹。”婉昭媛偷偷跟我们说,“今晚上我照常睡觉,让鲤鱼儿他们点上一夜的烛火,明早我再把眼圈儿搓红,只说连夜绣的就得了。” “舞贵妃那里肯定也有现成的佛经,就像你说的,梅花篆字分不出是谁的字迹,供奉的时候在佛前直接把她写的烧了,这叫死无对证。”宋妃点了点头,“我把我宫里那个赤金做成的空白画轴拿来算了,到时候你把佛经表上去,看起来比较值钱。” “我出一串碧玺珠,你缝在上面吧。”我尴尬的笑着,摸出那串珠子,不出意外的收获了婉昭媛的白眼。 “有这份心就行了。”宋妃很仗义的帮我说话,“我那个卷轴已经不知道在桌子底下扔了多久,你那佛经也不是现绣的。” “那好歹是我自己的东西!”婉昭媛气不打一处来,“她拿抢我的碧玺珠子来应付,等于我一次性赔了两件儿!” “看你那个小气的样子!”我撇撇嘴,不怎么请愿的褪下手上翡翠缕金镯,“身上就这个最值钱,皇上赏的,你要就拿去。” “……啊呸!” “你怎么能呸皇上呢!” “给老娘滚!老娘呸的是你!” 第115章 谁是谁的主子? 我们就这么打着嘴仗,一路到了舞贵妃宫里。 不出意料的是枫美人也在,她此刻翘着脚坐在椅子上,舞贵妃命人给她端了不少茶果点心,她捧着盘子,左右开弓的用手抓着往嘴里猛塞。 “可饿死我了。”枫美人做出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莹妃姐姐才能吃些流食,皇上一整天都在那儿陪着,他不吃饭,我也不能吃,就干饿着。这会儿皇上还在莹妃姐姐屋子里,嫌弃我碍眼把我打发出来,我就跑过来找吃的了。” “你慢些。”舞贵妃笑着摇头,“已经让人给你做饭了,这会儿吃多了点心,待会儿你点名儿要的那羊肉汤面吃不下,可别委屈。” “那我不吃了,不吃了。”枫美人马上松开手里的点心,她身后的白果递上湿帕子,又赶着给她递了盏牛乳茶。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依次坐下后,我急吼吼的问道。 “我先说吧。”枫美人看向舞贵妃,舞贵妃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 枫美人细细讲述,当时的情景就这么出现在我们面前。 早起,我这边儿被皇后娘娘传召,因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酥酪吩咐锦儿陪我过去,自己便脚步匆匆走小路去莹妃宫中报信求助。 那时枫美人因为昨日赖在莹妃屋子里睡觉尚未起床,所以在床帐里听见了酥酪说话,等她起来的时候,莹妃已经安抚好酥酪了。 “放心,我有办法让皇后娘娘百计成空。” 莹妃看了看桌上的西洋时钟,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她面前摆放着一碟子百花糕,有一块儿已经被咬下半块儿来放在一旁。 “枫儿。”莹妃冲着床上打哈欠的枫美人招手。 枫美人赤脚跑下来,皱着眉偏头看她。 “来,吃块儿百花糕。”莹妃先给枫美人捡出一块儿来,又让她吃了赶紧去漱口。等她回来,莹妃便把那早已经咬下的半块儿糕托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着。 “酥酪,替我给你家梨才人带句话。今日的事儿并非单纯为了她,让他不必多思多想,我没事的。” “枫儿,待会儿我吃下去,你让酥酪先走,等上片刻,就去叫人。就说糕是我昨日睡前吃的,余下的按咱们以前说好的来,不用急也不用慌。”莹妃说完,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纸包,轻轻把内里包着的白色药粉抖落在上面,随后仿佛品味珍馐美味一般吃了起来。 那药粉,被枫美人贴肉藏在身上。 莹妃的宫人是已经筛选过无数遍的,这些人忠心耿耿,平日除了莹妃便只听枫美人的。 待莹妃睡倒在床上后,枫美人冷静安排调度,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出出好戏。 “皇上带着你们走后,太医各自施展本事,莹妃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枫美人说完,舞贵妃便接上了话。 “那时,外面情况不明。她醒过来后,太医去回禀皇上,我便把早起的情形一一讲给她。她又派了两个面生的小太监出去打探消息,从婉昭媛搜宫搜出曼陀罗粉,到皇后娘娘身怀有孕,我们与你们知道的时辰相差不远。” “那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太监有曼陀罗粉,莹妃是早就知道了?”宋妃急性子,不等舞贵妃说完便问道。 “是。”舞贵妃点点头,“莹妃告诉我,大约两个月前,她便知道皇后娘娘宫中有人秘购乐曼陀罗粉。而且这两个月中,她的饮食出现过一次问题,因为当时发现及时,所以未曾出事。” “可今日我看那个小太监,不像说谎。”婉昭媛皱起眉,她身后的鲤鱼儿上前半步,弓腰垂手,说有事要回禀。 “说吧。”婉昭媛摆摆手。 鲤鱼儿眼睛看着脚尖,神色和姿态都很规矩。 我自从看见他捏碎人家下颌骨和“咔咔”的掰手指冷笑以后,就觉着他超级帅,这会儿看见他恭敬的样子有些心疼,便狗腿的推过一个雕花鼓凳。 鲤鱼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双手齐摆说不敢当。 我好没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在婉昭媛她们鄙视的眼神里,讪讪的喝了口茶。 “今日搜屋子的时候,那些嬷嬷、宫女、太监的屋子里都有不少私藏。若只是金银、香料、衣料什么的也就罢了,但奴才在一间偏房里瞧见了一样儿稀罕东西。”鲤鱼儿说到这儿就停下来,他抿了抿嘴,又深吸口气。 “是什么?”舞贵妃皱眉问道。 “是,原本该存放在净房里的,宝贝。”鲤鱼儿回答完自己脸皮通红,在场的人除了我以外,别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当时怎么不回我?”婉昭媛柳眉倒竖,气的拍了下桌面。 鲤鱼儿作势要跪,婉昭媛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他自己揉了揉,顺势退后一步。 “这事儿不合规矩,但,也有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奴才,私下用积攒的银子买通净房管事把自己的宝贝收回来,只不过这等腌臜事儿,主子们不知道罢了。” “算是人之常情。”舞贵妃眯起眼睛,“只是,皇后娘娘虽然对待宫人宽厚,规矩却最为严格。她宫里的人,应该不敢做这种事。” “我记得前几年有宫中太监因病,或者年老出宫,皇后娘娘宫中的掌事太监都会提点净房,让他们交还人家的东西,不许借此索要金银。此事,还被宫人们封为美谈。所以但凡有太监出宫,都会去给皇后娘娘叩头谢恩。对待外面的尚且如此,自己宫里的,又何必急在一时呢?”婉昭媛也是眉头紧皱,我,依旧没听懂。 “毕竟是自己身上的肉,还是早早放在身边心理踏实。”宋妃摆摆手,“可能就像鲤鱼儿说的,是太监自己攒银子赎回来的。” “奴才起初也这么想,当时便只当没看见。可现在想起来,那屋子是小太监们住的。屋里连床都没有,睡的还是六人通铺。这样儿的必然未曾在主子面前得脸,又是哪儿来的银子,能赎回自己的宝贝?” “不是在自己主子面前得脸,那就是给别的主子办了差事,或者,压根就是旁人的奴才。”舞贵妃面色阴冷,婉昭媛和宋妃以及枫美人都点点头。 “原来宝贝是那玩意儿啊!”我总算想明白了。 “哎?你们看着我干啥?我脸没洗干净?” 第116章 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二 宫中女人有多无聊呢? 无聊到她们平日里隔三差五的挪动屋里摆设,说是换一种心情。 也是,每天面对的男人都是那一个,虽然长得还行吧,但天天对着,彭于晏陈坤陈伟霆也,额,我不会腻歪!都给我吧!我真的可以! 这两天,宋妃说自己屋子不够郎阔,兵器什么的过多,要挪动一番。 我闲极无聊就过去帮忙,顺便,额,主要是蹭饭。谁让她宫里有个嬷嬷会做各色甜品呢?贼好吃!我和枫美人每次能吃半锅。 “又来蹭饭了?”宋妃为了方便今日穿了男装,估计是干活干的心烦,一看我就没好脸色。 她屋子里现在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兵器在地上堆着,我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踢着什么还是小事,这要是不小心摔倒,一屁股坐在流星锤上,那我的屁股就变筛子了。 “不是来蹭饭的。”我绕过双节棍,迈过峨眉刺,扶着关刀跳过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终于来到了目前尚且安全的窗口。 “想吃红豆沙了,让嬷嬷给我做点儿呗。” 宋妃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一手拎起比我腰还粗的石锁,另一只手摆了摆,让人下去传话。 “绿豆沙也来一点儿,还想吃百合燕窝羹和芒果西米露。” 其实我还想吃流沙奶黄包来着,但宋妃冷笑着掂起石锁,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决定少吃一点算了。 宋妃继续搬动东西,那些我累折了胳膊都举不起来的玩意儿,她轻轻松松拿起来,偶尔还能一次拿俩。 “话说。”我顺手抱过她放在窗边的水果吃,“你平日和皇上,就那什么的时候,谁压着谁?” 宋妃没回答,我也没吃上甜品。但也不算亏本,因为我逃命的时候紧抱着手里的水果盘,好歹还赚了俩橘子和四个大鸭梨。 宋妃也不知道是为啥,屋里常年放着这两样儿,也不见她吃。要说喜欢水果香气,那应该放苹果或者菠萝啊! 晚上,皇上过来用膳。 看见我屋子里有吃剩的鸭梨,顺手就拿起来一个,放在手里摆弄。 “怎么想起吃这个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略酸些。”皇上瞄了眼我的小腹,我撇撇嘴,坐到他身边。 “今日从宋妃那里顺,额,拿来的。”我指了指空荡荡的果盘,对,下午让我吃光了,就剩个鸭梨。 皇上颇为感慨的叹口气,但脸上很高兴。 我正好问她知不知道宋妃为何常年摆放这两样儿水果,皇上点点头,深情款款的看着手上的,鸭梨。 “朕最爱吃的,就是蜜桔。偏生朕又容易上火,每次橘子吃多了,第二日早起就会喉咙发紧,总要过上一二日才能好。宋妃屋子里常年给朕预备着橘子,又怕朕吃了上火,故此常备着梨,为的是消除橘子的火气。梨本身就有祛火,利咽清喉的功效。有时朕朝上说话多了,也会去她那里坐坐,吃个梨子。自打宋妃入宫,多少年来,一直如此。” 皇上边说边感慨,说宋妃心地舒朗,平日在自己身上都不怎么留心,却唯独对他如此体贴。不但记着他爱吃的水果,还提前预备下了清火的鸭梨。 皇上越说越激动,我估摸要不是人已经在我宫里不好意思走,这会儿就得去找宋妃了。我没所谓,但宋妃的屋子今日还没收拾完,皇上真去了,得搂着齐眉棍睡。 而且我就很疑惑了啊!倒不是说宋妃这个人不好,而是以我对她的了解,这货不像是如此心细的啊!也从来没看出来她竟然对皇上用情这么深!该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第二日给皇后娘娘请完安,我借口送果盘,又去了宋妃那儿。 果然,她还是把一盘子橘子、鸭梨摆在窗边,继续收拾她的兵器。 “你问我为什么放这两样儿水果?” 宋妃手里的宝剑已经出鞘,她低头打量了一下,随口说出宝剑的名字、产地、哪位师傅做的,就顺手扔给宫人,让他们记录在册。 “橘子、鸭梨。”宋妃伸手点了点果盘,“凑一块儿是大吉大利的意思。我们练武之人,虽然百无禁忌吧,但这玩意儿就跟行军打仗前要祭旗一样,图个吉利呗。” 我嘴角抽动,宛如抽风。大吉大利,还他娘的今晚吃鸡呢! 不知道皇上听了这个答案,会不会吐血。 “那什么,你知道皇上爱吃啥水果么?” “不知道!我看他啥都吃!每次来我的果盘都会空,还得再补,贼麻烦。” “皇上爱吃橘子。” “哦。” “你就‘哦’一声就完了?” “不然呢?” “算了,你当我没说。” 老天保佑! 我出了宋妃的宫,双手合十诚心祝愿:“老天保佑皇上这辈子别知道这件事儿,我怕他被气死。” 第117章 虽然我被鄙视了,但我不在乎,我这个人就是内心强大,轻易不会被打倒。 不过舞贵妃她们非说我是厚脸皮,这事儿闹得,真是。 莹妃醒过来以后没多久,皇上便到了。 舞贵妃在那里帮着看顾一会儿,见俩人情谊绵绵的,便自己找借口退了出来。 “我临出门时,听见皇上在和她说皇后娘娘身怀有孕的事儿,她当时说恭喜皇上,还让人去预备补品。”舞贵妃说道这里,摇头轻笑,“被皇上拦住了,还叫回我,说宫里刚出了下毒一事,皇后娘娘刚有孕又不宜劳动,不用我去看,也暂且不必送东西过去,等胎像安稳再说吧。” “根本就没人送。”宋妃对此嗤之以鼻,“宫妃们都拼命往莹妃那里送东西,一来是知道莹妃得宠,二来是知道皇上一直在那里没离开,有意买好。皇后娘娘宫门口冷落的很,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门前无人,只有两个太监引着太医出来,想必是才诊完平安脉。” “哪一位太医?”婉昭媛赶忙问道。 “我不认识。”宋妃摆摆手,“太医么,都长得一个模样,不过是有胡子没胡子,或者黑胡子白胡子的区别。” 婉昭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冲着鲤鱼儿怒了努嘴。 鲤鱼儿行个礼就走了,背影贼拉帅气! “今日的事儿,处处透着诡异。”舞贵妃长叹口气,“莹妃怎么想咱们暂且不明,但我估摸着,她是因为前次已经有人下曼陀罗想暗害与她,索性这次自己吃了,好把幕后之人逼出来。再不成,也能让那两边儿闹腾起来。到时候搅混了水,咱们才能从浑水里抽身。现在最想不明白的是小莲,好好的,这丫头怎么突然想去和亲?若是嫁给与咱们交好的番邦也就算了,偏偏是那个刚上来的可汗。而且,按照小莲以往的行为来看,她八成是皇贵妃的人,和亲皇上已经先派了皇贵妃,皇后娘娘和皇上自己不过是最后走个形式而已,小莲不去求助自己的主子,一早起来跑皇后娘娘哪儿去做什么?” “事出反常便有妖,小莲必有所图。”婉昭媛冷笑起来,“你记得皇后娘娘说的话吧,去和亲,对自己不算好事,对家人,可是天大的喜讯。” “你是说?”舞贵妃眉头紧皱,“小莲的家人可能犯了大罪,或者,她想帮着家里人升官发财?” “说不好。”婉昭媛摇了摇头,“选宫女抬成和亲公主,是莹妃的主意。当时情势所逼,她未见得是针对小莲去的。倒是皇后娘娘后来那一番话,如今细想起来针对性有些强,若是咱们自家父亲、兄弟在死牢里,咱们怕也是要拼上一拼。” 舞贵妃、和枫美人都点了点头,只有宋妃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也是,她爹这会儿要进死牢,我估计她得摆宴庆祝。 “如果皇后娘娘这一番话,是专门冲着小莲来的,那就有意思了。”婉昭媛笑了起来,“选宫女虽然不及选秀严格,可也都是身价清白的女子。罪人之女按规矩不能参选,小莲是怎么进的宫?如果是她先进宫,她家人后获罪,那她理应被罚去做最低等的奴才,如何还能到了梨才人身边,升为一等宫女?再者说来,小莲是个聪明的。皇贵妃若不是给了她好处,或者对她有天大的恩典,她何至于如此卖命,接二连三的不顾情分陷害梨才人?” “最有趣的是,她在害人的时候,不肯下死手。”舞贵妃也是满脸迷惑不解,“若说对主子忠心耿耿,也不像。好比你身边的鲤鱼儿,你要让他弄死谁,他只会怕人死的不够彻底,绝不会再给人留口气。” “那就是被拿捏了。”宋妃学着平日里皇上的样子,用食指轻扣桌面,“恩惠也会给一些,但也不过是为了让奴才好好给自己卖命的赏赐。小莲那丫头,前几次的事儿,可见心没脏到家。这次绕过皇贵妃直接去求皇后娘娘,恐怕是想彻底摆脱皇贵妃,借着此次让家人逃出生天,至于自己,嫁给什么人,嫁过去了,是活,还是死,怕是已经不在乎了。” 我沉默下来,再一次软弱的心疼小莲。 宋妃拍拍我的肩膀,婉昭媛说待会儿鲤鱼儿打听完太医的事儿,回头就派他去打听小莲的家事,但我知道这没用的。皇贵妃心思深沉,到现在连莹妃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小莲是牢牢被她捏在掌心里的,鲤鱼儿虽然有本事,可皇贵妃背后势力极大,连皇上的竹马王将军都不能直接从她家手里夺走兵权,我们这些位分不及她的宫妃,又能做什么呢? 舞贵妃她们几个人商议着,说今日大家通个气,彼此知道是什么情形就好,等见了莹妃自然分明。 我们四散回宫,旁人都是如释重负,只有我,怏怏不乐。 酥酪给我铺好床褥,看我始终愁眉不展,就让我靠着软枕,她取了一把象牙木梳,一下下的给我梳头。 这个时代的女人头发长,宫妃们还要梳那种高高的发髻,我这具身子的发量极其多,所以每天梳头都要用发油或者刨花胶。一天下来,头发又重又硬,根本不像电视剧里那种宫妃卸了头饰就会如绸缎一般顺滑的垂下来。不洗头,就是个鸡窝。洗了头,又会成为一蓬乱草。 所以只要皇上不来,酥酪就会给我梳头。把洗好的头发一点点梳通顺,按摩头皮之余也能让我放松精神,睡个好觉。 我感受着头皮上麻酥酥的舒适感,觉着这有人伺候的日子确实舒服。舒服的我已经变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哦,不对,原来我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不过那时候不做事就没得吃,不得不勤奋而已。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心疼小莲。 所谓的命运,可能就这么不公平。我穿越来之前过得根本不如小莲,就现代社会的社畜生活,还是底层社畜,过得日子哪儿能和宫里的宫女比。人家一年四季发衣裳,不是纯棉就是真丝的,我们有么?人家管吃管住还每个月给银子,我们有么?别说有工资,工资去了房租水电和吃喝还剩个屁!人家宫女还发首饰呢!我们呢?我们呢? 可,一旦穿越过来,我这个曾经的底层社畜就成了她的主子。 虽然我日子过得也不是百分之百顺心,可至少除了伺候皇上,嗯,那什么以外,不用伺候别人了。 可小莲,我总忍不住的想,她会不会进宫之前,也是家里的娇娇女?受尽父兄的宠爱,进宫之时也曾盼着早日出宫与家人团聚。 可现在,她自愿远嫁。此后山水迢迢,万里相隔,至死,都见不到了。 第118章 昔年佳妃 皇后娘娘有孕,皇上下旨免了宫妃们每日去请安。他自己连着五日睡在莹妃那儿,未曾去看过。 一时之间,宫妃们都尴尬了起来。 当天没去皇后娘娘那儿送礼,固然有讨好皇上和莹妃的意思,可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之主,皇上能给皇后娘娘甩脸子,我们怎么办? 莹妃又被皇上绊住了,一时之间我们也没法过去商量。 好在第三日午后,皇贵妃就先开了头儿,她让人送了一尊白玉观音给皇后娘娘,说是为龙胎祈福。 我们这些人赶忙按着自己的位分准备礼物,各自打发人送去,但自己都没过去请安。 开玩笑,万一皇后娘娘借机会讹上我们谁,说孩子小产了,我们还活不活? 宫里眼下最热的地方,一个自然是皇上常在的莹妃那里,另一处就是皇贵妃的宫苑。 宫妃们都是人精,皇后娘娘眼下不说被皇上厌弃,终归也是被分了权的。虽然肚子里有龙胎,可是男是女还不知道,所以暂时只要做到恭敬就好。倒是皇贵妃,眼下皇上把挑选和亲公主、宫女的事儿委派给她和舞贵妃,舞贵妃是个心性淡薄的,对于这件差事不过是应卯而已。皇贵妃看上的人她都没意见,皇贵妃看不上的她也不会强留。所以三两日之后,舞贵妃那儿便门庭冷落车马稀,再没宫女去自荐了。 而皇贵妃那里,每日少说也有十几个宫女在门前晃悠。有的鼓足勇气进去,有的探头探脑一番又踌躇着离开。 婉昭媛的鲤鱼儿还打听到宫外有那些家中有女儿的小官也在想办法走皇贵妃的门路,近两日多有太监来回传递东西,不过皇贵妃不肯收,往往未进她宫门,就被退了回去。 “小莲呢?”我只关心小莲,旁人并不在乎。 皇后娘娘当时把话说的很清楚,这种事儿,宫妃们没利益可言,也不会刻意跟自己院子里的宫女美化。所以愿意去的都是自有心思,我犯不上为别人操心。 “回才人娘娘的话,小莲自打那日进了皇后娘娘宫里后,就再没见到人。皇后娘娘宫规严禁,奴才打听不出来什么。” 鲤鱼儿回话回的恭敬,我知道他这几天来回打听消息辛苦,当下认真道谢,又给了他一把金瓜子。 嗯,那个金瓜子是我在婉昭媛桌上的水晶盘子里抓的,反正也是给了她的人,她不亏。 “当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的太医也已经打听出来了。”婉昭媛手上正研磨着新胭脂,懒得跟我一般见识。 鲤鱼儿谢了赏就挽起袖子帮忙,婉昭媛索性把东西都交给他,自己洗洗手回来继续说话。 “是太医院的江太医,三代都在太医院里做事,有个名号,叫妇科圣手。据说他祖父当年伺候过先帝宫中的佳妃娘娘生产,把个横在佳妃肚子里的皇子给顺下来了。” “佳妃?”我死死憋住才没接个猫字。 舞贵妃以为我是对佳妃感兴趣,便耐心告诉我,说这一位当年刚入宫的时候深得先帝宠爱,没多久就怀上龙胎,从嫔升为了妃。按说也能在宫里顺风顺水的过日子,可惜了,这主儿太能作。 “争吃喝,争首饰,磨着先帝爷给升位分都算好的。最要命的是去拜了一次佛,回来又沉迷设么推演天书。硬说自己生下来的皇子是真龙降世,应该做未来的皇上。”舞贵妃仿佛在说笑话,婉昭媛和我听得目瞪口呆,我差点儿说句“卧槽”。 “如此一来,皇上对她日渐厌弃,她呢,依旧没完没了。竟然在自己宫里弄了诅咒的玩意儿,被宫人告发出来。当时的皇后娘娘大怒,带着人过去搜宫。在她的宫里搜出十几个扎着针的木偶,还有她给自己儿子塑的金身泥塑。那泥塑穿着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惟妙惟肖。” “后,后来呢?”我抿抿嘴问道,这可比我看的宫斗小说刺激。 “后来?后来她被打入冷宫,疯了一二年,死在一个夏日午后,是自己上吊死的。据说,她两只眼睛都用红线密密麻麻的缝上了,手上还攥着带红线的针。她生下的皇子,也在那个夏日里投湖自尽,死的时候才八岁。” 我瞬间觉着天灵盖被人打开又灌进一碗带着冰碴子的水,森森的凉意从我头顶一直流到脚尖,让我浑身不自觉的战栗起来。 “不是,我有个疑问。”宋妃抓抓耳朵,“这里面有问题吧,要是先缝上眼皮,那怎么上的吊?蒙眼睛摸得?还有手上攥着针,难度太高了吧?要是先上吊再缝眼皮,那也手速可是够快的了,我觉着不是资深绣娘,完不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宫里当时也有人怀疑,但有积年在宫里的伺候的老嬷嬷说,佳妃是准备好针和红线,再把白绢挂在房梁上,而后踩在椅子上,头伸进去,缝眼皮,踹倒凳子。”舞贵妃把这一套说完,自己也觉着似乎有点儿,不能相信。 “上吊我能理解,缝上眼皮是为什么?”我追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段儿传闻还是莹妃告诉我的。”舞贵妃笑了笑,“等皇上离了她哪儿,你自己去问吧。” “那我不着急了。”我摆摆手,开什么玩笑?宫妃在我眼里,就好比一个单位的同事。因为老板(皇上)的偏心和大家工龄,工作努力程度,以及工作技巧,等级排名不同等等情况,导致同工(伺候皇上)不同酬(位分不一样拿的月例和赏赐不同)。在这种情况下,谁多干谁是傻子,浑水摸鱼混吃等死才是聪明人,就比如我,哎嘿嘿嘿。 我不爱岗敬业(伺候皇上),也不想升官发财(升位分),莹妃能者多劳,她还是多干点儿吧,又不影响我,故事早晚都能听,我急啥? “五天,估计也差不多了。”婉昭媛秀秀气气的打了个哈欠,“再多莹妃怕是要烦。” “大约还能忍两三日。”舞贵妃手托下巴,叹口气,“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太监虽然审不出什么,但皇上这口气没消就不会去皇后娘娘那里。等莹妃不耐烦了赶他出来,他先去皇贵妃那儿,接着就得是我。” “那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么?”婉昭媛问道。 舞贵妃摇了摇头,满脸怏怏不乐。 看,我说对了吧。皇上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工具人,要不是承宠能有好处,谁愿意伺候他? 第119章 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三 夏日炎炎,在这个没空调的时代里,这么热的天难免让人心生烦躁。 好在昨日下了一场透雨,暑气得到一丝缓解,至少早起吹来的风是凉的了。 跟着这场大雨一起回来的将官们早起在金殿上受封,皇上不但大肆封赏,还邀请得了军功的几位将军入宫赴宴。 这么大的事儿,宫妃们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还是在溪水边,还是隔着轻纱,只是这次距离近了些,据说皇上是为了让宫妃沾沾此次大胜的喜气。 我当然还是无可无不可的,原来好奇的人也已经见过了,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都是男人而已,没什么出奇的。 其余的宫妃也大都如此,虽然宫中不怎么能见到除了皇上之外的完整男人,但宫妃们早已习惯,对那些浴血疆场的将军没什么爱慕之心,顶多有些好奇。 但,舞贵妃肯定跟我们心思不同。我们几个心中有数,她心里惦念的那个人今晚也在,只是被溪水和轻纱阻隔,能听见声音,却见不到人。 这或许,就是命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王郎,是路人。 “今日牡丹花开的好,倒是凑了几分喜意。”莹妃拉着舞贵妃的衣袖,指着不远处溪水边的一丛牡丹。 舞贵妃不过略微偏头看了一眼,便默然的转回来,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我们坐的地方宫灯高调,舞贵妃今日盛装出席,脸上、唇上的胭脂用的浓重,在宫灯下看不出她本来的素淡性子,显得娇艳无比。 “他又添了个闺女儿,生的粉团儿一样,喜人的很。”莹妃用筷子夹了块儿鱼,放在盘子里不吃。 “你见了?”舞贵妃淡漠的问道。 “见了。”莹妃点了下头,“五日前,他家娘子抱进宫里给我看,我喜欢的要命,送了个羊脂白玉锁,外带一个和田青花玉山水佩。” 舞贵妃点了点头,手紧紧攥着杯子。 “世人都以羊脂玉为贵。”莹妃似乎无所察觉,依旧笑吟吟的说着,“我倒是更喜欢你送我的青花玉。瞧着就跟水墨画一样,所以让人雕出来,送了那小闺女。你可别跟我急。” “刻字了么?”舞贵妃声音低沉下来。 “刻了,平安喜乐。”莹妃说完便站起身,往溪水另一边张望。 “好像是喝多了。”她转身招手叫来几名宫人,“去,给皇上那边儿送些醒酒汤,若看着皇上醉的厉害,就让尚喜扶着他先去更衣。” 我有些茫然,不是说莹妃关心皇上不对,而是这话也不必如此大声说出来吧。 等我再一回头,发现少了好几个宫妃。 这都是平日里有心思的,听说皇上可能会去更衣,纷纷去创造偶遇的机会。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动,其余人或是像我一样没什么心思,或是不好意思离开。总之大家嬉笑一番,婉昭媛让鲤鱼儿送了戏本上来,大家又点了两出热闹戏。 戏开场了,别人看的津津有味,我却看的头疼。 这么高雅的玩意儿,我实在是欣赏不了,也不打算去偶遇皇上,所以偷偷摸摸的站起身,想去转转,散心。 要不说啊,人就不能乱晃悠,你乱晃悠,不一定能碰上什么事儿。 我他娘的本想去水台那儿看白牡丹,结果看见了舞贵妃,和,王将军。 水台远离摆宴的地方,今晚上太监宫女都在皇上和宫妃宴席处伺候,这里便没了人,连宫灯都没有。 好在月色皎洁,水面粼粼反射着月光,倒也能看清楚。 我怕被舞贵妃发现,只能屏气凝神的蹲在白牡丹花丛后面,满心盼望她心里有点儿数,能顾忌自己宫妃的身份。 “看两眼得了,赶紧走吧祖宗!”我在心里低声念叨, 舞贵妃呆愣愣站在那,看着酒醉靠在水台柱子处闭目合眼的王将军,人就像不会动了一样。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她,就看她惨然一笑,把手上的白牡丹花瓣轻轻放在王将军唇上,而后,附身一吻。 天上明月高悬,满天星河映入水面。远处歌舞升平,热闹非凡。水台这里并无人声,只能听见虫鸣鸟叫。将军醉卧,贵妃附身轻吻。 画面美的让人心碎,也让蹲在花丛后的我心疼加头疼。 我,我,我,我他娘的这是看见了什么啊! 皇上!您脑袋绿了! 再往后发展可就是肚兜挂在腰带上了啊! 就在我以为舞贵妃还得干点儿更刺激的事儿的时候,她却决绝的转身离开。 月光下,王将军依旧睡的无知无觉。舞贵妃脸上的浓妆撑起她的贵妃身份,从水台离开的她脚步稳健,面色端庄,竟比平日里见得她更像是个贵妃了。 我也起身打算走,但远远的,听见有人叫着“哥哥”寻过来。 王将军依旧睡着,直到被人推醒。 “哥,你怎么睡这儿了?” “喝多了,觉着热,本打算在这里凉快一会儿。” “快走吧,皇上更衣回来,找不见你正闹呢。” “你俩今日没吵?” “不是你说的,今时不同往日,不许我跟他拌嘴。” “算你听话。” “哎,哥,你脸上怎么有个花瓣儿?我瞧着上面还有红色痕迹。” “不知道,许是我自己磕破了哪儿?” “打仗时候刀剑无眼都没见你受伤。” “好了,啰嗦。” 王将军扶着他义弟走了,我揉着发麻的小腿,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坐的时候,我看见舞贵妃重新整理了妆容。唇上胭脂娇艳,腰背挺直,与莹妃、宋妃、婉昭媛、枫美人谈笑风生。 我想,从此以后,将军还是将军,贵妃,也还是贵妃。 将军什么都不知道,那片染了胭脂的白牡丹花瓣当时被他顺手抛在水里,此刻或许已经飘荡出这深深宫苑,得了自由,得了安宁。 第120章 病愈出山 我们谁都没想到的是,莹妃“一病不起”,虽然太医说大部分毒已经清除了,但她身子较弱,到底还是留了病根,总要调养几年,才能有望彻底痊愈。 皇上在莹妃那里连住了半个多月,后来还是因为大军开拔在即,王将军入宫找他,说了几句难听话,他才重新回到御书房。 对,这个玩意儿前阵子连每日办公批折子都索性在莹妃那里做了,早起上完朝他就往莹妃那儿跑,尚喜带着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捧着折子在后面跟着。 据说莹妃给他单独设了一间屋子办公用,莹妃自己从不踏足,别说他上朝,就是他上个茅房,莹妃都会让尚喜把屋子牢牢锁死。 “祸国妖妃的名头,我可不想要。”莹妃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对我们几个说道。 “我还说你七八日也就烦了,没想到这么久。”舞贵妃坐在莹妃身边,锤了她一拳。 “怎么着?你最近看好了什么,急着要?”莹妃挑起眉毛,舞贵妃摇了摇头。 “那是宋妃有心仪的兵器,还是婉昭媛看上了什么?” “都不是,只是这不符合你平日的性子。” 莹妃嗤笑一声,手扶着腰坐起来,“我平日就是过于孤傲了,才让她们接二连三的往我头上踩。不瞒你们说,曼陀罗粉都还是好的,我这儿还发现过鹤顶红呢!” 这话出来,我们都是一惊。曼陀罗粉好歹在我印象里算是慢性毒药,那鹤顶红可是宫斗剧常用的迅速毒药,一沾嘴就要人命的那种。 宋妃是个火爆脾气,当场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比划着就要去给莹妃报仇。 “回来。”莹妃气的拍打身下卧榻,“我还没查出来人呢,你准备去杀谁?” “左不过是那两个。”宋妃眯起眼睛,“一刀一个,痛快。” “然后你被拉出去千刀万剐,还得牵连你娘。”莹妃指着她脑门,估摸是真生气了,手直哆嗦。 提到娘宋妃软了下来,她憋着嘴收好匕首,又笑起来,说她娘前两日进宫来看她,还给她做了顿饭。 “上次娘进宫,也而给我做过,但那时候她先是担心能不能与他合离成功,后来是离成了,心里高兴想给我做,我心疼她多年劳苦委屈,不舍得劳动她。”宋妃捧着脸,第一次露出小女儿家的情态,“这次我看娘胖了些,气色也好,就让她做了。我吃了两大碗,肚皮撑得痛,一晚上躺在床上也不敢动,生怕吐出来,可就是高兴。” “咱们这些人,在宫里一步步如履薄冰,不容半点儿闪失,都是因为背后还有家人。”莹妃的话掷地有声,我听着也直点头。 我还有个哥哥呢,不是亲的,但对我极好。 “说正事吧。”婉昭媛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你卧病这些日子,前朝,后宫都安稳。朝臣和宫妃都是人精,知道皇上心情不爽,谁也不想当出头鸟。那位来讨媳妇儿的可汗也没闹事,据外面传闻,说那位可汗生的斯斯文文,看起来并不像是传说中那般狠厉弑杀。虽然来的时候耀武扬威,但在朝堂之上见了皇上也颇为规矩。皇上说要在后宫选拔宫女认作义妹嫁给他,他也并不觉着受辱,反而跪地谢恩。” “这样儿的人,才能成大事。”莹妃皱起眉头,“忍辱负重也好,卑躬屈膝也罢,此人日后必是我朝心腹大患。” “皇上跟你说什么了?”舞贵妃问道。 莹妃摇摇头,“他这次不肯我劳动,我也就索性躲懒,想再装一阵子。何况眼下对于咱们来说,这一位还不成气候。再说我能想到的,皇上,王将军他们也都能想到,不需要我操心。眼下,我只专心眼前事儿吧。” 话题回到宫里,莹妃让我们把她自吃曼陀罗粉以来,所有的事情说一遍,只说自己看见、听见的。 根据我多年丰富的看宫斗剧,额,不对,看刑侦剧的经验来看,莹妃这叫多方取证。人就是这样,话传来传去难免加上自己的看法,甚至不自觉的补充细节,这样对于判断不力,所以还是要听原始版本。 莹妃听完,沉默了良久。枫美人吃了三盘子糕点,一盘肉脯,外带一盏杏仁茶,她还没开口。 舞贵妃她们已经习惯了,几个人小声聊着天,我跟着凑趣。 “最近免了请安,但我还是去看了看。”舞贵妃低声说道,“皇后娘娘害喜,下巴都瘦尖了。” “皇上没去就罢了,东西也没送过?”婉昭媛坏笑着问。 “尚喜去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番邦孝敬,皇上分发给宫妃,咱们都有份。还有一次,是皇后娘家送来的补品,足足五大箱。”舞贵妃轻笑起来。 “他家这是敲打皇上呢吧。”宋妃眨了下眼睛,“老丈人给自己怀孕的女儿送补品不算什么,送这么多,分明是在说皇上忽略了皇后娘娘。” “皇上也硬气。”舞贵妃笑的越发坏,“他还是不肯去,只打发尚喜通知太医院,让太医们每日轮流去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回来会诊,斟酌保胎的方子,又让御膳房派人每日早起、午间、晚上去问皇后娘娘想吃什么,问得了马上就做出来呈上。” “真损。”婉昭媛扯扯嘴角,“这回皇后娘家可说不出什么了。”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舞贵妃摇摇头,“皇上和皇后娘娘多年来没拌过嘴,更没冷落皇后娘娘这么长时间。这次若是再长,就不像话了。” 说着,舞贵妃用手指了指皱眉思索的莹妃,“怕不是还要落个难听名声。” “无妨。”莹妃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她笑呵呵的,看来是已经想明白了。 我赶忙把椅子搬过去,做好了准备。现在后宫局势混乱不堪,又跟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得好好听着,不求害人,只求自保。 “皇上虽说前阵子一直在我这儿,但后宫的实权却是给了皇贵妃。现如今她攥着和亲公主的事儿,只要这次差事办得好。后面皇后娘娘身子日渐沉重,权柄必然落与皇贵妃手中。”莹妃再次摇起她的扇子,我看着她摇扇子觉着心里贼踏实。 “对于皇后娘娘来说,此时她最要紧的是安胎。权柄旁落,皇贵妃一人独大没什么所谓,只要龙胎安然落地,她便赢了。而皇贵妃此刻掌权,膝下无子,终究落了下乘。再说皇贵妃如此风光有一多半也是借了此次大军出征的利,她现在越是如日中天,将来就越是要跌的狠。” 第121章 阴风吹到自己身上 “那这么说来,咱们继续看戏?”宋妃心急,抢着开口问道。 莹妃摇了摇头,“园子里单独开一朵不美,还是百花齐放的好。我才说我日后也得争一争了,免得让人觉着我好欺负。” “说吧,这回打算祸害谁?”婉昭媛拍着桌子,满脸不耐烦。 “放心,不是你。”莹妃说完,婉昭媛马上拍了拍胸口。 我突然觉着汗毛倒竖,总觉着身边阴风阵阵。 还好,莹妃并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小莲的事儿。 “到现在也没打听出什么来。”舞贵妃摇头,“我去皇后娘娘那儿倒是瞧见小莲在伺候,身上的衣裳也都换了,瞧着不像是宫女,倒像是美人的品级。” “怎么?这是怕皇贵妃不肯让小莲和亲,索性打算送给皇上?”婉昭媛鄙夷的用鼻子哼了哼,“自己有孕又被皇上厌弃,想拉个人来固宠也没什么。但小莲还是梨才人院子里,要固宠也该是帮着梨才人。” “不用不用。”我赶忙摇头摆手,这尊大神我可用不起。再说了,用别人陪皇上睡给自己固宠,我怎么想怎么别扭。 “未必。”莹妃摇了摇头,“这事先不管,我自有打算。猫儿眼查的如何?” “啥时候让查的?”我懵头懵脑的问,“我咋不记着?” 没人搭理我,婉昭媛回复莹妃,说已经有眉目了。 “连带枫儿那对儿猫儿眼镯子一并查。”莹妃勾了勾唇角,“既然敢往我这儿送,就别怪我无情无义。” “我有些不明白。”舞贵妃慢吞吞的开口,“若是要给你下毒,那就是想直接药死你痛快,怎么还费事弄这个?” “不是一个人下的手。”莹妃淡淡然开口,“一边儿是恨不得我马上就死,一边儿是细水长流的水磨工夫,让皇上对我心生疑惑,想我日渐失宠,更想我和王将军失去皇上的信任。” “你可是够遭人恨的了。”婉昭媛毫不留情的说。 莹妃居然没反驳,而是点点头,认了。 “所以,我这次必须得捧个宠妃出来,有她在前面撑着,我才好在后面调度。” 他娘的,为什么阵阵阴风又起了呢! 没等人问是谁,莹妃再次转换话题。 她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赶紧接触上小莲,查清她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把柄必须握在我们手里,这样才能知道皇贵妃的动向,也才能明白前面几次的事儿。 我又觉着有阴风,但为了小莲,这风我自愿领了。 可莹妃没把风交给我,她决定亲自出马。 “如果真是逼不得已,和亲确实是条出路,那不妨,成全了她。”莹妃说的轻描淡写,我直接跳了起来。 “不成!”我急赤白脸的吼道,“那个可汗不是好人,就算长得斯文也不是好人。而且刚才你说了,他日后是朝廷心腹大患。那就是说,早晚有一日是要跟他打仗的对吧?那小莲到时候怎么办?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她还活不活了?” “你以为她不去就能活的了?”莹妃冷漠的看着我,“她背后的主子,安能看着她投靠皇后?” 我摇摇头,那肯定是不能的。 “那能容忍皇后娘娘用她固宠,将来封做宫妃,与自己分别一杯羹?” 我再次摇头,女人都有嫉妒心,莹妃屡次被人害,还不是因为她得宠。我还未到莹妃这个程度呢,不过是因为是新人,在皇上面前有点儿存在感,就被人下手害了几次。小莲如果真跟了皇上,怕是难逃这些算计。 “她甘愿和亲,不是为了自身脱离深宫就是为了救家人性命。你不让她和亲,是有本事送她出宫,还是有本事救她家人免死出狱?” 我坐回椅子,觉着胸口堵了一团湿棉花,喉咙里被人紧紧掐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宫中无宠,就是生不如死。”莹妃声音凉凉的灌进我耳朵里,“你可以不喜欢皇上,但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不得不虚与委蛇。站的高不一定稳,但不至于落入小莲这般境地。”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只想混吃等死,这个想法从进宫到现在都没变过。但我也知道,宫妃无宠是过不下去日子的,所以我一直在小心平衡,想着把自己掩在大家当中,用这具本不属于自己的身子换取舒适生活,但现在我明白,不能再懒散下去了。 不管怎样,我得先把害我的人查出来,除掉他,以后我才能继续混吃等死。 对!混吃等死大原则绝对不会变,只是中间,走那么一小段儿激进之路,而已,而已! “所以。”莹妃突然探身向前,逼近我的脸。 “你得做宠妃。” 我他娘的刚才就说阴风阵阵吧!我就说吧! 我就知道!这娘们儿算计我! 不! 婉昭媛的话是,祸害我! 呜呜呜呜呜! “放心。”莹妃退回去,轻摇团扇,“不过让你在前面当靶子,帮我分散视线而已。我腾出手来,好料理那二位。” “那,那得干多久?”我怯怯的开口。 莹妃挑起眉,似乎没懂我的意思。 “你这么聪明,料理她们不用太久吧?对吧?等你料理完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卸任?再说,皇上今年、明年、再不行后年大后年,总还要选秀吧。到时候新人进宫,你再找别人祸害,成不成?”我扯着莹妃袖子摇晃,莹妃捏了捏眉心。 “我本来以为她们几个就够奇葩的了。”莹妃点着舞贵妃、宋妃、婉昭媛,但没点枫美人。 “爱慕旁人不拿皇上当回事儿的,无心男欢女爱只想救娘出苦海的,醉心打扮自己厌恶世情人心的,现在又多了个只想混吃等死的你!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了你们这一群玩意儿?皇上又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们这一群人当宫妃?” 莹妃说的字字泣血,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想给自己,给舞贵妃、宋妃、婉昭媛辩驳几句。 “我们这样儿的多好!省心!要是每日斗来斗去的,你还有舒服日子过么?” “你说错了。”舞贵妃、宋妃、婉昭媛异口同声,而且一起指着莹妃。 “她就是喜欢斗心眼儿,就是因为我们懒散,她才懒了这些年。” “如今,是懒不成了。”莹妃伸了个懒腰,用扇子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着我笑,“二虎相斗没意思,不管哪一方赢了,对我们都没好处。不如三人争锋,有趣。” 第122章 上了推荐的加更小剧场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重重的包袱,一步三回头且哭唧唧的出了宫门。 宫墙上几个妇人哭成一团,只有一个摇着宫扇微笑不语。 “这孩子,也不会骑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一个妇人擦了擦眼泪,又伸着脖子张望一番。 “按他的脚程,要是人家有心等,那三日就差不多了,要是没心等他,估摸得一直追出边关,追到人家皇城里。”摇宫扇的翻了个白眼儿。 刚才说话的妇人哭的更伤心了,边哭还边嘟囔。 “我可怜的儿啊!自打生下来,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好了!”摇扇子的满脸鄙夷,“这会儿心疼,刚你给收拾金银细软的时候怎么不说拦着?” “那,那为了爱情。”哭啼啼的妇人擦了擦眼泪,“女帝对他也不是没情义,都怪皇上不肯。” “你让皇上怎么肯?最疼的小儿子,要嫁给一见倾心的番邦女帝?”又一个妇人大嗓门的问道,“皇上还要不要面子了?” “所以我儿子可怜啊!”那妇人又哭了起来,“连个正经的大婚都没有,就这么跟人家去了!” “私奔的要什么大婚?”摇扇子的妇人开始往城墙下走,“若非女帝对他有情,别说是皇上,就是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去。私奔为妾,你倒是不怕你儿子让人欺负。” “她敢!”刚还哭哭啼啼的妇人擦擦眼泪扬起下巴,“她敢让我儿子当妾,啊呸!当妃子,我就去皇上那儿哭,让皇上出兵征讨。就算皇上不御驾亲征,也会让王将军带兵出征的。” “还将军?”摇扇子的妇人皱眉,“升了。” “叫惯了叫惯了。”哭哭啼啼额妇人拍了拍身边扶着自己的那一位,“你别掐我啊!” “我刚想起个事儿。” “啥?” “他这一走,要路过他哥的封地吧?” “额。” “对,路过两个封地。话说,皇上已经同意你们跟着儿子去了,但还没说具体时间。” “完了!” “完了完了!” “我的天!殴打女帝两国会起争执的吧。你们又不在,谁能劝住那俩小子!” “不,不至于,不至于打人家女帝。” “你是不是傻?当哥的不能打人家,还不能打自己弟弟了?” “……我的儿啊!” 皇上人过中年,最疼的就是这个还未出宫建府的小儿子。 这孩子生的好,眉目如画,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梨涡,就是肩窄,看着人单弱了些。也因为看着单弱,所以宫妃们都很喜欢他,每每看见他只觉着亲,完全严肃不起来。 只是若再细细打量,就能发现他眼睛里带着一股子韧劲儿,十足像他父皇。 近些年朝中后宫都安稳,皇上政务不忙,在后宫的日子也就多了起来。 年长的孩子们有的去了封地,有的自请去了边关,太子每日忙于政务,只有这个幼子还在承欢膝下。 皇上因此越发宠爱他,父子俩在宫中无所不为,钓鱼掏蟋蟀养斗鸡,几次闹出笑话,都是宫妃们帮着遮掩,才没让朝中言官知道。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平日里看着软叽叽的乖巧孩子作了个大的。与进京朝圣的番邦女帝一见倾心,私自见了几次面就定了终身。女帝想向皇上求娶他,这小子品了品自己爹的脾气,当场摇头。 开什么玩笑?自家儿子被人娶走?父皇怕是要当场杀人! 女帝以为无望,忍痛走了。 这小子在宫里茶饭不思,想出了私奔的主意。 仗着宫妃们冲他,实在看不得他委委屈屈的跪在大家面前。众宫妃收拾包袱的努力塞金银细软,缠着皇上的使尽本事,更有人拿出了腰牌,直接送他出宫私奔去了。 三个月后 皇上背着手,虎着脸看面前一长溜儿的各色礼品。这里面,有的是自家儿子孝敬,有的是儿媳妇不远万里让人快马送进京。 “回皇上的话。大婚排场极大,比咱们太子当年娶太子妃还强呢。据说,女帝还有意禅让王位,但小皇子不肯,所以现在,是二圣临朝,俩人共同坐金銮殿。” 皇上点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满意了不少。 尚喜抿抿嘴,揣度着皇上的态度,再次开口。 “皇上,门外跪着的……” “让他们起来吧。”皇上一甩袖子,起身离开。 “愿意去宫里见他们娘就去,别来见朕!多大人了,还打弟弟?不知道他们弟弟生的单弱么?这要是打坏了,人家女帝退婚怎么办?到时候他跟朕哭哭啼啼的,朕去哪儿给他找个一模一样的媳妇儿?” 第123章 保持原样儿 我理解的宠妃,也就是电视剧上或者小说里那样儿的。 首要条件就是妖娆妩媚漂亮,以色侍君,相貌最为重要,其次就是技术水平,比如当年赵飞燕的“礼仪人”。嘻嘻嘻嘻嘻嘻。 眼下我这具身子,妖娆妩媚沾不上,漂亮还是很漂亮的,至于技术水平,嗯,基本忽略不计。 那啥,不是我笨,好歹我是现代人,h漫、耽美、肉番、甚至海棠都不是没看过的。经验没啥,但理论知识丰富,羞耻心也比这个时代的人少很多。脑子里没有什么忠贞烈女的典故,更没人耳提面命的告诉我,女人应该如何如何。 但是! 对,我要说但是了! 关于我的工作,也就是伺候皇上这件事儿上,几乎没什么让我发挥的余地。 皇上他老人家,额,不算老就是个比喻。他老人家龙精虎壮,经验丰富,我只负责享受,并没主动做过什么。 眼下,莹妃要推我出来当这个宠妃,我这心里,有点儿哆嗦。 或许是看出来我的不安,莹妃坐起身子,笑吟吟的安慰我。 “自打你入宫以来,我冷眼瞧着,觉着皇上对你有情谊。” “咱们实话实说哈。”我十分诚恳的看着莹妃,又指了指其余几个人,“皇上对谁没情意,请你告诉我。” 破天荒的,莹妃吃了个憋,半天没说出话来。 “反正你记着我说的话,大原则不变,不要让皇上觉察你与任何宫妃关系亲厚。余下的,我会给你多创造机会,告诉你皇上的喜好,你呢,投其所好,自然就能得宠了。” “皇上的喜好我知道。”我举起手,“吃烧烤,吃蒜,生蒜,额,没了。” 莹妃挑起眉毛,舞贵妃瞪圆了眼睛,婉昭媛手捂着胸口,宋妃张大嘴巴。 “蒜?”枫美人砸吧砸吧嘴,“金银蒜蓉配鱼配螃蟹配蛤蜊可好吃了!” 我这才发觉我说错了话,怎么能把皇上在我那儿大口嚼蒜瓣儿的事儿说出来了呢! “天真烂漫,赤子之心。”莹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并不需要你改变,或是刻意做什么,只要保持你现在这样子就好。” 我听的满头雾水,但莹妃一向是对的。所以我也就没再管这事儿,只逼问她如何能保证我的安全,以及到底这宠妃要做多久? 莹妃被我磨叽烦了,拍着卧榻告诉我,说男人喜新厌旧,宠爱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焰烹油,没孩子只靠恩宠是靠不住的,让我少操心。 我赶忙问她有没有什么避孕的法子,这个时代没有避孕药,我怕中奖,怕像珍嫔一样被人害流产,怕因为怀孕让人生出嫉妒心来,要了我的命。 “过两日,该有太医来请平安脉。”莹妃头疼不已,一直捏着眉心,“到时候去你院子里的我会提前打好招呼,他给你开什么药你照着吃就行。” 我总算放下心来,从枫美人手抢下一盘子瓜子,开始了旁观模式。 莹妃和舞贵妃她们几个合计着明日要去探望皇后娘娘,莹妃说自己是为了给人添堵,婉昭媛当即表示自己要穿颜色明艳的衣裳,连平日淡薄的舞贵妃和不怎么打扮的宋妃也都纷纷表示明日要盛装出席。 “枫儿也跟我过去,还有你。”莹妃指了指我,我赶忙点头。 “明日你们想法子绊住皇后娘娘,我去会会那个丫头。” 当天晚上,皇上照旧睡在御书房。 我想着自己要当宠妃了么,就打算仿照红楼梦里,来一出宝蟾送酒。但不知道酥酪是不是得了莹妃的指点,总而言之她死活摁住我,不许我作妖。 对,她用的俩字就是,作妖。 “才人娘娘,您就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宠妃是一定能做成的。” 酥酪坐在我床边打络子,苦口婆心的劝我。 “您想想,皇上要是吃这套,宫里现在哪儿会是这个局面?再说了,皇上原本就挺喜欢您,您现在故意去示好,反倒让皇上心里厌烦,觉着您有所图。” 行吧。 我悻悻然闭上眼睛,老娘好容易勤快一回,想在工作上好好表现,拿个先进回来,她们还觉着我这样儿用力过猛了。 那我就还是老样子呗,混吃等死,额,混吃等着莹妃往前推我,把我推成内定的第一。 说好了要去探望皇后娘娘,莹妃便大张旗鼓的邀约我们同去。 我们包括皇贵妃和珍嫔,人多力量大,气人效果可以翻倍。 皇贵妃先说自己忙,接着又说再怎么忙也要去探望皇后娘娘,当即收拾了带上礼物与我们同行。 珍嫔却说自己头疼,恐怕是感染风寒,唯恐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就不去了。 皇贵妃脸上不怎么高兴,但因为她最近高兴的事儿多,所以也没多计较。 隐忍浩浩荡荡往皇后宫里去,我位分低,跟枫美人一起走在后面。 枫美人压低声音告诉我,说珍嫔有心眼儿,看出来莹妃和皇贵妃是要去给皇后娘娘添堵的,这才故意躲开。 “那我不是危险了?”我有些紧张,莹妃昨天还提醒我不要跟任何高位宫妃走的过进,今天我就伙同皇贵妃和她一起去气皇后娘娘,这不是坐实了我投靠了她们么? “你没事的。”枫美人狡黠的眨眨眼睛,“莹妃姐姐说,你给人的印象是傻,额不是,是天真率直。这种大家都出席的场合带着你,只会让皇后娘娘觉着你是被人坑了。” 我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感谢莹妃夸我,还是敢气她骂我。但转念一想,我跟这些娘们儿比起来确实是傻,事实如此,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皇后娘娘脸色果然不好,为了顾及龙胎,她也没上胭脂水粉。脸看着惨白惨白的,嘴唇闫森也淡了不少。 我们进屋子行礼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半卧在榻上,靠着软枕冲我们微笑。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看见皇后娘娘如此松散的坐姿。她这样儿看起来才像个女人,而非高高在上不带一丝烟火气,端庄和蔼的皇后娘娘。 按照品级位分,皇贵妃先开口说话。 她不过问候了一句,便说起选宫女去和亲的事儿来。听着像是在和皇后娘娘汇报工作,但语气轻佻了,一口一个麻烦,两口一个劳累,摆明了是在气人。 “能者多劳。”皇后娘娘温柔的笑着,似乎并不怎么介意。 皇贵妃吃了个憋,想再开口,却被皇后娘娘隔了过去。 “你身子调养的如何?”皇后娘娘笑吟吟的看向莹妃,“本想去看看你,但这两日总是呕酸,怕你看了心里反倒难受,便没去,谁知今日你竟然来了。” 第124章 小莲出现 我咂摸着皇后娘娘这话的意思,不明白她到底是想显摆自己身怀有孕,还是想说莹妃中毒不严重,都能来看自己了。 “好多了。”莹妃也笑吟吟的回话,“劳皇后娘娘挂心。” “都是我管束宫人不力。”皇后娘娘面带愧色,“害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娘娘。”莹妃站起身来行礼,皇后娘娘赶忙探身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那小太监说并未给臣妾下毒,此事未见的就是他做的,娘娘不必过于自责。纵然真是他做下的,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皇后娘娘平日里掌管后宫已经够劳累的了,犯不上为这点儿小事忧心。” 我继续咂摸莹妃的话,觉着她就是在怼人。先说那小太监不承认,但物证在,只是不承认而已,不能说就不是他做的。再说皇后娘娘原来管理后宫繁忙,但自自己宫里人身上揣着毒药,那意思就是皇后娘娘连自己身边人都没管好,光管束外人了呗。还有刚才皇贵妃才说完自己最近忙碌,那本来应该是皇后娘娘的工作,现在让人抢了,皇后娘娘就算再怎么心大,这会儿也得窝囊死。 果然,皇后娘娘勉强笑了笑,翻过这篇儿没再提。 她想翻过去,皇贵妃可不想。皇贵妃拉着舞贵妃,又把话题拉回到选宫女的事儿上来。 皇后娘娘毕竟还是中宫之主,也未曾和皇贵妃撕破脸闹过,选和亲公主更是国事。眼下这种情况,她再怎么不高兴,也得忍着气耐心倾听。 “眼下选出十几名来,都已经找嬷嬷验看过,是尚未破身的。”皇贵妃笑呵呵的说道,又顺手指了指舞贵妃,“她惯会躲懒,每次要她来跟我一起挑选,不是说头疼,就是说刚得了本新帖子、新毛笔、新墨什么的不肯过来。还有一次更是过分,说自己梦中偶见一块白石,上面写着几个极好的字,早起便不肯出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一整日。皇后娘娘,您可得给臣妾做主,骂骂她这个懒东西。” “才十几个?”皇后娘娘不傻,肯定不会顺着皇贵妃的意思,再说了,皇贵妃说这话明显是为了显摆,并不是真的埋怨舞贵妃。她巴不得大权独揽,并不想分别人一杯羹。 见皇后娘娘皱眉反问,皇贵妃笑容微变,但嘴角动了动。 “宫女中,颜色好,年纪相当的,也不过就那些。再精细挑出肉皮子白皙,细嫩无疤,性格稳重端庄,身体强健好生养的,便只有这些了。”皇贵妃说着话,用手帕按了按嘴角。 我听着心里别扭,总觉着这么挑选,是拿人不当人。 “臣妾也发愁,唯恐凑不齐人数。好在那位可汗耐得住性子,也没催促。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再去哪儿找人,有些为难。”皇贵妃再次开口,面色故作为难 皇后娘娘笑吟吟的不接话,皇贵妃用手帕当扇子扇了扇,也不说话了。 莹妃正在装病弱,哦,也不全是装的,太医说她身体余毒确实没清干净。 舞贵妃本来就不愿意管闲事,宋妃不明白这里的事儿,婉昭媛乖觉带着枫美人专心吃茶,屋子里一时间静默起来,气氛又尴尬,又诡异。 酥酪在我背后戳了我一下,我挺直腰背,她的指头顶着我后背向右滑动。 我偷偷往右看,发现珠帘下面有人站在那儿,绣花鞋尖露出帘子,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不知怎么着,我就觉着那帘子后面的人,是小莲。 她想去当和亲公主,和亲宫女也行。可原本投靠皇后娘娘的她,被莹妃突然中毒和皇后娘娘怀孕这两件事儿搅了局。 眼下。皇贵妃把持着这件事儿,皇后娘娘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韬光养晦,可能还生出要把小莲送去伺候皇上的心。 这么一来,小莲百般算计就成了空。皇上再怎么宠宫妃,也不至于把她犯了死罪的家人救出来。更何况,宫妃身家必须清白,小莲如果被皇后娘娘推给皇上,不是死死瞒住家人的事儿,就是只做个承宠的宫女,终身不得晋封,甚至沦落到珍嫔娘的下场,给皇后娘娘当个活动子宫。 那小莲,一定要再博一搏。 莹妃说要会会她,现在并无机会,所以,我应该刺激她一下,让她自己跳出来。否则,她真就是个活动子宫的命了。 “听说,京中有些官员,也想送女儿去做和亲公主。”我试探着开口,“若是再选不出宫女,不如看看这些女孩子?都是身家清白的。” “梨才人这个主意好。”皇贵妃挑起眉毛拍了下手,“如此,我便去找皇上请旨,若是皇上许了,咱们就如此操办,如何?” 她当然是乐意的,前阵子已经有官员想揍她的门路,她是怕被人说闲话才没敢应承。现在主意是我出的,皇上只要同意,她就可以借此拉拢人脉,收取好处。 莹妃也觉着主意好,她笑呵呵的看向我,我趁着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不注意的当口,偷偷往右边偏了下头。 莹妃一眼看过去,了然的眨了眨眼睛。 帘子轻轻晃动,后面的人还在纠结。 莹妃火上浇油,撺掇皇贵妃现在去找皇上。 “若是选官员之女,跟宫女就得分个等级次第吧。”莹妃眉头紧皱,“没的让官员之女当宫女,反选宫女当公主的道理。” 皇贵妃正要说话,右边帘子里就冲出一个人。 小莲穿着明艳的衣裳,噗通一声跪倒在皇后娘娘面前。 “娘娘。”小莲脸上带了泪痕,“奴婢愿意去做和亲宫女,只求让奴婢去和亲就行。奴婢愿意服侍公主,一路护送,终身陪护,只求去和亲!只求能去和亲啊娘娘!” 皇后娘娘显然没想到小莲会冲出来,皇贵妃更是没想到小莲在皇后娘娘这里。 她俩都愣在那儿不说话,莹妃摇着团扇,缓缓开了口。 “这不是,梨才人院子里的小莲?怎么这幅打扮?又怎么跑到这儿了?” 小莲只顾哭着叩头,皇后娘娘不得不开口解释。 “是想去当和亲宫女或者公主啊!”莹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怎么不先跟你家梨才人说了再去皇贵妃或者舞贵妃那里应选?跑来搅扰皇后娘娘做什么?” 第125章 上了推荐的加更小剧场之五 又是一年恩科,皇上忙绿不堪,后宫里的宫妃倒是悠闲自在。 我每日在各个宫里转悠,四处蹭饭、蹭衣裳、蹭字画、蹭胭脂水粉、蹭首饰、蹭兵器。 今天听酥酪说,早起瞧见莹妃宫苑里掌管小厨房的嬷嬷采办了大批食材,我兴冲冲的跑过去打算蹭饭,没想到被莹妃拒之门外了。 “今日不成。” 莹妃双手横在门前,死活不让我进门。 “怎么了怎么了?我吃的又不多。”我为了口吃的,努力的扒拉莹妃。 “真不成。”莹妃神色严肃,“你要吃什么?我回头做了送去你那儿,这会儿你不许进门,搅扰了枫儿,别说我跟你急。” 混的日子久了,我少见她如此疾言厉色的对我。担心真的是有正事儿,便不再闹,只在一边好奇的探头往里看。 莹妃身后,屋子正中间的摆着一张方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枫美人正在桌上奋笔疾书,脸上、手上、乃至胸前都蹭了墨汁,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这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莹妃回头看了一眼,又吩咐两个宫女进去,一左一右的站在枫美人身边守着。这才关上门,领着我远远的走开,在廊下找了个阴凉的所在,坐下跟我说话。 “考状元。” “啥玩意儿?” “考状元。” 莹妃举起手,用团扇逗弄挂在廊下的鹦鹉。 那鹦鹉连声说着“金榜题名。”“连中三元。”“状元及第。”等吉利话,逗得莹妃摇头直笑。 “不是,我没听错吧,你让枫儿考状元?” 我长得大嘴巴,觉着自己听见了奇闻。 “嗯。”莹妃点了点头,用扇子轻扫鹦鹉尾羽,“这鹦鹉都是跟她学的,整日就只说这几句。” “宫妃也能考状元?”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能。”莹妃说的斩钉截铁。 “那你刚才是放,额,说胡话么?”我被莹妃瞪的咽下不雅词语,抓着她手腕问道。 “虽然不能正经参考,但我让人把卷子拿了一份,人家怎么考,她就怎么考。等写完了,再找人批阅,回头封挡保存。”莹妃依旧淡淡的说着。 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让一个宫妃做考状元的卷子做什么?加强文化素质? “你今日是知道我这儿有吃食,才过来的吧?”莹妃点了点我的脑门,“那是哄枫儿用的。我说了,她考完才有糖醋鱼、桂花糕、烤全羊、李子旋樱桃、酥酪等东西吃。” “我的天啊!”我吼出前两个字被莹妃瞪了一眼,赶忙捂住嘴,把后两个字声音放低,“人家举子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枫儿是为了,吃食?” “不然你想个法子,让她做卷子?”莹妃瞥了我一眼,我想了半天,只能摇头。 “写完这张就没了吧?”我看看天色,已经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了。 “还有。”莹妃拍了拍手,有两个宫女提着食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走到我们面前,打开食盒让莹妃过目。 食盒里放着清粥、小菜、白馒头,别的,没了。 “送进去,告诉她,吃饭的时间不多,到时间了吃不完,也得给我收起来。还有,若是弄脏了考卷,本次便不作数。” 宫女们憋笑送了进去,我听见了屋子里枫美人的哀嚎。 “这又是因为什么?”我有些心疼枫美人。 “外面考试也是这样,每日三餐只有这些。”莹妃继续摇扇子,完全看不出平时心疼枫美人的样儿。 我没见过这个时代的科举考试,但以前好歹看过电视剧。古人考试很受罪,就那么一个小屋子,一考就是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睡觉连腿都伸不开,不知道莹妃为什么让枫美人受这个罪! 几年后,我才明白莹妃是为了什么。 凤凰总要浴火才能重生,而后飞到我们终身无法到达的高度,不知道枫美人当初有没有埋怨莹妃的“心狠”,但她后来一定庆幸自己度过了那样一段,不属于宫妃的“艰辛”日子。 第126章 圣母那什么 小莲被莹妃问的哑口无言,她呆愣愣的跪在地上,嘴宛如被钓上案的鱼,开开闭闭的做无用功,既说不出话,也无法呼吸。 皇贵妃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护甲,我眼瞧着她面上净水无波,手指头却用了狠劲儿,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被她扣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又弹起滚到小莲膝盖前。 小莲死死盯着那粒红宝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就在我担心她要把脸拧烂了的时候,她去突然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了地上。 “想来,是觉着皇后娘娘宽厚,不比我平日里脾气大,事儿有多,觉着找皇后娘娘好说话一些。”皇贵妃终于抬起头,慢悠悠的说道。 小莲浑身战栗,一言不发。 “只是,你也该先跟你自己主子说一声儿,又或许梨才人知道?是梨才人授意的?”皇贵妃看向我,表情如沐春风,可眼睛里带着寒冰锥,刺的我骨头疼。 “梨才人……”皇后娘娘眉头轻皱,开口似乎要替我辩解。 我看着小莲那副凄惨的样子,总觉着耳朵里开起了重金属摇滚乐,架子鼓、电吉他还有主唱嘶吼以及观众呐喊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吵得我心乱如麻,再也坐不住椅子。 “小莲这事儿,我确实知情。” 我不管不顾的站起来,梗着脖子说道。 莹妃冷静自持的坐着,舞贵妃微微皱眉,宋妃看着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个傻b?”,婉昭媛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连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枫美人都给我做了个口型,她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想我也是疯了!小莲害了我好几次,有证据没证据我都明白是她做的。 她背后的主子不是我,我也从来没想过做她的主子。 我原来最讨厌圣母,还在网络上骂过人家是圣母婊,可今天,我实实在在的热血上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可我,不后悔。 我信小莲身不由己,我信她家人身陷囹圄,我信她从头到尾没想过真的要我命,我记得我俩彼此“无可奈何”的成了主仆后,那段开心的日子。 “原来梨才人是信不过我。”皇贵妃继续笑吟吟的说,“只可惜,皇上把挑选和亲公主的事儿交给了我和舞贵妃。索性现在人凑得齐全,那就请皇上来评评理吧。看看到底是我做的不妥当,还是梨才人对皇上的话,阳奉阴违。” “现在当然是交给你了。”我脑子飞速旋转,很快找到了说辞,“但当时说的还是要由皇后娘娘定夺。我也不是信不过皇贵妃,不过是因为小莲这丫头,是早起临时起意想去做这和亲宫女的。我当时还劝她,说番邦不比京城,那边儿的皇室也不比咱们这儿,可她不听。我一时生气,就让她自己去找皇贵妃或是皇后娘娘定夺,说我不管了。这丫头也是心眼儿实在,知道皇上前一晚歇在皇贵妃那里,生怕自己早起去打扰多有不便,才直接跑来了皇后娘娘这里。皇后娘娘当时觉着不妥,还叫了我来训斥了我几句。我自知不合规矩,也没敢再提。正好又赶上了莹妃中毒,这小莲就一直留在了皇后娘娘这儿了。” 撒谎,至少要带有三五分的真话。 我刚才说的这些,只要皇贵妃细心去查,都能查到。尤其是皇后娘娘一早起来叫我过去,这事儿是瞒不住人的。现如今我把真假情况这么一混,皇贵妃根本没法一一查证。而且,皇后娘娘找我来的时候,是要逼我站队。那她当然不会在大厅广众之下说出当时的实情,这事儿只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着把事儿推到小莲不懂规矩上,实际上拉她出来,遮掩过她不敢去找皇贵妃说自己要去和亲的事实。 我说完话,皇后娘娘也长出了口气。 “当时我斥责了梨才人,她入宫时间短,难免有时候因为不懂规矩闹笑话。小莲这丫头,我瞧着也还不错,就想着暂且先放在身边调教几日再送到你那儿。”皇后娘娘边说,边笑着去拍贵妃的手,“谁知莹妃当时中毒,忙乱中,就把这事儿混忘了。这几日我身上犯懒,也没再想起来,你可别恼我。” 皇后娘娘到底还是中宫之主,我撒的谎又无懈可击。皇贵妃想来不过也只是借题发挥,顺便诈诈小莲的真实意图,也可能是为了怕我发现她和小莲的事儿,所以才会抬出皇上来。现在听见皇后娘娘这么说,她便又换了张脸,说笑几句把这件事揭过去不提了。 不过,她并没有顺着皇后娘娘的话来,更没有把小莲算在挑选和亲公主的范围内。皇后娘娘不能再说话,小莲默然的跪在地上,被皇贵妃和皇后娘娘有意的忽略着。 我又想开口,这次莹妃眼锋如刀,我觉着我再说话她就得弄死我,于是乖巧的坐回去,捧着茶杯装喝茶。 皇贵妃又坐了片刻,就找了个理由起身告辞。 除了皇后娘娘以外,我们都起身送她,她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走了。 珍嫔随后而去,皇后娘娘也没挽留。 舞贵妃带着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退。这次,皇后娘娘终于叫起了还在地上跪着的小莲。 “跟你家才人回去吧。”皇后娘娘淡淡的说道。 小莲磕了个头,缓缓站起身,手足无措的走到我身边。 我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冲我微笑了下。 今天我也算帮她圆了场面,想来她不至于记恨我。 想明白这点,我就放下心,按照平日的规矩,老老实实的走在婉昭媛身后,退出屋子。 “知道猪是怎么死的么?” 才刚走出院子,宋妃便冷冷的问道。 “笨,笨死的。”我小声回答。 宋妃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我,又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我在她身后可怜巴巴的挥手说再见,她也没回头。 “人傻没药医。”婉昭媛扶着鲤鱼儿,用帕子遮着看了看太阳,“我回去了,再待一会儿被传染了傻气。” 我连张嘴辩驳傻这玩意儿不传染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听着她损我。 舞贵妃干脆没搭理我,只跟莹妃点点头,就走了。 枫美人一直翻着白眼儿,嘴差点儿撇到天上去。 “懒得管你。”莹妃就扔给我四个字。 我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表情。莹妃到底也没理我,带着枫美人走了。 我身边,是冷着脸,做出一副不得不扶着我,否则不合规矩的表情的酥酪。身后,深深低着头,不知道面上是何样表情的小莲。 第127章 把柄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语气,去跟小莲说话。虽然我不后悔我刚才救她,但现在,我也不愿意先开口。 本来么,我什么都没做错,更没有对不起她,凭什么要我先开口? 我也没想好她将来该怎么办,我是留着,还是想法在把她打发到别的地方。 总而言之,我心思混乱的回到自己院子,连酥饼在内,满院子人看见小莲都吃了一惊,锦儿更是惊的半天没合上嘴。 酥酪扶着我进了屋子,锦儿先是跟进来,接着往外看了看,又抬腿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我瞪了锦儿一眼。 锦儿指了指站在门外的小莲,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就是小莲回来了,她应该退出去,让小莲进来服侍我。 “我才出去一会儿,你就想偷懒?”我故意板着脸训锦儿。嗯,我欺软怕硬,并不敢这么对一直跟我冷脸的酥酪。 锦儿抿抿嘴,随后笑嘻嘻的给我倒茶,拿吃的,脱鞋。 酥酪的脸色也好了一些,我知道,她只是看出来我没有让小莲重新进屋伺候的意思否则铁定还得给我摆臭脸。 我好歹也混上个才人了,怎么就这么惨! “您自己不争气。”酥酪突然开口。 我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好酥酪,你别跟我生气。”我扯住酥酪的手腕晃悠,没拿她当下人,只当是个闺蜜。 酥酪被我缠的没辙,到底又跟平日一样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脚边,苦口婆心的跟我讲道理。 “您心软也得有个度。现在人回来了,日后如何?您因为此事夹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中间,如何自处?” “我,这个……”我紧张起来,又赶忙给自己辩解,“刚才我不是已经把话圆过去了?皇贵妃没怀疑,皇后娘娘也没不高兴。” 我把自己刚才想的跟酥酪说了一遍,本以为她会点头夸我机智,没想到她连连摇头,皱着眉头叹了几口长气。 “您这一番话,或许可以暂时瞒过皇贵妃。可,小莲现在又回到您身边,皇贵妃终归难以放心啊!小莲在皇后娘娘那儿的时候,皇后娘娘瞒的死紧,皇贵妃没得到半点儿风声。眼下,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回到了您这儿。您要是皇贵妃,要是真的跟小莲有些背后猫腻,会不会担心小莲告诉你什么?会不会因此坐卧难安?会不会生出……”酥酪用手,在自己脖子前横了一下。 我当场打了个激灵,觉着皇贵妃马上就要带着人杀过来了。 “还有。今日您倒是做了好人,可,莹妃娘娘怕是要觉着您朽木不可雕也。”酥酪继续摇头,看得我眼晕,“莹妃娘娘的计划,您也知道。现如今您自作主张,横生枝节,搅乱了她的计划。” “憋说了。”我双手捂脸,“给我准备鞭子,盐水什么的吧,我今晚上去莹妃那儿,负荆请罪。” “才人娘娘,带着奴婢去吧。” 小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屋子,直挺挺的跪在我面前。 我把手拿下来,定定的看着她。 晚饭后,酥饼打听到皇上去了宋妃那里。我鼓足勇气,让锦儿先去莹妃那里打个招呼,等她回来,说莹妃娘娘虽然冷着脸,但好歹是同意让我去了,我才带着小莲和酥酪绕路往莹妃宫里赶。 莹妃歪在床上吃药,见我们进来了连头都不抬。我自知理亏,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又是给人家端药碗,又是给人家擦嘴角。 最后莹妃衣裳、被子上都被我弄上了药渍。她气的一把推开我,我才笑嘻嘻的坐下。 小莲一进来就跪倒地上,腰背挺直,但头低着。 莹妃冷眼看了她一会儿,胳膊肘撑着至今软枕,半撑起身子说道:“既然来了我这儿,今日便容不得你再遮掩。” “奴婢明白。”小莲磕了个头。 莹妃又看了她两眼,命人给她拿了个蒲团,又让人给我拿了茶。 “茶就算了。”我蹬鼻子上脸的说道,“今晚上忧心忡忡没吃好饭,你这儿有什么吃的,给我吃点儿。” 要不是有小莲在,要不是还有正经事,我估计莹妃就起来揍我了。 我捧着馄饨吸溜吸溜的吃着,听小莲跟莹妃说话。 小莲父亲是个伙头兵,是军队里最没本事的那一种。 有战事的时候负责做饭,无战事的时候也不用训练。按说,这种差使虽然赚不出军功来,但也不至于犯罪。可偏偏小莲她爹是个赌鬼,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玩儿骰子,赌运又不佳,除了老婆孩子没输出去以外,其余能输的都输了。 赌徒输红了眼,什么都敢做。那时候天下太平,军营不过按时点卯,许多事情就放松了。小莲他爹先是偷卖军粮,等都输没了,又打起了军马的主意。他与军中养马的合伙作案,以马匹伤病为由,弄出十几匹军马来卖到骡马市,换来的钱转手便输掉了。 “我爹犯下大错,被人抓着押送到将军面前。就是,皇贵妃的亲哥哥。”小莲跪坐在蒲团上,惨然一笑,抬起头,眼睛不知看向哪一处。 “私卖军粮军马,是要杀头的。若只是死了他这个烂赌鬼,也就算了。可,这是牵连家眷的大罪。我家里还有个八岁的弟弟,我娘和弟弟不能也不应该赔上性命!” “皇贵妃,以此拿捏你?”对比小莲撕心裂肺的样子,莹妃显得很冷漠。 “皇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小莲扯着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时我正准备应选宫女,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彩屏找到我,说,皇贵妃娘娘娘觉着我是个出挑的,只要我肯投靠娘娘,她便能设法,暂且保全我家人的性命。” “你爹押在大牢?”莹妃问道。 小莲摇了摇头,“关在皇贵妃娘家私牢里。” “你弟弟呢?” “暂时在家,跟我娘在一起。” 莹妃皱起眉,勾起嘴角。 “自你入宫,就是皇贵妃的人。那这次,你是为了救你爹,才想去和亲?” “皇贵妃命人,把我弟弟送入了净房。” 小莲泪流满面,“珍嫔小产那次,就是叫我去说这事儿。皇贵妃让人告诉我,说,我办事不利,打算把我弟弟净身送进来,辅助我。” 第128章 上了推荐的加更小剧场之六 你说这古代人的日子多他娘的无聊!没网络,没电视,没好看的小哥哥,倒是有好看的小姐姐,但我是个直的! “把好看的男孩儿组织到一起,唱唱跳跳,从里面选一队人出来,组个戏班子?”婉昭媛瞪大眼睛,虽然说得跟我刚才告诉她的选秀成团有出入,但,也差不多。 我点点头,继续给她讲我以前看过的选秀节目。 “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大家眼皮底下。”宋妃单手托着下巴,满脸荡漾。 “喜欢谁就可以让谁出,出什么?哦,对对对,出道,出道!”枫美人用力拍着桌子。 “什么人都行么?”舞贵妃发出灵魂质问,“将军可以参加这种活动么?” “将军不行。”我知道她什么意思,赶紧摇头,“来参加的必须是素人,素人!就是白丁!” “什么荤的素的。”莹妃皱起眉,“就你鬼主意多。这考状元常见,考的是学文,什么唱曲儿跳舞,成何体统?” “有好看的男子,要什么体统?!”宋妃第一个怒吼出声。 枫美人、婉昭媛都跟着点头,连舞贵妃平日那么淡薄的人都表示赞同。 “我看你们是疯了。”莹妃点着我们几个,“宫妃终生侍奉皇上一人,宫中除了皇上,剩下的都是太监,你们莫不是想在太监里选出眉清目秀的来?选出来做什么?又不实用。” “要是选太监,那我选我的鲤鱼儿。”婉昭媛用手拍着桌子,又转头看向我,“你刚才说,最好的叫什么,什么戏位?就是唱戏最好的角色和位置呗。” “c位。算了,我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我摆摆手,让莹妃说的没了兴致。 可不是么,选一帮太监做什么? 虽然现代社会选秀选出的小哥哥对我来说,也不具备实用价值,但,但这个他不一样的。我还可以yy出道的小哥哥们,太监我怎么yy?我又没毛病。 “我倒是有个主意。”舞贵妃笑着开口。“听说,过些日子要选武状元。” “怎么着?这次不选马上功夫,选唱曲儿跳舞?”莹妃翻了个白眼,“你去这么和皇上说试试。” “让人把话说完。”舞贵妃拍了莹妃一巴掌,“我说选唱曲儿了?” “你说你说。”婉昭媛和宋妃、枫美人都来了精神。 “武状元除了功夫,兵法以外,也要看看身材吧。”舞贵妃一本正经的说道。 “痴肥的不能要,身姿不灵活,上了马都怕把马压死。过于瘦弱的也不成,铠甲穿上就压垮了。若是五官有什么毛病,那……” “耳朵不好听不见号令,眼睛不好看不见对面阵型。”宋妃猛拍桌子,“必须得五官端正才好。” “身高也很重要啊!”婉昭媛兴奋不已,“五短身材的不成,还没马高呢,谁骑着谁?” “就算你们说的都对,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莹妃依旧冷漠,“选武状元那是前朝的事儿。” “我们提个意见,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舞贵妃说的义正言辞。莹妃想了想,觉着这句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再说了,我们不能挑选,还不能看看热闹么?看看我朝大好男儿,额,不是看我朝如日中天的气象。”宋妃说的十三不靠,但听着也很有道理。 “再说,男儿打仗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这些平日里被将士们保卫的,难道不应该去看看浴血保卫我们的男儿么!”枫美人最近读书多,说的不止有道理,还很有感情。 “老娘就是想看俊俏、孔武有力的男子。”婉昭媛最实在,一点儿不美化自己。 半个月以后。我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演武场中,赤裸上身的几十个待考青年。他们已经经历过两轮挑选,个个品貌俱佳,满腹韬略,手上还有工夫。 嘻嘻嘻嘻嘻嘻,老娘虽然不在现代社会了,但依旧能看小哥哥选秀。还能当评委,甚至还能操纵比赛结果,哎嘿嘿嘿嘿嘿。 “我看甲子三号好!” “呸,丁字六号才好呢。” “你们这些没有品位的,我选丙字八号!给我冲冲冲!” “呵呵。你们看上的都是绣花枕头,依我看,还是甲子一号那个,肌肉结实,腰身有力,都听我的,待会儿选他!” “莹妃,你看呢?” “我朝男儿果然个个是好的,依我看,都不错。” “来,我教你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都要!” “嗯,我学会了。” 第129章 满腹韬略 将门虎女 小莲神色悲痛,我听着也难受。 莹妃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形,当即拍了下手。 一个穿着低品级灰色衣裳的小太监无声无息的走进来,只垂着双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去婉昭媛那里,会同鲤鱼儿,查查。” 莹妃面沉似水,那小太监领命走了,她转回视线,继续盘问小莲。 “你是如何跟了梨才人的?” 我刚想说我俩算是机缘巧合,但小莲抢在我前面开了口 “当时新入宫的宫妃挑选宫女,我突然被选中,由嬷嬷带着在那里等宫妃们挑选。那时,并没有人告诉我要跟谁?所以我也没在任何宫妃面前表现,她们嫌弃我笨,只有梨才人捡了我。” 莹妃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小莲偏头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那次去参选的几个我以前从未见过,但,我怀疑她们可能都是皇贵妃的人。” “哦?”莹妃挑起眉毛。 “站在我前面的一个,身材高挑,我见她头发上插着一根小小的赤金短簪。那金簪虽然只有小指长又大半插进头发里,但工艺精巧,用料厚实,不像是宫女能用的东西。” “她跟了谁?” “丽嫔。” “丽嫔喉咙上那根簪子,是怎么回事?” “事发前两日,皇贵妃宫中的彩屏来找我,要我找一根梨才人的金簪交给她。还说,要以前带过,但不怎么显眼的。”小莲抿抿嘴,莹妃摆了下手,有人给她端了茶。 “我虽然不知道皇贵妃要做什么,但隐隐觉着此事不对,于是便找了一根梨才人从未带过,账面上也未曾仔细记录的金簪。彩屏拿走后,并没说什么。过后,就出了丽嫔的事儿。当时梨才人在屋子里禁足,有人来搜院子,问我见过这支金簪没有?我说没见过。他们连连逼问我,我都说没有。他们便在屋子里翻找,找出了账册仔细比对,发现果然没在上面。” 小莲喝了口水,又快又急的说道,“宫里的规矩,宫妃的首饰,应该登记上账册。作为掌事宫女,主子的每一样儿首饰,从何得来,什么花样儿,什么材质,都要一一写明。但梨才人入宫不久,没从家里带什么,好一些的首饰多半是皇上、皇后娘娘的赏赐或者各宫礼物,再有就是按照位分分配下来的。我借口人手不足,事情烦杂,一直没详细记录。起初,只是想给梨才人留下些许私房,万没想到竟然帮助梨才人脱身了人命官司。” 莹妃点点头,看向小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我自打进宫以来,日子过的浑浑噩噩,从来没想过这些华丽昂贵的首饰背后也有这么多讲究。 莹妃看出我迷糊,便先撂下小莲不管,叫我坐到她身边,仔仔细细的给我讲。 原来宫妃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并不算多,吃喝穿戴虽然都有份例,但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固定的,难免有吃腻了或者不爱吃的情况,再加上当主子的平日里要打赏奴才,逢年过节赶上谁生日要送礼,这么一来二去的,宫妃们的手头便会吃紧。 那种娘家富贵的当然不发愁,但娘家没钱的日子过得就不怎么舒服。所以多年来,各宫的掌事宫女都会帮着自家主子瞒下一些不怎么显眼的首饰,而后交给平日出宫采办的太监,卖到宫外去换银子。 小莲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我入宫日子不长,平日里欲望不高,有什么都吃的高兴,用的开心,所以她只是藏了首饰,还没找人变卖。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内心感叹起来。 怎么说呢,现在我这具身子,虽然亲娘早亡,亲爹取了后娘,亲爹又不长寿,后娘只顾自己风流。但货真价实的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想必她若是进宫,也会对平日的分例挑挑拣拣。但我不一样,我一个在现代社会没爹没娘没人依靠的社会底层,宫妃的生活对我来说,宛如上了天堂。我半点儿没有不知足,每天吃的贼开心,根本没想过要自己花钱去买别的。 “就是因为你这次差事没办好,所以皇贵妃才抓了你弟弟?”莹妃继续问到。 小莲点点头,吸吸鼻子,眼圈儿通红。 “丽嫔被杀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皇贵妃借此整肃了梨才人院子,把其余宫妃送进来的人都带走了,只留下我和几个原本就在院子里宫女太监。彩屏许久没再来找我,我以为皇贵妃是觉着我无用,打算把我弃置一旁不管了。没想到她竟然连我弟弟都不放过,竟然把他弄到了净房!” “然后又让你做了什么?” “彩屏给了我一对儿耳钉,我不认得是什么材质,她也没说,只让我放在梨才人的妆台上。我问她什么时候要用,她说不用管,什么时候梨才人自己瞧见了,或是当日衣裳配色合适,便戴上吧。” “草灰蛇线,伏延千里。”莹妃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 “这么多年来,我竟然看轻了她。好!好!好!果然是将门虎女,满腹韬略。” “你还做过什么?”莹妃笑够了,又看向小莲。 小莲再说出来的,也就是在我院子里存了几样儿衣料,或者传递消息这种不大不小的事儿。 我听着后背发毛,觉着这些事儿只是没闹出来,一但闹出来了,便都会变成戳向我的刀。 “今后怎么打算?”莹妃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小莲茫然的抬起头,又茫然的摇了摇。 “和亲是条路,但若是你弟弟已经净身了,你去和亲,他即便放出宫,又如何安身立命?”莹妃冷下脸,小莲听得浑身发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私卖军粮、军马。你爹死不足惜,可你远嫁番邦,留下你娘凄苦度日,可能还要守着被净身的儿子,她又该如何自处?” 小莲张张嘴,继续摇头。 “不要以为你选上和亲公主、宫女,就会真拿到一大笔安家银子。”莹妃冷笑起来,“皇贵妃的狠厉你是知道的,这笔银子她当然不会看在眼里,可她却一定不会留给你娘。你跑去求皇后,就是背叛了皇贵妃,你觉着,她还能饶了你家人?” 小莲猛地打了哆嗦,我想她是想起今日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被皇贵妃弄到净房的她弟弟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第130章 蛛网 我觉着自己坏了事,要不是我今天刺激小莲,她就不会冲出来,那她弟弟就不会被皇贵妃迁怒。 想到这儿,我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莹妃翻了个白眼儿懒得搭理我,小莲却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 “才人娘娘,这都是奴婢自己做下的事!皇贵妃在宫中耳目众多,奴婢早晚是瞒不住的啊!就像莹妃娘娘刚说的那样,我弟弟原本已经被抓到净房,或许早就,早就……” 小莲再也说不下去,我抱着她失声痛哭。 以前,我还是怪她,恨她的。可现在我真是心疼她。 莹妃等我俩差不多哭够了,才拍拍手。 有宫女端着铜盆进来,小莲跪在地上,像往日一样,细心伺候我洗脸。我几次要拉她起来,她都摇头不肯。 她自己只用我用过的帕子擦了擦脸,又跪回到莹妃面前。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自身,只求莹妃娘娘怜悯,给我娘和弟弟,指条活路。” 莹妃沉默不语,我急了,也想下跪。 “我不是不管。”莹妃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小莲你先起来,你也别给我闹!先等着,看那边儿查的如何,再说。” 足足等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半小时吧。 刚才那个灰衣小太监和鲤鱼儿一起过来,俩人先给莹妃和我行礼,而后垂手肃立在一旁回话。 “奴才和鲤鱼儿在净房里找到了册子,上面并没有记录最近有新人进入,净房侧室确有几个孩童,但都是去岁夏日便进宫且净过的,年纪也都对不上。”灰衣小太监嗓音尖细,听得我汗毛根根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净房晚上只有一位老太监看守,因为喝了酒,所以在炕上睡倒,并未察觉。”鲤鱼儿声音沉稳,薄唇轻抿,又咬了咬牙。 “有话就说。”莹妃沉下脸,“要我去请你们婉昭媛?”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鲤鱼儿赶忙摇头,他又憋了一会儿,才说道,“因为上次搜宫,发现皇后娘娘宫苑中,小太监住的屋子里有,嗯。奴才今日就仔细翻找了一番。” “少了多少?”莹妃皱眉问道。 “二十几个?”鲤鱼儿脸色通红。 “多少?!”莹妃声音高了起来。 “匆匆点查恐怕不准,约莫,二十八九个。” 莹妃倒抽一口冷气,她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发现鲤鱼儿期期艾艾的,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好鲤鱼儿。”我实在受不了了,站起身走到鲤鱼儿身边,“你好歹一次说完成不成?我这心一直揪着,难受死了。” 鲤鱼儿肯定没见过我这样儿的宫妃,他吓的连连往后退,但忘了身后是博古架。他这么一退,博古架上的釉里红对瓶被碰倒,好好的一对儿瓶子,就这么碎了。 鲤鱼儿赶紧跪地请罪,莹妃让人把他拉起来,虎着脸冲我发火。 “那是古董!” “我又不懂!” 我吼的比莹妃声音还大。 莹妃吃了半丸儿养心丹,我讪讪的坐在她床边,给她捶腿。 “还有什么,鲤鱼儿你说了赶紧回去,免得你家主子惦记。” “回莹妃娘娘的话,那老太监的床褥上,有阳精污渍,新旧叠加。另外,净房内,墙上所挂刀具近日来都没有使用痕迹,室内无血腥气味儿,鹅毛、草木灰等一应用具也都没有。”鲤鱼儿加快了语速,看样子是真的想回去了。 莹妃摆摆手,鲤鱼儿飞快的退出去,我眼瞧着他出门的时候松了口气。 也是,大晚上的,去净房那种地方。又查了少多少玩意儿,看了当初在自己身上用过的刀具,还看到了老太监被褥上的阳……,不是,等会儿,鲤鱼儿刚才说,老太监被褥上有什么玩意儿?还,还他娘的新旧叠加?! “你进宫的时候,弟弟八岁。”莹妃看着小莲,“现在,也该。” 她也没好意思往下说,小莲略微琢磨了会儿,赶紧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古代孩子发育的可能都早,小莲进宫这么久,他弟弟现在差不多青春期,就,嗯,是吧。 “如此看来,孩子暂且没事。”莹妃弯曲食指,顶着太阳穴。 “我要想想接下来的事,你暂且跟梨才人回去。记住,如果皇贵妃那边儿人再来找你,不管说什么,你都只管先答应下来。骂你听着,打你忍着,问你,就说自己贪图荣华富贵,脑子一热才想去和亲的。” 莹妃一一嘱咐,小莲连连点头。 “这阵子不要跟着你家才人进出,有事告诉酥酪,让她来回我。以前放在院子里的东西清点一番就好,别打草惊蛇。” 回到自己院子里已经是半夜了。 酥饼靠在院门口等着我们,锦儿已经预备了热水,热茶,告诉我炉子上温着鸡汤,只等我回来就煮面。 虽然刚吃了馄饨没多久,但我还是觉着饿。胃里好像没有底儿一样,空的难受。 锦儿跑下去给我煮面,小莲自己洗了把脸,跟酥酪一起把所有皇贵妃让她放在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找出来,让酥酪一一记录。 我是不认识的,但据酥酪说,都是精贵东西。许多东西她平日里并不是没瞧见,但因为看起来并不出挑,所以没留意过。这会儿放在眼前,又是在烛火下自己观看。发现那些东西光华隐隐,可见都不便宜。 “皇贵妃家底儿真厚。”我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捏起一块儿灰色的布料。那布料在烛光下泛出金星点点,酥酪和小莲都说不出这是什么料子,我好奇的很,十分想叫婉昭媛或者莹妃过来瞧瞧。 “这还只是咱们这儿。”听了一晚上爆料的酥酪连连摇头,“就像小莲说的,皇贵妃埋伏下的人不止她一个,别的新进宫妃身边也有,就是舞贵妃她们身边,怕是也不保干净。” 不知道怎么着,我脑子里此时出现的皇贵妃,竟然是一只肥硕的,长着俏丽人面的大蜘蛛。 它八只脚爪勾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用蛛网上的小昆虫胁迫、诱惑其它昆虫来给它卖命。蜘蛛的屁股后面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它随便扔出去几个当诱饵,自己坐在蛛网当中,看别的昆虫互相搏杀取乐。 第131章 上了推荐的加更小剧场之七 一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从幼年时的糯米团子抽条成了窈窈窕窕的大姑娘,一手漂亮的簪花小篆让她名满京师,据传她书案上的一张废纸都能卖二两银子。 她是不知道这些的,家中规矩极其严格,十二岁的小姐已经是大姑娘了。平日里莫说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就是自家府上宴客,她都紧闭院门。 后院里除了丫鬟就是婆子,二门上听传的小幺需得是七岁以下。除了自己父兄,她从未见过别的男子。 可有时候,命中就是带着些机缘。 清明踏青,难得的闺中女儿可以出府放风筝。她坐在马车里,跟着娘和嫂子出门。 已经嫁人的妇人可以下车,她这种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只能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解闷。 几个嬷嬷围在马车周围,厉声驱赶来回奔跑的孩童,严防死守那些轻薄浪荡的公子,防止他们借着小姐掀开车帘的时候偷看。 她的贴身丫鬟下去放风筝,说是要替她放晦气。那风筝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当时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只想起昨晚习字时偶然间抬头看见的月亮,便信笔在上面,写了个皓字。 “是你家的风筝么?” 有个好听的声音,在马车附近响起来。 丫鬟婆子赶忙说是,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笑意。 “那怎么写了我的名字?” 她忍不住好奇,偷偷掀开车帘。 少年人骑在马上,一手倒提着马鞭,一手拿着她的风筝。眉目如画,眼如星辰。 此后多年,舞贵妃在宫中明月星辰常见,那人,却连梦也不曾入了。 二 爹说,膝下无子,对不起祖宗。 姑姑说娘亲没用,生下赔钱货毁了自己身子,又不会讨丈夫欢心。 舅舅每次来怒气冲冲,但都被舅母劝走。 姨娘来了跟母亲一起在房中痛哭,临走时候塞给母亲一包银子,又给了自己一包糖果。 她搬个板凳,嘴里含着糖果坐在门外。听着新入府的小姨娘堵在娘门口高声叫骂,听着娘在房中哭泣,听着听着,她便吐掉嘴里的糖,拔下头上的白铜簪子,在院墙的青砖上磨。 白铜的簪子,府里有头有脸的丫鬟都不用,她这个嫡出小姐却只有这一样儿首饰。可白铜好啊,结实坚硬,磨上一阵子,簪子尖就锋利的能把手指戳出血珠子来。攥在手里的时候让她心里踏实,扎出去也不会变软,轻而易举就要了那贱人的命。 买来的小姨娘不过是奴才,爹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因为嫡女杀了个奴才就打死她。 可姑姑们不依不饶,先是狠狠羞辱了她娘,接着又要她在祠堂罚跪,后来说她性子暴虐,恐怕将来给家里惹祸,要送她去城郊姑子庙里修行。 她不肯去,去了娘怎么办?娘还不得让他们欺负死?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一味耍狠是没用的。 她开始讨好爹爹,每日打扮的如男孩儿一样,学拳脚功夫,学各种兵器。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她那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爹终于打不过她了,小姨娘还是一个个的买进府里,但有她这个大小姐在,这些人只敢背后嚼舌头,谁也不敢再欺负到娘的面前。 议亲的时候,她不论相貌,只看身份。只有身份高,才能日后帮她救娘出去。 好在,老天对她不薄。 身份最贵重那个,是当年在湖边偶遇,一见倾心之人。 “当年皇上随先皇狩猎。在湖边脱了上衣清洗身上血渍,我一看那个身材,啧啧啧啧。” 宋妃砸砸嘴,又瞥了眼高位上的皇上。 “谁成想他现在那个肚子,哎,喝酒吧,不提了。” 三 青梅竹马的时候,没想过以后。 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时候,没想过以后。 有朝一日他坐上龙椅,她倒是开始想以后了。 男儿皆薄幸的道理她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也明白。 眼下,当日的仇家再难翻身,没人能害他性命了,可他还是不踏实。 他说,自己晚上常做噩梦,梦见刮破了贤妃娘娘赏赐的衣裳,梦见太子在寒冬腊月里把他推进水池,要他卧冰求鲤。 他说后宫牵连前朝,每日不像是宠幸宫妃,倒像是在做交易。 她什么都懂,都明白,可到底,还是心疼。 应了他入宫,只要他许下承诺。 “终身,只要妃位。” “生子外放封地,生女,绝不和亲。” “还有什么?” “还有?” 莹妃摇着手上的团扇,想起那时那人的话。 “这些都容易,我再给你个你不好开口的。” “嗯?” “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只要你说,我就信。” 四 她当年最想嫁的是自己哥哥,以至于郑重其事把这愿望写在纸上,又学着戏文里的样儿把纸一撕两半,一半儿交给哥哥,一半儿放在荷包里,塞在枕头下。 当时哥哥忍着笑,并没说什么。 等过些年她渐知人事,自己觉着害臊,便不许人再提。可每次家里饮宴这事儿就会被哥哥拿出来说笑,起初她生气恼怒,再后来便厚起脸皮,任凭哥哥怎么说,都不搭理了。 再后来大家都大了,哥哥开始议亲。小时候的玩笑再没人提起,她开始按着家里嬷嬷教导的,跟哥哥保持一定距离,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儿亲昵。 哥哥是家里的荣耀,是父母的期望,更是被皇上看好的少年将军。 那一年,她在宫里喜滋滋的给哥哥绣护膝,想着边关苦寒,哥哥虽然自幼习武身子强壮,但怕到老了会和爹爹一样留下病根,还是年轻时多留心些好。 她摸着手上的熊皮,想着哥哥穿上的模样。又想起哥哥戍边回来就要迎娶嫂子,得提前给嫂子预备下礼物,还有小外甥和外甥女。 一样样儿都由她亲手绣制,想着未来的日子,她便开心。 可是,哥哥没回来。 他的首级被挂在旗杆上,最终,尸骨不全。 那一晚,她把家里送来的信凑到烛火上烧,火焰撩了她的指头,人都说十指连心,可她浑然不觉,只呆愣愣的看着墙上那张弓。 再后来,弓上染了鲜血。她嗅着那股子血腥气,又在梦里见到了哥哥。 哥哥英姿挺拔,笑呵呵的。她扒着哥哥的领子,想看看哥哥脖子上的弓弦印。哥哥摇头,渐渐消失了。 醒来后的她发现自己一个泪珠都没掉,还是床边值夜的鲤鱼儿告诉她,说昨夜她叫了一整晚等哥哥,泪在那一次,便流尽了。 五 她爱吃,尤其爱吃甜。 从小就是,每当哭个不停的时候,只要吃点儿甜食就好了。 家里嬷嬷点着她的鼻尖说她爱吃,她只憨笑着,又往嘴里塞入一块儿糕饼。 人家都说,爱吃的人,都爱做。可她不是,她不肯踏入厨房一步,别人说她是享福的命,她却知道自己是怕。怕的不是厨房里剁菜剁肉的刀,也不是案板上待宰杀的鸡鱼,更不是活物被斩杀时候的惨叫和血液。她怕的是炉火堂,怕那里面的灰烬。 多可笑,世上哪儿有人怕灰? 她从来不把这话告诉别人,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那位满手疮疤,十指挛缩入鸡爪的老嬷嬷抱着她失声痛哭,她才知道当年还在襁褓中的自己,经历了什么。 “那时,小姐哭个不停,老奴的手灼烧严重,只扒掉小姐身上襁褓就再无力气,实在抱不了您。想着夫人常用麦芽糖哄小姐,便在厨房里寻到一罐麦芽糖,用筷子沾了一点儿,放在小姐嘴里,小姐一下子就笑了。” 她静静的坐在哪儿,完全想不起这些事。 莹妃用筷子卷了些麦芽糖放到她唇边,她木木的张开嘴,在麦芽糖里,尝出了一丝苦味儿。 第132章 我不干了 我看过那么多的宫斗剧,宫斗小说,都没见过像皇贵妃这样的人。一般宫斗剧情里,出身武将世家的总要呆笨一些,恶人也有,但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看你不顺眼就收拾你,一丈红,跪太阳地,打耳光,或者当面叫来羞辱,这样儿好防范。可皇贵妃这种,心思缜密,埋伏极深。她的耳目遍布整个后宫,布局深远,舍得花本钱,又不计较一时的收益。就像她让小莲放在我这里的衣料,首饰,可能当时就能发作,也可能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闹不出什么来。她不管有用没用都会安排好,且就算是发作了,她也不出头,只在一旁挑唆或是干脆看戏。 “酥酪。”我扑到酥酪怀里,虽然这丫头岁数比我小,但此时此刻,我觉着她就是我的依靠。 “酥酪你说我可怎么办?皇贵妃太吓人了!莹妃要让我当宠妃,那我肯定要被皇贵妃针对,她不得整死我啊!” “才人娘娘莫怕。”酥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翻过来调过去的劝我,无非就是说,现在小莲什么都说啦,莹妃娘娘也很聪明啦,我们现在也算知己知彼啦。 这些话没什么卵用,我自己也会说,但,听别人说起来,就觉着很安心。 小莲在一边沉默良久,再开口的时候,神色有些怯懦。 “才人娘娘,奴婢想着,皇后娘娘现如今怀孕了,皇贵妃暂时得了权,等皇后娘娘生产后,这权利还是要归还的,皇贵妃怕是不愿意。” 我知道,小莲现在心里带着愧疚,也怕我俩的感情终究无法恢复当初。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所以我也没拍着胸脯表示我心里什么隔膜都没有,我怕她不信。 “你是说,皇贵妃要生事?”酥酪接上话。 “我是想着,珍嫔母子。”小莲皱起眉头,“珍嫔她娘是难产而死,珍嫔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明不白的没了。要是,皇后娘娘因为小产或者生产出了事儿,不管是伤了根本日后再难怀孕,还是索性一尸两命,都得有人背锅。”小莲打了个哆嗦,赶忙抬手掌嘴。 诅咒皇后是大罪,虽然我和酥酪不会告状,但宫里的规矩已经刻入她的骨子里。小莲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酥酪赶忙攥住她的手。 “你顾虑的有道理。”酥酪点了点头,“这是皇贵妃和她娘做惯了的,难说她不会如此。” “她这么做,就一定会定好计划,想好退路。”小莲看着我,我眨眨眼睛,迅速钻进被窝。 去他娘的吧! 明日我就去跟莹妃说明白! 爱他娘的谁当宠妃谁就去当! 老娘惜命! 老娘不干了! 老娘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早起我就让酥酪去请太医,自己穿着肚兜亵裤站在窗口吹风,酥饼捂着眼睛让我回去,我就不! 太医来之前,我又灌下两碗隔夜凉茶,吃了特意让锦儿给我做的隔夜馊鸡汤馄饨。而后躺在床上,捧着肚子哼唧。 嗯,有点儿撑。 太医给我开了药,又问我,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他会派人一并送来。我想想起莹妃答应我的避孕药,赶紧指了指自己肚子,又猛摇了两下头。 太医飞快的点了下头,带着药箱子回去了。 我这边儿开始闹腾,肚子里翻江倒海,又想吐又想拉,难受的满床打滚。 莹妃是和太医院送的药一起来的,她进门就拉下脸,把趴在床上哼哼的我拖下来,劈头盖脸给我一顿狗屁呲。 “作什么妖儿?” 我保持沉默。 “大晚上回来也该睡了,早起你受凉吃坏了东西?” 我继续沉默。 “你脑子呢?” 我还是沉默。 莹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 我肯定不会说是自己作的病,于是咬紧牙关,反正莹妃也不是大夫,就是大夫,她也不会知道是我故意! “酥酪。”莹妃突然招呼一声。 酥酪从一边站出来,给莹妃行礼。 “怎么回事?”莹妃沉着脸问。 我心里有点慌,酥酪可是莹妃调教出来的人,今早又不赞成我这样儿,这会儿肯定要告密了。 “回莹妃娘娘的话,我家才人娘娘昨晚回来受了些寒凉,夜里睡不安稳,又是踢被子又是叫喊,因此受了凉。早起才人娘娘说吃不下东西,只吃了半碗馄饨。鸡汤是昨夜煨好的,早起闻着也没变味儿,谁知加热下馄饨的时候弄馊了。” 酥酪低垂眉眼,慌撒的贼圆。 莹妃挑起眉毛,又伸出手,用团扇挑起酥酪的下巴。 酥酪不敢看莹妃的眼睛,索性双眼紧闭,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酥饼。”莹妃斜了窗外一眼。 酥饼在外面大声请安,而后飞快说出了跟酥酪一样的话。 莹妃怒极反笑,她随便找个椅子坐下,扬起声音问道,“别的就算了,你家才人娘娘夜里闹腾,你是怎么知道的?” “奴才昨晚在窗下值夜。”酥饼反应速度一流。 我决定待会儿给他俩赏钱,这队友,太靠谱了。 “好。”莹妃轻摇扇子。 我实在没憋住,指着她的扇子问她是不是在学诸葛亮,她没搭理我。 “当日枫儿指了你俩过来,特意吩咐过。既然到了梨才人这里,就要认她为主。”莹妃眼睛紧盯着酥酪,酥酪咬着下唇不吭声。 “到今日,我也算是放心了。”莹妃自腰上解下个荷包,扔到酥酪脚前。 “赏你的,下去吧。日后好好伺候你们主子,嘴要严,但该劝的,也得劝。” 酥酪谢恩后抓着荷包跑了出去,锦儿打从莹妃来就没露头,小莲倒是在屋子里,可也不敢说话。我,我正考虑着要不要装昏倒。 “怕了?”莹妃淡淡的问。 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怕什么?”莹妃又问道。 这次,小莲替我答了话,她把自己昨晚考虑到的都说了出来,莹妃边听边点头,说她顾虑的有道理。 我松了口气,只要莹妃认可,那我就不用冲在前面做宠妃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乱。”莹妃转向我,用扇子虚点我的脑门。 “皇贵妃深谋远虑,办事滴水不漏,又擅长拿捏人心。她越稳,咱们就越危险。现在,得让她稳不住,这样咱们才有胜算。” 第133章 薄命红颜 我承认莹妃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怕。 莹妃也没强求,她说自己还有事儿要想想,此事暂时到不急。 不急就好,不急就行,不急我就还能得片刻喘息。 莹妃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上面画了个女子,要小莲辨认。 小莲仔细看了半天,说这就是当时被丽嫔选走的宫女。 “她人呢?”我激动起来,抓着她,就有了人证,就可以抓皇贵妃了。 “死了。”莹妃收回那张纸,揣回袖子里。 “死了?”我大惊失色。 “丽嫔死后,她院子里的人因为办事不利,大多被罚打降级。贴身的宫女,太监都被罚为三等,这个丫头在挨了板子以后,还未去新地方,就投井了。” 我气得原地跳脚,小莲哀叹了几声。 “她要是没死,咱们就……”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莹妃怼了回去。 “就如何?就找皇上,说出婉昭媛和鲤鱼儿的事?” 好吧,有道理。 皇贵妃只是让人在鲤鱼儿杀人之后,换掉了簪子。现在还不知道她是早知道了婉昭媛要杀丽嫔的计划,还是她派过去的人趁势而为。 反正这事儿我们现在不能翻出来,翻了婉昭媛和鲤鱼儿必死无疑。 这就看出皇贵妃的高明了,她啥事儿都没干,不管是婉昭媛哥哥的死,还是丽嫔的死,她都推得一干二净。只在中间来回挑唆,过后自己甩了个干净,倒把我牵连进来。 对于这种滑的像泥鳅的人,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办法。 莹妃起身走了,说要回去仔细思考。我继续趴回床上养病,小莲和酥酪打起精神来照顾我。也不知道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吓坏了,身体起了反应,还是那碗馊鸡汤“药效”太猛。我这一病就病了半个多月,等我能出门的时候,皇后娘娘胎像安稳,和亲公主已经选定,和亲宫女也都凑齐了。 “是京中一个小吏的嫡女,今年十五岁。”宋妃递给我一个桃子,我咽着口水,忍痛推了出去。 肠胃不好的人不敢吃桃,怕蹿稀。 “与可汗也见过两面,可汗挺满意的。定了三日后大婚,大婚第二日就回去。”宋妃自己啃得贼香,还故意冲我吧唧嘴。 “总算是要走了。”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就因为他,原本要打的,又压了下来。” “打,是要打的。等人走了,皇上必然要召集这些人再议。”莹妃笑了起来,“皇贵妃更要得意了。” “呸。”枫美人吐出一块儿桃子皮,十分应景。 “皇后娘娘身子安稳,和亲的事儿也已经办完。”莹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看皇上这几日去不去探望皇后,若是去,那皇后娘娘,就要收回权柄了。” 和亲公主是从宫里出嫁的,皇后娘娘亲自给上妆,我们这些宫妃和诰命夫人也都拿了首饰去添妆。 小姑娘眉眼不带一点儿笑意,她娘在一旁偷偷擦眼泪。 我谨慎的躲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把一包金瓜子,一包金叶子,一包我指导酥酪、小莲做的,写着使用方法的月事带塞给她。 小姑娘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眼睛像两口枯井,死沉沉的,没半点活气儿。 我的心突然沉下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这孩子,活不长了,她根本失去了活着的斗志。她就这么为了家里人升官发财嫁给了一个陌生人,哦,对,她其实还算好,至少还见过那个可汗。 这个时代里大部分的女孩子成婚前根本没见过自己的丈夫,她们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好了坏了,只能自己忍。 “这不是嫁女儿,这是卖。”婉昭媛把我拉到一边,给我嘴里塞了一个蜜汁梅子。 “不止是她父母卖,国家也在卖。”我冷冷的说道。 婉昭媛半天没说话,我看着满面喜色,端庄万分的皇后娘娘,看着围在一起说笑凑趣的宫妃、贵妇。 大家都是女人,她们自己何尝不是为了各种缘由被家人卖进宫,卖给婆家的? 这些女人里,大概只有我不同,我是自愿的。虽然当时,好像也没啥,选择。 莹妃、舞贵妃、宋妃、枫美人也都是送完礼物就撤出来,枫美人还特意饶了个远,躲开皇后娘娘。 看来现在,大家都发现皇后娘娘是个雷,碰不起。 皇贵妃也是,她一直站在皇后娘娘侧面,俩人中间隔着三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珍嫔。 说来也奇怪,珍嫔似乎并不怕皇后娘娘出事儿她被讹上,反而十分亲热的挽着皇后娘娘手臂,另一只手护在皇后娘娘身后,显得十分殷勤。 “她这是一门心思投靠皇后娘娘了?”婉昭媛好奇的探探头, “谁知道呢。”我撇撇嘴,“她们姐妹俩都是人精儿,一会儿一个主意,谁知道在盘算什么,反正没好事。” 婉昭媛颇为赞同,我俩没敢去和莹妃她们凑活,只靠着窗子聊天吃零嘴。 没多大会儿功夫,喜娘就开始催促公主盖盖头。 皇后娘娘喜滋滋的拿起大红织金盖头轻轻盖在小姑娘的头上,两个宫女带着笑过去搀扶。我跟婉昭媛说,这些宫女应该是真的高兴,虽然也是为了家人,但她们好歹是自己报名,至少算是半自愿。 新娘子出门的时候,我听见盖头下传出一声“娘~” 她娘跌跌撞撞的扑过去,被两个嬷嬷死死拦住。她娘拼命挣扎,皇后娘娘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 当娘的,软倒在地上,掩面无声痛哭。新娘子被半架起来,半是搀扶半是拉扯的往外走。她在盖头下到底是哭是笑没人知道,周围人都开开心心的,没人在意她的心情。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用自己换来了父亲升迁,换来大笔安家银子,换来了国家的喘息之机,换来了两国暂时的和平。 我以前知道有个词儿,叫红颜祸水。每个朝代覆灭,都会归咎到一个美丽的女人身上,现如今这红颜换了这么多好处,不知道史书里会怎么记载,想必,是不会提了。 我心里不舒服,没了再去观礼的兴致。 婉昭媛跟我一样,我俩位分不算高,当然了,我更低一些,不去也没什么。 所以我俩愉快的溜走,跑回她院子里吃从西看鲤鱼儿他们的新戏。 “昭媛娘娘!梨才人,不好了!” “呸,我俩好好的。” “不是您两位不好,是皇贵妃突然晕倒,现在人被抬了回来,舞贵妃请你们速速过去。” 第134章 气死人 好么,皇贵妃将门虎女,居然说晕就晕了。 我这具身子是个千金大小姐,看着娇滴滴的,但想生个病还要吃馊鸡汤馄饨,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怎么皇贵妃身上的技能点这么多?她丫是个人民币玩家?充值了? 带着满肚子疑惑和委屈,我跟在婉昭媛身后来到皇贵妃的宫苑。珍嫔正站在院子里,人木呆呆的,她身后的宫女看见我和婉昭媛赶忙行礼。珍嫔被这个宫女拉动衣角,才转过头,勉强冲我们笑了笑。 “皇贵妃怎么了?太医到了么?”婉昭媛关心的问道。 说实话啊,要不是我了解她,真看不出她这会儿的神色和话语里面有半点儿的不真诚。 “到了。”珍嫔只回应了后半句,她说完就扶着自己宫女手回了屋子。脚步匆忙中带着踉跄,看的我和婉昭媛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按说皇贵妃有病,她应该高兴才对啊!难不成是高兴的过了头? 等我和婉昭媛进了屋子,便知道了为什么珍嫔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皇贵妃侧卧在美人榻上,头发披散下来,脸上的妆也卸了个干净。 两位太医跪在地上,一人给皇贵妃诊脉,一人按照他说的药名、药量写方子。 皇贵妃身后靠着软枕,面上带着喜盈盈的神色,正在跟舞贵妃说话。 “前两日就觉着身子发沉,还以为是和亲的事儿累着了,就没在意。谁知这孩子是个磨人的,许是觉着我这个当娘的忽略了他,今日就闹起来了。” 舞贵妃逢迎了几句,皇贵妃不依不饶,在太医诊完脉后,索性拉着舞贵妃衣襟玩笑道,“说来也都怪你,不是你躲懒,我何至于累到这个地步?” “我回宫去给你抄一部佛经,供奉在佛前,保佑你们母子平安。”舞贵妃淡淡的笑着,“这总成了吧。” “你别敷衍我。”皇贵妃笑着松开手,“皇后娘娘怀孕,你写了佛经,婉昭媛亲手绣了,旁人也凑了趣。到我这儿,虽然我不比皇后娘娘尊贵,可也不能手写就算完。” “我再绣就是了。”婉昭媛赶忙笑着说道。 宋妃说自己还有上好的卷轴,我也说自己再拿些碧玺珠子。 皇贵妃这才满意,用帕子捂着嘴笑,说我们不许当着面儿敷衍她,背后不乐意,更不许我们背后说她贪心。 我和所有屋子里的宫妃一样,陪着她一起说笑,只是心里觉着恶心。 这娘们儿平日里总是这样,看起来似乎比端庄的皇后更平易近人,也肯和我们这些位份低的宫妃说笑,可实际上心思深沉,手段残忍,最会拿捏人心。 我才不相信她前阵子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也不相信她今天真的是因为忙碌而晕倒,她肯定是故意的。在和亲公主与可汗大婚的时候演一出戏,自己回宫躲懒,让皇后娘娘因为她怀孕的事儿郁闷不说,还要皇后娘娘独自支撑大婚之礼。 而她呢,前面做的不过是选人而已,拿了好处,得了人情,还把最辛苦的差事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推了出去。 我都能想象到皇后娘娘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是国母,虽然身怀有孕却不能任性,只能忍着不适和委屈完成大礼。自她怀孕后,皇上就没去看过她。本来按照莹妃推算,皇上的气快消了,也差不多该去皇后娘娘那儿慰问,可如今皇贵妃也怀了孕,虽然不是嫡出,但皇贵妃忙碌和亲公主一事有功。和亲完毕后朝廷上又要继续商讨大军开拔的战事,不管皇上心里是否还对皇后娘娘有气,此时此刻他都更需要安抚好皇贵妃。那皇后娘娘那边儿,势必要被继续忽视。即便皇上能分出心去探望,她也盖不住皇贵妃的气焰。 情况果然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大婚完毕,皇上就带着皇后娘娘、莹妃和枫美人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莹妃进门先赔礼,说自己刚才得留下,不好只留皇后娘娘一人独立支撑。 皇贵妃多奸猾的人,哪儿能挑莹妃的毛病。她拉过莹妃的手,说孩子落地要认她当干娘,还管莹妃讨要礼物。 “好没脸的娘。”莹妃用扇子请拍皇贵妃的脸,“孩儿还没落地就要礼物,到底是你想要,还是孩子想要?” “你就当是给孩子的。”皇贵妃笑嘻嘻的说道,“你少糊弄我,我知道这宫里就你是个财主,好东西多的数不清,现在仗着肚皮里的孩儿找你要上一两样儿,也不至于就要穷了你。” 莹妃啐了她一口,从自己腰上解下一个和田玉烟紫双鱼佩,直接塞到皇贵妃枕下。 “先留这个给你安枕,等我待会儿回去再仔细给孩子挑个好的。”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皇贵妃摸着肚子,“索性厚着脸皮,都找你要了吧。” 莹妃边笑边摇头,皇上也跟着凑趣,说皇贵妃怀孕了变的贪心,可见肚子里这个是个爱财的。 “臣妾不如皇后娘娘那般大气。”皇贵妃撅起嘴,“皇后娘娘平日里就端庄,日后生下的孩子,定然也是稳重大方,贵气非凡。臣妾不成,平日里不够稳重,肚子里的孩儿今日这般大日子都不肯安生,日后铁定也是个磨牙的,只怕皇上不喜欢。” 皇上大笑着说稳重有稳重的好,活泼磨牙的也自有一中可爱。 皇后娘娘含笑点头,自己褪下腕上一对儿赤金绞丝镶珍珠的手环,送给了皇贵妃。 “臣妾才说皇后娘娘大气,这不,就显出臣妾的不足了。”皇贵妃并没接,她身边的宫女飞快的接过来,还替皇贵妃谢恩。 “当初臣妾忙昏了头,几日后才想起给皇后娘娘送东西,还望皇后娘娘莫要怪罪。” 她话说的吧,不能说多难听,但你细细一品,就发现她是在讽刺皇后娘娘。 当时莹妃中毒,皇后娘娘因为宫中太监深藏曼陀罗粉难逃干系,搞得明明是怀孕这种大喜事儿,宫妃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触了自己霉头,谁都不肯先去探望慰问皇后娘娘。还是皇贵妃先开了头,大家才陆续送东西过去。 她要是不提,皇后娘娘还不尴尬,现在她提起来了,一副自己当初做错了的请罪态度,皇后娘娘面上只能说不计较,并未放在心上,实际上心里都要气吐血了。 第135章 固宠夺宠 皇后娘娘到底能忍,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含着笑,在仔细询问过太医皇贵妃身体如何?吩咐皇贵妃身边宫人仔细照应,又把孕妇不能吃的东西让人写在纸上交给皇贵妃这边管小厨房的嬷嬷后,才以皇贵妃身子不适,恐不易多应酬为由,跟皇上告退。 我们这些宫妃当然也是要走的,现在要留人家皇贵妃和皇上独处才是道理。 出门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的瞥向珍嫔屋子。珍嫔就坐在屋内窗下,雕花窗扇半开着,露出她的脸,看起来无悲无喜,只是眼圈通红,不是道是不是才哭过。 “自己的孩子没了,仇人却身怀有孕,要说不难受也是假的。”婉昭媛用帕子遮在眼前,望了望天。 “这个时辰了,索性去我那儿吃饭,今日有新钓上来的鱼,做个糖醋鱼吃,好不好?” 除了莹妃外,所有人都点了头,莹妃说自己不去了,一来要回去给皇贵妃找礼物,二来,大家凑在一处怕有人怀疑,三来,她最近刚琢磨出一点儿眉目,脑子乱的很,也累,不想跟我们闹。 “那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一条。”婉昭媛拍了她一下,“给你挑个鱼头大的,吃着补脑。” “我也不去了。”舞贵妃突然改了主意,“上次给皇后娘娘的佛经有现成的,这次我手里可没有,还得现写。” “那你找个短的。”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给我省点儿事儿,也省点儿金线。” 宋妃没什么所谓,她就出个卷轴。枫美人更是不会走的,听见糖醋鱼她眼睛都亮了。我也想吃鱼,主要我还想再翻翻婉昭媛的妆台,碧玺珠子什么的,是吧,我有,但能拿她的,何必用我自己的呢。 等鱼吃的时候,婉昭媛被我磨的不行,好歹是又找出了一串碧玺珠子,成色稍差,但据说不放在一起比对不出来。再说,皇贵妃再怎么也不如皇后娘娘尊贵,用略差一等的也合乎规矩。 “珍嫔今日多余那副神情。”宋妃摆弄着手里的袖箭说道,“皇贵妃有孕不能承宠,皇上这阵子肯定总去她那儿,珍嫔若是能抓住机会,未见得不是好事。” “上次她有孕,也没承宠多久吧?”婉昭媛眯起眼睛,板着手指计算日子,“我看她八成随她娘,是个易受孕的体质。要真能抓住机会,三两次说不定就能有。” “她可能不敢。”枫美人仗着莹妃不在,什么话题都敢参与,“你们想,皇贵妃怀孕她再怀孕,那更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皇贵妃还不弄死她?!” “不好说。”婉昭媛摇头,“要我看,现在反倒是谁在前面,谁安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接连有孕,莹妃咱们心里都有数,圣宠就在那儿摆着,谁也夺不得。倒是此时,若有人立在前面,趁机得了宠,那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皇贵妃,都轻易不敢动她,因为谁动谁就会被人抓到把柄,她们身怀有孕,拼的是十个月后谁能诞下麟儿,不会在这段时间做没把握的事。” 我听着这话,有点儿心里犯膈应,总怀疑婉昭媛是不是在替莹妃说服我。但婉昭媛并没有那个意思,因为她没提我这个茬,而是说,皇贵妃现在这种情况,为了固宠,一定会让自己身边人,或者亲信去夺宠,不知道她现如今还信不信得过珍嫔。 “怎么说也是自己妹妹,好拿捏,我看能。”宋妃说道。 枫美人摇头,她觉着珍嫔前阵子依附皇后的行为太过明显,皇贵妃肯定对自己这个妹妹心生防范,应该不会用她。 “宫里老人,咱们几个她不会拉拢,新人,是吧。呵呵。”婉昭媛看着我翻了个白眼儿,“看吧,没准儿人家捧自己身边的宫女呢。” 我原来看小说和电视剧,常有这种剧情,主子怀孕了,或者有什么事儿不得宠,为了拉住皇上的心,就让自己身边,忠心自己的宫女去伺候皇上,以此固宠。 皇贵妃现在不放心亲妹妹,很可能会这么做。莹妃当时也说,看皇后娘娘如此打扮小莲,可能生出了让小莲伺候皇上的心思。 那要这么说,那个总是威胁小莲的彩屏,会不会就是皇贵妃的亲信? 我把疑问说出来,婉昭媛却皱了皱眉。 “彩屏这丫头,我倒是听皇贵妃叫过她一两次,但并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个美人。” “对。”宋妃摆了摆手,“皇贵妃那儿常见的几个丫头,都生的一般,手下的嬷嬷也都五大三粗的,看着凶得很。我娘合离那次,你们记得不?就是皇贵妃指了两个嬷嬷陪着我娘,那俩嬷嬷我看着都有点儿打怵,眼睛凶的像是要吃人。” “我听说,皇贵妃嫁给皇上的时候,带了好几房家人。”婉昭媛若有所思,“当时听过就算了,现在想想,皇贵妃她娘对待妾侍如此心狠,必然是深恨相貌妖艳的。想必皇贵妃的随嫁人选是她娘仔细挑过,要的是忠心不二且相貌平常,以免一朝得了龙恩,会踩到自己女儿头上。皇贵妃自幼耳濡目染,挑选宫人也是如此,所以她宫里才没有相貌出众的。” “珍嫔身边倒是有两个好看的丫头。”枫美人单手托着下巴,“我那次还和莹妃姐姐说,珍嫔屋子里的三等宫女长得都好,莹妃姐姐还说我肤浅。” “珍嫔?”婉昭媛挑起眉,“你这么一说,到不对了。你们想想,珍嫔入宫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说起来,好像是皇上饮多了酒,一时纵情任性,但咱们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是皇贵妃有意为之。珍嫔当时作为她妹子入宫,身边至多只能带一个丫鬟,她屋子里哪儿来的那么多漂亮宫女?” “莹妃姐姐说,皇贵妃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枫美人学着莹妃的样子,右手空摇,仿佛拿着团扇。 “珍嫔身边的美貌宫女,一定是她安排好的,也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随便吧。”宋妃打了个哈欠,看着端上来的糖醋鱼咂咂嘴,“反正现在局势明朗,不过是皇贵妃在与皇后娘娘斗,咱们不妨站在一边儿看着,等她们斗到一定程度,见个高低再说。” 第136章 被谁撞破,夜会情郎 说来也奇怪,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先后有孕,宫里不过热闹、忙碌了半个月,便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下来。 两边儿各自安胎,皇后娘娘不曾提出要收回权柄,皇贵妃也只在宫里躲懒。 这管束后宫的事务一时之间高高挂起,只能由除她二人之外,位份最高的舞贵妃暂时接手。 舞贵妃头疼不已,她去找莹妃,莹妃头上缠着绢帕,倒在踏上哼唧。身边的宫女满脸焦急,说自家主子身上余毒未清,多坐一会儿都要头疼,实在不能协助舞贵妃理事,还请舞贵妃见谅。 舞贵妃气了个倒仰,偏偏莹妃仗着皇上宠,又确实余毒未清,她再怎么生气,也无可奈何。 去找宋妃吧,宋妃倒是愿意帮着她,但宋妃搞不清宫里的这些事,连各宫每月应该有多少分例都闹不清楚。才帮了两三次,就把该给皇贵妃的月例送到了婉昭媛那儿,好在接东西的鲤鱼儿机警不贪心,追着送了回来。 一来二去的,即便宋妃还想帮忙,舞贵妃也不敢用她了。 婉昭媛明知道自己推脱不过,便捡了两样儿自己感兴趣的差事。一样儿是给各宫裁剪衣裳,还有一样儿是应季该发放的胭脂水粉头油等物什。 我因此得了便宜,婉昭媛偷偷扣出最好的一份儿来给我,还额外多给了酥酪和锦儿一份。她没给小莲,我只好从我自己多得的那份里给小莲匀出来。小莲心里有数,十分感激我,也没说婉昭媛什么。 我本以为这事儿会存在小莲心里,没想到那日午后,我躺在床上午睡,迷蒙中听见锦儿和小莲在说话。 锦儿说小莲嘴上的胭脂颜色好,小莲说是婉昭媛赏的。锦儿乖觉,并没接嘴,小莲自己笑了,说婉昭媛爱憎分明,正是因为如此对她,才说明婉昭媛是真的拿我当朋友,当姐妹。 “这世上,哪有人看着自己姐妹委屈心里不生气的?若是婉昭媛这次给我东西多,那她便不是真心与咱们才人娘娘结交了。”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满意的睡了过去。 宫里水又深又混,但我有舞贵妃、莹妃、宋妃、婉昭媛、枫美人、酥酪小莲这几个好姐妹,我废柴她们不废,那我还怕个屁! “皇上最近奇怪得很。”舞贵妃皱起眉。 我啃着桃子在和枫美人下棋,她这两天被莹妃抓来帮舞贵妃理事,这会儿舞贵妃说暂时不用她,让她歇歇,她就拿了棋盘来跟我下棋赌桃子。 嗯,五子棋,我刚教她的,要不然我还能有桃子吃? “怎么个奇怪法?”婉昭媛手上拿着绣绷,坐在窗户下面,绣两针就举起来看看。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有身孕,皇上不留宿也就算了。莹妃这两日浣洗,也不能承宠,皇上没进后宫,只在御书房歇着。”舞贵妃指了指面前的册子,婉昭媛伸着脖子看一眼,没什么所谓的继续绣花。 “你也太小心了些。”宋妃边看我和枫美人下棋便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就是皇上身子骨不行了!” “慎言。”舞贵妃团了一个纸团儿丢在宋妃头上。 我们这群女人现在正在芍药阁里坐着,这芍药阁四面都是雕花窗扇,因为怕气闷,所以全部的窗扇都推开了。宋妃嗓门大,说话声传的远,舞贵妃这是怕被人听见。 “你啊!”婉昭媛瞥了舞贵妃一眼,“消息太不灵通。皇上是没在后宫留宿,可有些宫妃去御书房了。” 我一口桃子呛在嗓子眼儿里,咳的惊天动地。 枫美人和宋妃都嫌弃的跳开,锦儿赶忙陪着笑,先上来给我捶背,再用手帕擦抹棋盘。 我满脸羞的通红,气哼哼的瞪着婉昭媛。 “赶明儿我让鲤鱼儿他们排一出新戏。唱的是月色正好,有人穿着穿着斗篷,戴着兜帽,一路遮遮掩掩的私会情郎。缠绵到了清早,情郎都去上朝了,那人还酣睡未起。”婉昭媛憋笑的说着,手抖的捏不住针线。 我弯腰准备脱鞋砸她,婉昭媛放下手里的绣绷,笑倒在宋妃怀里。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可谁让我运气好,本想着绣个漫天星斗的帐子,觉着宫中只有浣花溪源头处,假山上的观星台看星星最好。所以大晚上的去那里看星星,还带了笔墨纸砚打算照着星斗画花样子,谁知,竟然撞破了‘奸情’。” “你你你……”我到底脱下鞋,单脚跳到婉昭媛身边,作势要抽她。 宋妃把她护在怀里,让她继续说,说是怎么知道皇上早朝我还未起的。 婉昭媛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说当晚发现之后,就让鲤鱼儿去我院门外偷偷守着。鲤鱼儿亲眼看见我是日上三竿后,才急匆匆回了院子。还跟在门口等候的酥酪埋怨,说皇上早起不叫我,害我睡迟了。 我回头怒视鲤鱼儿,鲤鱼儿低头垂手,肩膀轻轻抖动,显然也是在笑。 “你还听见什么了?”我拿着鞋冲鲤鱼儿比划,凶巴巴的问。 “回才人娘娘的话,奴才再没听见别的。”鲤鱼儿老老实实的回答。 “真的?”我不是很相信。鲤鱼儿身上有功夫,我和酥酪说话声音不大,当时也没发现他在那里,他不会只听见这一句吧。 “真的。”鲤鱼儿双肩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奴才发誓,奴才绝没听见才人娘娘和酥酪说,在皇上的枕头上,留下了口水印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舞贵妃、宋妃、婉昭媛、枫美人一起大笑。 我羞的忘了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鞋,直接捂上了脸。 “才人娘娘,鞋,鞋!” 锦儿赶忙提醒我,她把鞋从我手上抢下来,弯着腰给我穿上。 嗯,很好,那几个玩意儿笑的声音更大了。 我没脸见人了,真的! “你们,你们不懂。”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太了解这帮玩意儿了,她们能指着这个笑话活一辈子。我要绝地反击! “对对对,我们不懂。”婉昭媛用手背抹去眼泪,“夜会情郎,拿鞋捂脸我们都不懂,但我门睡觉肯定不流口水。” “我这叫,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李后主救我狗命!当年历史老师讲的八卦果然是有用的。 第137章 故事和现实 “好一个,‘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皇上朗声念诵,从几步远外的地方走了进来。 我们这些人赶忙行礼,我手忙脚乱,差点儿没摔到地上。 好在皇上走进来并没先问我,而是先温柔的问了问舞贵妃进来后宫可有什么事?说知道她心性淡泊,一向不喜欢这些俗物。只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身怀有孕,莹妃又身子不舒爽,所以只能暂且委屈她了。 舞贵妃脸上只带着淡淡的笑,应酬了几句,无非就是说些不委屈,应该的,这种狗屁用没有的,一听就很虚伪的,屁话。 皇上听了还挺满意,他让尚喜记着给舞贵妃送御用笔墨,又问了宋妃最近可新得了什么兵器?听完人家回答,让尚喜记着从库房里找出玄铁短剑来给宋妃。接着问婉昭媛进来身子如何?让尚喜记着给婉昭媛送螺子黛。问枫美人最近在读什么书?让尚喜记着给枫美人和莹妃送一头宰杀好的鹿。 最后,才转向我。 “刚才那句,是你自己写的?” “额。” 我一时之间吃不准该怎么说?这个世界据我看来,应该是架空的。但我不确定有没有先人来过,万一有,人家装13把古诗词都背完了,我再装,那不合适。 可要说不是自己作的,皇上问是谁作的,要找这个人出来,我也不能再穿越回去给他挖李后主的骨头啊!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挖!、 “朕听着有趣,但觉着,不像是你的风格。”皇上说的比较委婉,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根本不相信是我写的。 多新鲜,我俩平日里除了工作,你们懂得哈,就只谈吃喝。这么高端文雅的词儿,那必然不会是我这种撸串嚼蒜的女子写的。 “这是幼年时候,听家里奶娘说的故事,里面有一阕词。”我开始顺口瞎编,反正我奶娘已经回老家了,就她老人家那个奸诈的样子,皇上肯定找不到她。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皇上颇有兴致的坐下来,顺手拿了个桃子。 “额。故事是说,一个男子,很有才华,也很有地位。他先明媒正娶了媳妇儿,两口子很恩爱。后来,他又看上了来家做客的小姨子。两个人半夜幽会,小姨子怕走路鞋底有声响,就用手提着鞋子,只穿袜子跑来见他,所以他就写了一阕词。” 我其实挺鄙夷李后主这件事儿的,但怎么说呢,古人的婚姻观念和现代人毕竟不一样。就说我面前这位皇上吧。看起来对莹妃情深似海,实际上对后宫所有宫妃都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从他刚才进到阁里开始,自位分高的,问到位份低的。绕过我先问枫美人一半儿是因为她年纪小,另一半儿估计是给莹妃面子。 就这么个面面俱到的大猪蹄子,还不是和李后主一样,睡了自己的小姨子,还封了嫔么! “只听这两句,便觉着生动,且香艳无比。”皇上轻笑起来,“完整的,可记得?” 我想了想,当初是听历史老师讲八卦讲到这一段儿,还真记得。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后主的《菩萨蛮》传下来的一共有三首,都是写的男欢女爱。我背的这个因为写了二人偷情,所以最为香艳。 皇上听了不住的点头,婉昭媛也在默默吟诵。 “民间故事,果然好听。”舞贵妃轻笑起来,信笔写下这阙词,被婉昭媛一把抢了过去。 “我明儿用它绣个什么。”婉昭媛笑吟吟的说到。 “这词香艳,不好漏到外面。”皇上伸出手捞住我的手腕,“绣了只在自己屋子里用吧。” 舞贵妃带着宋妃她们先下去了,尚喜带着锦儿关闭了大半的窗子后也退了下去。刚才热热闹闹的芍药阁里只剩下我和皇上。他索性把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把《菩萨蛮》又吟诵了一遍。 重点放在了“教君恣意怜。”这句上。 个臭流氓! “朕刚才遥遥听见你这一句,还当是你为了那一晚作的。”皇上的呼吸打在我耳朵边,弄得我浑身痒痒。 “呸!我才没那么不要脸。”我啐了他一口,用力去推他,但是推不动。 “嗯,朕不要脸。”皇上闷笑着说道,“可朕睡觉不流口水。” “你,你,你你!” 我气的说不出话,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那,那我平时睡觉也不流口水,这不是晚上加班劳动,劳累过度么! “朕下朝回来,发现枕头不见了。尚喜以为有人私藏,喝令那些人交出来。后来有个小太监机警,在床下找到了枕头。”皇上哈哈大笑起来,我再次捂住了脸。 当时实在是慌了,本来预计皇上上朝我就起来的,想着趁那时候回自己院子,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谁知这个缺德玩意儿折腾了我大半晚,弄得我腰腿酸疼。他倒是精神得很,给我按摩了好一会儿,直到我昏昏沉沉的睡下,他才停手。 那我早上哪儿起得来?他又不让人叫我,还吩咐人说由着我睡。 我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晚了,又发现枕头上留了一大块口水印子。慌了神的我把枕头扔到了床底下,自己忙三火四的跑了回去。 “那枕头,朕刚才让尚喜着人洗好,送去了你那儿。”皇上把手探进我的衣领,我知道挣扎不开,努力转者头,想看看窗子是不是都关好了。 “尚喜。”皇上看出我的疑虑,高声召唤。 “在。”窗外果然有人,我气的锤了皇上一拳。 “带着人,退到五步,嗯,十步开外,没有朕的话,不许过来。” 芍药阁外响起脚步声,我听着声音更加觉着脸红。 脚步声都这么清楚,那刚才皇上和我说话,岂不是…… “放心。”皇上把我推倒凉榻上,又挥手打翻了摆在上面的炕几和棋盘。 “朕的人嘴严的很。” 我看不惯他吹牛,不管眼下是个什么情形,也不管自己衣服扣子已经被解开了大半,张嘴就怼。 “那你还让他们走出十步远!” “噗。” 皇上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继续努力解扣子,“你声儿大,五步远,怕他们听见,你面上过不去。” 我,我,我他娘的! 这玩意儿能怪我么!老娘的灵魂很现代,学不来古人那种扭扭捏捏的德行。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工作!那教育影片不都是这样的么,难道因为我看的是盗版的?不准? 第138章 宠妃 皇上 我是裹着斗篷,被皇上自芍药阁里,抱出来的。 真不是我恃宠生娇,是我腰酸腿软还磕晕了脑袋,实在走不成路。 芍药阁内只有一张窄窄的凉榻,皇上起了兴致,动作略微,猛了些。导致凉榻断裂,我从上面摔了下来,脑袋磕到墙边的石头牙子上,当场晕了过去。 好在皇上刚完了事儿,某方便未受影响,不然若是日后,嗯,是吧,那后宫里的宫妃还不得合伙剐了我。 其实尚喜提出来,说是要找几个有力量的嬷嬷,用春凳抬我回去。但皇上没有同意。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好歹是个才人,和他在芍药阁里关门关窗的独处了大半日,人就被抬出来了。这他娘的还不得让人以为皇上是个所以他宁可抱着我,毕竟这样只会我被传为恃宠生娇,他可以清清白白的。 呸! 奸诈小人! 不过,被人抱着走路的感觉真好,就像是个孩子,被大人仔细呵护着。 我把头埋在皇上胸前,仔细回忆着上一辈子在现代社会的我多久未曾被人抱过。记忆里仅有的两次,是在福利院。一次是因为我手帕洗的干净,还有一次是因为我勇敢的用扫把赶走了在女厕所外偷窥老师上厕所的秃头主任。 当晚,皇上直接留在了我这里。 我实在没力气给他烤肉,也没有小龙虾。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明显对于送来的御膳表现出鄙夷。具体说来就是吃什么都撇嘴,听什么菜名儿都翻白眼。我受不了他如此幼稚的行为,扫了眼桌上,把清蒸子鸡端过来,又让尚喜去御膳房拿些调料。 “加蒜蓉么?”皇上眼睛晶晶亮。 我没搭理他,自己洗过手,挽起袖子,把蒸的稀烂的子鸡拆出一碗手指长,牙签粗细的肉丝。 爽滑中带着肥腻的鸡皮被我暂时放在一边,等尚喜拿了调料后,我就打发小莲和锦儿去单炸鸡皮,接着让酥酪把带骨的部分拿走,也过油炸。还特意告诉她,要炸得焦一些。 鸡肉丝加上蒜蓉、盐、醋、糖、干辣椒片,再舀上两勺炸过鸡皮的油。红油鸡丝端到皇上面前,我还拍了两根黄瓜给皇上清口。 皇上吃的直吧唧嘴,我实在没胃口,就只拿炸鸡吃。 “想不到你厨艺这么好。”皇上十分诚心的说到。 我摇了摇头,没好意思承认。 现代社会,鸡鸭是超市里最便宜的肉类。爱吃带骨的买个鸡腿,爱吃纯肉的买块儿鸡胸。再加上这些不值钱的配料,十块钱解决一餐,还能有肉,是我这种社会底层的首选。 为了防止自己吃腻歪,我掌握了十几种鸡鸭的做法,这就是没电饭煲,有的话,我还能给皇上做个香菇滑鸡饭呢! 吃饱了的皇上,赖在我床上,让我给他梳头。 我才知道,原来皇上也喜欢每晚睡前梳头,他说这样舒服,可以让他忘记那些让人头疼的朝政。 “大军开拔,钱、粮、马、车,一样样儿都让人头疼。”皇上闭着眼睛,低声念叨,我知道他不是念给我听的,以为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我能做的,就是装听不见,只一下下的给他梳着头。 “宫中这几日,如何?”皇上突然问道。 “都挺好的。”我有些困了,也没怎么走心的回答。 “都好?”皇上的声音有些奇怪,但我也没仔细琢磨。 “是,都挺好的。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胖了一圈儿,脸色也都不错。舞贵妃忙了点,但最近有枫美人和婉昭媛帮着,比前阵子好多了。宋妃新得了一套十字镖,我看不懂,她说十分厉害,正在研究。莹妃前两日睡不安稳,听说昨日太医给换了药,昨晚一夜睡到天明。珍嫔那里没听说也有什么事儿,我们去看皇贵妃的时候,珍嫔在屋子里绣花,听说是要给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绣肚兜。” 我絮絮叨叨的念着,皇上不出声的听。大概说了一遍以后,我闭上嘴,他又扯了扯我的衣袖。 这应该是没听够吧,我也不知道皇上为啥喜欢听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额,不对,这宫里不分东家西家,认真来说,宫妃们得算一家人,因为我们都嫁给了皇上。 脑袋里这么想着,我便开始捡些日常的跟他说。 什么枫美人闹着要吃田螺,去摸田螺的时候差点儿跌入水塘,被莹妃骂了一顿啊。什么婉昭媛迷上了双面绣,绣的金鱼儿桌屏和活的一样啊。什么舞贵妃刚写的墨宝被宋妃顺手拿去擦飞镖,导致舞贵妃用墨摸了宋妃一脸啊。什么宋妃痴迷练舞,夜里睡觉打把势踢折了床板啊!什么皇贵妃散步时候看见两只猫儿打架,结果她看好的那只没赢,气的她当天晚上没吃下饭啊!什么皇后娘娘去探望莹妃,结果被莹妃屋子里的药气味儿熏吐了啊! 反正我能想起来的,无伤大雅的事儿,都跟皇上说了。说的我口干舌燥,说的我嘴皮子生疼。 皇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是我低头想问他听够了没有的时候发现的。 他枕在我的腿上,一手抓着我的衣袖,睡得十分香甜。 我看了他一会儿,想把他推下来,手都碰到他脸了,终究没舍得。 听他刚才说的那些,想必最近朝政很让人头疼吧。后宫里面也不消停,前阵子莹妃中毒,然后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接连怀孕。这个男人,在外是帝王,在后宫是一群女人的丈夫,很快就会成为两个孩子的爹。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当皇上的初为人父会不会紧张、兴奋。但我觉着他好像无暇细细品味自己的心境,他太忙了。前朝要面面俱到,事事稳妥,后宫要雨露均沾,恩威并施。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就够他平衡的了,更不要说还有他心心念念的,“被人下毒暗害”,至今未曾查出“凶手”的莹妃。 还有我们这些女人,各自有各自的性格,有的心有所属不是他,有的只把宫妃当成工作,还有的报仇之后似乎再无所求,更有的只拿他当个工具人,伺候他是为了得到好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当皇上。” 我背靠着软枕,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梳着皇上的头发。 “要是不当皇上,你或许就和王将军一起游历江湖去了吧。” “也不用考虑雨露均沾,只娶你心上人就好。” 第139章 矫情? 我的腰啊!是真酸啊! 虽然说皇后娘娘免了早起请安,但隔上几日,我们也还是要去的。 原本今早是商量好了的,婉昭媛来约我同去。 近些日子,我俩走的格外近些。这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因为我们五个关系紧密,但在外面不能过于明显,所以总是今日这俩人关系好些,明日那俩关系近一点儿。 莹妃她们说我脑子不够用,玩儿不转这种,就让婉昭媛带着我一起,对外只说我喜欢穿颜色明亮的衣裳,又喜欢新鲜样式的脂粉,跟婉昭媛算是臭味相投,额,不是,不是,是一丘之貉,好像还是不对。 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是这个意思就行。 婉昭媛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是个烈火性子。 我腰酸的坐不住,装扮略慢了些,她就杀气腾腾的冲进里间屋儿,两手推开小莲、锦儿和酥酪,自己挽起袖子给我上妆。 “宫里发的铅粉不好。”婉昭媛边给我扑粉边说,“气味儿呛人,粉质也粗。我给你的呢?怎么不拿出来用?” 我哪儿敢告诉她早起不小心打翻了,只能遮掩着,说是她亲手做的,我珍惜得很,放起来了,以后再用。 结果我依然被鄙视了,婉昭媛撇着嘴说晚上再给我送,让我别小家子气。 小莲悄悄把我脚底下的粉盒子,踢到了妆台下面,我长出口气,婉昭媛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嘴别动。”她凶得很,我只能微微噘着嘴,让她在我唇上点染胭脂。 “怎么肿了?”婉昭媛疑惑的说。 锦儿到底年纪小,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婉昭媛自己反应过来了,手捏着胭脂盒子,笑的前仰后合。 “昨儿听说,你是让皇上抱回来的,莹妃当时就说,这宠妃,你不想做也不成了。今日你的嘴又是这个样儿,待会儿到了皇后娘娘面前,当着众位宫妃的面儿,我瞧你怎么说嘴。” “蚊子叮的!” “哦~,那这蚊子个头挺大,是不是早起还穿上了龙袍,这会儿正在朝堂上坐着呢。” 我要不是打不过她,早跟她急了。 皇上真不是东西,早起咬着我的嘴不放,故意给我弄肿了,这让我怎么见人?! 人,还是,要见的。 婉昭媛笑话够了我,到底还是帮了我的忙。她化妆技术高超,用铅粉调制出的粉膏遮掩了我的唇形,再用胭脂仔细勾画,只要不是面对面,谁也看不出我的嘴是肿的。 但这个腰,她就真没办法了。 其实我的腰不是昨天在芍药阁闹得,是一晚上靠着软枕坐着累的。但我不能说,因为我知道,皇上一定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昨日的情形。 帝王就该坚强,就该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不管在朝臣面前,还是宫妃面前,他都得撑住了。 啧啧啧,说起来,也挺惨。 今日皇贵妃也在,说来稀奇。虽然她和皇后娘娘是前后脚发现的怀孕,但皇贵妃的各种症状都要比皇后娘娘明显也严重一些。 皇后娘娘害口,愿意吃酸的。皇贵妃什么都吃不下,有几日只能喝酸梅汤,还不许加糖。 皇后娘娘对气味儿敏感,容易干呕。皇贵妃宫里撤掉了所有的熏香,听说连放衣裳、料子的樟木箱都抬了出去,因为皇贵妃闻见那个味儿就要吐,一吐就要难受好几天。 皇后娘娘怀孕了容易犯困,每日中觉的时间延长了,早起的也比以前晚。皇贵妃更是爱睡,常常是睡到日上三竿,白日坐着也常打瞌睡,整个人跟只猫一样,什么时候见到都是眯着眼睛的。 这会儿,我们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大家才坐下。皇后娘娘还在跟我们说说笑笑,皇贵妃突然就干呕了起来。 她身边的宫女忙捧着帕子接,又陪着笑,说自家主子进来闻不得浓香气,不知道是哪一位用的香重了。 我一听这话,这是挑事儿啊!宫妃们平日都喜欢把自己打扮的香喷喷的,皇贵妃以前也没少用熏香,那香味儿,顶风十里夸张了些,十米肯定没问题。 现在怀孕,自己不用就算了,怎么还挑别人毛病?咋的,她怀个孕,宫妃就都不能用香了?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并没说话。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懂,今日我也没有用香,这事儿应该落不到我头上。 现在坐在屋子里的人,皇后娘娘因为有孕,停用了香料。舞贵妃平日身上只有墨香气,再就是用些淡淡的沉香。莹妃不在,宋妃平时就不喜欢那玩意儿,枫美人还小,只喜欢清新的花果味儿,那就只剩了,婉昭媛和珍嫔。 巧的是,婉昭媛今日腰上挂了个翡翠金丝镂空香囊,我看她脸色微变,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了。 “有孕的妇人,总是有些娇。”皇后娘娘笑吟吟的,“谁用了香,就先撤下去吧。” 婉昭媛安稳坐着不动,我的心揪起来,生怕她和皇贵妃对着干。 皇贵妃的宫女瞥了眼婉昭媛的香囊,陪着笑脸,先给自己主子端了盏茶。 “昭媛娘娘的香囊好精致,奴婢原来没瞧见过,不知道是哪位工匠的手艺?” “不是什么工匠。”婉昭媛这才解下香囊,轻轻打开盖子,托在手里递到那宫女眼前,“原本是块儿镶嵌在首饰盒子上的翡翠花片,上个月我无意中把那盒子碰落了地,盒子摔坏了,这块儿花片也掉了下来。我瞧着这花片雕工精巧,就用金丝加上它编了个香囊带着玩儿。只是当时懒怠往里装香,就只当个配饰,压裙角用。” 尴尬了不是!人家香囊里面,没有香料! 我低头努力憋笑,我身边的枫美人跟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皇贵妃的宫女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眨眨眼睛,临时想出一套说辞来,夸赞婉昭媛的手巧,能化腐朽为神奇。 婉昭媛笑吟吟的,顺手把那个香囊赏了她。皇贵妃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我是她,我脸色也好不了。 本来是仗着肚子里有孩子打算拿腔作势,没想到婉昭媛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彻底便成了自己矫情。 皇后娘娘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她还没说出口就眉头紧皱,一偏头也干呕了起来。 这是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屋子里除了各位宫妃带来的人,就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太监、宫女。 眼下皇后娘娘一犯恶心,马上有宫女抽着鼻孔嗅闻。 “是珍嫔娘娘身上的香气。” “对,奴婢也闻到了。” “珍嫔娘娘戴的什么香?处闻着不显,越仔细分辨,就越觉着浓重。” 第140章 连环怼 场面变得尴尬且刺激起来,珍嫔死死咬着下唇,她身边一个宫女机灵,赶忙跪倒在地上,先解下珍嫔腰上的荷包,再双手高举过头顶,面冲皇后娘娘方向,陪着笑脸说到。 “自打珍嫔娘娘知道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怀孕后,就再没用过香。珍嫔娘娘平日常与我们说,龙胎要紧,要我们处处小心谨慎。今日这荷包里装的也不是香料,原是太医院李太医调配的清心丹。因为用了干茉莉花瓣,所以带些气味儿。原本放在荷包里,不是珍嫔娘娘自己,旁人是闻不见气味儿的。刚奴婢看了,荷包被刮破了口,因此导致气味儿外泄。这都是奴才们不小心所致,还请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恕罪。” “快拿出去吧。”皇后娘娘用帕子捂着口鼻,那宫女捧着荷包急速退了出去。 有人退开窗扇通风,有人给皇后娘娘递上了压口的蜂蜜香雪丹。 皇后娘娘吃了香雪丹才略好一些,她似乎是才想起来皇贵妃还在那边儿翻着恶心,赶忙让人把自己吃过的那一碟子送到皇贵妃面前。 “这是捣烂话梅肉,合上蜂蜜,外面又裹了薄荷霜做的。我平日恶心的时候吃着还好,所以宫里常备。你试试,若是用着好,我让人把方子写给你。” 皇贵妃笑着答应了下来,但那碟子香雪丹放在她身边后,她一个都没碰。 我想,她是信不过皇后娘娘的。 珍嫔脸色依旧不好,但屋子里没人理她。 婉昭媛觉着自己背了锅,整个人都没什么好气儿。枫美人看着香雪丹咽口水,皇后娘娘笑了笑,让人给她也送了一盘。 “少吃些,留神倒了牙。”皇后娘娘看着枫美人笑着说道。 “话说,枫儿年纪也不小了。”皇贵妃突然开口,我心里打了个哆嗦。原来是皇后娘娘总惦记让枫美人承宠,莹妃每次都要怼回去,或者转换话题。今日莹妃没在,皇贵妃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她自己怀孕没法承宠,想拉枫美人下水? “对,我不小了。”枫美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香雪丹,边嚼边说,“前日皇上看见我,还说我长个子还长肉了呢,说我以前看着是麻杆,现在看着是小猪羔。” 皇贵妃的话,被怼了回去,她皱了皱眉,枫美人继续吃香雪丹。 或许是看我一直瞅她,她以为我眼馋,就十分大方的,分给我,五粒。 个死丫头骗子,我诅咒她今晚倒牙。 皇后娘娘笑容未变,我猜她一定很喜欢看见皇贵妃被怼。因为接下来,她先问了枫美人最近莹妃身子如何,又夸赞婉昭媛的手巧,让自己的宫女寻了几块儿镂空玉花片和一团绕好的金线,请婉昭媛帮自己编几个香囊玩儿。 “也不拘什么时候弄好,你慢慢来,别伤着手。” 婉昭媛起身接了东西,笑呵呵的摆弄了一下,便提出金丝可以穿上白玉珠子做点缀,又说皇后娘娘现在用香不便,但这香囊中可以装宫铃或者夜明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夜晚自带幽光,又别致又有趣。 “婉昭媛的主意好。”皇贵妃淡淡的开口,“只是宫铃容易得,夜明珠却少见。”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那就放普通珍珠好了。 “莹妃姐姐那里有能用的。”枫美人自己接嘴,我有些发愣,这丫头没想到自己这么说,等于在帮莹妃夸耀显摆么。人家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说少见,你非得说莹妃那儿有? 果然,皇后娘娘笑了笑没开口,皇贵妃勾起单边唇角,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上次看见莹妃姐姐拿了好大一块儿萤石。”枫美人眨着眼睛,一派天真,“她说这萤石白天多晒太阳,到了晚上放进黑暗的屋子里,就会发出碧盈盈的光来。我试过,真的可以。只是发光时间不长,也不够亮,跟莹妃姐姐那根簪子上的夜明珠没法比。回头我找莹妃姐姐要那萤石出来,磨成珠子装在香囊里不就行了?这样丢了也不心疼。” “刚说的是夜明珠,你弄个萤石出来,是讽刺皇后娘娘不配用夜明珠么?你要这么说,死人骨头也带磷火。”珍嫔冷着脸开口。 “大胆。”枫美人撂下脸来,“这里说着给皇后娘娘弄小玩意儿,你怎么就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 我手撑着下巴,不带半分同情的看向珍嫔。 枫美人看着娇憨天真,实际上满肚子坏水儿。她刚才确实就是这意思,而且明显是因为莹妃中毒的事儿,她看皇后娘娘不顺眼,才特意闹了这一出。问题是,她没明说,你珍嫔非得戳破干什么?还特意补了死人骨头,这是多脑残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珍嫔瞬间蒙了,她今日倒霉。先是因为身上戴着清心丹弄得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不舒服,接着又因为瞎她娘的接话彻底得罪了皇后娘娘。 我估摸着,皇贵妃这会儿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但没法子,对外,珍嫔还是皇贵妃的亲妹妹,皇贵妃于情于理都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儿不管她,否则很容易被人diss管束不力。 皇贵妃真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剜了珍嫔一眼,又不得不忍着火气,起身给皇后娘娘赔罪。 皇后娘娘当然表现出自己宽容大度的一面,她劝说皇贵妃不必挂怀,也不必因此生气,只仔细自己身子就好。接着笑吟吟的摇头,说珍嫔是将门虎女,性子直,脾气急,只日后小心些,后宫都是姐妹,最快些无妨,到了皇上面前,万万要加着小心。 “皇后娘娘,依我看,这和是不是将门虎女,性子、脾气,都没关系。”宋妃翻着白眼儿说道,“要说将门虎女,宫中皇贵妃娘娘当之无愧,要说性子直,脾气急,珍嫔怕是站不到我前面。我已经够不会说话了,但也不至于说出这些来。再说了,死人骨头带磷火这事儿,珍嫔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在哪儿见的?你与皇贵妃是姐妹,将门虎女,家里有万人坑?” 第141章 磷火 我这穿越啊,是真他娘的长见识。 原来总看宫斗剧,觉着有些夸张,宫里的女人每日相处的时间比跟皇上在一起时间都长,不说大家有多少感情吧,至少都在一个“单位”混日子,彼此之间不至于弄得这么僵。 现在看来,这她娘的果然是腥风血雨,一句话不小心,一样儿饰品用错了,都是杀身之祸。 大家都滑的宛如泥鳅,让人抓不到手,稍微有一点儿问题,就会被逮到放大。 就说刚才宋妃这话,啊,多损呐!还万人坑!她分明是怼皇贵妃家里住的乱坟岗,骂皇贵妃家都是孤魂野鬼。 皇贵妃不能反驳,因为宋妃在宫里心直口快是除名儿的,而且确实珍嫔刚才说话有问题,她先拿死人骨头往皇后娘娘身上用,这会儿宋妃损什么,她们姐俩都只能听着。 哦,光听着不行,还得解释明白,你珍嫔到底在哪儿知道死人骨头带磷火,如此不吉利的事儿,一个娇养在家的女孩儿是怎么知道的? “我,幼年时,曾有一次迷路,误入乱坟岗,直到第二日早起,才被家人找到。”珍嫔用力扭着手里的帕子,嘴角抽动,眼皮也跟着抖。 “我怎么不知道?”皇贵妃表现出适当的惊讶。 珍嫔没再说话,只低下了头。 我偷眼去看宋妃,发现宋妃没了再追究的意思,皇后娘娘也懒怠起来,没多大会儿功夫,大家就散了。 婉昭媛拉我去她宫里,说是让我给她打下手,编香囊。舞贵妃说还有一笔账目未曾算清,把一跳老高要去婉昭媛那儿的枫美人拉走了。宋妃自己先说要回去,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说回去也没意思,新得的镖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不如也去婉昭媛那儿玩。 婉昭媛极其会做人,因为皇贵妃怀孕,她不好硬拉着人家,便仔细问了皇贵妃的喜好,说再给皇贵妃做一个香囊压裙角。 “我那儿,花片、金丝、各色宝石珠子都是全的。只是如今娘娘身子娇贵,这东西做出来,少不得要先送到太医院,等太医验看过,再送去。就是钦天监那里,也是要先去问问的。” “钦天监?”皇贵妃眉头微皱,“问他们做什么?” “得问问龙胎和你会不会与什么宝石冲犯不吉。”婉昭媛笑着答道,“还是谨慎些好,小心没大错。” “你有心了。”皇贵妃应了一声,又撇了珍嫔一眼,“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有心,后宫能省多少事?” 婉昭媛没再大话,等皇贵妃带着珍嫔走了,她才转回来,拉着我和宋妃回去。 “你这样儿是对的。”宋妃拍着婉昭媛手腕,“自打她们两个怀孕,我就没在园子里练过功夫。别回头有个风吹草动的,再赖上我。” “我也是。”婉昭媛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别说是香了,我现在出门,能用素金的就不用镶嵌的,生怕掉个宝石、珠子的下来,害人家摔倒流产。” 我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心里一阵哆嗦。 “用的妆粉,胭脂都得加着小心。还有,管束好宫人,别闹出什么烧纸,巫咒一类的玩意儿。”婉昭媛撇了撇嘴,“她们俩要斗只管斗,别拉着咱们做挡箭牌就好。” “你说,珍嫔真有那么笨?”宋妃眯起眼睛。 “如果真是个笨的,只说枫儿用萤石讽刺皇后就过了。”婉昭媛也眯起眼睛,“何苦后面还加上死人骨头一句。” “怕是有问题。”宋妃点了点头。 “我回去让鲤鱼儿去给莹妃传话。”婉昭媛用鼻子长出口气,“她整日在后面装虚弱,也改出来动动了。” 我没听明白她们的话,但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眯起眼睛。 果然,这样显得我很有脑子,似乎眯起眼睛就能看破一切阴谋诡计。 “你眯眼睛了?”宋妃关心的问道。 “困了吧。”婉昭媛笑着说,“昨日可能累着了,这会儿犯困。” 我,我他娘的要不是打不过她俩,早跟她俩翻脸了! 婉昭媛果然打发人去了钦天监,那边儿也不敢马虎,当下查了,说皇后娘娘从本月直到生产前,忌讳水晶。皇贵妃忌讳玄鸟纹样,别的都无妨。 婉昭媛仔细记下,又让金鱼儿把这事儿传遍了后宫。 “只当我做善事。”婉昭媛一面缠绕金丝,一面笑着说道,“总好过有人不小心犯了冲,伤了性命。” “你如今活成个菩萨了。”宋妃坐在窗下,懒洋洋的看着窗外云卷云舒。 “菩萨我当不了,要做,也做个横眉立目,霹雳手段的金刚。”婉昭媛用剪子剪断金丝,两根手指一捻一绕,就把香囊收了口。 她看看刚做出来的香囊,笑着扔到我怀里。 “拿着带吧。” “这是皇后娘娘的材料。”我虽然喜欢,但并不敢收着。 “这个用的是我去年跌断的玉簪头。”婉昭媛哼了一声,“不过占了点儿金丝的便宜,皇后娘娘不会知道的。” 我没出息,当场美滋滋的收下了。 宋妃看着我笑,从自己手环上掰下一粒红宝石,让我放在香囊里。 我眼瞅着这娘们儿从容淡定的掰碎了赤金手镯,就好像那镯子是鸡蛋壳雕的。 “那什么。”我先把蓝宝石放进香囊,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宋妃面前,那碎成几块儿的金手镯。 “给你给你给你了。”宋妃推到我面前,“就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人。” 我把金子包好,揣进怀里后,看见了婉昭媛,万分无奈的脸。 “那镯子……” “已经归我了!”我捂着胸口大吼。 “不稀奇。”宋妃没什么所谓的说到。 婉昭媛捏了捏眉心,可能为了冷静吧,她又闭了闭眼睛。 “那镯子是你去年生日,皇上送你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直到鲤鱼儿脚步匆匆的进来,说莹妃有话让他带给我们。 “莹妃娘娘说,珍嫔今日是故意的,当年迷路一事必有隐情。” “还有什么?” “莹妃娘娘说,死人骨头是夏日晴朗的夜里才会发出磷火,让我子时,去皇贵妃宫苑大门口守着,看珍嫔,可有动静。” 第142章 人多丢孩子 今天确实天气晴朗,我一想到鲤鱼儿传回来的话,身上就打哆嗦。 婉昭媛和宋妃合计了一会儿,既然鲤鱼儿今晚要去探听消息,那婉昭媛今晚就不宜承宠,宋妃也不肯去勾引,额,不是,去主动请皇上去自己那儿,所以她俩就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我才不干呢! 昨天白天算加班,晚上算上班,咋的?你们后宫也想玩儿白加黑,五加二啊! 再说了,这种事儿已经让我听见了,怎么能不让我参与? 上班哪有这事儿好玩儿,就是陪老板睡觉都不行! 因为我极力反对,恨不得以死相逼,婉昭媛和宋妃无奈,只能本着谁不在现场就坑谁的法子,让鲤鱼儿再跑一趟腿,跟舞贵妃说明情况,让她务必想办法让皇上今晚留在她那里。 鲤鱼儿再次飞奔传话,回来的时候右手紧握,说舞贵妃答应了,还说舞贵妃在他掌心写了字,说是机密,要他一路小心谨慎,回来给我们三个看。 我们仨头碰头,让鲤鱼儿把手放在桌子上,掌心向上摊开。 一个端端正正的朱砂红字,写在鲤鱼儿掌心。 “滚!舞贵妃写了个滚哎。” “闭嘴!用你念出来了!” 宋妃和婉昭媛一起啐我,我撇撇嘴,觉着她俩这就是迁怒。 这一白天,我都在婉昭媛屋子里混。宋妃吃了一顿饭以后就走了,说晚饭后再过来。我以新衣裳怕挼搓坏了为由,赖了婉昭媛两套寝衣,一套当场换上方便在她床上趴着,另一套包裹好了让人送回我院子,寝衣里还裹着宋妃掰碎的金手镯。 婉昭媛点着我脑门,骂我泼皮无赖,我十分没所谓。破皮无赖能得金子和衣裳,让我天天干都行。 “我还在想着珍嫔那话。”婉昭媛让金鱼儿打下手,一面做香囊一面说道,“她的出身虽然不如皇贵妃高,但也是自幼养在正头夫人名下的。原来又一直不知道自己娘到底是怎么死的,皇贵妃对她看起来极好,想必皇贵妃她娘也是个会做人,会演戏的。这种情形之下,怎么会让娇滴滴的小姐迷路到乱坟岗,还是足足过了一夜,才找回来的?” 我趴在床上嗑瓜子,并没太当回事儿。 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在现代社会,天眼系统如此发达,丢个孩子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至于怎么会跑到乱坟岗,那小孩子迷了路,心慌不辨方向,往哪儿跑都正常,没进山遇见狼,没掉河喂王八都算幸运了。 婉昭媛听完我说话,十分用力的翻了个白眼儿。 “我问你,你在家里,身边有几个下人?” 我眨眨眼,板着指头仔细算了算,我有个奶娘,身边有丫头,家里还有负责看门、扫地等等杂事儿的下人。虽然说穿越过来没多久就爹死后娘嫁了人,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千金小姐,没进宫之前也是被伺候的。 “这就是了。”婉昭媛看着我,“你家门第比皇贵妃家差了多少?你身边都有这些下人,皇贵妃家的小姐,身边又会有多少人伺候?虽然不是嫡出的小姐,可那是养在正头夫人名下的,你看珍嫔刚入宫时候的穿着打扮,可像是在娘家吃苦的?可见家中并未虐待苛责她,不过是没好好教养她的性子罢了。她自己也说,迷路时候还在幼年。那身边至少应该有一个奶娘,两个教养嬷嬷,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掌事大丫鬟,外带几个跑腿传话的小丫头才对。这么多人,能让她迷了路?” 我不服气,又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宫斗小说来。 “这可不一定,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多也有人多的为难。你想啊,人少,各个忠心,那肯定照应的好。可越是人多,越是容易忙乱出错。你觉着我看着,我觉着你守着,最后大家一推六二五,谁都不管事,可不就把小姐丢了。” 婉昭媛被我揶的一愣,她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觉着我说的确实有道理。 “刁奴欺主,也是大家子里常有的事儿。何况又不是嫡出,皇贵妃她亲娘做下的事,身边下人多少也能知道些。珍嫔被抱过来养活,这些奴才为了迎合主子,必然不会事事上心。只怕背后磋磨算计,也是有的。” 我就是没有尾巴,要是有,肯定会翘起来。 同志们,知识就是力量!那么多宫斗小说没白看啊!哎嘿嘿嘿嘿嘿。 婉昭媛继续编着香囊,因为我今日死赖在这里不走,宋妃待会儿也要过来,所以她已经派人去我院子里传话,也找人知会了皇后娘娘和皇贵妃。 我问她费这个劲做什么,她摇摇头,说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和宋妃在这儿吃住没所谓,但若是今晚宫里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就说不清楚了。所以还是要通知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这样安全。 “能出什么事儿?”我心安理得的抱着软枕开始点菜,“你太谨慎了些,难不成那两位还能有谁半夜没了孩子?” 我这个破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才吃了晚膳,鲤鱼儿正跟婉昭媛说自己子时收拾停当就要去皇贵妃宫门口,婉昭媛才吩咐两句,让他躲好了莫要被人发现。 有人急匆匆叩响院门,说皇后娘娘出事了。 婉昭媛沉稳镇定,先让金鱼儿去开门听吩咐,又让人拿来我白日换下的衣裳,接着让鲤鱼儿按兵不动,今晚一切计划都要取消。 来的人奇怪,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而是皇贵妃身边的嬷嬷。 金鱼儿礼数周到,把人往院子里让,那嬷嬷却站在门口说什么都被不肯。 “我家主子刚知道消息,就让老奴通知宫中各位娘娘。按照规矩,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各位宫妃应当去侍疾。我家主子身子不便,急的跟什么一样,还请婉昭媛、梨才人速速去皇后娘娘那里,一来侍疾,二来替我家主子告罪。” 我和婉昭媛彼此对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疑惑。 皇贵妃对皇后娘娘不过是面子上的恭敬,什么时候这么拿规矩当回事儿了。 许是因为我和婉昭媛在屋子里没吭声,那嬷嬷声音高了起来。 “舞贵妃陪着皇上今日不便,宋妃那儿已经送了消息,莹妃余毒未清不便搅扰,枫美人年纪尚小,现如今能去侍奉皇后娘娘的也只您几位了。” 不是还有珍嫔? 我愈发疑惑,不过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再不动,怕是这老嬷嬷就要把对皇后娘娘不恭敬的大帽子扣过来了。 第143章 高手 我和婉昭媛到的时候,宋妃已经在那里了。 她神色凝重,见到我俩先用手指了指地上。 我仔细看过去,发现皇后娘娘屋子里的地毯上有一滩血迹,颜色乌紫,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因为太医在里面诊治,所以我们三个暂时只在外间屋里候着。 “吃错了什么?”婉昭媛轻声问。 才过了晚饭不久,若是晚饭里被人下了毒,那现在正该发作。 宋妃摇摇头,“太医已经验看过,皇后娘娘今日吃的东西无碍。” “那,这是,摔了?”婉昭媛指着地上的乌血。 “吐出来的。”宋妃眉头紧皱。 这都她娘的吐血了?! 我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见过这种剧情,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有人会吐血。 宋妃一边听着屋里的声音,一边低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说是皇后娘娘晚膳前已经觉着胸口闷,但当时并未当回事儿,只当是怀孕后的正常反应。 晚膳的时候,御膳房送来一碗乌鸡汤,皇后娘娘平日最喜欢这个,当时很高兴,让身边宫女舀了一碗,撇干净上面的浮油,一气都喝了。 有这碗鸡汤开胃,皇后娘娘晚膳比平日用的多了些。饭后,皇后娘娘按着太医的嘱咐,扶着宫女别的手在屋子里散步消食。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说自己胸口越来越憋闷,接着就连连干呕,直到吐出一口乌血来。 “皇上那边儿,已经知道了。”宋妃再次伸头张望,“估摸过会儿就能来。” “莹妃那里?”婉昭媛压低声音问道。 “皇后娘娘说自己无妨,怕搅扰大家,因此并没让人传话。只是夜里传太医的时候,被皇贵妃知道了,所以是皇贵妃做主叫我们过来侍疾的,也是皇贵妃做主,没让人告诉皇上、舞贵妃,和莹妃。”宋妃勾了勾嘴角,“我来这儿觉着不妥,当场就让人去通知了。” 她话音才落,莹妃就扶着枫美人走了进来。 宋妃无奈,只能把刚才告诉我们的,又跟莹妃说了一次。 莹妃点点头,扶着枫美人的手找个地方坐下,略微琢磨了一会儿,自己抿嘴笑了起来。她起身换了个位置,重新坐好,又把枫美人拉到自己身后。 “怎么?”婉昭媛赶忙问道。 “没事。”莹妃声音低的宛如耳语。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儿帕子,往自己眼圈儿上揉了揉。 我眼瞧着她刚才还白净净的眼圈瞬间变成了青色,看着就像是许久没睡好觉的黑眼圈。 婉昭媛张张嘴,在莹妃冲她笑了之后,就安稳坐下来,静静等着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和舞贵妃也到了。 舞贵妃的头发没挽发髻,身上的衣裳看起来上下不配套,估摸是临时抓的。我本打算嘲笑她,一想到今天是我们坑她留住皇上,就赶忙往宋妃身后躲。 说来也巧,皇上才到,太医就从里面出来,时间拿捏得贼好,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皇上信了,他不是人,真龙天子么! 个大傻狍子! 太医说,皇后娘娘是郁结在胸,所以才会觉着胸闷。这一口乌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若非如此,天长日久的郁结下去,不但对皇后娘娘不好,还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问开了什么药?太医说出几样儿来,我也听不懂,但太医说都是平肝理气,疏解郁闷的。还说皇后娘娘这是心病,心病需得心药医。 我本来还没听懂,是宋妃扯了我一把,冲着莹妃努了努嘴。 我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整事儿啊!因为莹妃中毒,皇上一直看她不顺眼,本来她还可以借着怀孕跟皇上缓和关系,但没想到皇贵妃紧跟着怀孕。 啥玩意儿都是一个稀罕,俩谁还非得拿你当宝贝? 估摸皇后娘娘是没辙了,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儿,以示自己清白。顺带指责皇上委屈了她,害她郁结在胸。 大晚上的,她宫里人去请太医。说是没告诉旁人,但这么大动静,怎么会没人知道?如果皇贵妃不让我们过来侍疾,那就会被职责不敬。皇贵妃想必是算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让人去通知舞贵妃。 宋妃先到,发现情况不对,赶忙让人通知莹妃和舞贵妃,就是怕她俩今晚落下了,日后留下话柄。 皇上脸色稍微有点儿愧疚,我看他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进屋子。 舞贵妃知情识趣,当时表示若是这样,就请皇上今日留下来,我们这些人就暂且告退,明日再来探望皇后娘娘。 皇上点了下头,舞贵妃先行礼告退,接着,就是莹妃。 “夜里风寒,你怎么来了?”皇上进屋子后,并没仔细看屋里都有谁,这会儿了他才发现莹妃一直在角落处坐着。莹妃选的地方也好,那里没放烛火,比别的地方都要暗一些。 我发现,莹妃的段数还是要比皇后娘娘高一些。她分明是知道了皇后娘娘在玩儿套路,所以故意选好了地方坐。 皇后娘娘原本是算计着太医说完话以后,皇上怎么着也会留下来。莹妃将计就计,皇上要留下,那宫妃们便要走。走就得跟皇上行礼告退,她人就在屋里,见面三分,看看皇上到底心疼谁。 一个在屋子里躺着,没什么大碍,也没看见人。另一个就在自己眼前站着,眼圈乌青,人看着楚楚可怜,身上衣裳也单薄。 更不要说皇上本来就跟莹妃感情深厚,这一看到眼睛里,可他娘的就拔不出来了。 皇上快步走过去扶住莹妃的胳膊,又握住人家的手,问她手怎么如此冷? “我无妨。”莹妃安抚的拍了拍皇上,又笑了笑。 “药还吃着?”皇上关心的问。 “吃着呢。”莹妃笑着点头。 “说谎。”皇上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最怕吃药,是不是又偷偷倒了?” 莹妃皱眉偏头不说话,皇上搂着她的肩膀,眼睛看着她,嘴里问着枫美人。 “你莹妃姐姐最近乖乖吃药了没有?” “有的。”枫美人用力点念头。 “哦?”皇上笑了起来,“如今倒是乖了。” “莹妃姐姐说,她身子不好,皇上就跟着操心,还是早日好了的好。”枫美人说起绕口令,皇上怔了怔,神色有些动容。 我估摸着,皇后娘娘这会儿在屋里得挠墙了。 就在我以为,莹妃要勾走皇上的时候,她轻轻把皇上推了出去,接着端正行礼,和枫美人一起退出去了。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了皇上怅然若失的脸。 高手就是高手! 莹妃今日要是勾走皇上,那难免落人口实。现在皇上满心里都是她,哪儿还能装的下皇后娘娘呢? 第144章 心机算计与工具人 出了皇后宫苑,不过走了十几步,莹妃就收起了刚才那副病弱的样子。但我看见枫美人还是扶着她不肯松手,就知道这货在我们面前也是装着的,毕竟余毒未清,又是夜里急匆匆赶来,说有多舒服,那也是扯。 “鲤鱼儿去了么?”莹妃低声问道。 婉昭媛说本打算按着莹妃的说法,子夜时分过去,因为被这事儿搅和了,所以她没让鲤鱼儿动。 “照旧过去。”莹妃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朗星稀,正是该百鬼夜行。” 我也抬头看了一眼,只觉着浑身汗毛倒竖。 莹妃又嘱咐了几句,都是说让鲤鱼儿小心谨慎,不管看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得冒然上前。 “我明白。”婉昭媛点了下头,“就是有人当场死在那里,我都不让他动。” 莹妃和枫美人走了,宋妃本来今日就说好要去婉昭媛那里,便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婉昭媛回屋子就让人去烧热水,泡茶拿点心。我提出要吃点儿热的,她又张罗着让人去煮面。 “皇后娘娘今晚,怕是真的要郁结在胸了。”宋妃吃着面条冷笑,我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人在心不在。”婉昭媛撇了撇嘴,“皇上什么样儿,咱们都心里有数。今晚不过为了面子,在那里将就罢了,怕是早起就要赶到莹妃那里,等上朝回来,还得再去。” “莹妃近来说不上多冷着,但因为身子不好,也没承宠。”宋妃满脸坏笑的用筷子敲了敲碗,“我说她早该如此,早肯像现在这样儿用些手段,何至于被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压着。” “她那还叫被压着?”婉昭媛噗的笑了起来,“虽然是面上的恭敬,但好歹也是恭敬。至于人家背后有没有吐吐沫,扎小人,拿她生辰八字踩鞋底,就不知道了。” “舞贵妃上次说过这话。”宋妃笑的前仰后合,“你猜莹妃说什么?” “什么?”我和婉昭媛异口同声的问道。 “她说,‘我早想到她们得这么干,因此怕吃亏,就先做下了。’说完就拿出了俩小人,上面扎着针,还让舞贵妃看了她鞋里塞着的生辰八字。” 婉昭媛笑的险些摔在地上,我也笑的握不住筷子。 莹妃这娘们儿果然不是个能吃亏的,就是这种莫须有的事儿,她也得先占个便宜。 莹妃告诉鲤鱼儿的时间,是子时。 这会儿还早,鲤鱼儿收拾好了就在屋子里伺候婉昭媛、宋妃和我喝茶。酥酪特意从我那儿拿来了一大包玫瑰瓜子,婉昭媛爱吃懒得磕,就让鲤鱼儿给她剥。 这我和宋妃就吃亏了,我俩谁也没有鲤鱼儿手快。眼瞅着婉昭媛面前的碟子里不一会儿就堆起小山一样的瓜子瓤,她抬抬手腕,那瓜子瓤就进了嘴,看得我俩这个生气! 酥酪瞅着我的脸色不好,也挽起袖子给我剥,宋妃的宫女跟她一样,射飞镖神准无比,剥瓜子手笨,气的宋妃直跳脚,最后是婉昭媛把鲤鱼儿剥的瓜子瓤给了她一份,她才顺气。 “说起来,我还是不大懂。”我揉了揉鼻尖,“莹妃那么受宠,为什么不早早生孩子?为什么不找皇上要个更高的位份,何必每天这么跟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斗心眼儿,累不累啊她。” 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性格。那次莹妃说要我做宠妃,我是不怎么愿意的。投入多,回报的我不喜欢,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公司上班,你老板要给你升职加薪。对于有事业心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可对我这种人生梦想是混吃等死的人来说,那就没啥意思了。 我宁愿少拿一些钱,不必朝九晚五,也不用操心管事,够吃够喝就得了。 但莹妃不一样,她在皇上心中分量不同。即便当了宠妃,甚至坐上更好的位置,也不必付出太多的东西。在我看来,那就是在更高的层面上,更加舒服的,混吃等死,换了我,我是愿意的。 咱们拍着良心说,少付出,多回报,舒舒服服过日子,谁不想要? “她的心,本来也不在后宫这里。”婉昭媛叹了口气,“要不是皇上,她现在早就游遍天下了。” 宋妃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我拉着婉昭媛的手腕,让她详细给我讲讲。婉昭媛却说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莹妃以前是说过,自己无心争宠,更无心后位,也不想要后宫权柄。 “她这话说过无数次,就是没人信。”宋妃翻了个白眼儿,“那俩斗来斗去的,无非就是要争个高低。莹妃一直想坐山观虎斗,不肯出手,更不肯上去争锋。但她不肯,人家还是要防着她的,这次要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毒给她弄急了,她还不肯用这些伎俩呢。” 所以人,都是逼出来的。 我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就好比我,虽然没有莹妃的段数,但本来只是想进宫安稳度日的我,还不是被一点点推到了漩涡中心。 就这么吃着,喝着,聊着,子时便要到了。 鲤鱼儿外面套着低品级太监的衣裳,里面穿着夜行衣,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婉昭媛在上灯的时候就让人把院门关了,院子里也只有我们这间屋子还点这灯。这会儿只要没有外人过来,便无人发现我们三个还没睡。 不过婉昭媛说并不妨事,宫里平时也有宫妃交好,在都不承宠的时候聚集夜会,往往会闹到天明直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在各自回去睡觉。 “早些年,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也有夜会的时候。那时候她俩好的跟一个人一样,谁的小厨房新做了吃食都要送去给对方,听说还有为了夜会,拒绝皇上的时候。”宋妃喝了口茶水,满脸鄙夷。 “这就叫虚假闺蜜。”我翻了个白眼儿,古人真没见识,现代社会这种事儿太多了,这俩女人本就共用一个丈夫,又各自又各自的算盘,能和谐都出鬼了。 哪儿像我们这几个,心里没皇上,平时邀宠不过是为了完成工作或是换取好处,工具人是属于大家的,谁会因为公用的工具人跟姐妹翻脸呢!当然是大家要一起刷起来更愉快了! 第145章 名单 子时才过半刻,院子里就传来声音。 宋妃眯起眼睛,右手按着左手袖口。我眼尖,瞧见了她左边袖口里的匕首。 我的天!这娘们儿居然随身携带凶器! 真是太帅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我还没感叹完,有人就叩响了窗子。 “鲤鱼儿。”外面轻声说道。 婉昭媛长出口气,拍了拍手。 鲤鱼儿从窗子里蹿进来,身上的太监衣服已经换成了夜行衣,脸也用黑布蒙着。 “撞见人了?”婉昭媛站起身,急切的问道。 “主子放心,没有。”鲤鱼儿拉下脸上的黑布,先冲着婉昭媛呲牙笑了笑,接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儿白绢。 “换衣裳是为了方便,怕主子等的心焦,所以一路上树爬墙的回来了。”鲤鱼儿笑嘻嘻的说着,又告诉婉昭媛,那身小太监的衣裳他也都带了回来,就放在窗下。 “先去收拾好了,再过来伺候。”婉昭媛白了他一眼,等鲤鱼儿出门的时候,她又让人换好衣裳先去小厨房吃面。 宋妃抢过那张白绢,先用手捻了捻。 “是今年宫里分配的月事带,剪裁了写的。”婉昭媛淡定坐下,勾了勾嘴角。 “倒是聪明。”宋妃也撇撇嘴。 月事带这种玩意儿,是按照宫妃的位份发放的。用一次就弃掉,各宫都有嬷嬷专门负责焚烧掩埋。珍嫔的位份用的月事带料子,和我用的一样。这玩意儿每个月用多少没个固定数儿,珍嫔能用她,想必是怕人发觉。也证明她在皇贵妃手下日子过得多艰难,笔墨纸砚、衣裳首饰都在皇贵妃的心里装着,少一点儿都会被发现。 白绢上,写了字,还有些黑块儿,应该是写上以后,又被涂抹过。 婉昭媛用手摸了摸,说用的是画眉用的青黛,宫里有身份的宫女或者位份低的宫妃常用的玩意儿,也是点不出数儿来的。 古人写的字儿,我不咋能看懂。尤其是这白绢上的字,不知道是不是写的时候紧张,或者怕人发现是谁的笔记,故意写的歪歪扭扭,反正我一个都认不出来。 婉昭媛看着也头疼,她找了一张玉版纸,慢慢猜度着誊写下来。 宋妃越看越皱眉,在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竟然面色阴冷的站起了身。 “你宫里的。”婉昭媛冷静的说到。 宋妃点了点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这丫头,什么时候到你身边的?”婉昭媛放下笔问道。 “是我封妃以后。”宋妃眯起眼睛,“位份变了,身边的人也要增加。当时有嬷嬷带来十几个人让我挑选,我懒得细问,便捡着看起来身子壮实的挑了五个。想着太过瘦弱的不好,我那儿兵器多,太瘦的怕她们被兵器压倒了。” “投其所好。”婉昭媛点了点头,又指着纸上一个名字,“这是当日丽嫔身边的人。” “小莲说的那个。”我激动的叫了起来。 婉昭媛拍了我一把,让我声音低些。 她抿了抿嘴,嘴角带着冷笑,“丽嫔喜欢身材高挑的,所以身边用的人,都比别人的宫女高上一截。” “这个。”宋妃指了指,“我有印象,是舞贵妃那里的小宫女,但只是个三等。舞贵妃你知道,平日不许旁人进自己的屋子,目前看着,问题还不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下的,若也是封贵妃之后还好,若是时间久了,多少也能知道些事。”婉昭媛再次仔细查看白绢,随后长出口气说道,“我这儿和莹妃那里倒是没有,但也不保证安全。你看,上面有不少是当时写上又涂掉的,不知道是珍嫔查证后觉着不是或者没把握,还是珍嫔有意为之。” “不如把新进的宫人都打发出去。”宋妃气的猛拍桌子,“还用咱们原来的就得了,少几个人伺候也不会塌屋子。” “原来的,你就能保证不是?”婉昭媛按了按太阳穴,“这一位用心至深,不知道埋伏下多少人,又埋伏了多久。总不能除了家里带来的,一个都不用吧。别说这样儿容易打草惊蛇,就是家里带来的,能保证没被她收买?” 宋妃泄了气,手愤恨的抠着桌子。 鲤鱼儿收拾好了敲门进屋,看我们三个脸色都不好,就垂着手在一旁站立。 “说说。”婉昭媛又捏了捏眉心。 “回主子的话,子时前,我,额,奴才。”鲤鱼儿嘴下打绊,偷偷抬头看向婉昭媛。 “好好说话。”婉昭媛这会儿心焦,语气也不怎么好。 “是。”鲤鱼儿双手抱拳,挺直腰背站着,那样子再不是平日跟在婉昭媛身后的小太监,威武的很。 “回小姐,属下子时前半刻到了皇贵妃宫门口,选了棵树在上面等着。皇贵妃宫中已经灭了大半烛火,只廊下还有灯亮着。子时刚过,院墙里飞出个东西。属下当时听见脚步声来回,断定是珍嫔自己。等她回了屋子,再没动静,属下才捡了这东西回来。” 鲤鱼儿说完,再次抱拳拱手,退后半步,双手下垂,腰背微躬,低头垂眼,恢复了平日里小太监的模样。 “上面的名字,连涂抹过的也不过十个。”婉昭媛眯着眼睛,手轻轻捻着那块儿白绢,“现在能用的只三个,你宫里一个,舞贵妃那儿一个,丽嫔那里一个。” “丽嫔的那个也等于没用。”我插嘴说道。 “也对。”婉昭媛点了下头,“那就是两个。” “我先把我那儿的那个抓了?”宋妃摩拳擦掌。 婉昭媛还没开口,我赶忙拦了下来。 “不行,那就打草惊蛇了,先留着先留着。” “看着生气。”宋妃气哼哼的说到。 “我给你出个主意。”我坏笑起来,以前看过的宫斗剧终于又派上了用处。 “你平时就喜欢练武,对吧。那我问你,你平时都怎么练?是自己练?还是找人对打?” “大部分都是自己,偶尔也抓着小太监练手,但他们都不行,只会躲,我又怕伤了人,所以也就不怎么找他们。” “那怎么能有长进呢。” “都在宫里当宫妃了,还能有什么长进?再长进我也没处用,又不能上阵杀敌。” “那也得练啊,对吧,你最近不是在研究那个,镖?” “嗯。” “准头好么?” “能杀蚊子,打苍蝇,你说呢。” “既然有准头,就练练飞镖扎苹果,找个人脑袋上顶着苹果,你丢飞镖,也别太过分,给人穿个软甲啥的,不死不残,还不会让她疼疼么?” 第146章 各种暗示各种怼 宫妃里有心眼儿的多,坏人也不少。但是,像我坏这么明显的,显然是少数。 我这话一出口,别说宋妃,就是婉昭媛对我都刮目相看起来。 其实我这也是生气,换在以往,我肯定不能给宋妃出这种损主意。虽然身在古代,又做了所谓的主子,可我还是个现代人的思维,总觉着人人平等,宫妃和宫人没什么区别。但在宋妃她们心中,自己是主子,伺候自己的都是下人奴婢。纵然她们平日里没坏心,也不欺负人,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还是在的。在这种情况下,欺负本就不是自己这方的下人对她们来说毫无愧疚感。 宋妃在一边儿兴致勃勃的计划,婉昭媛还在看着那白绢皱眉。 “怎么了?”我凑过去问。 “你看这里。”婉昭媛指着一个黑块块,“虽然是涂抹过,但我总觉着,像是个莹字。” “你扯淡。”我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白绢上就是一个黑疙瘩,画眉的青黛我也不是没见过,那玩意儿画眉毛都雾蒙蒙的,能在白绢上写出清晰的字迹在我看来都是奇迹了,不知道珍嫔是怎么写上的,反正我不行。 婉昭媛或许已经习惯了我这幅没什么见识的文盲样子,她告诉我,宫里的青黛与民间不同,是加了鱼鳔胶的,所以画出眉来线条清晰,还不易脱色。 “若是民间街市上那种,画眉尚且挺不过一个时辰,写在白绢上,再几经涂抹,早就不成样子了。” 她这么一说,我也伏低身体,仔细去看,果然隐隐约约的像是个莹字。 “那就是说,珍嫔可能没有实际证据,不能确定莹妃身边有还是没有,又或者像你说的那样,她知道有,但又涂掉了。”我咂咂嘴,觉着后一种可能性很大。 珍嫔上次设计想把莹妃拉入浑水之中,被莹妃戳破,她说不定就因此记恨上莹妃了,现在送出这东西来,不过又是向我们示好,想借着我们的手除掉皇贵妃。 “明日看莹妃怎么说吧?”婉昭媛按了按太阳穴,“时辰太晚,不琢磨了,头疼。” 我们三个胡乱睡下,早起时,宋妃的胳膊横在我的胸口上,脚还压着我的腿。 天爷! 她平时跟皇上就是这么睡的?那皇上脾气是真好啊! 早起我们去皇后娘娘宫里探望,果不其然没看见莹妃。 舞贵妃和皇贵妃都到了,正在那儿陪着皇后娘娘说话,珍嫔和我们一起来的,皇后娘娘好奇的问皇贵妃,为何她们姐妹二人没有一同前来。皇贵妃含笑不语,珍嫔低着头,说自己起晚了,误了时辰。 “你等等她,也没什么。”皇后娘娘笑着说道。 “这不是心里记挂皇后娘娘么。”皇贵妃也笑着回答。 等大家依次见过礼,入了座,舞贵妃再次开口问起皇后娘娘的身体。 “太医说得对,那口血吐出来,就好多了。”皇后娘娘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一盏茶来,略微喝了两口。 “现在怀着龙胎,太医也不怎么敢用药,只劝我凡事多想开些罢了。” 皇贵妃嘴角闪过一抹得色,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腰,身边宫女反应机敏,马上给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她舒舒服服的靠着,也喝了两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 “要依着臣妾说,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懂事儿的,知道当娘的郁结在胸,这不,就给那堵塞在身子里的污血顶出来了。如此孝顺,将来必定与娘贴心。不像臣妾肚子里这个,太医昨日来请平安脉我还说,怎么一样儿是怀孕,皇后娘娘胎像安稳,自己也不怎么难受。我倒是三天两头的闹不太平?整日不是腰酸就是背痛,饭也吃不好,汤也用不下,皇上说我的脸都瘦尖了,下句话,皇上没好意思说,可臣妾对镜自视,这脸七扭八歪的,跟原来相比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丑的自己都看不下去。太医还劝我,说这孩子各有各的脾气,皇后娘娘肚子里的乖巧,我这个就闹腾些。把我气得倒仰,恨不得抓出这孩子来打一顿,出出气才好。” 皇贵妃说的诙谐有趣,屋子里人都跟着笑,皇后娘娘娘脸色肃正,只勾了勾嘴角。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皇贵妃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贴心懂事儿一般都用来形容女孩儿,闹腾的肯定是男孩子。我记得我原来在公司打工的时候,扫地的大姐曾经说过,说怀了男孩儿当妈的就丑,怀了女孩儿当妈的就漂亮。看来这个时代也有这种民间传说,皇贵妃这是暗示皇后娘娘,自己肚子里的是皇子,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公主。 这俩人地位不过差了半格,又是先后怀孕,谁先生下男孩儿,就是长子,日后便可在皇上立太子的时候占个先机。 皇后娘娘并没反驳皇贵妃,但也没顺着,而是换了个话题。 她说今早上听说莹妃昨夜也来探望自己,心里不踏实,一早已经让人去莹妃那里问候了,只是现在人还没回来,不知道莹妃身子如何? 皇贵妃听见这句,嘴角笑意更是明显。我猜,她已经知道昨晚莹妃过来又勾了皇上心的事儿。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贵妃巴不得莹妃给皇后娘娘气死,到时候她是皇贵妃,本来就位比副后,自家在朝中又手握兵权,皇上怎么宠莹妃,也不会不顾及她家的脸面,越格封莹妃为后,肯定是要封她的。 我边琢磨着这些,边吃着手边高几上的茶果。 这些事儿严格来说,暂时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虽然身处其中,但总是不自觉的把自己当个看客。每次看着这些女人在自己面前勾心斗角,就觉着宛如进入了一部小说,或者电视剧。 我也没啥别的所求,只求自己不当炮灰,安安稳稳苟下去。 直到我们从皇后娘娘那里离开,莹妃都没来,枫美人倒是来了,还给皇后娘娘送来一串白玉佛珠。她说这是莹妃送给皇后娘娘的,白玉有镇静安神的功效,这佛珠又是大师加持过,带着法力,能保佑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出来以后,我问她到底是什么大师,枫美人翻了个白眼儿。 “莹妃姐姐早起送走皇上以后,就从箱子里随手翻了一串出来,她这么告诉我,我就这么说了。至于到底是什么大师,嗯,随便吧。” 得,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莹妃这娘们儿纯属是走面子工程,糊弄人的。 第147章 贵妃不能白做 就像婉昭媛昨晚上说的那样儿,枫美人告诉我们,说皇上早起从皇后娘娘那里匆匆离开,去了莹妃那儿,陪着莹妃吃了早饭,看着莹妃重新躺回床上休息后才急匆匆去上朝,还留下吩咐,说自己下朝就过来,让她安稳睡着。 “莹妃姐姐打发我来探望皇后娘娘,说探望完先不要回去,让我随便到你们谁那里逛逛,等确定了皇上今晚儿在那里睡再回去。” 枫美人边说边翻白眼儿,知道的是嫌弃皇上烦,害得她不能回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嫉妒莹妃呢。 “正好,你来我这儿,说说昨晚上的事儿。”婉昭媛拉住枫美人的手,站在原地想了想,吩咐今日跟自己出门的金鱼儿去御膳房要一桌酒菜,还让他顺路去请珍嫔过来赴宴。 “到了珍嫔那儿,先去给皇贵妃请安,就说我今日设一桌宴席,怕皇贵妃娘娘身子重,也不敢劳动,只问娘娘好,再问问娘娘想吃什么,我自会命人做了送过去。” 婉昭媛细细吩咐,金鱼儿听完眨眨眼睛,行礼走了。 “你请珍嫔?”宋妃夸张的瞪大眼睛。 “她又不来。”婉昭媛翻了个枫美人同款的白眼儿,“就像昨晚你俩过来我这里住一样,不过是过个明路。” “我先回去,中午再来。”舞贵妃神色沉稳中带着点儿恼怒,“一来早去了也是和你们一起淘气,二来还有两笔账没算,总得算清了才好给你们派应季的东西,不然耽误了你们得絮叨死我。” “去吧去吧。”婉昭媛拍了拍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 舞贵妃瞬间眯起眼睛,婉昭媛神色不变,只轻轻摇了摇头。 在宫里讨生活可真难,真的,比我原来预想中的要难。 我以为只要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量压低存在感,不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想自己儿子当太子就能苟下去,可现在看起来,我太天真了。 就说眼下在这屋里的几个女人,名义上说的是今日中午在这里喝酒谈天,实际上人齐了她们就开始琢磨珍嫔昨晚上扔出来的白绢,仔细分析珍嫔的做法到底什么意思,来来回回就这么点儿事儿,分析出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可能性来,绕的我头疼。 “这事儿奇怪。”舞贵妃拿着白绢对着太阳看,“她写明了三个,为什么没写小莲?” “许是不知道?” “不知道谁也不会不知道她。” “那或许是觉着咱们已经知道小莲的事儿了,因此懒得写?” “倒是有这个可能,但也不对,多写一个总比少写一个能在咱们这里买好吧。” 几个人说道这里停下来,一起转头看向我,身后的小莲。 小莲自己也在皱眉琢磨,见大家看向她,就赶忙摇头。 “梨才人进宫后,小莲便到了她身边。”舞贵妃坐下来,仔细复盘这件事。 “那时珍嫔还未入宫,皇贵妃只在新入宫的几个人身边埋伏下了,现在咱们知道的,一个在丽嫔身边,一个就是小莲。余下的虽然也承宠了,但皇上不怎么喜欢,日渐冷落,平日除了请安再瞧不见人,想必皇贵妃就是安排下了,也是无用的闲棋冷子。” “而后,是珍嫔入宫得宠,咱们几个升了位份。这两个,就趁势安插了过来。”舞贵妃指了指白绢,宋妃用力点头。 “刚才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我挑的,是我身边人挑的。因为我平日的喜好大家都知道,我宫里用的人,都是不多言多语的沉静性子。就如同丽嫔会挑选身材高挑的,宋妃会选择身子壮实的,我这边儿不用自己多说也不用自己过问,自然会按着我的喜好来挑选。” “也别这么笃定。”婉昭媛皱着眉,“既然不是你自己挑的,那当初挑人的那个,就不能不留心。” 舞贵妃长叹口气,但终归点了头。 “好在是个三等。”婉昭媛又去安慰她,“想必知道的不多,用处也不大。倒是这白娟上涂抹过的莹字让人头疼,若是她那里也有,那……” “没事儿。”枫美人摆了摆手,“莹妃姐姐用人和你们都不一样。她身边常用的只有五个,连我身边常用的加起来也不过十一个。这些人里,有莹妃姐姐自家里带来的,是家生子,一家子都捏在莹妃姐姐手里,其中还有一个祖上受过莹妃姐姐家的恩德,听说是结草衔环都报不完的。余下的都筛过五六遍,宫外的家人也都由莹妃姐姐家人捏着,翻不出天来。至于宫里其余的二等、三等,平日不许他们进屋子,也不许她们在跟前伺候,皇贵妃安排下多少人都没用。” “可,咱们平日……”婉昭媛还有些不放心。 “怕什么?”枫美人往嘴里赛了块儿桂花糕,“莹妃姐姐受宠大家都知道,宫里谁不去巴结?咱们走得近,黄贵妃也只当你们是有所图。这叫人脏心也脏,看谁都不干净。”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说的婉昭媛笑着给了她一巴掌,又捋捋她的头发,给她端了一盏百合燕窝粥。 “不管怎么说,这个,今晚我得处理了。”舞贵妃冷着脸,手上的指甲套在桌面划出深深的印痕。 宋妃和婉昭媛都在劝,但舞贵妃说什么都不答应。 我这才发现,比起平日直性子、急脾气的宋妃,舞贵妃才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烈火性子。 “你实在要下手,也得有个理由不是?”婉昭媛见劝不动,只能叹着气与舞贵妃和声和气的商量,“虽然是个三等,但平白无故打发了,恐怕皇贵妃会疑心。” 舞贵妃半天没说话,再开口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 “平白无故?”她勾起唇角,“我都做到贵妃了,打发个三等宫女,能怎么着?今日字写得不顺,水里有杂质导致研墨研的不好。一顿板子打发出去,谁敢到我这儿要缘故?” 婉昭媛摊摊手,不再劝舞贵妃。 宋妃大叫痛快,被我和婉昭媛死死压了下来。 “她是她,你是你。你还每当贵妃呢,先忍忍,忍忍,飞镖你也忍过三日再说,别跟她赶在一起发作。” “她娘的。”宋妃骂了脏话,或许是还觉着不痛快,又转脸看向我,还啐了我一口。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看看人家,难道就不想往上挣挣?” 我,以前真没想过。 但说实在的啊,看舞贵妃刚才那个霸气的样子,我真的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 第148章 可人疼 舞贵妃说到做到,当天晚饭前就打发了那个宫女。 酥酪接着去御膳房给我拿吃食的机会打听了一下,据说是那个宫女趁着书房无人,跑进去乱动舞贵妃的纸笔,被舞贵妃撞见,当场责打了一顿,赶出宫苑再不肯用。 “说来也是她心思不正。”酥酪说道,“不然怎么会寻了机会偷跑进去?舞贵妃本来就有心打发她,找理由还找不到呢,她倒好,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小莲琢磨了一会儿告诉我,说这或许是皇贵妃的授意。 “就像我在这儿放下的首饰、衣料,舞贵妃宫里要藏些什么,纸笔是最合适的。” 我打了个激灵,赶忙让酥酪去找宋妃,她的兵器太多,若是被人藏上几样儿,回头拿来行刺皇上或者皇后娘娘,那她就说不清楚了。 酥酪觉着有道理,急匆匆的去了宋妃那儿,等她回来,脸色好看了不少,说宋妃谢了我,还当即决定明日起就把自己宫里的兵器一一查验入账。她还告诉我,宋妃正在院子里弄靶子,说要练飞镖。我估摸,那个三等宫女要倒霉了。 我放下心来,长出口气。大家现在心里有了防备,段时间之内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这日子过得太艰难,鬼知道皇贵妃在宫里到底布置了多少人,又会不会还有后手留着害我们。 心里烦,我倒在床上来回打滚。 “这是怎么了?”才进屋的锦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酥酪没吭声,只笑着摇了摇头,小莲无可奈何的单膝跪在床上,双手压住我的肩膀,不许我再打滚。 “滚都不行了?!”我挣扎不动,气得又是锤床又是踢。 “您是宫妃。”小莲好声好气的劝我。 “宫妃怎么了?宫妃连滚的自由都没有?”我十分不服气。 “这要是让皇上看见,成什么样子?” “皇上不是没来么?再说了,皇上来了又能怎么着?他就不滚?” 屋子里一时间诡异的静默下来,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默默转头,随后紧紧闭上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皇上,一手提着鸟笼一手背在身后,正挑眉看着我。 “皇上,滚。” 不是人声的动静出来,我立马睁开眼睛,鞋都不穿的跳下了床。 “这鹦鹉,还是别放在你这儿了。”皇上把笼子高高举起,任凭我跳脚去够也不肯给我。 “刚进门就让你教坏了,以后还了得?” “我说的是打滚,打滚。”我赶忙规规矩矩的站好,边偷瞄那只漂亮的鹦鹉,边跟皇上解释。 “哦?”皇上转手把鹦鹉笼子给了尚喜,尚喜憋着笑,把那笼子挂到了窗下。 “真的。”我竖起四根手指,“撒谎天打五雷劈。” 皇上眉头微皱,冲我勾了勾手指,“好好的发什么誓,朕逗你玩儿呢。” 我乖巧的走过去,被皇上一扯,便坐上了他的膝盖。 奇怪了,皇上怎么没去莹妃那里? “朕刚去看过莹妃。”皇上摸了摸我的头发,把下巴放在我肩上。我听见他声音低沉,应该还在为莹妃的身体担心。 “莹妃姐姐怎么样?”我问道。 “还是不大好。”皇上摇了摇头,随后似乎觉着这么说不吉利,又赶忙换了说法。 “太医说在好转,只是还需要时间。” “慢慢来,多调养些日子就会好的。”我在心里叹了口长气,莹妃是个人物,换了我,我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这么玩儿。 “朕本想留一会儿,但太医说她昨晚睡得不好,以致心血亏虚,朕便不敢多留。”皇上说话的时候,紧紧的搂着我。我心里没什么不舒服,反倒觉着他有点儿可怜。 “那怎么没把鹦鹉留下,给她解解闷也好啊!” 皇上用手扳着我的下巴,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几圈。 我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在看我说话是不是真心。 “有枫儿在,够热闹了,这鹦鹉是朕特意给你弄来的。”皇上放下手,面带微笑。 我扭过去看那只鹦鹉,连声嚷着让酥酪去拿瓜子喂它。又张罗着让小莲去找个鹦鹉架子,再找条锁链,把鹦鹉锁在架子上。 “锁链要用银的,金的不行,太软了它会咬断的。” “还有,弄两个小碗绑在架子上,一个放水一个放食物,不能混着用。” “鹦鹉喜欢洁净,锦儿你记着每日要刷洗食碗水碗。刷洗以后用干净的布抹去水珠,在太阳下晒干了再给它用。” 我兴冲冲的指挥,皇上开始还笑着听,后来就板起了脸。 “朕怎么觉着,你对鹦鹉比对朕好?” “那不能够。”我扭回来,安抚的拍了拍皇上胸口,并扳着手指给他讲道理。 “鹦鹉是后来的,我先认识的你,对吧,这玩意儿,不得有个先来后到么?” 皇上的脸色黑了一层,我觉着自己说话不大对头,赶忙换了个说法。 “你看,我只给鹦鹉瓜子,没给它烤肉吧,没给它弄小龙虾吧。” “你还没给它剥蒜呢。” 皇上翻了个白眼儿,别说,翻得还挺好看。 “鹦鹉不吃蒜。”我捧着皇上的脸,认真的科普。 皇上不说话了,酥酪咳嗽两声,在我转脸看向她的时候,她正调动脸上全部肌肉给我做表情,使眼色。 我,没看懂。 “你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的问。 皇上只用鼻子哼了一声,手摸进我的衣服里,在我肋下轻轻拧了一把。 “别生气。”我靠在他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皇上还是没说话,但在我衣服里作怪的那只手停了下来。他再次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脸埋在我颈侧,就这么紧紧搂着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觉着他这样儿乖招人疼的,于是一下下捋着他的后背,捏弄着他的耳垂。 尚喜带着酥酪她们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了我和皇上。 我觉着总不说话有些诡异,便和声和气的开了口。 “晚上我们吃辣,好不好?再配上冰……” 坏了,我忘了这个时代没有冰啤酒。 “冰镇酸梅汤,怎么样?” “吃辣配冰?”皇上的声音闷闷的。 “对啊!”我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吃辣就要配冰的,那才过瘾。” “你给朕做。” “行吧。” “这么不情愿?” “不是,我可情愿了,真的。” “呵呵。” “要不,你给我打个下手?” “朕?” “朕怎么了?我跟你说,自己动手不但能丰衣足食,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第149章 活该 我会的菜不多,但也不算少。 想当初嘴馋又没钱,吃不起饭店的大菜,就自己琢磨着回来做。 这会儿其实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皇上告诉我,他刚才在莹妃那里陪着莹妃吃了一口,因为莹妃身子不舒服,晚上还要吃药,所以吃的不多,他也就没吃什么。 我心里立刻放心了下来,人吧,不怕嘴刁,就怕不饿,饿了吃什么都香,家常饭都能吃出国宴的味儿。 略微合计了一下,我说出几样儿食材,让尚喜去御膳房里找,又让小莲和酥酪去取了大块的冰在一旁备着。 皇上做到做到,他脱了外衣,挽起袖子,说今晚上听我指挥。 “会和面么?” “小时候会和泥。” “……” “以前在太傅府里住的时候,跟着小厮玩儿摔泥炮,我比他摔的响。” 皇上颇为自豪的扬起下巴,我憋了半天才憋住,没问他当年和泥是不是撒尿来着。 “算了你还是一边儿和泥去吧。” 我把皇上往一边儿推,还顺手指了指墙角。 “去那儿玩儿啊,乖,那里泥巴多。” 院子里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没当回事儿。做饭要紧,谁有功夫管他们是不是牙疼? 切肉,弄菜,烧水,煮面。 大晚上的,我也没做太多,一个水煮肉片再来个油泼面,烧一锅热油依次泼上去。油激的蒜蓉、辣椒、花椒冒出香味儿,顺着人的鼻子往里钻。 皇上眼睛都亮了,鼻子抽的跟小狗一样。 我把大碗宽面放在皇上面前,殷勤的给他拌匀,又递给他一盏带着冰碴的酸梅汤。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我用油渍麻花的手,拍了拍皇上肩膀,院子里又响起了牙疼一样的抽气声。 “此话大有道理。” 皇上赞叹完以后大口吃面,迸的衣服上全是红油点儿。我边吃边给他夹肉片,还抽空喂了他两口酸梅汤。 这可是我老板,我指着人家吃饭呢,不得伺候到位么! 尚喜不知道为啥,一直在旁边劝皇上少用一些,喝点儿温热茶水。 皇上吃的正兴起,哪儿会搭理他! 尚喜又来劝我,我放下筷子正色告诉他,必须这么吃才爽快,不然不够味儿。 “你说得对。”皇上放下空空的碗,专心吃肉片,“再给朕来点儿酸梅汤,多放冰。” 半夜,我知道了尚喜为什么苦口婆心的劝皇上和我。 皇上年少时候虽然吃过苦,但好歹是个皇子,吃喝上面不能说多好,但样样干净精细。等到了太傅府,太傅更是留心照顾,细心调养着,所以皇上从小到现在,就没这么吃过辣椒,更别说配冰镇饮料了。 今日任性的后果就是,皇上窜稀了。嗯,我也窜了。我忘了现如今自己这身子是个娇滴滴的宫妃,肠胃敏感,经不起祸害。 “用传太医么?”刚去更衣回来的我,小心翼翼的问刚去更衣回来的他。人宫里说话都文雅,窜稀不叫窜稀,叫更衣,平时上厕所也这么说,我都不咋适应。 “不。”皇上捂着肚子用力摇头,我明白,他是怕丢人。 尚喜急的冒汗,连声劝说皇上,但皇上就是不肯答应。 我捂着肚子在地上转圈儿,半天才想出办法。 “去煮几个鸡蛋过来。” “我的才人娘娘。”尚喜都快急哭了,“这会儿您就别劝皇上吃东西了,明日还要早朝,这,这,这不成啊!” “吃鸡蛋会好一些。”我自己当初是经历过的,现在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总比这么挺着强。 尚喜还在犹豫,皇上已经又跑去更衣了。 “得!”尚喜用力跺了跺脚,一溜烟儿跑去煮鸡蛋了。也不知道他大晚上的能去那里找鸡蛋,御膳房这个时间应该上锁了吧,不过或许他们养了母鸡。 十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拿过来,我洗干净手,剥去蛋白,只给皇上吃蛋黄。 皇上噎的眨眼睛,我只让尚喜给他半盏茶水,再多就不让他喝了。 其实鸡蛋黄不治腹泻,只不过这玩意儿消化慢又吸水,吃进去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就会在肠胃里吸收水分,能起到延缓腹泻的作用,算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皇上和我都是因为吃了辣椒,肠胃一时不适应才会频繁更衣,眼下吃了鸡蛋黄,给肠胃一个缓和的空间,不用吃药也能好。 “这两天得忌辛辣油腻。”我自己吃了四个蛋黄,噎的在地上直蹦。 “朕知道了。”皇上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许是看我噎的难受,摆摆手让尚喜给我递了茶水。 我敢喝,因为我明早不用上朝,也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在自己宫里窜稀不算事儿,就当减肥了。 皇上也安稳了下来,不知道是蛋黄开始见效,还是吃的那些都窜了出去。只是他走了困睡不着,一边儿哼唧着说肚子里不舒服,一边儿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 “你在家时候常下厨?” “也没有。” 我现在可不敢乱说,得记住了自己的身份。 “宫中女子会做饭的不少,但都是些精致点心,或者清淡菜肴。” “我比较,嗯,接地气。” 我偷偷抹了把冷汗,宫妃和我能一样么?人家自幼是怎么教养出来的?做饭那是为了调剂生活,也是为了哄夫君开心。我呢?我会做饭是因为经受了社会的毒打,主要也是因为穷。 “朕总觉着,你和她们不一样。”皇上闭上眼睛,手攥着我的手腕,让我给他揉肚子。 我打个激灵,难道被他发现了? “朕在你这里,不累。”皇上说完这句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上,轻轻给他揉着肚子,脑子里转着他刚说的这句话。 在我这儿不累,在别人那里想必是累的。啧啧啧,我才不可怜他!活特么该!谁让他娶这些媳妇儿的!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三个女人一台戏,后宫里除了我这个傻子,谁是好惹的?一个个拔根眼睫毛吹口气都是空的,心眼儿一个赛一个的多。 他弄了满后宫的妖精,还想过轻松日子?做梦去吧!早日今日何必当初?就娶一个当皇后他不香么? 再说了,也不怪这些宫妃平日里斗来斗去的捎带手算计他。他当初娶人家的时候,也不是真心实意,还不都是看好了人家娘家的势力?哦,莹妃除外。但没辙,他再怎么喜欢莹妃,不是也没为了莹妃散去三宫六院么! 个大猪蹄子死渣男,活该他挨累。 哎,我好像今天本来挺心疼他的,咋这会儿就变了呢? 第150章 跟鸟吵架 没有赢 在我鸡蛋黄大法的作用下,皇上早起上朝总算是没有丢人。 他出门后,我就一直让酥饼打听消息,在知道皇上顺利上朝,顺利与大臣们亲切聊天,商讨国家大事,又在下朝后与元帅,也就是皇贵妃她爹探讨军机要务,这整整一个上午,皇上都未曾去更衣后,我终于长出口气,抱着被子,滚到在床上。 “才人娘娘日后也要谨慎些。”酥酪一边给我熬煮汤药,一边苦口婆心的劝我,“先别说圣上龙体要紧,就是娘娘自己,也不能总这么折腾身子。平日里生冷不忌口,将来有您受罪的时候。” 我妈要现在还能活着,还在我身边,那估计得跟酥酪现在一样。 我知道,酥酪是真心疼我。所以我懒腰抱住她,也不管我俩谁年岁大,谁年岁小,谁是谁的主子,就在她怀里撒娇哼唧。 最近天气逐渐炎热,我这身子不抗造,冷了难受,热了也难熬,所以最近总想吃点儿凉的。前些日子酥酪和小莲挨不住我磨,总是多少给我弄点儿。这次窜稀,她俩可就不惯着我了。 这不,小莲从皇上走以后,就拉下一张脸,活像我欠她几万块钱。哦,或许我应该说,活像我欠她几万两银子。 酥酪被我揉搓的吃不住,好容易扳起的脸露出点儿笑影儿来,我趁热打铁,提出中午不想吃素面,想吃些有滋味儿的东西,还想吃井水拔过的水果。酥酪有些犹豫,旁边的小莲咬牙切齿的把我从酥酪怀里拎出来,一把将酥酪扯到自己身后。 “才人娘娘别欺负酥酪,她心软,我可不成。您昨晚上更衣了几次?啊?上午刚消停了,这会儿药还没喝又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您就算不顾忌自己身子,多少也让我们当奴才的省点儿心成不成?” “我刚才想错了。”我苦哈哈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小莲,和她身后连连点头的酥酪,“酥酪不像我妈,你才像我妈。” 要不是估计我是个宫妃,小莲就拖鞋抽我了。 她让我气得摔下帘子出去,窗下挂着的鹦鹉吓了一跳,响亮的叫了起来。 我眼睛一亮,既然没好吃的,不如拿鹦鹉打趣儿,解解烦闷,顺便让自己不要总想吃凉东西。 “来,乖,给你吃瓜子。你说,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 “……,好像不大对。乖啊,我们来说,我是你爹。” “我是你爹。” “……,说,你是我爹。” “我是你爹。” “……,反了!说,你是我爹。” “反了你,我是你爹。” “……,老娘拔了你的毛。” “老娘,毛。” “……,酥饼!酥饼,给我拔了它的毛!” “酥饼,毛。” 我挽起袖子去抓鹦鹉,哪知道它一点儿不会亏,照着我的手啄了一下,给我手啄红了。 我气得跳脚,非要酥饼给它摘下来扔出去。 酥饼一边儿憋着笑,一边儿好声好气的劝我。 “才人娘娘,这鹦鹉是皇上御赐。” “御赐的怎么着?我还是皇上媳妇儿呢!难道我还比不上一只鸟?” “比不上鸟,比不上鸟,比不上鸟。” 鹦鹉在架子上蹦蹦跳跳,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 酥饼伸开两臂拦着我,我努力往前挣扎,酥酪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腰,才跑进来的小莲扯着我一边儿胳膊,好声好气的劝我别跟鸟生气。 莹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进来后也没劝我,只走过去看了看那只鹦鹉,而后用手上的扇子,敲了敲鹦鹉的脑袋。 鹦鹉闭上嘴,用头蹭她的手指。 “再闹,就剥了你的皮。”莹妃笑吟吟的说道,我眼瞧着鹦鹉乖乖站好,鸟脸上写满了谄媚,不住的蹭她手指。 莹妃收回手,让酥饼撤去鹦鹉架子上的食碗。 “每日只给两顿,按着数儿给,到时间了就拿走。水可以常备着,要干净,不然容易闹病。太阳好的上午,拿出去让它晒晒,时间不能太久,免得中暑。午后可以打一盆水,晒热了让它自己洗澡,洗完了晒干就行。” 酥饼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连同架子一起拎了出去,那鹦鹉一声不吭,乖巧的好像换了一只鸟。 “你咋能镇住它?”我给莹妃递过一盏茶,狗腿的问道。 “这东西灵性。”莹妃喝了一口就放下,眉头微皱,“你不过是吓唬它,所以它不怕,我是真的能干出来,它才服我。” 我点点头,真的,刚才我是生气,但就算酥饼他们几个不拦着我,我也不会把这只贼鸟怎么样。动物果然都有灵性,知道谁能欺负,谁是惹不起的那个。 “大日头的,你怎么过来了?还不带着人?”我往莹妃身后看了看,又去看外面。 莹妃今日是自己过来的,枫美人没在,宫女太监也都没跟着。 莹妃笑了笑,没回答我的问题,先问我昨晚上闹了什么妖儿? 我撇撇嘴,把昨晚上给皇上吃的东西念叨了一遍,又小声表示,自己真不知道皇上吃多了会窜稀。 “你呀。”莹妃点了下我的脑门,“皇上是男子,身子强健,偶尔一次也无妨,你自己不知道保养身子,日后还想要孩子么?” 我愣了愣,用力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即便现在是宫妃,即便看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接连怀孕,我也没想过要孩子。 要来干什么呢?我不是皇后,也不是有本事、有娘家撑腰的宫妃。自己位分不高,无心争宠,更无心生孩子夺嫡。别说历史上我知道的那些不受宠的皇子是什么下场,就说眼下的皇上,当年不也没少受欺负么?我心大,有吃有喝能混吃等死就没所谓,哪怕一辈子当个才人也挺好的。可生了孩子,孩子摊上我这么个没本事的娘,那可怎么好? 莹妃已经习惯我这没出息的德行,见我摇头,也没批评我,而是换了个话题。 “舞贵妃那边儿已经料理干净了,宋妃那儿,那丫头就算不被她扎死,早晚也得吓死。我宫中的人还要筛上几遍,你自己也加点儿小心。” “小莲你还信不过?” “不是她,我是觉着,皇贵妃思谋深远,或许,不止只有一人。” 第151章 童军 今儿早上也巧,婉昭媛早起派了金鱼儿来我这儿借人,说是要个手巧的,帮她打络子。我把锦儿派了出去,到这会儿也还没回来。 眼下酥饼去晒鸟,额,好像哪里怪怪的,晒鹦鹉,鹦鹉。 屋子里只剩下莹妃、我、酥酪和小莲。小莲听见莹妃说话,开始低头不语,后来抬起头,眉头紧皱。 “莹妃娘娘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小莲上前行礼,莹妃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和丽嫔身边那个,都是这次新主子进宫才派上了用场。宋妃娘娘、舞贵妃娘娘那里的,是因为升了位分才安插过去。那以前呢?难道皇贵妃是才想出这个法子?别人我不清楚,可我这儿,从我爹出事儿,到我弟弟进宫,前后那么长的时间,皇贵妃绝不是临时起意。” 莹妃点点头,颇有些欣慰的看着小莲。 “我今日过来,除了提醒你们,还有一件事要说给你。” 小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瞬间就落了眼泪。 “是,是我娘,还是我弟弟?” “是你弟弟。”莹妃放下手里的宫扇,微微弯腰,把小莲拉了起来。 “你先别急。”她拍了拍小莲的手,“我的人昨日打听到,皇贵妃弟弟手下,养有一队童军。” “童军?”我挑高调门,莹妃皱眉瞪了我一眼。我赶忙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发现院子里只有揣着手,蹲在地上看鸟洗澡的酥饼,其余人都没在,想必是酥饼给打发了。 “当时在净房里没找到人,刀具没有最近用过的痕迹,宫里也没有新进的,附和年岁的小太监,我就疑心,人已经到了宫外。”莹妃勾了勾唇角,面上冷意森森。 “会不会没净身,私藏了起来?就在她自己宫里?”我问道。 “皇贵妃在宫中埋伏下多少人,也还不至于掌握整个净房。按照规矩,每三个月,净房里的掌事太监就要巡查各宫太监,查验净身可否干净,若是有问题,不是问斩,就是重新,嗯。” 莹妃比划了个手势,我觉着胯下一阵凉飕飕。 “掌事太监要一一记录,哪一宫,哪一处,姓名、原籍、家中人口都要记录清楚。而且,每年都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大臣随机抽验,这些大臣都是文官,应该是皇后娘娘父亲那一党的,所以皇贵妃没法作假。”莹妃说完,我默默的合计了一下,发现这么一来,确实很难作假。私藏个没净身的男孩儿在宫里,这可是大罪过,皇贵妃那么谨慎的人,不会干这么冒险的事儿。 “那,那童军,是怎么个情形?”小莲抖着声音问。 莹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皇贵妃的弟弟今年才十四,还未做官,也未从军。据说,这孩子生性暴虐,七八岁的时候,因为打死祖母房中丫鬟,被皇贵妃的父亲罚跪三日三夜,还差点儿被板子打断腿。自那以后,皇贵妃父亲唯恐这个小儿子生事,就日日带在身边,细心教导。” 我听着着急,几次张嘴想让莹妃直接说小莲弟弟的事儿,但她按了按我的手腕,示意我别说话。 小莲也急的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听。 “两年前,这孩子随同父兄去兵营巡查的时候,对当时演练的一字长蛇阵提出质疑。起初,皇贵妃的父兄并未当回事儿,只当小孩子瞎说,没想到这孩子偷偷溜下高台,也不穿盔甲,只拿一杆长枪,轻轻松松就破了那阵法。从那以后,皇贵妃父亲便放松了管束,还许他自己挑选家丁,组成一队,自己训练。偏偏这孩子嫌弃府中家丁蠢笨,又称年长的人脑子僵化不堪用,便自己做主,在民间收了一批无家的孤儿,精挑细选出一队童军来。因为年龄小,没入军籍,也没人拿这童军当回事儿,只当是寻常家丁护院。” “私养军队,这是谋反。”酥酪低声说道。 “要是成年人,确实可以算作谋反。”莹妃摇着扇子叹气,“可这不都是孩子么,再加上元帅军权在手,皇贵妃位分高又得宠,所以无人提及,都不想惹麻烦。” “现在,我弟弟就在那儿?”笑脸急切的追问。 “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不过看样子,八九不离十。” 莹妃这么说,我觉着应该就是,不过是她谨慎惯了,在还没确定找到人,没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她不想先说而已。 小莲似乎是松了口气,也对,当童军虽然也还是掌握在皇贵妃家人手里,但总好过净身当太监吧,那玩意儿,是吧,就,割了没法,嗯。反正就是,不可逆的。 莹妃看着小莲不再开口,小莲欲言又止的,几次张口又闭上,终于咬了咬下唇,问道,“莹妃娘娘,那童军,日子过得如何?” “不好。”莹妃一点儿都不婉转。 小莲打了个哆嗦,我看她又要哭,赶忙扯了扯莹妃的衣袖。 莹妃把我的手推下来,正色说道,“我刚说了,那孩子生性暴虐,手下的这一队童军又都是孤儿,没家人惦念,死了也没人出头。所以平日里训练辛苦异常,夏日顶着太阳,冬日就要打赤膊。有病的不给医治,还要照常操练。据传,起初搜罗来百余个孩子,现在只剩下四十几人。” “剩下的,都,都死了?”我抢在小莲前面问。 莹妃点了点头,她看着小莲,冷静的说道,“不止是死了,还尸骨不全。” “啊?”我跳了起来,小莲直接摔倒在地上。 莹妃吸了口气,把下面的话一气说了出来。 “那孩子不止训童军,还在府里养了十几只恶犬,也传说不是狗,是狼。病弱的,不能再训练的孩子,便成了狼扑咬的人肉靶子,所以被淘汰的孩子往往尸骨不全,用芦席卷着埋入城郊乱葬岗,或者一把火,烧了。” “卧槽!”我气得跳脚,“你还说他是孩子?这他妈是牲口!不不不,牲口都干不出这种事儿!” “等我说完,怕是还有你骂的。”莹妃抬了抬下巴,酥酪拉起地上的小莲,轻声哄着。 “这孩子,你别瞪我,看年龄确实是孩子。他不是皇贵妃母亲所生,是皇贵妃她爹当年酒后睡了个丫头生下来的,落地他娘就死了,也是抱到了正房夫人身边养活。据说皇贵妃极疼这个幼弟,读书写字手把手的教,没出嫁之前,这孩子是在姐姐床上,跟着姐姐睡的。就是现在,皇贵妃日常也断不了给他的上次,吃喝用具,样样上心。” 第152章 院里规矩 我眼前闪过皇贵妃的那张脸,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皇贵妃平日虽然没有皇后娘娘那么端庄温柔,但也是时常笑着的。我见过她在皇上宠爱珍嫔时,眼底的落寞。我见过她在皇后娘娘刚说有孕时,脸上的嫉妒,更常见她平日对待莹妃那副心里不爽,但依旧要隐忍的表情。 她是将门虎女,她心机深沉,她就像莹妃说的那样,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宫中埋伏下不知多少暗探。她用小莲弟弟拿捏小莲给她卖命,她熟知每一个宫妃的性格,能在她们挑选宫人的时候,把自己人推过去,让众宫妃无知无觉的自己挑走。 她对待同父异母的妹妹毫无怜之情,甚至学着自己母亲的样儿,把珍嫔视作活动的子宫。 她让小莲在我宫里放下那些东西,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害我,她涉嫌谋害婉昭媛的哥哥,更在鲤鱼儿杀死丽嫔之后,用我的金簪换掉了原本丽嫔喉咙上那根。 可,我怎么都不能把她和刚才莹妃说的,那个血腥暴虐的孩子联系到一起,更想不到那孩子从小是跟她一起睡大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莹妃已经安抚好了小莲。 她告诉小莲,自己在宫外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有机会,就会把她弟弟带出元帅府。 “你是个聪明的。”莹妃缓缓摇着团扇,“多余话我不用再说。你们才人娘娘脑子偶尔不够转,你和酥酪、酥饼要多仔细些,除了你们三个,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要加一份小心。” 酥酪和小莲一起点头,酥饼还在院子里看着鹦鹉。 莹妃走后,酥酪本想安慰安慰小莲,但小莲自己猛灌了一碗凉茶,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又吸了吸鼻子。 “你放心。”她看着酥酪微笑,“我心里清楚,现而今我弟弟的生死捏在皇贵妃手上,她那个人,就是我真的百依百顺,也不见得能饶了我弟弟。更何况现在我弟弟落在她家那个牲口的手里。能活我感念莹妃娘娘和咱们才人娘娘的恩典,残了,死了,便算他命不好吧。我只记着这件事,将来只要有机会,有证据,我就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弟弟出这口恶气!” 小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酥酪长叹口气,揽过她的肩膀,用手轻轻拍她后背。 小莲软下来,在酥酪怀里赖了好一会儿,直到酥饼提着鹦鹉架子进来,她才不好意思的推开酥酪,自己摸了摸脸。 我发现,酥酪虽然年纪小,但特别有种妈感。平时我看酥饼对她也是敬畏里夹着淘气,像儿子跟妈撒娇,也像弟弟跟姐姐耍赖。 “莹妃娘娘说的,不无道理。”酥酪等小莲洗过脸,酥饼挂好鹦鹉,我吃完汤药后,正儿八经的说到。 “现在才人娘娘身边,只有咱们三个可靠。酥饼,从今日起你主要负责来回传话,递送东西,再就是留心院子里的人。不管才人娘娘在不在,都要看守好门户。” 酥饼点点头,又拍了拍胸脯。 “小莲,咱俩负责才人娘娘吃、穿、用的东西,只要是才人娘娘用的,必须要过咱俩的手。所有的东西,都要明确从哪儿来、谁送的,中间可有人碰过,不怕麻烦啰嗦,样样儿弄清楚才好。至于屋内的东西,账册上的首饰,更是要小心仔细。还有,平日不管是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是去其余人那儿串门、饮宴,你我都只能去一个,留下一个看屋子。去的那个,不能离开,若是带着锦儿,就让她跑腿,若是只一人跟着,直接打发旁人去就好。万不得,宁可才人娘娘受些委屈,也不能离开。” 小莲用力点头,双手紧紧的攥成拳。 “还有。”酥酪边琢磨,边补充,“才人娘娘身上用的东西,万不可失落,一旦发现没有,就要嚷的阖宫皆知,绝不能暗地查找。咱们后宫平日虽然不来外男,但难保有人借着这些东西生事。才人娘娘平时说话也得留心,若只当着我们三个,说什么都不妨事,再有一个人,您都要记着谨言慎行。咱们三个也把嘴闭紧了,不管是才人娘娘和其它娘娘、还是皇上和才人娘娘,又或者是才人娘娘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外传。再就是,才人娘娘的墨宝不可流出去,哦,这个算了,咱们才人娘娘不写字。” 我翻了个白眼儿,但并没反驳。 那什么,毛笔我拿着不舒服,所以写的字极丑。 “总而言之,这院子日后就按这些来,在咱们三个心里,得成个规矩。咱们好好守着院子,守着才人娘娘,守的跟铁桶一样,针插不进才好。” 酥酪总结性发言,我带头给她鼓起掌。 酥酪气的翻了我一个白眼儿,我拉长脸,准备摆出宫妃的谱儿来,吓唬吓唬她。 正在我们玩闹的时候,院门响动,锦儿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捧着个笸箩。 酥酪推了一把酥饼,酥饼赶忙迎了上去。 “婉昭媛给咱们才人娘娘的果子,还有一个肚兜儿,两个新花样儿荷包,外带一个珍珠络子。” 有人接手,锦儿腾出手来擦了擦汗,又皱眉看着院子中间的那盆水。 “怎么也没人打扫?待会儿皇上来了,或者才人娘娘出来踩着可怎么好?” 话还没落地,锦儿自己跑过去弯腰捧起铜盆。酥饼先把笸箩抱进来,接着喊宫人出来干活儿。 “青天白日的,你们没规没矩就知道躲懒。”锦儿摇头撇嘴,“这是咱们才人娘娘好脾气,换个厉害的还不揭了你们的皮。” 有个老嬷嬷给锦儿陪笑脸,说是刚才莹妃娘娘过来找我说话儿,酥饼打发她们各自回屋,不许出来的。 “宫里人都说莹妃娘娘性子怪,跟谁都好,但跟谁都不贴心。没想到咱们才人娘娘竟然和她投脾气,两个人说了这一会儿子话,我们在屋子里都快睡着了。” 那嬷嬷边说边收拾鹦鹉洗澡时扑出来的水,我在屋子里听得着急,但酥酪和小莲都很沉稳,一个轻拍我手臂,另一个站在窗子侧面往外看。 院子里,酥饼并未拦那嬷嬷的话,因此又有旁人凑趣说我人缘好,又说莹妃今日自己前来,一个宫人都没带好稀奇。 “我才去婉昭媛那里打络子,也见到莹妃娘娘了。”锦儿摆摆手,“你们少大惊小怪的,莹妃娘娘跟婉昭媛说自己在屋子里吃了药,觉着闷得慌,所以才出来散散,还说要去舞贵妃那里选一张字呢。估摸是顺路来了咱们这儿,有什么值当你们嚼舌头的?以后少管旁人的事儿,只看咱们自己院子,伺候咱们才人娘娘就是了。多说多错,谨言慎行才是咱们该守的规矩。” 第153章 处处防备与得陇望蜀 我对锦儿这一番话相当满意,酥酪和小莲也对视着点了点头。 锦儿嘴上利落,手也没闲着,在收拾净院子里鹦鹉洗澡弄脏的地面儿后,她自己换了身衣裳,又净了手,才笑吟吟的走进来。 “才人娘娘。”锦儿指着桌上的笸箩,“奴婢去的时候,婉昭媛正在分派果子,有咱们这儿的,也有其他娘娘的。婉昭媛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那里就先不送了,唯恐吃着不舒服,影响龙胎。又因为枫美人嗜甜,所以捡着纯甜的都给了她,送您的也不酸,只是略次一等。那肚兜儿是今年江南新进贡的料子,柔滑细软,最适合贴身穿着,绣工也是顶级的好,里面用了细绢作衬里,不磨肉皮儿。两个荷包是新样式,塞了百合香,清新养人。那个珍珠络子是奴婢亲眼瞧着婉昭媛打的,选的珠子虽然小,但个顶个圆润,还掺了碧玺珠儿呢。” 锦儿年纪小,不知道是嗓子未变,还是天生一把萝莉音,反正她声音又甜又软,吐字清晰,逻辑顺畅,说话的时候又总是带着三分喜气,听的人心里舒服。 酥酪掀开笸箩上盖着的绢布,我伸着脖子看了看,果然都和锦儿说的一样。 “好精巧的荷包和络子。”酥酪拿在手上细看,我对那些东西不是太感兴趣,反倒看着果子咽口水。 “荷包在院子里带吧,或者撤了里面的香,带出去也使得。”小莲拿起一个荷包嗅了嗅,十分谨慎的说到。 酥酪点点头,又开始琢磨那个珍珠络子,“咱们才人娘娘好像没什么能装在络子里,戴个空的总是不好看。” “这个大小……”小莲眉头微皱,“珍珠颜色淡雅,配的碧玺珠子也只是点缀,按说,配上翡翠最好看,凑个珠圆玉润。” 我摆摆手,让她俩少折腾。翡翠首饰我有几样儿,但碍于我位份不高,所以没什么贵重的,除了皇上送的那镯子,别的跟其他宫妃没法比。 这珍珠络子不大不小,里面应该装个翡翠把件,我没那玩意儿,也懒得折腾。 “白放着,可惜了。”小莲心里不足,拿着珍珠络子在我身上比划。 我低头敲了敲,想出个主意。 “弄个金球,空心的那种,装里面多好,显得我有钱。” 小莲和酥酪、锦儿,一人给了我一个白眼。 最后还是锦儿想出了法子,她说可以拿些碎金子交给造办处的太监,让他们打个金铃铛,这样既不显得俗气,又精致好看。 “碎金子我有,我有!”我跳下椅子,冲到枕头边,从枕头下面翻出宋妃掰断的那个金镯。 “够了吧?是不是还有点儿多?一个铃铛用不了多少金子,少拿一点,少拿一点。” 小莲给锦儿使了个颜色,锦儿一抿嘴给我来了个卷包烩。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那包碎金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跑了出去。 “酥饼,你跟着。”酥酪隔着窗子叫喊,“造办处的人眼大心空,跟红顶白,别让锦儿吃了亏。” “我的金子啊!”我扑倒在床上,用力捶着枕头,气的撒泼打滚。 酥酪放下床帐,小莲拉开锦被。俩人一句话没说却仿佛商量好了一样,把我用被子盖住,捂在了帐子里。 “好歹是个才人。”酥酪说。 “您能不能不丢人?”小莲问。 金子的后遗症,直到晚饭时候,都没消除。我一直怏怏不乐,看见晚饭更觉着不开心了。 皇上今晚儿去了婉昭媛那里,我觉着也好,婉昭媛心细,估计能给他做点儿调理肠胃的吃食。我就惨了,我晚上还是只能吃没味儿的白粥和一点儿清淡小菜。酥酪和小莲跟看狗一样,啥好吃的都不让我吃。 这我勉强忍了,毕竟为了自己身体好,我也不想再窜稀。可是那只鹦鹉因为没了无限量供应的吃食,又没有莹妃那么厉害的人压制,它在架子上上蹿下跳,把我今天有意无意教它说的话,挨句说出来气我,还根据下午我们这些人说的话,自创了几句。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爹。” “老娘,毛。” “酥饼,毛。” “小莲,毛。” “锦儿,毛。” “能不能不丢人,能不能不丢人。” 我他娘的忍不了了,当场摔下筷子,让酥饼把鹦鹉架子摘下来放到桌上,我挽起袖子,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只鸟。 “你大爷。” “你大爷。” “哎,你来劲是吧?” “是吧,是吧,来劲是吧。” “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 “我说你呢。” “我说你呢。” 气死我了! 我一把捏住鹦鹉的脖子,恶狠狠的学着莹妃今日说的话,“再闹,就剥了你的皮。” 鹦鹉打了个机灵,咂咂嘴,尽量低下头来蹭我的手指。 我冷笑一声把它放开,继续威胁的瞪着它。谁知它竟然叹了口气,用一种贱兮兮的声音说道,“窜稀而已。” 这是我刚才说过的话,因为我想吃肉脯,小莲和酥酪不给我,我才这么说的。 这死鸟学话太快了,难怪我吵架吵不赢它。 锦儿笑的前仰后合,也没问我,就自己做主抓了十几粒瓜子喂鹦鹉吃。 我也懒得再跟一只鸟计较,见它吃东西时候乖巧,就用手指摸了摸它身上的羽毛。 “日后说话,得谨慎些了。” 晚上,小莲在我床边铺褥子准备值夜的时候说道。 “嗯?”我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小莲的话,猛地打了个激灵。 室内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亮隔着窗户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我瞧见小莲往鹦鹉那儿怒了努嘴,那只鹦鹉头埋在翅膀下面睡得香甜,但我却睡不着了。 宫妃不容易,平日里要防范人不说,我现在还得多防范一只鸟。 怕小莲惦记我,已经睡意全无的我只能在床上默默的躺着。小莲的呼吸从轻到重,渐渐变得平稳。我抱着被子缓缓坐起来,隔着轻纱床帐,看着地上的月光出神。 屋子里点着好闻的安息香味儿,是我这个位份宫妃能用的,最好的香料。身上的寝衣应该是现代社会里所谓的真丝,柔滑的像水一样,穿在身上仿佛没穿,舒服又不累赘。被子是蚕丝的,面儿上绣满了花瓣儿,我不认得是什么花,但能从针脚细密程度上看出来,是精心绣的。这个时代没有机器,全靠绣娘一针一线的绣,绣出这些精致物件儿来,给我这种不事生产的主子使用。 过来这里以后,我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好吃好穿,有人伺候,可也遭遇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危险。 我有些迷茫,扪心自问,我并不多想念现代社会,活在那个时代太累太辛苦,可活在这里,有总觉着提心吊胆的。 或许人就是这么不知足吧,书上怎么说来着,这叫得陇望蜀。 我是,皇后娘娘是,皇贵妃,更是。 第154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忆当 他父皇的宫妃多,孩子也不少。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操劳过度,导致孩子先天不足,皇子也好,公主也好,落地就去了的占了三分之一,余下的,能安稳活到成年的,也不过六个。 他母妃家里门第不高,只是京中一个小官吏的女儿。生的也不算很美,至少在这诺大的后宫里,只能算是中人之姿。 少年时,他疑惑母妃当年是怎么通过了选秀,又是怎么被父皇看上的。母妃弯下腰,用手上的帕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笑吟吟的,并未回答。 母妃生性沉静,不想着争宠,只一心照顾他。还好,宫中的规矩,只要位份高的宫妃不抢夺,低位份的宫妃便可以自己抚养孩子。他虽然是个皇子,但出生时瘦弱,幼年时长得不高,看起来也不很聪明,所以没有被高位分的宫妃看上,因祸得福的留在了母妃身边。 他父皇那时只喜欢太子,再就是喜欢贤妃生下的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他常年在见父皇、阖宫饮宴的时候溜边儿,以至于直到五岁,他父皇还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时,日子不算难过。母妃的月例不多,他虽然贵为皇子,但因为不受宠,所以时常被克扣月例。连四季的衣裳都不及时送来,母妃只能熬夜给他做衣裳,做鞋子。他又淘气,总是喜欢爬树、掏蟋蟀,好好的衣裳,才上身就破了,母妃每次都板着脸作势要打他的手心,又被他泥鳅一样钻进怀里撒娇的样子逗笑,摇头叹气的给他补衣裳,只用指甲点点他的脑门充作惩罚。 直到今日,他都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母妃发火的样子,那是自己刚过完生日的一个冬日。那年夏季发了大水,好些地方都上报朝廷,说粮食欠收。冬日天气又极其寒冷,宫中传闻说民间不少百姓都冻死、饿死了,甚至京郊都有百姓因为冻饿而死在家中。母妃在给他做衣裳的时候便念叨他,让他知道惜福,他摸着厚厚的棉衣,觉着虽然棉絮是旧的,但被母妃弹过一样很柔软很保暖,便点点头,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好好珍惜这身棉衣。母妃夸他懂事,说晚上给他做白糖糕。说完,就急匆匆的出门了。那日,皇后娘娘招宫妃议事,他们的院子偏僻,母妃有没有轿子和马车坐,只能早早出门。 他自己在屋子里守着炭盆打瞌睡,等着吃白糖糕。可母妃回来便唉声叹气。他懂事儿的给母妃手炉里换了炭,捧过去给母妃暖手,却见到母妃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也知道国事艰难,后宫理应做表率,要省检。” 他捧着手炉,躲在里间屋里,看着有些陌生的母妃,正在冲一个太监大吼。 “可你瞧瞧我这儿,平日的月例都不够,现下还要再少一半儿,行,这我也就罢了。可已经送来的月例,现在你要拿走?这寒冬腊月的,我们母子怎么活?难不成也要像那些京郊的百姓一样,活活冻死?” “咱们宫里,连太后娘娘那儿都折了三分之一的分例,皇后娘娘也减了一半儿,还要从自己余下的部分里拿出一些来孝敬太后娘娘。我们家贤妃娘娘更是拿出自己的体己来交由造办处熔成元宝冲抵国库,用作给灾民舍粥舍炭火,怎么到娘娘这里反而不成了?难不成娘娘比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还金贵?还是说您这儿的皇子,比太子和其他皇子、公主更金贵呢?” 那太监腰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有理有据,连小小年纪的他听着也觉着有道理。 母妃崩溃大哭,那太监拱拱手就带着东西走了。 他从里间屋出来,把手炉放在母妃怀里,扭头去看那太监的背影。 腰背挺直,头高高仰着,比他这个皇子都有气派,都精神。 **************************************************************************************************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贤妃娘娘宫里的那个掌事太监?” “记得,皇上今日怎么说起他来了?” “没什么,只是刚才看着尚喜,突然想起来些往事。还有,不是跟你说了么,就咱俩在的时候,不用叫我皇上。” “哦,说来听听。” “就是我刚登基的时候。” “朕,你又忘了。” “好,朕,朕,昨日朕在太傅面前也忘了,被他老人家骂了一顿。” “噗。” “不许笑,你听我说。” “嗯?” “你听朕说,还有,今日咱俩喝酒,你不许去跟太傅告状。” “知道了。” “朕刚登基的时候,在宫里见到那个太监,比朕记忆里矮小了不少,好像足足矮了一个头。” “可能岁数大了吧,上岁数的人都抽抽。” “你是在说太傅大人么?”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没说。” “你别打岔,听朕说完。当时我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让尚喜去叫他过来,你猜怎么着?他到了我面前,又矮了几分。” “嗯?这么奇怪?” “是啊,就这么奇怪。我再仔细一看,原来他的腰,是弯的。” 第155章 新宫妃 日子就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宫里太平无事,朝堂上每日吵吵嚷嚷的,也总算定下了大军开拔的全部事宜。 皇贵妃的父亲挂帅,她哥哥自然是主将。王将军不肯屈就,他那个义弟听说更是个烈火性子,哥俩在朝堂之上每日与元帅争吵,大臣们先是劝,再是拉架,最后干脆不管,就那么瞅着。 皇上牙都肿了半个月,最后一次气的在朝堂上拍碎了龙椅扶手,这才终于压下两边。 最后的结果,是王将军带着自己的兵马,与元帅兵分两路。微辣安抚元帅,也为了安抚孕中的皇贵妃,皇上随手点了皇贵妃家的一个旁支兄弟做监军,一并跟着王将军他们去了。 我不懂打仗这些事,但我猜,王将军和皇上是故意的。因为最终的定下来兵分两路那晚,皇上是在我这儿睡得。他心情极好,不但缠着我给他做各种吃食,还让尚喜和酥饼在院子里铺开地铺,头枕着我的膝盖,躺在院子里看了好久的星星。 “你这院子好,没遮没挡的,看星星舒服。” 我环顾一圈,点了点头。这院子确实没什么遮挡,因为小,所以没种高大的数目,原有的两个荷花缸也被我命人撤掉了。不是不喜欢荷花,我实在是怕天热了生蚊子。 “就是小了些。”皇上的眼睛从天上星星挪到我脸上来,“要不要朕给你换一个?” 我摇摇头,说这院子我已经住出感情了,换什么换? 其实,我是怕,怕换院子就要添加人手,现在这里的人尚且不知道还有没有皇贵妃的手下,再换个大的,我还活不活了? 皇上没再说什么,第二日早上他走了后,让人送了许多赏赐。 我特别感谢那次的赏赐,因为啥呢?因为那之后没多久,宫里就开始俭省月例,说是为了前方浴血征战的将士和在家守着的家眷筹措银两。 所有的宫妃都表示赞成,大家还纷纷拿出自己的赤金首饰统一交给皇后娘娘,再由皇后娘娘派人交给造办处,熔炼成元宝给军眷们当安家费。 我极其痛快的给了,还挑出两样儿大的物件儿来。 哎嘿嘿嘿,那都不是我的老本,是皇上新赏赐的,等于我没赔! 大军开拔了,皇贵妃面上儿跟平时一样,但眼睛,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光彩。 随着天气炎热,宫妃们的衣裳越来越薄,皇贵妃的肚子也就越发明显起来。原本她就比皇后娘娘的反应大,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她的肚子竟然也比皇后娘娘的大上许多。 “是不是当初瞒报了月份。”我用小银签子插了个樱桃放进嘴里,挤眉弄眼的说到。 枫美人一根银签子上插了四五个樱桃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她也这么想。 “难说。”婉昭媛今日穿了件湖水绿的纱衫,因为怕热又怕晒,她让人在湖边搭凉棚来,我们这群人就坐在湖边的石桌边吃冰镇果子,金鱼儿还弄了几大块儿冰放在铜盆里,摆在我们周围。 “太医院怕是也有她的人。”舞贵妃正赶上浣洗,所以吃不得凉的,也不敢多靠近冰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吃。 “爱咋地咋地吧。”宋妃扯开领口,直接上手抓了一把樱桃揉进嘴里,然后拿樱桃核当飞镖,噗噗往外吐。 枫美人马上跟上,俩人跟豌豆射手一样,坐成一排,每个人捧着一盘子樱桃,比谁吐的远。 我和婉昭媛,舞贵妃分别站队,给自己看好的选手加油。 “你们就疯吧。”顶着大太阳来抓枫美人的莹妃翻了个白眼儿。 我殷勤的捧过一把樱桃,莹妃捡了个地方坐下,用手捻了个樱桃却不吃,只在手里捏着玩儿。 “有事?”舞贵妃皱眉问道。 莹妃先是点点头,而后又笑了起来。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把那颗樱桃放下,轻轻摇着团扇,“宫里添新人了,皇后娘娘让咱们过去看看。” “现在?”婉昭媛挑起眉毛。 “午饭后。”莹妃唇角带笑。 “那索性在这儿吃吧,又凉快又不用挪动。”舞贵妃拍了拍手,叫人上来吩咐了一番。 有小太监收拾走了果盘,打扫地上的樱桃核。金鱼儿和酥饼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确定所有樱桃核都被捡走了才站起身。 “哪儿来的新人?”宋妃好奇的问道。 “珍嫔身边一个宫女,还有一个你们猜?”莹妃眨眨眼睛,笑的十分狡猾。 这我们上哪儿猜去? 世上想当宫妃的女人多了!有的为了享受,有的为了富贵,有的可能被皇上那张脸迷惑以致忘了看他的肚子。 还有些人为了攀附皇上想把女儿送入宫里,我觉着别说是女儿,皇上就是看上他亲娘,他也能巴巴的给送来。 “王将军那儿送的。”舞贵妃淡淡的说道,这语气不是猜测,是笃定。 “是。”莹妃笑的十分开心,“不过偏了一点儿。” 人,是王将军那位义弟的家眷送来的,对,他义弟的家眷就是莹妃说过的那个,十分聪明的男人。 据说早在王将军率军开拔之前,人就选好了,当时养在他义弟私宅里,由几个从宫里退养的老嬷嬷教导,直到王将军和他义弟带兵走了,皇贵妃她爹也走了,人才被安排着与皇上相见。 “听说,色艺俱佳,令人一见倾心,一触销魂。”莹妃用团扇敲了敲石桌,笑的越发开心。 我眨眨眼睛,从莹妃的话里嗅出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好手段。”宋妃压低声音,兴奋的眉飞色舞,“皇贵妃有孕,安排了珍嫔身边的宫女争宠。那边儿就弄了个色艺俱佳的进来,我是皇贵妃,这会儿就要气死了。” “死不死的,待会儿就知道了。”舞贵妃依旧淡淡的。 婉昭媛瞥了她一眼,扭头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不开心?”我不怕死的扯着舞贵妃衣袖问。 她摇了摇头,好一会儿了,才扭着手里的帕子问莹妃,“他,可曾见过?” “没。”莹妃说的斩钉截铁,“别说他了,他弟弟也没见过,都是那一位一手操办的。” 舞贵妃似乎松了口气,面色也活泛了起来。 枫美人看看舞贵妃,又看看莹妃,似乎终于弄懂了我们刚才在说些什么。 “那一位是小心眼儿的醋缸吧。”她拍着石桌说道,“是不是怕自己男人也被勾了去?” “嗯。”莹妃十分正经的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第156章 璃嫔 午饭在湖边吃的极其惬意,除了这儿凉快,菜肴精致可口以外,我觉着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人要给皇贵妃添堵了,我们开心!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因为身怀有孕,所以每日午后总要睡一个时辰。我们也都不会过去打扰,只选在早起请安或者晚饭前的时候去探望一下,尽一些作为宫妃的关心。 这次为了迎接两个新人,皇后娘娘免了今日的午睡。我们这一群人过去的时候,皇贵妃和珍嫔还没在,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得宠也不怎么露面的宫妃已经到了,屋子里坐的满满登登,越发显得热。 “我这儿不能用冰。”皇后娘娘笑吟吟的看着我们,“委屈你们了。” 宫妃们哪儿敢说委屈,一个个都睁着眼睛撒谎说不热。 “是有些热,但暂且无妨。”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异军突起的说道,“待会儿回去我自己的屋子就凉快了。” 我瞪大了眼睛,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竟然直言不讳的当着皇后娘娘面儿说大实话。 皇后娘娘面色不变,招招手让人给宫妃们端上冰镇的酸梅汤,说让我们暂且去去热气。 屋子里所有的宫妃,连今日浣洗的舞贵妃都喝了,只有刚才说话的那人,纹丝不动。 我坐的位置不好,只能看见她大半个背影儿,瞧不见脸,但从那背影儿来看,是个身材曼妙的,想必,就是莹妃说的那位。 皇后娘娘并不急着给我们介绍,而是和我们聊起了家常,说些今年天气比往年热,宫里虫子夜晚叫的人心烦一类的话。大家心里也都有数,知道是因为皇贵妃和珍嫔没到,人不齐没法介绍所以才扯旁的,都顺着皇后娘娘的话聊了起来。 “我已经把冰盆都布置好了。”婉昭媛笑着说道,“只可惜我那个手摇的四叶风扇坏了,昨晚上我睡着让人摇动才发现里面木轴断裂,摇不动。今日拿去修,也不知道能不能修上。” “我记得,那还是皇上前年赏的。”皇后娘娘笑着点点头,“修不上便放起来吧,再让造办处依原样儿给你做一个就是了。” “臣妾也这么想,但又想到如今将士在外征战不知道要吃多少辛苦,臣妾这种没用的每日吃穿喝用已经花了不少,能省还是省些算了,免得皇上觉着臣妾费钱,给臣妾打出去。” 婉昭媛故意玩笑,皇后娘娘笑的撑不住,伸手指了指她,又让身边宫女去造办处传话,说是自己的主意,让那边儿速速做一架手摇风扇送与婉昭媛。而后又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叫回人来,说再多做两架,送这两位新宫妃。 我这才发现,在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人身旁,还有个娇小的身影。怯怯的在座位上缩着,听见皇后娘娘这么说了,赶忙起身谢恩,却又不小心碰落了身边高几上的茶碗,茶水和碎瓷片洒了一地,她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处不动,似乎吓傻了。 “谢过皇后娘娘,不过我那儿不用这个。”刚才说话的那个再次开口,“昨日皇上已经命人引清泉入室,那水在室内环绕一圈后流出,以水带动扇叶,省了人力,也省的那些太监宫女摇动风扇累出一身臭汗来熏着我。” 我和身边的枫美人对视一眼,她偷偷挑起大拇指,我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 我的天爷!这货果然是个人物儿! 皇后娘娘到底大气,就被人这么怼哈,她都没发火,还点头赞叹说这法子巧妙。 婉昭媛咂咂嘴,说可惜了,自己的宫苑附近没有活水,也就略过了这件事。 在皇贵妃和珍嫔来之前,屋子里就一直是这么个尴尬中略带点儿诡异的情形。 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其余的宫妃都是一半好奇,一半佩服的瞧着这个人,大家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她身边打破茶杯的那一个。那一位因此也就更加瑟缩,开始还努力尝试着迎合几句,后来就再不出声儿了。 “我来迟了。”皇贵妃人未到声音先进来,十足像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但我记得王熙凤初次登场是笑着的,皇贵妃可不是,她板着脸,身后跟着同样脸色不好的珍嫔,也不知道这姐俩出门前是不是吵了一架,反正脸色都臭臭的。 皇贵妃不怎么诚心的给皇后娘娘行礼,皇后娘娘不怎么诚心的免了,让她赶紧坐下。她不紧不慢的撑着腰,先用眼睛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儿,随后勾了勾唇角,这才懒洋洋的坐了下去。 我们这群人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行过礼了,她摆摆手,架子比皇后娘娘还大,我们也只好忍着,自己重新坐好。 “珍儿。”皇贵妃坐下就开口,刚才那个战战兢兢打碎了茶碗的瞬间站起身,快步走到皇贵妃身边,双手下垂,低头肃立。 “哎呦。”皇贵妃笑了起来,“瞧我这记性,你现在已经是宫妃了,快坐下吧。” “坐吧。”皇后娘娘见那人不敢,连忙开口。 我发现自从大军开拔,皇贵妃的气焰越来越盛,可能也是怀孕了脾气不好,她现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老娘不好惹”的感觉,平日里我们见她都绕着走,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今天肯定是故意的,皇上宠幸了珍嫔身边的宫女,这宫女十有八九是她安排的,她当然要端着主子的架子,而且越是当着大家的面儿,越要端。 “珍儿?”舞贵妃开了口,“这名字,和珍嫔倒是冲撞了。” “是啊。”皇贵妃笑着点头,“当时随口起了名儿也没在意,现在倒是麻烦。” “皇上没另给封号?”舞贵妃笑着问道。 “还没给。”皇后娘娘才开口,皇贵妃便在一边截了过去。 “已经定了。”她笑吟吟的说着,“给了个琼字,皇上说暂且给个美人,今日就会下旨。” 我咂咂嘴,觉着这个字儿不咋吉利,穷,啧啧啧啧啧,听着就惨得慌。 舞贵妃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冲着那两人招手。 “人齐了,你二人过来行礼吧,大家日后都是姐妹,要合心合意才好。” “不知道这一位怎么称呼?没位份,倒是让人不好开口。”皇贵妃低头喝茶,存心晾着人家。 “皇上昨日给了个“璃”字,至于什么位份?我记得是嫔?也可能记错了,当时忙乱的很,皇上喘气儿声又重,听得不清楚。” 不是,这我就不服气了啊! 都发li音,凭什么我是梨,人家就是璃! 等会儿!她刚才说的啥玩意儿? 她是不是开车了? 第157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忆当 那个冬日,因为分例减半,所以格外难熬。 他从自己的屋子里搬出来,与母妃挤在一张床上睡,为的是省些炭火。 以往冬日送来的劣等毛皮也没有了,只在年下的时候,有太监送来几张兔皮。母妃本来兴致勃勃的告诉他,说要用这兔皮给他做护膝,但那兔皮不知道放了多久,一股子霉味儿不说,还掉毛。母妃拿着兔皮没多会儿的功夫,那上面就秃的一块儿一块儿的,活像他夏日里捉的癞蛤蟆。 母妃哭了,他紧紧搂住母妃,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兔皮,半日才想出办法。 他让母妃把兔皮做成靴子内衬,毛毛掉了也不怕,皮子抗风,毛掉了在里面踩成一团,反而暖和些。 那年的饭菜也不好,母妃没有小厨房,只能吃例菜。每次送来都是凉的,母妃身边的宫女偷偷抹着眼泪,把菜盘子在炭火上烤热了才请他和母妃吃。荤腥也没有多少,偶尔会有半只鸭子,但都是些边角位置,没什么肉。 母妃那时总摸着他的脸,叹气说他瘦了,他便踮起脚尖,在母妃床头的柱子上比划,说自己是因为长高才少了些肉。母妃便点头微笑,娘俩儿说笑一阵子,再用不多的热水泡脚。他的脚丫踩在母妃脚上,惹的母妃去挠他痒。 夜里娘俩儿紧紧搂着,虽然后半夜总是冷,但彼此依偎着,好歹没生冻疮。 进了腊月,日子越发艰难。母妃又生了一场病,他站在母妃床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 去年走的妹妹就是因为自己的母妃过世,又没有宫妃愿意抚养才病死的,母妃曾经背后念叨,说可惜了那孩子。又感叹自己位份低,平日里养活他已经艰难。接着埋怨自己为何当初犹豫,若是早些下定决心开口,说不定能把那孩子抱过来,纵然辛苦些,也能养大。 他怕极了,怕母妃也像妹妹母妃那样儿一病不起。 “我有个法子。”穿着貂皮外袍的哥哥笑吟吟的说到。 他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没吭声。 哥哥们总是欺负他,他总是忍着。现在下课了,太傅不在,众皇子无人管束,若是他接嘴,只怕又要被欺负。 “你别走啊!”哥哥在他身后高声叫嚷,“你还想不想让你母妃康复了!” 他犹豫着停下脚步,哥哥们说的话不能信,但,万一呢。 “古人云,至孝者,可以感动上天。”有人勾着他的肩膀,面色十分认真的说道。 他抿着嘴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那。”有人指着冰冻的湖面,“去年父皇在湖里放了许多锦鲤,你知道吧。” 他又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他还在晚上偷偷来喂过。 “你脱了衣裳,趴在冰上。只要你有孝心,那冰就会融化,倒是锦鲤跳上冰面,你拿了去给你母妃吃,病就能好了。”有人拍拍他的脸,又用手推他的后背。 他摇了摇头,打算离开。 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哥哥们果然在戏耍他! “你这么点儿孝心都没有?”哥哥冷下脸。 “没用的。”他说道,但并没想跟哥哥们讲道理,因为一样儿没用。 “孤想看。”太子冷笑着说道。 他极力挣扎,可还是被太子手下的人剥光了上衣,又被推到了湖面上。 太子脚踩着炭盒,抱着手炉,吃着太监烤的羔羊肉,其余的哥哥让他好好趴着,说不然跳上来的就不是鲤鱼,是大王八,吃了会要命。 他被棍棒逼迫着趴在冰上,冻得瑟瑟发动,觉着自己今日大约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怕死,但惦记还在病床上的母妃。可过一会儿,他便不觉着冷了。 “后来,太傅经过,把朕救了起来,又斥责了太子和其他人,还说要去找父皇告状。你知道,太子不服,但朕当时已经晕了过去,太子不想背上虐杀兄弟的罪名,便带着人走了。” “我知道,后来你大病一场,直到开春都没痊愈。” “嗯。那时母妃急的整日啼哭,我就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烧着,药都是太傅让人送来的。” “朕,朕,你又忘了。” “没忘。” “没忘就好。” “你知道吗,后来朕想让人填了那个湖,又一想,湖里的鱼儿做错了什么?所以就算了。” “你总是这样。” “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对,这才是你。话说,锦鲤好吃么?” “不知道啊!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咱俩钓一条去?” “走走走,我去挖蚯蚓。” “少挖点儿,我烦那玩意儿。” “嗯?” “肉乎乎的没骨头,整日只在泥土里钻来钻去,一辈子都见不得太阳。” “说谁呢?” “你觉不觉着,当初与燕王斗时败落的太子,在地上扭动哭嚎的时候,特别像蚯蚓。” “别说哈,还真像哎。” 第158章 凤凰与毕方 皇上的圣旨随后下来,果然是封了璃嫔。珍嫔身边那个宫女,也被封为了珍美人,并没给她单独的院子住,还是跟着珍嫔和皇贵妃一起。 这就十分尴尬了,珍嫔和珍美人原本是主仆,现在平起平坐都成了宫妃,偏偏又用了同一个字。我看珍美人一直低着头,似乎怕的要命,而珍嫔牙齿紧紧的咬着,显然是觉着自己受了侮辱。 至于璃嫔,皇上已经早安排好了院子,距离御书房很近,院子前有一道活水,是宫里溪水的源头。院子也很大,远远超过嫔位该有的规格,足见皇上多宠她。 璃嫔接了旨,不过意思着谢了恩,我瞧见她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戴了一整套的翡翠首饰,颗颗都是色如碧水,通透无暇。她头上也只用一根翡翠簪子挽着头发,那簪子通体碧绿,雕琢成凤凰模样,且凤头高翘,颇有一飞冲天的感觉。 传旨已毕,皇后娘娘没说让大家散,大家就坐下继续说话。 璃嫔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腰,柔弱无骨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视线低垂。 “先有个丽嫔,现在封了璃嫔。”皇贵妃用帕子压了压鼻翼,脸上笑盈盈的,但话不好听,“咱们皇上也不留心选点儿好字儿,只怕又是顺手起的。” 她这个又,就很精妙了。我咋摸着滋味儿,觉着她是在说皇上漠不关心,并不是真心宠爱璃嫔。 “名字有什么要紧?”璃嫔动动脚,她鞋尖上缝着翡翠莲花,莲花中心有颗滚圆的珠子闪烁出道道光芒。 皇贵妃瞥了一眼,眉头微皱,脸上依旧是笑的。 “什么珠子?好耀眼的光,以前好像没见过。” “不知道。”丽嫔懒洋洋的拿起茶碗,“皇上昨儿赏的,我懒得问。” “莹妃或许知道?”皇贵妃看向莹妃,“宫里就属你好东西多。” “是西域金珠吧。”莹妃淡淡的说到。 “西域金珠?”婉昭媛挑起眉毛,“那可是万金难买。” “传言,这金珠产量极少,那珠贝又多生活在深海里。采海珠不比淡水的珠子,需要采珠女赤身裸体的跳进海里,憋着一口气,尽量让身体往海下面沉,有时沉不下去了,还要在腰上拴装满铅坠子的布袋。因为越深的地方越是没光,所以采珠女只好靠手摸,摸到了便浮上来,有珠子没珠子全靠运气,往往十之无一二。若是有,也不见得能用。得选出皮光好、圆润、无暇的才能卖上价钱。在这些海珠当中,白珠最次,粉色略好一些,金色、黑色、孔雀绿,都是难得的上品。有的采珠女终其一生也采不到一颗金珠,而采珠女又多短寿,所以一颗金珠背后,就是十几条,甚至上百条性命。” 莹妃说话的口气淡淡的,却觉着便体生寒。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学过“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但现代社会劳动力得到了极大的解放,这句诗对我来说没什么实际感觉。穿越过来后,每日好吃好穿,除了伺候皇上这一项本职工作以外,我再没干过什么活儿,也就更不知道底层劳动人民的辛苦了。这个时代生产力当然不能跟现代社会比,大部分的用品都是手工制作,当然了,也跟现代社会一样,手工是值钱的,不过这钱落到劳动人民手里也不剩什么了。养殖技术也不像现代社会那么发达,像珍珠这种产自天然的奢侈品,便只能用人命来找寻。 价值十几条,上百条性命的金色珍珠,被缝在宫妃的鞋尖上。那些采珠女一辈子或许都没佩戴过自己采的珍珠,用珍珠的人,也并不会怜惜她们。 皇后娘娘听完皱眉不语,皇贵妃倒是手捂着胸口念了几声佛号。 她转头吩咐自己身边的宫女,说从今日起宫里的珍珠就不要用了,要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璃嫔挪动一下,换了条腿,并不在意。 我发现莹妃今日的话比平时多,似乎在故意怼璃嫔。难不成她是生气?或者是吃醋了?不至于吧,平时皇上宠幸谁我看她全不在乎,甚至还撺掇着别人去皇上面前刷存在感,怎么这次如此针对璃嫔? “我还是觉着,璃字不好。”皇贵妃笑着看向璃嫔,见璃嫔视线转过来,又赶忙解释,“不是冲你,而是咱们宫里原本有一位丽嫔,前阵子死了,怕你日后知道了,觉着不吉,不如让皇上换一个字给你。” “金簪刺喉那个?”璃嫔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她。” “你不忌讳?”皇后娘娘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忌讳的。”璃嫔抬起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翡翠簪子,“又不是我杀的,我忌讳什么?就是她死不瞑目要报仇,也得寻个根由吧。谁害她她自管去找谁,若是自己作死,那更没什么闹得。”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往婉昭媛那儿看,又突然醒悟到丽嫔其实并不算死在婉昭媛手里,冤有头,债有主,谁当时鼓动她为了进宫设计杀害未婚夫谁才是害她的真凶,她自己也得算一份,要不是贪图荣宠,何至于此。 皇贵妃被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似乎心里不足,又开始借题发挥。 她先是夸赞璃嫔相貌好,又夸赞她衣裳出色,接着就夸她身上的翡翠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凤头簪平日里也见多了,雕工如此精巧的倒是少见,依着臣妾看,只有皇后娘娘二十整寿那年,皇上送的玲珑凤簪可以媲美。” 枫美人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偷偷转过去,她低声告诉我,按照位份,只有皇贵妃、皇后娘娘才能戴凤凰纹样的首饰。璃嫔这是皇上御赐,虽然皇上喜欢就不算违规矩,但璃嫔今日拜见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理应把翡翠凤簪留在屋子里,现在带出来就是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不敬。 “皇贵妃看差了。”璃嫔抬起手,轻轻取下翡翠凤簪。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散下来,我们这才发现,她并没用宫妃常用的刨花胶或发油,那发髻全靠一根簪子固定,可见梳头手艺的精巧。 “我这簪子雕的不是凤凰,是毕方。” 翡翠簪子在丽嫔手里转了个圈儿,刚才插在头发里的部分,雕刻的并不是两足凤凰,而是单爪的神鸟,毕方。 璃嫔看着皇贵妃,脸上笑意盈盈,“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她才是凤,咱们做宫妃的,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一条腿的鸟,只好给帝后伴车随驾罢了。” 第159章 出身 要不是怕皇贵妃盯上我,我这会儿就要跳起来给璃嫔拍巴掌了。 这话怼的太他娘的爽了,明着是贬自身,实际上是踩皇贵妃,偏偏皇贵妃刚才正是用翡翠簪子生事儿,想挑唆皇后娘娘和璃嫔,没想到被璃嫔反将回来,皇后娘娘一言不发,做收了渔人之利。 “一根簪子有什么要紧。”皇后娘娘赶忙让人送镜子和梳子来,让璃嫔重新装扮。 璃嫔身边一个宫女先接过梳子双手递给璃嫔,再接过镜子来,双膝跪倒,双手把镜子举起来,不高不低,正好照着璃嫔的脸。 “好大的规矩。”珍嫔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吩咐的。”璃嫔三下五除二挽好了头发,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珍嫔。 跪地举着镜子的那个宫女小心的陪着笑脸,她说今早确实是皇上吩咐了,璃嫔腰不舒服,要她们小心服侍,尽量别让璃嫔活动腰肢。 这话吧,结合璃嫔刚才说过的喘气儿声,约等于又开过一辆车。 珍嫔红了脸,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可挽好头发的璃嫔却不准备放过她。 “这位妹妹,生的好可怜模样。”璃嫔冲着珍美人笑,“性子也沉静,不像我,多嘴多舌的惹人嫌。” 我琢磨着您自己也知道哈,知道您还这么呛!身边枫美人用胳膊肘推了推我,递给我一块儿芙蓉糕,我俩闷头吃着,继续看戏。 “她原本是我屋子里的宫女,胆儿小,让璃嫔见笑了。”珍美人不敢说话,皇贵妃也不开口,珍嫔少不得自己迎上话头。 “难怪呢。还是宫里的规矩好,像我们堂子里便没这么规矩,姑娘们迎客的时候,有心眼儿的丫头抽冷子就挑开门帘进来,厚着脸皮也往床上爬,为的是拿些赏钱,再不然尝些甜头,也好过自己苦熬着。” 璃嫔这话一出来,屋子里的人都变了脸。 满屋的宫妃,连珍美人这样儿从宫女抬举上来的都算上,谁不是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女儿,这璃嫔,竟然是个风尘女子! 璃嫔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如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两个哈欠,起身就跟皇后娘娘请罪告辞。 “昨儿晚上实在是乏累的很,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我要先回去歇歇了,不然晚上怕应付不了皇上。” 皇后娘娘嘴角抽动,十分艰难的张开嘴,让她赶紧回去。 璃嫔扶着宫女的手遥遥而去,并没搭理屋里的其他人。 “这算什么!”皇贵妃发了怒,“弄个这样儿的留在宫里,跟你我一样伺候皇上,咱们成什么人了?” 她这话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我觉着她是以为皇后娘娘知道璃嫔的底细。 皇后娘娘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也是才知道。 “皇上喜欢,咱们,哎,日后且看吧。”皇后娘娘手支着额头,一副心累的样子。 皇贵妃气哼哼的起身告辞,带着珍嫔和珍美人走了。我们这些人也依次告辞,先后离开。 才出门,婉昭媛就搂住了我的胳膊。 “去你那儿。”她低声说道,我赶忙点点头,今儿这场面太刺激了,我现在急需有人陪我八卦。 宋妃在震惊过后就坦然接受了璃嫔的身份,自己回宫练飞镖去了。舞贵妃拉走了枫美人,非要她跟着自己算账。莹妃只冲我和婉昭媛点点头便自行离开,我看她面色淡定,估摸刚才那个震惊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在演戏。 “你刚才听见了吧。”婉昭媛喝了半盏温茶,面色夸张的问我。 “能听不见么。”我也放下茶碗,用手背摸了摸嘴唇。 屋子里现在只有我、婉昭媛、鲤鱼儿和酥酪,今天跟着我出门的锦儿拉着小莲和酥饼站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我在屋子里都听见了酥饼倒抽冷气的声音。 “还是堂子里的。”婉昭媛用手扇着风,“是秦楼楚馆的也就罢了,好歹,说出去好听些。” “你先等会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玩意儿,有啥区别。” 我求知若渴的看着婉昭媛,婉昭媛咽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 “就,那种地方,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懂吧。秦楼楚馆是文雅儿点的叫法,意思就是,上等的,那啥。堂子算是下等,再低的,就是行商脚贩去的卖肉铺了。” 我略微消化吸收了一下,大概是明白了,但还是想知道细节。 “说具体点儿。” “这,我,我也是听说。” “我懂我懂。” 婉昭媛开始给我科普,原来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律法命令不许逛会所,有的会所干脆就是官家开的,里面都是因为家人犯罪受牵连的官眷,去的客人也都是有钱商贾或者有地位的官员、皇亲,这,算是会所里头一等的地方。 “里面的女子原本都是各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接通,有的能写诗,有的善作画。所以往往有年轻公子可怜她们,花银子赎回去做妾。早些年,也有皇子在里面看好了,娶回去做了侧妃的,说出去不算丢人,反而是雅事。” “你继续。” 我顺手抓起一把瓜子,酥酪飞快的跑到窗下,摘下鹦鹉架子,交给了外面的酥饼。 “再下一等,就是民间自己开的地方。里面的女孩子有买来的,也有拐来的。除了一两个出挑的,被鸨母视作摇钱树好好供养着以外,其余的女子都是朝打暮骂,每日赔笑陪酒陪客人,嗯。这样儿的也有人赎身,但基本上都是中等生意人家,买回去也只能做妾,少有娶回去当夫人的。” “嗯嗯呢,继续继续。” “再次,就是,堂子。” 婉昭媛脸色难看但忍了忍,还是继续给我讲。 “堂子里的女子年龄大,颜色不出众,自然接的客人也不是什么好的。听说,我真是听说啊,那儿的女子平日睡得是通铺,院子里有几间屋子收拾的干净利落,但只在客人来的时候才用。还没有门,只用门帘遮挡。这个客人过来,点了姑娘,走了,收拾收拾再等下一个。这璃嫔刚才说,说有丫头挑开门帘进来往床上爬,说的就是堂子里的事儿。那丫头也不是服侍人的丫头,是年老色衰,卖不出钱的老,嗯。平日里不常迎客便没什么钱,只能在堂子里当丫头,有些是在过不下去了,就在旁人迎客的时候自己凑过去,混些打赏。” “我的天啊!”我听完这些,只觉着目瞪口呆。璃嫔居然是这种地方出来的?! 第160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之忆当 母妃自那年病了一场后,每到冬日,总要在床上躺几日。起初他跟着着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书也读不进去。后来被太傅骂了一场,说他如此并非孝顺而是添堵,把他当头喝醒,他才知道自己好好的,母妃方能安心养病。 也是因为明白了这个道理,在知道自己即将离宫去太傅府上的时候,他平静安稳,一直安慰哭哭啼啼的母妃,还想母妃许诺,说自己会好好吃饭,好好练武,好好念书,请母妃别惦念自己,好好保重身子。 出宫前的那一晚,父皇也没来看他,但让人送来了一些吃食、衣裳和玩具。其余宫妃多少碍于情面送了点儿东西,贤妃送的最多,其次就是皇后娘娘。 他在母妃面前挑挑拣拣,把值钱又不显眼的都给母妃留了下来,母妃苦劝他带出去方便花用,他笑着摇摇头,说太傅大人必然不会少了自己的吃穿,带这些东西啰嗦无用,不如给母妃留下,这样母妃手里也能松快些。 他知道,离宫意味着自己那份儿微薄的月例银子就此中断,眼下宫中还在剪裁用度,虽然少了自己吃饭穿衣,但母妃月例不多,依旧会度日艰难。 其实这两年虽然战事频发,但都是胜仗,那些被打怕了,打服了的番邦纷纷来朝拜,朝廷早就不缺银子了。不过是后宫这些闲来无事的女人为了表现自己贤惠,继续矫揉做作而已。父皇在前朝还算明白,倒了后宫就昏庸不堪,那些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喜欢谁就多赏赐谁,像母妃这样不在他面前得宠的宫妃日子过得如何,他既不知道,也不想管。 蛟龙离浅水,猛虎入深山。 他离宫的时候只觉着浑身舒服,坐在车上连头都不想回。 太傅手拿着书卷默默的看,他不敢打扰,便跟自己好友头碰头叽叽咕咕的聊天,直到太傅大人咳嗽一声,两个人才挤眉弄眼的作罢。 从那以后,他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太傅府里的人尊称他为皇子,他不乐意听,逼着人家叫他公子,还非要压过自己好友,要人叫大公子才罢休。 太傅看管他俩严格,但也只是在读书方面。平日里他俩淘气太傅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面前,便只当不知道。 他俩在一起读书,在一起吃饭,打架一起,挨板子也一起,好的睡一张床,早起顺手扯过裤子就穿上,根本不用管是谁的。 一直到渐渐知道人事,俩人蒙着被子谈论府里丫鬟的身姿,翻看在外面买回来的画本,又在早起看着被子上的堪舆图脸红,才算分了屋子。 太傅心中有数,给他俩各自找了两个美貌的丫鬟放在身边,又严令禁止他俩出入秦楼楚馆等烟花之地。他并没动那两个丫鬟,因为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也因为,心里已经装了人。 那是太傅好友的孙女,比他俩都小,比他俩都精。 小女孩儿随着祖父过府饮宴,因为都还小,尚且不用避讳。太傅便命人看着他们三个玩耍,还特意吩咐他俩不喜欺负妹妹。 他俩是没听话,但也只想吓唬吓唬小丫头,想看人家哭鼻子而已。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俩被妹妹欺负了。 小女孩儿摇着和田玉柄,赤金镶边的团扇,翘着腿坐在假山上,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哥俩。 “你,你怎么不怕蛇?”他跺着脚问,脚边是一条手臂粗的菜花蛇,脑袋被石头砸的扁扁的。 “蛇有什么可怕?”小女孩儿鄙夷的白了他一眼。 “蛇有毒牙。”他气哼哼的说,心里有些虚,他可没用毒蛇吓唬人,就是菜花蛇,也是早就拔了牙,当宠物养的。小丫头虽然可恶,但生的漂亮,他心里舍不得。 “拔了。”小女孩儿冷下脸。 “额,蛇会缠住人,让你的手没法动。” “它缠我之前,我就先把它打死了。” “你,你。” “你什么你?难道你就等着蛇缠你,咬你不成?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不会先出手么?” 他压口无言,只用手肘怼自己的好友,希望人家能帮他。没想到好友先笑了出来,指着小丫头说,“莹儿,你这个脾气,将来没人敢要,看你怎么嫁人?” “嫁人?”小女孩儿换了个方向翻白眼,“谁说女子非得嫁人?我日后要骑宝马,乘大船,畅游天下,才不会守着哪个男人过日子呢。还有,你俩不许偷懒。那香囊是太傅爷爷送给我的,你们刚才害我的香囊落了水,要是不给我找回来,我待会儿就去太傅爷爷面前哭,还要告诉他,你俩私藏画本,还在屋子里养蛇。” 他从那日起,心里就多个小丫头。脑子聪明,喜欢摇团扇,什么都不怕的小丫头。真可惜,小丫头不愿意嫁人。 “当年朕第一次见莹儿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我说她聪明,皇上不服,非要吓吓人家,结果才养了半个月的小花就被她砸死了。” “当年那蛇叫小花?你怎么给起了这么难听的名字!” “皇上喝多了吧?小花这名字不是你给起的么!” “额,你瞎说,朕才没有起这么挫的名字!” “拉倒吧!皇上当年给蛇起名叫小花,蟋蟀叫小黑,蝈蝈叫小绿,马叫小红,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喝酒,喝酒。” “好。” “那什么,就,朕当年起的这些名儿,就你知道吧?朕现在命令你,把这些名字死死憋在心里,不许告诉旁人!尤其不许告诉你义弟那个混球,也不许告诉莹儿。” 第161章 骰子 头疼 皇上的宫妃,竟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如果是皇上偶尔贪玩,浪,是吧,结识了风尘女子,花些银子给人赎身,再多留些安家费用,倒也能称为一桩美谈。可,进宫当宫妃?这就有点儿扯淡了。 我即便是个现代人,也知道旧社会烟花之地的女子有多不容易,但我扪心自问,打心眼里,我并不觉着这样的人,该做宫妃。 也别说我势利眼,宫妃们都是靠伺候皇上生活,但大家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进宫也只侍奉皇上一个人,和,嗯,还是有区别的。 婉昭媛挑了挑眉毛,又翻了个白眼儿。 “最要紧的还不是她的出身,是她的来历。” 我猛点头,这人是王将军义弟的男人弄来的,他是王将军一党,自然也是皇上一党。送人进来的目的我也明白,就是为了给皇贵妃添堵,同时堵死皇贵妃找人固宠的路。但清白人家的女孩子有的是,再不成,上等官家会所里也能找一个吧?那些因为父兄犯法而被牵连的女孩子,应该很愿意进宫服侍皇上,因为这样可以给自己家人免罪,自己也能逃脱苦海。 莹妃说,王将军义弟的男人极其聪明,他怎么会找了个这样儿的来? “莹妃肯定知道什么。”婉昭媛长出口气,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总而言之,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就是有点儿惊讶。” “我看她今天给皇贵妃气的不轻。”我心有戚戚然的说。 “那样儿地方出来的,嘴厉害也正常。而且这人在外养了不知道多久,有宫里退养的嬷嬷调教还这般无礼,可见是故意的。”婉昭媛笑了起来,又拍了拍我的手腕,“瞧着吧,以后,有好戏唱了。” 婉昭媛在我这儿吃了晚饭才走,她走后,我让酥饼紧闭院门,又在院子里点燃了艾草熏蚊子,带着酥饼、酥酪、小莲、锦儿以及那只鹦鹉,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宫妃日子无聊,我得给自己找点儿乐趣。 我这儿没有手摇风扇,也没有璃嫔那儿的高端水力风扇,好在房子朝向不错,窗扇也大,晚上打开窗扇有风来回很凉快,院子里没什么树木假山遮挡,风也大一些。 院子里摆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放了七八碟果品和糕饼。酥酪把碎冰掺在酸梅汤里,盛在白玉碗中,我没用调羹,捧着碗痛饮两碗,抹抹嘴,决定带着大伙儿玩儿游戏。 “下围棋?”酥酪提议道。 我摇摇头,拉倒吧,那玩意儿我不会。 “那,咱们摸骨牌?”小莲笑吟吟的问。 我继续摇头,这玩意儿我也不会。 “再不行,咱们猜花名吧。”锦儿要进屋去找签筒,被我摁住了。 “太文雅。”我撇撇嘴,“有没有更痛快点儿的?” “那,要不,咱掷骰子?”酥饼大约跟我的日子长了,学会了我发言前举手的动作。 可惜,他地位跟我不能比,平时我胡说八道酥酪和小莲敢怒不敢言,只能好声好气的劝我,这会儿酥饼举手发出如此惊天言语,酥酪和小莲对视一眼,一起挽起袖子开始殴打他。 我在酥饼哭爹叫娘的声音里淡定的喝完了半壶酸梅汤,又指挥锦儿挪动碟子,把圆桌中间留出个空儿来,再放上一只白瓷大碗。 三只白玉做的骰子丢进碗里,玉石互相碰触,声音清脆悦耳,白瓷碗壁薄如纸,随着骰子的碰撞发出带有震动感的清亮声音。 “三个六!”我兴奋的指着骰子,“老娘的手气,天下第一!” “您哪儿来的这玩意儿?”酥酪松开拧着酥饼耳朵的手,眯起眼睛,面色不善的看着我。 “皇上的。”我摆摆手。 “真的?”小莲松开手指,酥饼揉了揉红肿的面皮。 “真的。”我盯着骰子心里一阵可惜,要是有手机能拍照发朋友圈就好了。 酥酪和酥饼都说我骗人,给我气的,恨不得拉过鹦鹉来给自己助威。 倒是小莲站在了我这边,她可以给我作证。 “是有次,皇上在这儿留宿的时候,落了自己的荷包,才人娘娘本想着第二日要还给皇上的,结果就混忘了,荷包里塞得白玉骰子。” 我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看着酥酪他俩,他俩对视一眼,开开心心的陪我玩儿了起来。 “来来来,我做庄,咱们买定离手。锦儿,去再拿支蘸满墨汁的毛笔,输了的在脸上画王八。” 说来也奇怪,因为第一次我就掷出了三个六,所以下一把还是我先来。没想到连续玩儿五六次,此次我都能掷出三个六,她们几个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每个人脸上都被我画了王八。 我自己玩儿的没趣儿,加上天也晚了,就打着哈欠把骰子收好,准备睡觉。 今晚,该是锦儿值夜。原本酥酪和小莲两个人是不让旁人值夜的,但我觉着只有她俩轮流过于辛苦,就加上了锦儿。 我把装着骰子的荷包放在枕头底下,翻身在床上躺倒。锦儿先用扇子赶走床帐里的蚊子,而后在钩子上挂了个装有艾草、冰片、薄荷的镂空香熏球。她自己在地上铺了个褥子,也躺了下来。 我才闭上眼睛,觉着一阵头重脚轻,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见,听见有人推开了屋门。 “怎么?”锦儿值夜一向机警,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或许是怕吵到我,所以声音压得很低。 “酥酪肚子疼,你夜里警醒,帮我看着她,我来值夜。”来的人是小莲,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拉起了锦儿。 我支起身子问酥酪怎么了?小莲笑着说应该是喝多了凉东西,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她今日赶上浣洗头一天,身子沉,怕酥酪夜里叫人自己起来不便,所以才来和锦儿换班。 我嘱咐了两句,让她们看着不行就去请太医,随后抱着玉竹枕头,翻身睡了过去。我夜里睡得比较沉,一般不用人伺候。留个身子沉的在我这儿没所谓,酥酪那边儿可得加些小心。 早起,小莲挂好床帐,我揉着头坐起来,觉着太阳穴和脑门一跳一跳的疼。 “酥酪怎么样了?”我问道。 “早上就好了。”小莲笑吟吟的,看我难受,她脱了鞋子爬在床上,跪在我身后给我揉太阳穴。 我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昨晚上枕着的枕头不翼而飞,连带皇上那个装着骰子的荷包也一并没了。 第162章 晦气 心猛地一沉,我抬头看向小莲。 小莲笑了笑,伸手在我原本放枕头的地方来回轻按,随后猛地掀开褥子,那荷包好端端的塞在褥子下面,三个白玉骰子,一个不缺。 “原来是我迷迷糊糊塞到褥子下面了。”我长长的出了口气。 “才人娘娘迷糊的时候,也太多了些。”小莲把荷包拿起来,跳下床,从腰上解下钥匙,打开一个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的紫檀木盒,把那荷包放好。 “下次见着皇上,才人娘娘还是赶紧把东西还了,或是皇上说明赏了您也可以。”小莲把紫檀木盒收好,我不过眨眨眼的功夫,那盒子就不见了。 今天不用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就意味着,不能欣赏璃嫔怼皇贵妃的风姿。 我无聊的单手托着下巴,吃了个没什么滋味儿的早饭,在逗弄了一会儿鹦鹉后,决定拎着鹦鹉去找枫美人。 这死鸟我吵架是吵不过它了,看看枫美人能不能是它的对手,万一还不行,就让莹妃继续恐吓它。 我约莫吧,大家跟我都抱有同样的想法,都觉着日子无聊,所以要找些什么事儿来打发时间。 在我去莹妃宫苑的路上,先是瞧见了珍美人带着宫女在放风筝,那风筝是个五彩斑斓的花蝴蝶,还带着两条殷红的飘带。 接着又看见婉昭媛挎着篮子在采花,说是要做成蜂蜜花酱,好做点心馅料。 知道我要去找枫美人,她把篮子交给鲤鱼儿,也要跟着我去。 “皇上昨儿晚上先去了皇贵妃那里,但没过夜,只坐了坐,就去璃嫔那儿了。”婉昭媛满脸八卦的说到。 我就知道,这娘们儿非要跟我一起走,肯定是有八卦消息。 “昨儿是十六吧?那皇上该陪伴皇贵妃整夜,就那么走了?”我低声问。 “对啊。”婉昭媛眉毛高挑,“不然我跟你说个六?” 得。 我望天翻了个白眼儿,这笑话算是让她捡着了。 婉昭媛继续告诉我,说不止如此,皇上从皇贵妃宫里出来的时候,珍美人期期艾艾的出来送,拉着皇上的袖子在宫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那时候天才黑,还有太监、宫女在甬道来往。好多人都瞧见了,说珍美人边说边哭,梨花带雨似的,结果皇上只安慰了几句,还是走了。 “啧啧啧。”我也刻薄的咂起了嘴,皇贵妃自己身子不方便承宠,珍嫔她估摸是信不过了,就抬了个珍嫔身边的宫女固宠,没想到璃嫔更能魅惑人心,皇上到底还是没留住。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难为珍美人,毕竟我看珍美人也是真胆小,在皇贵妃身边跟个鹌鹑一样,头都不敢抬。 “主要,丢人你懂吧。”婉昭媛边走边说,“你想想,好歹是个宫妃,在甬道跟皇上拉拉扯扯,又哭又闹得还没留住人,这脸怎么挂的住?” 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如果皇上当时留下,那大家不过是多了谈资,说珍美人有心计,会笼络皇上。可现在是皇上到底去了璃嫔那儿,这一番哭哭啼啼屁用没有,只会被人笑话。 “刚才我采花瓣的时候,她拿着风筝路过,我瞧着眼睛还肿的跟桃儿一样,我就只当没看见,她也低着头过去了。”婉昭媛用帕子遮在眼前,用手指了指天上的蝴蝶风筝。 “喏,这会儿出来放风筝,估计也是心里闷。” 话音才落,那带着飘带的蝴蝶风筝便猛然打了个滚,随后高高飞走,踪影全无了。 “坏了。”婉昭媛皱起眉。 “不就是放晦气?”我入宫这些日子,大概也明白这些玩意儿,放风筝要是用剪子齐着根把线剪断就叫放晦气,据说能去病除晦。 “她没灾没病的,又不是清明,放什么晦气!”婉昭媛面色不大好,“宫里规矩,除了清明以外,只有身子有病才能在皇后娘娘准许的情况下放晦气,而且用的风筝也有讲究,得是素面儿或者带符咒的。眼下这么艳的风筝飞出去,若是落在宫外,被男人捡着了,便要算珍美人不规矩。” “不是。”我停下脚步,“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一个烂风筝,捡走了能怎么着?” “先帝爷的时候,有一位宫妃年纪小,刚入宫时候还算得宠,后来因为给先帝爷甩脸子以至于被冷落。她在宫中无聊,便每日放风筝,又喜欢在风筝上写自己做的诗句,派遣忧闷心情。写,也就写了,她还落款留下自己的闺名。”婉昭媛勾了勾唇角,“你猜,最后她是个什么下场?” “冷宫幽禁?”我觉着这事儿真不算大,面儿都见不上,更没有来回通消息的可能,顶多是皇上生气吃醋呗,还能咋滴?! “剁手,驱离出宫,在京郊姑子庙挣扎着活了三年死了。死后既不让入妃陵,也不许家人收葬,尸体交由姑子庙处理,是烧是埋,无人过问,也无人知晓。” 我打了个冷战,紧紧的攥住婉昭媛胳膊。 “咱俩不能不管。” 婉昭媛没吭声,就在我以为她要不管的时候,她狠狠的剁了下脚,拉着我风一般的跑了过去。 珍美人站在假山上,仰头呆呆的望着天空。这会儿了,她身边一个宫女都没有,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去找风筝了。 “你慢慢下来,我有话告诉你。”婉昭媛声音不高不低,珍美人看看她,点点头,提着裙角慢慢往下走。 我紧张的环顾四周,以确定附近没有皇贵妃或者其他人的耳目。 跳下最后一块儿石头,珍美人紧张的过来给我们行礼。 “没那功夫弄这些虚的。”婉昭媛一把拉起她来,我看见珍美人瑟缩了一下,但依旧乖巧的不去挣扎。 婉昭媛快速把放风筝的禁忌说了一遍,珍美人先是目瞪口呆,再是脸色惨白。 “不,不是我,是我的宫女说,说这样可以放晦气,风筝是她帮我做的,剪线的小剪子也是她拿来的。” “她人呢?”婉昭媛问道。 “说是去给我拿茶水了。” “你别管她,现在马上去皇后娘娘宫里请罪,就说自己不知道规矩,放了风筝。” 珍美人怯懦的开口,问要不要先回宫和珍嫔或者皇贵妃说一声,被婉昭媛厉声打断。 “你要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珍美人快步走了,我想拉着婉昭媛陪她去,但被婉昭媛扯了回来。 “话我说了,再后面的事儿,看她自己。” “可是。” “别可是了,她以前也是宫女,知道这事儿的轻重,要真不听就是故意找晦气,咱们也没办法。” 第163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直四 初七 天气早上还行。 中午阴了。 下午下雨淋湿了我晒的鱿鱼干。 气死老娘了! 老娘两个字划掉。 莹妃姐姐说我不能和梨才人学说话。 今天在御花园看见了皇上,他招手让我过去,我想跑,没来得及。 天啊吓死我了!皇上笑眯眯的,问我是不是长高了,我说我没有。他又问我是不是胖了?我说确实有点儿。 他该不会是觉着我可以承宠了吧?我的天!我不要! 怎么办啊!我最近真的长高了一点,春天做的裙子已经盖不住脚踝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承宠了,可我不想跟大肚子男人睡觉! 今晚决定不吃饭直接去睡觉,不不不,觉也不睡了,听绿豆糕说,民间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的孩子都长不高,那我也要这样,让皇上觉着我还是个小孩子,这样他就不会打我主意了。 真是讨厌,他明明有那么多宫妃,老惦记我干什么? 初八 早上天气什么样儿不知道 中午下雨,就像我的心情 晚上手心还是很痛,莹妃姐姐下手太狠了,我决定今晚不跟她说话,明天再说好了。 以及,晚上不能不吃饭也不能熬夜,肚子饿还会被莹妃姐姐发现,打手板很痛。 又及,明天要把戒尺藏起来。 十二 天气也就那样! 懒得写了。 前两天吃多了没写日记。 梨才人的羊肉串真好吃。 我今天还要去吃。 但听说皇上也要去,那我还是不去了,不然他吃多了撑的看上我怎么办? 要不,我还是去吧,我吃的难看一点,他就不会喜欢我了。 十三 天气晴朗。 心情愉悦。 我把肥羊油故意吐到皇上袍子上,还故意吃东西吧唧嘴,我还冲着他打了个蒜气十足的饱嗝。 皇上面色复杂,好像有些生气。 不管了,我吃相这么恶心,他最近应该是不会起什么坏心思。 十四 天气还是很好。 但我心情不好! 莹妃姐姐找了两个嬷嬷,教导我规矩。 肯定是皇上和她说什么了,因为嬷嬷一直在管我吃饭时候的仪态,我平时仪态很好的! 二十五 连下了七天雨! 早起发现木门槛上长了蘑菇,我说能吃,莹妃姐姐说不行,我不高兴! 嬷嬷终于走了,莹妃姐姐说我以后不用故意恶心皇上,我说我不想承宠,她看着我叹了口气,给我舀了一碗蘑菇汤。 我心里难受,平时都是她帮我挡着,我这样她一定很为难。 皇后娘娘已经不知道明示暗示了多少次,皇贵妃也开始提,好在最近宫里有了新人,要不然莹妃姐姐每次都要帮我想借口。 初三 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 活像那个疯女人。 莹妃姐姐找了先生教我读书,是一位很年轻,很和蔼的男先生,听说还是个状元。 但有人在皇上那儿说她坏话,说她跟人家不清白。 我呸! 好在皇上不信。 我不想读书,一来会连累莹妃姐姐,二来读书真的好累,先生打手板比莹妃姐姐还狠。 但莹妃姐姐不同意,说我不听话,她就不要管我了,还说让我自己搬出去。 我不想搬走,只能乖乖读书。 初十 天气 爱啥样儿啥样儿吧。 读书真的很辛苦,先生说我天资聪颖,给我找了好多好厚好厚的书。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我看的头疼,先生还要催进度。 宫妃里面,只有我要学习,其余人每天都在,嗯,像梨才人说的那样,混吃等死。 我也想混吃等死,但莹妃姐姐不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十三 天气好的很! 下雨真好玩儿! 刮风很凉快! 雷声滚滚听着特别解闷! 先生今日没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莹妃姐姐说我最近读书辛苦,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娘的! 皇上也来了! 皇上问我读书如何,我说还行。 皇上又说我长高了,我赶紧缩脖子。 皇上总跟我聊天,我装没听见。 皇上喝多了酒,看看莹妃姐姐又看看我,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哆嗦。 珍美人就是皇上喝完酒以后承宠的,我,我害怕。 好在,皇上留在莹妃姐姐屋子里,莹妃姐姐让我先回去睡了。 莹妃姐姐真好,为了我,要服侍酒醉的皇上。璃嫔送我的话本里写了,男人酒醉的时候,十分可怕。 二十四 天气晴朗。 我很困。 莹妃姐姐昨晚和皇上一夜没熄灯,我也不敢睡,抱着枕头在自己屋子里坐着,怕莹妃姐姐被欺负。 我想如果皇上半夜还是要找我,那我不如依了。 反正,宫里的女人,总是躲不过的。 早起皇上去上朝,我看见莹妃姐姐黑眼圈又大又深。 我想哭,但莹妃姐姐说她没事,只是陪皇上聊了一夜。 我才不信! 说起来,我进宫后就跟着莹妃姐姐,她一直护着我,教我打扮,教我规矩,又顶着男女授受不亲的议论给我请先生。 她对我真好,不知道为什么。 我猜,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哎嘿嘿嘿嘿嘿。 第164章 原来你去过 枫美人没空跟鹦鹉吵架,我和婉昭媛进门的时候,莹妃正板着脸训她。 这倒是少见了,平日里莹妃宠她宠的要命,为了让她避宠,几次三番和皇后娘娘斗嘴,今儿这是怎么了? “闲着了是吧?”莹妃冷着脸。 枫美人在她面前站着,脸扭向窗外,满脸不服。 “今天谁跟着她?”莹妃一声厉喝,我腿发软,还是婉昭媛扯着我,我才没跪下。 豌豆黄跪下了,说是她跟着枫美人。 “她胡闹,你也不劝着?”莹妃用力拍了下炕几,磕掉了手上的金甲套,我眼瞧着她小指上的指甲断裂开,一道血线顺着裂缝蔓延。 婉昭媛皱起眉,快步走上去查看莹妃的手。 枫美人因为脸还扭着,所以没瞧见。 “快别闹性子了。”婉昭媛眉头紧皱,“看看你莹妃姐姐的手。” 枫美人转回来,先是没当回事儿,在看清楚以后猛抽一口冷气,吸吸鼻子抿抿嘴,快步跑去找了药粉和细白棉布。 婉昭媛用小剪子剪掉已经裂了的指甲,仔仔细细的撒上药粉,又剪裁出宽窄、长短都合适的棉布包裹起来。 “我错了。”枫美人低着头。 “错哪儿了?”莹妃看都不看自己的手,只盯着她问。 “错在,应该多带一件外衣回来前换好。”枫美人吸吸鼻子。 莹妃气的直翻白眼,婉昭媛和我一左一右的给她顺胸口,生怕她气厥过去。 “到底是怎么了?”婉昭媛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问她。”莹妃拿起炕几上的药汤猛往嘴里灌,看样子是真气的不轻。 枫美人到没用婉昭媛问,自己交代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今天早起的时候,枫美人带着得力心腹干将豌豆黄跑到了璃嫔宫苑门口,等皇上出门后,她把预备好的一桶夜香倒在了大门上,还忍着冲天的臭气,用宫人们扫院子的扫帚抹了个均匀。 “我的天!”婉昭媛瞪圆了眼睛,“你,你,你疯了?” 枫美人低下头,扣着自己手指,也不说话。 “然后呢?”婉昭媛转头看向莹妃。 “她俩满身臭气的跑回来,被我堵了个正着。也好在是被我堵着了,这才赶忙派人去清理干净,又拿了些东西送去给璃嫔,让她别跟疯丫头计较。”莹妃用鼻子长出口气。 “她没急吧?”婉昭媛小心翼翼的问。 莹妃摇摇头,还没等开口,枫美人就抢先说了话。 “她急什么?不过是堂子里出身的玩意儿!也能爬到莹妃姐姐头上了!我今天就是给她个教训,下次她再不老实,我就泼到她身上。大不了被皇上和皇后娘娘责罚,还能打死我不成?” “昨儿不是十六?”我终于插上了话,“要生气也该是皇贵妃啊!” “不是因为昨天。”莹妃头疼不已,“是前日,皇上下午在我这儿说话,晚饭后去了璃嫔那里。这疯丫头就不高兴了,当时被我劝住没闹事,这不,昨晚上我睡得晚,今早起的晚了点儿,被她偷了空。” “平日都是你赶皇上走,他还要磨磨唧唧的,这次,这次还不就是因为那个破烂货!”枫美人气的跺脚,“我不管,我看她不顺眼,下次被我逮到机会,我还要整她!” “够了!”莹妃抬起头,“我平日里让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听听你满嘴说的都是什么?小小年纪,如此刻薄,日后怎么得了?来人,给她拉回自己屋子里,门窗封上,不许她出来,也不许你们进去服侍。饭也不要吃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我想劝劝,但婉昭媛偷偷踢了我一脚。 枫美人硬气的很,嘴里不知道叨咕着什么,转过身、抬起头,气势高港的准备回房间。 “到晚上睡觉前,写五篇文章,五首绝句。”莹妃勾了勾嘴角,“要求跟平日里一样,少一个字儿,我就断你一个月零嘴儿。” “你,你,你……”枫美人猛地转过身,气的满脸通红。 “再要啰嗦,就加抄两部佛经。”莹妃淡淡的说道。 枫美人一溜烟儿没影了,临走时候顺走了鹦鹉架子,我只当没看见。婉昭媛顺着窗子张望,发现果然有人拿了木条、锤子、钉子等东西去封门窗,而且看样子手法娴熟,好像不是第一次做了。 莹妃气的摇头苦笑,婉昭媛看看我,我看看婉昭媛,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真没生气?”过了好一会儿,婉昭媛才问道,“别是当你面儿装大度,实际上存在心里,日后想法子报复吧。我跟你说,那种地方出来的,会演戏,有手段,日后你留神点儿,别让枫儿吃了亏。” “你平日里是个明白人,怎么也糊涂上了。”莹妃喝了口茶,神色十分轻松。 “我糊涂?”婉昭媛指了指自己鼻尖。 “对,你糊涂。”莹妃拍了她一把,“璃嫔是谁调教好了送进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难为枫儿?” “我俩过来就是想问你这个。”婉昭媛压低声音,但脸上眉飞色舞,“怎么弄了个那种地方出来的?皇上竟然也不嫌弃?” “有什么嫌弃的?”莹妃摇着团扇。 “她那个模样儿,又是在那种地方,难道还能是清倌儿?”婉昭媛声音压得更低。 我也兴奋起来,皇上难道接人家二手,额,不知道多少手的回来当宫妃?他有这个癖好么?那舞贵妃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还真就是。”莹妃笑了起来。 “你少哄我。”婉昭媛批了撇嘴,“堂子什么样儿,我又不是不知道。” “哦?”莹妃挑起眉毛,拉长语调,“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听说的。”婉昭媛坐直身体,表现出一副端庄的样子。 “当然是听说,难不成你还去过?”莹妃笑吟吟的看着她。 婉昭媛的脸,可疑的,红了。 “我去!你真去过!”我跳了起来。 宫妃,逛过堂子?! “以前跟着我哥胡闹。”婉昭媛撇撇嘴,又揉了揉鼻尖,“他那次跟人打赌输了,要去堂子里找个姑娘听花曲。我好奇,就换了男装,死活跟了过去。” “然后呢?你说说细节。”我好奇的凑上去。 “能有什么细节!”婉昭媛推开我,“那时候我才多大?才进院门就瞧见一个姑娘,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追着客人要钱,当时就给我和我哥吓出来了。” 第165章 堂子里的苦命母女 我脑补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觉着又惊悚,又好笑。 别说婉昭媛这种活在封建社会的大家小姐,就是在现代社会见多识广的我,估摸当场也得吓的跑出去。 “后来呢?”莹妃笑着问道。 “后来我哥还是得完成赌约啊!我俩蹲在门口合计了半日,又硬着头皮进去了。”婉昭媛摇头苦笑,“当时我哥带着我,鸨母给我们找了一间所谓的干净屋子。一进门那个味儿,床上还……。我俩不敢坐,就站着,随便选了个姑娘,让她进来唱了个花曲,给完银子赶忙跑了。就这样儿,出屋门的时候,还撞见一个正在迎客的姑娘打骂丫头,骂那丫头不要脸,趁她迎客的时候进去爬床。我就是从那次,知道了堂子是什么样儿的地方。在那儿,上至四五十,下到十一二,都能迎客。璃嫔的年龄,模样儿,都是上上等,别说在堂子,在官家开的地方,也逃不过去,怎么还能是个清倌儿?” “她不是鸨母买的姑娘,也不是被狠心爹娘、舅兄买了换钱的。”莹妃收起笑容,长叹一声,“她娘就是鸨母,所以,才能保住清白身子。” 我听见这句不过心里感慨,但婉昭媛却十分惊讶。 “以前我可听人说过,这鸨母,多半当年也是做这营生的,因为迎客那些年多饮用避子汤药,所以生不出孩子。璃嫔她娘是怎么个情况?天赋异禀?” “她娘当年也是大家小姐。”莹妃说完这句,招手让人送些点心茶水过来,又让人去枫美人窗下听听。 我和婉昭媛知道她既然打开话匣子必然能说全,所以也不着急,安心等着吃点心,打算边吃边听。 没多一会儿,点心茶水就一一摆好,去听窗根的也来回话,说枫美人正在跟鹦鹉吵架,目前看来,是鹦鹉赢了。 莹妃气的哭笑不得,自己扶着宫女的手走过去,敲敲窗子,让枫美人赶紧写。 屋子里传出极其响亮的鸟鸣声,莹妃摇摇头,慢慢走了回来。 “你那鹦鹉?”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放这儿吧,陪她玩儿几天再说。”我摆摆手。 “三天后,我让人给你送回去。”莹妃冲我笑笑,“那是皇上的赏赐,不好一直放在这里。” 我没什么所谓,也知道莹妃是想给枫美人找个临时伙伴,想必三天,莹妃就能把枫美人拧过来,这三天我正好落个耳根清净。 吃着点心,喝着茶水,莹妃继续给我们说璃嫔的身世。 “她娘本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家不在京城,具体在那儿,她娘一直未曾说过。” “那怎么会流落到堂子里?难道是家里出了事?那也该去官家的地方啊!” “她娘是自己跟人私奔,偷跑到京城里的。听说,是在家里订过亲了,不知道因为什么,总而言之跟情人偷跑出来,在京城隐姓埋名的租了个小宅院,靠着手里的银子,过了两年太平时光。”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男人下落不明,有人说,是卷走了她娘最后一点儿私房回乡去了,也有人说,是出去做生意,被人害死在外乡,尸骨无踪。她娘当时已经身怀有孕,不会谋生的手艺,便忍着耻,给家里写信,求家人看在腹中骨肉的份上,能接济一二。但去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我的天啊!她娘的命怎么这么苦?” “这才哪儿到哪儿,苦的还在后头!她娘住的院子是租的,租约到期没银子再续租,房主便来赶她,她娘挺着肚子无处可去,央求人家,人家也不搭理。她娘便只能收拾东西离开,据说,原本是想找个大车店将就住下,把手里的衣裳、首饰卖卖,挨到孩子生下来,再想办法。谁知东西又被街上的泼皮无赖抢走了,一个女人孤苦无依,肚子里的孩子眼看就要临盆。换了软弱的,不是上吊,就得去投河。她娘或许当时是想开了,也可能只是暂时想着活命。总而言之,她娘在街上走了半日,天黑的时候,走进了一家堂子,请求鸨母让自己暂且容身,说等生下孩子来,便卖身在这里。鸨母看她容颜出色,又是不花钱自己找上门的,便暂且给了她容身的地方。就这样,她娘生下她以后,出了月子,便在堂子里挂牌成了姑娘。再后来,便是赚钱,积攒资本。当年的鸨母因病而亡,临终是她娘伺候的,所以鸨母把堂子连同地契、姑娘、丫头们的身契都一并送给她娘。她娘就成了鸨母,以此为生,养活自己和她。” 原来是这样。 我和婉昭媛听得连连感叹,感叹璃嫔她娘命苦,感叹她娘坚强,也感叹她这样的人从小出生在那样肮脏的地方,十足可惜。 莹妃摇摇头,不赞同我们的想法。 “出身自己没得选,但日后的路,是能选的。璃嫔她娘自己卖身子,开堂子,但对于这个女儿,确是一直精心教养,从没打算让女儿以此为业。璃嫔自幼也是读书识字作女红,跟寻常人家小姐一样长起来的。她娘本想给自己女儿寻个婆家,哪怕日子清贫些,也好过跟着自己在堂子里度日。但人家都嫌弃她们娘俩儿,倒是有人想买璃嫔回去做妾,她娘不肯,怕女儿嫁过去被人磋磨。” “王将军他义弟家的那一位,不知怎么打听到有这么个妙人。自己几次过去接触,觉着实在是可用,才与璃嫔母亲推心置腹的商量,接了璃嫔到自己私宅,找人教养。” “宫妃可比给人当妾侍好多了。”我和婉昭媛异口同声。 “是啊。”莹妃点了点头,“她娘早些年伤了身子,怕自己死后,女儿终归会沦落到卖身的地步,所以同意让女儿入宫。璃嫔自己也知道,入宫前,她回去拜别母亲,我听说,娘俩抱头痛哭,都怕以后再不能相见了。” “还是能的吧?”我心里不忍,“等再过年,宫妃家眷们进宫饮宴,她娘不是就能来了?” “你把皇宫当什么地方?”莹妃摇了摇头,“璃嫔入宫已经饱受非议,皇上怎么会许她娘这样身份的人入宫?” “你这么说,我到更疑惑了。”婉昭媛皱起眉,“凭王将军的本事,太傅的人脉,不至于洗不干净璃嫔的出身。只说是民间女子,也不会有人认真追究,怎么她自己就非要在众人面前说明白?” 第166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五 春 “红颜易老,恩宠难续。” “自古男儿皆薄幸,桃花依旧笑春风。” “天若有情天亦老,没心没肺活得好。” “问君能有几多愁,哈巴狗儿滚绣球。” 我捧着碗,蹲在假山前,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哄假山洞里的孩子。 “来,听母妃的话,吃个鸡翅好不好?” “……” “不爱吃鸡翅,吃个肉圆好不好?” “……” “肉圆也不爱吃啊!母妃知道了,我的乖乖要吃青菜,来,我们吃一口凤尾菜。” “……” “小兔崽子!老娘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三你他娘的不出来,老娘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要是狗,父皇是什么?母妃又是什么?” 假山洞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能气死活人,还不如刚才念外诗好听呢。 我气的扔下饭碗,撸胳膊挽袖子打算也钻进去,把小兔崽子拎出来狠狠锤上一顿,可还没等我钻进去,里面就传出了哭声。 “乖啊,莫哭,母妃知道你委屈。” 我心软了,便坐下来,好声好气的哄着。 “母妃知道什么?!”山洞里小小的人儿哭喊起来,“母妃只顾着跟父皇恩爱再就是跟各位娘娘喝酒,都没管我。” 我微微有些心虚,但身为母妃,气场不能低,错,错我,认了。 “母妃错了,好吧,你先出来,咱们出来说话。” “今日丢死人了!”小人儿继续哭。 “怎么会?”我绞尽脑汁的劝她,“当时那么乱,没人会注意到的。” “母妃骗人!”假山洞子里露出插着珠花,梳着双包丸子头的小脑袋,只一闪,又缩了回去。 “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上个月,母妃说带我去放风筝,结果又说不到时间放晦气不吉利。大上个月,母妃说我乖乖跟着舞娘娘习字,就把那对儿翡翠镯子送我,结果又不肯送了。还有大大前月……” 眼瞧着小丫头的变天账没完没了,心虚得我手扶着假山石洞,再次哄劝。 “你现在出来,母妃带你去放风筝,翡翠镯子也送你,好不好?” “不好。我已经知道不能随便放风筝,也知道翡翠镯子是父皇送的,母妃不能随便给我。”小人儿继续哭,“我学了很多规矩,斗方也能写出来了,可宫里的娘娘,弟弟妹妹们,还有王家哥哥,依旧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阵发酸,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搜肠刮肚的想出平日里小人儿喜欢的东西来哄她。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我已经坐的腰酸腿疼,小人儿才从石洞子里出来。 脑袋上的珠花还在,身上的衣裙染了一大块儿污渍,配上红肿的,跟桃儿一样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怜。 我拿帕子给她擦抹,但那衣裳肯定是不能要了,只能带着她回宫去换一件儿。 “今日的事儿,母妃一定会让莹妃娘娘骂王家那个兔崽子和你弟弟的。”我看着小人儿洗了脸,换好衣裳,便愤恨的说到。 “不必了。”小人儿低着头,过来给我赔罪,“今日是女儿不懂规矩,又跟母妃耍脾气了,还请母妃见谅。” 我搂住小人儿,心疼的无以复加。 “母妃。”小人儿拉住我的手,“咱们回酒宴上去吧,父皇待会儿瞧不见人,会着急的。” 我想说你父皇今日喝了那么多,这会儿怕是分不清谁是谁了,但还是点点头,拉着小人儿的手,回到歌舞升平的酒宴之上。 等我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刚才哭啼啼,耍脾气的小人儿已经端庄做好。她腰背挺直,下巴微收,脑袋却高高的仰着。那副端庄中带着些威严的样子,十足,向她亲娘。 王家那小子许是心里有愧,这会见她回来,便陪着笑,把自己桌上的菜肴拼命往她桌上放。刚跟着他一起捣蛋的大皇子也陪着笑脸,给她夹菜、斟酒。 我冷眼旁观,见小人儿只撑了片刻功夫,就有说有笑起来,心里总算是长出口气。 “这孩子,心思重,像她娘。”莹妃淡淡的说道。 我打了个机灵,赶忙摇头否认。 “喝酒吧。”莹妃给我斟了一杯酒,碧盈盈的,说这酒,叫春日醉。 我端着酒杯,听着新上来的乐姬唱起新曲,这曲子,当年她也唱过。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岁岁长相见。”小人儿低声跟着唱,我的手猛然一抖,酒撒到裙子上。织金石榴红绫裙被酒染上一片污渍,原本艳丽的红色变深,像极了那日宫门前的片片血污。 她当年唱的倒是好听,只可惜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闭了闭眼睛,今晚,我得再去冷宫看看她。冬去春来,她又熬过一年,或许心性变了,再唱春日宴的时候不是满腹怨怼了呢。 五年后,初春 我亲手给当年那个小人儿盖上盖头,她最后,叫了我一声母妃。 送她出宫以后,我独自一人走到冷宫门前,找到墙壁上缺损的那块墙砖,用手扣了扣。 墙砖被人从内抽走,一只干枯,掌心处带着疤痕的手猛地伸出来,我往后躲了躲,才没被她扯住。 “你又来做什么?” “她嫁人了。” “废话!这个年纪,不嫁人难道做老姑娘么?” “你可知,她嫁给了谁?” 我离开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嘶吼。 等再走出几步,又听见她在唱歌。 唱,春日宴。 第167章 群红宴 “她自己说出来,总好过日后被人查到。”莹妃浅笑着摇了摇头,“太傅也好,王将军也罢,不管怎么给她洗,也不可能洗的一干二净。不说别的,她娘自从女儿入宫,便散了姑娘,关了堂子,在京郊寻了处农庄生活,为的就是不给自己女儿添麻烦,怕自己的营生让女儿落忍口实。可她娘虽然做的是下等堂子,但在京中颇有些名气。皇贵妃家人手眼通天,只看她在宫中这一番布置,便能想到她父兄是如何的本事,要想查,便没什么查不到的。” “可,这样璃嫔在宫中,怕是举步维艰。”婉昭媛边说边叹气,满脸心疼惋惜。 我觉着她要是个男人,得是个火坑孝子,就是见到风尘女子分分钟软骨头,拿钱给人赎身的那种。 “她若是在乎这些,早活不成了。”莹妃转头看向窗外,“且等着吧,这宫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莹妃的话,特别灵验。 璃嫔进宫后,分走了皇上大半的宠爱。她身上似乎有股子魔力,让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别说我们这些人,就是莹妃、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也都因为璃嫔,少了与皇上相处的时光。 我是没所谓的,皇上来不来都不影响我吃饭,他不来我吃的还更香一点。 不过,皇上还是个有良心的大猪蹄子。人虽然不常来我这儿,但赏赐并不会少给半分。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占了便宜,更是让我在众宫妃面前有了底气,也不至于被那些势利眼的宫人欺负。 莹妃哪儿的变化也不大,不知道是因为她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还是璃嫔工作水平高,皇上现在不怎么在莹妃那里留宿,日常还是去,但吃过饭,坐上半日就离开,赏赐也是照旧。 枫美人自从被关禁闭后,便老实了起来。没再找过璃嫔麻烦,璃嫔也像没这么回事儿一样没提起。其他宫妃集体装糊涂,反正苦主都没怎么样,大家也就都当不知道了。 不是所有宫妃都像我和莹妃那样,舞贵妃、宋妃、婉昭媛、珍嫔,珍美人那儿的赏赐日渐减少,好东西都送到了璃嫔那里。日常分例,是没有克扣的,因为这不归皇上管。在皇后娘娘怀孕之前,宫里的分例都有定数,来了外面的供奉,皇后娘娘自然会按照大家的位份,以及得宠的程度来分配。从她不管事以后,舞贵妃接手便只按照位份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宫妃中,难免有人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舞贵妃也不管,只按着数儿分下去,让她们自己调换。 我就把分到的衣料,丝线等东西全给了婉昭媛,但不是和她换别的,而是蹭她的绣娘,哎嘿嘿嘿嘿。 这天,舞贵妃分完了月例说自己连日来辛苦,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又说这两日辛苦枫美人帮自己算账记账,便借了莹妃的画舫,对,宫里一共两艘画舫,一艘是皇上的,另一艘属于莹妃。 舞贵妃借了莹妃的画舫,自己拿银子置办了酒席,宴请皇后娘娘和诸位宫妃。 我本来以为皇后娘娘顾忌自己身子不会来,毕竟那是在湖中,多少还是有点儿风险,但万万没想到,舞贵妃的帖子送出去,不止皇后娘娘、皇贵妃来了,就连平日里不怎么跟我们见面说话的璃嫔也到了。 皇贵妃挺着肚子,与珍嫔、珍美人一同而来,画舫上满满当当的,枫美人拉着我躲到船头处吹风,生怕待会儿那俩大肚婆挤出个好歹来,再赖上我们。 “今日人齐。”皇后娘娘笑道,“这船便显得小了。” 舞贵妃也怕出事,便请示了皇后娘娘,让船工缓缓的把船驾到湖心岛上,大家慢慢从船上下来,酒菜就摆在岛上,紧邻着湖水倒也凉快别致。 画舫停在一边,上面也摆了一桌酒菜。有爱在船上吃的就在船上吃,觉着平地安稳的就在平地,两边离得近,说笑声高一点儿便能彼此相闻。 皇贵妃说自己最近胸口闷,非要在船上吃。舞贵妃劝了两句,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管了。皇后娘娘安安稳稳的在岸上坐着,她对肚子里的龙胎比皇贵妃谨慎,而且我觉着,她现在不怎么愿意跟皇贵妃、珍嫔、珍美人这三位坐一处,不知道是怕人暗害她,还是单纯看着烦。 珍嫔和珍美人肯定是要跟着皇贵妃的,旁人都有些避讳,皇贵妃便笑着说自己身怀有孕性子怪,如今越发不得人心。说的大家面面相觑,皇贵妃挑起眉毛,左手撑着自己的腰,右手拿着帕子擦擦额头细汗,带笑的眼睛在每个人面上扫过,我只觉着面前刮过了一阵寒风。 “我在哪儿都没所谓,横竖不招人待见。”璃嫔站起身,“既然也没人愿意陪皇贵妃,那我就过去吧。” 皇贵妃嘴角抽动两下,没再说什么。她们四个走了,我才松了口气。 这璃嫔是真不会说话,这么明显的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非得说出来,皇贵妃没面子还得捏着鼻子同她一起坐船上吃饭喝酒,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酒喝了两轮,大家渐渐放开了些。 皇上不在,宫妃们似乎分外和谐。莹妃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皇后娘娘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莹妃投桃报李,给皇后娘娘斟了一盏牛乳茶。 “瞧你们喝的香,倒把我的酒瘾勾出来了。”皇后娘娘笑着看枫美人与婉昭媛斗酒,她身后的宫女劝了两句,皇后娘娘拿起杯子来,才要喝,又放了下去。 “天气热,太医又不许我喝冰的,这牛乳茶,已经喝得烦了。” 莹妃拿过牛乳茶,自己一饮而尽。皇后面色微动,张嘴似乎要解释什么。 “解解酒。”莹妃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冲皇后娘娘眨了眨眼睛,“今日臣妾喝酒的事儿,还望娘娘在皇上面前,守口如瓶。” 我这才想起来,莹妃余毒未清,也是不能喝酒的。可她刚才连喝了两盏,看起来还意犹未尽。 “你呀,就是不听话。赶紧好起来,也省的皇上忧心。,前几日,就是十五的时候,皇上还说起你的事,说是太医院治了这么久,流水一样的苦药汤让你喝下去,至今也还是不成。还说这个月再无起色,就要张贴皇榜,选天下名医给你医治呢。” “这许是我命里的劫数。”莹妃笑着摇了摇头,“随它去吧。” 第168章 惯用套路 “你看什么呢?”婉昭媛推了推我,我把视线从画舫那儿收回来,冲她摇了摇头。 我没看什么,我就是觉着宫妃人这么齐,这会儿看起来这么和谐,不对劲儿。 按照宫斗剧的套路,这湖心岛,画舫,喝酒,几样儿元素凑在一起,是不是得有个人掉水里了? “噗通。”画舫那边传来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来了吧,来了吧!有人掉水里了吧! 我估计掉水里的十有八九是皇贵妃,这样后面就是谋害皇贵妃,谋害龙胎的戏份儿。也可能是璃嫔,那就是嫉妒她得宠,因妒生恨的剧情。 然后是有人指正是谁下的手,那人再哭诉说是皇贵妃、璃嫔自己掉下去的,基本都这个套路。 所有人都站起身,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抢过来扶住皇后娘娘,大家都往画舫那边儿看。 “不好了!快来人啊!”有宫女的焦急声音传来,皇后娘娘率先快步走过去,我拉住婉昭媛衣袖,跟她打了个赌。 “皇贵妃。” “璃嫔。” “一条裙子。” “再加一串碧玺。” “拉钩。” 我俩都输了。 岸上的酒席距离画舫很近,画舫停的位置,水也不算太深。 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小太监和船娘跳下水,把落水的人拉了上来。不是皇贵妃,她正挺着肚子,面带愠色的站在船边。也不是璃嫔,她手上捏着一壶酒,也好端端的站在岸边假山前。 落水的,是珍美人。 她头上的钗环掉的掉,歪的歪。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呛了水,她的面色青白,人不停的发着抖。 “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见珍美人还能喘气儿,便先松了口气,随后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皇贵妃眉头紧皱,“我们都在船舱里喝酒,她说气闷,也不带着人,自己去了船舷处,等我们听见声儿,已经落到湖里了。” “珍美人?”皇后娘娘居高临下的看着瑟瑟发抖的珍美人,“你说,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珍美人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觉着这事儿有鬼,她要是自己失足落水,直接说就行了,何必在这儿吭叽? 皇后娘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她费力的弯下腰,用手上的帕子给珍美人擦了擦额头,又和声和气的问道,“你跟本宫说,你是怎么落到湖里的?” 珍美人还是只打哆嗦不说话,皇后娘娘没了耐性,直起腰,让人去请太医,又让人去拿干净衣裳来给珍美人换。 “刚才我瞧着,有个宫女,也跟着珍美人出去了。”璃嫔说完便仰头举手,酒液仿佛一道银线,从壶嘴直落入她嘴里。 大家都盯着她看,但她不以为意,只专心喝酒。 “你见到了?是那个宫女?谁身边的?”皇后娘娘问道。 “认不清。”璃嫔摇了摇头。 “胡说。”皇后娘娘眯起眼睛,“船上一共只有你们四个主子,每个人不过三两个宫女,外带几个太监,你会认不清?” “打小养成的毛病,不爱看人脸。”璃嫔斜倚着身后的假山,笑吟吟的说,“原来在堂子里,只看衣裳不看模样,再就是完事儿了,看客人给下的钱。这宫里的宫女穿的都一样,所以分不清。” 璃嫔这话说得脏,皇后娘娘没法往下接,大家也没法往下问。 好在珍美人似乎缓了过来,她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瑟缩的宛如落入陷阱的小兽。 “是,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身边没人。” 皇后娘娘点点头,低头说了两句日后小心些的话,便说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大家还是不要再喝酒了,早点回去的好。 舞贵妃怕众人一起挤着画舫回去再出问题,赶忙让船娘把湖心岛后停着的几只小舟都摇过来,送大家回去。 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莹妃枫美人五个还是坐画舫。我本来可以比珍美人先走,但看她抖得可怜,就让了她。这么一来,岛上就只剩了我自己。嗯,枫美人跟着莹妃坐画舫,画舫是莹妃的,没毛病。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位份高也坐画舫,更没毛病。 宋妃比我位份高,性子急,上船走了没毛病。 珍嫔比我位分高,跟我关系又不咋地,上船走了没毛病。 婉昭媛倒是打算陪我的,但我说她不如早点儿回去看着绣娘给我做衣裳,她被我骑走了,嗯。 我,位份,低。没有画舫,看不得人在我面前瑟瑟发抖,再说了,湖心岛上景色不错,桌子上还剩了那么多好吃的,她们都没怎么吃,这会儿就剩我自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娘不打算走了,吃完便宜饭再说! 我让小莲告诉船娘,说我不急着走,又给了随船小太监一点儿银子,让他马上去我院子里,把酥酪、酥饼和锦儿带过来。那小太监拿了银子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没多久,一艘小舟就把人送上了岛。 “来来来,现在没外人,咱都坐下吃。”我豪迈的坐在桌边,小莲已经把所有别人吃过的菜都撤了下去,桌面上依旧是满满登登。 这群娘们儿不是我说,就是没吃过人间疾苦。在一起喝酒,都是筷子夹一点,品品滋味儿就算了,根本没吃什么。 就这,我还是怕小莲她们几个吃人家剩的心里不舒服才都撤了下去,那些动过的菜也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我自己吃,肯定没问题。 酥酪、酥饼和小莲跟我日子久了,习惯了我平时不顾上下尊卑的样子,不过略微谦让几句,便开心坐下。锦儿却不敢,她推脱再三,才小心翼翼的在酥酪身边坐好,屁股还只坐了一半儿,上身向前倾斜,像是随时等着我吩咐。 “听说,珍美人落水了?”酥饼手上拿着酥鸭腿,边啃边问。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酥酪皱皱眉。 “璃嫔娘娘说瞧见有个宫女,那就是说,珍美人可能不是自己落水的。” “或许她喝多了胡说呢。”我想起璃嫔刚才喝酒的风姿,也拎起一个酒壶,学着璃嫔的样子仰头往嘴里灌。 结果我呛着了,她娘的。 “那可不好说。”锦儿吃了口芙蓉豆腐,“珍美人是宫女上来的,位份低,又不得宠。平日里我听见不少宫女、太监,都在背地里褒贬她。说她不要脸,自己爬了龙床,就像璃嫔娘娘说的,是堂子里的丫头。” “你从哪儿听来的?堂子里的话,也能随便说出来?”酥酪放下筷子。 锦儿有些紧张,也把筷子放下,“酥酪姐姐,我没说过,也不是刻意打听的。这话早几日便在宫里传遍了,宫女和太监都在说,随便哪一处都能听见。还有,现在宫女们相互之间打闹的时候,也会说些浑话,比如爬床丫头什么的。我听见了都赶紧躲开,从没参与过。” 我手托着下巴,往嘴里塞了一块子牛肉。 这也是宫斗惯用套路,风言风语。再后面,估计就有人要去跟皇上进言了吧,得说是璃嫔带坏了宫里的风气,要不然宫女和太监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第169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六 皇 朕这一辈子,幼年时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儿。 自打坐了江山以后,朝堂上的政事虽不能说风平浪静,却也都能化险为夷。反倒是后宫,闹了一出大戏,好在,也都安稳过去了。 你给朕把眼睛睁开! 小兔崽子,你爹跟你说话呢! 咳咳。 那什么,太傅大人都多大年纪了?你老去告什么状?他现在耳聋眼花的,你不扯着嗓子喊他都听不见? 什么你写字?写大字不怕太傅大人眼睛花? 来啊!拟旨,太子大婚的事儿,延到明年,后年也行。 老实了? 老实了听父皇跟你说。 其实今日叫你过来,就是因为父皇是过来人,你第一次娶媳妇儿,有些事儿,父皇得教教你。后面你再娶心里就有数了,父皇也就不管了,知道吧。 瞎说什么呢?父皇能教你那些么? 哎,不对啊!你还没成婚呢,怎么懂的? 哦,你一会儿那个什么,把那个画本留下。 胡说!父皇不是要看,父皇是怕你年轻不知节制,帮你收着,免得你纵欲过度。 好了,说正事。 你看,后宫现在,连你母后在内这些娘娘,是不是个顶个的好?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皇眼光好,会挑人。 冷宫里那个不要提了。 朕不想提起她。 儿啊!你这是第一次娶媳妇儿,父皇告诉你,日后你若是当了皇帝,这就是你的皇后。这皇后一定得娶个好的,当然了,好不好的你现在换也来不及了。父皇当年就是,哎!算了不提了,其实也还行,还行。 反正这个媳妇儿你自己找的,好坏将来你自己兜着。下一个可不能胡来了知道么? 学学你父皇,来,父皇给你讲讲,父皇是怎么挑媳妇儿的,又是怎么驭妻的。 什么你说朕没有驭妻?那朕的后妃,能一个个都那么贤良么? 先从谁说呢? 啊?舞娘娘? 成,那就先说她。 你舞娘娘,不是,这么称呼她朕有点儿别扭,也就是为了你。 想当年,你舞娘娘,是名冠京城的才女。她那笔字儿你知道吧,现在这屋里就咱爷俩,父皇跟你说实话,当初父皇娶你舞娘娘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打闪。父皇的字倒是不丑,但跟她没法比,所以父皇总有些,就男人嘛,要面子的。 好在啊,你舞娘娘不是那种轻狂的女人,她从没下过朕的面子。就这点,真的,不容易。她对朕也是真的好,不争位份,不计较赏赐。除了笔墨纸砚之外,什么都不找朕要。你说,哪儿有女人不喜欢打扮的?你舞娘娘能不喜欢衣料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么?她是觉着后宫女人多,怕朕为难而已。 有一年,你王叔叔从关外弄回了些胭脂送进宫里,数量不是很多。 嗯,对,你说对了,你王叔给自己媳妇儿留了一份。 当时,父皇在你舞娘娘那里喝茶,那胭脂送来,父皇就开始为难了。 你说,皇后,得给吧,皇贵妃,得给吧,你莹娘娘,得给吧,梨娘娘,婉娘娘平时最喜欢这些玩意儿,能不给么?还有璃嫔,珍嫔,等等等等,这,不够分,是吧。好在你宋娘娘也不咋喜欢这个,要不然更不够。 朕当时是真为难啊!你舞娘娘瞧出朕为难,直接说,自己不要了。 给朕感动的啊!不行不行的。朕就问她,你不觉着委屈么? 她说,不委屈,臣妾不喜欢这些。 你听听!你听听!懂事儿不懂事儿?!多懂事儿! 后来她又笑着,说若是朕心里不踏实,那就把新供上来的那块儿天砚送她吧,朕马上命人去拿了来。 天砚,那玩意儿就是陨石磨出来的,难得是难得,但不是女人家喜欢的东西。 你舞娘娘啊,就是一心替朕考虑,既懂得退让,又让朕心里舒服,生怕朕有一点儿愧疚之感。 什么叫贤妃!这就叫贤妃!你日后,也得这么选媳妇儿,知道么! 你笑什么呢? 咱们再说你宋娘娘。 你宋娘娘,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她的功绩,那是能上史书的。 当年那一场,至今民间的书馆,都有传唱。 对,你也听说书先生说过是吧。 按说啊,你宋娘娘这个性子,平时对朕不体贴,不关心,真不算什么,可她不是,她这一生挂在心里的,就只有朕、她亲娘,和她那一屋子兵器。 橘子和梨的事儿,朕早前跟你说过,就水果这一点小事儿,你宋娘娘都想的周到。 平时,朕只要去她那里,她从来不磨着朕,而是给朕摆好了茶水,果子,点心,让朕安安静静的吃,再放上几本话本,让朕安安静静的看。她自己呢,不是在院子里练兵器,就是看兵器谱。 你说着世上的女子,哪有不依恋夫君的?你宋娘娘对父皇事事关心,但见了父皇呢,又不多言多语,不撒娇卖痴。她是知道父皇累,想让父皇能在她那里,得到片刻安宁。 你说,这是不是贤良淑德?是不是古今难得一见的贤妃? 不是你总笑什么?再笑老子抽你! 老子说的难道不对? 对,对你笑个屁! 第170章 风平浪不静 珍美人落水的事儿,在宫里并未掀起多大波澜,甚至皇上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一直不受宠,皇上当日临幸过后,除了一两次去探望皇贵妃留宿在那里要她伺候之外,并没有单独找过她一次,更没有主动去过她的屋子。 再加上她是宫女出身,宫里不管是宫妃,还是宫人,都很看不起她。宫妃觉着她出身低又不受宠,不过是皇贵妃临时推来伺候皇上的,等皇贵妃生了孩子她就没用处了。宫人觉着她爬龙床当上了主子,但又不受宠,一直没升位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高位者带着天然的鄙视,低位者带着羡慕与嫉妒。两下里夹攻,珍美人的处境便十分难堪。 偏巧,与她几乎是同时当了宫妃的璃嫔风头正盛,虽然出身低微甚至有些寒碜,但人家受宠,在宫里,皇上的宠爱是最有用的靠山。璃嫔正是靠着这个,在宫里横行无忌,看宫妃不顺眼张嘴就怼,宫人们伺候不周到,或者说些难听话,翻个白眼儿,努个嘴什么的被她看见,也准定要挨板子。 璃嫔做的这些事儿,自然有人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非但不管,还多给璃嫔赏赐,生怕她委屈。 一来二去,宫里人见到璃嫔都和和气气,老老实实的,可大家终究心里不服,这股子气不敢冲着璃嫔出,就都冲着软柿子珍美人发了过去。 珍美人在宫里没朋友,没宠爱,没赏赐,过得比寻常宫女好不了多少,至少寻常的宫女不受气。 我不知道皇贵妃知不知道珍美人在宫里的情况,反正她没管,人前人后也会怼珍美人几句。不是叫她宫女时候的名字,就是皱眉挑剔她各种毛病。 婉昭媛背后和我八卦,说皇贵妃是心里憋着气,觉着珍美人没给她留住皇上的恩宠,迁怒而已。 我很可怜她,也想过要与她结交,但莹妃她们几个警告我,说那毕竟是皇贵妃宫里出来的人,要我小心谨慎。 我怂,也实在是被前几次的事儿弄怕了,所以总是一边儿鄙视自己,一边儿在碰见珍美人的时候快步走过,对她不搭不理。 原本按我的设想,珍美人的事儿就要过去了,宫里再闹也应该是有人借着宫人间说的那些话炮头直指璃嫔。但没想到璃嫔并未受到半点儿影响,皇后娘娘因为怀孕不管事,舞贵妃听见只当没听见,同样养胎的皇贵妃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总而言之,宫里目前高位、有实权的这仨人全体装聋作哑,弄得宫里平静非常,平静的我都有点儿害怕。 “你说,那边儿安排了璃嫔,不会单纯只为分宠吧。” 午后无聊,我打着催促衣裙的名义跑到婉昭媛那儿,一面吃她的冰镇葡萄,一面说道。 婉昭媛正在阳光下分辨绣线的颜色,鲤鱼儿手上扯了十几种绣线,婉昭媛细细的看着,从浅到深的排好。 鬼知道她怎么看出来不同的,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儿。 “不清楚。”绣线都排列好了,婉昭媛才回了我一句。 我咂咂嘴,继续吃葡萄。 “璃嫔入宫后,跟谁都不攀扯,咱们也不好直接过去找她,所以她和那边儿是什么打算,现在只有莹妃清楚。”婉昭媛坐到我对面,伸手想去摸葡萄,结果摸了个空。 她横了我一眼,鲤鱼儿赶忙放好绣线跑去出,没多大会儿功夫就端着一盘子冰镇葡萄跑了进来。 “莹妃也真够奇怪的。”我想起昨天晚上乘凉时撞见的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昨儿晚上我热的睡不着,就带着酥酪去溪水边乘凉,就是种着牡丹的那一处。月色好,又怕蚊子,我就没让酥酪提灯笼。结果,我看见了皇上陪着莹妃在散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是声音低离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我当时在一丛牡丹后坐着,怕他们发现,也不敢起身,怕冲撞人家再破坏了气氛,就只能屏声静气的猫着。” “然后呢?”婉昭媛挑起眉毛。 “后来他俩走到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皇上让尚喜退后,搂着莹妃就,嗯,你懂吧。” “就在那儿?”婉昭媛挑高声调。 我就知道,她想多了,马上坏笑着问她,在那儿是什么意思? 婉昭媛啐了我一口,让我赶紧往下说。 “当时离我只有十几步远,皇上让尚喜退开后声儿就大了些,我也就听了个清楚。” “你快说。” “对你快说。” 屋子里突然多出个声音,吓得我猛地直起腰,忘了屁股下面做的是雕花鼓凳,没椅背。这个屁股蹲摔得实实成成,我都听见了我屁股落地时候发出的闷响。怎么形容呢?就,去超市买个猪肘,售货员帮你选好一个,你说要剔骨头,售货员点头说可以,然后把那个猪肘甩到案板上的声音。 等会儿,我是不是在骂自己是猪? 刚才突然说话的是宋妃,她说自己进来有一会儿了,是我和婉昭媛聊得太投入没主意。 鲤鱼儿在宋妃身后闷笑,婉昭媛气的脱下自己绣鞋扔过去,鲤鱼儿敏捷的抓住,快步上来把鞋子递给婉昭媛,又赶在婉昭媛打他之前跑了出去。 “井里还有两个西瓜,奴才这就去取上来切了,主子和两位娘娘请稍等片刻。” 婉昭媛自己弯腰穿鞋,嘴里骂骂咧咧。 宋妃把我拉起来,粗手粗脚的给我拍拍衣服上的灰,拍的我屁股生疼。 “你坐好,接着说。” “说你大爷。”我翻了她个白眼儿。 宋妃挑起眉,拳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怂了。 嗯。 “皇上搂住莹妃,先问她身子如何?莹妃回说已经大好了,就是还有点虚。皇上问,那今晚上能不能去她那里,莹妃说不成。皇上就,男人么,是吧。涎皮赖脸的,莹妃就把他推开了,还笑着说天气热,皇上火气也大,请皇上去璃嫔那里。皇上又往前凑,说也不做什么,留一晚上就成,莹妃还是不肯。皇上就有些不高兴,说莹妃不疼他。你俩别看我,就是这句,我没听错。皇上说莹妃不疼他。莹妃拿着自己的扇子,给皇上扇了扇,说就是因为疼他,才舍不得他委屈。” “高手。”宋妃挑起大拇指。 “厉害。”婉昭媛拍起巴掌。 “后来呢?”她俩异口同声的问。 “后来?后来莹妃又跟皇上说了会儿话,但都是说打仗的事儿。咱不是赢了么,大军要准备班师回朝。我不懂这些,但听皇上和莹妃说,麻烦事儿不少。” 第171章 动胎气 “你说这么多,到底觉着莹妃哪儿奇怪?”宋妃没了耐性,拍着我肩膀问道。 “啧。”我白了她一眼,“皇上都那样儿了,莹妃为什么不留人?反而要往璃嫔那里推?这难道不奇怪?” “欲擒故纵呗。”宋妃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是兵家之道,你不懂。” 我懒得搭理宋妃,只偏头看婉昭媛。 在我看来,女人没有不嫉妒的,自己心爱的男人往死宠别人,莹妃难道一点儿不吃醋,不妒忌?虽然这是古代,女人们早就接受了男人三妻四妾,宫妃们更是知道帝王必须雨露均沾,可璃嫔不是莹妃的朋友,她为什么不把皇上推到舞贵妃、宋妃、婉昭媛这里,而是坚定不移的推皇上去璃嫔那儿呢? “欲擒故纵肯定有,但也绝不止这一层意思。”婉昭媛认真思索,“莹妃很聪明,以前只是懒,仗着与皇上自小长起来的情分和当年的事儿,知道自己在皇上心中位置安稳,不愿意争宠而已。现在她斗志起来了,自然不是以前的心态。她现在是暗斗不明争,男人贪图新鲜,喜欢皮肉之间的爽快,可这些终归不会长久,最后还得看皇上心里有谁才行。眼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不能承宠。皇后娘娘有后位作保,只要生下嫡子,便随心所愿,即便皇贵妃家人再本事,也不敢借着军功,胁迫皇上废后或者立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所以,皇后娘娘不用找人固宠,她本来也不是靠着宠爱在宫里活着的。皇贵妃就不一样了,她家有再多的军功,也只能保证自己在现在的位置坐的安稳,但不能用这些换来皇上的长久宠爱。她又知道珍嫔和自己不合心,况且也没多少恩宠在身上,所以,推出了珍美人。让人家献出皮肉身子伺候皇上,自己得便宜。你们想,珍美人是她宫里的,也一直没搬出去。皇上若是宠爱珍美人,就得去皇贵妃那儿,才能得偿所愿。见面三分情,又是在皇贵妃大肚子的情况下宠幸她宫里的人,那皇上对皇贵妃能没有愧疚么?只要有了愧疚,皇贵妃就能在孕期留住皇上的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璃嫔。论相貌,谈吐,皮肉功夫,宫里哪个女人是璃嫔的对手?莹妃说得好,璃嫔,色艺双绝。皇上岂能不被她迷住?可这人是哪儿来的,咱们心里都清楚。皇上这一份愧疚与皇贵妃无关,都落到了莹妃头上。我要是皇贵妃,我这会儿早气死了。” 婉昭媛分析的头头是道,我和宋妃只有点头的份儿。 “所以,莹妃越是把皇上往璃嫔那里推,皇上就越疼莹妃。”我总结式发言,婉昭媛认可的点了点头。 “等莹妃猫捉老鼠玩儿够了,再把皇上勾回来就是。”宋妃也恍然大悟。 “所谓色衰爱弛。”婉昭媛笑了起来,“只靠皮肉,不过是一时的恩宠,谁能攥住皇上的心谁才能笑到最后。” “那璃嫔有些可怜。”我的话冲口而出,但并不后悔。 本来么!莹妃这样儿是利用了璃嫔,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进宫用自己的身子伺候皇上,还要被宫妃们鄙视。最后皇上对人家不过是贪图床上那一阵子的快乐,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莹妃的为人?”婉昭媛拍了拍我的手腕,“只要不惹着她,你见她对不起过谁?” 也是。我点点头,心里松快了不少。 “莹妃不跟咱们说,咱们便安生看着吧。” 西瓜已经端上来,婉昭媛给我和宋妃各自挑选了一块儿,又递给我俩小银刀和银签子,让我们自己切成小块儿,插着吃。 我和宋妃对视一眼,同意鄙夷的看向婉昭媛。 “矫情。” “娘们儿唧唧。” “吃西瓜就得啃啊!” “就是就是。” “不吃个汁水淋漓,怎么能痛快呢?” 此后许多年,我都记得那个吃西瓜的午后。 我和宋妃边吃边气婉昭媛,往她身上吐西瓜子,她越是叫骂着躲,我俩就越吐得欢。 婉昭媛忍无可忍开始还击,鲤鱼儿也跟着帮忙。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废了裙子,脏了头发,摔了首饰。 而后,听到了皇后娘娘跌倒的消息。 去见皇后娘娘不能仪容不整,收到消息的我们匆匆换上衣服,都是婉昭媛的,就赶忙跑了过去。 宫妃们都在,皇贵妃挺着肚子也面色焦急的坐在那儿,就是不知道这焦急的神色里,有几分是真的。 里间屋里,传出了皇后娘娘的呻吟声。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痛苦的声音,那种很想努力压抑克制,但又实在克制不住的呻吟声,听得我汗毛倒竖。 “怎么回事?”才进门的皇上问。 所有宫妃都起身行礼,但没人回话。 皇上皱眉去问最近管事的舞贵妃,舞贵妃摇头说不清楚。 “臣妾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宫里练字。” 皇上看向皇贵妃,皇贵妃也摇摇头,“臣妾当时午睡未醒。” 莹妃和枫美人在湖上泛舟,宋妃、婉昭媛和我在比赛吐西瓜子,珍嫔在屋子里刺绣没出过院子,还有几个宫妃也都说不知情,且都能说出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璃嫔,她没说话,皇上看向她的时候,她笑了笑,右手摸上自己的锁骨,做了个宽衣解带的动作。 皇上面色微红,轻咳一声,便不再问了。 珍美人最后一个说话,她说自己当时在园子里编蝈蝈笼。 “奴婢,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就去砍了一根细竹,削成竹篾。”珍美人声音极低,脸红的像要滴血一般。 园子里的竹子有好几处,珍美人说她就在距离皇贵妃宫苑最远的一处,选了根细竹子砍断,又在原地砍成几结后,拿到了芍药阁。 “午饭后,臣妾一直在芍药阁编蝈蝈笼。”珍美人吸吸鼻子。 皇上招手让她过来,又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手放到自己眼前。 珍美人的手之上全是细小划痕,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珠,应该是被竹篾划得。 皇上神色有些动容,正张口要说什么,里间皇后娘娘呻吟声停了下来,太医从里面擦着汗走出来,回禀皇上说,皇后娘娘已经安稳住了。 “是怎么回事?”皇上拉着珍美人的手,皱眉问跟太医一起出来的宫女。 “回皇上话。”那宫女眼睛哭的跟桃一样儿,看样子也是急的不轻。 “皇后娘娘是散步时候跌倒动了胎气,就在紫竹林那里。也不知道是谁在那儿扔了一地的竹叶和细枝条,娘娘正是踩到了竹枝,才会滑倒的。” 第172章 又上推荐了的加更小剧场六七 不笑了是吧,不笑父皇接着和你说。 咱们接着说你莹娘娘。 嗯? 她不用说了? 也是,你莹娘娘,你比父皇还要了解。她这个人啊,半生都为了父皇操劳,当年中毒那一次可给父皇吓坏了,足有多半年的功夫你莹娘娘才调养好。 对,现在也还是落了病,不能生气,一气就头疼心口疼。 说起这事儿,朕就得说你那俩不争气的弟弟,天天气你莹娘娘。朕已经决定了,把他俩发配到你王叔的军营里,让他俩好好历练历练,这样将来去了封地,也就不用操心了。 什么? 你听谁说的? 真的? 那不成那不成! 你莹娘娘将来怎么能跟着你俩弟弟去封地呢?那朕怎么办? 皇后是皇后,你莹娘娘是你莹娘娘,不成不成,朕得去找她说说。 哦哦哦,跟你王叔和你张叔聊天呢,那朕晚点再过去。 不是,朕不是烦你张叔。 好吧朕就是烦他,嗯。 咱爷俩接着说,说你婉娘娘吧。 你婉娘娘啊,容貌不算绝色,但若论打扮,那在宫里,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问宫里谁容貌是顶尖绝色? 咳咳。 父皇告诉你,你可不许往外说。 父皇觉着,单独看容貌,你璃娘娘…… 对,你懂了哈,嗯,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你婉娘娘可是个奇人,真的,父皇与她在一处多年,竟然不知道她还有那一手功夫。当年父皇与她初遇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出来。 那是三月,山上桃花初开,朕去京郊,甩开了身后随从想独自赏花。 也是倒霉,桃树上有虫子。 把你的笑憋回去!你忘了你三岁时,你娘把毛毛虫扔你牛乳茶碗里,你哭了半夜的事儿了? 当时虫子掉进朕衣领,在衣裳里面乱爬,咬得朕起了好几个包,又疼又痒。 恰好桃花林边有溪水,朕就脱了衣裳,打算把虫子捉出来捏死,再用水洗洗。 朕跳进溪水里的之前,原本想着洗洗就算了,但等下去之后。那溪水凉而不冰,水面落花飘荡,朕心情舒畅,就靠着石头泡了起来。 你婉娘娘也是跟家里人赏花出来的,她也是甩开了丫鬟、嬷嬷,自己跑到溪水边洗手帕。 这就是缘分! 你婉娘娘当时没瞧见父皇,等瞧见了,也不脸红,而是大大方方的洗好手帕,又看了父皇几眼,便转身离开了。 当时那个画面,桃花,溪水,随风飞舞的花瓣,你婉娘娘唇上的胭脂,和浸在溪水里的白嫩手腕以及那条绣了桃花的帕子。 啧啧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皇现在闭上眼睛,还在眼前。 后来,父皇就开始打听,打听到你婉娘娘姓甚名谁了,便让她入了宫。 也是赶上了,那时候也该选新人入宫,不是你父皇荒淫无道、强抢民女啊,你婉娘娘自己是愿意的。 入宫之后,你婉娘娘更喜欢打扮了。 衣裳精致,首饰精巧,胭脂水粉都是自己亲手调制,连画眉的螺子黛都是自己做的。 这叫什么?这叫女为悦己者容。 父皇问你,女儿家若是不心悦与你,会整日打扮么? 朕看着你婉娘娘打扮心情就好,就更愿意把那些胭脂水粉、衣料首饰赏给她。 你婉娘娘不争位份,不爱金银,也从来不给自己家人要官职,就一心一意的装扮自己,取悦君王。 难得的贤妃啊! 那几年,你娘不能养着你,你就养在你婉娘娘身边。叫她俩都叫娘娘,你娘背后伤心,也是你婉娘娘劝的。 你婉娘娘不嫉妒,也从来没想过把你抢走,真乃贤妃的典范! 不是,父皇不是那个意思,父皇的意思是,你这些娘娘,都是贤妃典范。 谁在外面? 进来回话。 嗯? 鑫儿怎么了? 啊? 掏蟋蟀崴脚了? 真是的,怎么不看好了,让他等朕一起…… 咳咳。 今日就先说到这儿吧,你弟弟崴了脚,父皇得去你婉娘娘那里看看。 你也去? 走,咱们父子一起。 你不用带着那些,父皇有,父皇的蟋蟀缸比你的好多了。 第173章 无趣 我不知道皇后娘娘身边这个宫女,是真不知道那竹叶、竹枝是谁弄得,还是在这儿故意演戏。 反正屋子里的其他人,是都知道了。 珍美人脸色青白,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说不出话,也流不出眼泪。 我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着眼前的一切索然无趣。 以往我还喜欢看看戏,人么,都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在风暴当中,便能安然看戏。可现在,我觉着无趣极了,耳边的质问声,斥责声,分辨声,搅成了乱哄哄的一团。而后,这一团又结结实实的堵在我的胸口中,压得我心疼。 揉了揉耳朵,又顺了顺胸口,我终于控制不住,也没有跟谁打招呼,自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外面连续吸了几口气,我才觉着胸口顺畅。 有两个嬷嬷从屋子里拖出个人来,我往后退开几步,默然的看着。 不是珍美人,是她身边一个宫女,好像是叫春桃的。 说来珍美人也是可怜,她从宫女变成宫妃,按照规矩,身边应该有两个宫女随身伺候。可她身边只有一个,其余都是收拾屋子、院子的三等宫人。就这一个,还是当初与她一起服侍珍嫔的。她飞上枝头,春桃心理怕是多有不甘。平日里伺候她并不上心,只在人前装样子。有两次我看见珍美人要个什么,还得好声好气的给春桃赔笑脸。 我都能看出来,皇贵妃和珍嫔怎么会无所察觉。她们不管,春桃才会越来越硬气。说起来,皇贵妃不过是怨恨珍美人没有拉住皇上的心罢了,至于珍嫔,我想她是对于身边人承宠有些愤怒,但一时半刻奈何不得皇贵妃,便拿珍美人出气。 春桃的气势日盛,打扮也渐渐开始出格,我想,她是想和珍美人一样,伺候皇上,当上主子。也可能皇贵妃许诺过她,或者给过暗示。 可这会儿了,被拖出来打的,是春桃,而非珍美人。 在宫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平日里再怎么得意,也越不过这条规矩。 我虽然没在屋子里,但能想到刚才和此刻屋子里是什么情形。 珍美人虽有过失,但是无心之过,她那蝈蝈笼子是为了皇上做的,皇上必然不忍心过分苛责。皇后娘娘贤良惯了,也一定不会当着众人严厉责罚她。而且虽然珍美人砍了细竹,不小心在地上遗落了竹叶和竹枝害皇后娘娘跌倒,但一来她并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去,二来,打扫本就不是主子的活儿。这事儿,她身边宫女责任最大,其次,就是负责看守紫竹林的太监或者宫女,谁让他们没及时收拾呢? 就在皇后娘娘跌倒的时候,已经有人把负责看守紫竹林的太监带来了。这会儿和春桃一起被拉倒在地上,外裤被褪到膝盖以下,太监裸着下身,宫女只留亵裤,两个人的嘴被塞上了,身子也被摁住。屋里有人传了话,负责行刑的太监手里早掌木杖,一声令下,便两边同时打了起来。 我在院子里进退两难,不想进屋,也不愿意在院子里看这两个人毫无尊严的被打。但我知道自己不能任性的一走了之,我怕被人抓到毛病。 莹妃从屋子里出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枫美人扶着她的手腕,眼睛冷漠的扫过那两个挨打的奴才,又冲我笑了笑。 “咱们一起走吧。”莹妃拍了拍枫美人,枫美人点了下头,转身进屋子,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我已经说过了,说梨才人与我们一同走。” 我放下心,过去扶住莹妃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冷的像冰,我瑟缩了一下,她转头笑了笑,还没开口,屋子里就又出来了人。 “还没打完?”宋妃伸着脖子看了看院子当中。 “一百廷杖。”跟着出来的婉昭媛说,“得一会儿呢。” “舞贵妃呢?咱们等等她?”我见就差一个了,便低声问道。 “她?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婉昭媛笑的幸灾乐祸,“管事不是好当的,今天皇后娘娘又出了事,皇上有话问她呢。” 我心里生出一丝同情,并下定决心,日后绝对不往高位上爬。 舞贵妃被绊住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璃嫔追上我们,还问我们这会儿要去哪儿?说她回去也无聊,要跟我们一起。 我们面面相觑,莹妃笑了笑,说皇后娘娘身子才安稳住,大家要去佛堂诵经,祈求龙胎稳固,母子平安。 “呵呵。”璃嫔拿着手绢当扇子,眼睛从上大小的在莹妃身上绕了一圈,又撇了撇嘴。 “少骗我。你们能有那好心?怕不是去求佛祖菩萨,让皇后娘娘生不出来吧。” “胡说。”莹妃用扇子指了指她,“这话说出来,就是死罪。” 璃嫔翻了个白眼儿,自己遥遥而去。 婉昭媛用手摸了摸胸口,说自己刚才被璃嫔吓着了。 “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就是这样儿才好。”莹妃笑了起来,“于是能这么说的,越懒得背后使阴毒手段害人。” “可能也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局势。”宋妃摇摇头,“以为咱们都想生个孩子抢长子的位置,好谋夺着日后当太子。” 我眨眨眼,难道不是? 宫斗剧和宫斗小说里,宫妃们斗来斗去,争夺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走纯爱向的,定然是先有误会,而后彼此爱上,再然后是皇上为了她散尽后宫。走爽文向的走绝地求生,欠虐后爽的报复套路。但不管如何,宫妃争得都只有两点,一要自身荣耀,二要儿子在未来君临天下,至于起初的爱情,不过是点缀罢了。小说和电视剧里的爱情我尚且不信,现在身处其中,更觉着是扯淡。 “当皇上多累。”宋妃继续说道,“长子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个看护不住,就白送了性命。” “是啊。”莹妃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咱们吃了怎么久的药,还不就是想等着她俩先生出一个来?” 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莹妃得宠,舞贵妃现在是宫中仅次于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存在。宋妃位份不低,娘封了诰命。婉昭媛虽然暂时位份不高,但皇上很喜欢她,日后也是要升位分的。 这几个人,不管是谁先于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生下孩子,再是个男孩儿,那都会被那两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了她们自己和家族的荣耀,为了她们在皇上死后依旧能在后宫风风光光的活着,她们都会毫不留情的铲除掉可能与自己孩子争夺皇位的皇子。 莹妃她们几个根本无意于此,她但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看来,这种风险依然存在,而且还很大,所以莹妃她们才服药避孕,并且诚心诚意的盼望着皇后娘娘或者皇贵妃能早生皇子。 这种单方面的宫斗,额,不对,宫里局势并不明朗,至少我这个傻子还看不明白,再说皇后娘娘和黄贵妃也不是一边儿的,算不上单方面宫斗。 仅从未来太子出自谁的肚皮这件事儿来看,皇后娘娘也好,皇贵妃也罢,实在有点儿小人之心,度众位宫妃之腹。 第174章 佛堂谈天 我们几个人还真的去了佛堂,但没拜佛,只烧了香,便赶走了女尼,几个人寻了蒲团,围坐在一起边吃冰碗边说话。 “一百廷杖,人就没了吧?”我心里总向是压了块儿石头,葡萄干加玫瑰酱的牛奶冰碗没吃几口便放下,被枫美人拿走吃了个干净。 “你高看那两个奴才了。”婉昭媛擦擦嘴角,“春桃,是叫春桃吧?她也就能顶住三十板子,那个太监年岁也不小了,我估摸,四十。” 我低头不语,觉着这俩人死的冤枉。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什么事儿,何必要了两个人的性命? “不冤。”莹妃仿佛会读心术,她看着我,我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俩挨打,不是因为没做好差事,害皇后娘娘摔倒,而是因为他们自己跟红顶白,踩高捧低,才有今日的下场。” 我眨眨眼睛,没听懂。 “平日里,比如我去采花,难道我弄完了还要自己收拾?”婉昭媛勾了勾嘴角,“不管是跟着我的,还是负责看守地方的,都应该马上收拾妥当。也不是一定要等我离开,眼里有活儿的,瞧着我要踩着那些枯枝残叶了,都要提醒我小心,再迅速收拾了。从珍美人砍竹子到皇后娘娘摔倒,中间那么多功夫,这两个奴才但凡上些心,也不至于如此。不过就是觉着珍美人不得宠,不肯用心伺候罢了。我估摸着,珍美人去紫竹林,那看守的太监压根没出现,所以才会不知道珍美人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地上留下了竹叶和竹枝。这等眼里没人的奴才是自己寻思,你何必可怜他们?” 我叹了口气,想说毕竟是两条人命,可又没法反驳。 “咱们平日里,吃的,用的,样样儿都有奴才操办。我问你,你一个人再聪明,能有几只手?几颗心?几双眼睛去盯着这些?”莹妃看着我问道,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若是奴才个个跟红顶白,踩高捧低。对得宠的主子事事上心,不把别的主子放在心上。衣裳首饰差些还是小事儿,吃喝上呢?不新鲜的,有毒的都给你端上来,你还活不活了?再说,晚上巡更值夜也都是这些奴才的差事,难不成他们只伺候得宠的主子?那岂不是烧了半个后宫他们都不知道了?” 我打了个寒颤,用力点了点头。我是昏了头,才在这个社会背景下想什么人人平等。 别说这里,就是现代社会,人也是有分工的。没道理说你因为你负责的地方没住明星、红人、政府官员,你就不好好做事吧。现代社会还有职务犯罪这一说呢!闹大了,也是死刑。 心里舒服了,我开始找补刚才没吃两口的冰碗。 酥酪在佛堂门口听见我的声音,赶忙又弄了些送进来。 我这才松开拎着枫美人衣领的手,同她和平礼貌的平分冰碗,头碰头的吃了起来。 “要不要把她拉过来?”婉昭媛怕胖,看着我俩吃冰碗咽口水,赶忙转头看向莹妃。 “太软弱了。”莹妃摇头。 宋妃表示赞同,她说珍美人胆子小,排不上用场不说,拉过来还容易坏事。 “再说,又是珍嫔身边的人。心里到底向着哪边儿咱么也不清楚,别说她,就是珍嫔,现在也不好说。她和皇贵妃不合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一心依附咱们或者皇后娘娘。还是那句,且看吧。”莹妃伸开两腿,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要不,咱带着璃嫔?”婉昭媛试探的问道。 “不成。”莹妃语气坚决,“她自成一党才好,不要跟咱们任何人有牵扯。” “我知道你不成,毕竟他是王将军那边儿弄来的,跟你关心近了,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必然要疑心你,搞不好还要继续下毒。”婉昭媛拍了下莹妃,“我是喜欢璃嫔这个性子,反正我位份不高,她们疑心不到我身上来。” “那不如让梨才人去结交。”莹妃用下巴点了点头,“她位份更低,又是个傻子,绝不会被人怀疑。” “不是。”我茫然抬起头,“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哪句不是真的?”莹妃反问。 我张张嘴,愤恨的决定继续吃冰碗,并抢走了枫美人手里的、玫瑰花酱最多的那个。 “小莲今天没跟你出来?”莹妃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没当回事儿。 “回去你告诉她,已经有人见到了她弟弟,就皇贵妃弟弟身边。” “知道了。哎,皇贵妃她弟弟叫什么?总这么说我觉着绕嘴。” “只知道个小名儿,叫,不怕天。” “这什么狗屁名字!” “听说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弱,胆子小,就没给起大名儿,怕长不大。这个小名儿是谁起的也不知道,有人说是皇贵妃。还听说,自从起了这个名儿,就壮实了起来。打雷都睡得香甜,于是就这么叫了。至于正经儿的名讳,还不知道。她们家下人称呼小少爷,爹娘和哥哥都只叫他小名儿。” 我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告诉小莲,让她开心开心。 好歹人是见到了,不缺胳膊不少腿,能跟在小少爷身边,说明小少爷也不是多反感他。就是个变态,也多少有点儿人心吧,日日跟在身边的,总能有些感情。 小莲家人的事暂且算有了着落,莹妃后面跟我说的话,让我先不要告诉小莲。 她说小莲的弟弟跟在不怕天身边,虽然暂时性命无忧,但也意味着这孩子不是那么容易能弄出来的。 此举不知道是皇贵妃授意,还是她弟弟自己有意为之。但不管这么样,这孩子还在,就说明皇贵妃尚且不知道小莲已经一心投靠与我。否则依照皇贵妃狠毒的性子,一定会把小莲弟弟弄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死无对证。 宫中,目前有璃嫔分散皇贵妃和皇后娘娘的视线。按照皇贵妃以前的办法,她应该会想法在璃嫔那儿安插人。 “咱们各自又都筛过几遍,目前还没新发现,珍嫔也没有动静。我看,怕是要等到皇贵妃和皇后娘娘生产之后了。” 莹妃说完,又皱了皱眉。 婉昭媛敏锐的问她是否有什么问题,她先是摇摇头,又很快笑起来。 “与咱们无关,我只是在想着,皇贵妃发现有身孕比皇后娘娘迟些,但这日子并不准,平日里看着她的肚子、反应,也比皇后娘娘大,她要在生产上,拔个头筹,占个长子,就得提前发动。不知道是用药,还是用什么别的法子。” 第175章 没想到更新不是七天可能是十四 窗外月色正好,我躺在床上,身边人呼吸绵绵,可我却毫无睡意。 人老了,便总觉着觉少。我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怕他们跟我操心。今晚睡前酥酪已经给我喝了安神汤,当时还觉着困,这会儿瞌睡又没了。 好在现在日子平静,不操心不老神的,少睡一些,也没什么。 人睡不着,就喜欢胡思乱想。 前些日子藩王来贺寿,多年没见的她总算舍得回来看看我们,当时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儿。听她说自己这些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吃遍了天下美食,还看遍了各处大好男儿。 我啐了她一口,骂她老不正经。她也没饶了我,板着我的脖子,问我如今与他恩爱如何。那几个玩意儿也笑的没心没肺,气得我肝疼。 都她娘是当婆婆的人了,一个个还怎么没正经。 我相中了她抱进来的,她儿子的小闺女,用糖果、糕饼、各色玩具哄着,想让那小丫头在宫里陪我住上一些日子,谁知道她紧抱着自己的孙女不撒手,跟孙女说我是坏婆婆,专门吃小孩儿的那种。把个好端端的,雪团儿一样的孩子,给吓哭了,再不肯接近我。 给我气的啊,要不是打不过她,早就跟她翻脸了。 这次是他的整生日,孩子们都回来了,除了我的小人儿。 我看着她怀里雪团儿一样的娃娃,心里有些泛酸。 晚上,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冷宫,背靠着宫墙站了好一会儿,可惜,宫墙内再没有人会抽出砖头来与我对话。 她那样的人,死,也死的硬气,就像她说的那样,做鬼她也不会再踏入宫门一步,她不想在看见我们。 我倒是有些想她了,也不但想她,还想我们那些年的日子。 记得刚入宫的时候,我只想混吃等死的过日子,可我想,她们不这么想。 有人在争,有人在斗,有人得意,有人失落,有人出得宫门,畅游四海,有人死守皇城,红颜白发。有人一生所求之人,终而不得,有人与君相伴终身,落得快活。 那些当年明媚皓齿的女子,最终便成了头发花白,牙齿酸软的老太婆,但我们都还活着。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也都各自安好。 娶妻的,生子的,镇守边关的,守着封地的,嫁人的,和亲的,还有跟人私奔的。 日子总是他们自己在过,宫中早晚也要随着新君,另换一批人。 前两日,莹妃还与我说笑,说等新君登基再选秀的时候,她要掺和掺和。 我当场给她跪下,求她绕未来新君一命。 不是为了别的,新君脑子跟他爹不相上下,朝政上聪明,后宫里糊涂。要真按着莹妃的喜好选人,我怕新君上位不足三年,就得让宫妃们霍霍死。 要不然,还是我来选吧。 选身家清白,父兄官职不高的,这样的女孩子没有那些高门大户小姐的毛病。 嗯,最要紧,是要脾气好,爱交朋友。 后宫里就一个男人,与其一颗心都放在男人身上,不如学我们当年,只把皇上当成游戏里的boss,刷是为了好处,而不是为了爱情。 相貌,相貌也得好。不然新君看不上,容易出去逛窑子。其实逛了也无所谓,他爹当年,是吧。但我怕惹上一身病回来,毕竟是古代,梅毒啥的都会要人性命。 “你怎么不睡?” 许是我刚才越想越激动,惊扰了他。他不知道醒来多久,开口吓了我一跳。 我翻过身,把刚才自己琢磨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他挑挑眉毛,如年轻时一样,身后捏着我的脸蛋揉搓。 “想那些做什么?让臭小子自己挑去。” “可……” “可什么可?你不知道么?他看上了王家那丫头。” “我知道。但是吧,就,我说了你先别生气,也别着急。” “你说。” “王家丫头,张家也看上了!” “那混球的儿子敢跟朕的儿子抢老婆?!反了他了!” “皇上干嘛去?” “找人议亲!朕非得把儿媳妇儿先抢到手不可!” “皇上您稳当些。” “皇上!皇上您先穿好鞋!” “皇上您别急啊!咱也不能抢亲不是,要不先叫来那丫头问问吧,看她到底喜欢谁?” 第176章 兵谏与冰鉴 我们在佛堂里说笑了好一会儿才分散回去,婉昭媛依旧与我一路。鲤鱼儿在前面开道,酥酪在后面压阵,我俩放低声音打赌,赌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谁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谁能先生下来,抢到长子。 婉昭媛说皇贵妃的反应大,肚子也高,平日里听口气也是不消停的,肯定是男孩儿,而且应该能先生下来。 “孩子淘气,肯定着急出声。”她笑着说。 我却觉着不一定,皇后娘娘这胎做的不安稳,不是吐血,就是摔跤。按照现代医学的观点,这孩子估计不能足月,会有早产的可能。 “我以前听说过,说肚子里的是女孩儿,肚子便会更大一些。因为女孩儿跟娘贴心,是脸对脸在肚子里的,屁股冲外,所以肚子显得大。男孩儿跟妈不贴心,是后背冲着娘,所以显得肚子小。” 这是我以前上班时候,在洗手间听几个生过孩子的大妈说的。真假不知道,但很显然唬住了婉昭媛。 “要是这么说。”她眨眨眼睛,“那皇后娘娘生下的就是嫡长子了。太好了!嫡长子,当之无愧的太子人选,那后宫日后就能,算了,也安稳不了。” 我心有戚戚然的叹了口气,眼下日子尚且还算平静。但那是因为,皇贵妃怀着孕暂时没怎么作妖,我们这些宫妃也都不怎么得宠。璃嫔风头正劲但出身不好,皇贵妃那样儿的人,不会把她当正经对手,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丽嫔身边安排人。 皇贵妃现在的心思,估摸都放在了和皇后争皇长子的事儿上。 等她生完了,估摸宫里又得起风云。 “我听说,这次打了胜仗,并不是元帅的功劳。”婉昭媛在石子路边随手掐下一朵花,殷红的花瓣在她手里来回揉搓着,很快就变成黑红色的花泥。 我摇摇头,这种宫外的消息,我是不知道的。 “当时两边对峙已久,元帅不知道是老糊涂了,还是有什么顾虑,一直按兵不动。对面呢,也不敢擅动。可天长日久的拖下去,终归不好。王将军虽然自领一只人马,但元帅以虎符压着,不许他擅动。王将军还能忍,他义弟和手下却忍不下。两边几次语生龃龉,有一次还险些动了手。他义弟手下有个刚成年的小将,把元帅的帐子一把火点了。元帅要用军法责罚,被王将军死死护了下来。最后还是王将军那一边想了办法,好像也没搭理皇贵妃那个监军兄弟。他义弟一人带着十几个军士半夜杀入敌营,烧了粮草,还砍掉了主将的脑袋。敌军因此受挫,士气大减,我军方能一战而胜。” “那应该论功行赏吧,元帅是不是有责任?这胜仗可不能算他头上。”我撇撇嘴。 “按说,理应如此。可元帅先发制人,请功的奏折和问罪的奏折连带虎符一起送了回来,说是自己治军不严,请皇上降罪。你要知道王将军虽然自带军马,但毕竟元帅才是主帅,所以也参了王将军一本,说他私自用兵。” “不要个脸。”我啐了一口,婉昭媛用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花泥。 “他们明知道皇上与王将军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不说当年太傅大人和王将军对皇上多有维护,就说皇上能坐上龙椅,也多亏了这两位从旁协助。皇上是不会责罚王将军的,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皇上为难,最后弄成功过相抵,以免王将军军功过多,怕动摇他家的军权地位。那奏折,是带着虎符一起送过来的,说是请罪,实际上,就是兵谏。” “妈的!”我听着都觉着生气,估计舞贵妃听见了,能气的杀人。 “要是皇贵妃生下长子,那她父兄,气焰就会更胜。”婉昭媛摇了摇头,“所以我希望皇后娘娘能生下嫡长子,一来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再生下嫡长子也不会打破宫中现有的平衡。二来,皇贵妃那样儿的要是生下皇长子,我就会觉着老天不长眼,这世上,没有因果报应。” 我拍了拍婉昭媛肩膀,知道她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在想自己哥哥。 如果婉昭媛哥哥活着,现在也是军功在身,军中对于皇贵妃家人的牵制又多了一分。 “那,皇上什么意思?” 又走了一会儿,我觉着婉昭媛心情舒缓点儿了,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婉昭媛摇摇头,“只听说皇上压着两道奏折没批复。我最近没怎么见到皇上,再说了,宫妃中除了莹妃,旁人都不好打听前朝的事儿。我这些消息,也是鲤鱼儿私下打听来的。” “刚才你怎么不问莹妃?” “她要是想说,能说,早就告诉咱们了,想必是还有些问题。” “等等吧。” 我长叹口气,我们现在什么法子都没有。在这后宫里,只能保护好自己,而后就是等。 “回去我就扎小人。”婉昭媛孩子气的说到,“往肚子上扎,我让她生!” “你可别给提前扎发动了。”我笑了起来,“本来人家能在预产期后生,让你这么一鼓捣,先出来了可怎么好?” “什么是预产期?”婉昭媛问。 我这才发觉我说了个现代社会人人都懂,但放在这里没人明白的词儿。 其实平时我偶尔也能蹦出一个两个来,有的人不在意听过就算了,婉昭媛这会儿心里没事儿,又比较敏锐,所以就揪了出来。 “就,预备要生孩子的那几天。就这个怀孕,太医不是能推断大概什么时候生么?就叫预产期。” “哦。”婉昭媛点点头。 “我,也是个和太医学的,就莹妃认识的那个,给我避孕药物的太医,呵呵呵呵呵。” 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幸好婉昭媛也没当回事。 回院子以后,锦儿兴冲冲的迎上来,说皇上才命人送了东西给我。 我愣了愣,皇上?皇上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皇后娘娘那儿么?怎么还有闲工夫给我送东西? 个大猪蹄子,老婆怀孕刚摔了一跤,这会儿不一心一意配老婆,到有闲情逸致哄小媳妇儿了? 我他娘的也是贱,当着人家小媳妇儿,还替正经老婆气不平。 “说是五六日前,皇上就命人备下的,今日才做好就送来了。”小莲笑着说。 我这才点点头,快步往屋子里走,打算看看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屋子里,地中间,放着一个硕大的木雕盒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盒子冒出阵阵凉气,虽然比不上现代社会的空调,但已经足够让我惊喜。 小莲笑吟吟的走过去,打开木雕盒子让我看。 盒盖分为两层,上面的盒盖是寻常木雕,下面的盖子镂空雕刻。盒子正中间是冰块,冰块旁边围着四个小盒子,都是银的。 “这是皇上让造办处打造的冰鉴,给才人娘娘消暑用的。” 第177章 糖画 古人还是很聪明的,冰鉴里面的四个银盒子放着牛奶、酥酪、西瓜等适合冰镇吃的食物。我美滋滋的坐在冰鉴旁,一面享受凉气,一面吃着冰镇甜品。 “皇上对咱们才人娘娘是真的好。”锦儿把我脱下的衣裳送去浆洗,又笑吟吟的转了回来,“按照您的位份,正常是不应该用这个的。皇上特意命造办处的坐了送您,就是心里惦记着您,装着您呢。” “这玩意儿,是要看位份的?”我有些好奇。 “是。”酥酪点了点头,“正常要妃位才有。当然了,皇上格外喜欢哪位娘娘,赏赐下来也是正常的。” “妃位。”我扳着手指算了算,莹妃不用想,她肯定有。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估计早就有了,宋妃升了妃位后可以享受这个,枫美人跟着莹妃住,自己有没有没什么区别,那也就是说,婉昭媛没有,璃嫔没有,珍嫔没有,珍美人,算了她肯定没有。 璃嫔她们没所谓,婉昭媛没有,我就有点儿不舒服。 大家好姐妹,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共享才是。 “去年已经赏了婉昭媛。”酥酪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这才对嘛,后宫里的宫妃因为什么闹腾?因为皇上一碗水端不平!我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但这是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皇上真的能做到雨露均沾,对每一个媳妇儿都是一样的好,大家再想开一些,姐妹和谐根本不是问题。 现代社会追星的粉丝们都喜欢同一个男人,大家多和谐!除非明星私联某一个粉丝,或者对这个粉丝超出寻常的好,不然姐妹们开开心心刷狗男人,才不会闹脾气呢! 说来说去,宫里不太平都怪皇上,都是他的错!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听见了锦儿的声音。 “啧,那想必璃嫔也能有。” “应该是有的。不说皇上宠爱她,就说眼下天气越来越热,皇上常在璃嫔那里歇着,也需要用冰鉴。” 锦儿面色有些鄙夷,但没说什么。 也正常,宫里人看得起璃嫔的不多,大家都觉着比她出身干净,比她高贵。我倒是在听莹妃说了璃嫔身世以后,觉着她很可怜。 莹妃今天还说让我去结交璃嫔呢,说我聪明美丽大方又不矫情,去结交璃嫔一定不会被人怀疑。 我琢磨了一会儿,让酥酪给我找两件儿拿得出手的东西,带上小莲,打算去找璃嫔。 “才人娘娘去她那里做什么?”锦儿帮着小莲给我打扮,不解的说到。 “宫里奴才们都不爱从她门前过,说她院子里一股狐狸骚气,还有的人说那气味儿女人、太监闻着会觉着腥臊,但男人闻见就会被勾了魂,所以皇上才天天在她那儿。” “你哪儿听来的这些片儿汤话?”我赶在小莲、酥酪发火之前问。 “跟我同年入宫的小姐妹多,有两个现在厨房负责送菜,有时候见了,大家就聊上几句。”锦儿吐了吐舌头,又指了指门外站着的酥饼,“上次被酥饼瞧见了,还笑我们呢。”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跟她们说,你也不许听。”酥酪重重的在锦儿脑门上点了一下,又把一对儿碧玉簪子,一个赤金步摇放在盒子里交给我。 “才人娘娘拿这两样儿去吧,贵重精巧,又不显山露水的。” 我点点头,带上小莲出门,身后是酥酪念叨锦儿的声音,和锦儿一连串的“好姐姐”,“我错了”,“日后再不敢了还不成?” 璃嫔是皇上新宠,虽然位份不算太高,比我高,嗯,但住的地方已经堪比妃位了。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把一处别致宫苑赏了璃嫔住就算了,还由着她的性子修整粉刷。 我眼前的大门左右挂着红绿灯笼,门上方还挂着一道彩绸。 怎么形容呢?就跟电视里的青楼一样! 我怀疑皇上是在这儿跟璃嫔玩儿角色扮演,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锦儿口中说的狐狸骚气我没闻到,但是闻见了淡淡的香味儿,而且这香味儿甜中带着凉,总让我觉着很熟悉。 进院子以后,我就明白为什么我觉着这香味儿熟悉了。 璃嫔的院子里左边儿种了一大片薄荷,右边儿种了不少草莓。她穿着亵衣亵裤,衣袖高高挽起,正在搅麦芽糖。 薄荷、草莓、麦芽糖,这他娘的是凑了个香口胶啊!怪不得我觉着熟悉! 璃嫔显然没想到有宫妃回来她这儿,她院子里伺候的人也懒怠,我们敲门的时候没人应声,推门进来也没人拦着,专心搅和麦芽糖的丽嫔被我们吓了一跳,手上的竹签子失手掉在地上。 “哎呀我去!”我扑过去看着那不能要的麦芽糖,满脸可惜。 “都搅白了,再一会儿就能吃了!” “你也会搅麦芽糖?”璃嫔眼睛瞬间瞪圆。 “会啊。”我看着麦芽糖咂咂嘴,“这玩意儿就得搅和白了才好吃,还不怎么粘牙。其实刚熬出来的也好吃,有股子糊味儿,我很喜欢。但冷了就得先搅白了,要不然我总觉着发酸。” “对!”璃嫔拍了拍巴掌,“我也这么觉着。” “画糖画的你知道吧?”我抬头看着璃嫔,“就是用麦芽糖掺了冰糖做的,还有吹糖人的,也要用麦芽糖。” “我买过,吃过,但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璃嫔眨眨眼睛,“尤其是糖画,脆脆的,带点儿糊吧味儿,特别好吃!” “我会啊!”我拍拍胸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怕我们将来没有一技之长饿死,所以请师傅教过我们画糖画,捏面人,吹糖人这种适合摆小摊子的手艺,我别的都没学会,唯独学会了画糖画,的熬糖手艺和某些技巧。 按照这里的时间说法,也就是半个时辰后吧。 璃嫔再次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拨了下指针。 简陋的指针在转盘上转了两圈,最终颤颤巍巍的停在一个圆形符号上。 “来。”我舀起一勺糖液,在银盘子上一抖一撒,又拿起一根长竹签压在上面,等糖液凉了,硬了便用铲子小心翼翼的铲起来,递到璃嫔手上。 “拿好了,您的大饼。” “我就不信了!”璃嫔愤恨的咬了一口“糖饼”,再次拨动指针,“老娘不信今天弄不到龙!” “这都是运气。”我奸笑着回答。 还龙?让你转到龙了,卖糖画的还不得赔死?再说了,我不是不会么,我要会,就给你做了。 第178章 没想到推荐不是七天可能是十四 幼年时,还不懂什么叫堂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娘不许自己去前院,更不知道娘为什么白日里睡觉,夜里不见人影。 那时候,娘还没自己顶门做生意。前院儿的姥姥总是横眉立目的骂跟她们住在一起的姑娘,她年纪虽小,却也会看人脸色,会在姥姥骂人的时候,给姥姥搬椅子,端茶水。 姥姥往往因为她的懂事而消了怒火,那些姑娘也会少挨几句骂。 因为这样,她幼年时过得极好。姑娘们总会偷偷攒下几个铜钱,趁着白日里姥姥睡觉的时候,带她去门前买糖人,买头花。偶尔被姥姥看见,姥姥也只是骂几句,并不会收走那些钱。 再后来,有些有心计的姑娘,就会把积攒的钱放在她那里。她也都小心翼翼的收着,不会写字就在墙上画道道,后来被娘看见,娘就把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写那些姑娘的名字。 “娘,去年有个姐姐也叫春红,今年新来的姐姐为什么也叫春红?去年的春红姐姐呢?” 她从来不叫阿姨,都是叫姐姐,因为那些姑娘喜欢听。就像姥姥,也不是她娘的亲娘,但就是喜欢听她这么叫。 娘没回答,只抱着她唱起曲子,用手指轻轻摸着她的鼻梁,哄她入眠。 再大些,她就知道前院每晚做的是什么生意。 娘开始每晚都把她锁在屋子里,生怕她跑到前院去被客人撞见。 前院有个跟她同样大的姑娘已经开始迎客了,她偷偷问过那姑娘,问她什么叫迎客?那姑娘因此哭了半日,她被娘抽了个嘴巴。 以后,她再也不问了。 她有娘护着,那姑娘没有,她不能给人添堵。 又过了许多年,姥姥年纪大了,年轻时做下的病都找了回来。 姥姥下身一直出血,娘要在前面张罗生意,雇人又没人愿意来,她便主动接手伺候姥姥。忍着腐臭和血腥味儿,帮姥姥擦身,换褥子。 姥姥清醒的时候摸着她的脸,偷偷给了她一对儿金镯。糊涂的时候,扯着她衣领,问她是不是来索自己的命。 娘说,姥姥年轻的时候,落了几次胎,最大的一次听说已经成型了。 落胎的事儿,她常见。姑娘们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反酸,姥姥每次都会虎着脸,亲自去熬煮一碗汤药,给姑娘们灌下去。 姑娘喝了药,就会在屋子里躺上几日。接着姥姥就会坐在院子里骂,骂姑娘身子娇贵,白吃了她的粮食。可要是姑娘不到一个月就去前面迎客,姥姥就要拿鞭子抽,所以落胎的姑娘们都是边听着姥姥的骂声,边躲在屋子里嬉笑。 她问过娘,问日后这些姑娘会不会和姥姥一样,下身不停的留着黑红、腐臭的血,糊里糊涂的死在床上。 娘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紧紧捏住她的肩膀。 “你跟娘发誓,发誓你一辈子也不会去前院!一辈子不要迎客!” “可,可将来娘老了,我不迎客,怎么活?”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娘。 “你可以嫁人!”娘飞速说道。 “谁会娶堂子里的姑娘?”她拨开娘的手,继续洗着盆里染着污血的布。她不敢跟娘说,说自己怕的厉害,怕娘将来也会像姥姥一样,死在腐臭的污血里。 多年后,她终于见到了娘。 娘黑了,胖了,老了,可身子结实。 她紧紧攥住娘的手,娘的手粗糙,掌心里带着老茧,摸上去像是砂纸。 娘和她说地里的庄家,说夜里爬上床的虫子,说自己养的猫,狗,还有一窝白兔。 她边听边笑,边笑边哭。 “娘其实雇了人伺弄庄稼,但自己总是闲不住。你不知道,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一片片麦子,心里就舒坦。娘来之前,找了两三个大夫给娘看病,就怕有个什么,进宫来,传到你身上。还好,总算老天保佑,娘做了半辈子那个营生,没落一点毛病儿。” 她抱着娘哭,觉着自己多年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娘却一把推开她,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了一对儿金镯子。 “姥姥的乖乖,来,让姥姥抱抱,姥姥给你戴镯子。” 第179章 爱心 糖饼 璃嫔在可连续啃了三个“糖饼”后,急了。 她拨弄指针之前恶狠狠的跟我说,如果这次她还转到糖饼,就砸了我的糖画摊子。 我十分冷静的告诉她,砸吧,这摊子上的东西都是她的,砸了我也不心疼。 璃嫔气了个倒仰,撸胳膊挽袖子,咬着后槽牙又转了一次。 这次,不是“糖饼”,是“糖三角”。 我是个良心商家,哪能总让人转到大饼。 璃嫔像要哭了一样,又是跺脚,又是鼓腮帮子。 她长得好看,我决定哄哄她。手腕一翻一抖,“糖三角”便成了不咋标准的心形。 “这是什么?”璃嫔撅着嘴巴问,“和转盘上的不一样。” “这叫爱心。”我小心翼翼的把小心心铲下来,交到璃嫔手里,还给她比了个韩流的爱心手势。 “就是我‘我喜欢你’的意思。” 其实我本来想说我爱你,但怕她一个古代人接受不了这么热烈的词汇,万一再误会我有磨豆腐的兴趣,那就完犊子了。 璃嫔拿着爱心,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又吸了吸鼻子。 “你,你喜欢?”她眼睛不敢看我的眼睛,只看着我肩膀,“别是骗我的吧,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的出身。我是堂子里出来的破烂货,你们是大家小姐,你们嫌弃我,我也不稀罕跟你们在一起。” “没骗你。出身怎么了?你知道梁红玉么?哦你不知道,就是梁红玉人家也是堂子出身,后来能上阵杀敌呢。”我拍着自己胸脯,昧着良心把小说里营妓出身的梁红玉说成堂子出身。璃嫔眨眨眼,信了。 自从知道璃嫔的身世以后,我就挺可怜她的,要不然我能给她画糖画么?虽然我不会画什么复杂图案,但大热天的,我在这儿汗流浃背的给她熬糖画“糖饼”,这是什么精神?这他娘的是友情! “那,那你给我画个龙。”璃嫔吸吸鼻子,啃着爱心说道。 “不是,咱做人不能这样儿,不能破坏规矩。”我十分无耻的说。 “那,那蝴蝶也行。”璃嫔指了指转盘上的蝴蝶。 “你转啊!转到我就给你画。”我挑起眉毛,胸有成竹。 “转到什么就画什么?”我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打了个冷战,璃嫔张大嘴巴,从嘴里掉出一块儿糖渣。 皇上背着双手,站在我俩身后,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我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转盘下面,璃嫔的注意力,都在转盘上面,我俩谁也没发现皇上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朕试试。”皇上绕过我,璃嫔赶忙给皇上让出地方。 我咽了口口水,把规则跟皇上说了一遍。 “朕刚才就听懂了。”皇上抬起头,嘴角带笑。 “朕自然会守规则,但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 “欺君之罪,论罪当斩。” “那什么天色已晚皇上想必要睡了璃嫔等您一天了你俩赶紧睡觉臣妾累了臣妾也回去睡觉了皇上晚安璃嫔晚安。”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转身就想跑。 皇上等我快跑出大门了,才慢慢悠悠的说了两个字。 “回来。” “哦。” 我跟灰孙子一样,蔫头耷脑的回来了。 皇上用下巴点了点转盘,“看着朕转。” “是。”我欲哭无泪的看着转盘,满脑子盘算着待会儿我画完“四脚蛇”,皇上会治我个什么罪过。 皇上颇为自负,气定神闲的拨动指针。 璃嫔在一边儿给皇上打气,嘴里一直嚷着,“龙!龙!蝴蝶也行!蝴蝶,蝴蝶!” 指针转了几圈,越转越慢,最后颤颤巍巍的指向龙,璃嫔乐得直拍巴掌,皇上看着我,挑起了眉毛。 我认命的用勺子搅动糖液,深吸口气,准备画蛇,啊不是,画龙。 没想到指针并未在龙上停留下来,而是极其缓慢的,颤颤巍巍的,指向了龙旁边的圆形,并停了下来。 “哎嘿。” “……” “……” “来,客官。您的大饼。” 我把“糖饼”交给皇上,皇上挽起袖子,决定背水一战。 “朕乃真龙天子!朕不信朕转不出一条龙!” “糖不够了。”我装作为难的,搅动糖液。这可不是我撒谎,璃嫔都啃仨“糖饼”外加一个“爱心”了,皇上也中了个“糖饼”。锅里的糖液本就所剩无几,我刚才给皇上做的“糖饼”又大,现在锅里只有薄薄的一层糖液,要不是我一直搅着,早糊锅了。 皇上皱皱眉,我估计他是想让我再熬糖液,但璃嫔这里没有多余的麦芽糖,冰糖也没有了。虽然皇上金口一开,要什么都有人能去找,但这个时辰,为了啃糖画去找冰糖,麦芽糖,那皇上的脸就别要了。 “璃嫔。”皇上转头看向璃嫔,“让人把这些东西收好。” 璃嫔点点头,皇上又转头看向我。 “你明日晚上再来,朕要再转。” 我一连声答应着,飞快的行礼跑了出去。 小莲跟着我一起跑,跑回了自己院子,我俩才长出口气。 “这是怎么了?”酥酪从屋子里迎出来,见我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便有些埋怨小莲。 “才人娘娘疯,你也不劝着些。” 小莲自己也拍着胸口直喘,酥酪看看她,眉头皱的更紧。 “你不劝就罢了,也跟着疯。大晚上的跑这么急,天又热,等晚上咳嗽,有你难受的。” “我今儿让咱们才人娘娘吓死了。”小莲扶着门框喘气,喘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刚才多逗,多险。” “进屋再说吧。”酥酪看了看院子里,仰头让酥饼关上院门。 锦儿已经被她打发回屋子睡觉去了,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我们几个,酥饼也进了屋子,站在屋门口一边放哨,一边听小莲说刚才的事儿。 “我起初,也以为是璃嫔娘娘手气不好。”小莲喝了一盏冰镇酸梅汤,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到,“后来才发现,是咱们才人娘娘在转盘下面动了手脚。” “您怎么弄的?”酥酪看着我。 “转盘是我用纸板做的,把圆形,三角,正方这种都放在一侧。”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纸板放在板凳上,板凳放在地面稍微不平整的地方,只看纸板看不出来。璃嫔转的时候,我用脚尖动动板凳脚,指针自然就往一面儿停了。” “那,皇上转的时候?”酥酪捂住胸口,酥饼在门口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皇上转的时候,我没动。”我摊开双手,表情十分无奈,“纯粹他自己命不好,真的。” 第180章 一夜风言伴风语 “今日您混过去了,明晚怎么办?”酥酪冷静的问道。 “所以你们还愣着干啥?”我抓起桌上的青瓷大碗,咕嘟嘟往嘴里灌进大半碗酸梅汤,“还不快去给我找麦芽糖、冰糖、铜锅、铜勺、银板!我今晚要练习画龙!” 酥饼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小莲跟酥酪一起在屋子里翻带有龙图案的画,好让我照着练。 我先泡了个温水澡,又让酥酪给我煮一壶浓茶。 等酥饼按照我吩咐的比例熬好了汤,小莲铺好了银板。我屏气凝神,照着酥酪手上举着的五爪金龙捧盒,提腕抖手,以铜勺做笔,在银版上刷刷点点飞快的画了一条,“四脚蛇。” “……才人娘娘再试试,再试试。” “……尾巴长点会不会好些?” “……要不换个样子吧,可能捧盒上这个您看不清楚。” “其实也还行。”我用竹签戳了戳“四脚蛇”的尾巴,“有头有身子有尾巴有脚的,要多少是多?要啥自行车?” “自行车是什么?” “……你们仨听岔了,我说的是,要啥四脚蛇。” 我辛辛苦苦,练了一夜,好歹是在天亮前弄出了点儿模样,龙虽然画的不十分像,但至少,也不是四脚蛇了。 酥饼、酥酪、小莲各个黑着眼圈。他们仨这一夜确实辛苦,先是给我翻找带有龙图案的器皿,再是帮我纠正糖画哪里不像龙。 最开始酥饼嘴馋,会吃掉“四脚蛇”,酥酪和小莲就埋怨他,说怕吃多了糖不够。后来,酥饼吃的胃酸,酥酪和酥饼反而劝他吃一些,还要他做出吃的极香甜的样子,怕我丧失信心。 “你弄了一晚上这个?”早起来找我的婉昭媛问。 “嗯。”我双手捧着下巴,勉强让自己不要睡着。 “就这?”婉昭媛指着我精心画出来的龙。 “是不是很威风?”我十分期待的看着她。 “威风,没看出来,问题有一点点。”婉昭媛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努力像我证明,真的只有一点点问题。 “那就不改了。”我趴在桌子上。糖画这玩意儿,差不多就得了,街上的卖家也就这个水准,我觉着当年教我们的老师,画的还不如我呢。 “这个龙吧。”婉昭媛努力措辞,“它,是四条腿。” “嗯。” “……” “嗯?”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我画的龙,只有两条腿,难怪不像四脚蛇了。 “那,那我画的是侧面,四条腿从侧面看,就是两条。”我死鸭子嘴硬的说到。 酥酪、小莲、酥饼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是才发现问题。 “你直接说你不会,我还能给你想法子。”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 “我真不会了。”我双手合十,冲婉昭媛拜了拜,“求你了。” “俗话说,龙从云,虎从风。晚上你画龙的时候,但凡又画不好的地方,你就画一朵云,云你总会吧。这龙,就在云里若隐若现,看着更有意境。” “你果然聪明!”我兴奋起来,再次让酥饼去熬糖。 “我给你画个花样儿得了。”婉昭媛要来笔墨纸砚,略一思索,给我画了一条云中穿梭的龙。 利爪只有一只露在云外,身子大半也掩藏在云里。在我的一再央求下,她又把龙头改成了比较简单的简笔画,我用新糖液试了几次,发挥的十分完美。 “今天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我洗干净手,拍了拍婉昭媛肩膀,“以前我怎么伺候皇上,今儿我就怎么伺候你!” “我有正事跟你说。”婉昭媛肃正脸色,酥饼马上拎着鹦鹉架子跑到门外。 小莲随手翻出一个小笸箩,里面放着几样儿做到一半儿的针线活,笑吟吟的走出门,站在院子里招呼锦儿。 “咱们才人娘娘想要几个精巧的荷包,趁着这会儿没事儿,咱俩一块儿做出来。” 酥酪上了茶以后,退到外间屋,坐在窗下画花样子。 “你发现没有。”我看着婉昭媛眨眼睛,“我屋里的人,比我靠谱。” 婉昭媛没搭理我,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也端正脸色,心里隐隐的有些紧张。 “昨儿你去璃嫔那里,又笑又玩儿的,宫里已经都传遍了。如今,大家都说,梨才人看着傻气,心里聪明,知道抱谁的大腿。说你是故意去璃嫔那里,与那等下贱女人结交,只为了多见皇上几面。说你扮做市井小贩,不顾身份哄璃嫔和皇上开心。又笑话你百般算计终成空,皇上到底还是睡在璃嫔那儿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我跳了起来,“不是莹妃说的?让我接近璃嫔?怎么就传出这些难听话?还有,什么叫大家都说?难不成这大家里面,有你们几个?” “你脑子呢?”婉昭媛压低声音但怒气上涨,“我们?我们吃拧了传你闲话?” “额。”我乖乖坐好,伸手扯了扯婉昭媛的衣袖,“我这也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而已。” 婉昭媛用鼻子长长的出了口气,我讨好的给她斟茶倒水,她自己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若只是几个宫妃传闲话,不过一夜带一早上的功夫,这些话怎能传遍全宫?” “你的意思是?是宫女和太监们传的?” 婉昭媛点了点头,“昨晚上是带着小莲出去的,一路上并未跟人说话,也没在别处停留,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带着小莲来去这一趟都是直来直往,并没去别处,也没见到其他人。 “你回来,酥酪和酥饼必然是紧闭院门,不许宫人在外出的。”婉昭媛说的笃定,我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想想,你这里门户严禁,璃嫔是新入宫,在宫里没根底的人。这些话,能从哪儿传出来?” “是她院子里的宫人。”我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对。”婉昭媛点了点头,“连你在院子里画糖人,宫里都传遍了。” “她们不知道我作弊吧?”我紧张的问。 “作弊?” “就是出千。” “你在皇上面前出千?” “小点儿声,你怕别人不知道还是怎么着。” 婉昭媛深吸口气,拉回刚才的话题。 “璃嫔宫里的人暂时没证据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散播这些事儿,但既然能传遍整个后宫,就说明有人借此要生事。” “那我现在怎么办?” “莹妃让我告诉你,既然传了,不妨将此事作答。横竖以前,也是要推你当个宠妃的。你若是不在乎面子,不怕背后被人褒贬,就继续哄着皇上和丽嫔吧。” “我不在乎面子,也不怕被人褒贬。”我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抿着嘴看向婉昭媛。 “说我哄皇上那是没办法,我不哄着他,谁保我衣食无忧?至于璃嫔,我是真的想跟她交个朋友。” 第181章 没想到推荐不是七天可能是十四 “这太子之位,依小弟看来,还要细细商量。” 三皇子手捏着酒杯,面色冷峻,言语听着客气,但眼神透出阵阵冷意。 “三哥说的有理。”老四顺应而上,拿着筷子挑起鸡丝放入嘴中,“总不能由大哥一人决定吧。” “父皇,说是要咱们兄弟好好商量,但你们也听见了,父皇也说,还是要我这个当哥哥的,拿个主意。”大皇子面色温和,语气温柔,但寸步不让。 “大哥这话就扯淡了。”脾气最暴躁的二皇子拍案而起,“父皇对咱们都是一样的,可没说就心疼大哥一个人,怎么就你拿主意了?你是大皇子,不是皇上!” “二弟这话,可是僭越。”大皇子挑起眉毛,二皇子还想顶罪,被老五偷偷扯住了衣袖。 回头摸摸五弟的脑瓜,二皇子暂且忍下来,冲自己大哥拱了拱手。 “弟弟莽撞,有口无心,还望大哥大人大量,只当没听见,放弟弟一马。” “我放你,也容易。”大皇子喝了口酒,突然冲着二皇子笑了笑,“二弟,论年岁,咱们两个最为接近。早些年还没有他们几个的时候,你和大哥最为亲近。那时咱们同在一处读书,同在一处吃饭、睡觉,无话不谈,如今长大成人,你倒是先和大哥生分了。” 二皇子张张嘴,随后懊恼的坐回座位。 四皇子翻了个白眼儿,他就知道,二哥有勇无谋,从来都算计不过大哥,最是没用。 “刚才三弟说,要细细商量。”大皇子慢条斯理的说到,“看来我说什么,你们也是不服,那就各自说说吧。三弟,先从你开始如何?” “大哥这是准备,枪打出头鸟了?”三皇子放下酒杯,抱着双臂歪头看向大皇子。 “三弟说的什么话?不要说大家骨肉弟兄理应亲厚,就是宫中母后和各位娘娘们也都亲厚非常。三弟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人笑话咱们兄弟失和,要人怀疑各宫娘娘面和心不和,说是姐妹,实际上是仇敌了么?” “大哥不必给我扣帽子,不是我说的话,我是不会认的。”三皇子根本不上当,也懒得跟大皇子打嘴皮子官司。 “大哥说要各自说说,那若按照长幼有序,就请大哥先说,若是尊老爱幼,也该六弟先开口。” 才七岁的六皇子吓掉了手里的茶盏,牛乳茶泼洒到地上,心疼的六皇子眼圈儿泛红。 “六弟还小,他懂什么?”二皇子心疼弟弟,赶忙一把抱了起来,转头又冲着三皇子嚷嚷。 “让你说你就说,刚才阴阳怪气的是你,这会儿正经让你说了,你又推这个让那个的。” “大哥先说。”三皇子打定主意,坚决不肯先开口。 “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兄弟几个,论才学,首推三弟。”大皇子笑着说道。 “不不不。”三皇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只会死读书,依我看,还是大哥或者二哥好。大哥有脑子,二哥有功夫。”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大皇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手帕,捂着嘴一顿咳嗽。 “大哥身子不好,你们也都知道。既然三弟也提起二弟,那就二弟吧。” “我?”二皇子抱着六皇子满脸懵圈,“你俩糊弄傻子呢?我不干!要我说,大哥和老三这样儿聪明的不多见,就得他俩来才行。” “父皇最疼爱的,就是六弟。”三皇子给大皇子使了个眼色。 “对,小六儿最可人疼。父皇每日都说,咱们兄弟在他面前他只觉着头疼,六弟在他才开心。六弟合适,六弟特别合适。”大皇子马上跟上。 “你俩是人不?”四皇子坐不住了,“小六儿才多大?你俩当哥哥的好意思祸害他?” “母后曾夸奖四弟,是人中龙凤。”三皇子转移火力。 “父皇也曾夸奖四弟,说论心性沉稳,我们都不如四弟。”大皇子紧跟而来。 “我看行。”二皇子点了点头,“老四合适,就老四吧。” “唉我去!”四皇子跳了起来,“干啥?你们干啥?欺负老实人是不?” 屋子里,四位大些的皇子吵成一团,两个小的劝了这个劝不住那个,急的哇哇直哭。 外面伺候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劝。 “要不然,咱们去找尚喜公公?” “你糊涂了?上次这么闹起来,尚喜公公溜得可快了。” “那,找小莲姑姑或者酥酪姑姑吧。” “也不成,她俩早说了,不管。” “莹妃娘娘?” “今天皇子们聚齐,莹妃娘娘就说自己病了,一直没起床。” “那旁的娘娘,再不行皇后娘娘呢?” “都说病了,都没起来。” 屋子外面静默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这太子就该老三做!” “我呸!大哥你可太损了啊!我跟你说,没门!” “那老二你来!” “滚犊子吧。我都已经拟好奏折,要去跟父皇讨一块封地了。” “二哥!大家都是兄弟,你怎么都不知会一声?” “老四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啊?你那奏折不早就写好了么?” “哥哥们别吵了。” “老五你闭嘴,再说话就让你当皇太子。” “呜呜呜呜呜呜。” “还是大哥来吧!长子,当之无愧。”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别装了你,有意思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 “哎,哎你是不是讹人?” “大哥?大哥!” “哇哇哇哇哇哇哇,大哥死了!” “老六你快别捣乱了行不行?” “来人啊!快去请太医,大皇子又昏过去了!” “切,我跟你们打赌,咱大哥这次肯定还是装的。” 第182章 好朋友 我算是想开了,皇贵妃那个人,大着肚子还能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等生下来,也没有我们的好! 她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谨慎,办事滴水不漏,至今莹妃都没抓到她的把柄。坏事儿都是人家做的,她呢,好像只是从中挑拨几句,即便有小莲这个人证,也奈何不了她。往别的宫妃屋子里放些首饰算什么坏事?闹大了也就是争宠呗,她还可以说是自己愿意当这个散财童子呢。至于在宫妃身边埋伏下自己的人,我们也他娘的没证据。 对于这种敌人,我的战术就是,横竖老娘现在拿你没办法,但你不是也暂时动不了老娘么,那就别怪老娘开始恶心你了。老娘就要和璃嫔交朋友,今晚上我俩还要联手糊弄皇上。 我送走了婉昭媛,自己好吃好喝,又睡了个好觉。 下午便直接带着小莲去了璃嫔那里,路上不是没看见给我行过礼的宫人窃窃私语,小莲起初还拧眉立目的瞪着她们,后来我拉过小莲,让她只管昂首挺胸的走路。 “这都是三等宫人。”我撇撇嘴说道,“你可是我身边的一等。” “才人娘娘您是不是忘了,我名义上还是三等。”小莲压低声音说。 “额。”我还真忘了,自从小莲被降为三等又重新回到我身边,彻底跟我站在一处以后,酥酪直接从我的月例里拿出银子来,恢复了小莲一等宫女的待遇,再加上平日里酥酪跟小莲关系好,一样能进屋子服侍的锦儿又极其有眼色。有她俩这种态度摆在前面,院子里其余宫人也都还拿小莲当做一等宫女看待。 “没事儿,现在宫里管事的是舞贵妃,我今晚上过去跟她说一声,让她给你升上来,就得了。” “不成。”小莲用力摇头,“那皇贵妃怕是要怀疑。” “不会的。”我聪明劲儿上来了,冲小莲眨眼睛,“皇贵妃说不准就因此觉着你在我身边埋伏的成功,还会再次用你呢。” 小莲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些话等会儿再说。”我拍拍小莲肩膀,“现在,你给我拿出一等宫女的气势来。老娘虽然位份低,但也不是不会升的!等我当了宠妃,你和酥酪就是我的心腹,得先学会用鼻孔看人才行。” “明白了。”小莲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 “对,就这个劲头,给我保持住。” 后半段儿路程,那走的可就爽快多了。 甬道上遇到的宫人被小莲震慑住,即便有些胆子大的,在我走过之后窃窃私语,也会被耳朵尖的小莲听见,转头便奉上一个白眼。 “你是哪一宫的奴才?” “没人管束了?敢在背后褒贬主子?” 小莲面沉似水,我也配合着装13,刚才还嬉笑的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有个胆子大的,抬起头来分辨。 “姐姐想必是听岔了,并不敢褒贬主子。” “我问你是哪一宫的奴才?”小莲冷着脸。 “是,是,是珍美人屋子里的。因为春桃不在,所以才提了我上来服侍珍美人。”那个小宫女低下头,我眼瞧着她旁边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裳。 “春桃挨板子,你是没瞧见么?”小莲翻了个白眼儿,那小宫女赶忙摇头。 “记住自己的本分。”小莲扔下这句,便转身扶着我继续走了。 足足走出十几步,我才听见小莲长出了口气。 “如何?”小莲悄悄问我。 “干得漂亮。”我冲小莲竖起大拇指。 “总觉着自己有点儿欺负人。”小莲低声念叨。 “欺负就欺负了。”我不屑的撇撇嘴,原本我一个现代人的灵魂附在这古代人的身上,总还想着现代社会里人人平等的那一套。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他娘的跟个傻子一样被人欺负。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老娘以后也不惯菜了! 谁对我好,谁是我姐妹,我分的清楚。其余人?对不起,老娘就是主子!你有本事就爬到我头上来,我给你规规矩矩行礼,没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让我抓到把柄收拾你! 璃嫔在院子里打秋千,见到我十分惊喜,又有些犹疑。 “我今天听见了些难听话,还怕你以后再也不来了呢。”她拉着我的手,带我到葡萄架下坐好,又让人去给我倒酸梅汤,拿冰鉴里的点心果子。 “什么难听话?”我抬头看着绿中泛紫的葡萄咽口水,“你就当她们放屁不得了。” “原来你这种大家小姐,也是会骂街的?”璃嫔用力拍了我一巴掌。 “我会骂的可多了,还能编成儿歌。”我冲她笑笑,“比如,小气鬼喝凉水,娶个老婆四条腿。” “来人!把皇上赏赐的葡萄拿过来。”璃嫔转头吩咐一声,而后冲我翻了个白眼。 “不白吃你的,这不来陪你打发时间了么。”我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布口袋,那是我睡觉前跟酥酪说了半天,让她给我缝的。 “会打口袋不?” “怎么玩儿?” “俩人一组,一组站中间,一组分开站两边,往中间人身上砸口袋,砸上就下场,看哪一组坚持的时间长。” “能躲?” “能,还能抓口袋,抓住了多算一分。” “赌点儿什么彩头?” “你赢了,我教你画糖画。” “我输了呢?” “你输了,今儿晚上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只说不就得了,不用赌,我帮你。” “你看,这不是当彩头有意思么,现在说就没意思了。” 我自然是和小莲一组,璃嫔另拉了个宫女过来组成一队。 小莲在出门前,已经被我恶补过,璃嫔那个宫女束手束脚的又不与她贴心,不过两三局过去,璃嫔就输没了脾气。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璃嫔坐回葡萄架下,脱下鞋子揉脚踝。 “你个坏心眼儿的玩意儿!准是诚心来算计我的。” “教你句话,叫,‘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我嬉皮笑脸的捡起口袋,扔到石桌上。 “说吧。”璃嫔先打发那宫女下去换衣裳,这才正经看着我说道,“我这儿的宫人不贴心,你有什么趁着没人赶紧说。” 我点点头,知道她也是个聪明的,便把糖画的奥妙快速告诉了她。 “合着你昨儿晚上坑我来着?”璃嫔气的拿鞋抽我,我赶忙笑嘻嘻的躲过去。 “坑我就算了。”她把鞋穿好,自己闻闻自己手,嫌弃用手帕一直擦,“皇上你也敢坑?欺君之罪,不怕死?” “所以求你帮忙啊。”我扯着璃嫔袖子,“皇上那么精明的人,昨天已经看出来我骗你了,但我没敢在他转指针的时候动手脚。龙呢,我已经练会了,今晚过去这一关,我好好谢你。” “你会了就给他画呗。”璃嫔满脸不解,“会了你还怕什么?” “转盘上又不是只有龙。”我苦着一张脸,“你忘了?还有蝴蝶、老虎、猪和耗子呢!” 第183章 聊天要紧,管什么皇上 璃嫔帮我想出个办法,我俩重新弄了个转盘,在上面画了几个简单图形以后,把余下的位置,全都写上了“龙”字。 “这样万无一失。”璃嫔吸吸鼻子,可能觉着痒,用手又挠了挠。 这回好,墨汁染到她鼻子上,她还浑然不知,问我到底在笑什么。 “你脸上有个虫子。”我收起笑容,指了指璃嫔的左脸。 璃嫔顺手拍了一巴掌,虫子当然是莫须有的,但半个黑黑的巴掌印却印到了她脸上。 “你下手慢了,刚爬到另一边儿。”我继续胡说。 璃嫔又去拍打,这回两边脸均匀了。 我笑的差点儿滚倒在地上,璃嫔茫然的看着我,一直问我是不是要抽疯? 直到小莲好心进屋拿了镜子来,璃嫔才明白。 “你个坏心眼儿的玩意儿!”璃嫔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气又笑。 我在旁边笑的打跌,她转转眼珠,用手指蘸了墨,扑过来就抹我的脸。 那我能让她如愿么?我必然是要跑的。 我俩就这么一个追,一个跑,满院子都是我俩的笑声。 璃嫔的宫女和太监们根本不管,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假模假式的劝说几句,小莲确是真的着急。她跟着我俩跑,拉住这个苦劝几句,又拦着那个温和劝说。可惜我俩都不是听话的,璃嫔还趁势抹了小莲一脸黑,我在旁边跟着大笑。 小莲跺了跺脚跑去洗手,我和璃嫔也跑累了,气喘吁吁的坐回葡萄架下面,让宫女打水拿手巾来洗了脸,也不上妆,就那么素着脸聊天。 “今儿是我进宫以来,最开心的日子。”璃嫔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想必刚才笑的肚皮疼。 我点点头,没说话。不是我不想说,是我刚才连跑带笑的岔气了,这会儿张不开口。 “这宫里,吃得好,穿得好,日子也安稳,就是人人带了张假脸,做什么都要端着,看得我头疼。”璃嫔单手托着下巴,捻起一颗葡萄来,也不吃,就那么捏着玩儿。 “宫里么,不端着就会有人欺负你。”我想起刚才过来时的事儿,一时间没忍住,跟璃嫔学了起来。 我学到那跪地的小宫女先顶嘴后老实,璃嫔笑了笑,放下手里捻的烂熟的葡萄,重新给我摘了个好的,放在我手里。 “你别多想。”我把葡萄丢进嘴里说道,“我不在乎这些闲话。” “你今天能来,我就知道你不在乎了。”璃嫔眨眨眼睛,“其实我进宫之前,他就跟我说过,说宫里不比寻常人家的府邸。寻常人家妻妾争斗闹大了也就是一两条人命,可这后宫,若是翻云覆雨起来,死的人怕是要以万计。” 璃嫔嘴里的这个“他”,必然是王将军义弟的男人。 我皱皱眉,觉着这不是吓唬璃嫔罢了。宫斗而已,就算再惨烈,也就是落败者全家陪葬吧?古代人是有多能生?一家子上万口人? “那你不怕么?”都听这话了?她还敢进宫? “怕什么?”璃嫔往自己嘴里丢了个葡萄,“我就一个娘,她现在关了堂子,在京郊买了个庄子独自过活。日子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至于我自己?不过是一条贱命,在哪儿不是活着?这宫里对你们这种自幼养尊处优的小姐来说,或许不是好地方,可对我来说,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衣裳有人洗,首饰每日换三遍都换不完。吃的、喝的、用的,样样儿精致。反正女人么,都是要伺候男人的。我们堂子里的姑娘,伺候男人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好时光过。我呢,只不过伺候皇上一个,比比她们,这还不算好么?还有什么怕的?” “你以前的日子,肯定很难受。”我看着璃嫔,发自肺腑的说道。 璃嫔点了点头,又冲我笑了笑。 “你知道么?”她伸手指点了点我的脑门,“我进宫前就想过,我这个出身,是瞒不过人的。与其进宫以后端着一张假面孔和宫妃们相处,再让她们查出来我的出身,还不如索性直来直去,任他们鄙夷。没人与我做朋友更好,我自己落得快活。谁成想遇到你这么个没心机的,也不嫌弃我出身脏污,一次两次的往我这儿跑。那些闲话我听了都恶心!亏她们能编出来!你昨天晚上在这儿,行的正,坐的直,根本没有半点儿勾引皇上的意思。我都想替你撕了那些人的嘴!让她们胡乱放屁!” “出身怎么了?又不是你自己挑的?”我趴在石桌上,昨晚上练了一整夜,虽然白天补了个觉,但还是有点儿犯困。 “实话跟你说,我也觉着堂子那地方脏,可地方脏人不脏,你看这宫里,再听听那些闲话?人心要脏起来,什么脏臭的东西都比不过。” 璃嫔半天没说话,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让她不高兴了,她却伸出手来,帮我按着因为睡眠不足而胀疼的太阳穴。 “你说得对。”她幽幽的说道,“我自小长在堂子里,虽然我娘从不许我去前院儿,但我也都知道在前院儿里发生的事儿。世人都看不起娼妓,可没有男人来风流快活,又怎么会有娼妓这种营生呢?” “你跟我说说堂子里的事儿呗。”我扯扯她袖口,“要是不愿意说也行。” “有什么不愿意说的?我巴不得有人听我说话呢!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啊,我家那是堂子,不是秦楼楚馆那种高雅地方,我肚子里的故事,可没有才子佳人、风花雪月。” “那些假故事听腻歪了,你愿意听我都能给你讲。”我摆摆手,“我就想听点儿真实的东西。” “我们那儿,原来有个姑娘,生的极其漂亮,就是左手无根手指齐着根被切断,因此有个诨名儿,叫无丫头。后来叫来叫去的,就变成了五丫头。” “被切断的?” “嗯。” “被谁切断的?” “被她男人,她来我们这儿之前的男人。” “我日,落西山红霞飞。” “噗。别装了,这是骂人的话,我以前听一个姑娘说过,说是南边儿客人会这么骂街。” “不要在意这个,你接着讲。” “好。” “等会儿,都这个时辰了,皇上一会儿是不是该来了?要不咱俩明天再说吧。” “别啊!我这刚起了兴头。这样,我这就让人去找尚喜,就说今天我身子不舒服,让皇上别过来了。” “那皇上更得着急,估计会赶过来看你,还得带着太医。” “嗯,那就说,是我死拉着你,要跟你说话的。咱们说上一夜,不管皇上。宫里女人这么多,让他去别人那里。” “我的天啊!那皇上还不得吃了我?” “朕!不吃人!” 第184章 没想到推荐不是七天可能是十四 自从皇后娘娘仙去,后宫中诸位宫妃都打起了算盘。 平日里好的能穿一条裙子,带一条项链,睡一个男人的她们,在听见皇上偶然间一句,“后位不能空悬,该立新后。”的话以后,纷纷变了脸色。 这其中,只有莹妃手握当年皇上的承诺,心中有数,沉稳不慌。 但她依旧在皇上说下这句话后的第二日紧闭宫门,只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任凭谁来都不肯见。用蹩脚的借口,暂且摆脱了这番风雨。 她倒是落得清闲自在,可旁人,就要急了。 自那场大乱之后,诸位宫妃虽然纷纷晋了位份,但因为大礼要等到年初一一起办,所以暂时只按旧称。 在吃了莹妃的闭门羹后,性子最急的宋妃安耐不住,先找皇上进言。 “宋妃的意思,这皇后之位,还是属意与你。”皇上手里拿着新写出来的楹联,笑吟吟的说到。 “我?”刚放下笔的这一位满面不乐。 “若是要臣妾做,那臣妾只好剃了头发去当姑子了。还望皇上准许,让臣妾往后岁月,得个安宁。” 皇上梗了梗,本想再用话逗引几句,没想到那位平日里性子温和,今日却性如烈火,竟然拿起书案上裁切宣纸用的刀,横上了自己喉头。 “臣妾是死是活,是出家还是在宫里陪伴皇上,只看皇上的心思了。” “何必如此。” 皇上抢下刀来,柔声细语的劝慰。 “朕知道,你心志不在于此,宋妃也是好心,朕并没这个意思,你莫要急。” “好心?好心她怎么不做去?皇上先坐坐喝茶,臣妾这就去问问宋妃,问问她的心肝是不是黑的!平日姐妹一场,她怎么好意思如此对我?!” 皇上没拦住,只能头疼的吩咐人去好好照应着,结果跟去的人飞速回来禀报,说宋妃那里今日原就还有几位娘娘在,这下子彻底闹起来,都嚷着要皇上过去评理。 “嚷什么了?”皇上按着眉心问道。 “奴才在门外,只听见吵嚷,分不清是那位娘娘。” “你学学吧,朕自然能分辨。” “是。” “你安得好心!鼓动皇上立我为后!我呸!你等着,我这就写一副楹联挂你门上。上联是镖镖脱靶,下联是枪枪扎脚,横批,抬手掉刀。” “现在就你位份最高,以前也管过事,当皇后就当吧,我们服你,真的。” “闭嘴!我就说,宋妃平时没这么多心眼儿,果然是你背后怂恿的。” “哎,你这人,怎么诬陷我。” “诬陷你?宋妃身上这条裙子,不是你宫里绣娘的手艺?” “是,又怎么了?你们平时一个个的,哪一个少穿了我宫里人做的东西?” “那要这么说,该你做皇后。” “我看行。” “我也同意。” “对对对。” “啊呸!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成!让我当皇后是吧,那我就下懿旨,宫妃一年只能做一件儿新衣裳,月例减半,饭菜、水果、点心,各减三分之一。大家都别活了!” “那什么,你消消气,消消气。” “哼,以后别想我宫里绣娘给你们做东西!” “那你说,你说个人出来,咱们商量,好了吧。” “我看,就你吧。皇上宠你,你做最合适。” “我?我没问题啊。” “她同意了,咱们现在一起去找皇上,今日就定下这件事。” “反正呢,前朝那些老头子们没意见,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当皇后就当皇后,我当皇后就把每个宫苑都装饰成我宫里的样子。红绿灯笼、彩绸,再给宫女换换打扮,平日穿的太素了,还是花花绿绿的好看。” “……” “……” “……” “……” “要不宋妃,你……” “宋妃合适,她可是立了大功的。” “对对对,我就说宋妃合适,她为人心正,公道。” “呵呵呵,看镖!” “哎!怎么还动手呢!” “回皇上的话,奴才就听见这么多,后面没再听是因为宋娘娘的镖已经飞了出来,奴才实在不敢停留,又怕出事,这才赶紧跑回来回禀皇上。” “让御膳房多做些吃的给她们送过去,朕刚想起来,御书房还有几道奏折每批,朕先过去了。” 第185章 另外的价钱 我算发现了,真的,我们这位皇上对于神出鬼没,在人背后偷听小话的事情上吧,他有瘾,他真的有瘾! 就问问你们,谁家正经皇上隔几天就能听见宫妃们说小话的?啊?谁家正经皇上是这样的? 人正剧里的皇上,平时身边十几号人跟着,到哪儿都先有人打前站,不是甩鞭子开路,就是有人呼喝着让人回避。 古偶剧里的皇上确实经常突然出现,但人家那皇上突然出现,是为了浪漫,是为了拉动剧情! 宫斗剧里,突然出现听小话的都是宫女啊、太监啊、或者别的宫妃啥的。 我这儿可好,皇上本人亲自听,还他娘的次次整这事儿。 我现在都怀疑,我可能魂穿到了一个东北二人转班子改的剧组,演的是家长里短听窗户根儿,就乡村爱情里的谢广坤,他都没这么烦人! 那啥,我收回刚才的话,谢广坤比皇上烦人! 问题是,皇上一天天的没他娘的个正事儿么?你天天溜达着听宫妃小话,是怕别人给你戴绿帽子么? 可人家正经宫斗剧里的皇上都是有绿帽子的,有的还有好几个呢!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这边儿脑补了一堆,还没补完。 那边儿璃嫔横眉立目,挽起袖子就把皇上往外推。 “撞见了正好,我也就不用撒谎了。” 不是,等会儿,这句不应该放这里,这句一般都是女的偷人被男的撞见,理直气壮要离婚时候说的台词。 “朕留下来,陪你们一起不成?”皇上挑着眉问。 “留下来?”璃嫔震惊了。 “啥玩意儿?”我吓屁了。 留下来,陪,我俩。皇上还有这个爱好呢?他有我没有啊!我他娘的可是个正经人! 虽然,是吧,古代人三妻四妾,皇上后宫佳丽能养活三千!但也没听说谁家三妻四妾一起伺候丈夫啊!那三千佳丽还能一起陪皇上睡觉么?皇上身体这么好么? “皇上您说什么呢?”璃嫔指着皇上,手微微颤抖。 我赶忙点头,这事儿可不能惯着皇上的臭毛病,老娘是个打工的,讲究的是一对一服务,不能瞎整。 “在我们堂子里,这样儿是要加钱的!” “对。对个屁!” 我一巴掌拍掉璃嫔的手,这都他娘的哪儿跟哪儿。 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看我,又看看璃嫔。 我怕皇上真加钱,赶忙用力推璃嫔,“你瞎说什么!什么玩意儿就加钱!这是后宫!” “啊,对哦。不好意思以前听我娘跟人讲价习惯了。”璃嫔抓了抓耳朵,我这才发现,璃嫔所谓的受过宫里嬷嬷教养,只是浮于表面的形式。她学会了行礼的规矩,走路的步态,姿势,但骨子里,她还是个没什么规矩、不懂礼数的人。 就和我一样,脑子轴起来,啥都忘了。 我怕皇上不喜欢璃嫔提及堂子,赶忙伸手捂住璃嫔的嘴。 “她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再次挑起眉。 璃嫔把我的手拿下来,也点了点头,“我不是找皇上要银子。宫里有银子我也没地方花去,皇上给梨才人升位份也可以。” “闭嘴!”我再次捂住璃嫔的嘴,满脸无奈的看向皇上,“臣妾真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没有这个打算,臣妾对于自己目前的位份非常满意!” “我也不是不满意啊。”璃嫔张口咬我的指头,逼得我再次放开手,“但那是一个人伺候皇上的位份。” “你咋的!你还有另外的价钱是吗?!”我快让璃嫔气死了,怎么就拧不过来这根筋! 璃嫔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我伺候皇上可以,但跟人一起伺候皇上可不成。咱俩是朋友,我勉强能忍,但不能没有好处吧!不升我位份没问题,至少得升一升你的。” 我无语了,我崩溃了,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璃嫔是这个鸟样! 这回好,我他娘的利用璃嫔勾引皇上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估计皇上是看场面有些混乱了,也可能是觉着璃嫔和我脑子不好,他慢悠悠的在葡萄架下捡了个地方坐好,慢悠悠的冲我俩招手,又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朕没别的意思,只是今日前朝有些事儿,压在心里闷得慌,刚才在宫里转了一圈儿,本想去找梨才人,她来了你这儿。朕在门口听见你俩说话,觉着有趣,所以想留下来听听。” “合着您是找梨才人解闷儿没找到?”璃嫔也坐下来, 皇上点了点头。璃嫔也不吃醋,自己坐下来,也学着刚才皇上的样,冲我招手。 我拍怕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前朝怎么了?”璃嫔毫不避讳的问。 我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 不管在什么朝代,后宫都是不可干政的,莹妃已经是例外,璃嫔纵然得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绝对比不上莹妃。她这么直来直去的问,怕皇上要生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给你听,你也不懂。”皇上并没生气,只拍了拍璃嫔的手。 璃嫔也就不问了,张罗着让人泡茶拿水果、点心。 “你们刚才再说什么故事?给朕听听。” 皇上似乎真的只想听故事,他让尚喜给自己脱去外袍,把头发散开,只用青色发带束起,人慵懒的伸着腿,慢条斯理的啃着果子。 璃嫔继续讲,我放松下来的,单手托着下巴,继续听。 “五丫头因为生得好,所以客人多。我娘说,如果不是那五根指头没了,五丫头是能进艳红楼的。艳红楼就是京城最好的青楼,听说那儿的姑娘身边有四五个丫鬟服侍,是真的丫鬟,不是我们堂子里那种丫头,皇上您有时间可以过去试试。” “我家堂子里的姑娘呢,分为两种。一种是被卖进来的,爹娘、相公,舅舅、哥哥,反正只要能做姑娘的主,就能把姑娘卖进堂子。这样儿的要赚够自己的卖身契,而后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继续做下去,赚来的银子与我娘分账。还有一种呢,是自己投来的。与我娘讲好了如何分账,来去自由。五丫头是头一种,她是被自己男人卖进来的。” “她男人为什么卖她?” 我正听得入神,皇上突然开口问道。 “她男人好赌。”璃嫔撇撇嘴,“输了家产、土地、儿女、没什么卖的了,就卖媳妇儿。五丫头的五根手指就是被男人剁下来的,男人以前输急了赖账,人家找上门来,他就抓起自己媳妇儿的手,剁掉手指发誓。” “卧槽。” “嗯?” “皇上,那个,我的意思是。这男人太不是人了,就像卧在槽子边吃草的畜生。” “你猜,朕信不信?” 第186章 刨祖坟与风言风语 皇上信不信的,爱信不信吧。 我习惯了,真的。 爱咋咋地! 我也没搭理他,只催促璃嫔继续往下说。 “五姑娘跟我说过,她家原本是个小富户,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她嫁人后,哥哥也娶了媳妇儿。妹妹们还小,要等几年才说亲。”璃嫔继续说道。 “那她男人欺负她?她爹娘和哥哥都不管的?”我问道。 “管过。”璃嫔叹了口气,“可怎么说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男人不争气,但那是她自己找的。听她说,起初她爹娘想给她找个家中有几十亩田地的庄上富户,可她不肯。她说那时候自己傻,总想嫁进城里。在灯会的时候,瞧上她男人,两人聊了几句,知道人家住在城里,便心里有了想头。那男人会说话,灯会过后几天,就来提亲。她爹娘本来不肯,但挨不住女儿磨,便把她嫁了过去。起初,也还是好的。后来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五丫头忍着耻,回娘家借了几次钱。可你们想想,谁家经得起烂赌鬼祸害?娘家再不肯借,让她回来,她又舍不得孩子。等那男人输红了眼睛,剁了她的手指,典卖儿女,她再想反悔,娘家已经不敢管了。她那男人是个牲口,娘家怕惹事上身也是人之常情。五丫头最后被卖进我家堂子,与夫家再无关系。娘家才敢来人看,也跟我娘说,要花银子把五丫头赎回去。可五丫头不肯,她在堂子大门口给爹娘、哥嫂磕了头,说日后死活由她去,此生再无瓜葛了。” 皇上沉默不语,我听着心里难受。 “那后来呢?五丫头现在还在你们堂子里?” “死了。”璃嫔又叹了口气,“她为了赚钱,什么客人都不拒绝。我娘总说她,她也不听。平时,我娘不许我去前院儿,后来更是弄了个小院子,连后院儿都不许我去了。偶尔有姑娘身子不舒服,或是落胎了要休息一个月,她们得了闲工夫,便来看我,我也是听她们说的。说五丫头染了脏病,找了大夫也瞧不好。我娘让她别再迎客,当丫头,她又不肯。可客人不傻,见她身子异常,也不肯要她。五丫头就那么熬着,给客人端茶倒水伺候着,能多赚一些,就多赚一些。” “她要钱做什么?难不成还惦记那个死人?”我气的用手拍打石桌,皇上抓过我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揉着。 璃嫔摇摇头,“不是。她临死前,把积攒的银子都给了我娘,求我娘去看看她的女儿。她还说,儿子就罢了,一个男孩子,将来靠力气吃饭,总归不会太吃亏。就怕女儿将来也被人卖到脏地方,她想让我娘去看看那孩子,如果买家好,就把银子给孩子,让孩子自己积攒着,将来赎身用。如果不是好人家,就把那孩子买回来,给我做丫头,给堂子里做苦力都行,只求别走她的路。” 我又想追问,但这次皇上先开了口。 “找了么?” “找了。”璃嫔笑了笑,“女孩儿和男孩儿被卖到了一家。说来,也是巧。那家人在京郊一处庄子上,家里有些田地,两夫妻兢兢业业的,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老实人。买孩子也不是为了使唤奴婢,是因为不能生。听说丈夫买过两房妾侍,都生不出孩子来,这才打定主意买一对儿女回来养活。五丫头的儿女被卖时年龄太小,话都还说不清楚。我娘找人打听着,又托人去看过。那两个孩子已经认这对儿夫妻做了爹娘,想必已经把自己原本的爹娘忘了,倒也是好事。五丫头留下来的银子,我娘找工匠化了,打成一个银镯,一个长命锁,托人给那两个孩子送了过去。要不说那对儿夫妻厚道,收了东西不说,还让人回来问了五丫头死的日子,说会每年带着孩子烧纸,也算给这亡魂一点儿慰藉。” “那烂赌鬼呢?”皇上又问。 “不知道。”璃嫔摇了摇头,“妻子儿女、房屋家产都卖了个干净,想必死在哪一处了吧。” 皇上长叹口气,继续揉着我的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可皇上抓得紧,不许我动。 “我们那儿的姑娘,一半儿都是被男人坑的。”璃嫔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单手托着下巴说道,“男人呢,就是这样,用着你的时候,你是他的心肝宝贝,用不着了,腻歪够了,便一脚踢开,呵呵,都不是好东西” 我再桌下给了璃嫔一脚,璃嫔挑起眉毛来看着我。 “怎么?我说的不对?” 我他娘的能说什么?能说对么?说对以后我还混不混饭了?你们家当着老板的面儿吐槽老板? “却有男人如此。”皇上点点头,看样子并没生气。 “我娘也是被男人坑的。”璃嫔撇撇嘴。 “要不要朕派人找找你那个便宜爹?把他家祖坟刨了?” 皇上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用了。”璃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家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估计祖宗已经够闹心了。” 皇上点了点头,我也觉着璃嫔说的很有道理。 “我今儿累了,不想伺候人。”璃嫔冲皇上眨眨眼睛,“您是现在走呢?还是再坐一会儿?” 我明白皇上为什么喜欢璃嫔了,色艺双绝肯定是很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璃嫔在皇上面前一片赤诚,不装假。 皇上在朝堂上够闹心了,在后宫里,他需要有个放松、放纵的地方。 璃嫔服务到位,又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不管皇上需要放纵还是需要放松,璃嫔都能满足他的需求。 这点我就不行,我只能让皇上放松,放纵我技术水平不够,嗯。 “那梨才人和朕一起走,朕今日去你那里。”皇上站起身,顺手拉起了我。 “不成。”璃嫔和我异口同声。 皇上眉头微皱,不是不乐意,而是有些茫然不解。 “您从我这儿走,带走梨才人,去她那里过夜。”璃嫔扳着手指给皇上算,“您倒是开心了,梨才人怎么办?宫里的唾沫星子还不把她淹死?除非您给她升位份,不然她亏死了。” “有人说了什么?”皇上皱紧眉头,随后扭头招呼尚喜。 尚喜不敢回话,皇上深吸口气似乎要急,我赶忙给他顺胸口。 “宫里人多嘴杂,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掉不了肉。”我劝说着皇上,璃嫔在一旁冲我翻白眼儿,就差骂我是个傻子了。 我不傻,额,嗯,不算很傻。 宫里风言风语的,不过是难听了些。可如果皇上因为风言风语去追查,那我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第187章 没想到推荐不是七天可能是十四 古代人吧,是真的没啥娱乐。 婉昭媛喜欢听戏,弄了一班小太监,整日里咿咿呀呀的给她唱。我无聊时会跑过去蹭戏听,时间长了,就觉着也没啥意思。 舞贵妃爱书法,我看不懂,她也不愿意跟我聊。 宋妃喜欢兵器,我怕死,平时看她显摆新到手的兵器,我都躲着走。 莹妃脑子太好使,我跟她聊天总觉着她嫌弃我笨。 至于枫美人,她最近忙碌的很,莹妃现在简直是在拿高考的标准要求她,我看着只觉着她可怜。也不敢总找她,怕莹妃收拾我。 至于璃嫔,她这两日身子不便,我不好过去打扰。 思来想去,实在无聊的我终于生出个好主意。不止能让我自己打发无聊时光,还能把大家都调动起来。 “你又要画糖人?”莹妃挑着眉毛问。 “不是。”我指着面前的转盘,得意的眉飞色舞,“我跟你们玩儿个新鲜玩意儿,保证你们喜欢。” “是什么?是什么?”枫美人兴冲冲的问道。 莹妃乜斜着眼睛看她,她赶忙乖巧坐好。 “这两日看你实在辛苦,今日才许你放松一会儿,别得意忘形。”莹妃边说,枫美人边点头,看着可怜的很。 宋妃、婉昭媛、舞贵妃都好奇的看着那转盘,我让小莲拿了个瓷勺子放在转盘中间,开始告诉大家玩儿法。 “这玩意儿是我发明的,叫真心话大冒险。” 嗯,我不要脸了。这是在古代,我说是我发明的,也没人会知道,哎嘿嘿嘿。 “咱们轮流转动瓷勺,勺子把转到谁,谁就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面选择一样。由转勺子的人出题、问话,怎么样,是不是贼有意思?” 舞贵妃她们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都点了点头。 “那,从我先来。”我奸笑着用手指波动瓷勺,没想到莹妃伸出手来,把瓷勺子按住了。 “哎?”我心里有些慌。 “你先来转可以,脚离桌子远一些。”莹妃皮笑肉不笑的说到。 我撇撇嘴,认命的挪开脚,又让酥饼拿东西来,把桌子脚垫平。 莹妃自己试了试,确认没问题了,才松开手。 我懒洋洋的摆了摆手,没了先转的兴致。 “那我先来。”婉昭媛搓搓手,兴冲冲的拨动瓷勺。 勺子在转盘中间由快到慢的旋转,最后指向了舞贵妃。 “头一次,咱们别玩儿那么大。”婉昭媛奸笑起来,“就真心话吧。你从在场的人里面挑出一个来,评价一句,要真心话。” “好。”舞贵妃点了下头,抬起手指着婉昭媛,“就你了。” “我?你说。”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 婉昭媛气了个倒仰,她气哼哼的瞪着舞贵妃,舞贵妃十分没所谓的摊摊手。我怕她俩打起来,赶忙让坐在舞贵妃下手的宋妃来。 “走你!”宋妃最近跟我学了一嘴的片儿汤话,我听着都脑袋疼。 她拨动的瓷勺把指向了枫美人,枫美人兴奋的站起来,宋妃托着下巴想了想,也选了真心话。 “那我跟着舞贵妃来,你也选一个人,用一句话评价。” “我选,莹妃姐姐。”枫美人假装犹豫,实际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说吧。”莹妃淡定的摇着扇子。 “就四个字,蛇蝎心肠。”枫美人说完,把自己椅子拉的远远地,嘴里念叨着玩儿游戏不许发火,我看她最近是被莹妃压着学习压急了,换平时肯定不敢。 莹妃没急,宋妃完了就该是她。她用扇子波动瓷勺,勺子只转了半圈,正好指向我。 “也这个规矩。”莹妃懒懒的说到。 “那我,我,就说枫美人。”我选了个最好欺负的。 “什么?什么什么?”枫美人眨眨眼睛。 “俩字,吃货。” 刚才不让人急眼的枫美人自己急眼了,我被她追打着跑了半个院子,还是宋妃把我们一手一个拎了回来。 现在该舞贵妃了,她拨弄的勺子把指向了婉昭媛,婉昭媛没费事,直接伸手指向我。 “傻子。” “我呸。” “别呸了,该你了赶紧。” “走你!” 勺子在转盘上滴溜溜转了十几圈,最后,指向了莹妃。 “宋妃吧。”莹妃看向宋妃,“力拔山河气盖世,日后主殿的柱子不顶用,你到好去顶梁了。” 宋妃站起来,把手指掰的“咔咔”作响。 “就差我没说话了是吧。也别转了,我再找个刚才没被说的。” 我们都看向舞贵妃,舞贵妃神色淡定,眉毛微微上挑。 “螺子黛写字,胭脂膏子盖印。暴殄天物是好听的,该叫牛嚼牡丹才是。” “你说谁呢!” “就说你!” “你别冲她去,我问你,什么叫好好的姑娘长了张嘴?” “宋妃拿话不是平时你絮叨我的?就你有嘴。” “枫儿,我怎么蛇蝎心肠了?” “你才是个傻子。” “你刚才让我去顶梁!” 鲤鱼儿用大茶盘端来了茶水,跟着主子的几个人凑在一处喝茶,只当没听见屋子里乱哄哄的声音。 这事儿见多了吧,也就不稀奇了。打呗,横竖打不死人! 第188章 发动 皇上那日,终究是没追究下去。 他也知道,这种事没法追究,即便认真去查办,也只能找几个碎嘴的宫女、太监打一顿,压制一时的风言风语,也压不住一世。 不过从那次以后,皇上来我院子里更多了些。不一定留宿,只是坐下闲聊几句,或者陪我下下五子棋,看我画糖画。 也不只是对我,对旁人也都好了许多。 皇上在璃嫔那里留宿依旧是最多的,但不像最初那样冷落宫妃,而是尽量做到雨露均沾,除了照旧送东西外,每个月每个人都能轮上一两次。 反正这玩意儿咋说呢,我估计他挺辛苦。 好在每个月还有初一十五和初二十六,这四天陪大肚子,也算修生养息了。 莹妃的身子渐渐好转,只是还不敢吃太冷的食物,也不能承宠。所以每次枫美人被她骂了,就故意当着她的面儿喝冰镇酸梅汤。 天气日渐炎热,大军胜利班师回朝。其实原本早就能回来,大捷之后,另一个边境小国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也开始频繁犯边作乱。皇上索性下了一道旨意,让大军奔袭过去,一鼓作气也给收拾了一顿。 里外里打了两场,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钱粮,但都赢了。 皇上给足了皇贵妃和她家人面子,不只在朝堂上斥责了王将军的义弟张将军,还没给军功。听说那一位在朝堂上也没跟皇上顶嘴,王将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太傅大人从那之后便抱病不出了。 前几日,皇上觉着一路辛苦该休息好了,便在宫中设宴,请了皇贵妃的父兄,也就是元帅和主将以及他们家人。宫妃中,只有皇贵妃被邀请作陪。那一日皇贵妃极尽荣耀,璃嫔今天跑到我院子里与我喝酒,说皇贵妃的肚子挺得都比往日高。 “不知道皇后娘娘心里是什么滋味儿。”璃嫔喝的脸颊泛红,人也趴在桌上,歪头看着我傻乐。 我没回应她,因为我不担心皇后娘娘,担心的是舞贵妃和璃嫔。 张将军被斥责,军功也没给。太傅大人抱病之后,王将军再没进过宫,皇上这些日子都在皇贵妃那里。璃嫔受了冷落,宫里风言风语再起,这次她们说皇贵妃生产在即,璃嫔这以色侍人的,不过是皇贵妃不能承宠时的替代品,现在怕是要失宠了。好在璃嫔心大,别人说什么她也不往心里去。 舞贵妃这几日也身子不舒爽,我知道她是因为王将军的事儿心里不快。还好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大家只当她前阵子操劳过多,又赶上暑热天气所以身子难受。我今早起来瞧见她脸都瘦尖了,有心想劝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什么呢?”没得到我回应的璃嫔闹了起来,她用力支撑起身子,伸手过来捏我的脸 “快说!在想什么!” “再想你这个疯女人又喝多了,待会儿一定要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下两大碗醒酒汤才行。” 璃嫔站起身,骂骂咧咧的扶着宫女的手走了。 我吩咐酥酪跟过去,一定要看到璃嫔喝下醒酒汤,躺在床上再回来。她宫里没有贴心人,我不放心。 婉昭媛和宋妃就像算好了一样,璃嫔前脚离开,她俩后脚登门。 宋妃满口嚷着热,我赶忙让锦儿送冰镇酸梅汤、绿豆汤和各种水果上来,宋妃喝了还觉着不行,索性整个人扑到冰鉴上面,就差直接抱着块儿冰了。 婉昭媛换了新制的纱衫,这已经是这个时代里,女人能穿的最薄的衣裳了。 我开始怀念吊带背心和热裤,但也只能怀念而已。 “听说皇贵妃发动了。”宋妃趴在冰鉴上说道。 “真的?”我眨眨眼睛,“早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看着还好啊。” “估摸是硬撑着?”婉昭媛解开领口珍珠扣,手上的扇子扇的不疾不徐。 “那玩意儿怎么撑?”宋妃皱眉不解,“我虽然没生过,可也听人说,女人生孩子痛苦的很,就算皇贵妃是将门虎女,她也不至于怎么超常吧。” “要不,是消息不准?”婉昭媛皱起眉。 “准的。”宋妃凉快够了就从冰鉴旁离开,坐到我身边喝酸梅汤,“是皇贵妃宫里的接生嬷嬷去皇后娘娘宫里说的,还去请了太医,现在太医正轮班在皇贵妃宫里值守。又让预备了接生用的各种物件儿,应该发动了。” “这长子的名分,她到底是要占着的。”婉昭媛长叹口气,“也是该她有这个福气。” “舞贵妃和莹妃去佛堂给她祈福了。”宋妃翻了个白眼儿,“我估摸,莹妃是要借机会劝劝舞贵妃。你们没瞧着舞贵妃最近的脸色,都快成个青面夜叉了。” “是我我也生气。”婉昭媛白眼儿翻的比宋妃还高,“皇上压着折子压了那么久,结果还是当面斥责、不给军功。现在太傅大人也生气了,说是抱病,实际上就是心里不舒服,皇上命人送去的补品也被退了回来。” 我叹口气,皇上也是为难。元帅兵权在手,皇贵妃生产在即。他要是个纯种大猪蹄子倒也好办,老丈人也好,小舅子也罢,用完就扔呗。皇贵妃爱生不生,后宫里女人多得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现成的就有一个,都是他的种,他也不是非得要皇贵妃肚子里那个。可他偏偏不是纯种猪蹄子,他还是心疼皇贵妃,体恤元帅年老依旧带兵出征,念着元帅当年的赫赫战功,把老丈人当成半个亲爹孝敬。 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委屈好兄弟的义弟,再加上那位张将军和皇上也算有“旧仇”。我估计皇上是觉着斥责一番不掉骨头不少肉的,军功可以日后再用别的法子弥补。但他没想到太傅大人和王将军如此护短,俩人一个抱病,一个不跟他见面,送的礼物也都退了回来。他当皇上的又不能登门赔罪去,只能自己憋着。 一头是老婆、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老丈人、大舅哥。一头是当年庇护自己的太傅大人、护短的竹马好友、竹马好友的弟弟。皇上此时的为难,可想而知。 第189章 成空 “也是。”宋妃听完我一番话,也觉着皇上为难。 “皇贵妃这次要真生个皇长子出来,他家日后就更嚣张了。” “对了。”婉昭媛看向外间屋的小莲,又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琢磨了一下,让锦儿去请莹妃宫里的枫美人。 “你就说,咱们这儿做了蜜豆奶油冰,再晚一会儿就让宋妃和婉招远吃光了。” 锦儿笑着跑出去,小莲随即走进屋子。 “皇上宴请皇贵妃家人的时候,那个不怕天也来了。消息今日才打听明白,你听我慢慢说”婉昭媛拉过小莲来,压低了声音。小莲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当日,他身边没带着人,但在宫外,他乘坐的马车上,有两个孩子,是他的亲随。因为宫宴我们没在,鲤鱼儿收到消息已经晚了,来不及去宫门口查看。但据宫门外专门负责饮马的太监形容来看,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应该你弟弟。眼下,皇贵妃已经发动,等她生产,她家人必然还要来的。你今天拿些东西给我,要不显眼,你弟弟又认识的,到时候,我让鲤鱼儿找机会拿过去。有了信物,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你弟弟,也好问几句话,回来告诉你。” 小莲激动不已,她吸吸鼻子,先给婉昭媛曲膝行礼,而后飞快的跑出屋子。 “也是可怜。”宋妃砸了咂嘴,“话说,不能找人在宫门外把那孩子劫出来么?” “宫门外,抢劫皇贵妃弟弟的随从。”婉昭媛咬着牙,点着宋妃脑门,“你怎么想的?” “那,回家的路上?”宋妃眯起眼睛,用掌做刀,比了个下劈的手势。 “你要谋反?”婉昭媛斜眼看着她,“皇贵妃的弟弟,元帅的儿子,你可想好了。” “你当我没说。”宋妃吐了吐舌头。 我们三个扯着闲话,等小莲找东西回来。可没想到小莲一脚才进屋子,还没来得及和我们说话,锦儿就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枫美人。 “皇后娘娘发动了。”枫美人手捂着胸口,面色涨红,可见是一路跑来的。 “舞贵妃和莹妃姐姐已经赶过去了,我来叫你们。” 宋妃和婉昭媛迅速起身,我茫然的跟上去,半路上才想起问,为什么皇贵妃那边儿发动不用我们去,皇后娘娘发动我们就得赶紧过去。 “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生下的是嫡子嫡女。”婉昭媛脚步匆匆,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皇贵妃身份再怎么尊贵,也没有让宫妃侍疾的权利。别说咱们,就是皇上,这会儿也得陪在皇后娘娘身边。” 果然,我们赶到的时候,皇上、舞贵妃、莹妃都已经到了。璃嫔脸色红红的,也在屋子里站着。 我没瞧见珍嫔和珍美人,璃嫔见我进来,就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珍嫔和珍美人刚才来了,是皇上说,皇贵妃那里也发动了,她们俩一个是皇贵妃妹妹,一个是那宫苑里的人,让她们回去照应皇贵妃。 “那边儿情况怎么样?”我低声问道。 “说是皇贵妃和孩子身子健壮,没什么危险。”璃嫔神色淡定,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此时,屋子里已经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宫人们点了檀香,但依旧压不住。而且原本清净悠远的檀香混杂了血腥味儿更加难闻,让人不住的犯恶心。 有嬷嬷和太医劝皇上去别的屋子里稍坐,皇上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去了平日里我们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花厅。 花厅距离皇后娘娘睡的屋子不远,还能听见那边忙忙碌碌的声音,但闻不到血腥气。 早有人给皇上和我们预备了茶果点心,大家谁也不敢擅动,都屏气凝神的坐着,等着消息。 相比皇贵妃,我觉着皇后娘娘的生产更为艰难。 她这胎怀的吧,就挺波折的。又是吐血,又是摔跤,好容易养到足月,皇贵妃又提前发动了。眼下人家皇贵妃那边儿虽然没有皇上和我们这群宫妃陪着,但从她俩怀孕的状态来看,皇贵妃应该能够顺利生产,搞不好还是个皇子,皇后娘娘这儿就不好说了。人家先发动,她就算生个皇子出来,晚一步,也只是嫡子。 嫡子固然尊贵,但这个朝代对于长子也很重视。日后太子的位置不好说就一定能给谁,皇贵妃家军权在手,战功赫赫,皇上肯定要顾忌着些。 我抬头先去看皇上,皇上强装镇定,手一直无意识的捻动,可见心里是慌的。他是头一次当爹,两边儿都在生孩子,不揪心就是人渣了。 舞贵妃眉头微皱,但我怀疑她此刻心里惦记的还是久未进宫的王将军。 至于莹妃,这娘们儿万年不变还是那副表情,手上的扇子缓缓轻摇,好像谁先生,生下的是男是女,都与她无关。 其他人的脸色就精彩多了,宋妃和璃嫔都是直性子人,装假只能装一会儿。现在都是一脸无聊,喝了酒的璃嫔甚至偷偷打起了哈欠。 婉昭媛面色最为焦急,手上还紧紧拧着帕子,要不是了解她,我都会以为她是真的关心皇后娘娘和皇贵妃。 枫美人低头瞄着茶果,几次伸手,都被莹妃淡淡的眼神吓了回去。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石榴花。石榴多籽,是宫妃衣裙上常见的花样儿,也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最大的祝福。 不知道皇贵妃那里情况如何?也不知道珍嫔和珍美人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反正我要是珍嫔,我巴不得皇贵妃,一尸两命。 女人生孩子,在现代社会也是要耗费时间的。 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生孩子一半儿要靠天命。 皇上在皇后娘娘这里,皇贵妃那边儿便有人来传消息,从白日传到黑夜,皇贵妃已经晕过去一次又醒转过来,肚子疼的紧,但孩子尚未生。 “还要多久?”不靠谱的爹问出了不靠谱的问题。 来回话的是位年青太医,显然没想到皇上能这么问话,当下愣了愣,老老实实的回说,“不一定。” 皇上正要急,皇后娘娘的屋子里发出一阵儿啼声。 有嬷嬷喜气洋洋的跑过来,跪地叩头,说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喜不自胜,听得皇后娘娘那边收拾停当,便起身往那边儿走。 宫妃们面面相觑,也起身跟了过去,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算来算去,终究成空。” 第190章 皇子 公主 那句“终究成空”,一语成谶。 皇贵妃直到天明时分才生下孩子,是位公主。 那时皇上也才刚睡下,皇后娘娘生下的皇子身子虚弱,虽然出生时,嬷嬷报的是母子平安,但实际上皇子生下来面孔乌青,也不会哭,是嬷嬷倒提着用力拍打脚心才哭了出来。 这一哭,就没怎么停,奶也吃不进去,乳母喂了几次都呛咳出来。后来还是用金勺子一点点喂,才吃了一些。 太医说孩子恐怕有先天的弱症,需要细细调养,万万不可大意。我都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在说,如果不小心伺候着,这位多灾多难生下来的嫡子,很可能会夭折。 皇上当然也听明白了,但他还处于刚当爹的惊喜之中。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国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宫里什么珍稀的药材没有?伺候的人也有的是,还怕照顾不了一个孩子? 初为人父的皇上信不过别人,一定要自己抱着孩子,他看着那张肖似自己的小小面孔,笑的十分温柔。 孩子啼哭到天明,皇上就抱着,哄着到了天明。 中间乳母抱走孩子去喂奶,皇上伸着脖子等,就好像乳母抱走了就不还他似的。 我们这些宫妃轮流进去探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产程不算太长,中间又按照太医的吩咐吃了补品和助力的汤药。所以虽然才生产过后,精神倒是还好。 可能也是因为总算早于皇贵妃生下孩子,牢牢的站住了嫡长子的位置。皇后娘娘的眼睛里都是光芒,对我们的态度比往日更加和蔼可亲。大家说了几句恭维话,又告诉她皇上这会儿正抱着皇子不撒手呢。皇后娘娘笑了起来,脸上大写着“幸福”二字。 我们不敢多留,说两句话便走了。 一直到天明,才听说皇贵妃生下公主,又急急忙忙的往皇贵妃宫里跑。 皇上比我们晚到了片刻,头发有些乱,是刚睡下又被叫醒的样子。 趁着皇上去看公主的时候,莹妃冲尚喜招了招手。 “没正经睡。”尚喜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好容易大皇子不哭了,皇上乏累的很,靠着软枕瞌睡了一会儿,这边儿来传,说皇贵妃生下公主,皇上就匆匆赶过来。刚还在路上埋怨自己不该贪睡。” 莹妃点点头,用扇子拍了下尚喜的肩膀。 我在心里感叹,皇上果然不是大猪蹄子。 璃嫔蹭了过来,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袖。 “嗯?”我转过头去看着她,看见她又拉了拉莹妃的手。 “等回去再说。”莹妃面色不变,璃嫔赶忙点了下头。 我们都等着看公主,可和皇后娘娘那边儿不同的是,没人把公主往皇上跟前抱。 皇上先去看了皇贵妃,片刻功夫就从屋子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但瞬间调整好,自己笑吟吟的问公主在哪儿? 嬷嬷说乳母抱下去喂了,请皇上稍后片刻。 可这会儿已经到了每日里上朝的时辰,皇上眉头不过动了动,尚喜就赶忙走上来,问皇上可要免了今日的早朝? “免了。”皇上摆摆手,“朕双喜临门,有了一对儿女,免三日的。” 皇上的声音很大,仿佛是故意要说给什么人听的。我和婉昭媛、璃嫔对了下眼神。她俩一个翻了个白眼儿,一个用鼻子哼了声。 我们依旧是轮流进去探望皇贵妃,她产程长,人没什么力气。可能也是因为想要生长子结果别人晚了一步,还是个公主。她没跟我们说话,只偏头向里,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那儿装犊子。 反正我和婉昭媛结伴进去的时候,她就是那副模样,眼睛似闭非闭,睫毛一直在颤抖。宫女说皇贵妃生产脱力,我俩低声说了恭喜,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赶忙从屋子里离开了。屋子里只有珍嫔和珍美人一直守着,我看她俩那副样子,估计皇贵妃生孩子的时候没少折腾她们。 天已经大亮,皇上昨夜陪着皇后娘娘和儿子,现在陪皇贵妃和女儿。儿子虚弱,得让人仔细看着。刚生了儿子的是正妻,得悉心抚慰,不能让人家寒心。女儿健壮,但生了女儿的偏房心气儿高,自己受不了,又是折腾了这么久才生下来的,身子多少有些受损,也需要太医调理,更需要他的安抚。也就是一块儿赶上俩生孩子的,要是再多,我看他得找个锯子把自己锯开。 哦对,还不止这两位。 因为从今天开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就要坐月子了。一心调养,诸事不理。所以原本没明说交给舞贵妃的后宫权柄,今日起就由皇上金口玉开,下旨正式交付与舞贵妃。 舞贵妃也不是个惯毛病的,领了旨以后起身先谢恩,然后就问到底得管多久? “刚才听太医说,皇后虽然生产顺利,但前期损耗太多,所以,得做个双满月。” 皇上拉住舞贵妃的手,目光温柔中带着点儿恳求,“皇贵妃你也瞧见了,生产时不顺当,也得做个双月子。所以,辛苦你了。” “两个月。”舞贵妃不吃皇上这一套,抽回自己的手,伸出两根手指,“从今日算起,多一日我都不干。” “好,好。”皇上马上点头。 舞贵妃深吸口气,转身开始分派人手。 早在皇后娘娘、皇贵妃怀孕后期,她们就各自挑选了乳母、教养嬷嬷、宫女、太监等专门伺候皇子、公主的人。前阵子管事儿的舞贵妃知道只当不知道,她私下里和我们说过,她才不想插手这事儿,否则将来孩子有什么闪失就一定会赖到她头上。 现在她分派人手,也不是贴身伺候人的。而是值夜、看门、传话、给皇子公主收拾屋子、浣洗衣裳尿布的三等宫人。 这些人的工作靠不上主子的边儿,但又都很重要。舞贵妃如此安排,任谁都挑不出她的毛病。 她还体贴的安排了一个月内皇上睡觉的地方,让人在皇后娘娘、皇贵妃宫里各自收拾出一间屋子来,预备皇上留宿。 我偷偷去看璃嫔,发现璃嫔连连点头,显然是觉着皇上应该两头轮流住着,而不是在自己媳妇儿坐月子的期间找其他媳妇儿娱乐。 “折腾了这么久,皇上想必也乏了。臣妾等先行告退,等晚上再探望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舞贵妃安排完,就带着我们一起退了出去。 众人在皇贵妃宫门前散开,而后,我们几个先后来到了婉昭媛那里。 “今日聚会的由头我都找好了。”婉昭媛拍出十几张绣花样子,“一人认领一个,我让绣娘一起做出来,先交给太医检验过,再打着咱们亲手做的名头,给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送去。” 第191章 落胎药 璃嫔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聚会,她是被我拉来的,这会儿虽然还是平日里那张臭脸,但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可见她心里有多紧张。 我跟她熟悉了才知道,这货是个纸老虎。平时说话往死里怼人是觉着大家看不起她的出身,她与莹妃肯定有来往,但都是悄悄地,我们这些人心中有数,不说而已。 “别怕。”宋妃拍拍璃嫔的手,奸笑着说道,“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璃嫔打了个哆嗦,莹妃无奈的叹气,舞贵妃干脆抽了宋妃一巴掌,宋妃嬉皮笑脸的收回手,自己喝起了茶。 “都是自己人。”莹妃温柔的看着璃嫔,“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今天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屋子里,都闻见了落胎药的味儿。”璃嫔这人直的很,说话连个预警都没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让她这一句话弄蒙了!莹妃先反应过来,让婉昭媛身边的鲤鱼儿、金鱼儿看守门窗,压低声音,问璃嫔是真是假?又问她是怎么闻出来的? “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璃嫔神色激动,“那玩意儿没人比我更熟悉了!我从小就帮堂子里的姑娘们熬药,你们想想,我能闻不出来吗?” “详细说说。”莹妃皱着眉,推给璃嫔一盏茶水。 “是这样,我先是在皇后娘娘屋子里,闻到了落胎药的味儿。”璃嫔喝完茶水,边回忆边说道。 “当时还不大敢确定,因为皇后娘娘刚生了孩子,屋子里血腥味儿重,又燃着檀香,还有太医们给皇后娘娘用的助产药。这么多气味儿混在一起,我又喝了些酒,所以最开始只觉着那屋子里的药味儿莫名熟悉。等咱们到了皇贵妃那里,我又闻见落胎药的味儿才敢断定皇贵妃和皇后娘娘都用了。” “要生孩子,怎么还用落胎药?”我们都不明白,但宋妃最先安耐不住的问道。 “因为,都想抢先生下来。”莹妃冷笑起来,“落胎药有活血,缩宫的功效,正是因为这种功效,才能让母体内的胎儿落下来。足月或者快足月的妇人吃落胎药,图的只能是早些让孩子落地。” “那会不会是太医给她俩用的?为了加速产程?”婉昭媛眉头紧皱,提出自己的疑问。 莹妃看向璃嫔,璃嫔摇了摇头。 “加速产程的是助产药,我们堂子里偶尔有落胎失败的姑娘,也会在生孩子的时候吃助产药,但两种药力不一样。助产药主要是为了女人补体力,让她在生产时有体力,这样才能用上力气,加速产程,而不是活血缩宫。你们就这么理解,落胎药更霸道一些,因为只求快速落胎,不在乎肚子里孩子的死活。助产药是为了母子平安,所以药性相对落胎药温和。太医不敢给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下很药吧,肯定是她们自己吃的。” 屋子里静默下来,璃嫔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张张嘴似乎想说话,终究没敢说。 莹妃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叩动,许久之后,她讥讽的笑了起来。 “这么看来,应该是皇贵妃那边儿先发动,皇后娘娘等不急,怕那边儿占了皇长子的位置,所以才服用落胎药,以求抢在前面。皇贵妃发动不知道是因为吃了药,还是发动后听说皇后娘娘也发动了,吃药加速。” “就为了个长子?她俩不要命就算了,也不怕那落胎药伤了孩子?”舞贵妃倒吸一口冷气,又摇了摇头,“怎么会如此狠心?” “狠不狠心的,还在其次。”婉昭媛摆摆手,“她俩就没想过,这么生下的孩子要是活不长,那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么?” “这个孩子没了,只要皇上的恩宠在,就还有下一个。”莹妃神色越发阴冷,看得我打哆嗦。 “毕竟是皇子,有太医悉心调养着,总不至于落地就死。先占住这长子的位置,以此在后宫立威固宠,再怀一个,甚至几个都行。大的死了,还有小的能顶替。是谁当太子都不要紧,反正都是出自自己的肚皮。” 屋子里又是半天没人说话,我实在忍不住,拍着桌子骂了起来。 “怎么着?妹妹不是一个娘的,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心疼,弄掉了就弄掉了。自己肚子里的也不心疼?只为了占位置固宠,就舍出孩子的命去了?这他娘的还是人么?” “那是你的想法。”莹妃用扇子敲打我脑袋,“对于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来说,皇太子意味着未来的荣宠,意味着母族可以在自己和皇上故去后,依旧保持荣耀。舍去一个孩子,得来这么多,你觉着这笔生意,她们会不动心么?不是人人都像咱们几个这样没出息的。” “这种出息我还是没有为好。”我在心里努力骂街,璃嫔、枫美人、婉昭媛、宋妃、舞贵妃,都和我一起点头。 “只可惜,皇贵妃的算计成了空。如果她生下的也是皇子,即便比皇后娘娘生的晚一些,也不算太落下成。嫡长子有先天的毛病,八成是活不长的。她生下的就是长子,未来一样可以谋夺储君之位。现在,是个公主,事事都被皇后娘娘压了一头,即便公主身子康健,也没什么大用。” 莹妃说完这几句,抬头环视大家。 “从今日起,更要加小心。嫡长子身子娇弱,有个风吹草动的,别牵连咱们。” 我心里一凛,嫡长子要是因为先天病弱死了,那皇后娘娘多少会在皇上心里落下埋怨。要是因为别人死的,那就能借此铲除异己,还能卖一把惨。 对于皇贵妃来说,也是一样。嫡长子早死她肯定乐意,就她那个脑子和谋略,一定会好好利用起来,这事儿说来说去就得有人背锅,就看谁不加防范,谁倒霉了。 “就像今日一样,咱们不送东西不好,但凡是送去的,都要先交给太医院验看。送的尽量选玩意儿和衣裳,因为吃喝的东西容易被人做手脚。玩意儿或者衣裳也要注意,带有珠子铃铛的不成,怕吃进去,重的也不成,怕落下来砸着。还有,没事儿不要单独过去看望,即便留咱们说话,也得离着远远地,再抓几个宫人在身边做见证。那孩子要是命长,能走能跑了,就要约束宫人,平日远远的瞧见了赶紧躲开,千万别沾边。” 婉昭媛边说,舞贵妃边记录。 我们又在旁边补充着,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考虑不周祥将来惹出麻烦。 第192章 我来就行 我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总而言之,就是在皇后娘娘这位嫡长子死之前,我们都不要跟他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虽然这么说好像盼着人家孩子早死一样,但是没办法,这孩子就这个命。莹妃说的很有道理,他就算侥幸身子骨调养好了,也保不齐被谁憋着坏给弄死并嫁祸到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大家说完正事儿,就认真选起了花样子。 都是女人,也都是好人。宫里多了两个孩子,大家从心里来说还是高兴的,尤其是皇贵妃生的小公主,那孩子身子健壮,皮肤白净,脸上也不像皇后娘娘生的皇子那样儿有许多皱纹。一双眼睛虽然还没睁开,但看那细细长长的两条缝就知道这孩子眼睛小不了,更不用说还有一头乌油油的好头发,将来一定是个美女。 就是不知道身材随她娘还是随她爹,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随爹,她爹那个肚子,太虐了。 我们几个精心给公主选了十几张花样子,个个都是花色精巧,颜色鲜亮。因为天气炎热,所以大家意见统一,让绣娘给公主全做成肚兜,别的衣裳可以等等再做。 皇子那边儿就有些敷衍,大家挑选的都是普通吉祥纹样,宋妃居然顺手拿了张辈辈封侯,让莹妃和舞贵妃好一顿训。 璃嫔不明白宋妃为什么挨骂,好心替宋妃解释,说这是很吉利的纹样,她见堂子里的姑娘戴过这样的香囊。 莹妃翻着白眼儿用扇子敲璃嫔脑门,让她好好想想,这玩意儿到底合不合适送给皇子。 “这孩子若是能平安长大,不说一定能做太子,登龙位,也至少是个藩王。给人家的衣裳绣辈辈封侯,你们这是诅咒谁?” “额。”宋妃搓了搓鼻尖,“那换一个吧,我觉着一路平安也行。” “怎么着?你咒皇子早死?” “不是平安么?” “皇子刚生下来,又不出宫,一路平安?哪条路?” “黄泉,你别打我,我就顺口那么一说!我错了!换!换那个鱼跃龙门!行了吧行了吧!” “皇上是真龙天子,皇子就是龙子,鱼跃龙门?你是在暗示什么?暗示皇后娘娘所生的皇子,是鲤鱼生的?” “……我们鲤鱼儿可什么事儿都没干啊!” “冷静点儿,你们鲤鱼儿并干不成这事儿。” “哦,也对。” 这也不行,那个也怕犯忌讳。 我们挑了半天,最后还是婉昭媛叫来了自己宫里的绣娘,让绣娘把每一样儿吉利纹样的意思说了个明白,去掉可能有歧义或者容易引人多思多想的,我们才好挑选。 经过这么一弄,剩下的无非都是,聪明伶俐,马到成功,平平安安,吉祥如意,长命百岁这些烂俗的玩意儿。 但这些没得发挥,也不怕皇后娘娘看了心里不舒服。 莹妃谨慎,又让人张扬着去问了钦天监,问出大皇子和公主忌讳什么颜色、纹样以后,再次进项调整,这才让绣娘开始做。 “送去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当着面儿,让掌事宫女好好摸摸,查查。对了,记得不要染上任何香味儿,吃食的气味儿也不行。” “我觉着日后咱们没活路了。”宋妃趴在桌子上,“多俩孩子,怎么多了这么多事儿?” 莹妃没搭理她,摇着团扇,扳着手指头,似乎在计算什么。 我们看她那认真的样子,谁都没敢说话。 “你不要,是吧。”莹妃突然转向舞贵妃,没头没尾的问道。 舞贵妃先是愣了愣,随后飞快点头,还点的十分用力。 “我还要等等,枫儿不考虑,婉昭媛,你呢?”莹妃略过自己和枫美人,直接看向婉昭媛。 婉昭媛也搬扳了扳手指头,嘴里无声的念叨着,然后摇摇头,“我等明年。” “璃嫔?”莹妃眉头微皱。 “不要。”璃嫔用力摇头。 “你呢?”莹妃看向我,我虽然没懂,但觉着她们都不要的一定不是啥好玩意儿,于是也摇了摇头。 “那就宋妃吧,年岁,位份,都合适。”莹妃用扇子敲敲桌子,宋妃茫然的抬起头。 “啥?” “孩子。” “哦。” “……” “…啊?!” 宋妃才意识到大家刚才说的是什么,脸都变了颜色。 “你也不想要?”莹妃偏头看向她,“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不是不想要,要一个玩儿也行。”宋妃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问题是宫里现在这个情况,我再有了合适么?” “你是怕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拿你当靶子?”莹妃抿抿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你要是生个皇子出来,也算身份贵重。如果皇贵妃不能赶在你之前生下来,大皇子又在此时夭折,你就会成为被她们针对的靶子。” “我就是这个意思。”宋妃摊开手。 “那就再等等吧。”莹妃按了按太阳穴,“本想着她俩先有孩子落地,咱们这些人也就敢生了,没想到如今成了这样。” “如果现在有人再怀了,那她俩是不是就得急?就得各种想办法,就会露出马脚来?特别是皇贵妃?”璃嫔突然发问。 莹妃先是愣了下,而后点点头。 “那我来。”璃嫔伸了个懒腰,“皇上来我这儿勤,我怀比较快。” “你不怕?”宋妃抓着璃嫔胳膊问。 “怕什么?”璃嫔撇撇嘴,“我进宫,就是干这个的。” “你刚才还说不要。”舞贵妃拍了拍璃嫔,“没必要委屈自己。” “当初,张将军家那个男人挑上我的时候,先问我想不想从泥坑里脱出来,我说想,他又问我,怕不怕死?”璃嫔用手拨弄着面前的水果盘,护甲套磕在盘边,叮当作响。 “我说不怕,但也不想死的那么早。他便笑着告诉我,说宫里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但在那之前,能吃穿享受,会有人服侍,还能给我娘赚个养老钱,我当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同意了。他找人教导我规矩,又在我入宫前一夜告诉我,让我入宫之后,唯你,马首是瞻。” 璃嫔抬起头,面色平静,眼睛盯着莹妃。 “我人笨,斗心眼儿逗不过别人,但自幼守着堂子长大,客人没见过几个,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们都是好人,我心里有数。从今天开始,我拿你们当姐妹。有事儿我挡,有刀我扛。你们个个背后都是一大家子人,我就一个娘,再没牵挂了。所以,你们干不了的、不方便的,我来就行。” 第193章 不靠谱的娘 屋子里没人说话,莹妃先把脸转向别处,好一会儿了,才转回来。 她看着璃嫔,放下手中的团扇,抓住璃嫔手掌。 “你这话说得,到让我没脸见人了。我自问还算心正,但平日里少不了算计。如今,我也承诺不了你什么,只几句话说给你,你记着就行。” “你说。” “这屋里的,都是姐妹。大家同心和气,只要无人害我,不管是谁,出了什么事儿,我都有本事救你们。大家都不想害人,只不过身在宫中,有些时候身不由己。我不会要你做任何丧良心的事儿,若是日后有什么事儿要委屈你了,你只管来找我,打骂,由得你去。” 璃嫔点点头,用力握了握莹妃的手,而后抽出手来,笑眉笑眼的看着大家。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今日反正有了聚会的名头,也不怕人怀疑,我在外面的时候,听了、见了不少张将军和他男人的事儿,你们想不想听?” 屋子里大约安静了三四秒钟。 婉昭媛起身关好门窗,吩咐鲤鱼儿多送些冰和果子过来,而后让他带着金鱼儿等几个人看好门窗,不许任何人靠近。 枫美人殷勤的拿过手摇扇,选了个位置放好,自己坐在旁边,用力转动风扇帮大家散热。 宋妃给璃嫔倒了一盏酸梅汤,舞贵妃给璃嫔剥葡萄皮。 莹妃索性脱了外衣,每日拿在手里的扇子也仍在一旁,还给璃嫔抓了把瓜子。 我拿了婉昭媛的竹制凉枕给璃嫔放在身后,又给她按了按肩膀。 “说。” “讲。” “来。” “嗯。” “快点快点。” “整啊!赶紧!” 几个娘们儿,用给宫里新添俩孩子做衣裳的借口,在婉昭媛哪儿八卦了好几个时辰。 那种感觉有点儿像大学寝室,哦,对不起,我没上过正经大学。那就高中寝室好了,反正都一个意思。 期间,因为话题略微有些不雅,枫美人被勒令堵住耳朵五次。五次中有三次她偷偷松开被莹妃发现并劈头盖脸的骂了她一顿,一次被宋妃发现告密,一次被我发现我没吭声。 为了这个,大家散了的时候,枫美人偷偷给了我一个碧玉铃铛,是由一整块儿碧玉雕刻出来的。轻轻摇动会有流水一样的声音,估摸价值不菲。 算这丫头片子有良心,我决定以后有啥事儿都给她个消息,从璃嫔那里听来的故事,也可以筛选一下讲给她听。就当提前认识男人丑恶嘴脸了呗,虽然这丫头日后也没机会见到除了皇上和家人以外的男人。 璃嫔回去的很急,因为莹妃已经把皇贵妃喜欢埋伏人的事儿细细给她讲了一遍。我看璃嫔当时反应不算很大,应该是莹妃以前和她说过。直到我以自身为例,把当年丽嫔喉咙口金簪的事儿又细细讲了一遍,她才变了脸色。 莹妃再三吩咐,要她小心,别被皇贵妃的人发现她已经之情。璃嫔点了点头,她说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本来身边就没有贴心人,眼下能做的就是自己回去后关上门好好翻找,看看有没有丢或者多了东西。 后面两个月,日子过得平稳又有趣。 宫里与民间规矩不同,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要在百天后才正式起名儿,入宗谱。听莹妃说,这是因为百日内婴儿很容易夭折,为了避免日后宗谱上留下夭折的婴儿名字,所以才有了这个规矩。 我们越发加了小心,平日里没事儿尽量不去皇后娘娘那边儿。送礼物都先经过太医院,问过钦天监,确定中间没人过手,再自己亲自交到皇后娘娘身边掌事宫女的手里,还要眼看着人家摸了又摸,闻了又闻才放心离去。 哦,对,还不能单独前去送礼,大家都是结伴而行。 公主那边儿,也不能大意。 皇贵妃太精明,太能算计,我们如法炮制,生怕一不谨慎就被人利用。 尤其是每次去的时候,看着珍嫔和珍美人日渐消瘦的身材,乌青的眼圈和眼底的血丝,大家就明白,皇贵妃没让她俩好过。 皇上也很为难,两头住着,两头哄着,不好表现得太在乎皇子忽略公主,又实实在在因为有了儿子高兴。再说皇后娘娘的位份在那里摆着,皇上先是这边儿住一天,那边儿住一日的轮换。后来渐渐的改为皇后娘娘那里两日,皇贵妃那里一日。皇子身子弱,总是啼哭不止。皇上难免惦记,听说在皇后娘娘那儿住的时候,总是亲手抱着皇子喂水喂药。公主因为能吃能睡比较省事儿又还不会玩儿,所以皇上抱的就少了些。 我们几个人私下里说起来,宋妃、璃嫔、婉昭媛都更喜欢皇子,我、枫美人,舞贵妃都更喜欢公主。尤其是我,每次去皇贵妃那里,都伸着脖子看那襁褓里的小人儿,总觉着那孩子像是雪团儿捏出来的,又像是糯米团子,白白嫩嫩,看着就想啃一口。 “可惜了,有那么个娘。”我又一次在璃嫔耳朵根下絮叨,听得她头疼不已。 “舞贵妃昨日去给皇贵妃送新进贡的鲛绡,约了我一同去。赶得不巧,公主刚吃了奶要睡觉,我们进门的时候,奶妈子正抱着公主在屋子里晃悠。你们猜怎么着?”刚练完镖的宋妃抹抹头上的汗水,坐下来灌了一大碗温茶。 她想喝冰镇酸梅汤,璃嫔拦着不给,怕她刚练完功夫就喝冷的炸肺。 “你倒是说啊!”璃嫔急性子,看宋妃喝完了不说话,急的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宋妃慢悠悠的,打了个悠长的水嗝。璃嫔翻着白眼儿,十分嫌弃的挪了挪自己的椅子。 我靠在水风扇旁边,竖起耳朵准备听宋妃说话。 “我们过去的时候,撞见一个奶妈子往碗里挤奶,公主吃着手指明显是没吃足,抱着她的奶妈子还让挤奶的那个留一些好喂公主。我想问,舞贵妃踩了我一脚,我俩就装着没看见,进去坐了片刻就走了。” “许是公主闹性子,不肯好好吃,奶妈子涨的难受才这样儿。”璃嫔打了哈欠,伸手撩着水玩儿。 宋妃还是觉着热,也把椅子挪到了室内那道活水的边上。 “你们最近去皇贵妃哪儿,有没有觉着她越发白了?身上还有股子奶味儿?” “是有。” “怎么了?” “我听人说,民间有个偏方。说是月子里吃、嗯,皮肤白净,而且还能保证下一胎一举得男。公主壮实,吃的也多,你们说,这挤到碗里的,是给谁的?” 第194章 印钮 璃嫔托着下巴想了想,说以前在堂子好像听说过这个偏方,不过堂子里的姑娘,即便是落胎药无效,把孩子生下来,也都会精心照顾着。吃喝穿戴是万万比不了宫里的,但当娘的心,可比宫里人强。 “我们那儿最狠心的娘,就是生下来一眼不看,让早就说好的人家过来抱走。说是不看,日后不知道孩子的模样,心里也就不惦记了。”璃嫔叹了口气,“也有狠不下心的自己拉扯着孩子活,等实在不成了,再把孩子送人。当娘的,怎么着也得给孩子找条更好的路。若是留下孩子,让孩子也成了堂子里的姑娘,那可是要被人戳破脊梁骨骂的。堂子里用皮肉混生活的姑娘尚且如此,皇贵妃清白人家出身,也是读过书的,怎么就不心疼自己女儿呢?” 我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为了美,跟自己孩子争口粮的。 皇贵妃现在八成是疯了,她死不死的没所谓,我心疼公主。 “皇贵妃是真狠。”宋妃摇摇头,“不管是妹妹,还是女儿,都能下得去手。你们瞧珍嫔最近的模样儿,人都快瘦干了。我和莹妃舞贵妃还说,皇贵妃这段日子八成没让珍嫔和珍美人在皇上面前露脸,否则人祸害成这样儿了,就不怕皇上怀疑么?” “她不是拉妹子和宫女来固宠?不让见面怎么固宠?真把皇上当成吃素的和尚了?”璃嫔瞪大眼睛,“咱们那位皇上,能素上三日,都是奇闻。” 宋妃性子再怎么直,听见璃嫔这话也红了脸。她啐了璃嫔一口,但没反驳她。 我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细细算起来,皇上在我这里素的时候还是有的,估摸在别人那里,额,除了莹妃,在其余宫妃那儿都是荤的。 “所以,皇贵妃才这么急着调养自己吧。”我想了想才开口,“皇上眼馋了两个月,皇贵妃一天比一天白嫩美貌,等能开荤那日,怕不是要闹上整晚。” “正好靠着偏方再生个皇子。”宋妃拍了下手,“皇贵妃好算计。” 我也不知道皇贵妃是不是真的这么打算,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缺德的偏方只能让皮肤白嫩,对于生孩子是没用的。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同日出月子,舞贵妃总算卸下重担。她一点儿都不肯多干,当天就把账册等东西送去皇后娘娘宫里,还说过两日要请我们喝酒。 因为做的是双月子,所以皇子和公主满月之时的礼物我们已经送过,这次大家原本打算一起过去探望,两边轮流着,稍微坐坐就走,但没想到皇贵妃先带着公主来探望皇后娘娘,我们这些人只好留下来陪着说笑。 公主抱过来了,皇后娘娘于情于理都要亲手抱着看看。她不停地夸赞公主身子壮实,眼睛大而灵活,又看看公主高挺的鼻梁,笑着指了指皇贵妃的鼻子。 “这孩子会长的很,把她父皇和母妃的优点都挑了去,长大了,必然是咱们国内的第一美人。” “臣妾不如皇后娘娘命好,只生了个公主。索性老天保佑,这幅皮相还成,要是貌比无盐,那臣妾只能去上吊了。”皇贵妃说的诙谐,我却听着不是滋味儿。 当娘的肯定希望自己家姑娘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说孩子丑,就要去上吊吧? 皇后娘娘只当没听见,低头哄了哄公主,伸手扯出自己脖子上的美玉,直接放在了公主的襁褓上。 “你母妃那儿的好东西多,母后就把这个送你玩儿吧。” 皇贵妃面色突变,赶忙起身请皇后娘娘收回去。 “无妨。”皇后娘娘摆了摆手,“我喜欢这孩子,送她就送她了,你别啰嗦。” 我扯了扯身边的枫美人,她低头用牛乳茶做遮掩,轻轻告诉我,说那块儿玉,是帝后大婚之时,皇上送皇后娘娘的礼物,还是皇上亲手雕琢的。 我点点头,觉着皇后娘娘还是技高一筹。给公主送这么大且有意义的礼物,在皇上和我们这些宫妃面前,显得她十分有气度。 这会儿,有人抱了皇子出来。 和健壮的公主不同,皇子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两个月也没怎么见胖。好在眼睛灵活,唇色殷红,要没有公主比着,看起来也还算健康。 这孩子应该是刚吃了奶,嘴角带着一丝奶沫,也不哭,小手在身前扎着,偶尔抓挠一下,也没什么力气。 投桃报李,皇贵妃也抱着皇子夸赞一番。夸皇子长得像皇上,这句纯属屁话。夸皇子性子安稳,不哭不闹的,不像公主,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哭了二三回。 “日后坐江山的,就是要这样的性子。”皇贵妃面色真诚,反正我仔细看,是没看出假来。 皇后娘娘眉头轻皱,斥责皇贵妃胡说。 皇贵妃手上抱着皇子向上举了举,皇后娘娘双手抓紧帕子,身体前倾,似乎是怕皇贵妃对皇子不利。 好在皇贵妃很快把皇子抱稳,皇后娘娘也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臣妾可没胡说,咱们这是嫡皇子,日后,定然是要做太子,先辅佐皇上,再登基坐江山的。” 皇贵妃笑颜如花,低头点了点皇子的鼻尖。她身后的宫女快步走上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 皇贵妃先把皇子交给乳母,而后才把锦盒放在皇后娘娘面前。 “也没什么好东西,寻了块儿古玉,让工匠给咱们未来的太子雕了个印章,等起了名儿,刻上就成。” 说着,她把锦盒打开,我离得远看不清,但皇后娘娘面色不怎好,舞贵妃和莹妃、宋妃、婉昭媛也同时皱了皱眉。 “按照规矩,皇上用的玉玺是龙钮,皇后娘娘为凤钮,太子用螭龙,藩王用麒麟。帝后是龙凤自不用解释,太子用螭龙,是因为传说中,螭龙无角,比龙略低上一格,代表了力量与权势,也有日后化龙的寓意。而藩王用的麒麟,则代表了贤臣良将,有辅佐君主的意思。皇贵妃今日送给皇子的那枚印章上的印钮,就是麒麟。” 回去的路上,莹妃慢慢摇着团扇,给我、璃嫔、枫美人这三个没看清,没看懂的讲皇后娘娘为何变了脸色。 “皇后娘娘怎么没当场啐她?”璃嫔撇撇嘴。 “因为皇子还未被封为太子,麒麟又有吉祥、送子的好寓意。”莹妃嘴角带笑,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若是因为这个发脾气,便是无理取闹了。” “这寓意明明十分恶毒,偏又不能发作。”舞贵妃冷笑起来,“皇子好好的在乳母手上抱着,麒麟送子?” “就是咒皇子活不长呗。”宋妃快言快语,说完了又赶忙去捂自己的嘴。 我听的后背发凉,决定回去恶补一下这个时代的知识。 这他娘的,一个印章钮都能弄出这么多事儿来!古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印章弄什么钮?!四四方方的它不香么?它就不能印红戳戳了么?! 第195章 婕妤宝印 我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回到自己院子后,我便让酥酪和小莲过来,让她俩仔细给我讲讲这宫里的规矩。 “太多了,才人娘娘想从那儿听起?”今日没跟着出门的酥酪满脑袋问号。 “都说!说详细点儿,等下,先给我找纸笔,我怕我记不住。” “傻13.”窗下的鹦鹉蹦蹦跳跳的说到。 这个死鸟,平时我教榻背古诗,它一句学不会。学我骂街话学的贼快,现在绝对是宫里除了我之外嘴最脏的,我平时还知道收敛,它想骂就骂,而且次次都能卡准点,总她娘的能骂到我头上。 酥饼再一次从外面跑进来,给我行了个礼,飞速摘下鹦鹉架子,把鹦鹉拎到了外面。 小莲抱着我的腰,酥酪拉着我的胳膊,我手上拎着自己的鞋,跳着脚让酥饼把那只死鸟给老娘拎进来,老娘今天一定要拔了它的鸟毛,撕了它的鸟嘴! “才人娘娘刚才还说要听宫里的规矩。这宫里最要紧的一条,就是不能损毁御赐之物,鸟也不行!” 酥酪气喘吁吁,小莲用力点头,锦儿从外面跑进来,熟门熟路的先给我递上一盏冰镇酸梅汤,然后打开冰鉴上的盖子,和酥酪、小莲一起把我拖到冰鉴边。 “虽然现在快入秋了,但还是热,才人娘娘心火大,凉快儿会就能好些。”锦儿笑嘻嘻的,我喝着带冰碴的酸梅汤,也没了再跟鸟计较的兴致。 “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是去看皇后娘娘、皇贵妃和皇子公主么?怎么回来就问起了规矩?”酥酪用手背蹭蹭额头,转头问小莲。 小莲大概把事儿说了一遍,听得酥酪皱眉摇头,锦儿瞪大了眼睛。 “皇后娘娘今日一定生气了。”锦儿说道。 “没牵连咱们才人娘娘就好。”酥酪松开眉头笑了笑,“或许皇贵妃也是无心的,也可能是匠人没多想,自作主张刻的。” 我发现,小莲在学的时候,只说了在皇后娘娘宫中之事,并没提莹妃说的那些,也没说任何一句我们几个人私下里说的话。 最近,经常如此。酥酪和小莲基本上不让锦儿跟我出门,若是今日是大场面,需要我带两个人了,她们也不会让锦儿自己在屋子里带着,哪怕留下了酥饼,也要让一人带着锦儿随我出来,另一个留下来守着屋子。 出门回来,她们只说众人都在的场面,从不说我们私下里的话。 虽然上次,我知道她俩和酥饼定下了如何看守院子,但总觉着对锦儿没必要这么防范。锦儿是个三等宫女,人机灵,家世也早打听过了,都清白得很,应该不会是皇贵妃埋伏下的人手。 我觉着她们三个过于小心了,但又怕我现在说可以信任锦儿,让她们寒心。所以我没吭声,也没告诉锦儿后面发生的事。 “只听说过麒麟送子。”锦儿笑嘻嘻的,“皇贵妃是希望皇后娘娘再接再厉,多生几个皇吧。” 我刚要开口说着不是好意思,小莲就在踩了我一脚,我把话咽回到肚子里,点了点头。 “都说多子多福,宫里的娘娘们肯定也都盼着自己能多子。”锦儿拿过一个新做的肚兜给我看,上面绣了两个裂口的石榴,石榴籽饱满整齐,看着就好吃。 “这是给才人娘娘做的,才人娘娘穿了,咱们也求个好兆头。” 我摇摇头,对于早生贵子甚至多生孩子这种事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宫妃这个职业太危险,生孩子又是女人一辈子最危险的时候,这,险上加险,我这种一直运气不好的人,很可能过不去。 院子里,鹦鹉发出响亮的鸣叫。 我赶忙站起身,抻抻衣裳裙子,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锦儿、小莲、酥酪训练有素,有人帮我收拾,有人收拾我吃剩的东西,还有人手脚飞快的往香炉里续了一把带着冰片的清心香。 尚喜挑开帘子,皇上笑吟吟的走进来,手上拿着个包袱,也不知道是什么好玩意儿。 “最近几次,朕才进院子,还来不及让酥饼闭嘴别说话,那只扁毛畜生就开始鸣叫。说,是不是你教的?” 皇上在冰鉴旁坐下,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膝盖上,挑着眉毛看我。 “冤死我算了。”我总是记不住要说臣妾,好在皇上也不在意。 “就您送来这玩意儿,一天天的吵架能气死我。我但凡要是能把它教明白,还用天天生这个闲气?” 我说的是实话,鹦鹉通风报信不是我教的,是酥饼叫的,跟我没关系,嘻嘻嘻嘻嘻。 皇上也不过是顺嘴问问,并没真的计较。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又侧着头,在我脖子上嗅了嗅。 “朕就喜欢你身上的气味儿。”皇上声音低哑,我知道,自己该干活儿了。 皇上每次都说喜欢我身上的气味儿,我猜是因为我在屋子里不常用胭脂水粉花露那些、就是出个门勉强用了,回来也要赶紧卸掉。 尤其入了暑,又赶上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做月子不便见人,请安的时候少了,我索性连刨花胶和头油都不怎么使用,每天出门只让酥酪她们用加了薄荷的清水帮我梳头,既清凉又不厚重,还能在短时间内保持发型。 回到院子就彻底放开自我,素面朝天不说,衣裳都穿最素的。 这人啊,大鱼大肉吃多了,他就想吃口小咸菜。我这个姿色,在这些打扮的妖艳妩媚的宫妃面前,连咸菜都不如! 俩月,皇上素的着实是辛苦。皇后娘娘自持身份,不会让宫女伺候皇上。皇贵妃那里,就看珍嫔和珍美人幽魂一样的样子,就知道她俩准定是没靠上皇上的边儿。别人应该也没有,毕竟守着刚给自己生了孩子的媳妇儿睡人家宫女,也太不是人了点儿。 皇上这点子邪火儿,都在我这儿发完了。 我一晚上干了俩月的活儿,累的腰酸臂痛。皇上依旧觉着不足,我连连求饶,都哭了,他才肯放过我。 “朕给你带了东西。”他指着进门时拿着的那个包袱,又去咬我耳朵。 我当时已经累迷糊了,用尽最后力气拧了他一把,嘴里嘟囔着不要,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早起,小莲、酥酪、锦儿,红着脸给我收拾。 我懒洋洋的看着她们换下床上被褥,顺手拿过那个锦缎包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一个掌心大小的盒子被我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印章,没印钮。 “升您的位份了!” “啊?” “这是婕妤的宝印。” “那,那个什么,我记得昨晚上,我跟皇上说,不要了。” 第196章 双后 我只得到了一个婕妤的宝印,皇上没下旨升我位份,重掌后宫的皇后娘娘也没提。 过后几日,皇上在宫里轮着住了一圈儿,轮到谁那儿谁就会在第二天捶腰揉腿,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谁也没好意思笑话谁。 小莲和酥酪只能帮我先把宝印收起来,锦儿倒是怂恿我去问问皇上,但一来这几日没瞧见皇上,二来我也不好意思。 毕竟是自己说不要的,虽然可能是个误会,但做人不能这样,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这事儿,我和婉昭媛说了。 婉昭媛沉吟一会儿,让我暂且先别张扬。皇上在她那里并未提过要升位份的事儿,留宿之后,只给了赏赐。别人那里也都大致如此,宝印只有我有。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先后生下孩子,如今宫里有了嫡皇子和大公主,若说是为了这两件喜事儿,升一升宫妃的位份也说得过去。可若是这样,那必然是大封六宫,不会只给你自己晋位份。否则,你就是出头鸟了。” 婉昭媛说的有道理,我用力点了点头。 “再一个,皇后娘娘生下嫡皇子出了月子,她自然已经无法再升位份,皇上也送了不少东西抚慰,但还有个皇贵妃呢。那边儿更是不能再升,再升,就是双后了。” 我皱皱眉,以往看宫斗小说宫斗剧的时候,还没见过这种双后的情形。 俩太后倒是常见,这双后,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敢问的太明显,怕婉昭媛发现我啥也不知道,进而发现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不是,发现我不是这个时代的魂。 “双后这事儿,虽然本朝只有一次,但也不好说这次就赶不到咱们身上。”好在婉招远自言自语的,倒是先叨咕了出来。 正好璃嫔和宋妃过来串门,婉昭媛收住话头,把她俩让进来,而后才继续说这事儿。 我跟这俩也没啥避讳的,先把宝印的事儿交代一番。她俩一个挑起眉毛,另一个睁大眼睛。 “给你升位份你不要?” “你是不是个傻子?” 我气得翻白眼,这俩人一口一个傻子的,没完没了的数落起我来。 自打上次姐妹几个说话后,璃嫔和宋妃这俩直性子的玩意儿便发现彼此十分投脾气。璃嫔自幼没怎么被人管束教养,所以性子跳脱。宋妃是舞刀弄枪长大的,规矩都懂,就是都不爱做。 她俩越处越对胃口,别的不说,这才多久的日子?璃嫔已经学会了用链子镖扎苹果,宋妃也学会了两三首堂子里的小曲儿。 “好了好了。”婉昭媛一人拍了她俩一巴掌,把刚才让我别张扬的话说了一遍。 “她若是自己晋了位份,咱们几个没什么,别人怎么想?岂不是让她树成了靶子让人戳么?” 璃嫔和宋妃一个撇撇嘴,一个点点头。 “刚我还跟她说起双后的事儿,我觉着,皇贵妃怕是有这个打算。”婉昭媛给我们斟茶,手腕上的烟紫玉镯趁得手腕格外细腻白皙。 “好好的,怎么会双后?”宋妃眉头紧皱,璃嫔眨眨眼,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什么是双后?为什么会有双后?” 我心里偷偷长出口气,决定以后八卦的时候挨在璃嫔身边,她开口问,谁都不会怀疑。 “一般来说,若是皇后娘娘身子不行了,或者,犯了什么大错,在不废后的情形下,便可以与朝臣商量着,再立一位皇后。”宋妃嘴快,抢在婉昭媛之前开口说道。 “身子不行了我明白,犯大错,还不废后?”这次问话的是我。 宋妃张张嘴,求救般的看向婉昭媛。 婉昭媛正让鲤鱼儿给自己拿润手的珍珠花露,见大家冷场了,就斜了眼宋妃。 “你不是爱说?怎么不说了?” “你就这么小心眼儿?” “爱说让你说个够。” “就抢你话了呗,至于不至于。” 婉昭媛懒得计较,她边用花露涂手,边缓缓开口道:“皇后犯错而不废后的,多半是因为两种情形。第一,是皇后母族与皇室有功,皇上念在这点上不废后,给皇后母族留一份颜面。第二,是嫡皇子已经立为太子,且是皇上和满朝文武心中未来君主的不二人选。为了太子的体面,不能废后。” “所以就再立一位,让前一位皇后娘娘有名无实?”宋妃问道。 “对。”婉昭媛点了点头,“再立一位,前一位便会紧闭宫门不出。后宫的权柄,宫妃的孝敬,都只给新后,前一位只算保留个头衔罢了。本朝那一次便是如此,新后原本是皇贵妃,登上后位之后,原本皇后娘娘的凤冠,宝印就都被封存了起来。宫妃晨昏定省只去新后那里,宫中大小事务,也都由新后掌管。有需要帝后同时出面的,便要看情形定夺。比如太子大婚,那两位皇后可同时陪伴皇上观礼,有邦交国家来朝,为了天家体面,也会双后同时出现。其它的事儿,便只见新人,不见旧人了。” “是我我得窝囊死,与其这么别别扭扭的活着,还不如一脖子吊死痛快。”璃嫔叹了口气,“不过要是自作自受,那也就活该了。” “宫妃自戕,是抄家灭祖的大罪。”婉昭媛摇了摇头,“前朝的事儿我不清楚,本朝那一次,旧日那位皇后娘娘是在皇上驾崩前两日死的,对外只说是心衰而亡。” 我不信,宋妃、璃嫔也不信。 婉昭媛冷笑起来,说这事儿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新后固然拿到了后宫权柄,可皇上驾崩后,新君是出自原来那位皇后娘娘的肚皮。再加上皇后娘娘母族势大,若是不死,她将来怎么做的稳这太后之位? 只有前一个死了,新皇登基,为了给天下做表率,才不得不顶着个“孝”字,捏着鼻子继续供养她。她只要做的干净,别被人发现,便可在宫中安心度日。等再过几年,事情渐渐淡去,让自己得了封地的儿子上奏折,皇上便会借坡下驴,放她出宫与儿子团聚了。 “其实民间对于双后中前一位的走法,有许多传说猜测。有的人说不会是新后下的手,因为即便是太子登基后怕被天下人指责自己不孝,也有的是办法弄死她。下手的,应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皇上。” 第197章 双面故事 璃嫔和我同时打了个寒颤,为了新皇后在自己死后安稳度日,就谋杀前皇后。这皇上,未免太狠心了些。 “前皇后做了什么?”璃嫔问道。 “这是宫中秘闻,外面一概不知。只是有几年,宫中常有宫妃过世,皇子也大多不能成年。所以大家猜度,这一切应该与此事有关。皇贵妃做了新后,宫中便再未出过这种事。”婉昭媛闻着自己手背,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此事也还有别的传说,那就是我不知道的了。今日正好闲着,你们要想听故事,咱们去找莹妃和舞贵妃。” “她俩知道?”宋妃眨眨眼睛。 “莹妃知道的皇室秘闻多,舞贵妃博览群书,祖父有曾经做过御史,这些事儿,她俩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着?” “空手过去听故事不好吧?我们堂子里请个女先生说书,还得给几个铜子呢,我让人回去拿些点心过来,你们先等等。” “等等无妨,但你刚才那句话别当着莹妃和舞贵妃的面儿说。” 婉昭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鲤鱼儿赶忙拿了薄荷膏子过来替她揉。 “我说的不对?”璃嫔瞪圆眼睛。 “对。但你拿莹妃和舞贵妃比说书的女先生,就等着被这俩黑心的玩意儿整吧。” “那我不说了,不说了。”璃嫔用力摇头,“舞贵妃我不清楚,莹妃,我可是听张将军的男人说起过,说莹妃心眼儿多着呢,让我唯她马首是瞻,绝对不能得罪。” 璃嫔说的很对,莹妃这个娘们儿就是太精明。 我们先去舞贵妃那里,把在屋子里闷坐写字的她拉出来,而后一同去找莹妃。 最近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有自己的事情忙,与我同批进来的不怎么受宠的宫妃已经开始去巴结她俩了,宫中结成了几个小圈子,除了我和璃嫔交好这事儿算是引人注目以外,别人三不五时的聚一聚,也不会引人注目。莹妃说我们可以放心的聚会闲谈,只要谈话时注意些身边人就好。 现在大家一起聚到莹妃那儿,莹妃摇着团扇看我们,还没等我们说明来意,她就先问我们是不是要问那双后的事情。 我对莹妃的敬佩之情,宛如滔滔黄河水。 但婉昭媛翻着白眼儿,说宫里就这么点儿事,皇贵妃那野心写在脸上,莹妃能猜出来,也不稀奇。 “舞贵妃先说吧。”莹妃拿扇子敲婉昭媛的手,又让身边宫人去叫枫美人来。 “今日人多,告诉她那文章可以先不写了,明日补齐。” 我估摸,枫美人听见前半句是开心的,等听见后面,估计就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双后。”舞贵妃笑了笑,“本朝那次双后,是太祖爷做下的事。” “太祖爷?”宋妃震惊不已,“我还当是先皇,或是再往前一两辈子,没想到竟然是太祖时候的。” “太祖爷戎马半生,头一位皇后娘娘,是他于式微之时结识的,两人携手相伴,但一直没有完婚。”舞贵妃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微眯,似乎在回忆书中某个片段。 “天下太平之时,帝后才大婚。据史官记载,帝后大婚的当天,皇后娘娘就带着十几位貌美的宫妃,与自己一同入宫伺候皇上。所以当时的朝臣和百姓都赞扬皇后娘娘贤德,后来登上新后之位的皇贵妃,正是在那次,得见太祖天颜。” “皇贵妃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据传写得一手好字,做的一手好针线。与皇后娘娘不同的是,皇贵妃不会武,所以起初被尚武的太祖爷不喜。” “大婚时,皇后娘娘膝下已有一子三女。大婚第二月,这位皇子就被封为太子。太子文韬武略,颇得军心,满朝文武也认为这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而且当时虽然宫中有十几名年轻貌美的宫妃,但太祖爷对她们不过尔尔,平日里多半睡在皇后娘娘那儿,就是晋位份,也都是阖宫同升,按规矩而已。但皇后娘娘贤德,经常苦劝皇上去别的宫妃处歇息。几年后,宫妃们渐渐生下孩子,奇怪的是,皇子多半长不大,而公主,都健健康康的活着。” “再后来,皇上突然在上朝的时候提出来,要立双后。那时宫中除了皇后娘娘外,位份最高的就是皇贵妃。她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早亡,另一个十岁便被皇上赏了封地,只等成年便要离京。朝臣们觉着皇贵妃升上后位对储君无害,也可能疑惑后宫皇子早亡与原皇后有关,便都同意了。再后面,就是皇贵妃被立为新后,藩王离京,先皇后封宫,身死,皇上驾崩,几年后藩王回京请旨,把太后娘娘,也就是当年的新后接到了自己的封地,至死未曾回京,也没有葬入皇陵。” 舞贵妃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就,怎么说呢,事儿就这么多事儿,她说的也很清楚。可在我们听来,就感觉差了点儿意思。 好比你在网上找到一个名字贼拉刺激的小说,打开一看,只有大纲,没他娘的细节。 就看这个大纲,这是个很棒的爱情故事。太祖爷发迹不忘发妻,皇后娘娘贤德无比,主动给皇上找女人。当然了,后期可能脑子有了点儿问题,或者用现在的话来说,是神经病,要不然也干不出杀害皇子的事儿,毕竟她儿子已经是储君了,其余皇子根本构不成威胁。皇贵妃则是多年陪伴君侧,后来当了新后也奉养皇后娘娘,最后离京与儿子厮守度日,死后都没回来搅和。 可这故事,总让人觉着那里,不大对头。 大家把八卦的目光投向莹妃,莹妃笑了笑,给我们补上了舞贵妃不知道,史书里没写的故事。 “太祖爷戎马半生是真的,皇后娘娘与他结识之时太祖爷式微,也是实情。那时天下未定,战火连天。皇后娘娘前两个孩子都在随夫征战的时候落了下去,后来的太子是第三个孩子,他出生那日,太祖爷打了胜仗,因此觉着这孩子运道好,是天选之子。” “此后几年,皇后娘娘背着孩子与太祖爷四方征战,等天下太平,太祖爷登基坐殿之时,皇后娘娘已经面目粗陋,难以侍君了。” “太祖爷说没说什么,没人清楚。帝后大婚之时,也确实是皇后娘娘带了十几名貌美的女子一同入宫。但那些女子花费了数月的功夫选秀,要说太祖爷不知道,你们信么?” 我们同时摇头,莹妃点头微笑。 “我也不信。”她笑着说道,“这故事的正面有多好,背面,就有多恶心。” 第198章 情与情义 从莹妃空中说出的故事,是另一种面貌。 太祖爷当年与式微之时结识一位武将之女,武将不愿意将女儿嫁给白丁小子,小情侣恩恩爱爱又不肯放弃彼此,便相约私奔。 武将只此一女,生气归生气,心疼也是真心疼。所以后来太祖爷打江山,武将也是倾其所有的协助。 俩人当时是私奔离家,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据说是在月亮底下,指着启明星为证,叩头成婚的。太祖爷当年曾经发誓,终身不负妻子。 “等到天下太平,祖爷登基坐殿,岳丈一家居功至伟,于情于理,都要留在朝中做官的。”莹妃摇着团扇,喝了口茶,才继续往下说。 “只是太祖爷疑心重,生怕岳丈独揽兵权,便把虎符一分为二,自己掌一半,另一半交由岳丈手中。岳丈也是明白人,不过拿了半边虎符三日,便叩头辞官,把虎符交了回去。太祖爷面上过不去,当着满朝宰辅大臣的面儿夸下海口,问岳丈可有什么愿望,自己以龙椅作保,一定帮助岳丈大人实现。老将军一个头叩在地上,说生平再无所愿,只想在解甲归田之前,看见女儿风光大婚。” “这一句话,把太祖爷架到了火上。” “怎么就架到火上了?”我们几人不解的问。 莹妃冷笑起来,把扇子放到桌上,又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显然也是心气儿不顺。 “太祖爷当时坐了龙椅,可皇后娘娘还没名分,也没入宫,一直带着孩子在京中一处宅院生活。我刚才与你们说过,皇后娘娘随着太祖爷多年征战,落了两个孩子,也落了一身的病痛。多年风霜,面貌已不是当年。太祖爷嫌弃发妻容颜粗陋,身材壮硕,有了另立皇后之心。” “我他妈……”气死我了!我抓挠着桌面,恨不得那个渣男此刻回魂诈尸,然后我再把他戳死。 “他岳丈大人当着满朝文武这么说,太祖爷为了脸面,也不得不迎皇后娘娘入宫,但又心里不足,屡次找毛病,把当时尚未完备的钦天监和礼部折腾的要死要活,到底也定不下个准日子。还是那位皇后娘娘了解自己枕边人,忍着心酸委屈,选了十几名美貌女子随同自己一起入宫,这才有了大婚时候的风光。” 莹妃长叹口气,“至于宫里后来皇子不成年,应该确实是皇后娘娘做下的。但也没办法,太祖爷为了脸面,说是时常留宿皇后娘娘宫中,实际上是把宫妃叫去,就在皇后娘娘宫里宠幸。太子也日渐被父亲冷落,若是皇后娘娘不出手,只怕等其余皇子成年,太子便无立锥之地了。至于皇贵妃,她虽然得宠,但一直在皇后娘娘和太祖爷中小心周旋。有传言,说皇贵妃生下的第一个儿子,皇后娘娘本来没想下杀手,是皇贵妃自己亲手掐死了儿子,以此对皇后娘娘投诚,所以她的第二个儿子才能平安长大,又早早讨了快封地,为的就是让皇后娘娘相信,自己绝无让亲子夺嫡之意。” 舞贵妃眉头紧皱,手指拨弄着腰上的双鱼佩。她等莹妃不说话了,才开口道,“若是这么说,那太祖爷也应该知道前一位皇后娘娘戕害皇子了?” “岂能不知。”莹妃笑得越发阴冷,“不过是隐忍不发,找寻机会罢了。皇后娘娘的父亲是交了兵权,解甲归田不假,可他手下的兵士,多是多年伴随征战的,能活下来的已经不止是上下级关系,彼此之间都拿对方当生死兄弟。这些人若是都解甲归田,朝中可用的将官就去了大半。但留下来,就必然向着皇后娘娘。余下的那些武将都是随着太祖爷夫妻打江山的,他们一心效忠太祖爷,但也对那位皇后娘娘心生敬佩,所以太祖爷不能擅自废后,一定要抓住个把柄。” “拿自己嫡亲骨肉,做这个废后的把柄?”宋妃已经气炸了,手上的镖一直转来转去。 莹妃点了点头,又长叹口气,“先皇后娘娘不废,再立皇贵妃为后,并不是太祖爷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废后。但朝中大半人不肯,太子也已经成年,加上皇贵妃又一直苦劝,这才选了折中的办法。” “那,先一位皇后娘娘的死?”婉昭媛问道。 “具体情形不知道。”莹妃摇头,“几辈子之前的事儿了,中间细情早已不可考。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我祖父有个朋友,家里长辈是当年先一位皇后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因为皇后娘娘后来在宫里幽禁,贴身的一等宫人不是赐死就是一同与皇后娘娘封禁宫中,二三等的被流放,不许她们留在京中。她辗转多地,最后被一位秀才买回家做了妾侍,又随着考取功名的夫君重回京城,我才有幸知道些当年的事。” 屋子里人都不出声了,连枫美人都放下了手上的鸡爪。 大家都是女人,又都在宫里为宫妃,兔死狐悲,听这种故事想起自身来,谁心里都不好受。 莹妃看着大家这样儿,不得不勉强挂上笑脸劝我们。 “男儿自古皆薄幸,若是一心靠在男人身上,那便是用终身赌他的良心。你们都是聪明人,不犯这种傻气就不会落到那位皇后娘娘的下场。” “皇上对你,用情极深。”婉昭媛抿了抿嘴,“咱们是后结识的,我们也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儿的人,我们不信情也就罢了,你也不信?” “我信。”莹妃重新拿起团扇慢慢摇动,脸上净水无波,声音也是淡淡的。 “那你为什么不争皇后之位?” “我信情义,不信情字。”莹妃唇角轻勾,“男欢女爱的,是个‘情’字。肝胆相照,则是情义。我与皇上,王将军结识的时候,皇上还不是皇上。这份情义是真的,我信。可从他登上皇位那一日开始,我就明白,情义能护我终身,情字,却不能。皇后那把椅子,我坐不安稳。” 我当时没听懂莹妃的意思,晚上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又把太祖爷和他那位皇后娘娘的故事反复咂摸,才多少明白了些。 当初那位皇后娘娘入宫的时候,想必已经心凉了吧。她入宫为后应该是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心里的不甘。所以宁愿忍着委屈,忍着夫君在自己宫里宠幸其他女人,也要死死占住皇后的位置。 如果她像莹妃这样,想的再明白些,怕是连太子这位置都不会给儿子争了。 第199章 宴会 糖画 从知道这个故事以后,我再面对皇上,心情就有些复杂。 我不爱他,这我自己知道。从选秀到现在,我一直拿宫妃当职业,拿皇上当老板,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平日里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更重要的是,皇上虽然肚子有些,嗯,让人不忍直视,但脸还是好看的。就问你们,哪个女人对好看的小哥哥不动心?! 我又不是个拉拉,我喜欢帅哥有问题么?有问题么? 可他是皇上!和那些偶像明星不一样,虽然偶像明星也不是我自己的,我只舔屏舔颜,再就是发发花痴,开开脑洞,也很开心。 但皇上是实实在在的会宠我,会与我肌肤相亲。我虽然对他不报期待,也一直让自己拿他当boss,但我骗不了自己,我是有那么一丢丢,喜欢他的。 就一丢丢,真的,我发誓。 这种喜欢的程度,让我看见他的时候很欢喜,但他去别人那里,宠幸别人的时候,我也不吃醋。 主要是没资格吃,我他娘的在宫里,就是个小老婆。 除了皇后娘娘,连皇贵妃在内,我们都是皇上的小老婆。 “你说,皇贵妃的目标,就是双后?”我抱着软枕,边看花样子边问道。 “我觉着不止。”婉昭媛把线头剪断,重新捻起一根金线来。 “我觉着也是。”我选出一张花样子交给婉昭媛。宫里已经开始预备秋装,婉昭媛嫌弃花样子老旧,让人领了自己分例里的料子,回来自己制作。我厚脸皮的跟着蹭,也把料子领回来送到了她这里。 “花儿要一针针的绣,路要一步步走。”婉昭媛把手上的撑子举起来,迎着阳光,眯起眼睛细看,“皇贵妃从生完公主到现在也安生好一阵子了,怕是很快就要有动作,咱们且等着看吧。” 婉昭媛可能有预言家的体质,金秋十月,皇子和公主都起好了名字。皇后娘娘在宫里布置酒宴,请了皇上赏菊。 我不怎么喜欢菊花,因为在现代社会,这种原本高雅的花卉有了其它含义,导致我每次看见菊花,都会想点儿有的没得。 但这赏菊宴我又不能不去,所以只能让酥酪和小莲给我打扮了,带着复杂的心情,去了霜菊园。 园子里的菊花开的极好,黄的、白的、红的、粉的、紫的,各种各样,宛如肛肠医院。 艾玛,不能再联想了,再联想我容易吐。 皇上兴致也很好,两杯酒过去,他让人把皇子和公主都抱出来,自己一手抱着一个,低头轮流看,看完就傻笑,跟她娘的才当上爹是的。 皇贵妃看皇上高兴,便出主意要大家表演节目助兴。我屁股往后缩了缩,决定装死。 我们讲道理,在场的除了我,人人都会才艺。这不是难为我个现代人,额,现代魂么!我能表演啥?我以前总听相声,给你们背个贯口行么? 宋妃先表演了一套刀法,皇上赏了一百两金子。 舞贵妃还是表演双手写大字,俩手写的字不一样,还不是同一种,额,那叫什么,字体,对,俩手写的还不是一个字体。 皇上特别高兴,说等皇子大些,让舞贵妃教皇子。舞贵妃笑着点头同意,皇贵妃手上的酒杯往桌上顿了顿,皇上马上又加上,“公主也跟你学。” “那臣妾就得多讨要一份学费了。”舞贵妃笑吟吟的,皇上开怀大笑,让人端来了二百两金子。 婉昭媛唱了首新填的词,得了一百两。 璃嫔跳舞,拿了一百两。 珍嫔吹箫,拿了一百两。 珍美人平日里说话脸都红,今天居然换上了舞衣跳舞,也拿了一百两。 枫美人表演背书,对,就是背书,也拿了一百两,还得了一套文房四宝。 其它人也都表演了些才艺,只有莹妃推说自己什么都不会。皇上不依不饶,说考考她,也算才艺的一种,莹妃笑着点头答应。皇上让人拿出几本古籍来,随意翻开一页,读出几个字,莹妃就能接下去。 然后她就得了五百两黄金!五百两!最多的一个! “还有谁?”皇上每次在人家表演才艺的时候都喝酒,现在已经有些醉了。 皇后娘娘怕他不妥当,赶忙让人把皇子和公主抱了下去。 在场的宫妃都笑着劝皇上回去歇着,皇上摇头说自己无妨,眼睛在宫妃脸上挨个巡视,在看到我的时候,伸手指着我的鼻尖吼道,“梨才人,你来。” 我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连连摇头。 “臣妾愚笨,什么都不会。” 皇上眉头微皱,皇贵妃赶忙笑着给他递上一碗醒酒汤,又转头看向我,笑吟吟的说到。 “梨才人也太拘禁了,不过是姐妹们表演一番,大家取个乐儿罢了,好不好的,也没人笑话。刚才我还唱了一首呢,就是皇后娘娘这般尊贵,也弹了一曲。不拘什么,你好歹出来亮亮相就行。” 我抿了抿嘴,唱歌,我多少会点儿,但我是唱最炫民族风还是酒醉的蝴蝶?再不行野狼disco? 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 拉倒吧我怕被人打死。 那跳舞? 我会跳小苹果,好像也容易被人打死。 背古诗我,我现在着急,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天要亡我! 大家都盯着我看,我抬头看了看皇上。 他右手攥着酒杯,脸红红的,左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动,好像拨弄着什么。 “我,不是,臣妾表演个画糖画吧。是民间不入流的玩意儿,大家别笑话我。”我看着皇上那根手指,瞬间福至心灵。 宫妃都是大家出身的女子,除了我和丽嫔,别人以前没怎么见过这种玩意儿。 我那糖画的摊子才摆开,大家就都好奇的围过来。 “保持一定距离。”我用手推开她们,指了指转盘上的指针。 “转到什么我就给你们画什么,转到空的,给我十两金子。” 别人都往前凑,一个个兴致勃勃的。璃嫔、婉昭媛对视一眼,俩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后退了几步。 璃嫔扯了扯莹妃的袖子,婉昭媛扯了扯舞贵妃的衣襟。 “朕先来。”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到我对面。 “金子没意思,朕是真龙天子,必然一次就能转到龙。若是朕输了,就,嗯,就晋你的位份。” 第200章 梨婕妤 我那转盘上,画着两条龙。 转盘放在平整的桌面上,桌子四角稳如泰山,没有让我发挥的余地。 我也没想作弊,当着这么多宫妃的面儿,被旁人看出来,说出来,我就是个死。 听皇上这么说了,站在皇上身后的莹妃冲我笑了笑,又微微点头。 我抿抿嘴,退开半步,在距离桌子一步开外远的地方,背手站立。 皇上挽起袖子,轻轻拨弄指针。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指针,我盯着皇上的脸,想在上面看出些什么。 指针转了十几圈,最终颤巍巍的停在蝴蝶上,皇后娘娘沉稳不出声,皇贵妃摇头笑着说皇上输了,但不提刚才打赌的事儿。 只有枫美人收到莹妃的眼神,拍着巴掌恭喜我,还笑吟吟的问皇上要给我晋什么位份? “枫儿还是年纪小。”皇贵妃语气亲昵,平日里我很少听见她这么叫枫美人,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对啊,我是宫里最小的。”枫美人吐吐舌头,看起来纯真无邪。 “所以说你傻,本来就你和珍美人的位份低,珍美人的出身远不及你,不争也就算了,你平日里也不知道争,还给人家叫好,真是个实心眼儿的。”皇贵妃边笑边说,旁人也跟着取笑枫美人。 “当美人和当妃子都吃一样多的东西,难道说升了位份就能多吃些?”枫美人夸张的比划了一番,“我当美人挺好的,这俩字我喜欢,说的就是我!”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惹的皇后娘娘、莹妃、舞贵妃等人一阵大笑,连皇上都拍了拍她的脸颊,命人送了许多吃食给她。 “枫美人天真无邪,心里干净。”皇后娘娘嘴角带笑,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戴在枫美人头上,“但也是大姑娘了。” “恭喜梨才人。”莹妃摇着团扇,没接皇后娘娘的话,而是直接把话带回到我身上。 “朕既然说了,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皇上摆摆手,让我先把蝴蝶做出来,而后扶着皇后娘娘的手走回去,脚步踉跄,似乎喝的有些多。 “就,婕妤吧。来啊,传旨,梨才人封为梨婕妤。嗯,梨子好吃,再给她重新分个宫苑,赐名,梨香苑,再多种些梨树吧。” 我跪地谢恩,银板上的蝴蝶还未画完。 也没人记得那蝴蝶了,皇上说完这番话,便有些酒醉不支。皇后娘娘要照应皇子,皇贵妃也要照应公主。皇上去了璃嫔那里,并没多看我一眼。 他一走,大家也就都散了。 皇后娘娘安抚我,说虽然皇上今日喝多了,冷落了我,但这位份是实实在在升了的,还让人即刻挑选一处宫苑,多种梨树,要在十日内修整完毕,让我搬进去。 皇贵妃始终微笑着,先给我贺喜,再说明日送礼物给我,便带着公主、珍嫔、珍美人回去了。 余下人不好多留,只婉昭媛留下陪我一同收拾东西。 “故意的。” “我看出来了。” “龙就两个,没那么好转。皇上当年也是习武之人,手下有准。” “不过也真没少喝。” “是,看着走路都不大稳当。” “这次换地方,升位份,宫人得仔细筛选。” “怎么选也没用。” 我有些丧气的把坐好的糖蝴蝶送给婉昭媛,“皇贵妃聪明的很,今儿回去怕是就要布置人手了。宫里人这么多,我怎么防范?” 婉昭媛长叹口气,一口咬掉蝴蝶半边翅膀。 “没法子,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丽嫔死的时候,皇贵妃把你身边人遣散了大半。当时我们只以为她是借机会清理旁人的心腹,有心拉拢你。后来才明白,她是想在你面前买个好,自己的人,早就安排妥当了。” 小莲在一旁用力点头,她比较有发言权。 “不过你也别太犯愁。”婉昭媛咯吱咯吱的咬着糖,拍拍我的肩膀,“皇后娘娘重新得回权柄,我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今晚上你别动,明日我会同莹妃她们打着给你贺喜的名义过来,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我一夜无眠,早起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得了赏赐后就尴尬的坐在哪儿,听大家调侃我。 “昨日皇上喝的太多,累得我腰酸背痛。早上起来,我问皇上为何要叫梨香苑。他反过来问我如何想到这个名字,还笑话我就知道吃,起名字一点儿都不雅致。”璃嫔挑起眉毛,一脸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她的手撑着腰,说话之间脖子扭动,刻意露出颈侧连串的青紫痕迹。 她这一番话,坐实了皇上升我位份,赏我宫苑不过是酒后胡言。我心里清楚,但脸上不得不表现出些许的不快。 璃嫔越发嚣张,先说自己那宫苑也想种些果树,问皇后娘娘是否准许,接着又说自己不喜欢吃梨,想种桃树。 “皇上夸赞我的皮肤细腻柔滑,又说,酥胸高挺,像是蜜桃。”璃嫔故意顿了顿,微微挺胸,用帕子掩着嘴笑,“我想着,梨婕妤因身材形似梨所以才得了这个封号和宫苑,那我种些桃树,也是顺理成章。” 宫妃们纷纷装咳嗦,喝茶,用帕子、团扇挡着脸。 璃嫔是不在乎这些的,她对着皇后娘娘很少自称臣妾,粗鄙之语也常常脱口而出。除了我们几个,旁人都不大看得起她,她也没所谓。有其余人在场的时候,她怼人从不放过我们,只剩我们的时候虽然也口出惊人,但大家私底下都差不多,所以没人觉着不好,反而还让她带坏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比胸还高的肚子,撇撇嘴,没出声。 皇后娘娘赶忙岔开话题,说等会儿会让负责修缮宫苑的宫人去我那里,让我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告诉他们。 “既然赐了叫梨香苑,那就要挂块匾额。”皇后娘娘笑了起来,“你自去请皇上写吧,挂出来也是体面。” “皇上御笔,可不是谁都能求来的。”皇贵妃笑着摇了摇头,“这宫中,好像只有皇后娘娘和莹妃那儿的匾额是皇上亲笔题写,主动奉上。臣妾那儿,还是臣妾求来的呢。” “这……”皇后娘娘面色有些为难。 酥酪轻轻推我,我赶忙笑着摇头。 “臣妾得以晋为婕妤,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哪儿还能望龙得蜀。倒不如厚着脸皮,求舞贵妃写个匾额,挂出去也是好大的体面。” “我的字不白给。”舞贵妃脸上淡淡的,“正愁没什么贺礼送你,既写了这个,就没旁的了。” 我眉眼低垂,尽量做出一副被怼心里难受的样子。 这群娘们儿肯定是故意的,我懂,这会儿要是不怼我,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怕是觉都睡不安稳。 第201章 幽梦阁 舞贵妃找了好借口,午后,便拿着自己的墨宝,会同婉昭媛,莹妃几个来到我院子。璃嫔是自己过来的,她没带宫女,只自己碰了个盒子,里面装满了珍玩宝贝,还有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 “实惠。”她笑着说道。 从昨晚开始,院子里的宫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早起我请安回来,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贺礼便已经送到。皇上也给了一份赏赐,我不懂,但酥酪看过后告诉我,是很中规中矩的封赏,符合我婕妤的身份。宝印就在我屋子里,我的新衣裳在做,宫人们已经先得了簇新的衣裳、首饰,大家都穿戴起来,院子里各处的打扫的也比平时还干净。 只有我显得格格不入,锦儿说我是欢喜过了头,酥酪、酥饼和小莲问我是怎么了,我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 “心里不踏实?”莹妃一语道破,我点了点头。 “觉着君恩似海,突然一个浪头打过来,自己被弄了满身水,浪头又走了。”莹妃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我的脑门,“听我的,别想那么多。皇上是真心给你晋位份,又怕单给你自己好处,让别的宫妃寒心,也怕你被人嫉妒,在宫中与人不好相处,所以才想了这个糊涂法子。这事儿你难免要委屈些,就是我们,当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也不得不刺你几句。” 这我当然明白,我不觉着委屈,只觉着皇上这么对我,让我原来打定的,要拿他当boss的心,开始动摇了。我知道他对我好,但我不想他对我这么好,我觉着,自己无法回报。 好在莹妃下面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如今当务之急,是你挪宫之事。”莹妃微微眯起眼睛,“要防范的不只是人,还有物件。” “啊?”我和璃嫔同时发出惊叫,人已经够头疼得了,还有物件儿?我做才人的时候,屋子里的物件儿都数不清。什么金簪子,猫儿眼,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皇上不让我戴的镯子,还有小莲原来弄得那些。这才清理明白没多少日子,又要再来? 留在屋子里伺候的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冲着莹妃磕头,说自己没再藏过东西。 我俩这都做下病了,包括酥酪也是,她听完莹妃说话就跟大眼儿灯一样拧着脖子在屋子里来回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暗害我。 “小莲你起来,酥酪你正常点,还有你,嘴闭上。”莹妃一个个点着我们仨的脑门,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瞧吓的这样子,也是可怜。”舞贵妃摇了摇头,宋妃咂咂嘴,婉昭媛叹了口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最近读书读疯了的枫美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现下你的梨香园已经在粉刷修整,那座宫苑原本也不旧。先帝爷在位时,那里住的是番邦进献的虞美人。你们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一位有多美。只可惜,红颜薄命。虞美人思念故乡,在宫里只过了两载春秋,人就死了。先帝爷心痛不已,下令封宫,一直到他驾崩,这座宫苑也没再住过人。等到皇上登基,宫中各处修整一新,这座宫苑也分派了人手,只等佳人入住。” 莹妃说完看向舞贵妃,舞贵妃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白绢,上面写满了名字。 “前阵子我管理宫中事务,按着莹妃所说,把各宫的,连带造办处、浣衣局等处的宫人都记录下来。梨香苑原名幽梦阁,共有太监十五人,宫女二十人,嬷嬷三位,一位曾在先帝爷的贤妃娘娘宫中做事,余下两人,一个到了年岁,该今年年底出宫养老,另一个四十岁,看履历,曾在皇后娘娘宫里做过,因为伺候的不周到,被发配到幽梦阁看守宫苑,算是这些宫人的头儿。宫人里,二等有六人,太监宫女各三个。履历上看没什么,也都算家世清白。只是家世是真是假,还要查查。” 我听的咂舌,婉昭媛、宋妃、璃嫔更是瞪圆了眼睛。 前阵子舞贵妃表现出各种不愿意管事的模样,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在莹妃的授意下摸了整个后宫的底儿。 “这些人的家世我会查,但需要时间。”莹妃把那张白绢递给我,我转手交给酥酪和小莲。 “你们过去的时候,得加十二万分的小心。别的不说,那虞美人说是因思乡心切而死,实际上有传闻,说是因为她得宠,惹的当时的贤妃娘娘不快。再加上她是番邦女子,先帝爷虽然宠幸,但一直担心她心思不纯,也怕她生下孩子来,会混乱皇室血脉。所以虞美人之死另有缘故,幽梦阁到底为什么在她死后被封,也是个谜。” “你这说完了谁敢住啊!”我双手捂住脸,这他娘的相当于买了个鬼屋,多她娘的吓人! “又不是你弄死的,虞美人难道还能出来吓唬你?”婉昭媛犯了白眼儿。 “就是。”宋妃摆摆手,“回头我送你一把关刀,你立在屋子里,辟邪。” “宫妃屋子里立关刀?这是辟邪么?这是避孕!”璃嫔再次语出惊人,听的我们一起啐她。 “挂张钟馗吧。”一直在跟鹦鹉比赛吃瓜子的枫美人回头说道,“让舞姐姐画一张给你。” 舞贵妃真的挽袖子研墨,去书案那里给我画钟馗了。 莹妃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继续跟我们这帮傻子说话。 “我让你们小心,不是说有鬼,而是当年害死虞美人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封宫,那东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所以你们住进去了,要先搜查屋子,有任何不对劲儿的东西就收到木盒里,用蜡封好,等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给他看,然后再做定夺。” 我点点头,常来给我请平安脉的太医是莹妃的人,我的避孕药就是他给的,很靠谱。 “还有屋子里的摆设,小玩意儿,也要仔细查看。虞美人是苗人,据说当年她的屋子与旁人不同。她喜欢种花,还喜欢摆弄木偶。虽说先帝爷和皇上都不信巫咒之术,但宫中现在有皇子和公主,你们发现这类的东西,要赶紧告诉皇后娘娘,当着她的面儿把东西销毁了,别让人讹上你们。” 我听见酥酪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小莲咬着下唇,用力点头。 “当初先帝爷不想虞美人身怀有孕,那屋子里,保不齐也有这类脏东西。”莹妃食指叩动桌面,抬头让酥酪把酥饼叫进来。 “已经定了是幽梦阁,那你现在就过去。你是梨才人手下的管事,去盯着人收拾无可厚非。这时节虫子多,你细心看着,看可有虫子避过哪一处,或者在哪一处集中。如果有,就当场挖开看,不管下面埋着、藏着什么,都马上去回皇后娘娘。” 第202章 浣洗与挪宫 酥饼脚下生风一样跑了,我捧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死活不起来。 宫里日子真的太难了,我只是个来混吃等死的现代灵魂,我承受不了这些,我现在想回去了。 莹妃长叹口气,她告诉我,宫妃的日子就是这样。 “有欲望,就有争斗。”说完,她拍拍我的肩膀,又捏捏我的耳垂,“屋子里现在坐着的这几个,都已经无欲无求了。可人在旋涡里,不挣扎,就会被带下去。所以,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过日子。” 我蛄蛹了两下,算是告诉她我把话听了进去。 婉昭媛和宋妃拉我起来,把她们送我的谢礼给我看,哄我开心。 “都是挑了好久的。”婉昭媛指着系了红绸的绣花床帐和挂着双鱼锁的雕花木盒笑,“帐子绣的是四季花卉,我知道,你不喜欢百子图和草虫的,所以让绣娘找出这个给你。那盒子里装了宝石和珠子,你喜欢什么花样儿的首饰,就让人送去造办处打造。” “我那儿首饰不多。”宋妃拍拍自己带来的包袱,“关刀你不要,就再送你一把玉石雕刻的斧子。俗话说,一斧压百祸,摆着吉利。” 莹妃送了一对儿玉香炉,枫美人跟着凑趣,送了两盒子熏香。舞贵妃送的文房四宝,她说那里面的砚台是古砚,价值连城。反正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稀奇的,她也直说我用着糟蹋了,摆着凑个文气就行。 送礼还他娘的贬我,要不是她给我画的钟馗威武霸气凶恶无比,我当时就能,好吧,我也不能跟她翻脸。 一直到挪宫之前,皇上都没再来过我这里。 除了必要的,去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日子,他大半睡在璃嫔哪儿。白日莹妃依旧陪伴皇上最多的,而且近来皇上似乎给了莹妃什么特例。原本一两个月才进宫一次与莹妃闲谈的王将军最近隔三差五的过来,每次都带着他义弟。莹妃也磊落,与王将军闲谈的时候都会提前知会皇后娘娘。地点选在花园中的某一处,无遮无挡。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挑不出什么毛病,王将军是带着人一起来的,进出单独走一条路,碰不上任何一个宫妃,连宫女都看不见。莹妃这边儿地点选的太明朗,每次身边除了有枫美人还有一群的宫女太监,非要说人俩干了点儿什么,那就等于说满宫上下的人都是瞎子。 “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又有皇上的旨意,倒也无妨。”我挪宫的前一天,皇后娘娘在众宫妃请安的时候,突然发难。她先是笑眯眯的招手让枫美人过来,而后拉着枫美人的手,让人家坐到自己身边,又拿了各种点心果子给枫美人吃。 “只是枫儿年纪虽小,到底是宫妃,不宜见外男。不如这阵子让枫儿陪我住吧。她也是大姑娘了,有些事儿你不方便教,也不能耽误了她。我这儿有几个老嬷嬷,回头让她们好好教教枫儿。免得一年大过一年了,还这么疯。” 皇后娘娘说话的时候,眼睛并不看莹妃,只笑吟吟的看着枫美人。 我看向莹妃,以为莹妃要反驳。没想到莹妃面色淡然,不应和,也没拒绝。 “枫儿。”皇后娘娘像哄小孩子一样,给枫美人递了块儿豆沙糕,“今日就搬过来如何?屋子认你挑选,正好今天是十五,晚上咱们一起陪皇上吃饭。” “我今天浣洗。”枫美人咬着豆沙糕站起身,屁股下面一片血红。 皇后娘娘身下的坐褥是明黄色,还绣了展翅飞舞的凤凰。眼下被枫美人弄上了血渍,皇后娘娘皱紧眉头,脸色阴冷下来。 “多大人了?浣洗的事儿还弄不明白。”莹妃板着脸,用扇子虚点枫美人脑门,“还不快回去收拾?” 早有跟着莹妃过来的宫女用布巾帮枫美人遮掩好,小丫头片子都没跟皇后娘娘告辞,自己笑嘻嘻的走了。 皇后娘娘这边儿也有人赶着上来换下了坐褥,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我和璃嫔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怎么管教的?难道你们平日与王将军见面,也是如此?” 皇后娘娘今日可能是真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疾言厉色的对莹妃。 “枫儿从初次浣洗就这样儿。”莹妃嗅了嗅自己的香包,面色清冷,“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不固定。皇上也知道,所以常去我那儿的太医,都是妇科圣手。只可惜这丫头天生体寒又怯热,所以吃了无数的药下去,都没调理好。前阵子王将军说自己府上有个门客,医术出神。我和皇上说了,皇上说过两三日便让这位先生入宫,给我和枫儿都诊治诊治。” 莹妃瞥了眼皇后娘娘,唇角轻勾,似乎在等皇后娘娘问她为什么也要看大夫。 还能为什么?因为身上余毒未清呗? 毒是哪儿来的?是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曼陀罗粉。这事儿虽然目前来说算是个悬案,但正因为是悬案,说不是皇后娘娘没毛病,说是,也没啥不可以。 莹妃就是笃定了皇后娘娘不能接着往下问,这话题只能掀过一边,连带枫美人的事儿,也一并混了过去。 果然,皇后娘娘喝了口茶,话题转到了我要挪宫的事情上。 “梨香园已经修整完毕,明日就是梨婕妤挪宫的好日子。”皇后娘娘脸色转变的飞快,这句话说到一半儿,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和煦的表情。 “这次挪宫,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我赶忙站起来,按照预先想好的词儿说。 “听说那幽梦阁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珍嫔突然开口,皇贵妃冷冷的撇了她一眼,但珍嫔只当没看见。 我低垂眉眼坐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有些陈年旧物。”皇后娘娘接过话来,“已经收拾好了。” “臣妾听说,当年虞美人入住幽梦阁,先帝爷赏赐了不少珍玩宝贝。”皇贵妃用帕子压了压鼻翼两侧,笑着看向我,“虞美人死后,先帝爷下令封宫。那些宝贝想必还在里面,梨婕妤这次捡了好大的便宜,可别闷声发大财,怎么着,也得请我们喝杯酒不是?” “宝贝没瞧见,木偶倒是找到了几个。”我借坡下驴,索性把这事儿彻底张扬出来,省的以后讹上我。 第203章 搬家 皇后娘娘没想到我直不笼统的把话说了出来,皇贵妃眉毛轻佻又放平,我心里就有些怀疑她可能早知道了这件事。 再联想起她习惯在各宫布置耳目,我就有些哆嗦。 “虞美人是苗人,听说,是喜欢木偶。”婉昭媛接上话,一脸八卦的样子。 “什么样儿的木偶?”璃嫔开始打配合,那戏演的,要不是发现木偶的时候我去看完回来跟她仔细学过,我都以为她真不知道。 “大约一尺来高,脸上涂着油彩,关节还会动。身上有衣服,不过因为年深日久,衣服都腐朽了,只能看出来不是咱们平日里常见的样式。”我说完,就转头看向皇后娘娘。 “刚发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还好我身边的酥饼机灵,赶忙去回禀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顶着大太阳过来,亲眼看着,让人都收拾走了。若非如此,这会儿我怕是还不敢搬呢。刚才我说皇后娘娘体恤,就是因为这件事。” 皇后娘娘点点头,显然是被我吹捧的很满意。 “怪不得,那位虞美人风头盖过了贤妃娘娘。”皇贵妃瞥了眼璃嫔,意有所指的说到。 “别是巫蛊吧。”婉昭媛打了个激灵,“我可听人说过,说苗人擅长巫蛊之术。那木偶,又是脸上涂油彩,又是穿衣服,怎么想怎么觉着诡异。” “都是先帝爷时候的旧事了。”皇后娘娘端起茶盏,“少说这些吧。” “臣妾原本就打算明日请皇后娘娘、皇贵妃和各位姐妹去梨香苑做客。”我被酥酪推了一把,赶忙站起身,“虽然只预备了几桌薄酒素菜,但好歹是臣妾挪宫,还望皇后娘娘、皇贵妃和众位姐妹赏个体面。” “要礼物不要?”皇贵妃抢在皇后娘娘面前笑着问道,“要我就不去了。” 宫妃们都笑了起来,皇后娘娘也撑不住,指着皇贵妃说她鸡贼。 “本来么。”皇贵妃笑着摇头,“当初升婕妤的时候,就送过一份礼了。选好宫苑,我又送了一份。眼下喝她一顿酒也不是白喝,再拿礼物就亏死了,不去也罢。” “不敢收礼。”我眨眨眼睛,“廉洁,廉洁要紧。” 我还没来得及跟宫妃们解释,廉洁是个什么玩意儿,爱听窗户根的皇上就来了。 我跟在大家后面跪地请安,等皇上落座,和皇后娘娘,皇贵妃,莹妃,舞贵妃挨个寒暄完毕,又问了问为什么枫美人没在,夸赞了宋妃的衣裙,璃嫔的珠花,婉昭媛的手帕,珍嫔的耳坠,以后,才抬起眼皮,问我刚才为何说出“廉洁”这两个字。 我其实还会说奉公守法,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也是会背的。但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说这些好像不合适。 “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宫妃陪伴皇上,理应以身作则,把吃喝送礼这套不正之风彻底掐死掐灭。”我拿出当年忽悠学校主任的架势忽悠皇上,别说,皇上还真点了点头,信了。 “哪天挪宫啊?”皇上又问道。 我憋着口气,告诉皇上是明日。 皇上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他就不送礼了。 我他娘的一口老血憋进胸口,差点儿没给自己憋死。 别的宫妃都会看眼色,今天是十五,皇上这会儿过来了,估摸待会儿也不好意思走。我们在皇贵妃的带领下告退出来,皇贵妃出大门就变脸,职责珍嫔不会说话。还是我上去劝了几句,皇贵妃才借坡下驴,带着珍嫔和珍美人走了,临走前约定明日去我那里喝酒,还笑着说礼物一定有,让我别惦记的睡不着觉。 莹妃也面色不善,我知道她是为了皇后娘娘又打枫美人的主意。但说实在的,既然进了宫,总归躲不过去。这次枫美人宁可自己出丑也要混过去,以后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借口。 “他今日还来?”走出百十来米后,舞贵妃突然问道。 我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问的是谁。 莹妃摇了摇头,舞贵妃眉头皱起,停下脚步。 “我又不做什么,不过是问问。” “我知道。”莹妃转头看着她,“但他今日确实不来,小的带自家男人过来,还带了个更小的,说是有事与我商量。” 舞贵妃点点头,自行离开了。 莹妃摇头叹气,我们都知道到舞贵妃心里还是惦记的,说是无欲无求,只是无法欲,无法求而已。 午后,酥酪、小莲、锦儿已经把我日常用的东西送到了梨香苑,屋子里只留下够今晚用的,再就是留了一套明日穿的新衣裳和几样儿上妆用的东西,还有一些不能离人的贵重首饰、以及金银财帛。 我坐在屋子里,环顾四周,没什么留恋不舍,只有些茫然。 院子里的宫人们忙着搬动自己的东西,明日是我挪宫,他们不能先于我把东西搬过去,又不能太晚,所以现在要先搬到院子里,用苫布盖好,等明日我挪过去了,他们再搬运。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吵吵闹闹的。窗户下的鹦鹉也被气氛感染,不好生吃食,一直跳着脚给别人指挥。 我看着它觉着有趣,就也走到窗下坐着,看外面忙忙碌碌的个宫人。 人啊,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平等的。 宫人们平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衣裳,首饰都差不多,可这会儿搬动东西,就能发现谁是富翁,谁是穷汉了。 酥酪、酥饼、小莲、这三人不用说,日常用品精致,衣裳首饰银钱也多,其中有不少是我顺手送他们的,眼下都搬出来,用红布包裹,贴上自己的名字,自然有三等宫人过来帮他们收拾。锦儿是后提上来的,东西比他们三个少,但和其余宫人比起来,也是个富家翁。 东西最少的是平日里扫院子、看门户的嬷嬷。她们年岁大了,年轻的时候没升上一二等,后来也再没了机会。半辈子在宫中伺候人,银钱东西并没积攒多少。因为住的房屋窄小,也没有太多的摆设。只几床被褥是好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些体己,看着让人心酸。 “小莲。”我在窗内招呼,小莲满脸是汗的飞跑进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问我是要喝茶,还是要吃什么? “挪宫是喜事儿,拿一盒金瓜子出来分分,让大家都沾些喜气。”我摆摆手,指了最大的盒子让小莲拿出去发放。 别人我管不了,我自己宫里的,我还能顾一顾。 第204章 鬼工球 让我没想到的是,晚上,皇上来了。 院子里一众宫人都傻了眼,因为院子里已经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他们忙不迭的搬挪东西,请皇上进来。 酥酪先扶着我出去迎驾,小莲和锦儿在屋子里团团转,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实在整理不过来的,就随手扯个东西苫盖。 “朕过来陪你说说话就走。”皇上笑吟吟的,“今儿你这边忙乱,朕就不多留了,莹妃那边还没散,朕得过去看看。” 我脑子转了转,心里开始偷笑。 今天莹妃那边来的是王将军的义弟张将军,与皇上素来不对付。听莹妃说,他俩自认识那天起就互相犯拧,谁看谁都不顺眼,碰上就要斗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 今天皇上估摸是要找人吵架,也不知道莹妃和张将军的男人能不能拦住。 “送你的。”皇上随手塞给我个东西,圆溜溜的,掌心大小,用黄绸子裹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还没来及跪地谢恩,他就摆摆手。自己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看了看窗下的鹦鹉。 “怎么胖了这么多?”他皱眉问道。 “你丫才胖呢。”鹦鹉跳着脚回嘴。 我只觉着心脏忽悠一下,双腿发软,险些没跪在地上。 皇上挑起眉,伸出手,在鹦鹉嘴上敲了一记。 那扁毛畜生不吃亏,扑腾着翅膀往皇上身上冲,要不是脚上的银锁链结实,就要扑到皇上脸上了。看那架势,是要找皇上肉搏。 “朕记得这鸟刚送你的时候,还会背诗。”皇上转身看着我,我极其乖巧的点点头。 扑不到皇上的鹦鹉在架子上跳脚骂街,嘴比我都脏。 “大猪蹄子。”鹦鹉继续发挥,我恨不得冲过去把它嘴缝上。 “渣男。” “狗东西。” “你他娘的。” “现如今,会的倒是比以前多了,就是不大干净。”皇上嘴角带笑,我羞愧的又点了点头。 好在皇上没追究,也可能是着急过去跟张将军吵嘴。 他出门了,我才松口气。看着还在跳脚骂街的鹦鹉,我起了杀心。 “你个扁毛畜生!老娘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他娘的想老娘被杀头是么?!” “杀!杀头。” 鹦鹉继续跳脚,酥饼飞快的把鹦鹉架子提出去,生怕我给鹦鹉捏死。 小莲和酥酪哄着我,让我先看看皇上送了什么,锦儿给我端了莲心茶,让我喝了静静心。 我打开黄绸布,里面是白玉雕的鬼工球。从里到外一共有七层,层层镂空,都能转动灵活。 这是由一整块儿玉精心雕刻而成的,在现代社会,我在博物馆见过象牙的鬼工球,但远不如这个精细。而且象牙不像玉那么脆,用劲儿大小相对好掌握,雕刻难度比这个要低些。 这白玉鬼工球不知道耗费了匠人多少心血,也不知道废了多少玉料才成了这么一个。 “哎,里面还有东西。”锦儿眯着眼睛,指着那鬼工球。 酥酪双手把鬼工球捧起来,小莲赶忙拿过一个软枕,在酥酪手下面接着。我在花盆里掰下一根花枝,从外到里轻轻拨弄。 鬼工球每一层都能灵活转动,等外面六层转到同一个角度,花纹相对的时候,我看见了最里面一层的东西。 那是一颗红宝石,光华璀璨,在烛火的照应下,把七层白玉都染上了深浅不等的红色。 酥酪轻轻摇动,红宝石转动了几下,依旧牢牢的卡在里面。 “应该是用特殊的角度塞进去的,只有匠人能拿出来。”酥酪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精巧的东西,皇上没大张旗鼓的送来,足见是真的心疼咱们婕妤娘娘。”锦儿欢天喜地,好像得了东西的不是我,是她一样。 我没说什么,只摆摆手,让酥酪把这东西仔细收好。 酥酪再三嘱咐小莲和锦儿,说皇上既然是亲自送来的,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出了屋子,若是在宫中听到半点风声,那必然是现在在屋中之人透漏的。 小莲和锦儿都用力点头,院子里,鹦鹉发出一声鸣叫,我转头看过去,发现酥饼正攥着把绿豆跟鹦鹉讲道理。 “对鸟讲道理不算什么,对牛弹琴才糟糕。” 我早上才搬过去,莹妃就带着枫美人来到梨香苑。我看她神色不像平日里里的淡定模样,又看枫美人臊眉耷眼的,便觉着是出了大事。 等我问,莹妃又摆摆手,说暂时不着急,回头再说。 “我一早上过来,是提点你,今日说好了你在这里请客,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一定会来。再加上各宫的妃子、宫人,到时候人多手杂,得格外留神才是。” 我赶忙点点头,我怕的也是这个。 搬家不请客吧,不合规矩。请客吧,实在是麻烦。 “别的都是小事,只三样儿,你要记住。”莹妃语速又快又急,我听的皱起了眉头。 “第一,你的屋子不能离人,哪怕外面闹翻天,屋子里也得有个亲信看守,免得让人塞了东西进来,甚至在你屋子做些什么,这就说不清楚了。” 我点点头,指了指酥酪。 “那让酥酪在屋子里守着,酥饼、锦儿、小莲随我应酬待客。” “好。”莹妃叫过酥酪来嘱咐了几句,我听着,无非就是告诉酥酪,紧闭门窗,收拾起全部我的贴身物品,等人都散了还要再点一遍,多什么少什么都要及时查出来。 酥酪攥着拳头,点头应下来。 “第二件,这院子里新添了不少人手,名单已经给过你了,今日你就要留心看着。不出力偷懒的,还不担心,有那种极力表现,让人眼前一亮的,反而需要小心谨慎。”莹妃看了看小莲,小莲正边听边点头,见莹妃看过来,赶忙应和。 “最后一件最为要紧,若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不带着孩子过来,咱们还可以松懈些。若是皇子、公主今日也来,你们就得加十二万分的小心。不能靠近,不能给东西吃。一定记着,宁可远远看着,也不能上手。不管是你,还是酥饼、小莲、锦儿、或是屋子里的酥酪,只要涉及到皇子和公主,能躲多远躲多远,实在躲不开的,就要多拉上几个人,彼此之间做个见证。” “我能不能不请客了。”我拉长一张脸,扯着莹妃袖子。 “不行。”莹妃挑起眉毛,跟昨晚上皇上那个死德行一模一样。 “我头疼,脖子疼,肚子疼,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我蹲在地上耍赖,试图唤起莹妃的同情心。 “你别跟我闹。”莹妃拉下脸,一巴掌拍到身边笑嘻嘻的枫美人背上,“昨儿让这个冤家闹了我一场,今儿你再来,一个个的,打算磨死我么?” 第205章 假山 我实在是好奇的要死,想问昨天枫美人到底闹了什么事,但莹妃说自己不好多留,让我收拾了跟她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说有什么找机会再告诉我。 我本来也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再请一次大家的。 宫里规矩繁琐,这种因为挪宫、晋升位份的请客要提前打招呼,等到了正日子,还得再去请一次,说是这样方能显示出主家心诚。 封建糟粕害死人啊!害得我多跑了一趟腿。 “午饭时候,请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众位姐妹过去。”我陪着笑脸,站在地中间说道。 皇后娘娘率先答应下来,皇贵妃手里抱着公主,也没矫情。余下人不是跟我关系好的,就是顺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说话,这下子便算是做到了礼数周全,我借口要先回去准备退了出去,等出了皇后娘娘宫门,只觉着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舒服。 今日这场酒宴实在太烦人了,一来是我进宫以来头一次当主家办宴会,二来,宫里局势不定,皇子羸弱,公主受宠。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宴会做些什么,我这个当主人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背锅。 “走那么快干什么?”婉昭媛追过来,跟她一同时赶上来的还有宋妃。 “我们商量好了,我俩先过来帮你忙,舞贵妃到时间了会先来皇后娘娘这儿,莹妃去找皇贵妃,珍嫔、珍美人。这样一同过来,省的她们闹妖。”宋妃拍拍我的肩膀,手劲儿太大,差点儿没给我拍土里。 “璃嫔那边儿不用管,她爱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反正她没规矩习惯了,也没人当回事儿。”婉昭媛握住我的手,或许是发现我手心冰冷,她赶忙笑着安慰我。 “头一次办酒宴,有些忙乱也是正常的。宫里办事儿有一定的规矩,酒菜是不是都安排好了?” “回昭媛娘娘的话,昨日就通知了宫内膳房。”酥酪赶忙回话,这事儿是她负责的。 “这就不怕了。”婉昭媛拍拍我的手腕,“宫里但凡办酒宴,都是交由膳房统一安排,为的就是怕吃坏了什么,无法对证。膳房每做一道菜,都有笔帖式在旁记录,什么人做的,用了什么材料,谁负责往上端,半点儿不错。” 我长出口气,怕的就是这个。从昨晚开始,我就琢磨着,万一有人今天在酒宴上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我都想学现代社会那些无良商贩,在酒菜里提前加止泻药了。可惜了,这个时代没有痢特灵。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越发感激婉昭媛和宋妃的提前到来。 她俩比我有经验多了,婉昭媛计算着梨香苑整体布局,又看了看天色,提议让我把酒宴就摆在院子里,上面用幔帐遮挡太阳。 梨香苑很大,前院有座假山,下面是一池活水,源头和璃嫔屋子里的水力风扇一样,都是后宫里的那道溪水。池子底下另有机关让水流出去,而且是只流水,不跑鱼。 后院是新种植的梨树,因为才栽种不久,怕不能成活,所以日日都有专门负责的宫人过来,浇水施肥。 婉昭媛让人把后院通往前院的门锁了,这样后面侍弄树影响不到前院来。 又让人围着假山和池水摆好桌子,用厚实的绢布做幔帐,遮挡太阳。这样既凉快,又有雅意。 宋妃出主意,在院子里捡一处铺上红毡,做成临时的戏台。婉昭媛让金鱼儿另选两个人,和金鱼儿一起预备给宫妃们唱戏。 “你这假山不稳固。”宋妃从假山上跳下来,吓的婉昭媛用手直拍胸口。 “喏。”宋妃点着几块儿玲珑石,“这几块儿都有掉落的危险,赶紧让人加固,别到酒宴的时候出了事儿。” 我心里一惊,酥饼已经飞跑出去叫人了。 “好在皇子和公主都还不会走,要有乳娘抱着。”婉昭媛冷笑起来,“要是到了能钻高爬低的时候,这假山,就好杀人了。” 我千防万防,酥饼也在这里看着人收拾,但真没想到假山会出问题。 这假山本来也不是供人攀爬的,只是作为摆设。但婉昭媛说的有道理,会走的孩子看不住,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大事。再有,假山下是池水,池水里养着锦鲤和金鱼,还有几颗极好的莲花。这么好的地方,平时我来坐坐也是常事,如果假山上掉下石头,砸了池水还好,砸了我,我他娘的就能二次穿越了。 有了假山这个阴影,宋妃绕着池水走了几圈,用脚挨个踹池边的石头,还好这些石头没什么问题,没让力大无比的她踹倒。 婉昭媛又让酥酪收拾出一间阴凉的屋子,预备皇子、公主休息,同时还得再找屋子与给宫妃更衣。另外还要准备出给酒醉人休息的地方,以上所有房间都不能用香,以免被人讹上。 “你们婕妤的屋子你守好了,哪怕是皇后娘娘说自己酒醉不支,你也只往别的屋子引。” “酒会提前送来。”宋妃根据婉昭媛的布置,选了个是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就放在这里,大家眼皮下面,谁也闹不了妖。” “对。”婉昭媛点点头,“醒酒汤膳房会提前准备,若是有人喝多了,找你要醒酒石,酽茶,都说刚搬过来没来及预备。记住了,只要是进嘴的东西,一律去找膳房。” “你俩到时候跟着我呗。”我可怜兮兮的扯着婉昭媛和宋妃的衣袖,“我现在不光害怕,还头疼。” 午饭时候,酒宴已经摆好。 莹妃带着枫美人与皇贵妃、珍嫔、珍美人先到。舞贵妃与皇后娘娘随后而来。 璃嫔果然来的最晚,进门也不赔礼,她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儿,选了张靠近池水的桌子坐下,把已经坐在那儿的两个宫妃气跑了。 我先请皇后娘娘、皇贵妃、舞贵妃、莹妃四人坐好,而后把背了一万遍的感谢词朗诵出来。 璃嫔听得放声大笑,皇后娘娘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臣妾不会说话。”我摸了摸鼻尖,心里暗自打算等待会儿人散了,就把璃嫔按水里,让她笑话我! “梨婕妤就是太老实了。”皇贵妃接过身后乳母怀里的公主,笑吟吟的低头点了点个公主鼻尖,“公主日后若是有你这般的好性子,定能嫁个好人家,平安顺遂渡过一生。” “我怎么敢比公主。”我笑着摇头,“公主是天之娇女,日后的驸马,也必然是人中龙凤。” 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皇贵妃哄了哄没哄好,就又把公主交还给乳母。 乳母抱着公主在院子里转圈,又走到假山边池水旁,引着公主看池水中的鲤鱼。 我长出口气,决定在心里给宋妃立个长生排位,这他娘的可是救命之恩啊! 第206章 珍美人死了 皇贵妃被我吹捧的很是高兴,我本着宁落一屯,不落一人的想法,又吹捧了一番皇子。 皇子身子羸弱,明明也是足月生产,但跟公主比小了一圈儿还不止。皮肤也总是带着青色,时常会哭,哭声儿又极小,跟猫儿一样。 皇后娘娘照顾的很精心,这个月份,暑气还未过,公主只用薄薄的蚕丝被做襁褓,大半时间还是敞开的。皇子的衣裳和襁褓都比公主厚,因此越发显得瘦小。 我已经准备好了给皇子,公主休息喂奶的屋子。公主人壮实,吃的也多。酒才喝到一半,就已经喂过一次。皇子却一直没喂,我还好心告诉皇子的乳母有地方,人家看了我一眼,连句话都没有。 狗仗人势也不过如此,我讨了个没趣,也没再管。 今日是我挪宫的好日子,又晋升了位份。虽然只是个婕妤,但对我来说,是件大喜事,至少大家都这么想。 我被轮番灌酒,膳房预备的酒喝着像糖水,实际上酒劲儿不小,越喝越上头。我还不能拒绝,不喝谁的就是驳了人家的面子。这帮娘们儿每日在宫里闲着,隔三差五就弄个酒宴。酒量已经练出来了,比我不知道好多少。 其实如果现在这身子是我自己的,倒也没什么。现代社会,哪个妹子不能喝几杯?可眼下我这身子不成,两三盅下肚腿就开始发软,舌根子硬橛橛的,胃里翻江倒海,只觉着屁股下面的凳子好像放在了船上,此刻正随着浪来回晃悠。 金鱼儿那边已经唱起戏来,是璃嫔点的,宫妃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听戏,我喝的有些多,借口要去更衣,扶着小莲的手回了自己屋子。半路上宋妃和枫美人拉住我,说什么要我去做裁判,我实在支撑不住,也没听清她俩说的是什么,只摇摇头走了。 “谁?” 屋子从里面反锁,酥酪在里面谨慎的问道。 “是婕妤娘娘。”小莲笑着摇头。 我笑着拍门,嚷着让酥酪放我进去。 酥酪把门开了小半扇,我踉跄着进了屋子,却看见她眉头紧皱,脸色也很不好。 “怎么了?”我趴在桌上问道。 酥酪没理我,拉着小莲的手嘀咕了几句,小莲面色也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本来就喝多了,这会儿看她俩遮遮掩掩的,又是生气又是着急,就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还用手拍着桌子。 小莲找来屋子里预备好的醒酒汤给我灌下,又扶着我去里间净室方便。 我知道自己喝得多,让小莲转过身,自己扶着墙,抠着嗓子眼儿吐了出来。 “婕妤娘娘。”小莲转过身。 我冲她笑笑,自己盖上了净桶盖。 “没事。”我摆摆手,扶着她往外走,“吐了就好了。” “刚才你俩说什么呢?” “酥酪说,珍美人先后两次要进屋子。第一次酥酪没吭声,只装着屋里没人。珍美人推了推门就走了,第二次珍美人可能是在门外听见了酥酪咳嗽,拍着门叫酥酪的名字,一定要她开门。酥酪借口说自己病了,怕过了病气,请珍美人去别的屋子歇息,但珍美人不肯走。酥酪急了,索性不再出声,在这才算混了过去。” “珍美人?”我停住脚步,那个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的珍美人,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子,非要进我屋子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酥酪也赶过来扶住我另一只手,满脸愤愤不平,“才人娘娘莫急,横竖今日奴婢也得罪她了。她若是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奴婢领着就是。到时候婕妤娘娘只说不知道,都往奴婢一人身上推。不过是不敬之罪,二三十个嘴巴,奴婢受得住。” 我脑子乱哄哄的,刚才吐完酒并没让我清醒多少。珍美人这事儿不对,但我想不出哪儿不对,也分析不出来会出什么事儿。 外面吵吵嚷嚷,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在,莹妃与她们坐在一桌,我不能直接出去找莹妃商量,也不能不管不顾的让人请莹妃进来。 我开始慌乱,总觉着要有大祸临头,但又想不出办法。 “奴婢去请婉昭媛。”小莲急中生智,“就说婕妤娘娘喝多了,呕吐不止,请她过来看看。” “快去。”我拍了拍小莲的手,“婉昭媛聪明,必然能明白你的意思。” 小莲飞一般的跑出去,我在屋里茫然无措,胸口又酸又涨又心慌,抬头想要水,却看见了挂在床帐当中的那个白玉鬼工球。 因为我刚才进来,酥酪开了窗子透气,风吹帐动,鬼工球滴溜溜转起来,里面的红宝石时隐时现,宝石璀璨的光芒衬的白玉莹润如酥,细腻的白玉又衬的红包越发耀眼。 “酥酪。”我眼前有些花,努力眨了眨眼,颤颤巍巍的指着那鬼工球。 “你看,那像什么?” “奴婢看不出来。” “像娘肚子里的孩子。” 我吃吃笑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扑过去想抓那鬼工球,却扑到了窗旁边的鹦鹉架子上。 那扁毛畜生正把头埋在翅膀下睡得香,我扑过来吓着了它,它响亮的鸣叫一声,用力啄向我的手指。 鹦鹉的嘴,核桃都嗑的开。 我只觉着指尖一痛,酥酪惊叫一声跑去找药箱,我低头看过去,鲜血已经顺着赤金护甲滴落到地上。 这屋子里原本铺着织花地毯,红一朵,黄一朵,粉一朵的芍药花晃得我眼晕。眼下那血滴落上去,正滴到粉芍药的花蕊处。原本还算素净的芍药变得妖娆非常,我低头看看血,抬头看看帐子上挂的鬼工球,只觉着寒从心起,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不好了!”小莲跑进来,脸色煞白,上下嘴唇哆嗦着,人直接出溜到地上。 “怎么了?”酥酪手上拿着药棉、白布,金疮药,一时间不知道先顾我俩谁,急的直跺脚。 “珍,珍,珍……”小莲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珍嫔?珍美人?”酥酪先跑道我身边,用药棉擦净我手上的血,又撒上金疮药,用棉布细细裹上。 她手上忙着我,还要分心回头看着小莲,边跺脚边嚷着,“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珍美人头撞假山,死了。”婉昭媛惨白着一张脸,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你说什么?!”我猛地攥紧拳头,手指钻心一样的疼。 “珍美人刚才连喝了几杯酒,我们都没理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到了假山哪儿,用力冲向假山,死了。”婉昭媛深吸口气,一气说了出来。 “不是,有水池?”我傻呆呆的问道。 “从另一边绕过去的。”婉昭媛快步走上来抓住我的手腕,“你快跟我出去,这是你的宫苑,这会儿了,你不能躲。” 第207章 自戕之谜 我被婉昭媛扯了出去,眼瞧见假山旁围了一群人。宋妃站在假山上居高临下,先一步看见我,就冲我招手。 我只觉着脚底下宛如踩了棉花,头重脚轻的顺着婉昭媛的力道,等近了前,人群分开,我才看见趴在地上的珍美人。 她就侧着脸趴在地上,额头上一片血污,眼睛是闭着的,鼻子,嘴角,眼睛都流出血来。因为是绕过池水直接撞上了假山,所以身上的湖绿色衣裙还算干净,只是手腕处蹭上了青苔。 我心里哆嗦,但控制不住自己去看。这是我进宫以后,死的第二个人。 不,第三个,还有珍嫔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还有,还有的,还有无辜身死的太监宫女,这后宫,是会吃人的。 “已经让人去回禀皇上了。”皇后娘娘命乳母先抱走皇子和公主,又让人取了白布过来,把珍美人盖上。 我呆愣楞的站在一旁,任凭婉昭媛拉扯也不离开半步。 “你这是怎么了?吓着了?说话啊!”婉昭媛急切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珍美人。 “可怜见的。”舞贵妃在旁边说道,“挪宫大喜的日子,就遇上这种事儿。” 宋妃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用力捏起我后颈肉。 她手劲儿大,捏的又是后颈与头发相连的那处软肉,我疼的打了个机灵,人总算缓过来,把视线挪向宋妃。 “跟我走。”宋妃不比婉昭媛,她不由分说的拖着我来到桌旁,眼睛在桌上搜寻一圈,捡了半碟子不知道谁蘸螃蟹的醋就给我灌进嘴里。 我被醋呛得趴在桌上咳嗽,宋妃用力在我后背拍了几巴掌,又低下头,凑近我的耳朵。 她嘴上说着是要看看我的脸还红不红,但在我耳边声音极低的说了两个字,“有鬼。” 我知道有鬼,好好的,珍美人为什么选在我这儿自杀?我他娘的刨了她家祖坟么? 幽梦阁改名前,死了个虞美人,改名后我头一日搬过来,撞死个珍美人。这地方是不是跟美人犯冲? 等会儿,枫美人呢? 我抬起头四处搜寻,发现枫美人站在莹妃身边,神色淡定的很,只是手牢牢的挽着莹妃胳膊,显然也在害怕。 嗯,很好,总算这个美人没问题。 太医比皇上先来,珍美人已经没有抢救的价值,别说在古代,在现代,这种脑袋磕细碎的也没法抢救。太医主要是来抢救我,顺便给珍美人验尸。我喝的太多又受了惊吓,从喝下那一碟子醋以后就一直在打嗝,打的整个人在椅子上直蹦跶。 太医让我闭住气,找个穴位扎了两针,我停住打嗝,整个人宛如一摊泥,倒在婉昭媛怀里,坐都坐不直了。 “怎么回事?”皇上怒气冲冲赶过来,除了皇后娘娘和明显喝多了的我以外,其余宫妃都老老实实的站着。 皇后娘娘看了我一眼,大约是觉着我虽然是主人,但这个德性实在说不了话,就硬着头皮回了皇上。 “才刚大家都饮的有些多,因为公主哭起来,奶娘哄不住,所以臣妾抱过公主来哄了一会儿。只听见那边儿有人大叫,再回头,就见珍美人头撞假山而亡了。” 皇贵妃点点头,说刚才公主确实闹了一场,谁都哄不住,到底是在皇后娘娘怀里才睡安稳。 皇上面色和缓了些,还拍了拍皇后娘娘的手。 “谁跟着珍美人?”皇上又问。 在场的宫人,没有一人应和。 皇上皱起眉头,皇贵妃赶忙站起身,正色答道,“今日来梨香苑赴宴,是臣妾说,梨婕妤新搬过来正是忙乱的时候,不要带太多宫人,免得人多手杂,给梨婕妤添麻烦。所以出门的时候,臣妾带了一个宫女,另有乳母抱着公主,再就是珍嫔带了一个宫女和一个捧礼物的小太监。珍美人原本要带自己贴身宫女出来,但临出门时不知为何改了主意,说自己没什么要人服侍的,便让那宫女留下,自己独身与我们一同来了。” 皇上微微点头,显然是信了这番说法。 梨香苑再怎么宽敞,也不是御花园,今天大家确实带的人都少,最多的算是婉昭媛,但那也是因为金鱼儿几个在唱戏,她随身伺候的只有鲤鱼儿自己,连个宫女都没带。 “出事之前,珍美人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有人与她同坐?”皇上继续追问,宫妃们面面相觑,好一会了大家才发现,竟然没人留意到珍美人,在场的,也没人和她说过话。 “臣妾只记得,珍美人去过梨婕妤的屋子。”珍嫔犹豫着开口,又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但当时梨婕妤还在和舞贵妃饮酒,并未离开。” 皇上看向我,我身边的小莲跪倒在地,说确有其事。 “才刚婕妤娘娘饮多了酒,要回去更衣。奴婢扶着婕妤娘娘回屋子的时候,听留守在屋内的酥酪说起过,说珍美人不知为何来敲门,因为婕妤娘娘不在,酥酪当时又在屋内给鹦鹉添加食水,听见的时候,珍美人已经离开了。而后又来过一次,酥酪不敢擅自开门,便请珍美人去已经收拾干净的屋子歇息,珍美人再次离开,后面的事儿,便不清楚了。” 我让人把酥酪叫了出来,酥酪的说辞与小莲一样。本来么,她俩谁都没说谎,只多了个给鹦鹉添加食水的细节。 酥酪很聪明,她说自己当时在屋子里忙碌,所以第一次应声晚了。因为有小莲刚才说的先入为主,酥酪口中的忙碌和给鹦鹉添加食水在旁人耳朵里自然便成了一件事,加上没人看见珍美人进过我的屋子,她死的时候我正好在屋子里,所以这事儿怎么算,都与我无关。 “这两日,珍美人可有什么异常?”皇上眉头拧的越来越紧。 皇贵妃说自己每日忙着照顾公主,并没留意,今日出门看珍美人也喜气盈盈的,并未见有什么不妥。 “是不是喝多了酒?”有宫妃小声嘀咕。 皇上一眼瞪过去,我顺着皇上的眼神,发现那是和我同批进来,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宫妃。 她被皇上吓的跪倒在地上,皇上也不理会,只把视线转回到珍美人身上,等太医的验看结果。 几名太医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又咬起了耳朵。 莹妃眉毛动了动,我的心,又猛地跳了起来。 第208章 两月身孕 几个太医终于推出一个年老的过来,我看他胡子下面滴答着汗,面色也胀的赤红。 皇上到底体恤人,太医才过来行礼,他便下旨免了。 “回皇上。”太医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低的,眼睛老老实实的看着脚尖。 “珍美人确因头撞假山而亡,体表除指甲有轻微开裂外,再无外伤,也没有服用药物的痕迹。只是……” “是什么就说!”皇上猛地一拍,椅子把手断裂落在皇后娘娘脚前。 太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纠结了一会儿才说道。 “回皇上,珍美人,怀有两月的身孕。” “什么?!” 这次别说是皇后娘娘了,连皇贵妃、舞贵妃、莹妃脸上都变了颜色。 皇上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莹妃率先恢复神色,皇后娘娘把眼睛转向一旁,舞贵妃瞥了皇贵妃一眼,面色隐隐有些不屑,皇贵妃张大了嘴,显得十分惊讶。 我看向珍嫔,发现珍嫔咬牙切齿的,不知道是觉着珍美人该死,还是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胎儿。 “宫妃自戕,乃是大罪。”皇后娘娘估摸是看皇上不好意思开口了,便把话揽过来。 “珍美人是皇贵妃宫里的,皇贵妃,你可知情?” “臣妾不知道。”皇贵妃用力摇头,“最近臣妾一心照顾公主,怕冷落皇上,所以偶尔一次半次的,会让珍嫔或者珍美人迎驾。但珍美人怀孕这事,臣妾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珍嫔?”皇后娘娘又看向珍嫔。 珍嫔面色一时间收不回来,被所有人看到了她面目狰狞的模样。 “你……”皇后娘娘也有些吓着了,后面的话一时间竟没问出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也不知道。”珍嫔收拾好脸色,恭敬回到。 就在皇上侧过身,要与皇后娘娘说些什么的时候,太医突然又开了口。 “皇上,皇后娘娘。臣等几人查验得,珍美人肚子上缠了白布,袖中的荷包里有药制的梅子。那梅子是止吐润喉的,最近宫里的娘娘,不需要这个。” 太医这话,说的很明白了。 珍美人用白布缠着肚子,应该是怕肚子挺起来被人发觉。虽然两个月不怎么显怀,但她太瘦了,人也总是怯怯的,想必是怕自己腰腹上多了肉被人怀疑,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至于那梅子,既然藏在袖子里,就是不想被别人发现。我无法想象她平时是怎么谨慎小心的压抑自己的早孕症状,又怎样在暑热未褪的时候忍着热在腰腹上缠裹白布。但她这么做,一定是想活下去。 她怕自己怀孕被皇贵妃或者珍嫔暗害,小心翼翼的藏着,躲着,今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让她两次去拍我屋子的门。 如果当时酥酪给她开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酥酪没错,酥酪是为了我,所以,是我间接害死了珍美人!我太胆小,我没有担当,我只顾着自己保命,让身怀有孕的她无处躲避,最终选了这么惨烈的法子,撞死在众人面前。 我开始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地上的珍美人虽然闭着眼睛,但我总觉着她的眼睛在下一刻就会睁开,会扑到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让人关闭屋门?为什么不让她进去躲躲? 一直在我身边的婉昭媛安抚的捋着我的脊背,我把头埋在她怀里,不敢睁开眼睛。 “先把尸体拉走。”我听见皇上怒气冲冲的声音,随后是忙乱的脚步声。 “你留下陪陪她吧。”皇上说完这句,就走了。 随后陆续的,众人开始与我告辞。婉昭媛一一替我答应着,旁人她都说慢走。只在宋妃走的时候,她多说了一个字。 “慢些走。” 我抱紧婉昭媛,我想,她也知道了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不少,锦儿带着宫人们撤掉酒席。我听见鲤鱼儿带着金鱼儿过来请示,婉昭媛让鲤鱼儿先把金鱼儿几个送回去,随后压低声音,让他去宋妃那里拐一趟,再回来伺候。 鲤鱼儿领命去了,婉昭媛一下下拍着我,直到我闷声说没事了,她才掰开我搂着她腰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我的脑门。 “出息。” “俩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都跟我有关系,都死在我面前。” “丽嫔该死。”婉昭媛冷笑起来。 “是,她活该,但珍美人不该死吧。”我转过去看向假山,已经有宫人提着水桶去刷洗假山上的血,深红的血渐渐变成淡红色,顺着假山流入池水中,很快就被冲淡,最后消失无形。 池里的鱼儿游得依旧欢畅,好像察觉不到那股子血腥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着水池中的荷花开得更加娇艳,像是在享受人血的滋养。 **************************************************************************************************** “这后宫的东西,都要吃人。”我拉着婉昭媛的手,喝下醒酒汤。 “东西不吃人,人才吃人呢。”婉昭媛刚听完酥酪讲述细情,这会儿眉毛紧皱,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让她这句话弄得又恶心起来,小莲捧来铜盆,我干呕了几口,什么都吐不出来。 婉昭媛松开我的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走出屋门,不知道做什么。 酥酪给我顺着背,小莲把铜盆拿下去,找了瓶薄荷膏给我闻。 “稀奇了。”婉昭媛走进来,脸上挂着个笑。 “死人了可不稀奇?谁家还能天天见?”我就没好气的翻了她一眼,觉着这家伙太过冷血。 “我先问你,珍美人可曾来过你这梨香苑?” “你这是废话,别说她了,你来过几次?” “那,可曾进过你的屋子?” “不都跟你说了么,她没进来,酥酪没给开门。” “呵呵。” 婉昭媛坐下来就变了脸色,“那我问你,梨香苑与寻常宫苑不同,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梨香苑的整体院落布置确实和宫中常见的不一样。一般这么大的院子,进门会先有一面影壁墙,而后是假山、水池、芭蕉树等各种景致。面对院门的是正房,由位高的宫妃居住。但梨香苑不是,它没影壁墙,进门就是郎阔的院子。假山也并不在院子正中,而是偏离中线。正对院门的不是正房,反而是三等宫女的屋子。我的屋子要绕过假山和三等宫女的房屋,而后才能看见。 这种布置我很喜欢,觉着院子郎阔不憋闷,正房又不直冲大门,相对来说比较有私密感。 “珍美人没来过,两次都找准了你的屋子,是你院子里的人领她过来的,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第209章 青苔 酥酪马上跑到院子里,和酥饼一起把全部宫人都叫出来审问。 没人说自己给珍美人引了路,而且宫人们今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互相有印证,也都能说出来自己当时正在做什么,哪一位宫妃可以给佐证。 酥酪问不出什么,就又跑回屋子里回复婉昭媛。 “不可能。”婉昭媛眯起眼睛,“今日在院子里饮酒的时候,皇后娘娘还说以前一直听说幽梦阁室内精美绝伦,只未曾进屋看过。当时大家约定饮完酒便进来闹,非要闹她一屋子酒气才好。你当时也未离开,不会是珍美人偷偷跟着你而后找到你屋子。既然一个个红口白牙的咬定没人带着,珍美人又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通,她怎么能摸到你的门前?” “会不会是别的宫的人,以前来过这儿,给珍美人引了路?”小莲咂咂嘴问道。 “幽梦阁先帝爷时候被封,自皇上登基到你家婕妤入住之前,都没有宫妃住过。这是个没有油水的地方,能落到此处的,都是没本事,不会走门路的宫人。再加上今日大家身边带的人都是亲信,谁的亲信没事会来这种地方?” 婉昭媛手上的护甲,一下下叩击桌面。 “我猜,你院子里必然有人给珍美人引了路,这人十有八九也和皇贵妃脱不开干系。” 我的点点头,珍美人身怀有孕胆战心惊,她怕的必然是身边人发觉。同在一个宫内,不是珍嫔,就是皇贵妃。珍嫔似乎没必要害她,不,也说不好,珍嫔今日的脸色我看着害怕。不过皇贵妃还是嫌疑最大的,毕竟我不觉着珍嫔有能把人逼死的本事,但是皇贵妃有,她真的可以! 我们没继续往下分析,婉昭媛要等鲤鱼儿回来。 我告诉她宋妃在我耳边说的话,婉昭媛说宋妃给她做了口型,也告诉她此事有鬼。 “当时你没在。”婉昭媛见我缓过来了,就开始给我讲当时的情形。 “宋妃和枫美人打赌踢毽子,我们虽然都在桌边坐着,但都看着她俩取笑。公主不知道为何哭了起来,奶娘百般哄不住,皇后娘娘便亲手接了过来在,在怀里抱着哄。她们那桌有舞贵妃和莹妃,这是做不得假的。珍美人一开始也在叫好,还拿起杯子连喝了几杯酒。她身边没人跟着,旁人也不好劝。这人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不清楚。当时,我背对假山而坐,正在给枫美人查数。宋妃面对我,我瞧见她神色突变,正想着这人是怎么了?别是看枫美人踢得多了输急了眼,就听见身后假山处好大一声声响。我猛回头过去,珍美人已经躺在地上了,我只记得,她的脚抽动几下,再就没了动静。后面有人叫嚷起来,惊动了皇后娘娘那桌,再后来,你就出来了。” “所以宋妃应该瞧见了什么?”我想起宋妃说的“有鬼”两个字,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见得。”婉昭媛摇摇头,“宋妃站那个角度,我后来站着试了试,只能看见人撞过去,但因为有块多孔的玲珑假山石正好遮挡住,所以看不见她脑袋是怎么撞的,应该只能看见这人冲过去。” “那至少能证明当时她身边没有别人,不是被人拎着脑袋磕死的。”我抿抿嘴,婉昭媛琢磨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鲤鱼儿从宋妃那里,带回了更多的线索。 宋妃当时面对假山而站,但起初她的注意力都在踢毽子的枫美人身上。若不是枫美人当时为了救快落地毽子拧了个身,宋妃还看不见假山边上那个身影。 “宋妃娘娘说,当时她先是看见有人在假山哪儿站着,因为她曾经爬上过假山,知道那里是加固过的,怕没修结实砸了人,所以盯住细看。那人半边身子掩在山石后,宋妃娘娘一时没认出来是谁,只能从衣裙下摆断定不是宫女或嬷嬷。” “个没用的!”婉昭媛用力拍桌,“要是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衣裳。” “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我拍拍婉昭媛肩膀,心里暗自吐槽,这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平日里一个个穿的花枝招展,不看脸谁能认识谁? “宋妃娘娘说,那个身影在那里盘桓了好一会儿。她因为只是去乘凉的,就收回视线,继续看枫美人踢毽子。但因为心里有这么个事儿,便用余光一直瞟着。她隐约间看见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再仔细看过去,发现那身影还在,当时便觉着自己看错了。等枫美人又踢了几个好的,她又去看的时候,就看见珍美人后退几步,低头含胸,猛地撞向了假山。” “还有个人?!”我和婉昭媛异口同声,都站了起来。 “宋妃娘娘说不一定,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当时枫美人毽子踢得她眼花缭乱,她实在说不准。后来,宋妃娘娘爬上假山去查看,因为珍美人撞假山那处地面是青砖的,也没看出脚印,所以更觉着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但,宋妃娘娘说,假山上有一处青苔被蹭掉了,那个高度应该是脊背和袖口位置。可地方又不对,因为珍美人是面对假山直冲过来,脑袋直直撞上去,怎么会把那个高度的青苔蹭掉呢?” “珍美人的袖口有青苔痕迹,我看见了。”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但后背我没看清,她今日穿了湖绿色的衣裳,若不是袖口镶了白色滚边,那湖绿与青苔混在一处,不趴着细看绝看不出。” 婉昭媛的眼睛在酥酪、小莲、我和她自己身上转了个圈,最后又看向酥饼。身材最为瘦小的酥饼满脸委屈,被迫先跑出去遣散一众宫人,让他们在自己屋子里不许出来,而后被鲤鱼儿领着来到了假山处。 我和婉昭媛也跟随出来,鲤鱼儿先找好地方,而后让酥饼背对假山,又让他步步后退,直到自己喊停。 酥饼的后背距离假山只有半寸来宽,我和婉昭媛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查看。假山那里的青苔被蹭掉了,酥饼袖口高矮的地方也有一处被磨去了青苔,还有两道指甲抓痕。 第210章 “这痕迹,不像是珍美人自己在此处。”婉昭媛面色突变,她拉开酥饼,在痕迹旁不远之处背靠假山,又让鲤鱼儿站在她对面。 “你看。”她扬了扬下巴,鲤鱼儿向前紧逼几步。 婉昭媛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假山石,而后她的手在身边抓挠,留下了指甲抓痕。 “所以当时宋妃并没看错,确实有人从假山这里离开,而珍美人还在。” 我心里突突乱跳,手紧紧攥住自己衣襟。 “对。”婉昭媛点了点头。 鲤鱼儿已经恭敬退开,婉昭媛比了比鲤鱼儿的身量,让他去找宋妃当时站的位置。 等鲤鱼儿找好地方站好了,婉昭媛又让酥饼回到刚才的地方不动,自己站在酥饼对面,扬声问鲤鱼儿能否瞧见自己。 “回小姐的话,看不见,能看见酥饼小半个身子,但分不出是面冲哪里。”鲤鱼儿高声回答。 我与婉昭媛并肩站着,她肩膀的另一边有块儿多孔的玲珑假山石,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能透过玲珑假山石的孔洞看见鲤鱼儿,但鲤鱼儿的位置瞧不见我们。 婉昭媛让开自己的位置,让我站到那里再次观察。这次因为靠近玲珑假山石,我的视野更好了些,几乎能看见一多半的酒宴场地,但那边儿的人看不见我。 “当时,宋妃与枫美人玩闹,公主又哭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们身上,可也就因为这样儿,少了个把人,不显眼。”婉昭媛眯起眼睛,冷笑出声。 “好手段啊!这人对梨香苑的了解远胜你我,绝不可能是今日临时起意,现寻的地方。” “我院子里的人。”我死死咬住腮内肉,舌尖弥漫出血腥味儿。 “现在看来,你院子里人的可能性最大。”婉昭媛拍了拍我的肩膀,“玲珑假山石后藏身,引着珍美人去你屋子,不是熟门熟路的做不出来。再有,宫妃们除你之外的都在场,哦,珍美人不在,她在假山石后。所以当时站在她面前的,必然是个宫人。” “不知道是宫女,还是太监。”我按了按太阳穴。 “宋妃没让鲤鱼儿带话,那就是说她只看见个身影,吃不准男女。”婉昭媛冷静分析,半点儿不漏。 “看准了衣裳也没用,想换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我不想再这里在待着,拉着婉昭媛从假山后面绕出来,在院子里找了个太阳最大的地方,让人摆好桌椅。 我身上又阴又冷,想晒晒太阳。 只可惜,现在日近黄昏,太阳光已经成了橘红色,虽然还暖,但终究不够。 “今晚上我陪你住,你别怕。”婉昭媛拍了拍我的手,又点点我的鼻尖,“你看,你身子还在抖。” “我抖了?”我自己并没意识到。 “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婉昭媛让人拿来两个脚踏,自己脱下鞋,舒展腿脚,又让人给我打盆热水泡脚,说跑完了再穿上袜子,把脚放在脚踏上会格外舒服。 我半天没吭声,直到泡脚泡的鼻尖冒汗,身上暖融融的,又按照婉昭媛的说法,穿好布袜,把脚放上脚踏,才舒服的哼唧起来。 “酥酪。”婉昭媛微笑着冲酥酪招手,“来,给你们婕妤娘娘揉揉脚。” 酥酪点头走上来,自己坐在脚踏上,把我的脚抱在怀里揉搓。 “让宫人们在自己屋子里用晚饭,告诉她们,前院暂时不用人伺候,但要机灵些,别叫了听不见。后院过去个人看看,若是今日已经侍弄好了,就还把门锁上。”婉昭媛不跟我见外,直接吩咐小莲和酥饼。 他俩脚下生风一样跑了,酥酪边给我揉脚边让那俩跑慢些,怕他俩路不熟被台阶绊倒。 “你身边那个锦儿呢?”婉昭媛突然问道。 “今日奴婢在屋子里守着,小莲跟着婕妤娘娘,锦儿与酥饼负责外面统筹调度。”酥酪替我回答道,“婕妤娘娘进屋子更衣的时候,锦儿应该在院子里,刚才叫宫人问话,她也在。过后让宫人在屋子里不许出来,也没让她出来。” “做得好。”婉昭媛赞赏的点了点头,“你家婕妤娘娘身边只有你们三个可信,今日这些事,不能让旁人知道。” “奴婢刚才还想着,那假山上的痕迹,要不要想个什么法子留下来,这样日后也有个见证。”酥酪边说边皱眉,我听了只恨自己不能回到现代去拿我的智能手机。 “不过,好在刚才洗刷血迹的时候,没刷到那两处。”酥酪长出口气,看样子是有些后怕,“不然咱们连这些痕迹都瞧不见了。” “假山遍布青苔,只刷洗血迹是对的,若是再刷洗别处,反而容易露馅。再说,洗刷的宫人不见得是当时珍美人对面的那个,即便是,她当时应该是在逼迫珍美人,那注意力也只在珍美人脸上,不会注意到珍美人手上的动作,也不会看见她背后的情形。”婉昭媛按了按太阳穴,让鲤鱼儿给自己穿好鞋袜,又让酥酪先别管我了,去给她找纸笔。 “昭媛娘娘要做什么?”酥酪愣了楞问道。 “把那痕迹画下来。”婉昭媛摇头苦笑,“想不到我描花样的本事,会用到此处。” 我觉着,婉昭媛太谦虚了。 她那才不是闺阁小姐闲来无事描花样,她那是速写!放在现代社会能参加艺考,还能考进美院的那种! 我拿不稳的毛笔在她手里比高中生用的签字笔还好使,三两下的功夫,她就画好了图。不止有假山上的痕迹,还在旁边做了高度标尺。最牛的是,这人跟画连环画一样,根据痕迹和宋妃描述以及我们刚才的实验,画出了现场画面,还她娘的是多角度画面。 有珍美人的视角,对面的人面目模糊,但有浓浓的威逼压迫感。 有威逼珍美人那人的视角,透过玲珑假山石的孔洞能看见酒宴大半场地,场地内有桌椅板凳,还简单画了人物。 有宋妃视角,假山挡住了珍美人大半身子,只漏出一点一群,就像鲤鱼儿说的那样,分不出面冲那里。 最后一张图,用一道细细的墨线分为左右两个部分。一边是身影闪过,模糊难辨。一边是珍美人泫然欲泣,撞向假山石。 第211章 哄不住的孩子 “你画这玩意儿,能当照片用。”我双手捧心,努力吹捧。 奈何婉昭媛不知道什么是照片,我又给她解释不明白,只好顺口胡编,说照片是一个姓照的绘画大师画出来的画,因为过于逼真,被人尊称为照片。 婉昭媛半信半疑还要追着问,好在莹妃过来探望我,把这事儿混了过去。 “我才从舞贵妃那边儿过来。”莹妃听我们说完,自己看了现场,又看了婉昭媛的画后,皱着眉头说道。 “当时我们四个一桌,我注意力都在枫儿身上,所以去问问她,珍美人自戕的当口,为何公主会突然哭起来。” “舞贵妃怎么说?”婉昭媛和我齐声问道。 “她说,公主今日已经哭了几次,这次最为严重。是在乳母怀里哭的,乳母哄不住,也没抱下去喂奶。皇贵妃接手哄了哄,公主哭的越发厉害起来,所以皇后娘娘才抱过来哄着。” “孩子哭了不喂奶?”婉昭媛挑起眉毛,“故意的吧。” “有可能。”莹妃点点头,“公主这么大的孩子,哭闹无非是饿了,困了,再就是脏了尿布。乳母不抱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只一味哄,肯定是哄不住的。” “那怎么到皇后娘娘怀里就好了?也没喂奶换尿布啊。”我抓抓头发,因为没经验,所以满肚子疑问。 莹妃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 “别是苦肉计。”婉昭媛在旁边一语点破,莹妃还算淡定,我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孩子,想让她哭,可比哄着她不哭容易。 “如果真是苦肉计,那皇贵妃就是算计好了的。”莹妃摇了摇扇子,“因为起先宋妃只是和枫儿玩闹,并未认真打赌。” “你的意思,是皇贵妃不是临时起意,因为她不可能预先算到她俩会打赌踢毽子。公主大哭才是皇贵妃的计策,她是想用公主吸引大家注意力。”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满脸不屑,“先是抢自己嫡亲女儿的奶水,现在又借用孩子来杀人,皇贵妃的心比蛇蝎还毒,难怪能养出她那个叫不怕天的弟弟。” “你院子里的宫人,一定有她手下。”莹妃拍拍我的手腕,我垮下脸,觉着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珍美人两次去叫门,是想在她屋子里躲躲?可既然能去找她求救,为何不索性撕破脸,去求皇后娘娘,再说大家都在,说破了,皇贵妃难不成还能当场杀了她?”婉昭媛看向莹妃,莹妃摇了摇头。 “我不觉着,珍美人是要去求救。就像你说,咱们这么多人在场,她为何去找梨婕妤?再者,她两次叩门,梨婕妤都在院中饮酒。珍美人不瞎不聋,总不会是看不见吧?” 婉昭媛低头琢磨起来,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因为所以。 莹妃索性放弃,她告诉我们,珍美人确实是撞假山自戕,这死法没有问题。眼下那假山上、珍美人后背、袖口、乃至宋妃看见的一切,都不能作为证据。 没证据,便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好在今日她的死,与你无关。”莹妃安抚的看着我,我苦着脸,觉着也没好到哪儿去。 “从今日开始,你装几日病。”莹妃长叹口气,“皇上已经下旨,说珍美人自戕乃是大罪,又是怀着龙胎自戕。已经敕令她家人把她的尸首拉回去自行安葬,不准她葬入妃陵,也不许她按照宫妃办葬礼。” “这是,废了?”婉昭媛低声问道。 “因为肚子里有龙胎,所以美人的位份还在,一个虚名儿而已,皇上还不至于如此无情。”莹妃从荷包里拿出个汤圆大小的瓷盒子,从里面挑出一点儿薄荷膏来,揉在自己太阳穴上。 “我这两日也是倒霉。”她边揉边苦笑,“才让那个小冤家气得半死,今儿又撞见这种事。” “枫儿到底怎么了?”婉昭媛好奇的问,我也暂时抛下烦恼,决定用八卦麻醉自己。 “别提她。”莹妃用力一拍桌子,手腕上的紫玉手镯断成三块儿。 鲤鱼儿赶忙蹲着捡起来,用帕子包好,恭恭敬敬的捧到莹妃面前。莹妃没接,上下打量鲤鱼儿几眼,转头问婉昭媛道,“鲤鱼儿还是二等?” “嗯。”婉昭媛自己把那手帕包接过来,鲤鱼儿躬身退了下去。 “这样也好,不显眼。”莹妃点点头,她先让酥酪、酥饼、小莲都退到五尺外的地方,又吩咐他们转身背对我们,还要捂住耳朵。接着,她从腰带里摸出一个东西,扔到鲤鱼儿脚前。 鲤鱼儿一动不动,只拿眼睛看着婉昭媛,婉昭媛伸脖子看了一眼,当场跳了起来。 “你……,你别是让枫儿气糊涂了吧。” “让他拿着。”莹妃淡淡的,用下巴点了点鲤鱼儿,“我常年用的几个,今晚上带他去见见,彼此认识一下,日后便好办事了。” “还不谢谢莹妃娘娘。”婉昭媛喜形于色,鲤鱼儿赶忙捡起那东西来,作势要往下跪。 “我不是你家小姐。”莹妃伸出手,用扇子托起鲤鱼儿膝盖,“跟我这儿不用行大礼,平日里有事儿我自然会吩咐你,来回应和,抱拳拱手也就够了。” 鲤鱼儿相当听话,马上抱拳拱手,在莹妃点头后,喜滋滋的把那东西揣了起来。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呗。”我好奇的伸着脖子,婉昭媛一巴掌拍上了我的脑门。 “不让看就不让看,你打我干什么?!”我怒气冲天,但一想到自己打不过婉昭媛,便决定,算了。 “是暗卫的腰牌。”莹妃摇着扇子淡淡微笑,我睁大眼睛,原来还有这种剧情,这是要开启武侠小说的节奏么? “宫中暗卫有两股,一股在皇上身边,一股,由我调配。”莹妃笑了笑,我兴奋的扯着她衣袖,想问出更多的东西。 “暗卫可以听命出宫,不受宫规管束。”莹妃用扇子指了指鲤鱼儿,又指了指婉昭媛,“这么好的身手,只在宫里跑腿可惜了。我那几个人最近另有用处,正好要你补上空缺。” “属下听候莹妃娘娘调遣。”鲤鱼儿眼睛眯了眯,身上漫出杀气。 “今晚就替我跑趟腿。”莹妃突然咬了咬牙,狠狠的说到,“去王将军那儿,找他义弟麾下的樊小将,先送东西,然后再替我传句话,就说,我替枫美人给他赔不是了。” 第212章 水晶肘子之战 我和婉昭媛听得一头雾水,莹妃自己顺了顺气,让刚才捂耳朵那三个回来上茶,又喝了两盏温茶,才缓过脸色来,给我们讲到底枫美人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王将军的义弟张将军这次进宫,是有事要与莹妃商量。因为王将军不好出面,所以才让他带了本主,樊小将过来。 “就是本应立下军功的那个。” 莹妃细细告诉我们,说这位樊小将比枫美人大一岁,长着一张娃娃脸,是王将军的心腹爱将,也是被张将军和他男人操练出来的先锋官。 “太傅大人爱好捡孩子回来养,当年先后捡了王将军,张将军,又捡了个樊小将。哦对,咱们皇上当年在宫里不受宠,太傅大人不也捡回家里养了几年么。” 莹妃半开玩笑半认真,我和婉昭媛都笑了起来。 此次大军出征,这位樊小将原本立下了战功,可就因为皇贵妃父兄从中作梗,导致功过相抵,这军功,没了。 “那孩子年纪小,一来是自己不服气,二来,他若是没有这个军功,便无法正式在军中做军官。可要是当面找皇上请旨,无异于为难皇上,王将军和张将军都不愿意,所以想来想去,就来找我商量。” 莹妃长叹口气,又往太阳穴上涂了些薄荷膏。 “和枫美人有什么关系?”我好奇起来。 “本来和她没关系!”莹妃又想拍桌子,我怕她把余下的镯子也磕碎了,赶忙抓住她的手。 “有事儿说事儿,你老拍什么桌子!碎了镯子,不是,伤了你的手多划不来。” 莹妃用鼻子长长的出了口气,我狗腿的递上茶盏。 事情,是这样的。 莹妃有皇上特旨,可以在宫中随时与王将军等人见面。其余宫妃都不能见外男,所以每次王将军等人进宫,莹妃都会先知会皇后娘娘,而后在室外选个地方与人见面。皇后娘娘会把莹妃与人谈话的地点提前告知宫妃,宫妃们自行躲避,彼此互不干扰,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事儿。 枫美人从入宫开始就跟着莹妃,平日里莹妃见王将军等人,枫美人多半是不跟着的,偶尔她耍赖要去,基本也是馋好吃的捎带听八卦。莹妃拗不过她,就会用屏风单独给她隔出一块儿地方,她吃饱喝足也不惹事,一来二去的,莹妃也就习惯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出了事儿。 “天气炎热,我让人撤了屏风,用一道轻纱围挡。枫儿坐在纱帘里面,我们在外面谈我们的,有什么吃的给她送一份进去,起初,也还算安生。” 莹妃闭了闭眼睛,我仔细看她的脸,觉着那表情,既是无奈,又是生气。 “毕竟是在宫里见外男,又有正经事商量,桌上有酒大家都没饮,菜也没吃多少。樊小将是习武之人,食量大些,年岁又小,有张将军两个做依仗自己不用开口,就一直低头猛吃。枫儿你们是知道的,平日里最是贪嘴,也是我纵的她,有什么爱吃的,非要吃个够才好。偏赶上,膳房先送来一盘水晶肘子,说另一盘还在做,马上就呈上来。我没当回事,宫人便按照以往的习惯,端着肘子往纱帘里面送。那樊小将一直在吃东西,闻见肘子香味儿,也没想过纱帘里面有什么玄机,半路把水晶肘子截下来,端到了自己面前。这下,里面的枫儿就急了。” 我看看婉昭媛,婉昭媛看看我。 我又看向酥酪、酥饼、小莲、和鲤鱼儿。他们四个俩抬头看天,俩低头看脚,都在努力憋笑。 莹妃也是气憋在胸口,可算找到地方倾倒。后面的事儿不能我们问,她就一气说了出来。 当时,枫美人在纱帘里瞧见了往自己这儿端的水晶肘子被人截走,她性子发作,不管不顾的在纱帘里损起人来。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猪拱槽子,就知道闷头吃!” 莹妃和张将军他们在说话,谁也没留意。 樊小将年纪小,但很聪明,这话听见了,哪儿能不明白说的是谁,当场也挂下脸。 他自小跟着王将军和张将军长大,太傅大人也极其宠爱他,除了练武吃些辛苦外,再没受过什么委屈。眼下听着纱帘里声音清脆,骂的难听,樊小将知道不能回嘴,便翻了个白眼儿,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肘子塞进嘴里,用力吧唧起来。 枫美人知道水晶肘子过后还能有,当时只不过是一口气冲的。若是樊小将不吭声,这事儿也就过了,现在人家吧唧嘴气她,她就又骂了起来。 “哪儿来的骡马?还不快打出去?再不行给个嚼子带上,别在这儿恶心人。” 刚才,还是猪。这会儿成了骡马,还要给自己带嚼子。 樊小将气冲上头,也没想过人莹妃为何要在这儿拉一道纱帘,更没想过那纱帘后面会是宫妃,只当是哪个宫女,当即捏着拳头站起身,迅雷不及掩耳的冲过去,一把扯碎了纱帘。 正在说话的莹妃三个人愣了,纱帘内双手抓着虾的枫美人呆了,纱帘外捏着拳头的樊小将彻底傻了。 “你大胆!”枫美人跳起来,顺着吼声出来的是没扒干净的虾皮,“你居然偷看宫妃!拉你出去砍头!抄家!灭你九族!” 樊小将愣了愣,嘴比脑子快,当场就顶了回去。 “宫妃?哪儿有吃相这么难看的宫妃?你别是个要饭花子吧。” “你才是要饭的!”枫美人气的跳脚,“抢人家肘子,不止是要饭的,还是强盗!呸!” “瞅你那个出息!还宫妃?宫妃为了一盘儿肘子就骂街?我家后院里洗马桶的婆子都比你有出息!” 樊小将撇着嘴偏着头,上下打量枫美人。他是第一次入宫,宫妃也只见过莹妃。眼前这个满手是油,嘴喷虾皮,为了一盘水晶肘子涨红双颊与自己吵架的小丫头,和轻摇团扇,喜怒不形于色的莹妃,差距未免大了些。 “你是不是要打架?”枫美人扯过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掐起腰来。她是会点儿功夫的,宋妃教过她。 “打就打。”樊小将双臂用力,只听见“刺啦”几声,袖子就被肌肉崩开,鼓突突的露在枫美人眼前。 “枫儿住嘴!”才反应过来的莹妃险些气厥过去。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张将军知道里面人的身份,不敢擅动,只能招呼自家傻小子赶紧回来。 “不用你管!” 樊小将和枫美人异口同声的大吼,俩人愣了愣,继续怒瞪对方眼睛。 第213章 骂街 “我还管不了你了?!”张将军又气又急,要不是被身边人拉着,这会儿怒火攻心,就要上去揍人了。 莹妃强压着火气,给身边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飞跑过去,扯着枫美人好言哄劝。 枫美人本来,是真的想和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打架,但在看见人家肌肉后,怂了。 “粗鲁。”枫美人哼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儿。 樊小将刚才也是吓唬她,打女人是禁忌,这他从小就知道。再说这会儿他冷静了点儿,也想明白纱帘内的小姑娘肯定是宫妃,多少心里有些虚。 “回来。”张将军一声怒喝,樊小将抿抿嘴,老老实实的回来,要给莹妃赔罪。 莹妃赶忙说不用,一边吩咐人把枫美人带走,一边笑盈盈的让宫人们多上酒菜。 按说,枫美人这会儿乖乖走了,也还算听话。 可这丫头在宫里素来仗着莹妃宠爱无所顾忌,皇上宠璃嫔她都敢闹上门去,眼下觉着自己吃了亏,又觉着走了便丢了气势,死活不肯走,非要留下来吃东西。 莹妃拿她没办法,想硬叫人拖下去,怕她索性闹起来更没脸,只能暂时忍着火气,让人换了道纱帘,又让人赶紧去膳房催那道惹祸的水晶肘子,希望能堵住枫美人的嘴。 樊小将继续吃东西,头不抬眼不睁。 莹妃这边儿听完了张将军说话,略微琢磨了一会儿,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这事急不得,眼下皇贵妃虽然只生了个公主,但依旧是皇上心上之人。再加上公主健壮比皇后娘娘生的皇子讨喜,所以皇上每日都要抱着公主逗弄一会儿,颇为享受当爹的感觉。皇贵妃母凭女贵,圣宠更胜从前。 朝中,元帅依旧把持兵权,皇贵妃的哥哥也是重兵在手。这种情形之下去给樊小将讨军功无异于在滚油锅里泼上半瓢水,水迸热油溅,非得烫掉一层皮不可。 “依我说,不如索性,苦上一年半载。”莹妃起身给樊小将倒了一盏酒,又笑眯眯的问他能不能喝。 樊小将也不啰嗦,拿起酒盏仰头就干了。 莹妃看着点头,又转头看向张将军。 “此次我朝大捷,可能保边关三五年的太平?” “一二年或许可以,三五年,不行。”张将军摇了摇头。 “那位讨了公主的可汗,怕是一二年,也坐不住。”莹妃坐回去,缓缓摇着团扇。 张将军点了点头,但神色淡定,显然也没怎么拿那可汗当回事儿。 “让他去守关。”莹妃用扇子点了点樊小将。 张将军眉头微微一皱,随后被身边拉了下衣袖,赶忙展开眉头,收整脸色。 “好啊。”樊小将从大虾盘子里抬起头,嘴里还咬着个虾尾巴。 “边关可不比京城繁华。”莹妃笑着逗他,“就说今日你吃的这些,到那边儿,可就吃不上了。” “行军打仗的时候,我连吃了半个月的杂面饼。一开始还行,后来面饼边干,水要省着,就干噎,再后来赶上下雨,面饼潮湿发霉,我也都塞进了肚子里。”樊小将吐出嘴里的虾尾,又抓了只大的,殷勤的放到张将军盘子里。 张将军脸色黑了黑,他身边那位赶忙把自己的盘子与他的调换,这才换来张笑脸。 “好。”莹妃叫来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去自己屋子拿两颗夜明珠,再把那个赤金镶嵌的虎牙吊坠拿来送给樊小将。 “只要你在边关守一年,我保证你军功到手,平步青云。” “其实我不在乎军功,就是赌口气。”樊小将鼓着包子脸,继续吃面前的大虾,“凭什么我们打了胜仗,还要被他们欺负!” 莹妃叹口气,伸手给樊小将夹菜,看他吃的欢,又让人把桌上几样儿吃食往他面前挪了挪。 原本,这不过是应酬客套。即便是莹妃后来承认,她当时确实对樊小将起了怜爱之心,但也不至于闹出什么来。 可纱帘里的枫美人不这么想,她今日先是被人截了水晶肘子,再是被人骂成要饭花子,洗马桶的婆子。这会儿最宠她的莹妃非但没帮她出气,还给人家倒酒夹菜,这她哪儿受得了? 打架是不敢再去找人打架的,先不说莹妃会不会气死,就看那人的肌肉,自己也绝对打不过。 枫美人在纱帘内手托下巴认真思考,要不要让绿豆糕去找婉昭媛宫里的鲤鱼儿,在出宫前蒙面埋伏好,套上麻袋打那个粗鲁鬼一顿给自己出出气。 好像也不行,张将军身手不错,一定会出手阻拦,鲤鱼儿怕是打不过。 再说,宫妃派太监在宫门口伏击臣子,八成是要被杀头的。 气,是绝对不可能咽下去的。 既然不能打,那就想点儿别的法子。 枫美人眼珠咕噜噜乱转,在听到莹妃说让樊小将去守边关的时候,她想出了主意。 樊小将本来在闷头吃东西,可总觉着自己听见了骂声。叽里咕噜的,虽然骂的脏,但声音很好听。 这是宫里,应该没人会蛮子话,可能自己幻听了。 他皱皱眉,没当回事儿的低头吃肉。 蛮子话又飘过来两句,说他吃相如猪,口大如盆,还说他个子矮小,宛如石墩。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樊小将还未成年,身量尚未长成,确实不算太高。他常年练武身子健壮,又比旁人能吃,所以也属实是胖了些。 平日里上面有人宠爱,下面都打服了的樊小将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他眯了眯眼睛,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纱帘内,枫美人眉飞色骂的开心,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并不知道自己主子在骂街,只当主子最近热爱学习,连吃饭的时候也在复习蛮语。 张将军耳朵动了动,他身边人也听见了,正咬着自己舌尖憋笑,顺便踩住了张将军的脚指。 行军打仗的人,念的书不多,不可能正经去学蛮子话。但两军征战之时,彼此都在骂街,是以但凡军队出身的,让他正经说几句蛮子话他不会,让他骂闲街,他能给你说出七八种来。枫美人近来学习任务重,莹妃给的请的先生除了教授本国语言、文章外,还在莹妃授意下教了她蛮语。枫美人脑子聪明,学正经东西学的极快,那不正经的,更是无师自通。先生没教,她自己排列组合,骂街话一套套的,不过莹妃和先生不知道罢了。这会儿她自以为用蛮语骂街无人能听懂,殊不知外面坐着的,除了莹妃以外,都听明白了。 第214章 钓鱼 蜘蛛 莹妃生平,大约就没丢过这种人。 她说自己当时看着气氛不对,便问张将军是否有什么问题。 张将军勉强笑了笑,说既然事已商量妥帖,天色也不早,再留在宫中怕是不妥,就先告辞了。 莹妃诧异的很,连连追问,张将军都没说什么。 纱帘内枫美人骂了个过瘾,自以为瞒天过海,谁料想张将军不好跟莹妃翻脸明说,樊小将却在临走之时,回了句嘴。 “我不懂蛮子话,便问樊小将说的是什么,人家气鼓鼓的告诉我,说被骂了这么久,只回一句‘多嘴驴’不算过分。” 莹妃说完,我和婉昭媛都憋不住,俩人一起趴桌子笑了起来。 “你们说说,枫儿是不是欠管教?!”莹妃继续拍桌子,婉昭媛抹着眼泪点头,说,是欠管教,该打一顿。 “他们走得急,连我送樊小将的东西都没拿上。待会儿让鲤鱼儿跑趟腿,帮我送过去,好歹别太缺了礼数,也别太丢人。”莹妃满脸无奈,但依旧在考虑怎么补救。我估摸着枫美人是被抓包后撒了通娇,莹妃一贯宠着她,就吃她这套。 笑了一场,我心里觉着松快了不少。 莹妃也不急着走,我让人预备了吃食,索性留她俩多聊一会儿。 “既然如此,待会儿,索性替你问问人。”莹妃让酥酪拿出舞贵妃写的宫人姓名,又叫了锦儿来,让她说清楚酒宴当时,何人在何位置。 酥饼本想说话,被莹妃一眼瞪了回去,便摸摸鼻尖,笑嘻嘻的站到鲤鱼儿跟前。 我眼瞧着他用胳膊肘拐了鲤鱼儿两下,鲤鱼儿偏头看了他一眼,酥饼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攥在手里给鲤鱼儿看。 鲤鱼儿脸色突变,随后点了点头,又做了个疑问的表情。酥饼抿抿嘴,指了指院中一处地方。 正好这时候莹妃问完了锦儿,婉昭媛按照锦儿说的,画了张图。还是那个牛13闪闪的画工,这整的,跟刑侦片现场模拟一样。 鲤鱼儿走到婉昭媛身边,弓腰附耳说了一句。婉昭媛眉头挑了挑,挥挥手,让锦儿先退回自己房间,不叫不许出来。 “酥饼说,刚才捂耳朵转身的时候,发现假山附近有这东西。”鲤鱼儿见身边都是可信之人,便低声说了出来。 酥饼快步上前,手上的东西祖攥的严实,只漏出一点儿给莹妃和婉昭媛看。 “奴才刚才怕认错了,所以特意让鲤鱼儿瞧瞧。” “就是那个。”鲤鱼儿面色微红,说完话还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啥玩意儿?”我好奇的问。 “包太监宝贝的绸布。”莹妃面色不红不白,婉昭媛倒是有些尴尬。 我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这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我惊讶的问。 “以前咱们就知道,有人手眼通天,能买通净房的人,私下把这东西还给本主。”莹妃面色阴冷,眼睛也眯了起来。 “现如今既然在你院子里发现了,那就是说,今日在场的太监里面,有人得了自己的宝贝。” “那他就是皇贵妃的眼线,咱们现在挨个查,我院子里谁有这玩意儿谁就有问题!”我学着莹妃的样子猛拍桌面,好在今日知道要饮酒,在酒宴开始前酥酪换下了皇上御赐的那对儿翡翠手镯,另拿了几只金镯给我带。金的不怕磕碰,大不了化了重打就是。 “皇贵妃今日带了太监,是捧东西的。”婉昭媛摇摇头,“没准是他的呢!给自己宫人好处,让人家死心塌地的伺候他,也说得通。” “这么大的好处,可不会轻易给人。”莹妃勾了勾唇角,“就算真是她手下的太监,也一定有什么为难的差事,要人家做。” “比如,逼迫珍美人自戕。”婉昭媛迅速反应了过来。 莹妃点点头,她看了看锦儿刚才说的,又问了问酥饼可有出入。 今日在酒宴现场,除了梨香苑的太监外,皇贵妃带了一名太监,皇后娘娘带了自己宫里的管事太监,再就是婉昭媛身边的鲤鱼儿。 梨香苑的还好办,大不了我借口珍美人死在这里,让他们都站出来,一个个搜身搜屋子就是。鲤鱼儿不用被怀疑,那余下的,就是皇贵妃的太监和皇后娘娘宫中的管事。 莹妃不让我搜宫,说这绸布既然落下,那太监必然已经发现了,这会儿什么都翻不到,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这要是皇后娘娘身边人,那就有乐子了。”婉昭媛假模假式的给自己顺了顺胸口。 按照宫里的规矩,每个宫苑,其实也就是每个宫妃身边,都有一个管事太监。挪宫管事太监也跟着挪走,所以梨香苑现在的管事太监是酥饼,婉昭媛身边的当然就是鲤鱼儿。 管事太监和贴身伺候宫妃的一等宫女一样,都是宫妃的贴心人。他们与宫妃日夜相守,宫妃们行善,他们帮忙,宫妃们作恶,他们跑腿。这样儿的心腹如果是别人手下,那可是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不能吧。”我摇摇头,“这么心腹的人,怎么会被皇贵妃收买?” “你忘了当初那曼陀罗粉?”莹妃用扇子拍了拍我的脑袋,“再有,以前我就说过,皇后娘娘端庄的很,就算有心收买谁,也只会用金银珠宝,官位体面。她那样儿的人,是不会想到收买净房,把宝贝拿出来收买人心的。” “这等腌臜手段,做的人不但心狠眼毒,还擅长窥视人心。”婉昭媛喝了口茶,不屑的冷笑起来,“太监进宫,不说个个是被逼无奈,也没人是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盼着净身。人体发肤受之父母,虽说按规矩那东西死后该随着本人下葬,但净房每每用这个吃拿卡要,没少欺负人。平时别人不留心,只有皇贵妃记在心上,那边儿多花些银子,再用权势压一压,也可能银子、权势都不用,就像拿捏小莲那样,拿捏这净房的人。等拿捏好了,便一连串下去,宛如在河边垂钓,抓了田鸡,就能用田鸡腿钓虾,再用虾去钓鱼。” “皇贵妃是大蜘蛛,绞尽脑汁的织起蛛网,网上粘着小虫子,再用小虫子吸引大虫子来,然后她慢慢吸食虫子体内汁液,直到虫子死去。”我想起当初我那个比喻来,觉着特别贴切。 莹妃让我俩说的又恶心,又觉着好笑。她叹了口气,说皇贵妃这种心思缜密的,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她家中刻意培养。好在是个女子,只能在内围宫苑里面打转,若是个男人,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会遭殃了。 “人家都是红颜祸水,皇贵妃可好,是红颜毒水。沾上,就要人性命。” 第215章 皇上是傻子 我们边说边吃东西,莹妃反复询问酥饼,酥饼苦着张脸,但回答的缜密细致,可见在来我身边之前,没少被莹妃这么调教。 “人多手杂,时间上卡不了太准。宋妃只恍惚瞧见一眼,没留心算计时间,所以,不好找。”莹妃摇了摇头,宣布放弃。 “说来说去,幕后主使都只能是皇贵妃或者珍嫔。”婉昭媛拍板定案,当然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看珍嫔的脸色,她是不想珍美人怀孕,但若是她做的,必然自己要有个准备,也不至于被大家看出脸色来。”莹妃摇摇头,“珍嫔这个人不算聪明,一心报仇又没什么本事,她眼下也只是在皇贵妃手下熬日子罢了。自从上次送出东西来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估摸着是没查到什么。这次珍美人身死,她必然也怀疑皇贵妃,咱们且等着,看她能查出什么来。” 莹妃淡定的摇着团扇,我和婉昭媛觉着她说的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太阳彻底落山,天黑了下来。 鲤鱼儿领了莹妃的命令,先去莹妃宫里拿了东西,而后换了身寻常衣裳,按照莹妃指的路,绕开宫中巡逻的太监,出宫去了王将军府上。 莹妃说自己不急着走,在这儿等鲤鱼儿回来复命。我和婉昭媛心中有数,鲤鱼儿这是第一次领命出宫,莹妃肯定要看着他完成的好,以后才会重用于他。 我们三个进了屋子,让人拿了许多水果糕饼过来,这梨香苑室内设计精巧,窗扇不是寻常的木格,而是精细雕花,且花样儿两两相对,推开同样花样的就有穿堂风。晚上睡觉的时候,只需关闭一侧花窗,或者间隔着关闭,便不怕受凉。 莹妃也是第一次进入室内,她边看边点头赞赏,说当日先帝爷为了虞美人,也是尽了心的。只可惜红颜未老恩先断,虞美人死因成谜,终究是错付了青春。 这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只我的床和妆台换了,当初负责修缮的宫人来问我忌讳不忌讳,说幽梦阁原本的家具摆设都是难得的好木料,我财迷心窍,便没让他们多折腾。 床也不是我原来睡的那张,而是工匠根据原本虞美人睡床的式样儿略微改动新做了一张,这样方能与屋子里其余的家具摆设统一。 “并蒂莲花,并头鸳鸯。”莹妃摸着床上雕花板,笑着点头,“天下间的男女,无不希望如此。” “快拉倒吧。”我摆摆手,“并蒂莲花不过开的时候好看上十几日,落了便是个死。鸳鸯更是一雄配多雌。信这个的,男人坏,女人傻,你这么精明的人还看不清么?” “噗。”莹妃笑了起来,用扇子指了指婉昭媛。 “我以前常听舞贵妃说她,说好好的美人儿,可惜生了张嘴。现在看来,这话送你倒是合适,有的没的,专门会败人兴致。难道平日里,你也这么怼皇上?” “我又没疯。”我换好寝衣,爬上床抱个软枕与莹妃斗嘴,“没事儿我怼皇上做什么?不想在宫里吃饭了?” “就是。”婉昭媛也换了寝衣,是刚才让小莲去她宫里拿的。 “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常听家里嬷嬷教导,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时候我就觉着,说这话的人怕是没生肚肠,只长了一张嘴。还是梨婕妤的话对,什么能比吃饭要紧?咱们进宫,无非是找了个终身不花钱的饭铺子。皇上呢就是饭铺子的掌柜,哄几句就能白吃饭,这买卖多划得来。” “那若是这么说,他还是客栈掌柜,毕竟饭铺子不留人住宿,宫里还给分屋子睡呢。”莹妃一本正经的说道。 “对!”婉昭媛双手互拍,“还是成衣铺子掌柜,捎带着卖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那种。” “还给咱们月例银子。”我扳着手指头算升了婕妤后的进账,“还雇人伺候咱。” “阿弥陀佛。”莹妃双手合十,把团扇夹在中间,“那咱们皇上,可真是一位大善人。白养着咱们这些人,每日好吃好穿的供着,只听几句好话,见几个笑模样儿便心满意足了。” “也不尽然啊!”我努力憋笑,“偶尔咱不也得出卖一下色相么!” “怎么能是咱们出卖色相?!”婉昭媛轻咳嗽两声,“那是皇上出卖色相,给咱们。” “所以,皇上养着咱们,给吃给穿,给下人使唤,给银子、珠宝、衣裳、玩意儿,还给色相。”莹妃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可不是善人,这是个傻子!” 我抱着枕头哈哈大笑,滚倒在床上。 婉昭媛扶着床柱,笑的直不起腰来,莹妃用扇子挡着脸也笑的吃不住。 酥酪和小莲面面相觑,俩人快手快脚的倒了茶,哄着我们喝下去,生怕我们笑岔了气。 外面听见有脚步声,酥饼先一步叩响房门,说是莹妃宫中来人,请莹妃娘娘回去。 我和婉昭媛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让莹妃先走,说待会儿鲤鱼儿回来了,我们再去给她送信。 莹妃摇头撇嘴,扬声问酥饼来的是自己宫里的谁? “是位姑娘,天黑,没打灯笼,又低着头,奴才没敢瞧。”酥饼飞快的说到。 “你是我宫里出来的。”莹妃皱着眉头,“自你走,我也没添过人,还有你认不出的?” 酥饼哑巴了,我和婉昭媛狐疑的看像莹妃,莹妃撇撇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我俩马上点头,整齐的闭上嘴,等着莹妃说话。 “既然你不认识,就让她进来,我瞧瞧到底是谁?”莹妃再次扬起声音。 门外一阵响动,有人推门掀帘子往屋里走,脚步声重重的,听着不像是宫女,倒像是粗手粗脚的婆子。 “这个时辰了,你还不回宫,刚才又让鲤鱼儿来拿东西,我,我不放心,所以才来找你的。” 进屋子的是枫美人,面上气势汹汹的,只可惜心虚,说话舌头打结。 “你不放心什么?”莹妃用手指戳她的脑门,“人都让你得罪了,我让鲤鱼儿赔罪去,难道不应该?” “今日这里才死了人。”枫美人看莹妃没生气,便腻上来,搂住莹妃胳膊晃悠,“我是担心姐姐。” “来时候,没遇上人吧。”莹妃拍了她一下,还不如打蚊子的力气大呢。 “我多机灵!”枫美人得意的扬起下巴,“我抄近路,从湖边过来的,半路上遇到几个拿着竹板子的太监,我马上躲到花丛里,他们没瞧见我。” “竹板子?”莹妃和婉昭媛瞪大眼睛。 “对,就是打人脸的竹板子。”枫美人眨眨眼,“往皇后娘娘宫里去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第216章 醋精 “是掌刑太监!难道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太监威逼珍美人自戕?”婉昭媛惊叫出声。 莹妃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个时辰,皇后娘娘传人,带竹板子,就是说,并没打算避讳什么。若真是发现手下人是旁人的眼线,何必正大光明的让掌刑太监过来?在自己宫里,关上宫门,想怎么拷打审问都行,还不会被皇贵妃发觉。” 莹妃说的有道理,婉昭媛点了点头,但随后又皱着眉问。 “皇后娘娘虽然平日严格些,但一直待人宽厚。连夜传掌刑太监,连天明都等不到,也一定是生了大气。” “明早是请安的日子,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莹妃淡定的很,她转了转手上的扇子,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连夜传人不见得是生气,也可能,是杀鸡儆猴亦或是敲山震虎。” 鲤鱼儿是半夜回来的,说东西已经亲手送到了樊小将手上,又告诉莹妃,说他到的时候,樊小将正在院子里罚跪,而且上身赤裸,后背有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痕迹。 “张将军让我带了这些回来,说一半送与莹妃娘娘,多谢娘娘费心,日后还要娘娘帮着筹谋。另一半,是给枫美人赔罪的。” 鲤鱼儿把身上背着的大包袱打开,里面放着四个木盒。给莹妃的那两个,一盒是各色玲珑玉器,另一盒是几支婴儿手臂粗的雪神。 枫美人噘着嘴,把另外两个木盒打开。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噗”的笑起来,许是怕莹妃说她,赶忙用手捂住嘴。 我伸着脖子看了看,两个木盒里面都是九连环、孔明锁、一类的玩具,样子精巧细致,用料不是赤金就是纯银,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可见有多名贵。 “原话是怎么说的?”莹妃把盒盖盖好,笑吟吟的看向鲤鱼儿。 鲤鱼儿愣了愣,随后双手抱拳,头也低了下去。 “暗卫,不是寻常太监。我要听的是实话,不用你逢迎,也不用你帮人修饰润色。”莹妃收起笑脸,面色淡淡的。 婉昭媛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帕,样子十分紧张。 “属下知错了。”鲤鱼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听见他自称属下,而不是奴才,莹妃重新挂起笑脸。 “说吧。”她轻拍婉昭媛手背,婉昭媛无声的吐了口长气。 “是。”鲤鱼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挺直腰背,眼睛看着脚尖。 “属下去的时候,樊小将确实在院子里跪着。王将军府上地面都是青石铺就,樊小将的膝盖下垫着两个蒲团,张将军说,是怕伤了他的膝盖。” “嗯。”莹妃点了点头,“这是对的。没得为了这些事,让他落下毛病。” 鲤鱼儿抿抿嘴,继续说道:“樊小将上身赤裸,后背有十几条红痕。鼓起来越有一指高,但没破皮。” “今日错不全在他,这就很可以了。王将军也好,张将军也罢,都传承了太傅大人的做法,小惩大诫,为的不是把人打坏也不是给自己出气,而是让他长记性。” “礼物是张将军准备好的。张将军说,若是今日属下不去,明日他也要进宫赔罪。他说,‘多年来姐姐在宫里苦心筹谋已是不易,实在不该给姐姐添麻烦。知道姐姐前阵子伤了身子,雪参是特意找来的,让姐姐问过宫里太医再吃。知道姐姐喜欢美玉,所以搜罗来了这些。至于那些小玩意儿,是那日出宫后在城中找匠人打的,送与那位小宫妃,还,那盘肘子。’” 莹妃听着有些动容,我和婉昭媛在听见“还那盘肘子”后,笑的前仰后合。 “活该。”枫美人一边摆弄那些玩意儿,一边气哼哼的说. “你比樊小将更该受罚。”莹妃冷下脸,抬手扣上盒盖。要不是枫美人躲得快,险些砸着手。 “他挨罚是因为他冲撞宫妃。”枫美人撅起下巴,“姐姐刚才也说,要让他长记性。” “爱之深,责之切。樊小将年虽小,过于莽撞,若是不惩罚他,日后恐会惹出大祸。你也是一样,而且本就是你错在先。为了一盘肘子,先是出言讥讽,再是用蛮语辱骂。别说宫妃,就是稍有规矩的市井女子也不该如此。”莹妃越说越生气。 枫美人自己想了想,乖巧点头,说愿意受罚。 “从明日起,我每日加写两篇文章。姐姐再打我二十下手板,让我记得。日后就是再嘴馋,也只等回宫找姐姐要,绝不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莹妃的面色这才缓和过来,扔下枫美人不管,转头让鲤鱼儿继续说。 “原本属下听完这些,是打算回来据实说的。但张将军内人,额,就那一位,在送属下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属下,说这么说话不妥。莹妃娘娘与王将军,张将军虽然是自幼相识,但终归男女有别。以前没进宫的时候,彼此称呼姐姐弟弟也就算了,现在如此便不妥当。属下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张将军内人教与属下的,属下一时糊涂,也觉着,理应如此。” 鲤鱼儿面色羞愧,莹妃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摇了摇头。 “这就是个醋精!”她笑骂起来,“准是听见他男人叫我叫的亲热,心里不舒服了,才诓骗你。也不怪你上当,那个是最聪明不过的,平日里眼睛眨一下就是一个鬼主意,除了王将军,旁人都压不住他。” “属下知错,日后不论如何,都该回复实情。”鲤鱼儿双手攥成拳头,声音恳切。 “日后记着就好。”莹妃点点头又问道,“来回的路上,可见到另外几个?” “见到了。”鲤鱼儿点头,“几位哥哥好得很,去时候怕我路不熟,特意带着我出宫,一路送到宫门口,又在那里等我回来。” “嗯。都见过面,日后便好合作了。”莹妃站起身跟我们告辞。 鲤鱼儿恭恭敬敬把莹妃送出去,又叫了今日值夜的酥酪进来伺候。 我和婉昭媛洗漱后上了床,一人一床薄被,抱着软枕开始聊天。 直聊到三更天,酥酪催了几次,我俩才胡乱睡下。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总觉着屋子里有两个女人在转圈儿,一个是珍美人,哭哭啼啼,满脸是血的问我为什么让宫女关门不让她进啦。 另一个面目模糊难免,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面色凄苦。我在梦里想了很久,在天亮后才想明白,她应该就是虞美人 第217章 安神药 早起,我有些后悔昨日留下婉昭媛陪我。 虽然是皇上让的吧,但我完全可以半夜把她赶走。 这娘们儿事儿太她娘的多了!早起从漱口,到洗脸、上妆、她就没有不挑刺的时候! “这个月份,天气炎热,睡觉起来口中干涩发苦,怎么还用玫瑰露漱口?该用去年秋日阴干的白菊花泡水漱口才对。” “嗯嗯嗯,今年秋天我想着让她们弄。” “你这个人!怎么用玉面粉洗脸!这是宫里做的,虽然也用了茉莉花、白芷、珍珠粉等几样儿东西,但比例不好,用完了面皮干涩,待会儿上粉不服帖。” “我这儿,就只有这个。” “啧啧啧啧啧。” “要不你让鲤鱼儿把你常用的拿来吧。” “你上妆前不能只用花露,还得在花露上叠一层珍珠膏,而后再上粉,这样妆容服帖,还能遮住毛孔。” “哦。” “这铅粉不成!太粗了,抹在手上都掉渣,你怎么还往脸上用!” “嗯。” “哎呀,你该绞面了。来来来,我给你弄。” “疼!” “忍着!” “哦。” “眉毛也得修修,不是我说你,你用的螺子黛颜色不对,太黑了显得假。你让酥酪她们把宫里分发的螺子黛用簪子挑出来,掺上些许棕色的调和一下,再掺入少许鱼漂胶,然后用细刷子一根根的描画,这样儿不管远观近瞧,都像是你自己的眉毛。” “知道了。” “你别画远山黛,不合你脸型,高挑些,显得你脸不那么圆。” “是。” 我就这么被絮叨了一早上,要不是婉昭媛亲自上手给我画的妆容确实好看,我早跟她翻脸了。 吃饭的时候,还好。等穿衣服她又来了! 先是说我的荷包不配衣裳,再是说我的发簪不配手钏。然后说脖子上看着空,等我带上项圈,又说太大了看着土气。 酥酪、小莲和锦儿偏偏还听她的,她们三个一边陪着婉昭媛折腾我,把我当成个芭比娃娃祸害,一边努力记着婉昭媛说的话。 什么颜色衣裳配什么颜色荷包,什么颜色绣鞋配什么颜色手帕。 发髻怎么挽,簪子怎么搭配。 项圈纹样怎么挑选,什么天气该带什么宝石。 我觉着婉昭媛生在这个时代可惜了,她要是生在现代社会,那肯定的研发出比奇迹暖暖还红的游戏。说不定这货还能当上彩妆大师,或者大牌服装设计师啥的。 “梨婕妤今日好气色。” 刚进花厅,珍嫔便应了上来。 她围着我转了两个圈,很是夸赞了几句。 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身搭配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都是那个事儿13,啊不是,都是婉昭媛的功劳。 花厅里除了皇后娘娘,别人都已经齐了。 皇贵妃手上抱着公主,冲我笑了笑。 我赶忙上前见礼,皇贵妃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拉我起来,张嘴先跟我道歉。 “是我管束不周,昨日你挪宫的大好日子,珍美人偏偏给你添了晦气。” 我哪儿敢应承这话,赶忙说此事都是珍美人自己想不开,与皇贵妃娘娘无关。 “你不怪我就好。”皇贵妃说完,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我这才发现,她今日打扮的与平日不同。 以往皇贵妃自持身份,穿的、戴的,样样儿都要别人强。皇后娘娘穿明黄,她就穿略淡一些的黄色。皇后娘娘穿大红,她就穿品红。皇后娘娘头戴九尾赤金红宝石凤头簪子,她就要戴赤金七尾红宝石凤头簪,那红宝石还得比皇后娘娘的大一圈。总而言之,就是皇贵妃在皇后娘娘和一种宫妃面前,处处表现得自己比皇后娘娘略低一等,但细节和气势上,一定要胜过皇后娘娘。 今日的皇贵妃,衣裳穿了淡蓝色,头上、手上戴得都是白玉,耳朵上戴着珍珠坠子,虽然依旧是指头肚大小、浑圆无暇的明珠,但刻意选了寻常的白色,所以没有往日里那般逼人的气势,反而衬的她有些温婉。 我没想明白皇贵妃怎么突然换了打扮,等落座后,在婉昭媛努嘴、眨眼、比手势的提示下,我才恍然大悟。 昨日撞假山自戕的是皇贵妃宫里的珍美人,虽然大家同为宫妃,但珍美人原本是她宫里的宫女,即便不是贴身服侍她的,也应该多少有些感情。 皇贵妃这般打扮,是要在众人面前做出心痛珍美人的样子。她是高位,又曾经是珍美人的主子。要是穿一身素无异于给珍美人戴孝,这戏就太过了。现在这样儿正好,显出她是真心对待宫里人。 再有,那自戕的珍美人肚子里怀有龙胎,皇贵妃这是在向皇上表示自己心疼龙胎,毫不嫉妒。只有这样,皇上才不会疑心珍美人的死,与她有关。 皇贵妃太聪明了!她今日这番打扮,不用为自己辩驳一句,便会让人从心里相信。要不是我知道那么多内情,我他娘的早就信了。 皇后娘娘今日来的比往常略微晚一些,她一出现,我就发现这也是个高手! 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眼圈还是黑的。 大家行礼过后,皇后娘娘一改往日先问公主昨夜是否安好的习惯,先招手把我叫了上来。 “昨夜睡得可好?”皇后娘娘温和的问道。 “好。”我硬着头皮答道。 我现在开始后悔早起不该让婉昭媛给我打扮,对比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我显得太过精神,难免会被人觉着冷心冷肺。 婉昭媛可能也发现了,刚才皇后娘娘叫我的时候,她面色焦急,一直在看我。 皇后娘娘点点头,正要张嘴,就被莹妃截了过去。 “看面色,确实睡得不错,没白瞎我的安神药。” 莹妃轻轻摇着团扇,指着我笑道。 皇后娘娘眉毛动了动,皇贵妃嘴快,问莹妃昨日怎么想起送药给我。 “刚挪宫,院子里就死了人。梨婕妤平时也不是个胆大的,你们记不记得璃嫔死的时候,她吓的脸色惨白,许久了都没缓过来。我昨日回去想着不妥,傍晚就拿了些安神药送去给她,又和婉昭媛陪她聊了半夜,直到枫儿过来找我,我才回宫。” 莹妃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在等大家消化她说的内容。而后,再次开口。 “那药,还是前阵子我身子不妥当的时候,皇上让太医院一位太医寻的古方。吃了便能一夜无梦,好用得很。只可惜太医说不能多用,怕用的多了,伤身子。” 第218章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我发现莹妃这个身子不好,能他妈用一辈子。 她中毒是个悬案,谁都可以说自己清白,但谁都多多少少有些嫌疑。 这会儿她说自己前阵子身子不好,皇上命太医院给她找古方配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信还是不信,都不敢去追问。 谁问谁心虚! 再有,昨日莹妃过来没刻意躲避,枫美人虽然说自己没被人撞见,但也不一定保准。她八成早就打算好了,今日不管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出什么招,她都这么应对。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在宫里过舒服日子不被人害,就得像莹妃这样,多长几个心眼儿。 但是我没有,我靠的是人缘好,有人帮忙,爱咋咋地! 皇后娘娘当然不会追问安神药的事儿,她又不傻! 皇贵妃更不会问,她多聪明! 我回了座位,路过婉昭媛的时候,听见她长出口气,想必这会儿心已经放下了。 大家闲聊了几句,便听见有人传话说皇上刚下朝,已经往这边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昨日有宫妃自戕,皇上于情于理今日都得过来安抚一众宫妃。这还不错呢!是下了朝来的,江山美人一起抓,大猪蹄子脑子还算清醒。 皇上进得门来,皇贵妃的打扮,皇后娘娘的面色,就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我在后面仔细查看,发现皇上刚进门的时候脸色还不大好,等看见皇后娘娘就愣了下,随后眼睛里都是心疼。在安抚皇后娘娘几句之后,他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皇贵妃。 这次皇上眼前一亮,想必以往见惯了人间富贵花一样的皇贵妃,这会儿猛然换了装扮,瞧着清丽温婉,顾盼生姿,差点儿馋出他的口水。 皇贵妃本来坐的离皇上就近,皇后娘娘今日又活像是操持家务劳累不堪的黄脸婆,皇上瞧见身边有个“新鲜”的佳人,男人本性发作。这会儿左一句、右一句的跟皇贵妃说话,眼睛在皇贵妃脸上、身上来回打转,跟生了钩子一样。 皇贵妃也他娘的会演戏,说话温和,时不时的笑笑,再低头逗弄逗弄怀里的公主。 娘俩儿都是肤白似雪,貌美如花。我是皇上我也觉着心欢意畅,此生足矣。 璃嫔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儿,我升了婕妤后,座位有了变化,我俩现在紧挨着,她什么表情,我看的一清二楚。 偷偷踩了她一脚,我冲她摇了摇头。 璃嫔撇撇嘴,低头无聊的抠着护甲。她说过,自己不耐烦戴这玩意儿,嫌弃累赘。但宫里的妃子都戴,她又觉着这东西值钱,所以也就日日戴着。 我瞥了一眼,璃嫔今日戴了四根纯银点金镶米珠的护甲,那米珠本就是穿了金丝,绕在护甲上的。璃嫔下手没轻重,这会儿已经抠掉了三四个,都滚落到她裙子上。她非但不心疼,还好像发现了新玩具,索性一连串的抠下去,不但抠米珠,还试图把点金抠成素银的。 看不下去她糟蹋东西,我飞速拔下她的护甲,紧紧攥在手里。 璃嫔气的冲我瞪眼睛,我晃晃脑袋,趁皇上转头去听皇后娘娘说话的当口,吐了吐舌头。 “梨婕妤受了委屈。” 正吐舌头的我冷丁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当即吓的合上嘴。 但嘴合上了,舌头没来得及收回来,以至于上下牙狠狠咬伤舌尖,疼得我直掉眼泪。好死不死皇上这会儿看过来,见我“哭了”,脸上又是满满的心疼。 皇后娘娘面带微笑,被我分走注意力的皇贵妃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快来。 刚才那句“梨婕妤受了委屈”就是皇后娘娘说的,我本以为她是要安慰我,或者给点儿赏赐。 但后面的剧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想中的发展。 “昨晚臣妾在宫里动了刑,虽然依旧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已经有人招认,说确实看见珍美人两次离开酒宴现场。第一次似乎有人引着往内里去了,第二次她是自己离开的,没多大会儿功夫又回来,脸上还带着泪。” 皇后娘娘不紧不慢的说着,我心里一紧,明白了昨天晚上,莹妃说的“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眉头紧皱,连声追问是谁引着珍美人往梨香苑内里走?又是谁瞧见的? 皇后娘娘没说话,招招手,自然有宫人带上人来。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昨日他一直陪在皇后娘娘身边。 “说吧。”皇后娘娘淡淡的。 那太监脸颊赤红肿胀,皮肤已经被打烂了,黑红色的血混着黄色的组织液结成痂,五官被肿胀的面皮挤得变形,看起来十分可怖。 太监先给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各叩了头。 而后垂手低头,眼睛看着膝盖,朗声说道。 “奴才昨日伺候着皇后娘娘,中途因为去给皇后娘娘要茶水醒酒,所以暂且离开娘娘身边。梨香苑院子一角设了风炉,有宫女在那里煮水泡茶。奴才走过去的时候,正瞧见珍美人离席,跟着个人往内里走了。奴才当时多看了一眼,乃是因为梨香苑与旁的宫苑不同。正对院门的不是正房,而是宫女们住的屋子。奴才当时没察觉有异,只当珍美人不胜酒力去更衣了。因为只瞧见珍美人的背影和前面引路人的小半个影子,所以也没认出是哪位娘娘身边的人。奴才把茶水端回去,服侍皇后娘娘喝茶。娘娘喝了半盏的时候,珍美人就回来了。因为奴才是瞧见珍美人离开的,觉着这么快回来不像是更衣已毕,便留神多瞧了两眼。没多久,珍美人二次离开,这次奴才瞧的真真的,她是自己走的,用的时间比第一次略长了些,回来的时候,双眼垂泪,落座之前一个劲儿的用帕子擦抹。” “昨日为何不说?”皇上皱眉问道。 太监叩了个头,而后起身回话。 “奴才昨日只以为珍美人是想不开,觉着人临死之前心里难受,难免会落泪。随同皇后娘娘回宫后,娘娘叫奴才们仔细回忆酒宴上的情形,奴才这才都说出来。” “既然说了,皇后为何责罚与你?”皇贵妃突然插嘴,但我看着皇上脸上,也没什么不快的表情。 按个太监马上转身,没再叩头,依旧恭敬回话。 “皇后娘娘责罚奴才,是因为奴才当时没说珍美人被人引着去了内里的事儿。” “若是当时说了,大家都在,或许就能查出什么。”皇后娘娘淡淡的开口,眼睛从皇贵妃脸上撇过,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第219章 四两拨千斤 “是呢。”皇贵妃镇定自若,手一下下拍着公主,口中先嗯嗯的哄着公主睡觉,而后抬起头来说道。 “这事儿怎么说,都是臣妾失职。”公主似乎睡安稳了,皇贵妃声音低了些。身后站着的乳母赶忙过来接走公主,皇上摆摆手,示意乳母把公主抱走。 等公主出了门,皇贵妃才重新提高声音。 “宫中各处安排人手,原就是臣妾的差事。皇后娘娘当年把这差事交给臣妾,臣妾就怕做不好。每一处宫苑、多少人手,多少摆设,臣妾那儿都有簿子记着。原本,也都还算安稳。可谁知,自梨婕妤她们几个进宫后,这些奴才不说勤谨侍奉新主,反倒想靠着主子平步青云给自己捞好处。先是丽嫔身死,再是珍美人自戕。臣妾和皇后娘娘先后有孕,在料理宫务上,便有些力不从心。珍美人的死,臣妾难辞其咎,昨儿晚上臣妾想拷打宫人,但因为公主昨夜睡得不安稳,又顾忌夜深未曾去请示皇上、皇后娘娘,所以暂且先把珍美人身边伺候的宫人看押起来,屋子也封了。想着今日请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示下,再回去细细拷问。” 皇贵妃说完,她身边的宫女刚忙跪倒在地。也不等人问,自己便先把珍美人屋中伺候的太监、宫女,自姓名到出身,几岁入宫,曾在那一处宫苑做过什么差事,都说了清楚明白。 紧接着,又说起梨香苑的宫女、嬷嬷和太监。 我在一边留神听着,那些人的姓名与舞贵妃交给我的一点儿不差,但履历差了不少。可见舞贵妃在掌管宫中事务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细情。 皇贵妃这边儿说的越详细,越能表明她的清白。 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说给大家听,若有谁不信,只管去查,保管你查不出什么。 皇上起初,还耐着性子听。 但那宫女说的过于详细,听了三四个人,皇上便开始打哈欠,转眼珠,等说到第六个的时候,皇上挪动了一下屁股,显然是坐不住。 我偷偷去看皇贵妃,她脸色如常,但我总觉着她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得意。 皇上不是个特别有耐性的人,当然了,主要也是因为珍美人在他心里并不重要,死了,他并不伤心,所以也不会寻根究底的去查。 皇后娘娘拷打自己宫的管事太监,引导皇上怀疑珍美人自戕另有缘由。皇贵妃那边儿因势利导,罗里吧嗦的跟皇上汇报了这些看似有用,实际上毫无用处的证据,就是要皇上心烦,从而草草结果这件事。 现在看来,皇贵妃赢了。 皇上勉强听完,便摆了摆手。 皇后娘娘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好脸色,笑着冲皇贵妃点了点头。 “你办事果然妥帖,这些琐碎的东西,倒是难为你让人记着。” “臣妾不敢不小心。”皇贵妃站起身来,恭敬肃立,“这后宫之中,不管是宫妃,还是太监、宫女、嬷嬷,都可接近皇上,兹事体大,万万不容有失。” 美人当前,打扮的清丽温婉,对自己又一片赤诚。皇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皇贵妃,左手在膝盖上抓挠两把,右手伸过去,上身前倾,抓住了皇贵妃的手腕。 我估摸皇上这会儿的心得跟被痒痒挠抓了一样,要不是碍于屋子里还有这些人,恐怕就要把皇贵妃搂在怀里,好好心疼了。 此情此情,皇后娘娘苦心安排的戏没了用处,特意弄出来的虚弱造型也没让皇上怜惜。她只能一如既往的表现出贤良、识大体的模样。先说昨日宫中又事,想必大家都没休息好,不如早点儿散了,回去各自休息。再说自己也乏了,请皇上另找地方歇息。 皇上当然是跟着皇贵妃走了,我们这些人再行礼后退出大门。 璃嫔看着前方,在皇上臂弯里仿佛弱柳扶风的皇贵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散了吧。”得到莹妃眼神示意的舞贵妃说道。 大家各自散去,婉昭媛询问的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可以单独回去。 “皇贵妃实在是太聪明了。”小莲扶着我,低声感叹。 我俩已经走到了梨香苑大门口,小莲这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敢说了出来。 “是啊。”我迈过门槛,长叹口气,“皇后娘娘连夜拷打宫人,就像莹妃说的那样,本打算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没想到被皇贵妃四两拨千斤的化解了。” “皇后娘娘今日瞧着可怜得很。”小莲见院子里只有酥饼在看着鹦鹉洗澡,便大胆放开声音,“那眼圈儿和面色不像作假。只可惜皇上半点儿没怜惜,魂儿都让皇贵妃勾走了。” “皇后娘娘的戏,有点儿过。”我让酥饼给我找了个绣墩,坐下来看鹦鹉祸害水。 “啊?”小莲不大懂,嘴巴张的足能塞进自己的拳头。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皇上是男人,是男人就都是大猪蹄子。他们都是视觉动物,只靠下半身思考。皇后娘娘端的是正妻的范儿,在皇上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这样的贤妻会让男人敬重,但不会让男人心生怜爱。你再看今天皇贵妃的打扮!她平日艳光四射,今天刻意打扮的清丽温婉。皇贵妃本来就是绝色美女,这么一打扮,皇上就会觉着皇贵妃仿佛换了个新人。又会觉着她是为了操心珍美人的事,才憔悴懒于梳妆,自然会心生怜爱。皇贵妃会说话,仿佛一颗心都系在皇上身上,皇上怎么会不动心,不动情?” 小莲和刚出来的酥酪被我说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了,才冲着我竖起大拇指。 “婕妤娘娘好本事!这一番分析,就是莹妃娘娘来了,也不过如此!”酥酪说的十分诚恳。小莲用力点头,随后提出自己的问题。 “婕妤娘娘脑子这么好,看事情又明白,为何不争宠呢?!” 我脑子才不好呢!但我不会承认! 我只是看宫斗小说和短视频看得多,知道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绿茶、白莲花、圣母,嗯,婊。 第220章 便宜沾不得 “莹妃娘娘一直说咱们主子,大智若愚。这叫藏拙,你们不懂。”酥饼笑嘻嘻的过来凑趣,我踢了他一脚,他闪身躲过,飞跑着说去给我拿小厨房新制的点心。 挪到梨香苑,我就有了小厨房。 负责管理小厨房的是那三位嬷嬷中的一位,就是曾经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因为伺候不周到,离开的那位。 本来我还没多想,当初酥饼说她是自己来找酥饼说愿意去小厨房伺候的,酥饼回来问我的意思,我无可无不可,觉着既然毛遂自荐了,想必有些本事。最差也不过就是人家想赚点油水,反正都是皇上给的分例,赚多少都与我无关。 可珍美人自戕前,曾有人引着她往我屋子里去,让我开始对梨香苑上下所有人,额,除了酥酪、酥饼、小莲、锦儿以外的人产生了怀疑。 小厨房负责做吃的给我,这玩意儿,别说下毒了,下点儿巴豆让我窜稀我也受不了啊! “锦儿一直在小厨房看着呢。”酥酪看出我脸色不对,赶忙说道。 我长出口气,但小莲却紧张的看向酥酪。 “放心。”酥酪拍了拍小莲的手,“我中间抽冷子跑过去几次,每次都瞧见锦儿抄着手,眼珠子瞪得比琉璃珠子还大还圆,死盯着人家嬷嬷做吃食,给嬷嬷都看蒙了,险些把糖当盐放到花胶鸡汤里。” “噗。”我脑补着锦儿的模样,越想越觉着好笑。 说谁来谁,酥饼端着花胶鸡汤回来,身后跟着的,就是锦儿。 鸡汤放在桌上,酥饼先冲我眨眨眼睛。 “婕妤娘娘快喝鸡汤。”锦儿飞快的说到,“嬷嬷起早就炖上了,到这会儿,足炖了两个时辰,最是补人。” 锦儿的脸,黑一块,白一块的,蹭的都是煤灰。她自己没觉察,我们几个看了笑的吃不住,但又都坏心眼儿不告诉她。 “怎么了?是鸡汤有什么不妥?”锦儿疑惑的看着我们,眼珠子在我们几个脸上轮流转。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哪儿还能喝下鸡汤。 酥酪、酥饼、小莲三个有的咬着下唇,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都在努力憋笑。 锦儿慌了,她打开炖盅的盖子,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起一点来,先屏住呼吸,生怕吹气吹到上面让我不喜,等勺子凑近鼻尖后,才轻轻嗅了嗅。 “没什么问题啊!奴婢连眼睛都不敢多眨!嬷嬷炖了多久,奴婢就守了多久。” “是。”酥酪把笑死死憋到肚子里,抬起头,正色说道,“因为奴婢要守着屋子,酥饼今日忙着清点各位娘娘送来的礼物。我俩都没工夫替换锦儿,是以她连解手的空都没有。刚才婕妤娘娘回来前,奴婢还去小厨房看了一眼,刘嬷嬷要给婕妤娘娘蒸豆沙芝麻米糕,锦儿内急,憋得直跺脚,都没敢离开。” 锦儿的脸瞬间涨红,变得更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趴桌子大笑出声。 酥饼怕锦儿跟自己急,赶忙躲开。小莲用帕子给锦儿擦了擦脸,让她看那帕子上的煤灰。 “哎呀~,你们,你们,你们真是的!刚才刘嬷嬷说火力不够,让我帮着拉风箱,我才,哎呀!” 锦儿又羞又急,她不敢冲我发火,就直冲酥饼他们三个过去,轮着拳头就打。 酥饼只会躲,酥酪还击去拧锦儿肋下,小莲最坏,嘴里一声声的吹起口哨,听得我都想上厕所。 锦儿被她吹的弯腰跺脚,一溜烟的往茅房跑,我们几个在原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从这次以后,大家对锦儿似乎彻底放了心。 我本来就相信锦儿,这丫头眼睛干净,不像是个坏心眼儿的。 宫中再次恢复了平静日子,宫妃们受宠的依旧受宠,被冷落的依旧被冷落。我还是那样,没有多好,也没有多差。 珍美人比当初的丽嫔还不如,她就像是快小石子,被人随手抓起来,扔到深深的湖水里,只溅起丁点水花,便无迹可寻了。 莹妃说她记着呢,有账不怕算!皇贵妃心思再缜密,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对此深以为然,现代社会资讯发达,许多几十年前的悬案都能破。这个时代虽然资讯闭塞,但大家都拘在这深宫里,跑不了你,也蹦不出我。坏事做多了,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大家留着心,就总用查出来的一天。 转眼间,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梨香苑内早有地龙,因为我升了婕妤,所以分例炭多了不少。皇后娘娘另给了恩赏,说梨香苑多年未有宫妃入住,恐怕寒气更胜别的宫苑,所以今年我的分例炭是按照妃位给的。 “今年咱们领的是银霜炭,比去年用的不知道好了多少!”酥饼从外面进来,额头上汗水晶莹,左右脸颊各蹭了一块儿煤灰。 “你个傻子。”锦儿随后跟进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笑眯眯的。 “不止有银霜炭,奴婢刚才怕那些人糊弄咱们,称的分量不够,所以细细扒拉一下。有几筐银霜炭下面压得是枣儿泥搀细碳粉做的暖香炭,用在手炉或者香薰炉里最好,不但像银霜炭一样没有烟气,还带有淡淡的果香味儿。这炭,往年只有莹妃娘娘、皇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宫里有,今年咱们婕妤娘娘也得了,可见皇上心里是宠咱们婕妤娘娘的。” “别是送错了吧。”我摇摇头,皇上对我是不错,但我再怎么不要脸,也不敢说在皇上心里,我的位置能比上锦儿刚说的那仨。 “婕妤娘娘别多想,刚才我扒拉的时候,那负责的太监说了,让咱们悄声的用着,只别张扬就好。这怎么会是送错了?就算不是皇上吩咐他们偷偷送来的,也是他们自己有心孝敬。这帮人一贯如此,跟红顶白,踩高捧低,婕妤娘娘只管受用,不用理会。” “不成。”我站起身,在宫里这么久了,我知道有些便宜占不得,几筐炭,没了不会死,用了可能就会没命。 “把那暖香炭都挑出来,称准分量包好,贴上封条送回去。该咱们的银霜炭,也再过一遍称,多了退回去,少了找他们要。” “这是怎么了?” 尚喜挑起帘子,爱听人窗根的皇上晃悠进来,正看见我掐腰挑眉的跟锦儿说话。 “您以后来,能不能给点儿预警。”我收回手,在行礼之前先翻了个白眼儿。 “听人窗根有瘾是怎么着?” “大胆。” “许您做,不许我说?” 第221章 乱边关 宫里,也只有我跟皇上这么臭贫。 莹妃和皇上说话没那么多规矩,是因为人俩有自幼的交情。璃嫔平日里口无遮拦,但一直对皇上心存恭敬,偶尔撒娇扮痴,也是一种情趣。 只有我,嘴闲着难受,他还喜欢撩闲,搞得我每次都要怼他几句。 但我自认为分寸掌握的很好,开开玩笑,耍耍贫嘴,大家图个乐呵而已。好比在单位陪领导说笑,得掌握个尺度不是? 皇上还挺吃我这套的,总说在我这儿轻松没压力。我猜,他到谁那儿都有一番说辞,也可能都差不多,不过我们懒得打听而已。 “暖香炭是朕让人给你送的,今年进贡的多,分完了皇后,皇贵妃和莹妃那儿,还有余剩。给你和璃嫔各送了些,别声张,用着就是。”皇上走进来,坐到熏笼旁边。 锦儿退出去,酥酪上茶、小莲绞了热帕子给皇上擦脸。我瞧见酥饼和尚喜在窗外头碰头的说话,一时间觉着好奇,便伸脖子往外看。 皇上用热帕子擦了手脸,冲我伸了伸手。 “傻看什么呢?过来陪朕说话。” 我走到皇上身边,眼睛还往外瞟。 “就说你大胆。”皇上一把将我搂在怀里,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朕在这儿,你还分心。” “青天白日的。”我捏住皇上作怪的手,推了他一把,“闹什么?” 皇上略微收敛了些,手搂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脖颈处。 跟这人日子长了,我也多少了解了些他的习惯。每次这样儿就是累着了,得顺毛哄,就跟大金毛一样。 我无声的笑了笑,给小莲和酥酪使了个眼色。这俩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推出去,还撂下了里外间的帘子。 我伸手轻轻松开皇上发带,用手指梳通皇上头发,又用指腹按摩他的头皮。 皇上就那么搂着我,没一会儿就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果然是金毛。”我在心里偷笑,脸上不敢露出来,估摸着头按摩的差不多了,就慢慢向下,揉捏他的脖子和肩膀。 “边关最近有些不安稳。”皇上突然开口,我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好在他下句话来的很快,是没准备让我接的意思。 “今日边关传来军报,说今年年景不好,连下了两场冬雨,冻死了无数牛羊。” 我反应了一下,明白了皇上口中这个边关,是哪个边关。 是就是那个兼并了其它部落的暴虐可汗,他来本朝和亲,娶了个“公主”,带了无数的珍宝回去。就如同莹妃所说,他是个安生不住的。 今年草原那边下了冬雨,冻死了牛羊。按说这等天灾,来像本朝求援,是可以得到帮助的。但这位显然不喜欢求人,他选择直接过来抢。 皇上继续念叨,我默默的听。 樊小将去了边关三个月有余,正刚上那位可汗借着天灾闹幺蛾子。这位樊小将是个烈火性子,可汗的马队来一次,他打一次,还不打人,专门打马。 是的,我没听错,就是专门打人家马。 草原部落,最重要的财富就是战马。樊小将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损招,让手下军士抛弃以往常用的兵器,改用坠着铁蒺藜的铁链。只要可汗的马队过来,那锁链飞舞出去,便牢牢的缠绕在马腿上。马在急速奔跑的情况下挣脱不开,四条腿硬生生崴折了三条半,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马反正是废了。 本就因为天灾冻死了牛羊,现在马队接连遭受重击,战马损失无数,步兵又不占便宜。那位可汗急的眼睛冒血,竟然亲自带队偷袭边关,妄图杀了樊小将,用人头祭天,以求保佑草原风调雨顺。 据皇上说,那位可汗骁勇善战,且熟读兵书。 今早,边关传来战报,说可汗自带的军队已经逼近边关重镇。皇上现在忧心忡忡,不知道樊小将能不能守住,这边儿想点齐兵马千里奔袭过去,但元帅突然生病,早起根本没来上朝,连他儿子,也就是皇贵妃的哥哥都没来,说是在家伺候父亲。 这玩意儿,你说人家是装的吧,没证据。你说他是真的吧,世上哪儿她娘的有如此巧合的事?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因为王将军与元帅不合,元帅手握军权,必然早知道了边关情况,故意难为人。 皇上此刻为难的在于,可汗大军压境,但战报上说,人家叫嚣着只要樊小将人头祭祀上天和自己部落的战马,而非犯边。 现在要从家里把元帅揪出来,不大好。可任由那边儿杀了樊小将,本朝威严受损不说,太傅大人、王将军,张将军估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皇上。 哦,还有莹妃。 皇上刚才本来想去莹妃那儿的,但王将军比他早一步,人俩已经在御花园风雪亭里聊上了,皇上怕过去碰一鼻子灰,这才拐到了梨香苑。 “要不,臣妾替您走一趟,听听王将军和莹妃姐姐在说什么?”我揣度着皇上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辛苦你了。”皇上抬起头,眼睛圆溜溜,湿漉漉,更她娘的像金毛了。 我他娘的色欲迷人眼,起身叫来酥酪、小莲,披上斗篷就往年外走。 刚出门,我就怂了。 宫妃不能见外男,我这是替皇上探听莹妃和王将军说话,那必然不能说是皇上的旨意。所以我怎么办?见了外男,是不守宫规,若是让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知道,非治我个罪不可。我倒是相信皇上会护着我,但,于理不合啊! 可我要现在转身回去……,先别说我能不能抗住大金毛,不是,皇上那失落的眼神,就说这怂,我也不能认!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远远的,枫美人带着绿豆糕和鲤鱼儿走了过来,在距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冲我招手。 “莹妃姐姐知道皇上来了你这儿,也算到了皇上想知道她和王将军说什么,又不好过来。” “莹妃姐姐说,你没脑子,又心软,十有八九,就得自告奋勇的出来给皇上探听消息。”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今日带着皇子、公主去宫中佛堂祈福了,趁着这阵子没人管束,你快跟我过去,莹妃姐姐他俩等着你呢。” 第222章 两头怕的皇上 “我就不明白了,莹妃算计皇上算的如此之准,皇上也什么都相信她,为什么她不索性去皇上面前告状。把皇贵妃一家在彻底拉下来。”我边跟着枫美人跑,边问道。 “莹妃姐姐说过,情分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用几分就少几分。皇上又不是只对她有情分,没凭没据的去找皇上说,好了,皇上会觉着她嫉妒,坏了,索性就会觉着她被权势迷了眼睛。到时候就算真拉下皇贵妃,皇上对她的情意也会渐渐消失殆尽,那日后再有事可怎么办?靠皇上的良心么?” 我听完这番话,愣了一会儿,发现枫美人说的,他娘的十分有道理。 男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可一旦有朝一日不喜欢了,前日种种,就都成了你的罪行。 莹妃在宫里过的自在,除了因为皇上对她有情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她不给皇上压力,不用情分要好处。皇上对她越是信任,她就越是谨慎小心。只有这样,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我一路琢磨着,不知不觉的到了风雪亭。 天气寒冷,风雪亭四面挂起幔帐,里面燃了炭炉,暖香炭烧的“吡啵”作响,上面放着铜架子,几串羊肉烤的滋滋冒油,发出浓烈的香气。 枫美人进了亭子就跑到炭炉边,莹妃没管她,只过来迎我。。 有外男在,我进了亭子就低下头,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脚。 “没事。”莹妃拍拍我的肩膀,带我走到屏风后。我这才发现,风雪亭被屏风隔成两个部分,我们坐在一侧,王将军坐在另一侧,说话不耽误,但谁也看不见谁。 “见过梨婕妤。”屏风另一侧,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 我才坐下,听见人家跟我打招呼,就又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嗯嗯啊啊的,自己先红了脸。 屏风后,传来衣服摩擦声,想必王将军已经坐下了。莹妃扯了我一下,我赶忙坐回去。她推过一盏茶来给我,我小心的端起来,用嘴唇抿了一点点,生怕发出声音。 莹妃冲我笑笑,低声让我自便后,继续与王将军说话。 “如此说来,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莹妃眯起眼睛,“你也在那方初次犯边的时候,就秘密派人驻扎在边境重镇,朝中也无人知晓,那皇上还愁什么?你没告诉皇上?” “没告诉他。。”王将军轻笑起来,“他现在一多半是真心爱才,怕那小子在边关有个闪失,损失了日后一员虎将。另一方面,……” 莹妃“噗”的笑出了声,把话接了下去。 “另一方面,是怕太傅大人训斥,怕你与他割袍断义,怕你那个好弟弟在朝中耍驴脾气。” “对。就这么回事儿。”王将军声音里依旧带着笑,“今日早朝之前,我已经听到风声,说元帅要称病不出。所以在朝上,嗯,脸色,差了些。” 合着,边关没什么事儿!皇上是怕太傅和王将军以及王将军那个活驴义弟,他自己惧内,为着皇贵妃不好与元帅翻脸,所以两头为难,本想找莹妃商量或者帮他说和,没想到王将军抢先一步来找莹妃,他估摸是怕王将军告他的状,莹妃也会发火,所以才躲到了我那里! 这他娘的,外惧老师,发小,内惧两位“悍妻”,自己不敢出头,就用美色诓骗我这个傻子来帮他探听消息。 正当我脑补着回去如何痛骂皇上,(嗯,纯脑补一下过瘾,boss并不敢得罪。)的时候,听见莹妃问王将军,此次不管怎么算,都是对方扰边在先。樊小將是损了点儿,可兵者、诡道也。谁家打仗前还先下个帖子,问清对方有什么禁忌,而后避开才行? 王将军那边没出声儿,莹妃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他们犯边在先,现在又叫嚣要咱们将官的人头祭天。这种时候,不说出兵惩戒,反而只想着接机报复同袍。如此歹毒,该好好往外张扬张扬才是。” “说吧,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屏风那边,王将军语带调侃,扬声问道。 我发现王将军和莹妃说话都是“你我”互称,可见关系确实是好。 “我一个深宫妇人,能有什么主意?”莹妃翻了个白眼儿,“咱弟弟那位心尖儿上的人,不是最喜欢听书么?我听说,京中书馆的说书先生都愿意去张将军府上说书,说一日,能得一两银子。” “给这么多?!”王将军惊住了,“寻常书馆两个大子儿能坐一天,还包茶水呢!” “你急什么?又没花你的。”莹妃捂着嘴笑。 我听见屏风后面,王将军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败家子!” “好了好了,他们小两口的事儿你少管。趁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在佛堂未归,你赶紧出宫,去安排要紧。”莹妃食指轻扣桌面,屏风那边“嗯”了一声,随后听见衣服摩擦响动,两个檀木盒从屏风旁边推了过来。 “上面那个盒子是给你的,下面送爱吃肘子的那位枫美人。今日多了一位娘娘,我没准备,你从自己那盒子里分人家一点就是。我现在出宫,皇上那边儿不用你替我传话,我还得冷他几天呢!” “下月初五不是你生日?怎么着,打算冷到那时候?”莹妃一动不动,没有送人的意思。 “嗯。”王将军只应一声就告辞了,还毫无礼数的没跟我们打招呼。 “他就这个性子。”莹妃大约是看我脸色有些错愕,便帮着自己竹马描补。 我其实没所谓,只是在宫里时间长了,时时刻刻被规矩束缚者,冷丁有人跳脱出来,让我觉着有些新奇罢了。 “喏。”莹妃让人把那两个檀木盒子拿过来,先打开上面那个,让我随意挑选。 我哪儿好意思挑,一直摇头说不要。 莹妃劝了我半天,看我实在不下手,就自己从里面拿出一个象牙雕花镯,给我带到手腕上。 “待会儿还要劳烦你传话,算是谢礼。” “那什么。这镯子我还你,我再倒搭你根簪子行不行?”我从头上拔下金簪,可怜兮兮的问。我不想帮着莹妃传话,我怕说不好,跟着倒霉。 第223章 皇子生病 莹妃说,不会让我为难。让我听见什么就和皇上说什么,一句谎都不用说。 我放下心来,开心的转着镯子。 象牙镯颜色雪白,外面雕刻缠枝藤纹,内里镂空,带着不会过于沉重。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香料,闻起来清香扑鼻,和宫里常用的都不一样。 “那是薄荷叶子加檀香末,你先带着。等味道散干净了,让酥酪用小银签子挑出来,换你喜欢的香就是。”莹妃看我喜欢,也笑了起来。 我点点头,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送给枫美人的那份。 莹妃扯扯嘴角,重手重脚的打开盒盖。 我,忍了又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只能低头,咬着舌尖,靠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别笑出声儿来。 那檀木盒子里,是一块儿“东坡肉。” 巴掌大小,红润润,油光光。肉皮酱色浓郁,肥肉半透明,瘦肉一丝丝,似乎能闻见甜腻的香气。 可惜,吃不得,这是用石头雕的。 枫美人撸完羊肉串,带着满嘴的油跑过来,满眼放光的捧走了那个檀木盒。 “我喜欢这个!今儿晚上我要抱着睡!” “出息!”莹妃气的拍桌子,又把头转向我,气哼哼的说道,“他这不是送礼,是给自家崽子出气来了!” “那什么,也不能这么说。”我心里明知道王将军是故意的,但总还要劝劝莹妃。 “你看,枫儿确实喜欢,是吧。她喜欢就行呗!” “她要不喜欢,我还不生气呢!”莹妃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都是在身边养孩子,怎么人家那个又能打又懂礼数,我这个就是天魔星!” “咱枫儿多好。”我苦口婆心的劝莹妃,还拎出樊小將来给做对比,“就说贪吃,枫儿是贪吃,那樊小將不还半路截了我们的水晶肘子么?是,樊小將能打,但读书肯定不如枫儿。对吧,你这么一比,是不是就平衡了。” 莹妃长出口气,觉着也是这么回事儿。 “你赶紧回去吧,再有一会儿,怕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回来,知道你过来,不方便。” 我点点头,起身往回走。 半路上,酥酪眼尖,远远的瞧见了皇后娘娘的銮驾,拉着我躲到几棵松树后面,留小莲在外面慢慢走着,吸引火力。 皇后娘娘那边有人瞧见小莲,招手让她过去。小莲笑吟吟的迎上去,跪在地上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和酥酪从另一边悄悄离开,谁也没瞧见我们。 皇上,真在我屋子里转圈。 我看我再晚点儿回来,他脚底就得冒火星子。 见我进来了,他眼底一喜,但轻轻嗓子,没好意思主动问。 我这人多么知情识趣,赶忙凑过去,笑吟吟的把听来的,见到的学给皇上,只没说细节。 “矫情的很。”皇上听完先是长出口气,而后皱眉噘嘴。 “派了人还不告诉朕,回头看朕不治他个欺君之罪!” 我听着皇上在这儿装犊子,痛快嘴,心里十分鄙视,但脸上没漏出来。 就让他在我这儿装会儿犊子得了!不然他还能怎么着?他真敢治王将军欺君之罪?快拉倒吧!他都怕人家跟他割袍断义!还治罪!吹牛bi去吧。 真正让我留心的,是皇上听完莹妃与王将军说话内容,对于莹妃出主意的事儿,并不在乎。 我觉着他甚至因此有些放松。看起来,皇上对元帅不满已久,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教训。 男人么,还是皇上,谁能受得了老丈人见天儿端架子跟自己耍脾气? 眼下不用他出面,就有人能让元帅难受,他乐得看笑话,看元帅丢掉民心,吃这个哑巴亏。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即便是夫妻感情好,娘家人也不要随便搅和,摊上没本事的男人他就忍了,但凡是个有本事的,碍于自己媳妇儿面子,明着不能怎么着,暗地里也得想法子报复。 我开始怀疑王将军和莹妃是不是也有帮皇上出出气的心思,反正他们仨是自幼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帮着出气,也正常。 皇上心情好了,晚上也没留在我这儿。 不是我没有魅力,也不是皇上大猪蹄子发作,而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带着皇子,公主一同去佛堂祈福烧香,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凉,皇子晚上闹起病来,又是吐又是烧,皇后娘娘急的吃不住,让人传了太医,又让人来请皇上。 我也收拾着跟了过去,宫里现在就这么一个皇子,那是眼珠子一样的存在,别说生病,就是风吹着了,宫里都得震三震。 我和皇上到的时候,皇子才刚吐过。 屋子里满是酸腐气味儿,天气凉,皇后娘娘又不敢开窗通风,更不敢用香,所以大家只能忍着。 除了皇贵妃,其余的宫妃都在,大家面上都带着焦急神色,至于是真是假,那就见仁见智了。 “臣妾怕公主也有不妥,所以没让皇贵妃过来。”见皇上进门,皇后娘娘赶忙迎上去说道。 我心里给皇后娘娘挑起大拇指,这才是正房老婆的样子。 “如何?”皇上皱眉问道。 皇后娘娘摇摇头,泫然欲泣。 皇上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皇后依偎在皇上怀里,嘤咛着哭出了声儿。 我觉着有点儿尴尬,正打算往后退几步,就被一旁站着的宋妃扯了过去。 宋妃前两天早起练功着了凉,仗着她日日练武,身子骨强健,所以没发烧,只是嗓子哑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皇子呢?”我低声问。 宋妃朝里间屋努努嘴,我伸着脖子看了眼,见帘子下面露出朝靴,便知道太医正在里面诊治。 “吃什么吐什么,还不是呕,是往外喷。”宋妃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觉着胃里反酸,喉咙发痒,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惊动了皇后娘娘,她从皇上怀里挣出来,抱歉的看向我。 “室内气味儿腌臜难闻,难为你了。” 我他娘的! 我就咳嗽两声! 这话说得,好像我嫌弃皇子一样! 我正想给自己解释,抬头,对上了皇后娘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的情绪,我说不好,但看得我心理哆嗦。 猛然间,我想起今日从风雪亭回来,撞上她銮驾的事儿。我能肯定她没发现我,但帮我打掩护的小莲被叫过去问话了。 小莲回来告诉我,说皇后娘娘问她去哪儿,她顺口撒了个慌,说是去婉昭媛那里帮我取吃食。 莫非,是这事儿漏了? 第224章 中邪 正想着怎么应对,里间屋两位太医出来,一位面色惨白,另一位连胡子带眉毛一起抖动。 皇上每日见朝臣见的多了,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事关宫中唯一的皇子,还是嫡皇子,皇上当场冷下脸,厉声喝问量位太医,皇子情况究竟如何。 两位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身子发抖,几次开口都把不稳声调。 因为刚才她的眼神,我总觉着,皇后娘娘是在演戏。 “回皇上的话。”一位太医壮着胆子开口,“微臣无能,实在查不出皇子到底,到底是得了什么毛病。” 另一位随声附和,连连点头。说皇子脉象安稳,并没有得病。 里间屋传来乳母的惊叫,听着是说皇子翻白眼儿,厥过去了。皇后娘娘猛冲进去,在门口被帘子绊倒,险些趴在地上。 皇上顾不得问太医的话,快步上前要去搀扶皇后娘娘,没想到皇后娘娘自己咬牙扶着门框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自行走了进去。 皇上伸出的手,刚触及皇后娘娘衣角,他浓眉紧拧,停下脚步,转身一字一句的喝问太医。 “脉,象,平,稳?那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皇上怒急攻心,上去一脚一个,把俩太医都踹趴下了。 “有话说话,打什么眼色?嗯?” 太医不敢在触怒皇上,只能爬起来重新跪好,咬着牙说,皇子并不是生病,而是,中邪。 “满口胡言!”皇上更是怒不可遏。 我询问的看向莹妃,莹妃轻轻摇头,眯了眯眼睛。 以往这种时候,莹妃应该会去安抚皇上,但她今日脚下如同生了钉子一般一动不动。舞贵妃本来挪动了半步,在莹妃眼神的示意下,她停下来,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旁。 屋子里的宫妃都屏声静气,我想她们大约跟我一样,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儿。 里间屋内,皇后娘娘已经“儿”一声,“肉”一句的哭了起来。 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自己捡了个地方坐下,冷冷的看着那两位太医。 “微臣不敢胡言乱语,实在是刚才为皇子诊脉之时,皇子脉搏跳动有力,身子虽然在烧,但手足、四肢、乃至肚腹都是冷的,只自胸口向上做烧。再加上皇子双眼上翻,眼白外露,呕吐外喷,这,这,这乃是中了邪祟,实非人力可医。” 两位太医边叩头边说话,声音哆哆嗦嗦,但语气异常坚定。 “来啊。”皇上沉吟了片刻,张口叫来尚喜,“去叫钦天监的人过来。” 尚喜领命走了,里间屋哭声一片。听起来似乎是皇子开始抽搐,俨然有了闭气的症状。 皇上急的无计可施,让太医进去施救。 两位太医连滚带爬的进去了,但并没啥用。 莹妃琢磨了片刻,用食指勾起脖子上的丝线,扯出贴肉带着的东西,双手捧着送到皇上面前。 “这……”皇上身子微微震动,惊讶的看着莹妃。 莹妃摇摇头,又用手指了指里间屋。 皇上抿了下嘴,抓起那东西,快步走了进去。 也就,用现代时间来说,十来秒钟吧,里间屋内的皇后娘娘不哭了。 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皇后娘娘从里间屋快步走出来,直接走到莹妃面前,竟然作势要跪下。 这莹妃哪儿敢受着,她先向侧面躲开,而后弯腰搀扶起皇后娘娘来,口中连连说着“不敢”,“折寿”一类的话。 “早听说,妹妹哪儿有这宝贝。因为知道是家传的,所以虽然好奇,但一直没敢说要看,唯恐冲撞了。今日为了我那孩儿,妹妹竟然拿出这件宝贝,实在让我,我不知说什么为好。”皇后娘娘用手抹了抹眼泪,又紧紧攥住莹妃的手。 “从此以后,你我就是嫡亲姐妹,你见我不必行礼,我也不以皇后自居。” “使不得。”莹妃正色摇头,在皇后娘娘再次开口前阻止了她。 “娘娘这会儿是为了皇子心急,但礼数不可废。再说,什么宝贝也不如皇子要紧。” 皇后娘娘连连点头,她又吸吸鼻子,说略微借用一会儿,等皇子好了,便马上原样奉还。 莹妃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没顺杆爬的说就送给皇子了,也没接皇后娘娘的话,只劝皇后娘娘,说皇子吉人自有天相,让皇后娘娘莫要心急。 “那是块儿微雕佛经的美玉,是莹妃姐姐出生前,她祖父外出救了一位游方僧人,那僧人所赠的。听说,这是佛教秘宝,玉分为两块,内部有佛骨舍利一颗,能除一切邪祟。”枫美人悄悄挪到我和宋妃身边,低声说道。 我和宋妃,后凑过来的璃嫔、婉昭媛听得咋舌,微雕佛经,佛骨舍利,这等秘宝,莹妃今日拿出来给皇子压惊用了。难怪皇后娘娘刚才如此激动,要我说,给莹妃磕一个,也不为过。 皇子在佛宝的加持下,安稳了下来。乳母喂了几口奶水,皇子未再呕吐,也没再哭,安稳睡着了。 皇上从里间屋出来,面对莹妃的时候,面上多了些许复杂神色。 他知道这佛教秘宝有多真贵,若是为了莹妃自己亲生的孩儿的,当娘的舍出来,不算什么。但为了别人生下的孩儿如此舍得,那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他。 要不说莹妃是高手呢!这一下收买俩人心,皇后娘娘日后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得对莹妃感恩戴德。哪怕是装,她也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模样。 钦天监的人,来的很快。 反正皇子暂且安稳了,我们这些人在皇后娘娘的授意下各自寻位置坐好,但都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刚睡安稳的皇子。 皇后娘娘声音也低低的,她告诉皇上,今日本来汇通皇贵妃一起,带着皇子,公主,去宫中佛堂祈福求平安。 以前也是去过的,都没什么事。 今日在佛前烧过香,听完了半卷经文后,皇后娘娘一时间心血来潮,突然想着,要抽个签。 “是下下签。”皇后娘娘说道这里,便又哭了起来。 “臣妾当时觉着不吉,便请女尼来解签。女尼看了签文后大惊失色,让臣妾抱着皇子赶紧回宫,臣妾追问她,她说这签不好,应着皇子要有一劫,而后就跪在佛前,开始诵经,说是要给皇子祈福,求佛祖菩萨保佑,皇子这劫能平安度过。” “一劫?” “是,说是,阴气冲撞。” 我低下头,大概明白了皇后娘娘刚才的眼神。 阴气冲撞,说的,应该就是小莲。 第225章 阴气 扪心自问,我平日里够低调的了。最近除了暖香炭以外,再没得过什么恩宠。 难不成还是因为我晋升婕妤的事儿?不至于吧,皇后娘娘还能拿我这个小小的婕妤当回事儿么? 想不明白,也得面对。 我身后的小莲偷偷戳了下我的腰,应该是怕我心急。我其实还算淡定,自从进宫到现在,左一出儿,右一回,我他娘的都快习惯了。 想开了也不过就是再死一次,老子又不是没有死过! 如果这次过不去,被冤枉死了,那老子就去阎王殿申请,再魂穿一次,这次要穿到个男人身上,老子也要过一把大猪蹄子的瘾。 不过,魂穿这事儿归阎王管么?按说,鬼魂都应该归他管吧,但我穿过来的时候也没走啥手续啊!是不是牛头马面失职了? 我就这么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已经做好了兵来将淹,水来土屯的准备与决心。爱咋咋地吧! 皇上嘴里念叨着阴气冲撞,还没等他念叨出什么结果,钦天监的人就到了。 这帮人在我眼里约定于神棍,他们进来先是叩头,而后掏出历书、星象图谱来翻找研究。 也不知道是得了皇后娘娘的银子,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儿,他们呜呜渣渣的弄了一会儿,便算出了个大概的时辰和方位,说确实有阴气冲撞皇子,而且还是一股在宫中隐藏了许久的阴气。是因为被惊动,又赶上了贪狼星正临当值,所以这股子阴气得了势,窜出来作祟,冲撞了皇子。但是还好,皇子自有天佑,阴气不能久在皇子身边,现在已经回到躲藏之地,埋伏下来了。 艾玛,听听,听听,这说谁呢,这就是她娘的说我。 时辰,就是我从风雪亭出来,躲到松林里,小莲替我引开皇后娘娘那会儿。方位就是以皇后娘娘这里为坐标点,我梨香苑的方位。后面的话,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阴气,还是隐藏了许久的阴气,那就是说我的梨香苑呗。原来那地方是先帝爷宠妃虞美人住的幽梦阁,虞美人是苗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她活着时候,喜欢木偶,死的时候,可能魂啊,怨气啊啥的,就在木偶上留了下来。因为幽梦阁自虞美人死后一直被封,所以这阴气就潜伏了下来。等皇上登基,幽梦阁重新入住了宫人,阴气就开始渐渐活跃。再因为我挪宫到幽梦阁修整那里,阴气被惊动,又赶上什么哈士奇,哦,对不起,是贪狼星正临当值,这阴气就出来啦,附在我贴身宫女小莲身上,冲撞了皇子! 脑袋里捋顺了剧情,我都佩服我自己,我比钦天监这帮神棍强,他们要是个半仙儿,那老娘就是通天教主! 我坐等钦天监在皇后娘娘的示意下,按照我刚才脑补的说辞,一步步把事儿引到我身上,但没想到在皇上询问钦天监,‘这个方位上宫苑颇多,具体是指那一处的时候?’钦天监虽然提到了我的梨香苑,但矛头可不是对准我,而是对准了皇贵妃。 我了个,去! 我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尖。 想多了想多了,皇后娘娘不是冲我来的。我就说嘛,我一个小小的婕妤,何至于惊动皇后娘娘。 下面就看皇贵妃怎么接招了,反正与我无关,我只管看戏。 “这股子阴气应该已有几个月,今日是被人带出藏身之地,才冲到皇子身上。”钦天监开始掐着指头算时间,随后说出来个日子,说这就是阴气产生的时间。 我总觉着这日子有点熟悉,琢磨琢磨发现,这他娘的是我挪宫那天! “哎呦。”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一声惊呼,“别是那自戕了的珍美人吧。” 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怎么会说是。 她只是继续摆出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看着皇上。 皇上眉头重新皱起,钦天监的正司监点了点头,说应该就是珍美人。 “回皇上,皇后娘娘。珍美人乃是身怀有孕的时候,自戕而亡。她腹内有龙胎,这龙胎本该平安降世,可就因为珍美人撞假山石自戕,致使龙胎成了婴灵亡魂。能投做龙胎的,本就不是凡品。这,降世未成,心中必有怨怼,在于自戕而亡的母亲珍美人结合在一处,便成了这股子极厉害的阴气。宫中现在,只有一位皇子。这阴气嫉妒皇子,所以才会冲撞过来。” “要这么说,阴气是珍美人母子,那为何刚才你说这阴气潜伏在皇贵妃宫中,而非梨香苑呢?” 皇上到底是皇上,一问,就问到了命门。 咱都听过鬼故事哈,鬼故事里,自杀的人多半会变成地缚灵。她们的灵魂困在死亡现场,每天都要重复当时自杀的过程。 那珍美人娘俩变成的所谓阴气,就应该留在我的梨香苑。还就得留在假山前头,对吧,每天到时间了,一二三,往假山上撞,就算完成了当天的任务。 怎么着?钦天监现在讲的这个鬼故事,珍美人娘俩这股子怨气不留在自杀的地方,反而回了皇贵妃宫里。咋的,想家了?那也应该回自己娘家啊!在宫里晃悠个屁! “回皇上的话。阴气,不是亡魂,混沌一团,没理智,只凭那一股子怨念行事。这后宫,乃是真龙天子的休息之地。寻常的阴气早就被龙气散了,哪儿还能成祸患。只不过这股阴气带有龙胎,所以能稍微抵抗一下皇上身上的龙气,但阴气始终要找个地方躲藏。皇上您想,梨香苑您常去,这阴气怎么受得了?而珍美人原本住的地方,现在应该是空置着的。那里处处留下沈美人生活过的痕迹,皇上又不会轻易驾临,所以阴气才能在那里躲藏起来,休养生息,伺机而动。今日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娘娘抱着皇子,公主同去佛堂,这阴气便跟随皇贵妃娘娘一行人出来,又被佛力威慑不敢进入佛堂作祟,等皇后娘娘与皇子出了佛堂,皇子才受害。” “为何皇贵妃、公主、珍嫔未曾受害?”皇上又问道。 “阴气的目标,就是皇子。”正司监眯了眯眼睛,“微臣刚才与皇上说了,这是,嫉妒。”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皇后娘娘只顾低头哭,并没有火上浇油的意思。 也对,现在这些话,都是钦天监正司监说的,皇上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怀疑不到皇后娘娘身上。可如果皇后娘娘脑子不清醒,催促,逼迫皇上料理阴气潜伏之地,那皇上和在场的宫妃,难免会怀疑皇后娘娘为了一己私利,才弄了这出戏。 第226章 封宫 “依你们说,该如何化解?”皇上终于开了口。 我发现皇后娘娘偷偷松了口气,虽然还在用帕子擦眼泪,但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已经压不下去了。 钦天监的神棍们又是一顿翻找,最后告诉皇上,因为贪狼星正临值守,阴气又有未出世的龙胎怨灵在内,所以不能马上消灭,只能暂且压制,等天狼星不值班儿了,再收拾它。 压制,就是,封宫。 先要用符纸把珍美人原本住的屋子密密麻麻封起来,而后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把皇贵妃的宫苑也贴上符纸,也封闭起来。 时间不常,三十七天。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否则阴气附在人身上,还会出来作祟。 “三十七天?”皇上摇了摇头,“不说皇贵妃、珍嫔,公主怎么办?也一并封在里面?” “公主不能在里面。”正司监摇了摇头,“公主与珍美人腹内枉死的龙胎,是同一血脉。那阴气先扑皇子,后就要祸害公主。” 皇上平日可是相当心疼公主的,现在马上着了急。 “为今之计,应在封那阴气之前,先把公主挪出来。刚才微臣在皇子身边看见一样儿至宝,不妨把公主抱到这儿,先与皇子同吃同住。在阴气彻底消灭之前,有这宝贝暂时庇佑,可保皇子公主无虞。”正司监说的言之凿凿,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一样。 皇上当场就同意了,马上命人去皇贵妃宫中传旨,又吩咐他们把公主抱过来的时候要小心着些。 接着,皇上又让皇后娘娘算好皇贵妃宫中一个月的分例,加一倍马上送过去,免得这三十七天封宫,皇贵妃和珍嫔、以及宫人们没的使用。 莹妃冲舞贵妃扬了扬下巴,舞贵妃轻轻走过去,帮着“伤心不已”“惊魂未定”的皇后娘娘一起计算。 我们这群人没什么事儿,留下来也没用,便暂且告退。 临出宫门的时候,我听见了璃嫔低声骂街。 扯了扯她的袖子,我冲她摇了摇头。 “就这种拙劣的借口,皇上也能信?!” 璃嫔翘着脚坐在贵妃榻上,手上拎着鹦鹉架子,满脸鄙夷。 “我到觉着,皇后娘娘这一局玩儿的漂亮。”婉昭媛从嘴里吐出瓜子皮,又捻起一个来放入口中。 “你可能在宫里呆久了,不知道市井腌臜手段。这就是三姑六婆中,那卦姑常用的法子。家中有小儿或是女子不安宁的,卦姑得了银钱,便会按照人家的意思乱说。不少正房娘子会买通卦姑惩治家里的妾侍,或是发卖,或是赶到庄子上,用的,都是这种借口。”璃嫔伸手去摸鹦鹉,被鹦鹉一口啄过来,手指立马破皮流血。 “看你养的是什么破鸟!”璃嫔把架子交给冲上来的酥饼,甩甩手,冲我发脾气。 “皇上赏的。你有火找他发。”我懒洋洋的靠在床上,怀里抱着鹅绒软枕。 璃嫔撇撇嘴,没好气的冲我翻了个白眼儿。 “腌臜不腌臜的,好用就行。”婉昭媛伸了个懒腰,“你也说了,卦姑常用这法子害人。那你想想,为何有那么多正娘子还要买通卦姑做这些事呢?还不就是因为这法子能捏准男人的命脉,让他们深信不疑。别的不说,就说这梨香苑原本住的虞美人,先帝爷如此宠爱于她,还不是死因成迷?恐怕当年那位贤妃娘娘没少吹枕头风,更没少用腌臜手段吧。” “你说的有道理。”璃嫔点点头,“说来说去,后宅也好,后宫也罢,女人们耍心机能成功,都是因为男人吃这套,他们傻!” 我和婉昭媛深以为然,就说今天这事儿吧。 那钦天监摆明了是拿了皇后娘娘的好处,硬生生编造出个阴气来。还是带有龙胎的阴气!说的阴森可怖,但处处贴合皇上的心思。 说龙胎不是凡品,这是在抬高皇上,说珍美人肚子里的龙胎未能降世,心有怨怼,是唤醒皇上为人父的愧疚心。说龙胎嫉妒皇子,是以仅有的一位皇子逼迫皇上早下决断,说公主与龙胎是同一血脉,提出把公主抱出来,是免去皇上后顾之忧。 这么连打带吓唬,皇上果然就下定决心要封宫。 三十七天,皇贵妃得在宫里憋三十七天,还得面对满屋子的符纸。 害不害怕不好说,就这份儿憋屈,都能给人憋屈死。 更别说要皇贵妃与公主母女分离,皇贵妃是盼皇子,是跟公主抢人奶,是利用公主逼死了珍美人,可,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皇贵妃自己利用公主,心里还算数儿,这公主到了皇后娘娘手上,皇贵妃肯定觉都睡不踏实。 我都能想象到,如果皇后娘娘做的损一点儿,干脆弄死公主,就说公主早被阴气缠身,等皇贵妃出宫,丧事都他娘的办完了。 再有,钦天监那个贼眉鼠眼的老头子还说阴气怕皇上的龙气,那就是说,这阴气未曾消灭的三十七天,皇上得陪着皇子和公主,约等于,陪着皇后娘娘。 好么!皇贵妃在自己宫里,被迫母女分离,蹲三十七天紧闭。 皇后娘娘也在自己宫里,占着人家女儿,与夫君缠绵三十七天。 不对比还好点儿,一对比,皇贵妃这次输的太惨。 我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婉昭媛和璃嫔听。她俩听了放声大笑,很高兴皇贵妃吃了个大瘪。 “好想自打我入宫,皇贵妃是第一次受这么大委屈。”婉昭媛用手背蹭去眼角泪水,笑的前仰后合。 用脚指甲想,也是这么回事儿。 皇贵妃家在朝中势大,兵权在手,不高兴了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从小到大,怕是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皇贵妃人也聪明,皇上虽然是大猪蹄子,但对宫妃都好,不是寻常宫斗小说里那种毫无感情,只利用女人娘家势力的渣男。 除了想生皇子结果生下公主这件事儿外,多年来,皇贵妃在宫里赫赫扬扬,这应该是她人生头一遭正经失败。 用我们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滑铁卢。 我一点儿都不同情她,她有意无意的害过我好几次,小莲的弟弟至今还拿捏在她手里。 这个女人蛇蝎心肠,今天这么惨,也是她的报应。 第227章 封宫现场 笑闹够了,婉昭媛派出去的金鱼儿也回来回话。 今日鲤鱼儿也在,但自从鲤鱼儿成了暗卫后,这种跑腿打听事儿的小活,婉昭媛就不怎么用他。 这心里我明白,鲤鱼儿在婉昭媛心里,不是太监,是她哥哥的旧部。她不愿意鲤鱼儿一辈子卑躬屈膝的伺候人,虽然净身这件事情改不了了,但当上暗卫,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差事。说平步青云还早了些,扬眉吐气肯定是没问题的。 鲤鱼儿到还是以往的模样,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他家小姐。腰该弯还弯,手该垂还垂。只是我看出来他身上多了股劲儿,说白了就是,开了气场。 “钦天监带着人去封宫,皇贵妃娘娘没出来,但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出来闹了一场。先是不许钦天监的人在皇贵妃屋子里和院子里贴符纸,再是不许他们封门,把舞贵妃送去的月例也都扔了出来。” 金鱼儿边说边捂嘴,看起来刚才这热闹,他看的很开心。 “没砸着舞贵妃吧?”婉昭媛关心的问道。 “没有。”金鱼儿摇摇头,“舞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贵妃娘娘今日浣洗。那钦天监的老头儿便不让舞贵妃娘娘靠近,所以东西都是太监抬过去的,被扔出来,也只砸到了小太监,离舞贵妃远着呢。” “听听。”我偏头看向璃嫔,“多聪明。” “还真是。”璃嫔用力点头,“这样一来,钦天监便在舞贵妃那里得了个人情。” “后来呢?”婉昭媛问道。 “后来,钦天监去二次请旨,尚喜公公亲自来的。进去不知道与皇贵妃娘娘说了什么,等他出来后,便先请舞贵妃回去,再让人重新送了月例来,而后看着钦天监的人贴符纸,上锁封宫。皇贵妃娘娘宫里的人都怒气冲冲的看着,有几个小宫女还哭了,但都没再敢捣乱。奴才回来的时候,宫苑已经封锁。宫门上贴着御笔亲书的封条,还有两队太监,轮流值守。”金鱼儿一口气说完,自己拍着胸口顺了顺气。 婉昭媛扬了扬下巴,鲤鱼儿抿嘴笑着,随手倒了一盏茶,给金鱼儿润嗓子。 “公主呢?抱过去的时候,哭了没有?有人没有人跟着伺候?”璃嫔八卦瘾贼大,也不等金鱼儿喝完茶就急急忙忙的追问。 金鱼儿着急说话,一口茶没咽好,呛咳出声。 他捂着嘴咳嗽得满脸通红,婉昭媛埋怨的瞪着璃嫔,璃嫔吐吐舌头,又摸了摸自己鼻尖。 “你别急。”璃嫔笑着起身,拍了下金鱼儿肩膀。 本来金鱼儿再咳嗽两声也就差不多了,现在被宫中宠妃这么一拍,又看见璃嫔那张笑脸,吓得他跪到在地,咳嗽的比刚才还大声。 “这可不怨我。”惹祸了的璃嫔马上退开,冲着婉昭媛摆手。 婉昭媛白了她一眼,让鲤鱼儿拉起金鱼儿来,又让他不要急,把气喘匀了再说。 金鱼儿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顺下来。 他告诉我们,公主在钦天监带人过去之前,已经被抱到皇后娘娘宫中。因为钦天监说,皇贵妃宫中除了公主外,任何人不得进出,所以公主的乳母和宫女都没能跟过来伺候。但皇后娘娘把自己的贴身宫女暂时指给了公主,还把皇子的乳母分给公主一个。据说皇上对此很满意,连声夸赞皇后娘娘有嫡母风范。 “抢了人家孩子,到落了个好名声。” 莹妃从外面走进来,满脸不屑。 我给她让了个位置,等她坐稳当了,才推着她肩膀,说今日可惜了她的宝贝。 “我又没说送。”莹妃挑起眉毛,“不过是当时看不得孩子受罪,也看明白了皇后娘娘要算计人,所以顺势而为,在皇上那儿落个好名声罢了。” “不止吧。”婉昭媛斜了她一眼,“你既然看出皇后娘娘有猫腻,送的东西又是专门克制阴祟事务,这一刀递的顺手。皇后娘娘接起来,捅皇贵妃捅的也痛快。” 莹妃笑而不语,我和璃嫔一左一右的夹着她,问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皇后娘娘是冲着皇贵妃,而非我去的。 “若是冲着你,没必要费这番周折。”莹妃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白绢,上面用蝇头小楷抄着历书,还有星宿图。 “你这是?”我疑惑的问。 “我早有准备。”莹妃冷冷的说到,“自打皇子、公主降生,我便让枫儿查了历书与星宿图,查清楚宫中谁与皇子、公主属相向冲,或者八字、星宿、五行不合。” “有么?”婉昭媛皱眉问道。 “你和我以及梨婕妤都沾点儿。”莹妃撇撇嘴,“我与公主五行相克,梨婕妤与皇子八字不合,你出生时的轮值星宿是危月燕,与皇子公主出生时的轮值星宿犯冲。” “阿弥陀佛。”婉昭媛双手合十,“得亏没讹上我,不然还麻烦了。” “无妨。”莹妃摆摆手,“危月燕是被冲的那个。” “哦。”婉昭媛瞬间长出口气,“我命硬,不信这些,只别拿来陷害我,我就谢天谢地。” “那你怎么就能断定,今日不是冲我来的?”我继续追问。 “珍美人怀着龙胎自戕,皇后娘娘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莹妃挑起眉毛,又摇了摇头,“我猜,皇后娘娘与咱们一样。猜到必然是皇贵妃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当日,公主大哭,珍美人第一次被人引走去了你屋子,这些事儿咱们能想明白是皇贵妃有意为之,皇后娘娘必然也能想明白。宫中各处的宫人,摆设,当年都是皇贵妃一手操持的。所以当晚,皇后娘娘拷打宫人,本想在第二日敲山震虎,没想到皇贵妃心思缜密,这敲山震虎,没成功。皇后娘娘咽不下这口气,当时暂且隐忍,过后,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我从风雪亭回来,便听说皇子身子不爽。当时让手下人去打探,得知最近几次,都是皇后娘娘主动邀皇贵妃一同去佛堂祈福。等到了皇后娘娘那儿,听太医说,不是生病,是中邪,我就猜到了七分。” 就他娘的是这么回事儿! 莹妃当时根据自己手下人打探的情况,结合皇后娘娘宫中情形,大概才出了事情未来的走向。她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佛宝借出去,坐实了皇子是被阴气所害,既在皇上那里买了人情,也顺水推舟,帮了皇后娘娘一把。 与其说皇贵妃今日的下场是皇后娘娘苦心筹划,不如说是她作孽太多,给了被人把柄。 第228章 墙倒众人推 皇贵妃被封在自己宫里,初尝胜果的皇后娘娘小心翼翼的藏起了开心,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一边精心照顾“渐渐好起来的”皇子,一边亲手抚育公主。 按说,公主这么大的孩子,冷丁离了娘亲怀抱,是要哭闹的,可架不住公主亲娘作孽。 想当初皇贵妃心心念念想生皇子,还谋算着要抢长皇子的位置。结果费尽心机,用药催产生下来个闺女。她心里不平衡,又想继续生儿子,听信民间偏方,居然跟自己闺女抢奶水! 这也就是皇上喜欢公主,所以皇贵妃后面才渐渐对公主好些,否则我都怀疑她会不会把公主掐死。 皇后娘娘则不一样,她这次斗赢了皇贵妃,但并未迁怒公主。相反,皇后娘娘对公主真的是极尽宠爱。 按照钦天监的意思,自从封宫之后,皇上都住在皇后娘娘那儿,但皇后娘娘并不是一心与皇上缠绵。皇子安稳住以后,皇后娘娘让人把皇子的小床挪到自己屋子里,与公主的小床并在一处。她一个人照管两个,衣服,吃食,玩具,都是一色一样的。准确的说来,公主的衣裳更精细,吃食也比皇子更精致。 我们几次过去请安探视,都只见皇后娘娘抱着公主,并未见她抱过皇子。 还有一次,皇后娘娘让人煮了两碗鸽子蛋奶糊,自己抱着公主一勺勺慢慢喂养,把皇子交给了乳母。 我们几个人私下里八卦,有人觉着皇后娘娘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博个贤名,但莹妃说,皇后娘娘就算是装的,那公主也切切实实的得到了照顾。别的不说,只说公主的脸,到皇后娘娘宫中十几日后就胖了一圈,且哭声洪亮有力,足见没亏待着她。最要紧的是,公主现在大了,开始长心眼儿,能分出谁是真心对自己好,谁不过是面上功夫。她整日粘在皇后娘娘怀里,小手不是摩挲着皇后娘娘的脸,就是拉扯着皇后娘娘的衣襟、首饰。皇后娘娘为了她,穿戴越来越素净,前些天是不戴耳环、珠子、流苏,唯恐公主抓到手里吞进去。近两日连簪子都不带了,说是怕公主抓下来,那簪子头儿锋利,伤着自己。 “不说别的,就看公主身上的衣裳,便知道皇后娘娘的苦心。”婉昭媛手上正好绣着肚兜,她眯了眯眼睛,把最后一针绣好,藏了线头,剪断绣线,把针插在锦缎做的金蝉针插上。 “红绫子做面儿,细棉布做里子,那料子都是用滚水煮过几遍的,贴身柔软,不会磨着公主。肚兜绣的花样儿精巧,不用寻常的金银线,用的是蚕丝和掺了孔雀毛的雀灵线细心刺绣,我偷偷摸了摸,那满绣的肚兜滑不留手,给小孩子穿戴最是合适。反过来,再看看皇子。衣裳虽然也精细,可上面连个云纹都没有。还有那小披风,公主的披风边上镶了貂绒,皇子的居然是兔皮!” “昨日皇上白日来我这儿,还说起这事。”璃嫔捻了个梅子进口,酸的摇了摇脑袋。 “说什么了?”宋妃往嘴里填了一把梅子,边嚼边问。 璃嫔看着宋妃咀嚼梅子的样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说,他见两个孩子衣裳精细程度不同,便问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给皇子做几身精致衣裳。结果皇后娘娘撇着嘴,抱着公主,往皇子的方向啐了一口,说一个秃小子,打扮起来有什么趣儿?白白浪费绣娘的手艺,只要有的穿,不露屁股就成了。等将来娶妻的时候,再打扮也不迟。” “别说哈,皇后娘娘说的还挺有道理。”宋妃吐出梅子核,咂咂嘴,又往里塞了几个。 舞贵妃皱眉不语,莹妃扯了扯她的袖子,笑吟吟的问她,在想什么? “说到底,皇贵妃封宫也不过三十七日。”舞贵妃眉头紧皱,“还有十二日,就是钦天监所说,贪狼星轮值结束的日子。皇贵妃那个性子,这次吃了个大亏,在宫中封闭憋屈着,自己女儿又如此亲近皇后娘娘,怕是出来,还有的闹。这宫里,又要不太平了。” “世上哪儿有长久的太平?”莹妃挑起眉毛,“再说了,这事你我操心无用,只看皇后娘娘还有没有后手吧。” 日子过得飞快,等三十七日满了,公主已经彻底离不开皇后娘娘,皇子身子也已经彻底痊愈,一直孱弱的他身上多了圈儿软肉,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一切,让皇上对于钦天监所说深信不疑。在皇贵妃宫门开封前两日,皇上夜召钦天监,听说连皇后娘娘都没被准许旁听,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今天,就是皇贵妃宫门开启的日子,也是钦天监口中,彻底消灭那股子阴气的日子。 早起我们这群宫妃先后来到皇后娘娘宫里请安,皇后娘娘怀里抱着公主笑吟吟的告诉我们,说钦天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到时辰就开启皇贵妃宫苑大门,驱散阴气,还宫中太平。 “今日,咱们也都得过去。钦天监说,这阴气极厉害,恐怕前阵子未封在皇贵妃宫里之前就已经扑过咱们这些人。不过咱们身子骨比皇子强健,所以扛了过去。趁着今日,一并把咱们身上的阴气也除了,省的日后再有琐碎。” 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我们这群人,当然要附和。 “说起来,臣妾这阵子觉着腰酸背痛。”宋妃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节“嘎嘎”作响,“或许就是因为那阴气的关系。” “臣妾前阵子总做噩梦。”婉昭媛趁机补刀。 “好好的,那日臣妾跌落了皇上御赐的紫竹狼毫笔。”舞贵妃摇了摇头。 “我有一阵子,食欲不振。”枫美人说的信誓旦旦,虽然我觉着她食欲不振大概率是吃撑了,但诸位宫妃一起点头咂嘴,似乎都觉着枫美人这个食欲不振很能代表确有阴气作祟。 “我夜尿多。”璃嫔话难听,但好歹也是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 好像,除了平日里不受宠的,也就剩下,我了。可我是个切切实实的唯物主义者,借口又都让她们编造的差不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臣妾,上上个月,浣洗的日子,不对。”我呲了呲牙,摸着良心表示自己真没撒谎。毕竟晚了三天才来,差点儿让我以为自己怀了孕。再说了,枫美人食欲不振都能赖到阴气上,我月经不准,凭什么不能? 第229章 除阴气 我们这边儿捶着皇贵妃这面破鼓,那边儿钦天监已经准备好了,来请皇后娘娘和我们过去。 皇上今日不在,听说边关大捷,樊小将力挫那位暴虐可汗,还逼迫对方签订了永不犯边的契约。这是桩喜事,皇上在朝堂之上大赞樊小将交织勇猛,不但当即下旨给了军功,还直接封了个虎贲校尉。今日便是樊小将回京,当朝受赏的日子。 这玩意儿,是吧,如果元帅他老人家当时不装病,在朝堂上还可以拦一拦。如果他儿子不说要自己照顾装病的爹,那也可以挡一挡。 现如今自己砸了自己的脚,还不能说什么。 而且,这病,装了,皇上的下马威给了,结果非但没拦住人家,反倒还被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编成了书,满京城的宣扬,说元帅嫉贤妒能。这书,还是个神话版本。编的有鼻子有眼,说元帅的龌龊心思早被真武大帝麾下那六丁六甲十二位神仙探知,因此奏报真武大帝,真武大帝降下惩罚,把皇贵妃肚子里的男胎转成了女胎,让皇子变成了公主。希望元帅一家能收到教训,此后谨言慎行,忠君爱国,不要在心生嫉妒,更不要存害人之心。而元帅一家并没有因此悔改,反而越加过分。是以这次皇贵妃宫中闹了邪祟,害皇贵妃被幽闭宫中三十七日,受尽了委屈。 听听,听听! 夺笋呐!夺笋呐! 三分真、七分假的编故事,还散播的到处都是! 我要是元帅,我早气死过去了。 偏他还不能出面解释,因为他病了!出面说自己没病就是欺君!别说他兵权在手,他就是高达在手,那也没有用! 还因为他亲闺女现在皇后娘娘手里攥着,这祛除阴气的事儿,尚未完成,一个不好,钦天监非说他亲闺**气缠身,难以祛除,那他家日后就彻底完犊子了。 我猜,皇后娘娘应该也想这么干,只不过这样儿显得过于刻意,皇上不会同意,她自己也不想落人口实。那贤良淑德的面具戴久了,想摘下去,哪儿那么容易? “时辰已到,开宫门!” 我站在皇贵妃宫门对面一众宫妃的队伍里,正胡思乱想着,就被钦天监那帮神棍嗷嗷两嗓子吓了个激灵。 匆忙中,我按住身前宋妃的肩膀,敲着脚尖往前看。 桃木削成的宝剑挑开宫门上的黄纸符,不知道什么干草拧成的绳索被点燃,冒起呛人的黑烟。 钦天监的人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手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边往宫门里走。我在后面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发现除了桃木剑和那被烧的呼呼冒烟的草绳子外,还有人拿着皮鞭、朱砂、葫芦、甚至还有一桶乌黑色,黏糊糊的玩意儿,按照我多年前看鬼片的经验来说,那玩意儿十有八九,是狗血。 就这些东西哈,光看着,闻着,就够刺激了。这要是待会儿在皇贵妃面前一通比划,再弄到她身上,她屋子里,我觉着皇贵妃今晚上就能驾鹤西游,一气升天。 我想跟着进去看热闹,但皇后娘娘脚底下如同生了根。她一步不动,我们也只能忍着。 站在我前面的宋妃一直在偷偷吐口水,我起初以为她是让那烟熏的,或者是冻着了,但很快我发现她又开始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梅子,而且吃的无比香甜。 “你该不是?”我扯了扯宋妃的袖子。 前面儿正在闹哄,宋妃大约没听清我问的是啥,她反手塞给我几颗梅子,酸的我摇头跺脚,嘴里全是口水,完全说不出话。 “好吃吧?”宋妃扭头回来看我,见我吃的满眼泪痕,便会错了意。 我努力咽下口水,正想再问她,就听见皇后娘娘招呼着我们,说可以进去了。 宋妃大步流星的要往前走,我一把抱住她胳膊,把嘴里的梅子吐在地上,要她慢慢走路。 “不滑。”宋妃用鞋底搓了搓地面。 宫中都是青石铺地,昨晚上下了场小雪,宫人早起就已经把雪清扫干净。这会儿太阳出来了,青石早已晒干,确实不滑。 “等待会儿完事儿的,你找个太医看看。”我不肯松手,边扶着宋妃走路边说。 “找太医干什么?”宋妃不以为意,“吃几个梅子就得找太医,那枫美人怎么没住太医院?” “你俩可能不一样,她是纯能吃。话说,你最近有没有觉着腰身发紧。” “有点儿,那怎么了?枫美人不也胖了?再说我称过,只胖了两斤。” “宫里能称份量?” “能啊!” “在哪儿?你宫里?什么样儿的称?” “不在我宫里,在膳房,你要想称我待会儿带你过去。我跟你说,就膳房称猪肉的那个称,可准了。” 我险些被宋妃气死,她还茫然的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何突然生了气。 这会儿我俩已经落在了众人后面,宋妃急着看热闹,发现自己落后了,便拉着我往前赶。等我们一步迈进院子,还没等看清院子里的人,就被璃嫔拉到了回廊里。 “安静看戏。”璃嫔低声说道,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笑容。 宋妃神长脖子,我再次踮起脚尖。 院子里,钦天监的人已经打开了珍美人屋子的房门,珍嫔站在门前,额头上有三个排列成品字形状的狗血点,左手抓着小号桃木剑,右手拎着一尺长,不知道什么动物毛发编成的鞭子。 皇贵妃面沉似水的站在院子里,她今日打扮的艳丽非凡,只是此刻半边裙子泼上了狗血,左边衣袖被烟熏黑,右边衣袖剐了个口子。 钦天监的人在珍美人屋子里一通“作法”,足足闹了多半个时辰,才说已经驱散了阴气。因为皇贵妃、珍嫔都住在这里,钦天监说她们受阴气侵染最深,要喝符水,还要从今日起,茹素十日。 至于我们这些看热闹的,钦天监没好意思折腾,当然了,可能也是因为这其中包括了皇后娘娘和公主,所以我们只需要被那破草绳子的烟略微熏一熏,走个过场。 草绳子已经烧成了灰白色,不过微微有些烟气,我们提着裙角,从草绳上迈过,便算祛除已毕。 皇后娘娘面色不变,她走到皇贵妃面前,先握住皇贵妃的手,说她这些日子辛苦,随后,把怀中的公主交给皇贵妃。 公主回到母亲的怀抱,瞬间哭嚎起来。她极力挣扎着往皇后娘娘怀里扑,皇贵妃的脸色越加难看,皇后娘娘双眼一红,竟然看着公主,落下了眼泪。 第230章 交锋 公主这一个多月来,与皇后娘娘日夜相伴,吃是皇后娘娘亲手喂的,睡,就睡在皇后娘娘身边。每日里听着的、见着的,都是皇后娘娘,现在把她从皇后娘娘软软香香的怀抱里抱开,塞到被烟熏火燎泼了黑狗血的皇贵妃身上,再看皇后娘娘面容慈爱,皇贵妃五官扭曲,别说是个孩子,就是个成年人,也得哭! 我们这群人冷眼旁观,珍嫔可能是为了看皇贵妃的笑话,非但不后退,还往前上了两步。 皇贵妃的唇角,抖了抖。 皇后娘娘吸着鼻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接着伸出手去,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公主的脸。 公主感受到脸颊上的温暖,哭的越发凶起来。 “这孩子,可能是与我相处的多了些。”皇后娘娘抬起头,冲着皇贵妃笑的勉强。 皇贵妃深吸口气,勾起嘴角,僵硬的还了个微笑。 皇后娘娘转头,招手叫来钦天监的人,问那阴邪之气是否祛除干净?公主、皇子日后可能安枕无忧? 钦天监的人何等精明,先跪地回复,说确实已经把阴气祛除干净了,但珍美人和龙胎所化成的怨气已经在此藏了许久,所以整座宫苑还是有些不净。皇子目前可以安枕无忧,但公主年纪小,恐怕对那阴气所在之地过于敏感,日后难免多有哭闹。 “这……”皇后娘娘转头看向皇贵妃,面色犹疑,似乎很是不舍。 “今早上,我已经命人把那佛宝还给莹妃了。”皇后娘娘看向莹妃,莹妃浅笑着,点了点头。 她再次把视线转回到皇贵妃身上,带着几丝歉意说道,“早知如此,我就索性厚着脸皮暂且不还她,留给公主,再多庇佑些日子。” 璃嫔偷偷踩我脚指,我看向她,她用眼睛瞟了眼皇后娘娘,随后翻着白眼儿撇了撇嘴。 我点了下头,皇后娘娘这是乘胜追击,她不止想让众人看着,公主与她多亲近,与皇贵妃这个亲娘多不亲,还把莹妃半边身子拖下了水。那佛宝当初是莹妃主动借给皇子的,现在钦天监说公主回来恐怕会有些不妥,皇后娘娘又说那佛宝已经还给了莹妃,如果莹妃此刻不主动拿出来,那就是对皇子和公主区别对待,如果主动拿出来,那莹妃难免又有些堵心。 至于皇贵妃,她开口找莹妃讨要佛宝无异于低了莹妃一头,可不开口,就坐实了她对公主不上心,不顾公主的安危。 皇贵妃眼珠微微一动,显然是在想办法。 “哎呦,早知如此,我就不把它放在佛堂了。”莹妃皱眉摇头,还跺了跺脚。 皇后娘娘挑起眉毛,我们也都看向莹妃。 “今儿早起,皇后娘娘宫里来人,把那东西拿了回来。我想着,毕竟在俩孩子跟前放了一个多月。不怕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不爱听,还是用尿布的孩子,多少,有些污秽。佛宝最怕被玷污,因此我用去年藏的梅花雪水清洗了,赶着已经送去了佛堂。拜托女尼放在佛前,再念上七日的经咒。这,现在去拿,能成么?” 能成,个屁! 人莹妃娘家人因为机缘得来的佛宝,放你们这又是屎,又是尿的孩子身边挂了三十七天。早起主动还人家了,也没说给人净一净。人自己用梅花雪水洗了,又送去佛堂诵经,还是连续七日。现在你要说再让人拿回来,继续挂在那包尿布的孩子身边,这他娘的谁好意思开口?! 皇后娘娘一时间住了口,皇贵妃再次深吸口气,脸上挂起笑容。 “彩屏。”她高声招呼。有个身材高大的宫女低头垂手的走上来,无声无息的站到皇贵妃身旁。 “把我屋子里那个狼头和那把腰刀挂到公主房间里。”皇贵妃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怀里的公主。 公主这会儿哭累了,一直在打嗝,小手努力的往皇后娘娘方向伸,脸红红的,看着十分可怜。 皇贵妃不为所动,转头就把公主交给了乳母。随后转过身,冲着我们微笑。 “我不懂怎么去除阴气,但想来这世上的事都要遵循一个道理。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又有人说,邪不胜正。我房间那个狼头,是皇上当年亲手砍的,那腰刀,是我祖父与番邦征战之时腰间所佩。皇上满身龙气,那自然是正气凛凛的。他亲手砍下来的狼头,怎么都能护住公主。就算,那阴气中带着未出世的龙胎,不怕皇上,也无妨。我祖父的腰刀上,有十二个豁口,每一个豁口,都是几条人命。我倒要看看,是这阴气恶还是我恶,是她凶,还是我凶!” 我们这些人面面相觑,皇后娘娘严重闪过一抹狠厉,但也没再说什么。 莹妃笑着打了几句圆场,说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担心公主安危了。她又说今日闹了这么久,皇后娘娘、皇贵妃、乃至皇子、公主,想必都已经身子疲惫。这会儿既然已经没事儿了,不如大家散了各自回宫,都好好休息休息。 皇后娘娘点头应允,大家跟皇贵妃行礼打招呼,便依次离开。 皇贵妃并未出门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没计较。她今日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也已经达到了八九分,眼下皇贵妃这恶心不忍也得忍着。放狠话没用,看谁能在这次抓住皇上的心,才要紧。 以上的分析,来自大家散了后,陪着我和宋妃回宫的莹妃。 嗯,我没这个本事。 我们仨边聊着今日之事,边等太医。 期间,宋妃又喝了三盏酸梅汤,吃了两把梅子,还在炭火盆里烤了俩橘子,吃的极其开心。 莹妃的眼睛跟我一样,总在宋妃腰腹处转悠。我俩对了个眼神,我耸耸肩膀,她点点头。 宋妃根本没发现我和莹妃正在眉目传情,她跟峨眉山的猴儿一样,一边儿吃,一边儿溜达,要不是我和莹妃一直紧盯着,她还想去院子里打一趟拳。 “你消停一会儿!” 在太医刚进门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的莹妃拍桌怒吼。 “我看那个走马灯不转了,想帮梨婕妤修修。”宋妃默默鼻尖,讪笑着从绣墩上跳下来。 我心里打了个哆嗦,特别想跪下,叫她一声“祖宗!” 第231章 新晋孕妇 太医进门,开始给宋妃诊脉。 宋妃的嘴啊,就他娘的没闲着。 她先是回答了太医的问题,问她进来可有不适?她坚持认为自己就是食欲略微不振,只有酸的才开胃口。而后在听见太医问她上次浣洗的日子时,她皱起眉来,单手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 “忘了。”想了半天的宋妃,干脆利落的说道。 太医给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莹妃的白眼儿已经翻上了天。 “这玩意儿是吧,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我也不惦记它,不来挺好的,行动方便。”宋妃没所谓的摆摆手。 “恭喜宋妃娘娘。”太医撤回手,双手抱拳说道,“娘娘已有两月的身孕。” “啊?”宋妃吓的跳起来,被我和莹妃死死按了回去。 “胎像如何?”莹妃急急忙忙的问。 “胎像安稳。”太医笑着说道。 我和莹妃同时长出口气,但太医接下来说的,让我俩十分想当场打死宋妃。 “宋妃娘娘身子强壮,所以胎像安稳。但,娘娘体质本就寒凉,所以还是要小心。微臣来之前,已经草草看过宋妃娘娘近些年的脉案,娘娘当年有些弱症,好在多年习武,身子已经恢复不少,但病根还在,此次有孕恐怕会勾出旧疾来。另外,宋妃娘娘近日需得少动,因为胎儿尚未满三个月,等三个月后,再多走动些,也不防事。” “如何调理?”莹妃眯了眯眼睛。 “多吃补品,但也要适量,以免胎儿后期长得过大,生产时费力。”太医拱手回话,等莹妃没有别的问题了,便下去开方子,给宋妃安胎养身。 “弱症?”我看向宋妃。她平日里习武,不管是什么样儿的兵器,都能用的虎虎生风。怎么看,也和弱症两个字挨不上边儿。至于体质寒凉倒是好解释,女人么,十个有九个半宫寒,这都是中医的惯用套路。 莹妃也皱眉看向宋妃,显然也不明白这弱症是怎么来的?病根又怎么绵延到了今日? “我爹以前打我娘,我拦着,他就顺便打我。”宋妃脸上云淡风轻,顺手又往炭盆里扔了个橘子。 “那时候我还小,他打的不重,但打完了,会罚我去跪。不许吃东西,不许喝水。热天跪院子里晒,冬天就要跪祠堂的青石板地。” “我第一次浣洗的时候,他与同僚喝多了酒,被新入府的歌姬挑唆几句,就来寻我娘的麻烦。其实那时,我已经不挨打了。偶尔,我俩在练武后,还能一起喝个酒,聊个天。那次他进门就骂,骂我娘无用,白长了肚皮,生不出儿子。骂着骂着,就一脚踹向我娘的肚子。我扑过去,嗯,踹了个正着。” “后来呢?”莹妃冷意森森的问道。 “后来?”宋妃抬头看着房顶,想了想。 “我记得我当时眼前一黑,只觉着裤子里暖融融的,人就晕过去了。等我再醒过来,我娘坐在我床头哭。姑姑们也到了,给我请了大夫,听说是专门治疗血崩的。我喝了汤药,扎了针,但都不见效。我娘说,我那时候嘴唇都是白的,话也说不出。身下的褥子,一刻钟就要换一条。最后还是我娘的随嫁嬷嬷想起个偏方,让我娘剪下头发,烧成灰,加上黑木耳灰给我喝,才止住了血。” “好。”莹妃听完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我看了眼宋妃,宋妃看了眼我。 “那什么。”宋妃扯扯我袖子,“俩事儿要麻烦你一下。” “你说。”我拍拍胸脯,“咱们是好姐妹,你说我就做!” “给我再弄点儿梅子,嘴没味儿。另外,你赶紧去看看莹妃,我看她那个脸,怕是要去皇上那里,请旨给我爹弄死。” 梅子我让人弄了,因为现在宋妃在我宫里,我一边儿打发小莲去宋妃宫里叫人,一边儿飞跑出去追莹妃。 宋妃她爹是可恨,但真让皇上杀了,好像也不咋,好像也没啥不合适,哎嘿,我就是去看个热闹的。 莹妃真的去了皇上那儿,皇上刚从朝上回来,莹妃去御书房略坐了片刻,我在外面冻得嘚嘚瑟瑟,等她出来了,我赶忙迎过去。 “宋妃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莹妃瞪了回来。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还在你宫里?” “嗯,我去她宫里叫人了,但太医的药说是送到我这儿,所以应该还没走。” 莹妃不再说话,拉着我回了梨香苑。 路上,我俩先看见了去给婉昭媛取锦缎的鲤鱼儿,又看见了璃嫔宫中的嬷嬷。莹妃让他们回去传话,说宋妃身怀有孕,现在梨香苑,让她们方便了就过来,但别张扬。 鲤鱼儿点点头,转身就走。那位嬷嬷嘴里絮叨着,说宋妃有福气,又说不知道自家璃嫔娘娘何时能有孕。 莹妃看她老迈昏庸,也懒得搭理她,只让她把话传到,转身就带着我走了。 “我说实在的。”宋妃靠在贵妃榻上,看着她面前的我们。 “怀个孩子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 “少说废话!”婉昭媛指着宋妃鼻尖,“赶紧把药给我喝了!” “哎好嘞。”宋妃怂的立马点头,拿出喝酒的架势,仰头干掉了那碗药。 枫美人咽了口口水,正好和宋妃喝药的最后一口保持一致。她伸出手,停在宋妃肚子前一寸的位置,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能不能,摸一摸?” “摸呗。”宋妃伸伸腿,大大方方的冲着枫美人挺起肚子。 枫美人咬着下唇,胆战心惊的伸出手,又飞快的抽了回来。 “孩子动了!”枫美人惊喜的说到。 “不可能,才两个月。”舞贵妃皱起眉头,“难道太医诊脉不准?” “来人,再去传太医!”莹妃快速站起身。 “不应该啊!”璃嫔左右端详宋妃的肚子,“这肚子,也就两个月吧,瞧着不像是会动的月份。” “那什么。”宋妃抿抿嘴,“不是孩子动,是我饿了,嗯。” 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 宋妃抱着软枕,往后缩了缩,随即她想起自己此刻的状态,立马豪横的,挺起了肚皮。 “想吃什么?”舞贵妃按着太阳穴。 “吃什么让膳房马上给你做,不想吃膳房的,我们几个宫里的小厨房随你点。”婉昭媛点了点宋妃脑门。 “得吃点儿好的,我那儿有皇上送来的燕窝。”璃嫔起身让人去拿。 “我那里还有鱼肚和鹿筋,给你炖个汤,如何?”莹妃笑着问。 我看看枫美人,枫美人看看我。 她只有私藏的零食点心,我,我也就会画个糖画。 “都不想吃。”宋妃咂咂嘴,“我现在想喝一碗绿豆米粥,再来一碟子咸菜丝儿。” 第232章 送父出征 怀孕人的口味真的奇怪,宋妃的宫女说,宋妃这阵子除了梅子,别的东西都不怎么吃。今日偏偏要喝绿豆米粥,还不要粘稠的,要米粒分明,绿豆刚开花的那种。 咸菜丝儿,也只是家常做法,不要香油,不要芝麻,也不让膳房加海米鱼干,只加一点点辣椒油,便吃的无比香甜。 她说自己吃没意思,我们几个团团围着她,又怕我们要吃的她看着犯恶心,所以都吃的是绿豆米粥咸菜丝,别说,在宫里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来点儿这玩意儿,还真挺香。 等宋妃吃饱喝足,捧着小肚子重新倒回罗汉榻,又等到皇上那边儿来人传旨,送了无数赏赐,另派了负责宋妃与龙胎的太医后,莹妃才慢慢悠悠的说出来,她今日找皇上,拜托皇上做了件什么事儿。 “樊小將得胜回朝,已经得了封赏。”莹妃看着舞贵妃、婉昭媛帮宋妃清点赏赐,慢条斯理的说道。 枫美人撇撇嘴,又翻了个白眼儿。莹妃一记眼刀过去,枫美人扁扁嘴,起身跑去帮舞贵妃和婉昭媛的忙。 “虽然此次力挫可汗率领的军队,但那位终究是狼子野心,所以边关需要一员猛将镇守。” “樊小將还要过去?还是换成张、王二位将军?总不能是皇贵妃家人吧。”我好奇的问道。 莹妃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宋妃。 “我要不是怀着身子,我可以的。”宋妃两眼冒光。 莹妃兜头给了她一巴掌,宋妃吐吐舌头,又缩了回去。 “我就痛快痛快嘴。”宋妃小声说道,随后,她叹了口气。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总想着,我要是个男儿郎该多好,娘不会再受欺负,我也能保家卫国,不必困在宅院之内。后来进宫当了宫妃,每日也只好在练武的时候,过过瘾,做做梦。” “你一心报国,只可惜生就女儿身子。不过,也无妨。”莹妃冷笑起来,“你家不是有男人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边关,为国尽忠。” “你给我爹,弄边关去了?”宋妃瞪大眼睛,声音也高了起来。 舞贵妃、璃嫔、婉昭媛,我、枫美人,都闭上嘴,看看莹妃又看看宋妃,生怕她俩打起来。 “嗯。”莹妃剥了个橘子递给宋妃,“旨意今日就能下来,官升一级,三日后启程。你若是不舍得,我现在去皇上那儿,把旨意追回来就是。” “我想放鞭炮,好好的送我爹出征。”宋妃抱着软枕笑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几许心酸。 边关毕竟是苦寒之地,宋妃父亲年纪不小了,莹妃说那旨意上只有去程,没有归期。 “那就让他带上几房妾侍吧,她们在京中享受够了,现如今也该为国出力。再说,我爹离不开她们,怕是没有这些妾侍,在边关住不安稳。” “好说。”莹妃笑的奸诈,“虽说边关军营内不得有妻女亲眷,但你爹升了官,按照官职,可以携带家眷,在军营附近的镇子上安家。只是听说,边关多风沙,喝的水也比京城中的苦咸,怕是过不了一二年。那些年轻貌美,皮肤白嫩的妾侍,就要面目粗陋,声音喑哑了。” “他可以再找新的。”宋妃没所谓的摆摆手。 “边关不比繁华之地,那边的女子要帮着家里放牧牛羊,扎帐篷,赶野狼、野狗,豹子。所以女子个个孔武有力,身材壮硕,声音也格外洪亮。”舞贵妃忙完了便走过来,与宋妃打趣。 “宋将军到了那儿,娶了那里的女人,怕是再也享受不到软玉温香,只会每日听着河东狮吼了。” “让你们说的吧,我现在就想回家一趟,看看我爹和后院里那些女人听见旨意,是什么模样?”宋妃砸砸嘴,看样子是真心觉着自己看不上热闹了,很可惜。 当晚,我们几个人一起送宋妃回宫,没多久便传来消息,说皇上今晚去了宋妃那里,陪着宋妃吃了饭,直接留宿。 皇贵妃白日里被皇后娘娘和钦天监糟蹋一番,晚上也没等来皇上的抚慰。我和酥酪她们聊天,大家都觉着皇上不是存心冷落皇贵妃,而是因为皇贵妃的父兄确实闹得过分,他们让皇上没脸,皇上现在有了机会,又正赶上宋妃怀孕,他去宋妃那里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过,皇上终归不是真正的大猪蹄子,我估摸着,他最早明天,最晚后天还是会去安抚皇贵妃的。 早起我照旧打扮好了,约上婉昭媛和璃嫔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因为宋妃怀孕,所以皇后娘娘昨晚上已经通知免了她请安,但她还是坐着软轿来了。 只是命不咋好,正赶上和皇贵妃一起进门。 皇贵妃的眼睛,在宋妃肚子上转了两圈。宋妃依着规矩行礼,皇贵妃挂上笑脸,赶忙把人扶起来。 “这时候还行什么礼?顾着你自己身子要紧。”皇贵妃笑颜如花,宋妃也没矫情,顺势站了起来。 皇贵妃用过来人的身份,问了些宋妃怀孕的症状。宋妃自己都不懂这些,人家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等到皇贵妃问她喜辣还是喜酸?她张嘴来了句,“都可以。” 皇贵妃眉毛上挑,很快又放了下来。 皇后娘娘在座位上冲着宋妃招手,又半带埋怨半是亲昵的数落皇贵妃,说她只顾扯着宋妃闲聊,也不知道让宋妃赶紧坐下。 “我这是高兴的忘了。”皇贵妃经历了三十几日的封宫,经历了昨日的混乱,整个人毫无影响,依旧神态骄矜高贵,打扮的艳光四射。她也不等皇后娘娘赐座,自己坐到椅子上,笑吟吟的用帕子擦了擦鼻尖。 “公主怎么没抱过来?”皇后娘娘关心的问道,随后,又马上抱歉的笑了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插着的赤金凤头宝石流苏簪,摇摇头,自嘲的说道,“前阵子这样的簪子都不敢带,今日早起,梳头的宫女给我带上,我还觉着有些坠,揽镜自照,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偷偷去看皇贵妃,发现皇贵妃发髻两边个戴了蓝宝石的流苏簪子,脖子上是一串手指肚大小、混着各色宝石做点缀的珍珠链。这些东西都容易被孩子抓在手中,对比皇后娘娘,可见皇贵妃并不是真心疼爱公主。 第233章 风雨又至 皇贵妃今日既然高调前来,就必然不会在皇后娘娘这里折了面子。 她先是回了皇后娘娘的问题,说公主昨晚睡得晚,以至于早上没起来,又怕路上走着冷,所以便没抱过着,接着,就用手抚了抚金簪,捋了捋珍珠链,笑吟吟的看向了璃嫔。 “璃嫔头上这带着的,是水晶簪吧?” “是,皇上前阵子赏的。”璃嫔没用手去摸,只点点头回应道。 “你皮肤白皙,这水晶玲珑剔透,正和你用。”皇贵妃笑着说道,低头,有宫女递上茶来。 她不忙着说话,先慢慢的喝了两口茶,而后才重新开口。 “咱们这些女人,最大的用处,便是伺候好皇上,多生子嗣。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是为了让皇上喜欢不是?至于奶孩子、做衣裳这等寻常杂事,交给宫人去做也就是了。不然为什么宫中要养着乳母绣娘?难不成咱们自己不会喂么?还是谁在闺阁里没学过针线绣技?不过是历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宫妃生下子嗣便要断乳,为的是能早早调养好身子,好再生育。又为了十指柔嫩,不被皇上厌弃,所以弃了针线,只描眉画眼,打扮自己罢了。我听说,前朝的规矩更大,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生下来只在娘身边留三日,而后就要统一送到一处宫苑,由乳母、嬷嬷、教养姑姑等悉心抚育。这样儿免得当娘的只顾恋着孩子,不顾伺候皇上。” 皇后娘娘变了脸色,我们这些人低头的低头,望窗外的望向窗外,都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娘娘才重新提起话头。说起了给皇子、公主起名的事情。 “皇上前几日已经命人选了几个字,今日便会让人写下来,送去你那里,你看着给公主选一个吧。” “我哪儿懂这些?”皇贵妃依旧笑着,“刚才刺激,我们去哦啊吗已经让人去找了皇上,只让皇上自己头疼去吧,他的女儿,就该他取名字。” 皇后娘娘眉头微皱,不知道是在心疼公主,还是恼恨皇贵妃处处噎她。 舞贵妃看情形不对,便开口问皇后娘娘选了什么字给皇子。 “皇上在慎和翊两个字中来回取舍,我倒是更钟意那慎字。”皇后娘娘看着舞贵妃微笑,“既然你问起来了,少不得麻烦你,若是你,你觉着哪个字更好些?” “臣妾哪里懂这个?不管选了哪个字,臣妾都写一张斗方,送与皇后娘娘贴着玩儿吧。”舞贵妃说完,又看向皇贵妃。 “不知道皇贵妃看不看得上?若看上,也送一张与你。” “呸。”皇贵妃笑着啐了一口,“你少来躲懒,写什么斗方?正经的,写一副楹联给我,把公主的名字嵌进去,我找人做一副乌木银字的,挂在公主屋子里。” “成成成,只是不能白写。”舞贵妃也跟着开玩笑,“斗方就算了,楹联的润笔费可不能少了我的。” “皇后娘娘你瞧瞧她,都做到贵妃了,平日里也没少了她的月例,偏弄出这幅嘴脸。”皇贵妃笑的打跌,扯着皇后娘娘袖子、指着舞贵妃笑骂,“你就知道欺负我,怎么斗方就不要润笔费?莫非是不敢找皇后娘娘要,所以打算在楹联这儿多赚一些,好捞平账面吧。” “正是如此。”舞贵妃双手互拍,“在你那里多赚些,便也好弥补给皇后娘娘写那斗方的亏空了。” 气氛转过来,皇后娘娘跟着皇贵妃啐了舞贵妃几口。我们在旁边凑趣一番,好歹大家散了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吟吟的。 宋妃最开心,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和其余宫妃的礼物,当中属皇贵妃送的最多最值钱,还都是带有男孩儿寓意的。 “她巴不得我生个皇子,好恶心皇后娘娘。”宋妃说自己在宫里无聊,散了后不肯回自己宫里,跑到璃嫔那儿,与我和璃嫔聊天闲扯。 “我昨晚上没睡好觉,就在琢磨,你说你这一怀孕,会不会被她俩暗害?”璃嫔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 “莹妃说不会。”宋妃摆摆手,“我昨晚上也担心,今早上去皇后娘娘那里之前,就先找莹妃闻问了问。” “她怎么说?”璃嫔问道。 “她说,‘如今你肚子里这胎,不管是男是女,都妨碍不到嫡皇子,反倒若是有损,会让人疑心是皇后娘娘做的,所以皇后娘娘必然要力保你这胎安然落地。至于皇贵妃,她刚吃了憋,京中又传遍了她父兄的故事,这会儿她该收紧手脚,以免被人抓到把柄,同时一心哄着皇上,以求恢复往日的恩宠。’”宋妃把莹妃的口气学了个十成,要不是她边说话边吃梅子,我还以为莹妃就在面前呢。 我和璃嫔都安下心来,陪着宋妃说笑一会儿,便赶她回去睡觉。 她坐着软轿走了,我俩在大门口张望了半天,又等到她宫中宫女传回来消息,才放下心。 “说起来,她宫里还有皇贵妃的人。”我叹着气和璃嫔说,“现在她怀孕,也不知道那人该留着,还是该打发了。” “这有什么难的?”璃嫔眯了眯眼睛,“你们都不方便做,宋妃自己出手也怕被皇贵妃怀疑,不如找个机会,我去宋妃那里串门,只说那宫女得罪我了,抓出来打一顿赶出去,日后大家消停。” “别说。”我拍拍璃嫔肩膀,“你这混不吝的脾气,还真就适合做这个。” 午后,我回到梨香苑,听闻皇上午饭在皇贵妃那里吃的,估摸晚上会直接留宿。 我没什么反应,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皇贵妃可能根本不需要复宠,她只要固宠,就好了。 在这个后宫之中,皇上花心不渣,只要宫妃安安稳稳的不闹事,即便是那几个他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也都能保证衣食无忧,不升位分,但也不会被贬。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那几个人,她们安安稳稳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吃喝不愁,有人伺候,不用应付公公婆婆,甚至不用伺候老公,对比现代社会女性社畜,那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失宠,要是失宠了,我觉着我也能过得很开心。只可惜我乐意,莹妃她们几个不乐意,她们希望我上进,能做宠妃,生孩子。 “婕妤娘娘!”锦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酥酪皱着眉问。 “公主的乳母死了,太医验看,说,说是中了毒。现在各宫娘娘都得到消息,皇上传旨,说让娘娘们都在宫内等待,无旨,不得出门。” 第234章 吃的都不给送? 宫里生活真刺激,隔三差五就他娘的死个人。 我他娘的就不应该魂穿到这里,就算魂穿这事儿我控制不了我也不应该听我那个便宜哥哥的主意进了宫。这么刺激的地方,我这种平庸之辈待不住,我现在十分想回家,出家也行。 满脑子都是弹幕,我在梨香苑里,等着旨意。 酥饼站在大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说甬道内无人来往,想必不只是各个宫苑,连带膳房、绣房等地方也都被勒令不得出门。 “丽嫔死的时候,我被禁足,别人都还能正常行动。珍美人是死在咱们这儿,当时也没闹出什么来。今日死了公主身边的乳母,就严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莫非,是有什么隐情?”我心神不宁的拉着酥酪、小莲和锦儿说话。外面天色渐渐阴下来,眼瞅着是要下雪。我的心也越来越压抑,总觉着呼吸困难,胸口仿佛压了千斤巨石。 酥酪和小莲都摇摇头,锦儿倒是嘴快,她说公主一直受宠,前阵子不在皇贵妃这个亲娘身边,刚回来了,就死了乳母,此事搞不好要牵连皇后娘娘,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如此慎重。 “人回去也两日了,还有什么牵连?”我皱起眉头。 “奴婢也说不好,就是觉着,若非牵连皇后娘娘,何至于这样儿?奴婢年岁小,进宫的日子也短。不知道小莲姐姐、酥酪姐姐在宫里这些年,可曾有过这种事?又或者听人说过?” “没有。”酥酪摇摇头。 “我听宫里老嬷嬷说起,先帝爷时候,有过一次。”小莲皱了皱眉,“当时,贤妃娘娘的嬷嬷突然身死,那嬷嬷是贤妃娘娘母家随嫁过来的,深得贤妃娘娘信任。先帝爷下旨,各宫各处不得出门,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互通消息。直到后来太医院验得这位嬷嬷死因无疑,才下旨让各宫各处自便。” “无疑?那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好奇的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小莲仔细想了想,“当年跟我说的是我当小宫女时候的教引嬷嬷,她只当个故事给我们这些小宫女们讲,我们也只当个故事听。学到的,无非是在宫里要守规矩,仅此而已。” 行吧,这个故事讲的吧,跟不讲,也没啥区别。 唯一的有效信息就是这事儿不算是首创,所以问题应该不大,只要等查清楚公主乳母的死因,就会恢复如常。 我放下心来,脱去外衣,守在炭炉边烤栗子吃。 这栗子还是枫美人前两日拿过来的,生的,说是还未发给宫妃的贡品,莹妃先从王将军那边儿得了,让枫美人偷偷送给我们几个人,埋在暖香炭里,等烤熟了,不管是空口吃还是做成栗子粉糕,都十分香甜。 我就这么等到了晚上,也没等来任何旨意。 整个后宫安静的如同一汪死水,连平日里打更太监的声儿都没了,静的可怕。 而且已经到了膳房送饭的时候,酥饼跑了几次大门口,都没见到人。 “饭都不给吃了?”我有些震惊,当初丽嫔死的时候,也不至于啊! “婕妤娘娘莫慌,或许是皇上还在忙着,没顾得上传旨,再等等。”锦儿十分懂事,我怕了拍她的肩膀,扭头望向窗外,发现不少宫人已经来到院子里,都在翘首期盼。 我这儿看不见大门,想必此刻大门处也聚集了宫人。 “都回屋子去。”酥酪沉下脸,走到外间屋门口,掀开帘子。 “平日里也不是没晚过,一时半刻的,婕妤娘娘都能等,你们就等不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谁的屋子里没有点心?打量婕妤娘娘脾气好,我们几个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儿别逼我真按照宫规处置你们。” 宫里规矩森严,宫人每日三顿饭,偶尔,主子会给赏赐,但屋里不能有任何食物留存,据说是为了怕宫人夜里偷食招来老鼠。但据我分析,这就是上位者欺压下面人的借口,难不成主子屋里的吃的就不招老鼠了?老鼠偷吃的还分地位高低? 别人宫里,我没细打听过,反正我宫里没这个规矩。别说酥酪、酥饼、小莲、锦儿这四个,就是我院子里洒扫的嬷嬷,平日我认不出的小宫女,我也从不过多管束。偶尔酥酪她们管的严了,我还会背后偷偷求情。 现在看酥酪疾言厉色的,我不能当着众宫人面驳她面子,只好等酥酪回来,再和声和气的劝她。 “咱们小厨房,有多少吃食存粮?”我扯着酥酪袖子,好声好气的问道。 “若是婕妤娘娘自己吃,够半个月的。”酥酪撇撇嘴,甩开我的手,“婕妤娘娘,小厨房里的吃食都是各宫娘娘送您,或是皇上的赏赐。您自己吃了、扔了,都可以。但若是给宫人们吃了,那被有心之人知道,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我沉默下来,圣母心这东西,我有,但实事求是说,也只有一点儿。 酥酪板了好一会儿脸,在小莲一个劲儿的打眼色,轻嗓子之后,她才叹口气,转身出了屋。 也就小半个时辰后,宫人们被酥酪挨个叫出来,去小厨房领吃食。 很简单的几样儿,白米粥,馒头,外带两样儿小菜。酥酪看着众人领了吃食,自己又去小厨房提了两个食盒进来,板着脸,伺候我吃饭。 “我这个地主家,还有余粮么?”我拼命跟酥酪赔笑脸,酥酪也不搭理我,只把吃食一样样儿的摆好,又把筷子塞进我手里。 刚才配着酥酪出去的酥饼努力憋笑,小莲把酥酪扯到外间屋,酥饼才小声告诉我。 因为我升为婕妤,又挪宫有了小厨房,所以每月宫中以及膳房例行送分例的时候,会多给一些米面粮油等不怕坏,能存放的东西。按说,这都是我的分例。但实际上,膳房照旧吗每日送来我的分例吃食,这些粮油每月都会积存一部分。按照规矩,积存久了的,不能给主子食用,应该退回膳房。 酥酪今日,就是打了个擦边球。 拿积存的,不能给主子吃的余粮做给宫人吃,不算大不敬。即便积存的不够,用了我的分例,也没人能从做熟的吃食里分辨出来。 第235章 又是曼陀罗粉 宫人们今夜不至于饿肚子,也不用啃干巴巴的点心,我心里松了口气,自己吃完饭,就去外间屋里拖酥酪。 她们几个平日里吃的都是我吃剩下的,这么说不大好,但事实如此。每次只要皇上不在,我都尽量吃的干净整洁些,酥酪日常念叨我没个主子的样子,但我乐意,爱咋咋地。 “宋妃那儿也有小厨房,所以不至于饿着。莹妃更不用说,舞贵妃和婉昭媛都有小厨房,璃嫔也有。”我扳着指头算了算,自家姐妹各个存粮多,别说一晚上,一个月也饿不着。 入夜十分,天上终于下了雪。我捧着热烘烘的栗子,坐在窗边看雪景。 不得不说,当年虞美人这幽梦阁确实设计精巧。除了外面带假山的那个大院子景致好看外,我屋门前这个小小的内院,也处处别致。一棵老梅栽在角落处,血红色的梅花悄悄绽放,越冷越是清香扑鼻。 梅花树下有个小小的八角石桌,两个小石凳,石桌的雕工不过是精巧雅致,那石凳确是内部镂空雕刻,还镶嵌了磨的极薄的贝壳片,其中,有一片贝壳是活动的。晚上可以把蜡烛放在其中,烛光悠悠,又不怕风雨,所以别有一番意趣。 现在外面下了雪,酥饼把蜡烛点好,院子里落下的白雪反射烛光,整个院子宛如水晶盒子一般晶莹剔透。我在屋子里看的出神,只觉着世界广大,我能有这一方天地,已经是难得的福气了。 这后宫啊,有勾心斗角,有血腥杀戮,也有这极致的美景,还有像我们这样的美人。哎嘿嘿嘿,老娘灵魂不美,原来的肉身也差了不少,但现在这具身子,绝对是个美人! 我正赏着雪景,听见小院里有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酥饼随即冲了出去,但并未出声喝问。 酥酪、小莲、锦儿马上围到我身边,各个神色警觉,仿佛院子里来了哥斯拉。 “婕妤娘娘。”酥饼从外面跑进来,声音压的极低,“是鲤鱼儿。” 我赶忙酥饼把鲤鱼儿叫进来,只见鲤鱼儿满身是雪,或许是怕身上的寒气冰着我,他不敢上前,只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给我行礼。 我招手,让他过来说话。鲤鱼儿抿了抿嘴,眼神微微往锦儿那瞟了眼。 锦儿正好奇的看着他,酥饼眼睛微微一眯,酥酪皱起眉,小莲转转眼珠,显然在想主意。鲤鱼儿反应奇快,他先笑了起来,冲我行了个礼,笑吟吟的说道,“适才皇上身边的尚喜公公来我家昭媛娘娘处传密旨,……” 说道此处,鲤鱼儿收了声。酥酪几个连忙退出去,屋子里只留着我和鲤鱼儿。 “真是皇上下了密旨?”我低声问道。 鲤鱼儿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有些心急。 “是莹妃娘娘来找我家婕妤娘娘,而后,才让奴才过来的。” “莹妃可以出宫?” “可以,是皇上的旨意。” 我长出口气,莹妃能出宫,便意味着莹妃在此事里脱开了嫌疑,且她能去婉昭媛那里,证明婉昭媛也脱开了身。莹妃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她能自由活动,我们就有了主意。 “你顶风冒雪的过来,有什么急事儿?” “莹妃娘娘让奴才传话给婕妤娘娘,说,‘此事与咱们无关,只安心在宫里待着。膳房明日便会照常送饭菜过来,牢记紧束宫人就好。’” “你还要去别的宫里传话?” “来婕妤娘娘这里之前,已经先去了宋妃娘娘那里,眼下要去舞贵妃、与璃嫔娘娘处。” “你出来,不怕被人看见?” “奴才眼下是莹妃娘娘的暗卫,宫中自有人接应。且此时,各宫宫人都在宫内,一路未曾遇见人。” 我点点头,说声辛苦,又给鲤鱼儿抓了把炭烤栗子。鲤鱼儿不好意思拿着,又不好意思不拿,最终别别扭扭的,把栗子揣进怀里,行礼出了屋子。 我在屋里眼瞧着鲤鱼儿翻墙而出,身姿轻巧利落,落地也没有声响。略微一琢磨我就明白了为何他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出了声音,他是怕吓着我,先弄个动静出来,给我个缓冲时间。 哎,多好个人。有本事,够忠心,又知道体贴。要不是丽嫔不做人,害死了婉昭媛的哥哥和他自己的哥哥,他何至于要做个太监。 心里踏实了,我便开开心心的吃栗子,看雪景。酥酪和小莲怕我吃多了夜里积食难受,哄劝着只让我吃了一点儿,便把栗子藏了起来。 我怕夜里睡不安稳,喝了两盅玫瑰醉,略微洗漱一番,晕晕乎乎的上了床。 值夜的小莲把帐子放好,我迷迷糊糊的睡下,再一睁眼,已经天光大亮。 屋子里坐了个人,我在帐子里看的不清楚,以为是酥酪她们,想都没想的张嘴要茶,等那人把茶递进帐子,我喝了两口,才发觉,不对。 “皇,皇,皇……” “皇上。” “皇上?” “嗯,是朕。” 皇上接了话,自己脱下靴子,上床躺到我身边。 我以为自己做梦呢,抬起手,就拧了,皇上脸一把。 “疼。” “哦,那就不是做梦。” “你怎么不拧你自己?” “我怕疼。” 皇上让我气得深呼吸了几次,我晃晃脑袋,还是觉着不大真实。 从皇子被引起侵扰到现在,皇上一个多月没来过我这里。再说昨天不是公主乳母死了么?各宫领了旨意都在宫里憋着,皇上为何会来我这儿? 难道,牵连我了? 我擦,我冤枉啊! “朕心烦。”皇上翻个身,侧面对我,手搂着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前。 我其实想问,你心烦你咋不去找莹妃,一想,他一个大男人,不愿意在心爱之人面前丢脸,所以才会选择来我这儿。 毕竟以前,皇上曾说过,在我这这里,他难得轻松。 我心里叹口气,宫中最近不太平,前朝也诸多麻烦。皇上也是人,也需要有个能放松喘气的地方。 散开皇上的头发,我一下下用手指,顺着皇上发丝,揉按着他的头皮。 “公主的乳母,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曼陀罗粉而毒发身亡。” 我身子猛地一震,眨眨眼睛,又继续刚才的动作。 “皇后有嫌疑,但朕不愿意相信是她做的。可,公主才回到皇贵妃身边,就中毒而亡。太医检验,说公主乳母已经服用了好久的曼陀罗粉。算时间,就是在皇后宫里的时候。” 第236章 毒计 又是曼陀罗粉? 那这次皇后娘娘真的无法脱开关系了。 公主才从皇后娘娘宫里离开,回到她亲娘也就是皇贵妃身边。这个时候,公主的乳母突然因为长期服用曼陀罗粉毒发身亡,且算日子,这曼陀罗粉差不都就是到了皇后娘娘宫中后,才开始服用的。那摆明了阿海或公主在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对她那些温柔都是假的,是做样子给皇上看的。 “公主经太医诊断,体内也有些许曼陀罗毒物残留。”皇上在我胸前蹭了蹭脑袋,低声说道。 是啊,乳母要哺育公主,大人吃了毒药,**中必然带有一定的毒性。公主吃毒奶吃了三十七日,身子里怎么会不带毒呢? 眼下,皇后娘娘就是最大的疑凶,即便不是她,又或者她及时推出个宫人来的顶罪,那也是她看管不严,管束不力,总而言之,皇后娘娘苦心经营一场,封了皇贵妃三十七日,抢了三十七日的孩子,独占三十七日的夫君,最终不如公主乳母中毒身死,这一条毒计。 我猜,这事儿一定是皇贵妃授意乳母做的。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什么人,拿捏了乳母,让乳母甘愿赴死。 但最让我心惊胆战的不是这个,而是皇贵妃为了一己私欲,完全不顾女儿的安危。原本她不待见公主,跟公主抢人奶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授意乳母服用曼陀罗粉,毫不在乎吃奶的公主是否会跟着中毒。 不不不,她是在乎的,她巴不得公主中毒才好,只要能赖在皇后娘娘身上,报她封宫之仇,她什么都不在乎。 甚至,根本就不是报仇。 我眯起眼睛,身上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皇后娘娘的计划,进行的过于顺利了。当时我们只顾着高兴,觉着皇贵妃终于吃了瘪,却没想过,皇贵妃在宫中布置人脉如此之多,会不会早已知晓皇后娘娘的计划,而有意顺着,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然皇子突然生病,太医诊治出是中了阴气,接着钦天监来鼓捣一番,要封宫,要把公主抱到皇后娘娘那儿照顾,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皇贵妃在自己宫中,按说对此完全无知无觉的她,怎么会提前授意乳母身带曼陀罗粉呢? 莫非,钦天监有皇贵妃的人?早知道皇后娘娘买通钦天监,所以早早做了准备? 那封宫时候,皇贵妃就是在演戏,开宫门后钦天监那般折腾,又是熏草绳子又是泼狗血,皇贵妃脸上的表情,愤恨中带着几丝狠厉,也是表演出来给皇后娘娘和我们看的,为的就是迷惑、麻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在自得中,输的一败涂地。我们早先曾经谈论过,皇贵妃的目标,或许就是双后,她宁可用自己的女儿性命为筹码,也要让皇后娘娘“犯下弥天大罪”,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心里乱的很,但不得不压下性子来,继续伺候皇上。 好在,青天白日的,皇上没打算做什么,也没躺太久。他还有朝堂之事要处理,不能一直在后宫里管这些在男人看来,属于内宅妇人争斗的事。 我没问他怎么打算,也没问是否给皇后娘娘定罪,或者是我们什么时候能自由行动。只帮他穿好衣服,鞋子,帮他梳好发髻,又把自己私藏的麦芽糖搅一筷子给他,看他吃完,帮他擦擦嘴角,而后规规矩矩的送他出了门。 小半个时辰后,尚喜来传旨加送东西。我站在院子里看宫人忙碌,皇上让人送了些吃食、玩具,还有鹿肉、羊肉、活鸡、鸭子、鸽子等东西。稀罕的有鹿筋和熊掌,还有两条火腿,十尾活鱼。 “有了这些,再一个月不让咱们出门,也不怕了。”锦儿拍手微笑,我点点头,看着酥酪给尚喜抓了把金瓜子,便懒洋洋的回了屋里。 晚间,膳房开始正常送饭食过来。酥酪假模假式的退给膳房一些积存的粮食,膳房记账收了,和酥酪约定明日补送新的过来。 宫人们见开始正常送饭也松了口气,她们个个欢天喜地,只有我,始终觉着闷闷的。膳房送来的饭我也没吃,直接赏了酥酪她们几个。 酥酪看着我欲言又止,小莲扯了她一把,原本该轮流吃饭的她们一起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我,还有窗下架子上那只扁毛畜生。 我默默的坐了一会儿,抓了个栗子,去逗鹦鹉玩。 它今日见了皇上都没吭声,把脸埋在翅膀下面,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闹脾气。这会儿我拿着栗子过去,它才抬起头,黑豆一样的额眼睛看了看我,翅膀扇动,似乎要飞到我身上。 这是御赐的,说难听点儿,若是没有了皇上宠爱,我还不如它金贵。所以平日,我们谁都不敢把它脚上的银链子打开,怕它飞跑了,我们吃罪不起。 “你好好的吃吧。”我把栗子剥开一半的皮,放到食碗里。 鹦鹉嫌弃的啄了两下,用爪子抓住栗子,直接丢了出去。 我弯腰把栗子捡起来,越发觉着自己活得不如一只鸟。也不只是我,这宫里许多人,活得都不如这个扁毛畜生。 它要是哪天死了,还得交代清楚时间和死因,宫里死了几个人,却都无声无息。 闲来无事,我抓了把瓜子过来,混着几个花生,开始教鹦鹉说话。 “扁毛畜生。” “畜生。” “扁毛畜生。” “畜生,扁毛,畜生。” “哎,对了。再来,我是扁毛畜生。” “我是……嘎嘎” 鹦鹉猛地扇动翅膀,倒是没打着我,但飞起的碎羽毛扑到我眼睛里,又疼又痒的,特别难受。 我哎呦一声赶忙往后退,外间屋里吃饭的四个人冲进来,看见我边揉着眼睛边跳脚骂鹦鹉,个个哭笑不得。 “您可教它点儿好吧。”酥酪打了盆水,轻轻翻开我的眼皮,先用绸布把那鸟羽粘出去,而后用清水给我冲了冲眼睛。 “好好的御赐之物,让您教的,一句人话都没有。” “它丫一个鸟,说什么人话?”我气不过,撸胳膊挽袖子的想教训鹦鹉。 酥饼再一次火速冲过去,摘下鹦鹉架子,跑到了外间屋。 现在天气寒冷,鹦鹉不能在院子里洗澡,但这鸟极其爱干净,所以酥饼经常在炭盆边放一盆温水,让鸟洗了以后,再让它守着炭盆,把自己烘干。 今天我没来由的心烦,嘴里絮叨着要吃烤鸟肉,酥饼在外面一声不吭,小莲和酥酪、锦儿一起哄着我,说待会儿让小厨房的嬷嬷给我做鸽子汤。 “炭烤鸽子,奴婢也会做,婕妤娘娘饶了那只鹦鹉吧。”外间屋里响起个声音,温温柔柔的。 酥酪和小莲对视一眼,一个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掀起帘子,另一个虎着脸站在我身边,仿佛昨日院子里的哥斯拉,今天跑到了外间屋里。 第237章 大猪蹄子! 外间屋,圆桌边,站着个低头的嬷嬷。 她穿着半旧的衣裳,手上利落的守着餐具和剩菜。我看她面生,小莲低声告诉我,说这就是管理小厨房的那位,也是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那个。 “嬷嬷怎么称呼?”我假装不知道的问。 “婕妤娘娘叫奴婢月娘就好。”那嬷嬷抬起头来,不过四十几岁的人,或许常年不得志,面上皱纹横生,看起来像是六十几岁。不过她皮肤白皙,低头时,衣领内露出的皮肉雪白细腻,跟脸、手的差距很大。 我心里有些怀疑,便走进两步,盯着她的脸,细细的看。 月娘把头低下来,抿抿嘴,继续做事。 我看出来了,她的脸,和手,是故意弄成这样儿的。 宫中的嬷嬷、宫女,都可以按照等级领取自己的月例。这月例不止有银子,还有头油,香粉、香膏,甚至换洗用的细白棉布、棉花、草木灰等东西。 宫人用的香膏香粉当然比不上我们宫妃的,但只要日日擦抹,也绝不至于把脸祸害成这样。这个叫月娘的,脸上皮肤粗糙,可见是从来没用过那些东西,或许还想了些别的法子,总而言之,就是希望自己尽量不要容貌出众,让人不愿意多看一眼才好。 她的手,更是有趣。粗、黄、老茧摞着老茧。但指甲剪成半圆,内里干净,手上皮肤没有裂口,没有伤疤,细细看上去,连甚至没有任何油污。她是管着小厨房的,平日里与我见面少,但经常要见酥酪、小莲她们。所以她的手不能脏,因为这是厨娘的本分。 一个如此心细的人,怎么会在当初,因为伺候不周到,被赶出皇后娘娘宫中呢? “你刚才说,会做炭烤鸽子?”我偏头问道。 “是。”月娘放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弯腰,双手下垂,“今日正好膳房送来了活鸽子,刚才奴婢在外间屋听见婕妤娘娘说话,便多了嘴,还望婕妤娘娘不要怪罪。” 这样谨慎细心的人,是不会平白无故多嘴的。 我心里有数,但没主意,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让她下去烤鸽子给我。 月娘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意,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天晚上吃了鸽子就去睡觉,只等能出宫门的那日。 两日后,我没等来旨意,但等来了莹妃。 青天白日的大上午,莹妃自己坐着暖轿而来,她平日里串门不怎么爱带宫人,今日也是如此。抬轿子的小太监被酥饼引到别的屋子里喝茶。莹妃笑吟吟的走进来,说冬日里无事,来找我说会儿话。 我扭头去看窗子,见院子里的宫人都做着各自的营生,似乎没人对莹妃的突然到来起疑。 锦儿当然是被小莲支走了,我抓紧时间,把皇上那日来跟我说的,和月娘的不正常举动都告诉给了莹妃。莹妃边听边点头,等我说完了,她便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茶水摆在面前也不喝,眼睛也不知道落在屋子里那一处。 我不敢吭声,在边上抠着手,默默的等。 好一会儿了,莹妃突然开口。 “你可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何再次给皇子和公主起名?” 我眨眨眼睛,这才想起来皇子和公主是起过一次名字的,但前阵子宫中事情太多,又不是我儿子女儿,我就把这事儿忘了。 莹妃也不用我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 “因为钦天监进言,说当初起的名字不好,犯了忌讳。” 我都懒得问,准定是皇后娘娘或者皇贵妃干了什么。 “皇上觉着晦气,便没再提这件事,当时因为尚未昭告天下、祭祖造册,所以,也就把这事儿淡了。宫妃中,有觉着不对的,知道不妥当,都没人问。这次,皇子选了慎,公主选了平,钦天监说再好不过了,所以,已经命人书写旨意,准备选个吉日,昭告天下。” “那这,和此次曼陀罗粉的事儿,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莹妃嘴里没废话,但我过于愚钝,想不出来里面的因果。 “慎者,诚也,得之守也。乃是皇上、皇后娘娘,乃至天下人,对于嫡皇子的企盼。平,有平安之意。皇上希望公主平平安安,一生顺遂。更有希望四海昌平,再无和亲的意思。可偏偏,这用了平字的公主,不平安了。”莹妃笑的意味深长,我却打了个冷战。 我想起去和亲公主,想起那位可汗得了公主和封赏又来犯边,想着那小小的女孩子,背井离乡嫁给蛮夷只为家人能升官进爵,想那可汗被樊小将挫败,不知道回去要怎么折磨公主? 我能想到的,皇上必然也能想到。他并不会在乎那个非自己血脉的女孩子过得如何,但若是自己嫡亲的女儿呢?若是将来,皇贵妃生下的这个孩子,也遭遇这种下场呢? 皇上这么喜爱公主,怕是想想,都要难受。 而公主中毒了!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中毒的,用的还是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法子,毒下给乳母,**带毒哺育公主。 皇上满心欢喜,满心期盼的给公主起了个“平”字作为名字,而他的发妻,为了“争宠”,就这么对他的女儿。 “我觉着,不会是皇后娘娘。”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艰难的开口。 “你倒是肯定。”莹妃笑着看我,“宫中现在,局势诡谲,谁是人,谁是鬼,还看不清楚呢。” “若是皇后娘娘下毒,那公主乳母一旦毒发,她如何隐藏自己?难不成豁出去了,拼得自己犯下大错,也要把公主害死?只为让皇贵妃伤心?皇贵妃又不是多在乎女儿,她难道看不出来么?”我据理力争,莹妃点点头,说我说的有道理,但,没有证据。 “我中的毒,是自己吃进去的,但那曼陀罗粉却实实在在的从皇后娘娘宫中人身上搜出来了。公主乳母中毒,也确实是在皇后娘娘宫中之时。皇上现在下旨,不许各宫各处擅自走动,就是要等宫人们心浮气躁,再搜查这曼陀罗粉。我早已经命暗卫给皇上送消息,先让尚喜带人搜了我和枫儿的住处。”莹妃眯了眯眼睛,面色狠厉。 “皇上难不成还会疑心你?” “不管他会不会,我都必须消除他的怀疑。” “那要这么说,搜了他也未必能信,你还可以藏起来啊。” “我俩有当年的情义在,只要我稍微做出点样子,他就必信无疑。再说,你当皇上身边的暗卫如此没本事?还是以为世上的事儿,真能隐藏到毫无痕迹?”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舞贵妃、宋妃、婉招远、璃嫔那里,皇上已经命人搜过了,我就在场,都没有。” “啊?那我这里?” “不然我这会儿过来,你以为,是为什么?” 我这会儿才听见院子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顺着窗户望出去,见尚喜带着人来回进出宫人的屋子,莹妃笑吟吟的看着我,我抱起个软枕,上床翻身,背对着她生气。 搞什么嘛!上我这儿来放松的时候还好好地,翻脸就来我这儿搜屋子。 呸,果然是个大猪蹄子! 第238章 物件儿 我这儿当然没有曼陀罗粉,莹妃在屋子里陪我坐着,尚喜带人馊了所有宫人屋子、小厨房,连带我上厕所的净室,洗澡的浴室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抬手敲门。 冬日里,屋门垂着厚重的棉门帘,我赌气装没听见,莹妃摇摇头,扬声让尚喜进来。 我在床上装睡觉,听见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小莲、酥酪她们几个没瞧见,想必刚才都在自己屋子里等着人搜查。这些人对我还算恭敬,不知道对她们是什么嘴脸?一想到我的人可能会被欺负,我就生气! 进门的,不止尚喜自己,他们脚步很轻,翻动东西的时候,也都是轻拿轻放。不知道是因为我还算在皇上面前得脸,还是因为,有莹妃在此坐镇。 “回莹妃娘娘的话,已经查验妥当,梨婕妤屋子里并没有任何违禁的东西。” “那你们回去复旨吧。” 我听着莹妃和尚喜的对话,没来由的来了火气,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把怀里的软枕仍在地上,赤着脚,让尚喜再搜。 “我的床,被褥,枕头,都翻翻,再不行翻我身上!” 我嘴里嚷嚷着,在地上跳脚。 地上有火龙,还铺了厚厚的地毯,说实在的,脚并不冷,但心凉。 尚喜低着头,又飞快把头转向一边。他不敢看我赤裸的脚,即便他是个太监,这样儿也不合规矩。没规矩的是我,但如果传出去,挨罚的一定是他。 莹妃深吸口气,过去把我拉到贵妃榻上,也来不及去找被子或者用什么东西遮掩,她自己坐在榻边,用身体挡住我的脚,没好气的指了指我的床和我仍在地上的软枕。 “搜。”莹妃说。 尚喜留在原地未动,我冷眼看着,刚才在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快步走向我的床,其中一人弯腰捡起那个软枕,手在上面捏弄一番,而后又闻了闻。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三等太监穿的。通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但脚步比寻常太监轻,眼神犀利,身手也灵活。想必,这就是皇上身边的暗卫。那如此看来,尚喜不只是皇上身边的管事公公,还可能是暗卫的头目?平时真看不出来。 我的床,枕头,被褥,都被翻到了。因为我平时不怎么喜欢带药气的熏香,所以这几日屋子里用的都是冰片和薄荷,他们凑近帐子里挂着的香熏球的时候,熏得打了个喷嚏。莹妃还没说什么,尚喜当场冷下脸。 “婕妤娘娘的床帐,你们也敢造次。”尚喜抬起头来,脸色阴沉,我还是第一次在尚喜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那两个人垂手肃立,一言不发。 尚喜抬头,看了看我张子上挂着的,皇上御赐的宝物,红宝石隐隐发光,他眉头微皱,马上转过身,拱手冲我赔笑脸。 “还请婕妤娘娘恕罪,奴才这就让人送上好的床帐过来,不知道婕妤娘娘喜欢什么花样儿?” “不必了。”我摇了摇头,心里总觉着压了块儿石头,但也知道不应该跟尚喜耍脾气,于是深吸口气,好声好气的问道,“搜完了么?” “回婕妤娘娘的话,已经搜查完毕。”尚喜脸上一松,我想,他今日一定被其它宫妃为难过,不说别人,就璃嫔那张破嘴,够他受的。 莹妃冲尚喜点点头,尚喜带人退了出去,临出门时,我叫住他们,指着刚才被我扔到地上,被捏,被闻,又被恭恭敬敬放回到椅子上的软枕。 “赏你了。”我指着刚才检查软枕的人说。 他飞快的抬起头,我正看着他,这人长得不如鲤鱼儿,但比尚喜好看。尚喜属于扔人堆里不起眼的那种,这个人则是剑眉星目,眼带水光,下巴尖尖,而且皮肤白嫩细腻。怎么形容呢,就是如果他生在现代社会,那是可以选秀出道,当男团的。鲤鱼儿则是另一种,比他略微英气些,没这么阴柔。 我承认我是个颜狗,本来还挺生气的,但现在知道是这么个人弄了我的软枕,我突然就不生气了。哎嘿嘿嘿。 “啧,愣着干什么?还不谢婕妤娘娘的赏?”尚喜反应极快,见那人愣在那儿不动,赶忙陪着笑脸上前拿走了软枕,又塞进那人怀里。 “奴才待会儿再给婕妤娘娘寻几个上好的鹅绒软枕送来,天冷,婕妤娘娘且与莹妃娘娘说话,奴才这就去给娘娘挑东西。” 我撇撇嘴,转过头去。 莹妃冲尚喜摆摆手,尚喜带着那两个人退了出去。莹妃又扬声让人进来伺候,我见酥酪面色沉静,小莲咬着下唇,锦儿一个劲儿的拍着自己胸脯,心里就越发觉着憋气和委屈。 我高估自己了,我以为自己真的只拿皇上当boss,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对这个男人有任何期待,但事到临头,我还是期望自己能在他心里有一些位置,我不想他怀疑我,更愤怒他来我这儿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要搜宫的主意,但对我,一字未提。 “你们没吓着吧”我起身追问。 “婕妤娘娘说的哪里话?尚喜公公也是奉命行事,搜屋子的时候,都让我们在旁边看着,东西好好的,态度也好好的,怎么会吓着?”酥酪和小莲快步走上来陪着笑脸安慰我,锦儿则乖巧的跑过去给莹妃倒茶。 我点点头,莹妃笑着拍了我一巴掌。 “知道你心里委屈。”莹妃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道,“但宫里的女人,再怎么尊贵,也是皇上的物件儿,你得想明白这个道理。” 好么,我他娘的现在连个人都不是了,只是个物件儿。 本来我觉着自己心理调整的够好了,我不爱皇上,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毕竟,不管现代还是这里,他都是我第一个男人。他对我好,长得也不错,是个女人都做不到完全不动心的。但我知道,那不是爱,我不会为了他奋不顾身,更不在乎他还有其他女人。 可我以前觉着自己是个人,哪怕是把他当boss,把自己当个社畜,但也还是人啊!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现在呢?啥也不是! 换了几个莹妃能听懂的词儿,比如boss换成掌柜的,社畜换成小伙计。我把我自己的想法,对莹妃和盘托出。她默默的听完了,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宫妃,都是皇上的物件儿。” “……” “有时候,你不能把自己当人。因为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但物件儿没有。冷心冷情,才能在这宫里,熬下去。” 第239章 孩子 莹妃离开后一个时辰,尚喜亲自送来了崭新的床帐,软枕,外带一匣子梅花香,说是怕宫人翻找东西的时候,熏了我的屋子。 我让酥饼、酥酪好生收着,又给尚喜拿了些赏钱。 尚喜没进里间屋,因为酥酪说我已经睡下了,他在外面低声让酥饼等我醒过来替他赔礼,酥饼连忙说我没生气。尚喜又说了几句话,我隐隐听着,像是说皇上已经下旨,各宫各处可以自便了。 送人回来的酥饼证实了我听的没错,在搜宫之后,皇上下旨各宫各处自便,我这儿迎来了不管天色如何,老娘就要出门找姐妹八卦的璃嫔,和说自己快憋疯了的宋妃。 “在我宫里这通翻啊!”宋妃坐在我床上,用手摸了摸我的帐子,“换了?”她问。 我点点头,给她们学了一下当时情形。 璃嫔笑的打跌,指着我说我占便宜了,问我是不是趁机讹诈。宋妃翻了个白眼儿,说我划算,白赚了这么多东西,不像她,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不说,还倒赔了二百两银子。 “啊?”璃嫔张大嘴。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 宋妃先翻了个白眼儿,而后才告诉我们。原来她被太医诊断出身怀有孕后,就被皇上勒令收起了所有的兵器。想想也是,大肚婆耍流星锤、链子镖,那得多吓人?! 但宋妃兵器太多,她又懒,只让人把兵器统一收到一个屋子里,也没好好摆放,扔进去就算完。 按说,这也没什么。存放兵器的是三间打通的屋子,里面地方宽大,兵器胡乱放在里面,外面挂上锁,哪怕里面闹耗子都没人管。钥匙在宋妃身上,她不进去,她宫里再没人想着往那屋里进。 可搜宫的时候,所有房间都要敞开任人搜查。宋妃没想起来这茬儿,把钥匙扔给尚喜也没嘱咐,自己气哼哼的坐在床上吃话梅,梅子核还没吐利索,兵器房里就出了事故。 “尚喜本来带了五六个人,结果,一个被我的铁蒺藜扎了脚,还有一个,被架子上掉下来得朴刀划伤了肩膀和后背。”宋妃悻悻的说着,我闭了闭眼睛,脑补一下当时的“惨状”,觉着画面实在过于血腥。不过,尚喜带的人应该都是暗卫吧,这点儿防范本事都没有么? “只是寻常小太监。”宋妃压低声音,“哪儿能都是,嗯。” “所以你陪了二百两银子,给人当医药费?”璃嫔根本不管我和宋妃说的是什么,只追问银子。 “对啊。”宋妃点点头,“这俩人当时就被抬走了,我面子上过不去,就给了二百两银子。尚喜不肯收,说是他们自己不小心,但我那屋子里乱成什么样儿我心里有数,所以硬是给了。”宋妃长叹口气,就在我和璃嫔以为她是心疼那二百两银子的时候,她冒出来的一句话,恨的璃嫔当场脱鞋,非要抽她的嘴。 “人都说,大肚子的时候不能见血腥、刀兵。你们说我这都看见了,会不会对孩子不好?该不会生出个傻子吧?” “没见过诅咒自己孩子的孕妇。”璃嫔被我拦着,在我身后拎着鞋跳脚,“你给我呸一口,快些。” “呸呸呸。”宋妃撇着嘴,但好歹是照做了。 “我们堂子里的姑娘,最怕的就是怀孕。”璃嫔穿好鞋,自己洗了手,重新坐回来和我们说话。 “要知道,在那地方怀了孩子可不是喜事,而是事关生死。男人拿几个钱来寻开心,玩儿了就走。姑娘们呢,自己也说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所以每次有了身孕,除了吃落胎药外,便会咬着牙咒骂。什么难听,就骂什么。有一次,一个姑娘迎客的时候,正巧孩子落了。客人骂骂咧咧的说晦气,还要打人,我娘好说歹说的,就差亲自上手,才把客人哄走。那姑娘在后院躺了一个月,骂了一个月。那我那时年纪小,问她,孩子都落了,还骂什么?她说这孩子傻,聪明的,怎么会投胎到她肚子里。所以要骂,骂的日后不敢再来,另寻人家去投胎才是。” 璃嫔说完,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妃的肚子。 “能投在你肚子里,是个聪明有福气的,可不许说他傻。” 宋妃低头不语,好半晌了,才点点头。 我沉默下来,想着莹妃说的话。 我们是皇上的物件儿,这个时代里,女人们似乎都是物件儿,但物件儿,也有价值高低之分。 好歹,我们是值钱的,有人捧着,呵护着,伺候着,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 我想开了,当夜无梦,一夜好眠。早起,收拾妥当了,坐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好在舞贵妃宫里人来传话,说自今日起免了晨昏定省,也不许我们去搅扰皇后娘娘。 我明白,皇贵妃的计策已经生效,虽然现在宫中还没有皇后娘娘下毒谋害公主的消息传来,也没找到实证,但这事儿,已经在皇上心里留了影子。 先是莹妃中毒,再是公主乳母身死。目前为止,皇上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被曼陀罗所害,而且都跟皇后娘娘有关。皇上没法子再信任皇后娘娘,或许,很快宫里就要有新后了。 能出门随意走动了,但我却不想出门。 宫里太危险,不如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还落得快活。 皇上连着几日都没来,我想,或许是尚喜把搜宫时我的态度告诉了皇上,皇上大约在生我的气。随便吧,我就是个物件儿,我不用在乎主人怎么想。 来串门的舞贵妃说我通身上下写买了“丧气”二字,她走后我照了照穿衣镜,发现确实如此。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丧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不去皇后娘娘那里,公主那边儿,总是要去看看的。”婉昭媛午后来找我,硬是把我拉起来,打扮好了,拖出了门。 天气越来越冷,我俩都坐上了暖轿。轿子吱吱呀呀的到了皇贵妃宫门口,宫女说皇贵妃这两日为了照顾公主夜里没睡好,现在正在休息。我和婉昭媛忙说不打扰皇贵妃,只看看公主就好。 有嬷嬷引着我们进了公主的屋子,我和婉昭媛谨慎小心,远远的看着,谁都不敢上前。 公主正在哭,新乳母抱着她喂奶,但怎么都喂不进去。 她嘴里咿咿呀呀的,我听着,像是在叫娘。 “公主看见昭媛娘娘和婕妤娘娘了?”乳母为了让公主不哭,指着我们,逗公主说话。 “娘,娘娘。”公主眼角挂着泪珠,伸手往我这边儿抓挠。 “哎呦。看来公主喜欢婕妤娘娘。”乳母把公主抱过来,婉昭媛踩了我一脚,但我看着那襁褓里小小的、雪团儿一样的小人儿,不自觉的伸出手,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 第240章 喂药 说来也奇怪,公主跟我贼亲。她跟皇贵妃不亲,是因为皇贵妃不喜欢她,平日里也不怎么抱她、哄她。她与乳母不亲,是因为这位乳母是新选上来的,尚未熟悉。她与皇后娘娘亲近,是因为皇后娘娘在皇贵妃封宫的那三十日七日里,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带着她。 我?我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喜欢我,但她此刻在我怀里,小手紧紧的扯着我的衣领,脸埋入我胸前蹭了蹭,竟然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艾妈,就脸往胸口埋,还蹭来蹭去的那一出儿哈,贼像她那个缺德爹! “婕妤娘娘与我们公主有缘分。”乳母见公主不哭了,便松了口长气。 刚才引我们进来的嬷嬷上下打量我两眼,随后挂起笑脸来,请我和婉昭媛坐下,又转身出去,在院子里喊着人,让人送茶。 婉昭媛眼睛眯了眯,她先瞪了我一眼,我心虚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公主。紧接着,婉昭媛一把扯过那乳母来,让乳母坐在我们对面,与乳母闲聊。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怕嬷嬷出去了,乳母也找个借口溜出去,回头公主有个好歹,我脱不开干系。 今日,是我昏了头,明明知道怀里这小人儿是个雷,还鬼迷心窍的把雷抱在了自己手里。 “说来,也奇怪。”乳母并没有走的意思,她是新来的,显然还不大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又或者还不没察觉皇贵妃不喜欢公主,当然了,也可能是在演戏。 “怎么了?”婉昭媛笑吟吟的问道。 “公主平日里能吃能睡,也能哭能闹。”乳母后半句是压低声音说的,估摸是怕被旁人听见。 婉昭媛笑而不语,对这种话,坚决不搭茬。 “我是新上来的,还摸不准公主的脾气。公主呢,也不认识我,所以难哄的很。白日里喂奶还好,不过像刚才那样,哭一会儿、闹一会儿,等饿了,还是要吃的。最怕的就是一日三次喂公主吃药,那祛毒的苦药汤,我闻了都干呕,太医还吩咐一定要喂足量。”乳母摇摇头,面露不忍,“可怜公主小小的人儿,金尊玉贵的身子,要受这份苦楚。往往是强灌进去半碗,又都呕出来,然后就要再灌。” 我听的心颤,用手摸了摸公主的小脸儿,怪不得今日看着瘦了,这反复呕吐,谁能受得了? “不能你吃?”婉昭媛皱眉问道。 乳母摇了摇头,“宫里原本有这个规矩,但凡皇子、公主,服药困难,便可以加倍让乳母吃下去,然后**中便会带了药性。可死的那个,不就是**中带了毒么。太医说,曼陀罗粉炮制的无色无味,所以乳母吃下去,**气味正常,可这祛毒的汤药不成,若是混到我的**里,被公主尝出来,再连奶都不吃,那就更完了。” “可这天天吐,肠胃怎么受得了?”我心疼不已,公主在我怀里颤了颤,我赶忙低头哼着歌哄。 “婕妤娘娘说的是,可,有什么办法?不瞒昭媛、婕妤娘娘,今天中午的药,已经热过两遍,到现在还没喂进去的。因为怕公主空肚子吃药,吐出来会伤肠胃,所以先喂了奶,可今日公主闹脾气闹得厉害,奶也不吃。”乳母长叹口气,看着公主,脸上满是心疼。 刚才去叫茶的嬷嬷已经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宫女,每人手里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茶,还有几样儿精致点心。 婉昭媛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刚才一直紧紧攥着的帕子也放松下来。 “这就睡实了?”那嬷嬷笑着看我怀里的公主,转头换了张冷脸斥责奶娘道,“你也太会躲懒了,就欺负梨婕妤娘娘好性子,让娘娘抱了这么久公主。这会儿奶没喂进去,药也没喂。若是再耽误下去,下一顿只好等夜里吃了。” 乳母慌忙站起来,陪着笑脸,伸手来我怀里抱公主。 公主明明睡着了,乳母的手一碰到她,她就哭了起来,还拼命的往我怀里扎。 我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在乳母伸手的时候,先张开了两只手,这会儿我神色尴尬,那嬷嬷依旧用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觉着我实在没机会作怪,才用力推开乳母,自己下手硬是把公主抱离了我的怀抱。 “拿药过来。”嬷嬷黑着脸吩咐。 乳母赶忙跑到屋子一角,从热水温着的瓷瓶里,倒出半茶盏药汁。 屋子里瞬间弥漫着药气,婉昭媛用帕子掩住口鼻,我干呕一声,赶忙低头喝了口茶水。 这他娘的什么药啊!太他娘的难闻了。 嬷嬷面色冰冷,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抱着公主,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捏住公主脸颊,强迫公主张开嘴。 公主厉声哭嚎,嬷嬷不为所动。 乳母把药倒在瓷勺里,闭眼狠心灌入公主口中。嬷嬷不再捏着公主脸颊,改为推着公主下巴,让公主扬起头,闭紧嘴,试图用这种法子,逼迫公主把药咽到肚子里。 公主手脚挣动,一口药汁在嘴里含着不上不下,想哭药汁又呛进气管,最后竟然从鼻子里喷出来,喷了那嬷嬷一脸。 嬷嬷抬起手,我觉着她是要打公主,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一把将公主抢到自己怀里。 公主再一次把脸埋到我胸前,哭声止住了,但小小的身子,一直在抽动。 “婕妤娘娘。”嬷嬷用帕子抹了抹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婕妤娘娘别只顾着心疼公主,这余毒不清,对公主身子的损伤,可比哭这一会儿大多了。” “小孩子怎么能强喂?”我急了,冲着嬷嬷怒吼。 婉昭媛站起身,我以为她要走,生怕自己孤身奋斗,就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公主金尊玉贵。”婉昭媛的脸,比嬷嬷还黑还冷,“哪儿能由你们这些奴才祸害?!” 嬷嬷愣了愣,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赶忙陪着笑脸跪到地上。说自己只是心急,并非对公主不敬。 “敬不敬的,我们有眼睛,瞧着呢!”我摸了摸公主的小脸儿,她娘的,上面还有手指头印呢! “可药吃不进去……”那嬷嬷转转眼珠,虽然人跪着,但腰背挺直,还想跟我俩顶嘴。 “我自然有法子。”我气哼哼的拍了拍公主,小人儿把埋在我胸前的小脸转了转,露出一只眼睛,冲我眨了眨。 第241章 小孩儿还是好骗的 “那感情好。”嬷嬷跪在地上,翻着白眼儿看我,“婕妤娘娘既然有办法,那就请娘娘喂公主吃药吧。” 婉昭媛扭头看着我,我在她眼里看出了担心。 小孩儿吃药麻烦,尤其是公主这种刚长了点儿心眼儿,才会说几个字儿的孩子。这么大的孩子,打不能打,讲道理又听不懂,偏偏舌头上味蕾开始发育,鼻子也灵,所以能闻出这药和奶水的区别。 但我确实有办法,毕竟老娘无父无母,早些年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的阿姨永远忙不过来,所以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自己当年怎么过来的,自己心里有数,在带弟弟妹妹的时候,便经验十足,一骗一个准。 问清了公主平日里喜欢吃水果汁,我便有了主意。 先让乳母捡着公主爱吃的水果挤出一碗果汁,再抱着小人儿,用银汤匙舀着水果汁,喂了她几口。 小人儿原本皱巴巴的脸舒展开,笑的贼甜。 我冲着乳母挤挤眼睛,做口型让她拿个一模一样的银汤匙给我。 乳母点点头,飞跑着出去,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进来。我左右看看屋里的人,正觉着谁也指使不动,准备再让乳母跑一趟的时候,婉昭媛冷着脸,拿过了乳母手上的银汤匙。 她把刚才我们喝的茶拿过来,拿的是她自己,没动过的那碗。用茶水冲了冲银汤匙,把汤匙放到我眼前。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努力的给她赔笑脸,她都不搭理我。 没奈何,我只能吸吸鼻子,用婉昭媛手上的银汤匙舀了些药汁,用另一把银汤匙舀水果汁,而后开始了我“偷天换日”的技术。 “乖,再喝一口果汁。”我奸笑着,把果汁递到公主嘴边,但略高于公主的嘴,停在她鼻子处。 鼻子前的水果汁是清甜的,公主不疑有他,张开口等着。 我眼疾手快,把药汁塞了进去。 公主咂咂嘴,小脸上满是疑惑,但依旧乖乖的咽下了嘴里的药。 我这才给了她一口果汁,而后,如法炮制。 用现在的话来说,也就十分钟吧,药都让我喂进去了,果汁也吃了不少。公主一直安安稳稳,始终没哭没闹,更没吐。 等都喂完了,我把公主竖着抱起来,让她的头趴在我肩膀上,用一只手,轻轻自上而下,摸着她的鼻梁。 小孩儿么,被摸的舒服,又因为我手在鼻梁那里,她睁不开眼睛,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乳母极有眼色的把公主接了过去,小心仔细的放到小床上。 “晚上先喂了奶,等半个时辰,再这么喂药,记得,最后一两口一定要是水果汁,不能是药,免得公主哭闹,再吐出来。接喂完药先竖着抱一刻钟,然后再哄公主睡觉,不要摇晃她,免得再吐。”我捶捶胳膊,这小人儿看着是瘦了,但依旧分量十足。 乳母连连点头的答应了,我和婉昭媛对视一眼,觉着公主睡了我们也不好再多留,便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准备出门。 皇贵妃就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但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我俩。 直到进了皇贵妃的屋子,坐在椅子上,手上捧着茶盏,我依旧心慌不已。 婉昭媛已经和皇贵妃聊了几句,不过是些前两日雪下的好,今早上有喜鹊叫一类的屁话。宫妃们不熟悉的,都是这样儿,说的话屁味儿没有,彼此还要微笑着应和对方,纯属她娘的浪费生命。 “梨婕妤似乎很会哄孩子。”皇贵妃停住话,转脸看向我。 我愣了愣,正想说从小干习惯了,突然惊觉我现在不是我,我这具肉身只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没小孩儿给我哄。 “我小时候也不省事,乳母总这么哄我。后来大了,知道了乳母的套路,但为了哄她开心,所以一直假装上当。”我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 老天做证,这会儿我的心跳足有一百四,脑子转速能有一百迈。 皇贵妃一定了解我的家事,知道我自幼丧母,爹不靠谱,后娘更不靠谱。我是跟着乳母长大的,乳母约等于我亲妈,为了哄亲妈高兴,假装上当不戳破很合乎逻辑。 果然,皇贵妃点点头,似乎还叹了口气。 “你父亲,一定更喜欢你哥哥吧?” 破天荒的,皇贵妃今日竟然与我拉起家常来。 我点点头,虽然我对我那个便宜爹没啥印象,毕竟我穿越过来没多久他就死球了,但正常来说,他肯定更喜欢我哥啊!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挺出色的,能不喜欢么?不过我估摸吧,也得分跟谁比,跟我比,肯定更喜欢我哥,跟他小媳妇儿比,那还是更喜欢小媳妇儿。呵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平儿太能哭闹。”皇贵妃笑了笑,“若是个男孩儿,还可以说是有性格,姑娘贾,日后怕是要吃亏的。” “皇贵妃说的哪里话?凭什么男孩儿就叫有性格?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就非要温柔的没脾气?我觉着公主这样很好,女孩儿就该这样,有脑子有脾气,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我皱起眉,想都没想的开始反驳。婉昭媛在一旁咳嗽了几声,但没压住我。 我没有父母,孤儿院里永远是女多男少,大部分的男孩儿还都是有身体残疾或者先天智力缺陷。这都是因为重男轻女,所以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事儿。 皇贵妃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我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男儿可以开疆扩土,报国安邦。”皇贵妃嘴角带笑,但我怎么看,怎么觉着那笑容有问题。说苦不是苦,说冷笑,也不全对。 “女人也能,不过男人不给机会罢了。”我撇撇嘴,余光看见婉昭媛跟我做了同样的表情。 皇贵妃又笑了笑,她拍拍手,命人送上几样儿珍宝给我。又喝着茶笑着跟婉昭媛说这礼物是谢我今日想出法子让公主吃下药,所以没她的那份,让她别生气。 婉昭媛笑着应和了几句,也说我该得这些东西。 我慌忙起身谢赏,随后与婉昭媛告辞出宫。 “刚才从公主屋子里出来,可吓死我了!” “你还知道什么叫害怕?” “哎呀,你别生我气,我实在看不下去公主受罪。” “今日算你侥幸,日后,长点儿心吧。” 婉昭媛走了,我开始后怕。 希望公主今晚没事,日后也没事。希望皇贵妃眼里看不上我这个小虾米,不会利用今日的事做局。不然,我他娘的可就说不清楚了。 第242章 孩子的未来 老天保佑,公主身子安康,皇贵妃果然没把我这个小虾米视为对手。 但我也没得好,第二天,因为婉昭媛跟莹妃她们几个告了我的状,整整一天我都被舞贵妃、莹妃、宋妃、璃嫔、婉昭媛几个人念叨,念叨的我面如菜色,比刚写完上次恩科考卷的枫美人脸色还难看。 “我错了!” “以后公主就是当着我的面儿哭死,我也,我也,不怎么太,管。” “皇上现在是怎么个打算?”舞贵妃给枫美人剥了几个栗子,边洗手边问。 “他没说,我也没问。”莹妃摇了摇头。 这会儿,大家都在宋妃的宫里。天冷路滑,宋妃怀孕未足三月,怕她无聊又怕她乱溜达出了事儿,所以我们每日都约定好了来她这里闲聊。 皇贵妃偶尔也会过来,每次都不空手,总是带着些补品。皇后娘娘一次都没来,只让人按照宋妃的位分送了两次东西。 从公主病后,我们一直没有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近日也不大在后宫里待着,我们几个人细算一下,这几日皇上只在莹妃处留过两次,再就是来看了看宋妃,其余人都未曾见到他。 “我疑惑着,要是打算立新后,那该常往皇贵妃处走动。”舞贵妃皱起眉头,“但也不曾听说。” “或许是故意憋着?免得皇后娘家闹事?”宋妃嚼着冰霜金桔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皇后娘娘家里都是文官,当朝宰辅。如果皇上以皇后娘娘谋害公主为理由立皇贵妃为新后,做成那双后的局面,恐怕皇后娘娘家人不会同意。 没凭没据的,说人家女儿下毒,谁能乐意? 莹妃点点头,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皇后娘娘家,与皇贵妃家,也算是世仇。”莹妃说到这里便笑了起来,“文官武将多半不合,这两家子又都是几代为官的,打从祖上结了仇。平日里互相看不上眼,听说上朝的时候时常吵架,皇上每每要居中协调,也是不容易。偏他们两家的女儿还嫁到了一处,都在这后宫之中,日日相对,想起来就好笑。” “谁让他娶这么多媳妇儿?娘家还都背景深厚!”我撇撇嘴,“俩老丈人打起来,他夹在中间,肯定受气。” “话糙理不糙。”婉昭媛最近看我不顺眼,几日难得说了句比较中肯的话。 “不过,我觉着皇上也未见的一定会立新后。”舞贵妃叹口气,“谋害公主的事儿没有实证,公主现在身子无恙,不管是为了皇子的颜面,还是顾忌皇后娘娘的母族,皇上都不能草率而行。” “那就看宋妃肚子里这胎,是男是女了。”莹妃勾起嘴角,“嫡皇子,又是仅此一个当然稀罕。但凡再有一位皇子,皇后娘娘可就日夜难安了。” 宋妃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莹妃安抚的拍了拍她。 “我倒是不怕。”宋妃摇摇头,“你上次说得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其实都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儿,但我不愿意孩子出生后,成了别人争斗的工具或者借口。” “这是皇子的命数。”莹妃低垂眉眼,“当年咱们皇上,也是这么过来的。”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下来,除了璃嫔以外,大家都多少了解当年皇上做皇子时候的不易与辛苦。往事如烟,听着只当是个典故,感叹两声也就完了,可一想到自己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很可能也要面临那种状况,大家心里就都有些难受。 “可我们关系好啊!”枫美人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难道你们日后会为了给孩子争夺太子之位打起来么?还是你们谁会害了谁?谁又会欺负谁家的孩子?” 大家被枫美人一语点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别人我不管。”宋妃打了个哈欠,“我儿子可是要请旨封地,去做个自在藩王的。” “呸。”舞贵妃啐了宋妃一口,“你想的倒是好,你儿子走了,留下谁辅佐太子?” “爱谁谁。”宋妃翻了个白眼,“我在娘家困了十几年,在宫里又要困半辈子。将来有了儿子,还不跟他去快活自在几年?” “有道理。”莹妃认真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在入宫之前,就与皇上作了约定。” “你们看看,奸诈小人在这儿呢!”婉昭媛笑着推莹妃,“合着你早打算好了,打算将来糊弄我们,要我们的孩子顶缸,是吧。”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莹妃扬起下巴,十分不要脸的承认了。 “我进宫的时候又不认识你们,确实打算好了,日后在宫妃中捡几个性子好的,在留心观察她们生下的孩儿,为日后的皇太子找好臂膀。你们知道,咱们皇上当年,可是一个依仗的亲兄弟都没有,若不是还有太傅大人和王将军、张将军,皇上这会儿,还不知道如何呢?” 大家再次沉默下来,屋子里只有璃嫔嗑瓜子的声音。 璃嫔从我们聊孩子开始就没说过话,仿佛这些事儿都和她没关系。 我好奇的看向她,她呲牙冲我笑笑。 “我这出身,能被允许生下孩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什么太子,藩王,统统没想过。若是将来老天垂怜,能给我个一儿半女,我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别的,再无所求。” “你这才是为人母者当有的态度。”舞贵妃颇为赞赏的看着璃嫔,“若都像皇后娘娘、皇贵妃那样,孩子得多可怜。” 我对于皇子没什么感觉,但在舞贵妃说这完这句后,我想起了公主。 小小的,粉团儿一样的小脸。紧攥着我衣裳的小手,吃果汁时开心的眼神,还有她哭起来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 那孩子,与我有缘。 我知道皇贵妃不好惹,也知道现在应该明哲保身,离她们娘俩远点儿才是对的。可我就是惦念公主,不知道新来的乳母是不是已经看清了个她亲娘不疼她,会不会像那个嬷嬷一样,欺负公主这个还不怎么会说话的孩子。 我想去看看公主,可又怂。我怕死,怕成为皇贵妃谋害的对象,也怕被人利用去害其它人。 想来,公主金尊玉贵又得皇上疼爱,皇贵妃再怎么说也是她亲娘,不会对她太不好的吧。 孤儿院里的孩子只能做到吃饱穿暖,还不是健康长大了?公主吃穿精贵,还有一屋子人伺候,再怎么,也不会太委屈。 宋妃、莹妃、璃嫔,都早早给自己未来的孩子想好了出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也想好了,只是她们并不单是为孩子考虑,更多的是为了她们自己。 第243章 风雨欲来 日子又开始缓慢而无趣的过去,皇上没立皇贵妃为后,但宫中所有事务都由皇贵妃一人把持。虽然皇贵妃也曾去请过舞贵妃与自己共同执掌后宫之事,但舞贵妃聪明,说自己入冬后身子倦怠又不喜欢俗物,所以三番两次的推了出去。她后来索性装病,说自己一看账本,一听俗务就脑袋疼。 皇上也帮舞贵妃说话,说这是她的性格。皇贵妃少不得笑骂几句,便美滋滋自己执掌起宫务来。 至于皇后娘娘那里,皇上没有新的旨意下来,我们只能在节气日子里送去孝敬,再领回几样儿赏赐,面儿,是一次都没见到的。连带皇子,大家也没见着,只听说皇子身子日渐强壮,虽然非常畏寒,饮食也需要精细调理,但比刚出生时已经好太多了。 转眼,又进了腊月。宫中开始忙碌起过年的事,我与舞贵妃她们应邀去皇贵妃那儿说话,回来的时候各个大包小裹,枫美人还帮宋妃拿了她的那份。这些礼物不算宫中分例,是皇贵妃私下送与我们的。这点上来说,皇贵妃出手比皇后娘娘大方,我们在皇后娘娘那里从来没得过这么多赏赐。 大家再次来到宋妃宫中,宋妃已经开始显怀,她最近口味有所变化,不怎么爱吃酸的了,反而对于辣椒及其有兴趣。酸儿辣女,我们背后合计着,她肚子里的很可能是个公主。 “刚算着时辰,你们就到了。”宋妃在暖炕上盘腿坐着,一见到我们就赶忙往下跳。 舞贵妃眼疾手快,和婉昭媛一同扑上去,好说歹说才把宋妃摁回了炕里。 “每日这么闲着,要憋死我了。”宋妃委委屈屈的靠着锦缎被褥,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双耳铜壶和几支去了箭头的白羽箭。 “刚才憋得我难受,拉了两个人来玩儿投壶,结果他们又是磕头又是哭求,只让我投了两次。” “你好歹再忍两个月,等胎坐稳了再作。”舞贵妃点着宋妃脑门,宋妃小声嘀咕着,倒是也没敢反驳。 我们各自捡地方坐下,把宋妃的那份礼物交给她,又与她说起刚才去见皇贵妃时候的场面。 “公主余毒已清,面色红润,身子也胖了些。”婉昭媛边说边笑,还指着我的海棠花夹棉袍让宋妃看。 “皇贵妃让乳母抱出公主来,公主非要找梨婕妤。结果到了梨婕妤怀里还不老实,要梨婕妤喂她吃糖粥,一个没吃好,半碗粥都扣到了梨婕妤身上。” 宋妃看着我大笑,我无奈的摇摇头。公主越来越大,手脚动作飞快,今日也是我不小心,没抓稳粥碗。好在那粥是温的,也好在我反应迅速,没让粥沾到公主身上。皇贵妃对此很不好意思,多送了我两匹衣料,一条紫色织金做面、白貂皮里子的斗篷。 笑够了的宋妃让人找了一件儿自己的衣裳给我换下来,我笑着说也还好,当时就有皇贵妃的宫人上来帮我擦拭。粥米已经擦干净了,现在只留下一块儿污渍,还有甜丝丝的香气。 不过我还是换了,便宜不占白不占。 “皇贵妃今日是请你们去的是吧。”没能出门的宋妃砸砸嘴,“她现在也尴尬,行使着皇后的权利,但没有名分。咱们不能去她那里请安,她有事儿也只好找人来请,不能像皇后娘娘那样下懿旨。” “有实权就得了。”枫美人嚼着宋妃面前的辣味鹿肉干,“要那虚名做什么?” “那可不是虚名儿。”莹妃眯起眼睛,“那是实实在在的权利,也是未来的保障。更是女子的尊严,家族的体面。咱们这些人说是宫妃,实际上就是妾侍。只有皇后,才是皇上的发妻,生时享尽荣耀,死后帝后同葬一室,安享世代香火供奉。” “那有啥用?”舞贵妃、宋妃、璃嫔、婉昭媛、枫美人还有我,一同嗤之以鼻。 “噗。”莹妃笑了起来,“所以咱们几个人能成为朋友,因为都不在乎这个。” “让她俩争去吧。”婉昭媛摆摆手,“只求不要牵连你我,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们都这么想,只求在宫中安稳度日,万事不要牵连自己。莹妃直说我们想的过于简单,先不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斗的时候一定会牵连旁人,只说公主中毒之前,在座的,哪一位没被皇贵妃算计过。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都是丧气样子。 我们这些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皇贵妃的人,只是有的经过事儿显露出来,比如小莲,有的在珍嫔刺探下查到端倪告诉了我们,比如宋妃宫里被璃嫔打发了的那个。余下的暂时不知,但谁也不敢说自己身边一定没有,甚至不敢说只有那一个。 “你们有没有觉着,珍嫔最近特别消停?”我好奇的开口,马上得到大家的赞同。 最近这些日子,珍嫔毫无存在感。不管是我和婉昭媛去看望公主,或者其他人去看望公主,又或是今天这样去皇贵妃宫中说话聊天的时候,珍嫔要么称病不出现,要么就安静的坐在角落处,眼睛低垂看着自己脚下,跟谁都不打招呼。 大家心里对她不亲近,也多少有些忌讳,所以没人主动搭理她。皇贵妃对此似乎乐见其成,她每次八面逢源的与我们聊天,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但唯独眼睛里,看不见自己的妹妹。 “皇后娘娘那边儿也安稳的要命。”舞贵妃皱起眉,“难不成,是认了?” “风雨欲来。”莹妃冷笑着,“快进腊月,宫中诸事忙碌,皇后娘娘这会儿韬光养晦是对的。公主乳母中毒身死乃是丑闻,又没任何实证,皇上绝不会允许此事外传。她此时在宫里若有还无,但后位在手,膝下又有唯一一个皇子。等除夕、初一、十五这种日子,百官齐贺,各番邦小国也要派人来朝,皇上要设宴款待,皇后娘娘和皇子都要出席。皇贵妃一日不是皇后,一日她就只能在后宫缩着。” “那皇贵妃肯定不服。”枫美人眨眨眼睛。 “不服就得闹。皇后娘娘吃了一次亏,这次也不会坐以待毙。”莹妃勾起唇角,“大家最近都安生着些吧,搞不好这次,又要牵连哪一个?” 我回宫以后,赶忙让酥酪、酥饼给宫里人传话,让她们最近都谨守本分,无事不得出宫,有事要先与酥饼、酥酪、小莲三人打招呼,等他们同意了,才可以出宫门。 酥酪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索性告诉宫人们不许外出,反正冬日天寒,分例、饭菜都有人日日送上门来,实在没什么理由是非得出去不可的。 宫人们也都没什么意见,只有月娘期期艾艾的,说小厨房里别的都齐全,只有新鲜菜蔬存量少,膳房每日送的都是定样儿定量,不一定都是我爱吃的。她提出来想去一次膳房,给那边管事的一些银子,让他们以后换我爱吃的送。 “这事儿隐秘,天底下没有两个人出去送银子的道理。”月娘被酥酪带到我屋子里,垂着头,小声说道。 第244章 皇上不如佛跳墙 奇怪了,前阵子皇上下旨,各宫各处不得随意走动的时候,月娘老老实实的在小厨房里守着,也没管过我爱吃什么蔬菜。现如今我命令宫人不许出门,她就来了理由,还拿我当借口。 我心里生气,冷下脸,斥责说自己没那么多毛病,什么都能吃,不用麻烦了。 月娘抿抿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按着规矩行了礼,而后退了出去。 “怪不得被皇后娘娘撵出来,好没规矩的东西。”小莲生气的很,手上的鸡毛掸子用力摔下,吓的鹦鹉高声鸣叫。 “怕的不是没规矩,是另有所图。”酥酪扭头看向窗外,月娘自屋里出来,就快步走出内院儿,碰上两个捧着食盒的宫女上赶着跟她说话,她脚步不停,也没搭理人家。 “打今儿开始,停了小厨房的饭菜吧。”酥酪转头回来与我商量,我想了想,也觉着不能再吃月娘做的东西。鬼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准她是皇后娘娘特意派出宫来监视旁人的,也没准,她是皇贵妃的人。 宫里处处都是眼线、耳目,眼下梨香苑内,除了我屋子里这四个,我谁也不信。 晚些时候,月娘如常做了饭菜。我一样儿没动,酥饼和小莲端出去找到月娘,说是她今日做的不和我胃口,又说我这几日要吃膳房的分例菜换换口味,让她自明日起不用准备了。据他俩回来说,月娘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问了他俩这做好的饭菜如何处置,在听说可以自便后,便招呼小厨房中帮忙的和几个平日里与她相好的宫人吃了起来。 “会不会咱们冤枉了月娘?”锦儿眨巴着眼睛,满脸不忍。 “宁可冤枉了她,也别伤了咱们婕妤娘娘。”酥酪眯起眼睛,锦儿吐了吐舌头,自己拿了一把瓜子,去逗弄鹦鹉。 我百无聊赖的倚在窗前,等着膳房送饭菜,继续混吃等死的一天。 皇上,是和膳房饭菜一起来的。我当时饿了,膳房今日送的又是佛跳墙和羊肉锅。这大冬天的,两道菜热气腾腾,香味儿扑鼻,我仿佛被勾走了魂,除了给皇上行个礼以外,再没看他一眼。和佛跳墙相比,皇上算个屁! “皇上用膳了么?”酥酪看我实在不堪,只能硬着头皮,替我招呼皇上。 “还没。”皇上看着我,脸色不咋好。 我看看面前的菜,微微有些纠结。膳房应该是不知道皇上今日在我这儿,所以送的东西吧,就是我一个人的分例。佛跳墙只有小小的一罐,羊肉锅也就跟我脸差不多大。其余的都是精致小菜,还有一碗冰糖燕窝做甜品。 酥酪在皇上身后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我犹豫了一会儿,把冰糖燕窝推到皇上面前。 “冬日里,屋子里炭火充足,这炭烤的人生火,皇上吃碗燕窝润润吧。”我满脸堆着假笑,把佛跳墙和羊肉锅挪到自己面前,开始埋头猛吃。 外间屋里,有人“噗”的笑出了声儿,我估摸是尚喜,因为别人不敢这么放肆。 皇上约莫没见过我这么护食的宫妃,气的太阳穴青筋直跳。他轻轻咳嗽一声,尚喜赶忙在外间屋扬起声音,招呼人去膳房传皇上的分例菜。 我听着菜名儿,十分后悔。 他娘的,大意了!皇上今晚上吃的是鸽子蛋烧鹿筋,糟鹌鹑,清蒸鱼,蜜汁鹿脯,锦绣狮子头,干烧对虾,飞龙胸脯肉丸子,还有一道扒熊掌。 我谄媚的笑着,用筷子给皇上夹了一大块羊肉。他撇撇嘴,给了我一个白眼。 “朕以为,只有在枫儿那里,才会吃不上饭。” 我想起莹妃说的,枫美人与樊小將因为一盘肘子产生的“战争”,对于平时经常要去莹妃那里,经常要面对枫美人的皇上,表示出些许的同情。 “我这儿吃的,不配您高贵的身份。”我努力拍马屁,就为了待会儿能从皇上的膳食里分一杯羹。 皇上大人有大量,没跟我计较。 我慢慢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皇上闲聊。 话题从风花雪月,聊到了宫中两个孩子的屎尿屁,皇上轻描淡写的说,皇贵妃与他说起公主很喜欢我,还夸赞我照顾公主耐心细致,解决了公主吃药的老大难问题。 “朕让人把你的法子教给了皇子的乳母,但不怎么好用。这孩子虽然比出生时壮实了,但总是虚弱,一日三餐吃的都不多,药膳补汤倒是没少往下灌。朕想让他多喝些牛乳,但他总是哭闹不肯喝。”皇上眉头微皱。 我摇了摇头,皇子与公主情形不同,公主是因为嘴刁,那汤药又确实难以下咽,皇子则是先天虚弱,胃口不好。为了给皇子调理身体,太医院经常用药材给皇子做药膳,小小孩子,天长日久的吃下去,胃口越来越不好,饭吃的费事,就要吃更多药膳,再加上皇后娘娘心疼儿子,乳母、宫人等也都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生怕嫡皇子有个闪失。不让皇子走路,不让皇子吃水果一类的所谓生冷食物。皇子味蕾没开发出来,每日活动量又不够,当然不爱吃东西。再说了,天天灌一肚子补汤,哪儿有地方装牛乳? 心里这么想着,我嘴上可没说。 那是嫡皇子,有皇后娘娘这个亲娘照管,有一堆宫人伺候,还有太医院的儿科圣手日日去请平安脉,五六个人斟酌着下方子,弄药膳。我巴巴的跟皇上、皇后娘娘说皇子应该停了药膳,多活动,多晒太阳,多吃五谷杂粮,那我是疯了。 好在皇上也不过是等吃食的时候于我闲聊,并没打算在我这儿得到让皇子健康起来的方法。我呢,本着事不关己不开口的态度,陪着皇上吃完饭,顺便,顺便啊,把自己吃了个肚儿圆。 皇上鄙夷的看着我,让尚喜服侍着洗漱之后,歪在贵妃榻上,冲我招手。 我乖巧走过去,让皇上枕着我的膝盖,松开他的发髻,给他做头部放松按摩。 “朕命人搜宫,你不开心。”皇上脸埋在我的小腹上,瓮声瓮气的说道。 “是。”这事儿没什么可撒谎的,尚喜当时看在眼睛里,我知道他一定会告诉皇上。 “朕不想此事与你有牵连。”皇上单臂搂紧我的腰,脸在我身上蹭了蹭。 “好闻。”他深吸了口气,我撇撇嘴,用力翻了个白眼儿。 忽悠谁呢?跟老娘来这套!你他娘的跟别人,准定也是这么说的! 第245章 上上策 老娘猜对了! 早起皇上离开后,我揉着酸软的腰,让酥酪请来了婉昭媛。 “对,也这么跟我说的。”婉昭媛拖鞋上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要不是我认识她时间长了,知道她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他娘的都怀疑这货是不是从东北农村穿越过来的,甚至想给她做个铁锅炖。 “昨儿下午皇上来的我这儿,跟我聊了一会儿。”婉昭媛撇撇嘴,“一个套路。” “那要这么说,我估计他还去了璃嫔、宋妃、舞贵妃那里。”我往地上啐了一口,以示鄙夷。 “咱们皇上一天多不容易。”婉昭媛翻着白眼儿给我剥瓜子仁,“后宫这么多人呢,得雨露均沾。” “拉倒吧。”我摆摆手,“你们不过忍着恶心听他几句没用的屁话,我昨晚上替你们承受的雨露,我说啥了?” “对哦,”婉昭媛坏笑瞄我腰腹,“梨婕妤昨夜辛苦了。” “心不苦,命苦。”我给了她一脚,她顺势抓住我的脚心开始挠。 我俩在床上连翻带滚,闹了好一会儿,直到俩人胳膊腿缠绕在一起,自己解不开了,才被笑软了腰的酥酪和小莲过来拆开。 “你个疯子,赔我的首饰!”婉昭媛头发散乱,发髻上一支金步摇刚才被我抓下来,上面的金铃铛掉的满床都是。 我翻了她一眼,转头让她看我的流苏耳环。好好的红宝石流苏耳环,眼下就剩个环,宝石流苏不知所终,死的比她那个金步摇还惨。 “说正事吧。”婉昭媛自己挽好头发,鲤鱼儿给酥酪使了个眼色,酥酪上手摘下鹦鹉架,与小莲一起跟着鲤鱼儿退到外间。 “今早上,皇后娘娘那里出了事。有人在皇后娘娘宫中荷花缸下面发现了包着曼陀罗粉的油纸包。” “这是坐实了,就是皇后娘娘谋害莹妃和公主?”我大惊失色,随后又觉着哪里乖乖的。 婉昭媛摇了摇头,“皇上从你这儿离开去上朝了,因为此事牵连宫中两起大案,皇后娘娘便命人去朝上传话。尚喜收到消息不敢马虎,当即就告诉了皇上。我到你这儿之前,皇上已经赶到了皇后娘娘那里。莹妃手下的暗卫在我来的半路上给鲤鱼儿传了消息,说那曼陀罗粉布置精巧,此次皇后娘娘应该能彻底洗清自己,但不知道这事,会落在谁的头上。” “物证在皇后娘娘宫里,怎么还会落到别人头上?”我猛地起身,婉昭媛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了下去。 “就因为在皇后娘娘那儿发现了,反而摆脱了她的嫌疑。”婉昭媛抿了抿嘴,“那荷花缸只在夏日有用处,今日突然搬动,是因为连下了几场雪,雪落入荷花缸内积存下来,白日太阳晒着,便化成了水,几次三番,荷花缸内下面是水,上面是雪,夜里天寒,水结成冰,荷花缸就冻裂了。负责洒扫的宫人发现,便打算把荷花缸挪走丢弃,这才发现下面压着曼陀罗粉。此事告知皇后娘娘以后,皇后娘娘亲自去荷花缸边守着,直到皇上来。常言说得好,‘做贼心虚’如果真是皇后娘娘所为,她悄悄藏起来或者销毁就行了,为何还要留下一包放在这荷花缸下?据暗卫所说,油纸包上痕迹明显,可见是藏了有一阵子的。”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一会儿,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猜,这曼陀罗粉,是皇后娘娘自己放的。应该就是在公主乳母毒发身亡的时候放下的,为的就是今日。” “哦?”婉昭媛挑眉看着我,“你倒是聪明起来了,说说看。” “也不是聪明。”我摆摆手,主要是看的宫斗小说多,知识储备比较丰富。 “公主乳母毒发,查出是曼陀罗粉之后,皇后娘娘应该就想到自己难脱干系。可当时她解释,皇上也不会听。各处搜宫都没搜出东西来,越是这样,皇后娘娘越说不清楚。这东西哪儿都没有,那就只能在中毒的地方,也就是她那里。而且基于做贼心虚的常理推断,皇后娘娘一定把曼陀罗粉销毁了。” “嗯。”婉昭媛点点头,“确实如此。” “皇后娘娘随即被皇上变相封宫,不让我们任何人去请安,看起来,是给皇后娘娘没脸,捧起皇贵妃来,但我怀疑,皇上也是有意隔绝皇后娘娘与其他宫妃接触,以免有人被讹上。但皇后娘娘没这么做,她在宫中韬光养晦,静等时机。曼陀罗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她把那东西用油纸包好,塞进荷花缸下面。只等着时机成熟,再找机会让宫人发现。皇上和旁人只会觉着这是有人故意陷害皇后娘娘,在给公主乳母下毒之后把这东西藏在了这里,万万想不到是皇后娘娘自己所为。毕竟按照常理,皇后娘娘此刻洗清自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在宫里刻意留下证据?” “置之死地而后生,给自己泼一盆脏水,反倒落得清白。”婉昭媛拍了拍手,“皇后娘娘好谋算。” “这是上上策。”我笑了起来,“皇贵妃拿亲生女儿下手算是上策,但不如皇后娘娘这一番儿玩儿的高级。” 婉昭媛点头叹气,拍怕手叫了鲤鱼儿进来,让他把刚才听到的,传给莹妃。 “莹妃自己难道猜不出来?”我阻止了鲤鱼儿,“咱们现在还是赶紧查查自己宫里的人,看看可与皇后娘娘宫中人有来往吧。” “晚了。”婉昭媛眯起眼睛,“如你所说,曼陀罗粉是公主乳母毒发的时候,皇后娘娘布置下的,已经过了这么久,虽然咱们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但保不齐手下人有什么来往。现在只能按兵不动,见招拆招了。” 我想起昨日非要去膳房的月娘,猛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婉昭媛反应极快,抓着我的手腕问道。 我仔仔细细的跟她说了月娘的事儿,婉昭媛偏头琢磨了一会儿,正色告诉我,月娘这人不能留了。 “皇上不让各宫各处动的时候她不动,偏皇后娘娘那儿发现曼陀罗粉的头一日她非要出门。”婉昭媛手指轻轻叩着炕几,我紧张的攥着手帕,想知道要怎么打发月娘这个烫手山芋。 我是宫妃,月娘是宫人,她是我宫里的奴婢,但我不能毫无理由的打发了她。因为这样会让她背后的人察觉警醒,也容易落个骄纵任性的名声。 第246章 盘问 “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搞不好也是个死。”婉昭媛平日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实际上却是个有胸襟有韬略的将门虎,额,虎妹。 她这会儿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打发月娘,但听了这些事,凭空来了一股子火气,所以猛拍桌面,让鲤鱼儿去传月娘过来问话。 “你原来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月娘来了,婉昭媛端着茶盏,先让人站了一刻钟,而后才慢条斯理的问道。还是她娘的明知故问。 就她这一出哈,跟电视剧里的慈禧太后一毛一样。都是端着架子,用行动和语言表示,老娘高贵,你丫不配。 “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原来确实是曾在皇后娘娘宫中做事。”月娘谨慎小心的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弓腰缩肩,眼睛看着脚尖,看起来很有规矩。 “为什么被撵出来?”婉昭媛还是没看她,单刀直入的问道。 “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轮值时,负责照管皇后娘娘晒在后院的衣裳,因为靠着廊柱打盹,被猫儿拖走了皇后娘娘的红绫罗裙,等奴婢追过去,那红绫罗裙已经脏破不堪,所以,被赶了出来。” 婉昭媛看了我一眼,我咬了下嘴唇。 月娘口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要去认真查证也麻烦,但就此放过,又觉着会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正在我俩犯难的时候,外间屋里酥酪传话,说是莹妃娘娘到了。 我和婉昭媛当场跳起来,同时窜出屋子,一左一右的拉住莹妃胳膊,把救兵拖进屋子里。 莹妃身后的枫美人咬着不知道哪儿得来的冰糖葫芦,被我俩吓的差点儿掉了嘴里的山楂。 “好好的,怎么想起盘问宫人了?”莹妃进屋略微扫了一眼,便笑眯眯的问道。 我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当着月娘的面儿据实已告,但婉昭媛嘴快,把我下令月娘还要出宫的事儿说了个清楚明白。 “你们婕妤娘娘平日爱吃什么菜蔬?”莹妃自顾自的坐好,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月娘低头说出几样儿来,莹妃看向我,我用力点了点头。 “皇上下旨不许各处走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出去?”莹妃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直来直去的。 “回莹妃娘娘的话,皇上下旨,出去是要砍头的。”月娘不假思索,直接说了出来。 “你们婕妤娘娘虽然没有砍你头的权利,可也是你正经主子。”莹妃冷下脸,食指虚点月娘脑门,“怎么着?只记着你正经主子爱吃什么,就不知道规矩了?还是膳房或者别处有什么人,是你急着要见的。” 月娘身上抖了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 “前阵子,皇上不许各宫各处走动,我闲来无事,就去找皇贵妃要了宫人的履历簿子。”莹妃说的轻描淡写,但给我和婉昭媛吓了一跳。一来从未听她说过,二来宫中人那么多,她要来做什么?专门查我们身边的人?三来,皇贵妃在宫中布置人脉,怎么就轻易给了莹妃宫人履历? 月娘身上又是一抖,但很快恢复了过来。 莹妃轻轻一笑,伸出手冲鲤鱼儿招了招,鲤鱼儿点头上来,等着莹妃吩咐。 “找个太医过来,要看妇科好的。再去请个有经验的嬷嬷,说我这儿有个生育过孩子的妇人,要她过来验看。” 鲤鱼儿抱拳拱手,转头就往外走,婉昭媛吓的砸了手里的茶盏,枫美人的糖葫芦直接掉到了裙子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莹妃的意思,月娘已经扑通一声跪倒,紧紧抱住了要出门的鲤鱼儿双腿。 鲤鱼儿面色尴尬,几次用力没脱开,我看着他似乎有要起脚踹人的意思,但咬咬牙,还是忍下了。 “怎么?认了?”莹妃语气冰冷,面色鄙夷。 月娘松开鲤鱼儿的腿,不住的磕头。 鲤鱼儿看向莹妃,莹妃摆了下头,鲤鱼儿规规矩矩走回来,站到了婉昭媛身后。 “说吧。”莹妃继续低头喝茶。 此时里间屋内,宫妃有四个,莹妃、婉昭媛,我和枫美人,宫人有两个,鲤鱼儿、酥酪。外间屋里有谁我不知道,但莹妃刚才进来,又能直接说出这些话,想必外间屋里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手紧紧的攥着帕子,心脏怦怦乱跳。 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居然在宫里生过孩子!这宫里除了皇上,哪儿还有全乎男人!那这么说来,这孩子是皇上的!皇上睡了皇后娘娘的宫人,还是这么大岁数的!我勒个去!这口味真重! 不过,月娘不过是普通姿色,甚至故意弄粗糙了脸和手,换句话说,就是能露出来见人的地方她都弄得不能见人了,难道是被当初被皇上强迫的?留下了心理阴影? 我越想越激动,转头看向婉昭媛的时候,发现她脸上也写满了激动和狂喜四个大字。再看枫美人,她满脸震惊,显然世界观被重新塑造了一番,哎,可怜的孩子! 月娘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肩膀抖动,在无声的痛哭。 莹妃不急不躁,也不让酥酪给她送帕子,只等月娘哭的差不多了,才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月娘被那声音震的打了个哆嗦,她用袖子抹了把脸,跪正身体,抬起了头。 “奴婢确实曾经怀孕生子,孩子一落地,就送给了净房的赵公公。现在孩子已经净身,在宫里当差,奴婢未曾与孩子相认,那孩子也不知情。他的履历簿子是赵公公做的,只说是父母卖进净房的孩子,宫中除了奴婢与赵公公外,再无人知情。为了这件事,奴婢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和在小厨房积攒下的东西都送与了赵公公。因为皇上下旨封宫,奴婢不敢擅动,但已经过了与赵公公约定的日子,因此才想找机会出去,又想着怕误了日子赵公公生气,所以借口要去膳房行贿,想坑婕妤娘娘一笔银子。” “你的月例不多,以前又不是管小厨房的,哪儿有足够的银钱给他?”莹妃淡漠的问道。 “回莹妃娘娘的话,奴婢,奴婢偷了幽梦阁的器皿和摆设。”月娘脸颊涨红,声音也虚了起来。 “嗯。”莹妃点点头,“幽梦阁在先帝时候封宫,梨婕妤入住之前,此处没有主子,平日里也没人过来,确实方便下手。” 第247章 孩子是谁的? 月娘用力叩了两个头,她说自己原本只给那个赵公公月例,但赵公公胃口越来越大,不得已,她才开始偷窃小件儿摆设。但每次都胆战心惊,直到跟了我,我这儿要弄小厨房,她便想到可以借由管理小厨房来多赚取些银子。 宫妃每日吃的虽然有分例,但像我这种还算得宠的,宫里各处管事都会有额外的孝敬。加上日常的分例我根本吃不完,返还膳房的也没有准数,这一来一回便落下了不少银钱。 这些贪污来的,连带月娘每月的分例银子,四季衣料,绒花,甚至头油胭脂等东西,她都积攒起来,按着日子送给赵公公。 这次因为耽误了几天,深知赵公公为人的她,想着虽然是因为皇上下旨不许各宫各处走动耽误了,但赵公公肯定会难为她。偏赶上我这里又下令不许宫人出门,她越发心急,算算手里的银子和东西,觉着此次怕是难以过关。这幽梦阁已经成了梨香苑,酥酪、酥饼、小莲、锦儿四个人眼明心亮,对宫中的陈设一清二楚,每一样儿都登记造册。她左思右想没了别的办法,就想到我平日里吃菜有些挑嘴,而膳房送来的有都是分例菜,所以才拿我当借口,想骗些银钱。 “秽乱后宫。”莹妃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月娘,“你可知道,你和你那孩子,该受什么?” “奴婢知道。”月娘用力叩头。 “为何不落了?”莹妃继续问。 我在桌子下面偷偷用脚踢莹妃,结果踢到了婉昭媛同样伸过来的脚。 莹妃不知道何时已经把脚缩了起来,估摸就是防着我俩。 真是的,问这些没用的干啥?!先问孩子爹啊!问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发生的故事,啊不是,事故啊! “皇后娘娘管束宫人严格,宫人求医问药需得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宫女或者嬷嬷陪同。奴婢平日里月信不准,知道有身孕已经有四个月了,实在不敢落胎,也怕被皇后娘娘发觉,所以……”月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你故意在晾晒皇后娘娘衣裙的时候,引着猫儿拖走了红绫罗裙,让自己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从而被赶出皇后娘娘宫中。”莹妃接上月娘的话,语气笃定。 月娘抿着嘴,点了点头。 “想必去无主子的宫苑,也是你设计好的吧。”莹妃笑了起来,“寻常人都会千方百计选得宠的主子跟随,为的是被主子青眼有加,好平步青云,你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却专门捡没主子,没人愿意来的宫苑。是为了无人管束,生产方便。” “是。”月娘点了点头,“无主的宫苑没人管,大家每日不过应付差事,略微洒扫一番就算了。奴婢当时身子单弱,每日用白布缠紧肚腹,所以一直到生产,也没被人发觉。孩子生在浴桶内,奴婢本想他一落地就直接在浴桶内把他掐死,但没想到那孩子在桶内睁开眼睛看了奴婢一眼,奴婢实在狠不下心,只好抱着孩子,用白布绑紧孩子嘴巴,去找了旧相识赵公公。” “赵良才。”莹妃淡然开口,“你俩是同乡,对吧?” “是。奴婢与赵公公是一同进宫的,早前,他对奴婢多有照拂,后来,后来……”月娘再次涨红脸颊,说不下去了。 “他想与你对食,但你却怀了身孕,他觉着你成了残花败柳,因此恨上了你,虽然帮你隐藏了孩子的身份,但一直对你勒索讹诈,是不是?”莹妃仿佛什么都知道,她说一句,月娘就点一下头。 “孩子是谁的?”莹妃终于问出了我和婉昭媛、枫美人一直想知道的事。 “是,是,当朝首辅,国丈大人的。”月娘这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莹妃面色微动,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皇后娘娘她爹?!皇上的老丈人?!”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身边是同样跳起来的枫美人。婉昭媛虽然还是坐着,但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滚圆,眉毛似乎要飞上天了。 月娘说出这句话以后,便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尊。她跪在地上,眼睛虽然还是看着地面,但头抬了起来,脊背也直挺挺的。 她告诉我们,皇后娘娘的家人平日里会请旨进宫,来的多半是家中女眷,但偶尔,皇后娘娘的父兄子侄也会进宫。因为是皇后娘娘的血亲,所以没有王将军来看莹妃时那么啰嗦。他们来回坐轿,轿子直达皇后娘娘宫门口,路上即便碰到别的宫妃,彼此之间也见不到面。 至于皇后娘娘宫里的女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奴才,奴才不算人,自然也不会刻意避讳。 出事儿的那次,皇后娘娘的亲爹是刚参加完皇上办的酒宴。老头儿喝的不少,进了后宫,见了女儿,先说了一番贴心话,无非就是让皇后娘娘早些怀孕,牢牢把持住后宫主位等等。皇后娘娘见自己亲爹醉的不堪,又担心皇上在前面也喝多了,便安排下人收拾出一间干净房间让老头子睡着醒酒,自己带着人急匆匆赶往酒宴处,想看看皇上的情形如何。 按照规矩,宫女们不能近前伺候除了皇上以外的男人,已经升了姑姑,再过几年就能做嬷嬷的月娘便被派过去,照顾国丈大人。 后面的事儿,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个酒后无德,一个反抗失败。国丈大人发泄完兽欲深知自己惹了弥天大祸,当场给了月娘两个耳光,骂她蛊惑自己。月娘忍着疼痛穿好衣裳,又看了看外面无人经过,便跪倒在地上,请国丈万万不要把此事外传。 皇后娘娘管束宫人一向严格,此事一旦被皇后娘娘知道,为保国丈颜面,自己只能是个死。 国丈当然不想在女儿面前丢面子,他倒是还知道要脸。而且秽乱后宫乃是重罪,如果被皇上知道,他丢面子不说,恐怕还要丢官位,更要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丑。日后自家子侄也没什么仕途可言了,这种事一出,他家男丁只能辞官。 因此月娘苦苦哀求,他也就顺坡下驴的答应了。 脏污的床褥是月娘自己收拾的,等皇后娘娘回来,室内干干净净,百合香压住了酒臭和淫乱的气味儿,国丈,已经坐在花厅里饮茶了。 我听的直咬牙,婉昭媛面容扭曲,看样子像要杀人。 莹妃倒是笑了起来,她指着月娘,说月娘好算计。生下了国丈的儿子,没掐死反而送进净房当太监,这孽种从此无根,倒也算是对国丈的报复。 “人都说,稚子无辜。”月娘抬起头,眼睛如星辰般晶亮,她笑了笑,在被莹妃一语道破后,她整个人显得很轻松,“可奴婢一想到这是他家的孽种,心里就恨。” “你给赵良才银钱,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让他照顾那孩子。想必,那孩子现在皇后娘娘宫里吧。” “是,伺候他姐姐呢。” 第248章 机会正好 我听了月娘的过往,觉着心里贼她娘的难受。婉昭媛跟我差不多,因为她走到月娘面前,伸手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但被莹妃一声咳嗽,阻止了。 婉昭媛的手尴尬的停在半路,好在月娘也没在意。 “你发觉身怀有孕后,没想过要找皇后娘娘说明实情么?”莹妃笑了笑,“一来,你并无过错,二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家血脉,为何你要想法子离开?” “国丈后来,又来过一次。”月娘苦笑一声,“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指了奴婢,让奴婢服侍国丈更衣。国丈趁着无人在侧拉奴婢的手,又拉扯奴婢的衣襟,奴婢不肯,他便破口大骂。皇后娘娘听见了赶过来,先让人关好门窗,而后,让管事宫女给了奴婢几个嘴巴。当时,奴婢领口敞着,是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可皇后娘娘让人打过奴婢后,便恭恭敬敬的送国丈出宫,再未提及此事,甚至不许奴婢在她眼前出现。奴婢原本已经升了教养姑姑,负责调教小宫女。就因为这件事,皇后娘娘把奴婢贬为三等,让奴婢负责浆洗、晾晒衣服等杂事。” “如你所见,皇后娘娘素日为人如何?”莹妃又瞪了婉昭媛一眼,婉昭媛讪讪的走回座位,喝了口茶。 “皇后娘娘就是个空壳子,是个披着凤冠霞帔的人偶。”月娘抿了抿鬓边的头发,“她当皇后是为了家族荣耀,当上了以后要维持皇后娘娘该有的尊严和体面。做什么,说什么,都要符合身份,不敢行差踏错,也不得不算计图谋。在皇后娘娘的宫里,万事都要依着规矩来,宫人每日谨慎小心,生怕犯错。要知道,别的宫妃或许会给自家宫人遮掩,但皇后娘娘怕落人口实,只会加倍惩罚。可若说她有多少害人的心思,只奴婢那几年冷眼瞧着,是没有的。不过,奴婢也不是近身伺候的人,许多事并不知情。” 莹妃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恨皇后娘娘?” “恨谈不上。”月娘笑了笑,“她为了母族荣耀,把自己活成了人偶,我一个小小的奴婢,怎能奢望她垂怜。” “起来吧。”莹妃右手虚抬,月娘谢过后,恭恭敬敬的站起身。 “日后,有什么打算?”莹妃笑着问道。 “事情已经尽被几位娘娘知道了,奴婢是死是活,全凭几位娘娘做主。”月娘不卑不亢的回应。 “我们要你的命做什么?丑事又不是我们做下的?难不成还要杀了你,替皇后娘娘和国丈灭口?”莹妃语气嘲讽,月娘抬起头飞快的瞄了我一眼,我鼓励的冲她笑笑,她又低下了头。 莹妃轻拍我手腕,我赶忙开口。我告诉月娘,她日后用银子尽管告诉我,我一个宫妃,怎么都比她的银子多。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婉昭媛摇摇头,“赵良才胃口越来越大,总有满足不了的哪一天。此事闹出来,即便国丈与皇后娘娘没了脸面,月娘也得被处死。” “奴婢早想好了。”月娘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什么时候实在没了法子,奴婢便找个地方自尽。投湖、投井、上吊,再不行用菜刀抹脖子,怎么都能死。也请婕妤娘娘放心,奴婢定然不会死在您这梨香苑,不会给婕妤娘娘添麻烦的。” “倒也不必如此。”莹妃摇摇头,“我有个法子,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奴婢哪里还有不愿意的?”月娘扑通一声,再次跪倒,“今日奴婢把全部事情和盘托出,几位娘娘没有半点儿看不起奴婢。这阵子服侍婕妤娘娘,也知道婕妤娘娘待人宽厚,刚才又要给奴婢拿银子救急。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谁真谁假能分辨的出。奴婢在此对天发誓,从此刻开始,婕妤娘娘便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今生服侍婕妤娘娘,来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婕妤娘娘的恩德。” 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人,额,的魂,哪儿受得了这个。当下也没管莹妃后面有什么计划,马上冲过去把月娘扶起来,搂着她的肩膀耐心哄劝。 我告诉她,被国丈那啥了就全当被狗咬一口,生了儿子也全当给身体排毒。并用我当年听来的,邻居老大妈的话劝慰她,说女人到岁数得生个孩子,不然肚子里会生毛病。 “再说咱也报复了不是?国丈日后要知道自己老来得子的那个子,净身在宫里当太监伺候自己亲闺女,还不得一口血喷出来,活活气死!” 月娘抱着我放声大哭,我想,她一直都在咬着牙坚持,今天才有了发泄的机会。宫里有规矩,宫人面上必须时刻带着笑,因为他们是伺候宫妃和皇上的,不能让主子看他们的脸色。哪怕他们身体不舒服,哪怕家人生病出事,他们也得笑盈盈的面对我们这些上位者,忍着伤痛和委屈服侍我们。而主子并不会把他们的喜怒哀乐当回事,他们就像是现代社会中所谓的工具人那样,有用的时候摆在前面,没用的时候,便可以随手抛弃。 “我正愁净房那边无人可用,如今,到有了机会。”莹妃笑的很开心,我想起小莲弟弟的事儿,赶忙拍了拍月娘的肩膀,让她先下去洗把脸再来说话。 等月娘下去了,我便坐回到莹妃身边,问她怎么打算。 “先等会儿。”婉昭媛拦住我的话头,“我想先问问,你是怎么知道月娘生过孩子的?还有,你今天突然过来,就是因为月娘?” “我今天过来是有别的事说,但现在不要紧了,可以等等。”莹妃白了婉昭媛一眼,我发现枫美人在莹妃说这话的时候,挪动屁股下的椅子,离莹妃远了一些。 “前阵子,我翻阅宫人履历簿子,觉着月娘十分可疑。她这个年纪,若是一直不堪用,被打发出来也没什么。奇就奇在她以前晋升等级都很顺利,又已经做了教养姑姑,怎么会犯错被赶出来?还不去寻个好地方呢?” “至于生孩子,我是觉着,她胸高胯宽,不像姑娘身子。算了,这个说了你们也不懂。两相结合,我便推断她当日离开皇后娘娘那儿,是另有隐情。我刚才就是诈一下,没什么把握,但还好运气不错,诈准了。” 第249章 莹妃也有为难事 我第,不知道多少次发誓,以后惹谁,都不能惹莹妃。 这娘们儿太吓人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在她不喜欢宫斗,也不想要皇后奶给聂娘的位置,甚至不贪皇上的独宠,更不在乎爱情。 这样儿很好,真的,她自己好,对我们这些宫妃来说,更好! 在庆幸过这玩意儿没心思宫斗并且跟我是姐妹后,我抓着莹妃胳膊,语速又急又快的问她,是不是打算借由这件事在净房安插自己的人手?那是不是就能更快抢回小莲的弟弟? “那孩子现在不怕天身边,已经不是在净房安插人手就能抢回来的了。”莹妃摇了摇头,“但人手我是要安插的,不管是头一次发现有人得了自己的宝贝儿,还是珍美人自戕后,你院子里发现了那包着宝贝儿的绸布,又或者是净房内竟然可以私藏婴儿幼童,这些都不能做事不理。皇贵妃在宫中布置了多少人脉我们目前不清楚,也只好抓着一处,算一处。” 我点点头,婉昭媛也连说了几声是。 等月娘回来后,莹妃让月娘拿了银子去找赵良才,嗯,我的银子。她细细询问了月娘每次与赵良才相见的时间、地点以及周围环境,而后吩咐下鲤鱼儿,要他紧跟月娘,隐藏身形,一定要等赵良才接了银子再把人拿住,最要紧的是注意不要惊动旁人。 此时天刚过午,月娘与赵良才每次都要在夜里见面,她心里安生了,便笑着询问莹妃等人都爱吃什么,自己要去小厨房准备饭菜。莹妃和婉昭媛都随意,只有枫美人点了几样儿,月娘边听边记,等枫美人说完了,便脚下生风的跑了出去。 酥酪到底不放心,自己跟过去,说是要帮忙。我在屋子里透过窗户往外看,见月娘面上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反而亲亲热热的挽住酥酪的手,俩人走了几步,还开始咬耳朵了! “酥酪日后可能就不跟你好了。”我对进门倒茶的小莲展开挑唆,小莲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随后笑眯眯的给莹妃碗里加了三枚蜜枣。 呸!个没良心的东西!才给我俩!见人下菜碟! 夜里才行动,莹妃这会儿没什么事儿,吃罢了午饭,她给枫美人布置了两篇文章,把她打发到外间屋去写,自己脱了鞋子,也上了床,靠在软枕上与我和婉昭媛闲聊。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婉昭媛再次问道。 莹妃叹了口气,我以为她是要说皇后娘娘那边凭空出现的曼陀罗粉,谁知她张口就吐槽枫美人。 “我快让这个小冤家磨死了,过来是找你们想个法子。”莹妃按了按太阳穴,“樊小将回来了你们知道吧。” “早知道了,不还当朝受赏了么?”婉昭媛皱起眉。 “王将军给我送了信,说樊小将要进宫谢我。其实我也做什么,不过说了几句闲话,但那孩子是个直性子,说自己在边关猎了几只狼,知道我身子虚,特意剥了狼皮做成褥子,要进宫亲手送给我。”莹妃边说边叹气,我想起水晶肘子之战,实在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定了三日后进宫,我已经与皇上说好,皇后娘娘那边也打了招呼,只是,枫儿怎么办?再让她俩碰上,怕是又要打起来。樊小将如今可是有官职的,这,前朝武将和后宫宫妃为了吃食打架,多丢人!”莹妃越说越头疼,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赶忙翻出了床头暗格的薄荷膏。 婉昭媛亲自上手给莹妃揉太阳穴,薄荷膏清凉的气味儿弥漫出来,莹妃面色舒缓了许多。 “那就不让他俩见面,你把枫儿留在宫里,自己去风雪亭与樊小将见面就是了。”婉昭媛话才说完,外间屋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听听。”莹妃指了指外间屋,“这还是在梨婕妤这儿,还知道不能砸易碎的东西,这要是在我宫里,早上天了。” “凭什么我要躲着他!”枫美人从外间屋伸个头进来,满脸不忿。 “咱们是宫妃,只有躲着外男,哪有上赶着见面的道理?”婉昭媛又好气又好笑,试图和枫美人讲道理。 “你别跟你莹妃姐姐比,她有皇上的旨意,你就不怕被皇后娘娘责罚?还是依仗你莹妃姐姐,跟皇后娘娘对着来呢?” “我,我这次在帘子里面不动。”枫美人走进来,靠着墙壁抠手指,“不会汤莹妃姐姐为难的。” “咱不去,不就成了?这样,你要是觉着你莹妃姐姐不在无趣,就去我那儿,鲤鱼儿他们几个新学了傀儡戏,可好看了。”婉昭媛下地拉过枫美人,耐心诱哄。 “傀儡戏?”枫美人瞪大眼睛。 “嗯。”婉昭媛点点头,又冲着鲤鱼儿使了个眼色。 “哎呦,崴了我的脚了。”屋子里突然传出男人说话声,还带着口音。我们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只有婉昭媛稳稳的坐着。 “奴才给枫美人请安。”男人声音又起,我左右四顾,屋子里除了鲤鱼儿,再没有旁人是男的了。 难不成,是酥饼在外面弄鬼? 我穿上鞋,准备推开窗户抓酥饼。婉昭媛一把扯住我,指了指低头的鲤鱼儿。 枫美人年纪小,耳朵最灵。她在第二句声音起来的时候,便盯住了鲤鱼儿,这会儿她正围着鲤鱼儿转圈,还用手戳着鲤鱼儿肚子。 “再说一句。”枫美人命令道。 “奴才就会这两句。”鲤鱼儿抬起头,面带微笑,“金鱼儿腹语学的最好,奴才不成。” “你俩真会傀儡戏!”枫美人乐得拍起巴掌。 “奴才是打杂的,正经演戏的是金鱼儿和鲈鱼儿。”鲤鱼儿飞快的撇了眼婉昭媛,见婉昭媛点头,他才继续开口说道,“傀儡戏现在已经排了五六出,其中有一出钟馗捉鬼最是热闹好看。钟馗会喝酒,还会喷火,您看了准保喜欢。” “我现在就要看!”枫美人不管不顾的扯住鲤鱼儿衣裳。鲤鱼儿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今日看不成。”婉昭媛开口解围,“那傀儡能动,全靠细线牵引,但常用的棉麻线太粗,看着明显。我让人拿去改换成掺了天蚕丝的半透明丝线,还没换好呢。” “什么时候能换好?” “三日后。” “哼,你故意的。” “那你看不看?” “看!” “这不得了。” 第250章 两个家族的争斗 大家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莹妃小心谨慎,在月娘出门前,先派酥酪去打听了皇上今晚要去何处?酥酪出去不过半个小时就得了消息,说皇上今日一直在皇后娘娘那里,已经传话说今晚睡在那儿了。 “今日是十六。”莹妃勾起唇角,“皇后娘娘今晚能睡个好觉,皇贵妃怕是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宫里的事儿真他娘的恶心。”我手捧着头,只觉着脑子里全是浆糊。 “怎么说?”莹妃看着月娘出了门,又看着鲤鱼儿换了寻常三等太监的衣裳出去了,才转回来问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但发觉宫里最近破事儿太多,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轮流坐庄,闹得整个后宫人人自危,各个不得消停。憋了半天,实在没啥文化的我,只能从红楼梦里找了一句。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不得不说,还是老曹他娘的有文化。这句话一出来,莹妃、婉昭媛一起点头,连枫美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多了几许崇拜之情。 “这话说得妙。”婉昭媛拍了拍手,“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莹妃笑着摇头,“前朝,文武不和。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母家斗了两三辈子,谁都不愿意低头。你们是不知道,当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待字闺中的时候,争的比现在还要厉害。” 我以前听说过这事,宫里女人每日闲极无聊,除了争男人就是讲八卦,男人么,我们几个在最近没什么需求(额,真的是需求,物质的那种需求)的情况下,没人愿意争。就是有物质需求,大家也可以商量,比如最近婉昭媛想要新上供的胭脂,舞贵妃想要总共也没几只的湖笔,那她俩就可以自己协商,你先我后,约定好日子刷皇上这个副本。偶尔也有谈不拢的时候,那就要靠打赌解决,拉来余下人做裁判,谁输谁往后排。 这里面,基本没有我的事儿,我这个人,对物质的要求不高,主要不像她们那样有爱好。也没有莹妃的事儿,她经常嫌弃皇上来的过多,三不五时的还要哄着我们帮她分分宠,我们就可以趁机敲诈。 但这些,都是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闹事儿之前,近三五个月以来,很少有这种情况了。 不争男人的时候呢,我们就会聊八卦。宫里的事儿聊完了,就开始聊朝中大臣的,比如王将军同僚送了他两个小妾,还没等进门就被张将军原样儿退了回去。王将军知道了当着同僚的面骂了张将军几声,但回家后嫂夫人便亲手给张将军做了衣裳鞋袜,还是王将军去送的。再比如张将军虽然跟男人成婚结契,但他家男人比女人还能吃醋,搞得张将军在校场与将校们比武都不敢脱上衣。不过后来莹妃又得了新消息,说张将军不是怕内人吃醋才不脱衣服,是,后背抓痕实在太多太密,脱了怕人嘲笑他夜夜春宵。 我们自己的八卦,也都被翻出来聊过。比如我爹先后仨老婆的爱恨情仇,比如婉昭媛与皇上的初见,比如宋妃一直说自己后悔当日只看了皇上的脸没看肚子,再比如舞贵妃心中的白月光和璃嫔年少时见过的,为了躲姑娘纠缠跑到堂子后院儿还吓哭了的小哥哥。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过往也被我们八卦过,那可是相当精彩了。 当年两家男人在官场上不合,后宅的女眷也在京中名媛贵妇圈子里各种斗气。你家夫人今日买了玉喜楼的绝品金簪,我家娘子明日就请玉雕大师雕了一尊白玉观音。你家女儿今日穿了织金,我家闺女明日就穿蜀绣。这边府里给寺庙中的佛像修了金身,那边儿府里就在城郊盖了七层玲珑佛塔。赶上饥荒年间更是如此,两边儿比着赈济灾民。一开始是各自搭了粥棚施粥,后来每天给灾民准备白面馒头外带俩炒菜,再后来开始送灾民衣裳,甚至于给灾民盖了房子。 那年原本只是京郊一个小小的县城遭遇水患,被他两家这么赈济下来,京城附近几个州、县的百姓都不种粮食了,一窝蜂的涌进京城,把原本好好的衣裳撕烂扯破,围在两府门前哭嚎打滚的要衣裳房子。要不是那年先帝爷御驾亲征没在京城,京中太守被两边儿压着派兵赶走了这些百姓,京中怕是就要发生暴乱了。 女人斗气起来,比男人麻烦,也比男人能花钱。两家挥金如土了一阵子,还未曾分出高低上下,就被朝中耿直的老御史在先帝爷得胜回朝后,各自参了他们一本。 先帝爷听完御史参奏当场黑了脸,问他们每月俸禄多少,哪儿来的这些金银让家眷挥霍。两边儿都不敢回嘴,跪地低头请罪。 都是朝中的栋梁,不合也都摆在明面上,先帝爷好好申斥了两人一番,说了些诗书传家方是正理一类的话,又各自罚了他们半年俸禄,便掀过了此事。 两边儿灰头土脸,臊眉耷拉眼的回家去,半夜里算了算自家败家娘们儿花了多少银子心疼的睡不着觉,又想起朝堂上先帝爷说的话,第二日早起,便改了路数。 斗金银算什么本事?要斗,就斗人! 比儿女,比后辈,比谁家儿孙子侄出来做官的人多,官做的大。比谁家女儿优秀,能有满腹史书、通身锦绣,还得擅女红刺绣、懂诗词歌赋。比谁家娶回来的媳妇儿门第高,嫁妆丰厚,比谁家女儿议亲的人家好,彩礼贵重。 天下,再没有比皇室更高的门庭,更大的体面。两边儿因此暗暗较劲,都想把自己女儿嫁给未来的皇上。 那时,皇上还是不得宠的皇子,太子位置坐得稳,贤妃娘娘的儿子也不容小觑。因此两家都在暗自谋划,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女儿许错了人。 “后来太子与其余皇子内斗不止,各自皆有损伤,直至最后,谁都没坐上皇位。”莹妃洗洗手,笑着对我们说道。 刚才她说屋子里炭火大,久在室内不舒服,让小莲找了生杏仁来,泡过水放在面前,大家一起剥杏仁,预备磨杏仁茶。 “皇后娘娘母家先下手为强,在一次郊游让待字闺中的皇后娘娘与皇上偶遇,成就了这段姻缘。皇贵妃母家知道后捶胸顿足,也想着法子把自己女儿嫁给了皇上。” “天啊!”我用力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发现没有,咱们皇上傻!”这多明显的利用啊!他居然还一心一意的对待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是不是傻?! “早发现了。”婉昭媛不屑的撇了撇嘴,“但好歹脸还是能看的对吧,再说了,还有好处。能怎么着?将就着呗。” 第251章 夜归 婉昭媛说的有道理,从古到今,男女之间也就是这么回事儿!我是个不怎么相信爱情的人,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除了单恋、暗恋以及舔屏各路歌星、影星、爱豆、帅气大叔、小哥哥以外,我并没有对任何人真正动情。至于婚姻,在我眼里更是一种交易,夫妻是利益共同体,俩人在一起共同生活不过是找个伴儿,顺便让自己的dna传承下去。至于,同进退,那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而非爱情。 魂穿到了这儿,身子不是自己的,我就更没所谓了。跟谁不是跟呢!这个时代下的女人,在皇宫内也好,在勋贵内宅也罢,又或者是在寒门小户里熬日子,每个人都像莹妃说的,是男人的物件儿。有钱有势人家的物件儿呢,过得好一些,每日有人伺候着擦抹掸尘,最大的作用就是装饰,唯一的实用价值顶多是插花或者装水果。穷人家的物件儿就掺了些,得皮实抗造,禁得住摔打,需要装米的时候就是米缸,需要和面的时候就是面盆,饥荒年间卖出去换粮食,日子好过了往往又会嫌弃这老物件儿破旧粗陋,想着再花银子买个新的。 我把这番“道理”说给她们三个人听,莹妃和婉昭媛边听边点头赞叹,但莹妃捂上了枫美人的耳朵,说是怕我这番话让枫美人灰了心。 “不灰心你还指望她怎么着?与皇上恩恩爱爱?琴瑟和鸣?”婉昭媛白了莹妃一眼,莹妃摇摇头,没吭声。 “我劝过你多少次,枫儿也不小了,早打算主意是正经。”婉昭媛再次提起这话,刚被莹妃松开耳朵的枫美人啐了她一口,自顾自的端着杏仁出去,和小莲一起在外间屋里用小石磨磨杏仁茶。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斗的厉害,咱们几个人里,你与皇上有旧日的情义,舞儿那边坐上了贵妃的位置,可没有子嗣,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宋妃虽然身怀有孕,可她是个没心机的,还得你护着。枫儿若是得宠,你也算多个依靠,多份助力。再说,这也是早晚的事儿!”婉昭媛苦口婆心,莹妃依旧不为所动。 我赶忙换了个话题,看看屋子里的西洋自鸣钟,问莹妃月娘和鲤鱼儿为何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鲤鱼儿的功夫你放心。”婉昭媛反过来安慰我,“净房的人能有多大本事?鲤鱼儿定然能把人拿回来。不过,宫中上夜后便有人在各处巡逻,鲤鱼儿带人回来需得仔细躲避,怕是还得一阵子。” 莹妃也看了看钟表,她叫来酥酪,让她去皇贵妃那里传话,说自己与枫美人、婉昭媛今日住在梨香苑。 “皇后娘娘那儿不便打扰,这阵子又都是皇贵妃把持宫中事务。虽然她管不着我,但还是要说一声,免得说咱们没规矩。”莹妃说的轻描淡写,我猜测她可能是怕净房今夜少了个人,被皇贵妃发觉,现在大大方方的说她们三个在我这里夜聊,皇贵妃反而不会怀疑。 二更天,外面下起了雪,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室内暖意融融,杏仁茶已经煮好了,满室都是香甜味儿。 月娘还没回来,这是酥酪自己在小厨房煮的。我们每人面前一碗,额,枫美人面前是一盆。大家用小银勺子慢慢喝着,婉昭媛手上闲不住,自己画了个花样儿,捻针飞线的说要给我绣双袜子。 我让酥酪、小莲、酥饼也都喝些杏仁茶。酥酪先给鲤鱼儿和月娘各自留出来一碗,而后才和小莲酥饼去外间喝。 内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四个人八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屋门。 外间屋帘子响动,有人跑进来,一把掀开里外间的帘子。 “娘,娘娘,娘们。”月娘鬓发散乱,大冷的天,她竟慢脑门都是汗珠子,嘴里说话也不清不楚的。 “鲤鱼儿呢?”婉昭媛没见到自己心腹爱将,当即站起身来,面带杀意。 “他把赵良才打晕了,因为扛着人,从正门进来怕被宫人发现,因此先让奴婢跑进来报信。请娘娘们管束宫人,鲤鱼儿才好扛着人进来。”月娘深吸口气,又快又急的说道。 外间屋的酥饼,酥酪和小莲抬腿就往外跑。 莹妃先叫住他们,让他们稳住心神,要不急不慌的去跟宫人们说,就说枫美人和婉昭媛要在院子里赏梅饮酒,让宫人们在屋里听后吩咐,不许出来,免得冲撞了。 小莲反应最快,她从屋子里翻了两瓶酒出来,又拉着月娘快步走到院子里,扬着声音吩咐月娘准备下酒菜。 “枫美人要吃炙羊肉、酸辣汤,婉昭媛要吃酸酸凉凉的东西,莹妃娘娘说刚才的杏仁茶过于甜腻,现下想吃些冰的。咱家婕妤娘娘说都好,若是有风干鹿脯就弄一些来。就这些吧,你再准备几样儿精细果子、点心,怕主子们夜里觉着肚腹空,热汤面和馄饨也得预备出来。” 月娘一连声的答应,脚重重剁了几下,又被小莲推了一把,才像反应过来一样跑向了小厨房。 “这丫头倒是聪明。”莹妃在屋子里笑,“如此一来,宫人们都以为月娘在小厨房忙碌,又以为咱们在内院喝酒赏梅,就闹出些响动,他们也不会在意了。” 人都安顿好了,酥饼听从莹妃的吩咐,不敢挑灯笼、拿蜡烛,只自己轻轻走到外院,迎鲤鱼儿进门。 俩人轻手轻脚的绕过前院儿和宫女们睡的屋子,鲤鱼儿把一个破麻布包抗进外间屋,酥饼和小莲自告奋勇去内院儿守着,以防个别不开眼的宫人过来,留下酥酪和鲤鱼儿和“苦主”月娘在里间儿,陪着我们审人。 麻布包打开,里面的人满头是血,嘴里堵着破布,双眼紧闭,只从肚子起伏能看出来,还是活着的。 “你下手也太……”婉昭媛到底没舍得骂鲤鱼儿,只瞪了鲤鱼儿两眼。 鲤鱼儿摸了摸鼻尖,低头笑了笑。 酥酪壮着胆子过去,伸出食指探到赵良才鼻前。 “还活着。”酥酪长出口气,随后起身给帮鲤鱼儿描补,“从净房到梨香苑路程太远,中间有好几处是巡逻必经之地,这人要是半路醒过来也麻烦。” 莹妃点点头,端起桌上的热茶,对准赵良才就泼了过去。 我以前看电视电影,那里面泼的可都是冷水。 莹妃这娘们儿心黑手狠,那热车是才用滚水冲的,茶叶还没泡开呢! 赵良才被开水这么一烫,虽然还没睁开眼睛,但身体蠕动几下,哼唧了几声。 第252章 审问恐吓 伴随着哼唧声,倒在地上的赵良才睁开眼睛。 鲤鱼儿冷哼一声,走上去蹲下身,抽走赵良才嘴里的破布,而后阴笑着拍了拍赵良才的脸。 “问你什么,说什么,若是主子们没问,你就出了声儿……”鲤鱼儿把赵良才脑袋上的血抹下一点到指尖,用舌尖轻轻舔进了嘴里。 赵良才紧闭双唇用力点头,鲤鱼儿冷着脸站起身,转身背对赵良才的时候,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酥酪用小碎步挪到我平日里放零食的木格柜,从里面拿出装有薄荷霜梅子的瓷罐,塞到鲤鱼儿手上。鲤鱼儿轻咳一声,冲酥酪眨眨眼。 “赵良才。”莹妃面色淡然。 赵良才抬起头来,看见莹妃后,眼睛陡然瞪圆,他被鲤鱼儿吓的牙关紧咬不敢出声,但此刻面色赤红,脖子上的筋都挣了出来,可见他是认识莹妃,知道莹妃在宫中地位的。要不是不敢喊,这会儿估计满屋子都是他的动静儿。 “今日找你过来,是因一桩官司与你有关,需得你这个证人过来,才好断个清楚明白。”莹妃说完,便招手叫过来一直站在赵良才身后的月娘。 见了月娘,赵良才的脸上松了下来。他挪动身体,把原来躺着的姿势换成了跪姿。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觉着赵良才人长得还算不错,不如鲤鱼儿、不如酥饼,但至少相貌端庄。只是刚才他苏醒过来的时候,面容扭曲,而这会儿脸上又带了油滑的气质,看着招人烦。 “认得她么?”莹妃问。 “奴才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因为她。”赵良才面带微笑,这笑,是宫中宫人常挂在脸上的那种,没什么实际意义。 “这么说,你们果然是旧相识?”莹妃问话很有技巧,她不先说是什么事,只含混不清的抛出这一句。 赵良才眨眨眼,他此刻并不知道月娘和我们几个人说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不是东窗事发,但莹妃的问题让他笃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与月娘认识的事儿曝光了。 “是,奴才与月娘是同乡。”赵良才顺杆往上爬,便也只招认了这件事。 “哦。”莹妃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声音便严厉起来。 “月娘偷窃梨香苑财物,说是都交到了你手上,现而今她被拿住,你这个帮她收纳贼赃的,理应一同受罚。” 赵良才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后便长出了口气。 婉昭媛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了下头。 “是有这么回事儿,但奴才不知道那是贼赃。”赵良才开始用力给莹妃磕头,他大约以为月娘只是因为盗窃被抓,被拷打不过才招认东西放在了自己那里。按照他的想法,月娘绝对不敢说出孩子的事儿,那他自己只要想法子把勒索月娘财物说成好心帮助月娘收东西,并不知道是贼赃,便能脱身了。 “奴才与月娘是同乡,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前阵子,月娘来找奴才,说幽梦阁改成梨香苑,新入住的梨婕妤人很好,经常赏赐她银子和东西,还让她管小厨房。她说宫里人多眼杂,怕旁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因此想把那些财帛放在奴才这里,让奴才帮她收着,还承诺给奴才一部分作为好处。奴才一时财迷心窍,也觉着都是同乡,理应守望相助,便脂油蒙了心,帮她把东西收了起来。那些东西现在就在奴才的屋子里,都好端端的,没动过呢。就是月娘偷盗这件事,想必也只是她的糊涂心思。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将来要出宫,总想着要给自己打算一番,年岁又大了,不比小宫女出宫后还能嫁人。那些财物都在,奴才不敢隐瞒,还请各位娘娘大人大量,看在财物无损的份上,饶恕奴才与月娘。” 赵良才边磕头边说,他没瞧见莹妃脸上冷意森森,也没看见月娘紧咬下唇,面色纠结。 “好一个财迷心窍,好一个守望相助。”莹妃等赵良才磕够了头,自己抬起头来,才笑着说道。 “奴才,奴才是一时糊涂。”赵良才察觉事情不对,谨慎小心的看着莹妃的脸色。 “你这一番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偷东西的是月娘,你不知情。身为同乡,帮着收东西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为了让我们相信,还给自己小小的安了些错处,说自己财迷心窍,贪图月娘给的好处。好在,你尚有些良心,在此等时刻,还帮月娘想借口求情。”莹妃笑着说道,明明是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但她的笑,总是让人心冷齿寒。 赵良才抬头去看月娘,但月娘偏过头去,一眼都不看他。他这时候才发觉不对,若真是月娘偷盗财物被抓,自己作为证人出现,那为何自己被人打晕了扛来,还要跪在地上回答问话,而月娘却干净利落的站在这里,除了鬓发散乱,再无异常呢? 再有,自己刚才可是被月娘找出来的。是月娘先到了自己的屋子外,按照以往的暗号轻敲窗棂,自己当时只当是又有银子上门,当下便如往常一般掩人耳目的出来,谁曾想才看见月娘,还没来及说上话,就被人打晕了。 赵良才眼睛轱辘乱转,莹妃耐心也好,只低头喝茶。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赵良才抖着声音,试探的开口。 “不知莹妃娘娘让奴才过来,还有什么事要问。” 鲤鱼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掰了掰手指头,吐出口中梅子核,快步上前给了赵良才俩嘴巴。 “刚才告诉你什么来着?主子不问,谁许你出音儿了?”鲤鱼儿声音恶狠狠的,我们被他挡着,瞧不见赵良才的脸,只等他站起身,走回到婉昭媛身后,才看见了满面桃花开的赵良才。嗯,那脸肿的,跟月娘包的包子一样。 这练武之人的手劲儿,可比宫中专司惩罚的宫人手劲儿大多了,而且鲤鱼儿下手角度刁钻,赵良才被一左一右两个嘴巴抽的嘴里冒血,他痛苦的张开嘴,两颗槽牙掉到他膝盖前,看得我直恶心。 “哎呀!”枫美人捂住眼睛,“我还小,我看不了这个。” 鲤鱼儿站起身,面色有些尴尬。酥酪赶忙扶着此刻“视力不佳”的枫美人走到我床边,又给枫美人脱了鞋子,再放下床帐,还在帐子里点了一炉寒梅香。 “我有点儿恶心,这么恶心我睡不着,会做噩梦。”枫美人在床帐里来回打滚,“得再吃一碗酒酿圆子,压一压才好。” 婉昭媛看向莹妃,莹妃捏了捏眉心。酥酪赶忙跑出去换了小莲进来伺候,她自己洗净双手去了小厨房,给床帐里的祖宗做酒酿圆子。 “果然是你命里注定的天魔星。”婉昭媛指着床帐笑,莹妃无奈的摇摇头,枫美人从床帐里伸出头来,冲着婉昭媛扮鬼脸。 “没法子。”莹妃叹了口气,“再等几年,就好了。” 我只当她说再等几年是觉着枫美人会长大,会懂事,但实话实说,我觉着就莹妃这个惯法,枫美人再过几年就能上天了。 第253章 招认 才进门的小莲给我们几个换了茶水,又拿了些细巧点心摆在桌上,唯恐夜长,大家肚子里空。 月娘见小莲忙活,也跟着上手帮忙。鲤鱼儿规规矩矩的站在婉昭媛身后,时不时往嘴里塞个薄荷梅子。 “让酥饼也回来吧。”小莲探头往窗外看。 我转头看过去,发现外面雪下得不停,酥饼可怜兮兮的绕着石桌转圈,靠着运动来取暖,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只要此刻他站住不动,就是个雪人。 “快让他回来,一会儿冻僵了,明早起来咱院子得多吓人。”我笑着摇头,小莲赶忙推开窗子冲酥饼招手。 外间屋,鹦鹉砸了咂嘴,最近天寒,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我们说私密话时把鹦鹉提到院子里,好在几次三番品下来,我发现这只扁毛畜生非常聪明,它看似口无遮拦,每日与我互怼,但它认人。除了我和这几个与我交好的人外,旁人怎么逗弄它,它都不会开口。就连皇上过来,它也只会说些逗趣儿的话,正经有用的,一个字都不漏。 冻了半天的酥饼,喝了两碗热茶才缓过来。 鲤鱼儿瞧他可怜,把藏在怀里的薄荷霜梅子分给他两个,酥饼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鲤鱼儿”哥,叫的极其亲热。 我们几个也不搭理跪在地上的赵良才,只顾自己说笑。等酥酪用托盘端来酒酿圆子,给每人,包括酥饼、小莲、月娘、鲤鱼儿和她自己都分了些,大家围在桌边站的站,坐的坐,说说笑笑的吃着,跪在地上的赵良才像终于想明白一样,开始用力叩头。 他被鲤鱼儿打怕了,只叩头不敢出声儿,偏我们这些人在莹妃的眼色示意下也没人搭理他,继续吃喝说笑。 婉昭媛和酥酪怕胖,都是只吃了半碗,当然了,婉昭媛那碗是酥酪盛的,满满登登,所以现在留下半碗。酥酪则是只给自己盛了半碗,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贪吃。 “你又不胖。”婉昭媛打量了一下酥酪,上手捏了捏酥酪的脸颊,那个手法,特别像我再在现代社会看农业频道里面,养猪人捏猪。 “我瞧着,你比你们婕妤娘娘的脸还尖些。” “不成不成。”酥酪用力摇头,“奴婢比小莲胖,她的裙子奴婢都穿不进去。” “倒也是。”婉昭媛打量了下小莲,也摇了摇头,“这得怪你原来的主子,她能吃,带着你们也不闲着嘴。你家婕妤娘娘也好不了多少,吃东西不知节制,我半年前给她做的裙子,这会儿早就不能穿了。” “不是。”我放下碗,收起了想再吃一点儿的念头,“你说她捎带我干什么?” “就是,你捎带我干什么?”床帐里盘腿吃酒酿圆子的枫美人鼓起包子脸,气哼哼的问道。 “我那不叫捎带,是直言不讳。”婉昭媛推开自己面前的碗,鲤鱼儿在她身后瞄了一眼,似乎是犹豫一下,又低头扫了扫自己平平展展的肚皮,便没接自家主子的吃。 这边儿,酥酪和小莲开始收拾碗盘。平日里管着小厨房的月娘职业病发作,非要自己把碗盘端到厨房去,还说要立马洗出来。 “这都是甜的,放久了会招虫蚁,搞不好还会招来老鼠。” “这么晚了,明日再说吧。”我摆摆手,“明日开始让酥酪再给你派个小宫女,省的你日后还要做这种洗洗刷刷的活儿,你那手,该养养了。” 跪在地上叩头的赵良才听见我与月娘说话亲热,当即叩头的力度又大了不少。 莹妃估摸时间差不多,赵良才这会儿该心慌了,才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赵良才说道,“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把事情交代明白,我便可以考虑着,暂且饶你不死。若有半句隐瞒,我的手段,你今日也见识了。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净房的管事,我想拿了来弄死,只跟皇上说一句,也就罢了。这宫中,谁也奈何不了我。” 赵良才连声答着事“是”,当下抬头看了眼鲤鱼儿,似乎不知道自己此刻能不能、该不该直接开口说话。 “主子这不问你呢么?”鲤鱼儿转动手腕,“怎么着?还想挨打?” 赵良才立马捂住脸,用力摇头。 “说!”鲤鱼儿一声厉喝,旁人都还好,酥酪听得一哆嗦,手上的瓷勺掉进汤盆里,勺子当场碎成几块儿,汤盆发出清脆声响,暂且还算安全。 鲤鱼儿抿抿嘴,等赵良才开始说话了,才摸了摸鼻尖,十分尴尬的看了眼酥酪。 酥酪已经收拾好东西,放在托盘里快步跑了出去。 “奴才从进宫后,就一直在净房当差。几年前,同乡月娘在夜里突然来找奴才。奴才以为,月娘终于动了心思,愿意与奴才对食了,便高高兴兴的打扮了,去净房旁边的林子里与她相见。谁知月娘怀里竟然抱着个孩子,还是刚出生的。那孩子被白布绑紧了嘴巴,仅靠鼻子呼吸。身上也没有襁褓,只裹着两件宫女的旧衣裳。”赵良才闭了闭眼睛,月娘偏过头去,面色冰冷,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 “奴才当时吓坏了,问月娘这孩子是哪儿来的?是不是皇后娘娘宫中哪位宫女不检点,与人私通生下了孩子。月娘当时不回答,只问奴才,能不能帮她个忙。奴才细细打量,见月娘面色青白,嘴唇是灰的,人也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便知道,这孩子是月娘生下来的孽种。” 赵良才说道这里,牙关紧咬,看样子是真的生了气。 “奴才与月娘是同乡,多年来,她就是奴才的念想。可她突然生了个孩子,这,这奴才实在是受不了,当场便抢了那孩子来,要把那孽种摔死。月娘阻止了奴才,她求奴才帮着她作假,说这孩子是被父母卖入宫的,养活几年,就给他净身。那时奴才在净房里管着这件差事,但这么小的孩子,还从未经手过。奴才,奴才挨不住月娘的哀求,便答应了。当晚,奴才伪造了交易文书,用孩子的脚拇指充当父母手指按了指印。因为孩子太小,几日后,奴才被净房管事公公申斥了一番,但孩子好歹是留下了。自那以后,奴才心里不平,便时常向月娘索要财物。又过了几年,孩子年岁渐长,到了可以净身的岁数。奴才找到月娘,问她如何打算。月娘授意奴才给那孩子净身,随后又让奴才想法子把那孩子安排到了皇后娘娘宫中当差。奴才觉着月娘是心疼那孩子,也,也是惦记那野男人,想给孩子谋了个好前程,心里就越发不平,索要的财物,便一次多过一次。” 第254章 糊涂东西觉醒 “呸,好一个糊涂东西。”枫美人从床帐里探出头,用力啐了一口。 因为距离远,没啐到赵良才脸上,但气势不减。 她又伸出一只手,直指赵良才鼻尖,“月娘要是心疼那孩子,惦记那男人,为何不索性央求你把孩子送出宫?你又不是做不得这种事情。她为何让你养活孩子几年,而后净身做太监,怎么,这太监在你眼里是好前程?你低头瞧瞧你自己两腿中间,再想想平日怎么解手的,然后抽自己两个嘴巴,问问自己这话儿可笑不可笑?” 枫美人这一番话说的吧,就,一个脏字儿没有,但是哈,你品,你细品,哪儿哪儿都她娘的脏!脏的还特别,具体! 莹妃嘴角、眉梢一起抽动。婉昭媛趴在桌子上,双肩猛烈颤抖。鲤鱼儿低着头,酥饼望着天,我看鲤鱼儿拧着自己大腿外侧的手,和酥饼掐着自己腰间软肉的手,就知道,这俩玩意儿正在努力憋笑。 “噗。”小莲和酥酪憋不住了,俩人一齐背转身体,冲着墙,无声大笑。 至于我,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形象,这会儿已经笑的从椅子出溜到地上了。 月娘本来满脸愤恨,现在也被枫美人弄得哭笑不得。她先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给我揉了揉笑岔气儿的、生疼的肚皮,接着又咬着下唇,给每个人倒了热茶,让大家喝了压压笑意。 赵良才是屋子里唯一一个没笑的,啊不对,是唯二,因为枫美人气势汹汹,并没觉着自己说了多大的笑话儿。 “那孩子,那孩子,你,你……”赵良才抬起头,哆哆嗦嗦的指着月娘。 月娘没搭理他,把茶恭敬递到每一个人手上。 “我当时怎么就想拧了!”赵良才用力给了自己两个嘴巴,那力道虽然比不上习武的鲤鱼儿,但能看出来,是拼尽了自己全力的。 “我以为,你是贪慕虚荣,在宫中与人私通,又被人抛弃才……”赵良才十根指头紧紧扣着地面,即便我屋子里铺了羊毛织锦毯,他依旧因为用力过度,掰折了保养良好的三根指甲。看到这个,我就想吐槽。这后宫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宫妃们要养指甲,还要带着各种华贵材料做成的护甲,又重又不方便。这也就算了,我们都是物件儿,就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皇上看着赏心悦目,用着舒心畅意。但宫人里,有点儿身份地位的,也会养长指甲。宫女、姑姑、嬷嬷也算了,女人么,总是喜欢漂亮,喜欢攀比。但特么太监也养指甲,还总是养的格外长!一个个,手伸出来宛如百年僵尸,他们又不能带护甲,那指甲跟特么葱管了一样,有的还泛黄,看着贼恶心。 我琢磨着,宫人养指甲应该是让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不用干活儿的,至少不是干粗活儿的。但也分人,我屋子里的几个都不愿意养指甲,说是不利索,还容易刮坏衣裳。酥饼更是剪的十指秃秃,我常说他跟人打架都少一样儿武器。 赵良才两只手,养着三根指甲,以我在宫里的观察来看,应该是太监中不小的管事了。毕竟尚喜也才养了五根。 我这儿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赵良才那边儿,已经对着月娘叩了十几个头。 “是我想错了你。” “你受苦了。” “那些财物我都好好放着呢,一分一厘都没动过。” “我,我就是气。” “你若是寻个好人家,我也没什么。” “可,可这。” “都是我的错,是我逼迫你,你才会偷拿主子东西。” 赵良才对着月娘说完,又转回来冲着莹妃和我继续叩头。 “莹妃娘娘,婕妤娘娘。月娘偷窃宫中财物都是被奴才逼迫的,奴才明知道她的月例有多少,还一次次勒索敲诈,用暴露孩子的事儿威逼她,逼她拿财物给奴才。那些东西都在奴才屋子地下好好的埋着,一样儿都没动。还请莹妃娘娘,婕妤娘娘饶恕月娘。此事都因奴才而起,奴才甘愿受罚。另外,奴才,还有两句话说,请莹妃娘娘好歹听完。” 莹妃与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婉昭媛。 我俩都点了点头,莹妃瞥了眼月娘,见月娘咬着下唇,赌气一般扭过头,压根不看又在叩头的赵良才,便摇头笑笑,“嗯”了一声。 赵良才微微挺起腰背,抱拳拱手,“自梨婕妤搬到幽梦阁后,月娘被奴才索逼的财物共计白银七十两,宫女衣料、胭脂头油等东西十四样儿,属于梨香苑和婕妤娘娘的,只有两样儿。一样儿是厨房余下的胭脂米约合十七斤三两,另一样儿是十五斤菜油。” “说完了?”莹妃哑然失笑. “完了。”赵良才垂手低头跪着,“奴才听候各位娘娘处罚。” “你刚才那两句,是给月娘描补。梨婕妤搬来之前,这里叫幽梦阁,阁中所有物品都与梨婕妤无关,所以月娘拿了什么给你,梨婕妤也无权追究,是不是?”莹妃边笑边问。 赵良才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梨婕妤搬来后,这里改为梨香苑。因为以前梨婕妤的位份不能公开有小厨房,所以她原本院子里的小厨房只是私下做点东西,膳房那边儿不会因此多给她送分例。升了婕妤之后,按照宫规,她便有了单独一份儿小厨房的分例,月娘管着小厨房,有些结余,虽然是不合规矩,但也是常理。俗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一个管小厨房的,拿了十几斤米,十几斤油送人,实在算不得多大的罪过,就是闹到皇后娘娘那里,也不过是斥责一番,顶多,罚几个月的月例。” 莹妃边说边摇头,婉昭媛听了便扯了扯我衣裳,在我耳边絮絮念叨,说这赵良才到也不算是没良心的人,此时此刻,他还努力想着要把月娘从这场风波中拉出来。 我点点头,看赵良才也顺眼了些。 “你刚才说,月娘所有给你的财物,你都没动?这天长日久的,谁还能记得清楚?还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莹妃嘴不饶人,扬起声音说道。 “回莹妃娘娘。”赵良才神色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说,“自月娘头一次被奴才索逼银子的时候,奴才便暗自记了本账,连带在净房养活那孩子的花销,都一一记录在了上面。那是奴才索逼月娘财物的证明,现也在屋子里埋着。娘娘可以找人去拿出来,年深日久,这账本,奴才是做不了假的。” 第255章 可用之人,稀奇本领 莹妃突然眯了眯眼睛,我觉着她仿佛是见了猫的老鼠,又像是动物世界里,发现了猎物的豺狼。 “你倒是个仔细的。”莹妃勾起唇角,“在净房做了这么多年,又是个管事,想必记下来的,不止这些吧。” 赵良才愣了愣,显然没明白莹妃的意思。 “今日之事,不罚月娘和你,倒也容易。”莹妃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看你的忠心了。” “奴才愿为娘娘马首是瞻。”赵良才何等聪明油滑的人,他听出莹妃话里的意思,马上跪地叩头。 “起来回话。”莹妃从不苛责自己人。 赵良才站起身来,拿眼睛偷瞄月娘。 “我用不用你,这会儿还不急着定。”莹妃宛如抓住了老鼠的猫,时而松,时而紧,把老鼠玩弄于掌心,让老鼠一会儿觉着轻松,一会儿又觉着马上要死。这么来回几次的,老鼠知道自己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自然对她心生惧意,半点儿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先把你和月娘的事儿了结要紧。”莹妃转头吩咐鲤鱼儿,让鲤鱼儿再跑一趟,把赵良才屋子里的东西都拿回来。尤其是那个账本,一定要拿到手。 “我和鲤鱼儿哥一起去吧。”酥饼自告奋勇,“胭脂米连带菜油就三十多斤了,再有别的,鲤鱼儿哥自己拿不了。” 莹妃点点头,酥饼身上有些功夫,虽然不如鲤鱼儿,但还算有把子力气,搬搬抗抗的,勉强能用。 赵良才当即告诉鲤鱼儿那东西在自己屋子里第几块地砖下面,胭脂米和菜油就在门口,他又说自己因为好静,所以睡得是个单间儿,且左右两边都是杂物房,所以只要鲤鱼儿他俩进门时不被发现,在屋子里就是动静儿大些也无妨。 “我出门时怕人怀疑,所以在炕桌上点了一盏油灯,还在油灯前放了个剪纸人,这样剪纸人影映照到窗户上,外面看起来就像有人。这会儿了你们拿完东西就直接把油灯吹了,剪纸还给我扔到桌上就成。” 赵良才细细嘱咐,鲤鱼儿边听边点头。 “你还会剪纸?”枫美人又从帐子里探出头来。 “奴才幼年时,学过。”赵良才偷瞄月娘,月娘瞥他一眼,只冲着枫美人点头答话。她说赵良才这手绝活宫里只有自己知道,是他俩还未进贡之时赵良才跟村里一个老汉学的,能用纸剪出人的侧脸来,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剪得活灵活现。 我想了想,这玩意儿在现代社会,好像是叫剪影儿。 “旁人都不知道你这个手艺?”莹妃眯起眼睛。 “不过是乡野村夫的玩意儿,是奴才以前用来哄,额,哄自己开心的。进宫后,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用,所以奴才未曾对任何人说起。只偶尔自己剪个人像玩儿,回头就烧了。因为跟月娘相约都是夜里,怕净房那边儿夜里有人走动发现奴才不在屋子里心生怀疑,所以才又想起这个来。”赵良才老老实实回话,看月娘突然翻的白眼儿我猜测,原来赵良才剪人像,应该都是哄月娘开心的。 “长夜无聊,闲着也是闲着。”莹妃命小莲准备剪刀和纸,要赵良才现在剪出屋内几个人的剪影来。 赵良才虽然不明白莹妃什么意图,但此刻他已经认了莹妃为主子,自然百依百顺。 剪刀拿在手上,赵良才说声“得罪”就抬起头,用最快的速度描摹每个人的侧脸剪纸。先剪的是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的枫美人。 赵良才下剪刀极快,但在剪到枫美人下巴的时候,略微迟疑。 “我手下不缺吹牛拍马的逢迎之徒。”莹妃眼明心亮,一句话点醒了赵良才。他抿抿嘴,剪刀绕了个弧度,枫美人最近新吃出来的那层下巴跃然而出,极其传神。 等剪到婉昭媛的时候,更见功夫。因为婉昭媛发誓复杂,戴的簪环首饰又多,她骨像好,正面看着娇柔妩媚,侧面鼻梁高挺,下巴尖尖,画她下笔都不容易,何况是剪影。 但赵良才只看了婉昭媛两三眼,便低头快速剪了出来。 莹妃拿到手里,与婉昭媛对比着细看,边看边点头。 “这剪纸,放在蜡烛前,是什么效果?”莹妃笑着问道。 “奴才这就给娘娘演示。”赵良才已经剪好了我的,在经过我同意后,便拿着我的剪影,又从屋子里找了一个烛台,小心的把剪影放在烛台前,用蜡烛油黏好。 烛台的光被剪影挡住一部分,影子被放大、投射到窗纸上。 酥酪和小莲、枫美人跑出去看,回来告诉我们,说在外面看起来,便如同我坐在窗前一样,且神态生动,分毫不差。 “除了不会动,再没什么分别。”赵良才恭敬说道,“瞒一时三刻,还是可以的。” “要动,也容易。”酥酪眨眨眼,她让小莲再去外面看着,自己略微琢磨了一下,拿起剪刀把那剪影稍做修改,随后用丝线黏上,再放回原位,轻轻扯动丝线。 “动了!动了!”小莲跑进来,满脸激动,“外面瞧着就像婕妤娘娘在跳舞。” 我看着两条胳膊来回摆动的“我”,气的翻了个白眼儿。 莹妃与婉昭媛相视而笑,两人脸上是一样的奸诈神情。 “这位姑娘好聪明,奴才从未想到过。”赵良才诚恳的冲着酥酪拱手,我发现在所有事情说开后,赵良才这个人褪去了身上的油滑气息,整个人变得谦恭有礼。 想来,他在净房里能熬到管事,除了有本事外,一定少不了溜须拍马这一套。宫里就这样儿,得势的宫人少,默默无闻干活儿的多。宫人是奴才,可奴才,也分三六九等。一等的是各处管事和皇上、宫妃身边的贴心人。但能有几个像我这么好心眼儿,爱把宫人当姐妹的?莹妃心机深沉,手下用的人都经过自己几番调教。婉昭媛真正贴心的只有鲤鱼儿一个,有些事儿金鱼儿、鲈鱼儿全不知情。鲤鱼儿进宫之前是她哥哥的亲兵,这关系没的说,从哪儿算,鲤鱼儿也是她身边最得用的那个。舞贵妃、宋妃,身边人也都是如此,真正贴心的一定是自己从宫外带进来随嫁丫头,再次就是细心挑选,把人家履历簿子和祖宗八辈儿都翻出来查阅的宫人。 赵良才这种在宫中无根无底的,想要出头,只能靠苦心钻营。 第256章 傻不传染 赵良才约莫是怕我的剪影被弄坏了心里不舒服,就又给我剪了一个。 我看着那活灵活现的剪影,心里突然升起个念头。 “没见过的人,你能剪么?”我问道。 “若是能细致说出相貌来,也能。”赵良才低头回话。 “嗯,三十一岁,有点胖胖的,大眼睛,但是单眼皮,下巴有两层,鼻梁低,爱笑,对了,前额有刘海儿,七长八短的,不齐,……”我边说,边比划。 赵良才边听边剪,有不对的地方我就告诉他,他再修整。 “这是谁?”枫美人好奇的问。 “我妈。”我笑了笑。这是五岁那年,出去给我买包子,被车撞死的,我妈。 我妈死后我爸也没了,奶奶把我半卖半送的给了别人,人家也不愿意要我,就给我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里的孩子,大部分没见过父母。有谁见过的她们就会追着问,问你爸爸妈妈什么样儿,为什么不要你?我不想回答,就一直撒谎骗他们,也骗自己。 我没见过父母,嗯,没有,没有的。 见我如此宝贝那张剪影,莹妃和婉昭媛都只当没瞧见。枫美人张嘴想问,被莹妃瞪了一眼,又被酥酪用糖莲子哄了过去。 我认真谢过赵良才,把那张剪影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贴身的荷包里。我并不担心这事儿会暴露我魂穿的事情,因为这具身子的亲娘早死了,连张画像都没留下,没有人会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儿。 说起来,也挺唏嘘的。我这个当女儿的,惦记着我早死的妈,魂穿过来,也赶上个娘早死的。这具身子原本的灵魂想必也一直惦念自己亲娘吧。往好了想,或许我来的那一刻,她已经与她娘相见了呢。 鲤鱼儿再次返回的时候,脸都是黑的。酥酪先听见外面的动静,嘴里念叨着“这俩人拿的东西多,雪大恐怕路滑。”和小莲、月娘一起出了外间屋门迎接。 我们几个在屋子里围着炭炉静等,先进门的,就是面色不善的鲤鱼儿。他怀里抱着油缸,肩上扛着米袋子,左右两个手肘各挎着一个包袱,整个人跟个圣诞树一样,都挂满了。 “这是怎么了?”婉昭媛皱眉偏头,“是遇上了什么人?还是东西取的不顺利?” 赵良才反应极快,他迎上去问鲤鱼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没等到鲤鱼儿的回答,他便转身拱手冲着莹妃保证,说即便鲤鱼儿今晚上遇到了什么人,自己也必然能在明日混过去。 “奴才在净房大小是个管事,随便找个借口,都能应付的过。请主子们放心,不会闹起来的。” 莹妃往鲤鱼儿身后看了一眼,没像婉昭媛那样问鲤鱼儿,而是笑吟吟的问赵良才,他打算怎么应付? “若是遇到人,奴才便说,是宫中的宫女央求奴才帮她们收着月例和东西,再找机会送出宫给她们家中亲眷。奴才不过从中赚些银钱,只要他不声张,便分他一些。此事不合规矩,但常有发生。平日里私下传递东西的多半是外门值守太监,或者负责采买的太监。但奴才负责的差事,也时常与外面人打交道,所以应付的过。” 赵良才信心满满,莹妃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若是东西取的不顺利,或是失落一两样在你屋子、院子、甚至回来的路上?又该如何?”莹妃又问道。 “奴才与月娘是同乡,此事在履历簿子上,是做不得假的。如果失落了东西,带有月娘、或者此地的印记,再或者是那胭脂米、菜油一路洒落到了梨香苑,那便只好让月娘帮着奴才一起撒谎。宫中这等事也不罕见,同乡之间守望相助,奴才帮月娘收着体己,因为她病了,怕说出去怕被免了小厨房的差事,因此今晚来找奴才,让奴才趁着夜深把东西给她拿回来,她好私下里请太医看病。若是没有印记便一问三不知,也遮掩的过。”赵良才脑子转的飞快,这一番假话说的有理有据,莹妃又点了点头。 “好快的脑子。”婉昭媛看着赵良才微笑,“难怪你能在净房当上管事。” 赵良才不知道婉昭媛是褒,是贬,只干笑着拱手,也不敢随便应和。 莹妃看向鲤鱼儿,刚在酥酪、小莲帮助下卸下满身“挂件儿”的鲤鱼儿,没好气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哆哆嗦嗦的、酥饼。 酥饼下半张脸都是亮晶晶的鼻涕,脑袋耷拉着,右手拎着一只靴子。 我们顺着酥饼的手,往下看,发现他左脚只穿着布袜,袜子还破了个洞。通红的脚指从洞里伸出来,配上他那满脸鼻涕、和耷拉着的脑袋,就,不怎么可怜,但是十分可乐。 “属下带着酥饼来到赵良才屋子,确如他所言,左右两间无人居住,室内亮着灯,从窗外看,好像他正侧坐在炕上饮酒。等进了屋子,找到全部东西后,属下便按照他刚说的,灭了灯,把剪纸放在了桌上。”鲤鱼儿是对着莹妃回话的,他刚才出门,奉的是莹妃的令,所以现在回复莹妃,不自称奴才,而是属下。 莹妃点了下头,示意鲤鱼儿继续说。 “因为东西零碎又沉重,属下便让酥饼拿着包袱,自己抱着油缸和米袋子。半路上,酥饼说是怕属下负担过重,提出要换手。属下不同意,酥饼便上来抢那菜油缸子。属下怕闹起来被人听见,便把油缸递给他,谁知,他脱了手。”鲤鱼儿说到这儿大约是实在气不过了,气哼哼的翻了个白眼儿。 “噗。”酥酪刚绞了条热帕子给酥饼擦脸,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奴才也是好心,没想到那油缸外面滑的厉害。好在奴才机警,用脚接了一下。鲤鱼儿哥眼疾手快,把油缸重新拎起来,才没让里面的菜油洒落,太多。”酥饼心虚的看了眼我,我偏过头去,表示并不想搭理他。 “这鞋?”酥酪小声问道。 “地上,确实没撒一滴菜油,都撒到我鞋上了。”酥饼苦着脸,又吸了吸鼻子,转头冲着酥酪诉委屈,“我怕留下菜油痕迹,就脱了鞋子,一路只穿袜子走了回来。鲤鱼儿哥拿了所有的东西,我,我这没帮上忙,还差点儿给添了乱。” 莹妃深吸口气,约莫是看酥饼实在可怜,也不好再骂他,便回头拿我出气。 “人在我那儿的时候也算伶俐,怎么到你这儿就成这样儿了?” “关我屁事啊!”我瞪大眼睛,“讲理不?难不成是我给弄傻的?” “梨婕妤说的有道理。”婉昭媛试图劝架,“你想啊,傻这玩意儿又不传染,废物也不至于上行下效,不能是她弄得。” “……,说得对。” “……,去你大爷!” 第257章 就缺这样儿的人 月娘点验明白,回复我们说确实这些财物一分一厘都没动过,除了,刚才被酥饼弄撒了的菜油,其余的都原样儿在此。 “米袋子是月娘拿过来的,油缸是奴才自己寻的。月娘当时拿菜油给奴才并非一次而为,而是分为前后三次,用洗净的猪肠灌油带过来给奴才。猪肠放不住,奴才送给净房太监老罗锅了。他贪杯好饮,拿到猪肠的当晚就煮了下酒。”赵良才事无巨细的回报,又从包袱里找到自己多年来记得账本,连同当日作假的那份买卖孩子的文书,一同交到莹妃手上。 莹妃一页页的翻看,赵良才不急不慌,双手下垂,低头弓腰,规规矩矩的站着等候。 “你瞧瞧。”莹妃把账本推到婉昭媛面前,“宫人里多少能写会算的,做账怕是都不如他。” 虽然莹妃没让我看,虽然我知道没让我看是因为莹妃觉着我是个傻子,我看不懂。但我还是倔强的伸脖子看了两眼,果然,看不懂。 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专门的财务软件,也没有阿拉伯数字。我原来看小说的时候知道,眼前这种叫鱼鳞账,在古时候,除了专门的账房先生会看、会写以外,只有当家主母,或者按照当家主母去培养的大家小姐们才会看、写这个东西。 我这,是吧,现代灵魂,不会是正常的。就是我这具身子,也不一定会。她娘死的早,后娘磋磨她还来不及,哪儿会耐心教她看账呢。 婉昭媛不同,她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儿,父亲官职不高但也是个京官,按照这里的嫁娶习惯,她是要高嫁的。据她自己说,她娘当年想让她嫁到侯府里,所以对她的教导极其严格。后来入宫当了宫妃,宫妃么,当然是跟主母没啥关系了。宫里唯一的主母是皇后娘娘,全宫上下人等吃饭穿衣都归皇后娘娘管理分派,账本当然也是皇后娘娘掌握。我们自己宫里那点儿玩意儿都有贴心宫人负责收管,所以她一手本事没了用武之地,今日看见鱼鳞账本,就勾起了兴趣。 “鲤鱼儿。”婉昭媛兴致勃勃的翻着账本,“咱那的账平日是你管的吧?” “是。”鲤鱼儿点点头。 “以后五日给我看一次账,我过过瘾。” “额,是。” 鲤鱼儿飞快的瞥了眼酥酪,酥酪看了眼婉昭媛,轻轻点头,做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我眼瞅着鲤鱼儿松了口大气,估计这家伙以前从来没记过账,日后怕是要常来找酥酪求救了。 闹腾了大半晚上,此刻枫美人已经在帐子里睡沉了,还时不时翻身、咂嘴、说梦话,一会儿让绿豆糕给她端牛乳茶,一会儿说给樊小将拉出去砍头。 小莲给我们换上新沏的酽茶,大家喝了醒神。我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咖啡,加双倍奶油的那种。 “你与月娘的事,今日便算分证明白了。”莹妃拍了拍月娘手腕,月娘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奴才欠月娘的。”赵良才也低着头说。 “你虽然屡次索逼,以致月娘偷窃财物,但你却为了月娘甘愿做这掉脑袋的差事。”莹妃指了指那张伪造的文书,赵良才一动不动,月娘眨眨眼,抬头看向他。 “此事若是被人追查,赵良才伪造文书,买身份不明的孩童进宫,该当凌迟。”莹妃的话,掷地有声。我们这些人听了都一哆嗦,大家原来只顾着心疼月娘,憎恶赵良才求爱不成索逼月娘财物,从未想过此事承担风险最大的,恰恰是看起来油滑贪财的赵良才。 婉昭媛拿过那张文书仔细看,她告诉我们,赵良才的文书上盖了自己的印签,这表明,此件买卖是赵良才自己所为,按照宫里规矩,这孩子一旦有什么不妥,便要抓赵良才问罪。而且,赵良才在文书上写的孩子姓名叫,赵狗儿。这他娘的,某人的某些心思跃然纸上了嘿! 月娘是第一次细看这张文书,在婉昭媛指出孩子“姓名”的时候,她气的涨红双颊,冲着赵良才啐了一口。 赵良才摸了摸鼻尖,没敢,可能也没舍得去擦脸上的唾沫。 “那孩子现在叫什么,过得如何?”莹妃问道。 月娘愣了愣,她自打把孩子交给赵良才后,就只在中间,让赵良才想法子给孩子塞进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问过一次孩子的事儿。现在莹妃发问她回答不出,便只好看向赵良才。 “原本叫赵狗儿,净身后改名喜福,送入皇后娘娘宫中后,改为小喜子,现在外院儿当差,是皇后娘娘身边二等太监姜寿的徒弟。”赵良才张口就来,看样子一直都有关注。 “你今日先回去。”莹妃看了眼自鸣钟,冲赵良才摆摆手,“过几日我会让人叫你,日后,只听吩咐做事就好。” “是。”赵良才规矩应下,给我们几个行礼过后,瞥了眼月娘,快步离开了。 “你怎么不问他净房宝贝的事儿?”婉昭媛等赵良才走了,才皱眉问道,“今晚才收服了他,趁热打铁不是更好?” “你担心他反口?”莹妃反问道。 婉昭媛点了点头,“后收的人,总归不如自己带的贴心。” 我抬头看向月娘,发现月娘听见这句话也没尴尬,再去看小莲,小莲竟然还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已经能看出他的本性。”莹妃喝了口茶,苦的皱了下眉。 “赵良才为人谨慎小心,油滑事故,有点儿脾气、性子。但,心不坏。且不说他在净房,正有用处,只说他这样儿的人,咱们手里就正缺一个。”莹妃点了点鲤鱼儿,又点了点酥酪、酥饼、小莲、月娘。 “你我几个人手底下,要聪明伶俐的有,要忠心的更是不缺,可这几个都过于刚直,为人不善变通,陪在咱们身边倒是好的,单独放出去办事,不论身上功夫,只算脑子,你能用上哪个?” 婉昭媛琢磨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我没明白,扯着莹妃袖子追问道,“都说她们聪明伶俐,怎么还说只算脑子办事儿就不能用呢?” “聪明和聪明不一样。”莹妃拍了拍我的手腕,“现在跟你说不清楚,日后,你就明白了。” “我们讲道理,你这话是不是想说我脑子不好?” “是。” 第258章 次次上当蠢皇上 足闹腾了一夜,天亮起来的时候,除了枫美人外,大伙儿都是人困马乏的,眼睛都睁不开。 好在,今早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上免了今日的早朝。”出去打探消息的酥酪回来说。 “一包曼陀罗粉。”莹妃笑着摇头,“咱们这位皇上,前朝聪明,后宫糊涂,这才多少日子,已经在曼陀罗粉上栽了两三次跟头了。” “东西虽然还是那东西,但花样儿翻新,每次都有新惊喜。这叫一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儿。”我拿玫瑰露漱了口,又接过小莲递给我的牙粉和牙刷。 古代这个牙刷啊,我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依旧用不惯,猪毛做刷毛,象牙做刷柄,怎么说呢,宫妃用的东西,精细肯定精细,但一想到这玩意儿是猪毛,我还要用它刷自己的牙,心里就别扭。还有一点就是,这玩意儿不是电动的。我一个现代社会底层屌丝女,托赖社会主义,托赖工业进步,托赖广东诸多电器生产厂家努力下压生产成本,以每支不超过六十块的价格,用了许多年的电动牙刷。现在要我手动,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婉昭媛用不惯我宫里的“粗陋”玩意儿,让鲤鱼儿回去取了她自己的过来,我看中了她那个小巧的牙刷,死缠活赖的央求她给我弄一个。婉昭媛被我缠磨不过,答应晚上让鲈鱼儿做好了送来,她自己对着镜子上妆,眉头微皱,问莹妃此次曼陀罗粉会如何了局。 “估摸着,又是不了了之了。”莹妃叹了口气,“你难道还没发现,皇上在后宫遇到事儿了,总是开头雷霆之威,过后敷衍了事。除非像是上次皇后娘娘联合钦天监做的那样,后路堵死,前路只有一条,逼得皇上不得不顺着这条路走,否则,任凭什么事儿,都会烟消云散。” “想当初我瞧上他的时候,到没想到会是这个脾性。”婉昭媛仰天长叹,悔不当初。 “他也为难。”莹妃少不得,还要替皇上解释。 婉昭媛对此嗤之以鼻,性子上来,连莹妃都挨了她的怼。我在中间说和了几句,枫美人也跟着耍宝,莹妃不跟婉昭媛争执,婉昭媛自己也没再多说。 我们四个围桌而坐,安安静静的吃了顿早饭。放下筷子,皇后娘娘那边儿就来了消息。 皇后娘娘邀请我们三日后去吃酒,顺便发放过年的年例。这番做派,意味着皇后娘娘重新得势,也意味着皇贵妃前阵子的谋算失败,她想当新后的梦想,可能泡汤了。 “三日后?”莹妃算了算日子,长出口气。 “昨晚上没睡,我差点儿算糊涂了日子。两日后,樊小将入宫,还好,撞不上。” “皇后娘娘那边儿就就是不去,她也不敢攀扯你。”婉昭媛拍了莹妃一巴掌,“何必如此小心?纵然她再次得势,在皇上心里,还能越过你去?” “曼陀罗粉的事情刚出,皇后娘娘用这种法子自证清白,我这个曾经深受曼陀罗粉毒害的人若是不出面,岂不显得我亏心?”莹妃笑了笑,“再者说,我还想看看皇贵妃还有什么招数” 送走她们三个之后,我先嘱咐她们白日里谁都不要叫我,有什么事儿都说我病了,暂且搪塞过去,就趴回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迷蒙中觉着有人拉我起来,给我强灌了肉粥和水,又用温热的帕子给我擦了擦脸,再小心翼翼的放我回去继续睡。 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灿烂的橘色。 床帐不知何时被人扯开,银钩上的香熏球微微颤动,皇上送我的那件儿宝贝挂在帐子正中,被夕阳照射,发出妖异的光芒。 我看了一会儿,又转脸看向窗外。 梨香苑真的美,因为房子的地势高,四周宫墙不会完全遮挡落日的余晖,加上昨夜下了整晚的雪,现在夕阳照应在白雪上,把白雪染成了橘红色。角落处的梅花静幽幽的开放,我听见外间屋里小莲正在和锦儿说话,担忧我晚膳时候还不起可怎么办?又听见里间屋炭盆中的暖香炭哔啵作响,觉着人生得意无非如此,一时间不舍得闭上眼睛,但也不愿意起来。 哎,皇上蠢就蠢点儿吧,至少我跟着他衣食无忧,他对我也还算上心。我这辈子不贪什么爱情,只图享受。 帘子轻轻响动,我赶忙眯起眼睛。 锦儿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探进头来看了看。 “还没醒。”她嘴里咕哝着,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蹲在地上拨弄了几下炭盆,又走到床边,摸了摸放在边几上的茶壶。 那茶壶平日就放在那里,是预备我夜里睡醒口渴的。皇上不来的日子,谁值夜,谁就负责夜里伺候我喝茶、上厕所。 这是宫里的规矩,但我平日里用的不多。因为我睡觉死,基本一夜到天亮,也没有尿频的毛病,所以给我值夜很省心。这会儿看锦儿小心翼翼的模样儿,我玩儿心大起,准备逗弄她一下。 装睡是我的本事,不吹牛的说,我当年装睡,孤儿院有多年和熊孩子斗争的阿姨都看不出来,骗锦儿这个小丫头,简直不要太容易。我打算再等等,等锦儿靠近我的时候,猛地坐起来扑到她身上,看这丫头害怕不?! 外间屋里有了些响动,听着似乎是酥酪从外面提了食盒进来,是月娘给我炖的花胶鸡汤。锦儿飞快的扭头,我偷偷摸摸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锦儿面色犹疑,已经伸到我被子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婕妤娘娘还没醒?”酥酪问道。 “没呢。”小莲语气里带着笑意。 “锦儿呢?” “进去拨炭了。” 门帘猛然被人掀开,锦儿低眉敛目再次去试茶壶。不过刚才她是直接用手摸的,这次是把手背贴到上面试了试。我在锦儿身后看了个清楚,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起来吓唬她得了,就听见酥酪匆忙的脚步声。 “婕妤娘娘还没起。”锦儿低声说道。 我看不见酥酪,只听见酥酪快步走过来,也没说话。 再躺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主要是我有把握吓到锦儿,没把握吓到酥酪,搞不好还得被这个死妮子教训一番。 伸个懒腰,我吭叽两声,虽然没碰锦儿,但她还是吓的险些跳起来。 “婕妤娘娘什么时候起的?”锦儿转过头,笑着问道。 “刚起。”我掀开被子,酥酪赶上来扶着我,嗯,够贴心,知道我睡了一天眼下头晕眼花。 小莲听见声音,也从外间屋走进来。进屋扫了两眼,就笑着让锦儿去小厨房传饭。 “动了什么?” “茶壶。” “还好,婕妤娘娘从来不喝。” “别大意,换一套花色一样的,这套老规矩,砸后掩埋。” 第259章 文化人骂街 我一个小小的婕妤,养了俩败家宫女,皇后娘娘那儿都没这么造害。 好好的茶壶,旁人摸一下都不成了。这俩败家的玩意儿!、 我怂,我不敢说。在宫里,小心没大错,我虽然很信任锦儿,但经历过几次事儿的酥酪和小莲目前并不相信她。我曾经想帮锦儿说话,但又怕寒了她俩的心。 起床后,用温茶水漱了口。我让酥酪给我那点儿薄荷霜梅子来,睡了这么久,起来了总觉着嘴里发苦。酥酪尴尬的冲我笑笑,说那梅子都给了鲤鱼儿,白日里她没出宫门也没去膳房拿,问我能不能将就着,先吃点儿别的。 给都给了,我不将就能咋的?去婉昭媛宫里找鲤鱼儿要梅子?估计这会儿只有梅子核了。 随便吃了几个杏干,月娘那边儿就流水一样的送菜过来。我猜她是早都准备好了,就等我睡醒。 不知道是还不是因为解决了多年来压在心头的事儿,又或者是和赵良才解开了心结,总而言之,今日的菜品不但丰富,而且样样儿是我爱吃的,还不像以往那样,考虑营养搭配。我最讨厌的就是,营养搭配。 宫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规矩,讲究少荤多素,清淡少油盐,还有就是所有的菜式,都她娘的不够辣!这就导致了许多菜看着还成,但吃起来,总觉着少点儿什么。要不皇上怎么总愿意来我这儿吃小龙虾和烤肉串呢!重油重盐确实不健康,但是,好吃! “这……”酥酪看着刚摆上桌的剁椒鱼头,又看了看已经放在我面前的辣椒炒牛柳。现在如果有人给这个场景画个漫画,那酥酪就是脸上三道黑线,我则是欣喜若狂,脑袋上都是烟花。 “好歹刚才的花胶鸡汤,那个清淡,清淡。”小莲拍拍酥酪的肩膀,顺手打开了汤碗盖子,随后嘴角抽动,宛如中风。 白瓷汤碗里是淡黄色,浓稠入粥的鸡汤。月娘用的花胶多,鸡也够肥,而且一看吧,就没去鸡皮,所以这晚鸡汤浓郁柔滑,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鸡油,香气扑鼻。 月娘自己做完了全部的菜,喜滋滋的用托盘往屋里端米饭,进门,就瞧见了酥酪和小莲门神一样的脸。 “也不,常吃。”月娘瞄了眼我,陪着笑说道。 “偶尔一次两次的,确实也无妨,日后可不能这样了。”酥酪长叹口气,过去接过月娘手里的托盘,“你瞧瞧咱们婕妤娘娘的身段,再想想她的封号。” “明日吃素。”月娘倒抽一口冷气,我觉着要不是今天已经做完端上桌了,她现在就想给这些都撤走。 不是,我怎么了?我不就胖了一点点么?就我现在,比我自己身子轻了得有四分之一!我很满意! 再说,身材像梨有什么不可以的?梨多好吃!她们凭什么歧视梨! 带着怒火,主要也是睡一天饿了。我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桌上半数的饭菜。酥酪和小莲最后几乎要与我翻脸,再加上月娘苦苦劝说,这才让我放下碗。 斗气的结果是我真的吃撑了,连酥酪找出来的山楂丸我都吃不进去,再多半口都得吐。 “您出去转转吧。”小莲手扶额头,“好歹消消食。” 我尴尬的点头同意,穿好衣裳,披上了斗篷,便扶着酥酪的手,一步步往院子外面挪。 “咱们去哪儿?”酥酪小心的扶着我,低声问道。 我想了想,莹妃虽然余毒已清,但终究身子虚弱,这会儿了怕是也才睡醒吃过饭,婉昭媛更不用说,能不能醒还不一定。宋妃身怀有孕,最近睡得早,不好去搅扰她。璃嫔那里倒是可以,但这货一定会嘲笑我吃得多,我今天实在没力气跟她斗嘴,这会儿去了容易吃亏。 思来想去,我决定舞贵妃那里转转,一来,我平日里很少去拜访,正好趁今日去看看,二来抄小路她的宫苑距离我很近,我懒得走太多路。 对于我的突然上门,舞贵妃有些惊讶。她在问清楚我没什么事儿,只是因为吃多了后,没好气的给了我个白眼儿。 “你先坐,能坐下吧?”舞贵妃手上捏着笔,皱眉问道。 “大约,能。”我不是很有信心的回答。 舞贵妃深吸口气,命人去煮山楂茶来给我吃。 “呃。”我打了个饱嗝儿,舞贵妃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喝不进去,你想啊,要是能喝进去,还至于这个时辰了,出来消食么?”我舔着脸冲舞贵妃笑,她摇摇头,又翻了个白眼儿。 “那你自便,我把字写完。”舞贵妃低头继续写字,我好奇的伸脖子看了一眼,顿时觉着自己是个文盲。别说字了,她写那玩意儿,我连个笔画都不认识。 “这是梅花篆字。”舞贵妃好心给我科普。 “哦哦哦,你写的真好,真像梅花。”我卖力吹捧。 舞贵妃没搭理我,我估计我可能拍马屁没拍对。但她纸上的每一个字,确实都像梅花,五瓣梅花。 一共六个字,分两张纸写的,竖直排列。舞贵妃写完了便让我认,我他娘的哪儿认识这玩意儿! “来人,去请婉昭媛。”舞贵妃放下笔洗了洗手,脸上带着笑。 我跟她说婉昭媛昨晚上在我那儿闹了一夜,怕是这会儿还没醒。舞贵妃点头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她告诉我,莹妃午后已经派枫美人过来,把昨夜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也告诉了宋妃。 “璃嫔那边儿暂时还没告诉,莹妃怕她性子耿直,再闹出什么来,因此打算等几日寻个机会,大家在一处再说。” 我暗自庆幸自己来了这儿,就我这个破嘴,看见璃嫔肯定是憋不住要说的,就璃嫔那个破脾气,确实也像莹妃顾虑的那样,十有八九,得闹事。 婉昭媛很快就过来了,今日倒是没带着鲤鱼儿。 “补觉呢。”婉昭媛说。 舞贵妃亮出那“六朵”梅花,婉昭媛皱眉看了许久,抖着声音问舞贵妃,是不是想死? “宫中认识这个的,不过你我。朝臣中认识的,也不过三两人。”舞贵妃语气笃定,命人拿匣子装了,贴上封条,送到皇上那里。 “蠢如狗,胖如猪。”婉昭媛嘴角抽动,“他要知道是什么意思,得灭你九族。” “我用的是墨鱼汁。”舞贵妃勾起唇角,“长不过七日,短也就是三天,踪影全无,他灭谁去?” 第260章 皇上的价值 太监的命运 皇上在这个宫里吧,就咋说呢?四个字可以形容他,那就是,啥也不是! 论文不如舞贵妃、枫美人,论武不及宋妃,论色不如璃嫔、婉昭媛,论计谋更是不如莹妃、皇贵妃、皇后娘娘。 他有啥用?他唯二的作用,一个是给我们花钱,另一个就是留种。 这也就是嫡皇子年幼体弱,宋妃肚子里男女未知,别人都还没啥动静。我看如果宫中皇子多,且身子康健,那皇上可以当场退位。 但是!再怎么着,舞贵妃也不能直接写字骂皇上啊!这搞不好,是诛九族的大罪! “依照皇上的性子,这种他自己不认识的字,只会看一眼,而后丢在一旁不管。宫妃的字不会让前朝看见,扔上几日那字就没了,能怎么着?”舞贵妃完全没在怕的,但婉昭媛始终不放心。她让金鱼儿马上去把这件事情告诉莹妃,等金鱼儿回来,说莹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去了御书房找皇上,婉昭媛才松了口气。 “你这又是哪里来的火气?”婉昭媛拉着舞贵妃的手,耐心劝慰,“是家里有什么不妥当么?” “家里安稳的很。”舞贵妃摇摇头。 “那就是牛脾气又上来了。”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知道你瞧不上他,可……” “若他是个明白的,宫中情势何止如此?”舞贵妃眯起眼睛,面带寒意,“优柔寡断,耳朵根子又软,随便什么人,给个什么套儿都往里钻。偏还小人心肠,唯恐当年贤妃与德嫔的事情再发,不喜宫妃过于亲近。殊不知越是亲近越闹不出什么来,越是不合,才越气纷争。” 我感觉自己嗅到了新八卦,赶忙扯了扯婉昭媛的袖子。 婉昭媛忙着安抚舞贵妃,只简单告诉我,说先帝时期贤妃得宠,德嫔与贤妃私交甚好,平日里没少为虎作伥,也没少给贤妃出主意,皇上在这两个女人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因此不喜欢后宫女子过于交好。 换句话说,就是皇上小时候受了俩小妈的欺负,自己长大了、娶媳妇儿了,生怕自己媳妇儿中间也出现这种情况,因此恨不喜欢宫妃抱团站队。 我理解了为什么皇后娘娘送我手镯后,皇上又送了新的给我。他是怕我地位低,被皇后娘娘拉拢过去,日后成了一党。这也是我初入宫中,觉着莹妃她们几个面和心不和的原因。 直到现在,我们几个人交好的事儿,皇上也不知情。他只觉着婉昭媛与我私交不错,璃嫔也跟我关系可以。宋妃因为占了个耿直的人设,所以平日里跟谁都能说上话,皇上也不疑心。至于莹妃,面子上她和大家都差不多,偶尔还当着皇上、皇后娘娘的面儿被婉昭媛、舞贵妃刺上几句。最重要的是,皇上一直认为自己是块儿香饽饽,觉着宫妃们都爱他,所以日常努力当端水大师,生怕厚此薄彼伤了宫妃们的心。他如果知道这群女人压根不稀罕他的爱情,只惦记承宠后带来的好处,估计就被气死了。 舞贵妃其实就是在生气那曼陀罗粉的事儿,宫里这阵子太闹心了,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各使手段,这次你占了上风,下次我再翻回本儿。屡次这么折腾,宫妃们人心惶惶不说,舞贵妃这种淡薄的性子被几次拉出来管理宫物,她那股火儿一直憋着,怕是早生了要弑君的心,嗯,如果弑君后能嫁给王将军,那我猜,皇上得死一万多回。 我和婉昭媛陪着舞贵妃说话,直到尚喜来传消息,说皇上今晚过来要留宿。 我俩不好多留,各自从舞贵妃桌上捡了一张字,打着来求字的借口匆忙离开,舞贵妃根本不想接驾,还是婉昭媛说皇上那儿有宫中新造的梅花笺,她才挂起笑脸。 看吧,这就是皇上在宫里的价值。 我一点儿没说错,丫就是个游戏副本,小boss。 回梨香苑时,正看见赵良才站在外院儿。天已经黑了,赵良才手上挑着个羊角灯笼,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二三的小太监。 我吃了一惊,酥酪赶忙迎上去,低声问他可有什么要紧事。赵良才不闪不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先给我行礼,又赶着叫酥酪“姑娘”。 “眼瞅着要到年下,皇后娘娘已经通知净房,让奴才们来问问各宫各处,可缺人手?眼下,净房尚有一批七八岁的孩子,都初经调教。若是婕妤娘娘这里用人,请姑娘吩咐一句,我回去挑两个好的送过来。” 赵良才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上面写了不少名字,都是些太监常用的所谓吉利字眼儿。酥酪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她便笑着转回去,客套的回复赵良才说不用。 “既然婕妤娘娘这里不缺人手,那奴才就告辞了。”赵良才再次行礼。 我点点头,看着他恭敬退出去,只是出门前,他到底没忍住,飞快的抬头往院子里瞄了一眼。 “这是宫中旧历。”酥酪扶着我的胳膊,边走边说道,“去年娘娘位份低,今年升了婕妤,又挪了宫苑,按规矩,是可以填补人手的。宫妃们喜欢小一些的孩子,调教个一二年,便可放在身边服侍。年岁大一些的多半曾在别处当过差,不如打小就跟着自己的贴心。” 这么小的孩子,想想也真是造孽。 我长叹口气,把这话说了出来。 酥酪淡淡一笑,等我进了屋子,脱下外衣、鞋袜,坐到贵妃榻上,捧好月娘给我做的山楂茶后,她叫来酥饼,让酥饼给我讲自己在宫外的生活。 “奴才进宫的时候是六岁,家里爹娘原本是杀猪卖肉的。”酥饼蹲坐在炭盆边,我让酥酪给他拿个小板凳,他笑着谢过说不用,自己直接坐到了地上。 “原本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常有猪下水吃。可奴才五岁那年,哥哥帮着爹娘烧热水退猪毛的时候打了瞌睡,火顺着灶坑烧出来,烧毁了屋子,哥哥也被烧成重伤。奴才的爹从大火里把奴才兄弟俩抱出来,手烧的挛缩,拿不了杀猪刀,家里也就败落了。多年积攒的银钱都用来给哥哥和爹看病,房子也没了,便只好在庙上赁一间便宜屋子住。奴才的娘给人洗衣裳,十根指头肿胀裂口,也只能勉强赚些钱度日,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没奈何,便把奴才卖进了宫里。” 酥饼这番话,是笑着说的,我听的心酸,就问他为什么要卖进宫?卖到富贵人家当个小厮不行么? “宫里给的银子多。”酥饼扮了个鬼脸,“而且吃穿都比别的地方强。像奴才当时那么大的孩子,卖到哪儿都是死契。进宫不过先挨一刀,往后的日子吃穿不愁,还有月例银子拿。若是卖到别的地方,哪儿有这么好的?” 第261章 孩儿与娘最亲 行吧,我果然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玩意儿。 进宫当太监,对现代社会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在现代社会,人们崇尚自由,追求舒适、享乐。当然也是因为我所处的现代社会,只要这个人四肢健全,愿意干,总还是能吃上饭的。但在这个时代,生产力和医疗水平都很低,天灾人祸随时可以要了一家的性命。在这样的情况下,权衡利弊后,入宫成了贫困家庭孩子的不错选择。 一样要给人做奴才,做皇家的奴才明显性价比和回报更高一些。至于男性某方面尊严和无法繁衍后代这两点,在生存面前,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我想宫里大部分的太监都应该和酥饼一样,都是因为家中贫困才被父母卖入宫中。也有极少数情况特殊,比如为了报仇,为了守护主子而自愿净身的鲤鱼儿,再比如,带着耻辱出生的赵狗儿。我不知道这几种情况谁更惨一点儿,说来说去,好像,也都是命。 这事儿在我心里暂且略过去,但赵良才出门时那一眼,我可忘不了。 奸笑着给酥酪、小莲、酥饼学了赵良才的眼神,三个人笑的直不起腰,酥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非要去找月娘说说。 “你让月娘静静吧。”酥酪拍了他一巴掌,“这些事儿在她心里压了多少年,眼下总算心里没了这块石头,何必又去给她添堵。” “就算咱们不给月娘添堵,赵良才也未必消停。”酥饼撇撇嘴。 这句话日后一语成谶,我的梨香苑成了净房赵管事最爱来的地方,而且最绝的是,这货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两日后,樊小将进宫见莹妃,送上两张狼皮褥子,外带四只滩羊。 莹妃笑着收了,回赠了一把宝刀和十几样儿精致礼物,当中有一件儿枫美人磨了许久没到手的紫貂披风,樊小将很喜欢,枫美人,很生气。 从婉昭媛那里看完傀儡戏回去的她,在得知心爱的紫貂披风被送给了自己的“仇人”后,直接打了个小包袱,来到梨香苑。她啃着月娘卤的鸡爪发誓,要和莹妃彻底决裂,日后谁也不认识谁。 “奴婢记得,那是男装。”酥酪苦口婆心劝了枫美人半天,枫美人坚决不松口,跟她过来的绿豆糕表示与自家主子站在一起。 “找人改改也不费事。”绿豆糕如此说。 当晚,莹妃没来找枫美人。第二日在皇后娘娘那里,大家请安过后聊天儿、领年例,莹妃也没主动找枫美人说话。枫美人气鼓鼓的坐在我旁边,拿点心当樊小将的肉啃。 莹妃正在跟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说话,她把狼皮褥子都留下,羊送给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各一只,又再三嘱咐,要太医验过后,才能食用。 “昨晚上已经给皇上做了炙羊肉,皇上吃着无妨,太医也在我那儿验看过。但皇子和公主年幼,还是要再谨慎些。”莹妃笑着喝了口茶,眉目舒展,视吹胡子瞪眼的枫美人如无物。 “哪儿至于如此小心。”皇贵妃笑着谢过,又摇摇头,“皇上都吃得,难不成公主还能比皇上金贵?” 皇后娘娘说话完了一步,被皇贵妃抢了先,不过她这几日得意,便只冲着莹妃笑了笑。 我许久没见公主,今日皇贵妃抱了她来,小人儿先是咿咿呀呀的冲皇后娘娘伸手,但皇后娘娘小心的看了看皇贵妃的脸色,脸上犹疑不舍,终归没有伸手去抱。 “这孩子,倒是记人。”皇后娘娘似乎很感慨。 皇贵妃回头瞥了眼乳母,乳母抿抿嘴,抱着公主退了两步。 “约莫是见皇后娘娘打扮的艳丽。”皇贵妃笑着看向皇后娘娘,“女孩子,就喜欢华贵首饰。” 公主被乳母抱着转了个方向,正瞧见我,便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梨,梨。” 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告诉了公主我是梨婕妤,后面俩字拗口,她便只记得了个梨字。 乳母有前车之鉴,便笑着捡了桌上一片梨干递给公主,但公主不依不饶,边喊“梨”,边冲我挣扎。 “给梨才人抱抱。”皇贵妃捏着帕子的手,指了指我。 乳母点头,笑吟吟的把公主抱到我怀里,我也顾不上看皇后娘娘的脸色,马上抱过小人儿,亲了亲她的脸。 小人儿头在我胸前一个劲儿的蹭,蹭够了就老老实实的依偎在我怀里,仰头冲我笑。 我今天身上没带着什么珍贵首饰,但又实在喜欢公主喜欢的紧,思来想去,我把脖子上的软金项圈摘下来,挂到了公主脖子上。 小人儿也不跟我客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儿,抬起头便双手抱拳,跟个小狗儿一样的冲我拜了拜。 宫妃被她逗得都笑起来,连平日不怎么亲近孩子的舞贵妃都笑的前仰后合。 “想不到我生了个财迷。”皇贵妃哭笑不得,转头吩咐贴身的宫女去自己宫里找两个项圈,要大要华贵,金子要重,宝石要多。 我不敢受,急忙笑着想推辞。但皇贵妃不容我说话,她说没有平白无故要我赔了首饰的道理。我说我与公主有缘分,一个项圈也不算什么。皇贵妃笑着拿话怼回来,说她看我顺眼,两个项圈也不多。我哑口无言,偷偷看向皇后娘娘,见她始终在笑,又去看莹妃,莹妃面上也没什么。 反正,今日我也没做什么错事。安心下来的我抱着公主玩儿游戏,在乳母和一众宫妃的眼皮底下喂了公主半盏杏仁茶,皇后娘娘宫里呈上来的,为了避嫌,我还自己试吃了两口。吃饱了的公主在我怀里揉眼睛、打哈欠但不肯离开,我抱着她轻轻摇晃,直到她睡安稳了,才重新交还给奶娘。 随后,皇贵妃借口公主不在床上睡不安稳,便告辞出去,我们这些人不好马上就走,只能坐在那里陪皇后娘娘尬聊。 乳母不知道为何把皇子抱上来,皇后娘娘自己抱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突然转向我说道,“本宫瞧你刚才抱公主甚是顺手,不如抱慎儿试试?” “臣妾不敢。”我心里一惊,站起来陪着笑脸说道,“皇子金贵,臣妾怕抱不安稳。” “都是孩子,哪儿有什么分别。”皇后娘娘意有所指,她低头笑着问皇子,问可要让我抱? 皇子转头看向我,眼睛黑白分明,但很快,又转回去,只看着自己的母亲。 “儿是娘的骨中骨,肉中肉。”皇后娘娘似乎很是安慰,把皇子搂了紧了些,“只要当娘的真心疼孩子,孩子自然是跟娘,最为亲近。” 第262章 虚与委蛇 皇后娘娘这番做派,这几句话,连我这种傻子都能听明白,何况屋子里余下的人精。 她摆明了是在告诉大家,公主与皇贵妃不亲,是因为皇贵妃对公主不是真心疼爱,那么再多往前想一步,便能明白,对自己亲女儿不疼爱的皇贵妃会为了谋夺皇后之位,为了争宠,给自己女儿下毒,从而达到陷害皇后娘娘的目的。 此事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花厅内静了下来。 皇后娘娘不以为意,逗弄了皇子一会儿,便笑吟吟的问珍嫔刚才为何没随同皇贵妃一起离开? “平日里,看你们姐妹二人也不是多亲近,别是你姐姐比你得宠,让你心生嫉妒了吧。”皇后娘娘指着珍嫔笑,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只是我总觉着她在挑拨离间。 珍嫔也笑了起来,回话说皇上与皇贵妃恩爱非常,自己就算嫉妒也是无用。但话锋一转,她又说皇后娘娘与皇上琴瑟和鸣,这福分,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我低头撇嘴,珍嫔如今也学聪明了,溜须拍马,一个顶俩,再不是刚进宫、刚得宠逮着谁怼谁的德行。 “皇上向来雨露均沾。”皇后娘娘冲珍嫔招手,等珍嫔过来,她便拉着珍嫔的手,又仔细打量珍嫔的面色,还捏了捏珍嫔的腰。 “自打落胎,你这身子便日渐单薄。”皇后娘娘眉头微皱,随后又笑了起来,“近日来可曾吃药调养?” 珍嫔摇头回“不曾”,皇后娘娘便刻意皱眉板脸的训她,说她该好好调养身子,这样才能再怀孕。 珍嫔低头做出害羞的样子,皇后娘娘又嘱咐几句,便放她回去。 我想起月娘,觉着她说的特别对。皇后娘娘确实把自己活成了人偶,她认真履行着皇后职责,管理后宫,让皇上多宠幸宫妃,好给皇家开枝散叶。目前看来,只枫美人承宠这件事儿,她做的“失职”。至于她自己,只要保住后位不被其他人染指,太子是出自自己的肚皮,余下的,便也不很在意。在我看来,如果皇贵妃不是觊觎后位和太子之位,皇后娘娘大概率是不会与她斗的。 “若说得宠,在宫里,莹妃无出其右。”皇后娘娘转头笑看莹妃,“皇上心里,始终以你为重。” “那还是算了。”莹妃故作正经的摇摇头,“冬日里懒怠动,整日在宫里歪着,但又不懒怠吃,饭量渐增。我自己估摸着,现在这身子照天热时得胖了四五斤。如此下去,不止在皇上心里为重,怕是要把皇上的心压下去了!还是轻些好,让皇上心里松快松快,也给宫里多省些衣料、银米。” 皇后娘娘被莹妃逗得捂嘴大笑,舞贵妃也笑起来,说莹妃最近看着确实丰腴了些,可见身子是真的养好了,有了耍贫嘴的力气。 气氛松快下来,皇后娘娘问莹妃那滩羊该如何料理?莹妃说了几种做法,从皇上爱吃的炙羊肉,到适合冬日滋补的羊肉汤。皇后娘娘边听边点头,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已经让人请了太医过来验看滩羊。皇后娘娘嘴上斥责宫女没规矩,又说了一遍“皇上吃得、皇子难道吃不得?”的话。那宫女跪地给莹妃赔罪,莹妃忙让她起来,转脸安抚皇后娘娘,说宫中人多手杂,皇子身子要紧,还是要仔细。 我在一旁听她俩虚与委蛇听得要吐,枫美人则盯着滩羊咽口水,但还倔强的不肯低头。 羊经过太医验看,证明没有问题。 太医还给了几写了一张羊肉药膳方子,里面包含许多大补的药材,我听着都觉着头疼。皇子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早产,身子比正常孩子弱一些。若是在现代社会,或者在这里寻常的富贵人家,早就调养好了。现在可好,一个男孩儿,弄得跟林妹妹一样,还没吃饭就会吃药,每日吃的药比饭还多。皇后娘娘越是小心,就越觉着皇子哪儿哪儿都弱,都需要补!我觉着这孩子脾胃都被药弄坏了,多跑跑,多吃些饭肯定比现在强。 在皇后娘娘说“散了吧”之前,莹妃邀请大家去她那里吃烤羊肉,还张罗着让人去请皇贵妃,但得到的回复是皇贵妃说自己已经得了一只,不好再去占莹妃的便宜,天冷,公主不能总出门,她自己也懒得动。让人往莹妃宫里送了几坛子未曾开封的御酒,说一半算是还那只滩羊的人情,另一半算是她做个小东,搭着莹妃邀约,请大家喝酒。 皇后娘娘也不去,借口和皇贵妃差不多。有了皇贵妃送酒在前,皇后娘娘当然要拿出更高的做派,她命人直接去膳房传懿旨,莹妃酒宴上的一切东西都走自己自己账面开支,也算做了东。 “那我便占便宜了。”莹妃起身告退,笑的无比开心,“不过出了一只羊,便诓来了这么多东西,还赚了个大方的名声。” 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莹妃还是笑颜如花,枫美人的脸,可是彻底黑了。 本来么,心心念念许久的衣裳给了“仇家”,四只羊,两只送人,余下的,皇上昨日就吃到了炙羊肉,今日莹妃还要宴请宫妃,自己要是去,就代表了低头,自己不去,那估计羊肉就彻底没了。 滩羊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的,尤其是在这寒冬腊月,没人会冒着羊和自己被冻死的风险一路赶着羊进京城来贩卖,因此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哪怕宫中膳房也没有。 枫美人口水滴答,又倔脾气发作,死死抱着我的胳膊,闹脾气也不许我去莹妃那里吃肉喝酒。 我没办法,便站在甬道边哄她。莹妃与人说笑着走过,到我和枫美人面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我俩。 “哼!”枫美人背转身体,宁可面冲甬道旁的砖墙,也不看莹妃。 莹妃也没搭理她,只笑着看我说话。 “午饭前就过来,别贪睡耽误了。我跟你说,那羊早起才剥了皮,已经用刷好了蜂蜜,正风干着。午饭咱们吃些清淡东西,大家聊天儿看膳房的厨子烤羊,王将军还送了几只飞龙,我让他们早起收拾出来用瓦罐煨上了,午饭时候喝。” 我边点头,边憋不住要笑,偷偷伸手指了指气呼呼还在面壁的枫美人,做嘴型问莹妃该怎么办? 莹妃摇摇头,自己走了。 枫美人听见身后声音不对,悄咪咪转过头来看,只看见了莹妃的背影。 “你说她多过分!”枫美人气的跺脚,“我今天跟你一起过去,我要去找她吵架!” “嗯。”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想吃烤羊肉想喝飞龙汤?”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吵架。” “那你不许笑!” “我,尽量控制。” 第263章 宝贝房 说是请大家都过去,实际上真到了午饭时候,莹妃宫里无非也就我们几个。几个平日不得宠的,不过碍于面子过来坐坐,莹妃不怎么搭理她们,她们自己讪讪的也就走了。 珍嫔只坐了片刻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离开,走之前与莹妃咬了几句耳朵,莹妃似笑非笑的送她出去,回来告诉我们,说珍嫔还是老毛病。想扳倒皇贵妃又不敢自己出头,畏首畏尾的。且她刚才说话半吐半露,也不知道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故弄玄虚。 莹妃素来不怎么喜欢珍嫔,我们也都差不多。珍嫔身世可怜,但人也可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用在珍嫔身上特别合适,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月娘今日是与我一同而来,借口莹妃都找好了,她那里请客,手下人不够,借几个擅长厨艺的宫人再正常不过了。不只我这里,婉昭媛、舞贵妃、乃至宋妃宫中的小厨房管事也都跟自家主子过来了。这样才能掩人耳目,不会被人怀疑。 午饭吃过,厨娘们在小厨房里预备晚上的酒菜。莹妃与我们闲聊了一会儿,便以要人进来烤栗子、磨栗粉为名,叫了月娘进屋子伺候。 赵良才早就到了,人家在听说莹妃这里要摆酒宴就自己找好了借口,带着四个七八岁的小太监过来,说是净房才调教好的,怕莹妃娘娘宫中忙碌,特意带过来帮忙。 这特么,溜须拍马的油滑人设拿捏的稳稳的。旁人知道只会嘲讽他借故来讨好莹妃,给自己谋好处,没人会想到别的。 “果然聪明。”莹妃点头夸赞。 赵良才低头垂手在屋子里站着,面色恭敬。 屋子里人除了璃嫔,都已经知道了赵良才与月娘的事儿,璃嫔不知道,也没问。她为了避嫌,特意吃了午饭才来,莹妃早命人给她留好了飞龙汤,这货说自己脑子不够,参与不上我们的阴谋诡计,这会儿自己脱了鞋,挤上贵妃榻,专注喝汤去了。 眼下,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己人。 “赵良才。”莹妃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开口。 赵良才回了声“奴才在。”,头不抬,身不动,等着莹妃吩咐。 舞贵妃眯了眯眼睛,像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问你,净房中的宝贝,可有短缺?”莹妃张口直接问。 在炭盆边烤栗子的月娘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眼赵良才,又赶忙把头低下去。 “回主子的话,宝贝房那里不是奴才负责,是以奴才不敢说有还是没有。但按道理,是不会有短缺的。” “你且说说,放那东西的地方,平日是何种情形。” “回主子的话。奴才们私下里,管那处叫宝贝房,那里有专门的管事,虽然依旧归净房统一管理,但实际上宝贝房的管事与净房总管平级。再加上宝贝乃是太监身上之物,因此,常有人行贿宝贝房管事,所以,宝贝房好处比净房多,能在那儿当上管事的,必有缘故。” “行贿?” “是,常有各宫各处的太监私下过来行贿,只为让管事好好保存自己的宝贝,或者,放在旁人的宝贝上面。” “啊?” 枫美人瞪大眼睛发出惊呼,其实我们也好奇,但没好意思出声儿。 “宫中有传说,宝贝放的越高,就越能步步高升。”赵良才说这话的时候虽然低着头,但我看见他唇角微微勾起,显然有些不屑。 莹妃转头看向此刻屋子里除了赵良才以外唯一的太监,鲤鱼儿。鲤鱼儿点点头,嘴差点儿撇到肩膀上。 捏了捏眉心,莹妃转向舞贵妃和婉昭媛,问平日里博学多才、八卦资料丰富的她俩知不知道这狗屁传说是什么时候有的?舞贵妃立马摇头,婉昭媛也说自己不知道。 “这不过是宫中太监的一点儿盼望。”赵良才拱拱手,给莹妃和我们答疑解惑,“就如同人死后,为了后世儿孙,家人要找块福地下葬是一个道理。” 莹妃了然的点点头,她又问赵良才,若有人想拿回自己的宝贝,需要如何操作?需 要在净房收买多少人? 赵良才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复莹妃,说最多需收买一正二副三位管事即可。 “平日里负责收拾屋子的小太监呢?”莹妃皱眉问道。 “回主子的话。宝贝房不比别处,收拾的小太监只点数儿,不会打开查看。宝贝存放需要用石灰,鹅毛等东西。这些都由管事自己动手,从不用小太监做。” “宫中太监那么多?只靠三位管事能做的过来?” “回主子的话,石灰存放之处就放进去的,且放进去之前,宝贝已经处理好了,只要不见雨水便不会腐烂。鹅毛没什么用处,不过是为了给地位高的管事们装个面子,因此需要加鹅毛的不过几十个,半年一换,一个时辰就弄完了。” “若我让你查少了多少宝贝?谁拿走的?你可能查?” “能。” 赵良才拱拱手,“请主子给奴才半个月的时间,奴才定能查明。” 莹妃点点头,摆了下手,赵良才便自己退了下去。我八卦的扒着窗子看,发现赵良才出屋子就换了张脸。他对莹妃宫人礼貌客气,对自己带来的四个孩子则板起脸,厉声呼喝。那四个孩子怕他怕的要死,被他骂的战战兢兢,做什么都怕出错,又不敢不做,看起来十分可怜。 不少宫人都翻赵良才白眼,但我仔细观察,发现赵良才只在那四个孩子偷懒搬轻巧东西,或者确实干活儿不利索的时候才呵斥。说难听点儿,他的嘴脸固然难看,但也实实在在的在教导这几个孩子规矩。我想,经过赵良才调教的孩子,不管分在哪个宫里,都不会吃亏。现在对他们严格些,总比日后分了差事,被主子责骂甚至按照宫规打、罚,要好。 “此人确实可用。”舞贵妃也站在窗前看,看完了,便转头与莹妃说到。 莹妃点点头,眼神瞥向依偎在婉昭媛身边的枫美人,嘴角露出个坏笑。 “来人。”莹妃扬起声调,有几个宫女捧着托盘上来,里面各自叠放着动物毛皮。 “宫外送进来的皮子。”莹妃站起身,抖开一张给我们看。那是一张火狐皮,毛极其蓬松,一看就是好东西。 “我自己也用不了这些,今日正好分给你们。”莹妃边说,边指了指余下那些,“旁的就算了,你们也有,这里有些上好的雪貂皮,平日倒是少见。只可惜雪貂难得,做不成斗篷,只能做件儿袄子。” “雪貂?”枫美人跳起来,“我的!我的!我要做个坎肩穿。” “你?”莹妃斜眼看着枫美人,“你出门时,不是说再不要我的东西了?” “我没有说过。”枫美人撒泼打滚,“我要做个坎肩,有多的再给我做个帽子,反正是我的,你你你,那紫貂斗篷就算了,这白貂,你不许给人!” 第264章 人钱都没管明白 心满意足抱着白貂皮的枫美人也挤上了贵妃榻,璃嫔为了给她腾地方,使劲往婉昭媛身上靠,婉昭媛惹不起这俩没皮没脸的玩意儿,只能自己穿鞋下榻,来到桌边和我们一处坐。 宋妃安安稳稳的在莹妃床上半躺着,手边放着八宝攒盒,里面是各色小吃,方便她随时垫补。 “宫人的履历,我已经细细过了两遍。”莹妃拿了个蜜橘在手上,慢慢的剥。“这些年来,皇后娘娘打理宫中事务,但只在银钱上管的仔细,不怎么管人,这点上,犯了大忌。” 舞贵妃点了下头,她前阵子帮着管理宫物,也看出了些端倪。 “皇后娘娘是正经的大家小姐。”婉昭媛笑着摇头,“你我在家中的时候,接受的教导都差不多,抓大放小,专人专事。有什么只冲管事的说话,不能去找下面人,否则便算是失了体面。想来,皇后娘娘也是如此。” “嗯。”莹妃把剥好的蜜橘放在我掌心里,“银钱上,皇后娘娘管的细致,也是为了做宫中表率。不说别的,只说每年春秋两季宫女的衣裳,皇后娘娘宫中的比旁人都要少一半。理由是春秋二季温度相差不远,衣裳可以倒换着穿,所以隔一年一做就成。” “她倒是俭省了,名声也好听,可宫女、姑姑、嬷嬷们怕是不高兴。按照宫里的规矩,宫人可以选择是领成衣还是衣料,那料子虽然不如咱们身上的华贵,可卖出去也是一笔银钱。”婉昭媛撇撇嘴,伸手指着月娘问道,“是不是?” 月娘赶忙回话,说皇后娘娘管束宫人严格,少衣料这种事,宫人当面都不说什么,但确实常有人背后抱怨。 “这样一来,皇贵妃想买通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就方便多了。”莹妃又拿了个橘子剥,枫美人把貂皮卷好塞到自己身后,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橘子。 “钱能通神。”舞贵妃冷笑起来,“皇贵妃怎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算是,因材施教?”宋妃努力加入话题,但被舞贵妃白了一眼。她自己摸了摸鼻尖,觉着用词不大对,就不再吭声,专心吃东西。 “我断定皇后娘娘宫中应该有皇贵妃的人,只是还不清楚是谁?”莹妃冲着月娘招手,月娘把手上的炭灰用帕子擦干净,走上来恭恭敬敬的站到莹妃面前。 “你以前在皇后娘娘宫里,可觉着什么人,有不妥?” 月娘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奴婢在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专负责调教小宫女,在此之前,只管在小库房李收拢各色药材、毛皮。平日里,皇后娘娘不许宫人们插手旁人的差事,若有发现,必会重罚。所以奴婢只熟悉几个人,倒是没看出来有谁不妥。” “听听。”莹妃笑着看我们,“乍听起来,这样儿好像能防止宫人结党营私,实际上各自管理一摊,最容易专权。” “平日能进屋子的,有几个?”莹妃又问。 “不过十人。” “几个家里带来的,几个外头的?” “只两人是皇后娘娘的随嫁姑娘,七个是宫中提拔上来的,还有一个,据说是当年太后所赐。” “这个人,我倒是知道。”莹妃扳着手指算了算,“姓赵,也有五十一二岁了吧?” “五十六了。”月娘眨了眨眼睛,“奴婢出来的时候,赵嬷嬷已经不常在皇后娘娘跟前走动,但皇后娘娘跟前几个宫女都是赵嬷嬷一手调教的,因此皇后娘娘对赵嬷嬷很是敬重,时常会让人请赵嬷嬷进屋子说话。奴婢调教出的小宫女,也要经由赵嬷嬷过一遍后,才能指派具体的差事。” “怪不得,我觉着这两年未曾见到赵嬷嬷。”莹妃转向舞贵妃,“你入宫比她们早,可记得这个人?” “没什么印象。”舞贵妃思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这样儿的人,若忠心不二,是最好的,若有了异心,比什么都可怕。”莹妃话只说到这里,因为院子里来了人,是尚喜。 “皇上听说莹妃娘娘这里热闹,便让奴才先来说一声,说半个时辰就到,请莹妃娘娘和各位娘娘给皇上留些吃食,别等皇上过来了,只剩下残羹冷炙。”尚喜满面堆笑,边说边假模假式的冲我们拱手作揖。 “呸。”莹妃笑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去回话,就说没他的份儿。今日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姐姐没过来,还送了不少吃食,他两个肩膀架个脑袋就想来吃白食,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哎呦!”尚喜跺了两下脚,配合着莹妃玩闹,“莹妃娘娘这话,奴才可不敢往回传了。不如这样,奴才自己拿出银子来买些酒菜,只当替皇上出了份子吧。” “少来。”莹妃摇摇头,“你把原话给我带回去,让他自己出,出不够不许进门。” 尚喜摇头叹气的走了,当然是装的。 莹妃和我们在他走后也开始摇头叹气,但我们是真的。 真他娘的烦人啊!姐妹聚会,八卦正好,不是,研究事业正研究的开心,皇上就他娘的要来了! 大家此时此刻都是一样的心情,谁也不想让皇上来,但谁都知道拦不住。 “我今日浣洗。”璃嫔抢先发言,“反正待会儿我不想给他好脸,赔笑太累了。” “我没什么想要的,笔墨纸砚都够。”舞贵妃按了按太阳穴。 “我,你们还用问么?”宋妃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就她得意!她可以一年多不用侍寝了,还不耽误拿各种好处! “我头疼。”婉昭媛当场耍赖,说完就往桌子上趴。 “要不,咱给他忽悠到皇贵妃那儿去吧。”我提议到。 众人纷纷附和,但莹妃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说公主乳母中毒一事,皇后暂时洗清了冤屈,眼下皇上八成会在心里怀疑皇贵妃,这时候哄他过去,恐怕他不会上当。 “那就哄去皇后娘娘那里。”我捏了捏眉心。 “今日既然来了,必然是要在咱们中间选人的。”莹妃握住我的手,面色恳切的说到,“少不得,今晚得辛苦你。” “凭什么?!”我跳了起来,“我今晚可不想再伺候端水大师。” “啥?” “嗯?” “什么? “哎?” “得得得。”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耐心给她们科普“端水大师”这四个字的深刻意义。 “今儿我回去,就给皇上写个这个。”舞贵妃点头拍掌,“这比上次那六个字,还适合他呢。” 第265章 吃拿卡要宝贝房 我这个腰啊!是真酸啊! 昨晚上被那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半强迫的带回了端水大师,结果人家早起神清气爽去上班,啊不是,上朝了,我他娘的腰酸腿疼头发蒙,感觉身上像被碾盘碾了一样,每一个关节都是疼的!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端水大师干的才是力气活儿,为啥每次我都觉着这么累呢?!这,不符合科学。 因为带着气,所以早上皇上走的时候,我故意装睡,没伺候他穿衣吃早膳。他走后酥酪和小莲以为我真的没醒,也没舍得叫我起床。她俩商量好了,派人去皇后娘娘宫里传话,说我昨日在莹妃处饮多了酒身子不爽,告一日的假。皇后娘娘很体贴,免了我三日的晨昏定省。 我在被窝里又赖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实在躺不住了,才吩咐预备洗澡水,想泡个澡。 宫里的生活哪儿哪儿都比现代社会舒服,只有两件事儿,我不习惯。一是上厕所,二是洗澡。 宫妃们洗的都是盆浴,但我总觉着一盆水洗不干净,特别是在搓泥的时候。所以每次我都要求预备两盆水,而且第二盆不能加花瓣、珍珠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我涮身子用的,只要水干净,温度合适就行。承宠过后洗澡,我会要求再多预备一桶水,就,嗯,总觉着,不干净。 日子再次平静下来,每次风波过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快过年了,各宫张灯结彩,宫人们换了新装,人人看起来都是一团喜气。 赵良才果然在半个月后去莹妃宫里回了话,莹妃告诉我们,说赵良才已经查明宝贝房三个管事都有问题,一个在老家置办了不少田地,一个在宫外养了干儿子和老婆,还有一个与宫女私通对食,出手就是黄金镯子。不过这不能当做他们投靠皇贵妃的证据,因为宝贝房本就是个油水多的地方,太监出宫养老要来拿走自己的宝贝,在宫中死去的太监也要跟宝贝一起下葬。宝贝房吃拿卡要是太监们都知道的事儿,所以多年积攒下来,倒也能有这么多。 还有,宝贝房具体少了多少宝贝,赵良才现在还说不准,鲤鱼儿前两次去查的数目赵良才认为有出入,因为处理过的宝贝都差不多,张冠李戴不是不可能,想混淆旁人视线,把这个人的拿走,放另一个人的进来顶数是很可行的操作。 再就是赵良才查到宝贝房副管事之一的外祖父,曾经买了皇贵妃母家卖出的小妾,那小妾当年被卖是因为谋害嫡子,被发现后,先挨了一顿鞭子,而后毒哑了喉咙,当做丫鬟卖出府。这种关系乍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豪门大户卖个人,被寻常人家买了也是常有的事。但跟皇贵妃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联系上,便让人觉着这个管事十分可疑。 尤其是赵良才说,皇贵妃宫中人从未来过净房,更不曾直接接触宝贝房的管事,那就一定有个中间人两头传递消息和银钱,说不准,就是这个副管事。 莹妃知道此事急不得,她吩咐赵良才慢慢查着,还告诉他万万不要露了行迹,免得打草惊蛇,没查到实证不说,反而折损了自己。 赵良才感动的要命,在宫里给人当奴才当久了,头一回有主子惦记自己,他在对莹妃表了一番衷心后领命而去,月娘听着背后偷偷翻白眼儿,莹妃看见了笑而不语。 我私下找来月娘问话,问她可有什么要我做的,比如,去皇后娘娘那儿的时候关注一下孩子。 月娘连连摇头,她对那孩子只有恨,并不想多提。 我知道自己唐突了,便给她赔礼道歉,月娘吓的跳起来,连连说受不起。我又用这个做借口,给她不少养皮肤的花露膏脂,都是宫妃的分例,我给了她,自己再去抢婉昭媛调配的,哎嘿嘿嘿。 我还用现代社会的女性思想告诉她,当初她被人凌辱与她打扮是否出格,是否年轻貌美没有一毛钱,额一文钱的关系。错的不是她,是国丈那个老王八蛋,皇后娘娘后来责罚她根本就是不讲理! “男人就会找借口。”我拉着月娘日益柔滑的手,咬牙切齿的说,“欺负你还要说你勾引他,呸,不要脸!” 月娘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渐渐的,她开始装扮自己,头梳的光滑,脸、手也越加细腻白嫩。整的赵良才隔三差五找借口过来,每次来都在小厨房门口晃悠,不见月娘不肯走。 月娘呢,烦是真烦他,但拿这狗皮膏药也没什么办法,因为赵良才是个聪明人,很会拿捏尺度。人家来都是有理由的,在小厨房门口晃悠也都有一番道理。月娘嘴笨,说不过他,总在小厨房躲着不见人,又不服气。所以赵良才每次都能如愿以偿,虽然此次被月娘用马勺,擀面杖等东西捶打,但次次甘之如饴。 我眼瞅着这俩人要往欢喜冤家方向发展,就吩咐谁也不许管这事。酥酪和小莲跟着月娘着急,酥饼帮着赵良才打气。梨香苑的八卦队伍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赵良才,毕竟他以前欺负过月娘。另一派,就酥饼自己,认为赵良才也是情有可原,还给月娘顶了杀头买卖。人月娘和赵良才还没怎么样,这两边儿先吵起来了。 今日酥饼一不敌二,被小莲和酥酪怼的双手捂着耳朵落荒而逃。我在屋子里趴在被子上大笑,直到皇贵妃宫中的管事太监进了屋,才勉强止住。 “给梨婕妤请安。”那太监进了屋子,只当没看见我刚才的德行。 我直起身子,端正坐好,问他有什么事。 “公主自昨日起就闹脾气,不肯吃饭。乳母百般哄劝无效,皇贵妃娘娘急的吃不住,便想起上次婕妤娘娘哄公主颇有效果,因此请婕妤娘娘过去帮个忙,好歹哄着公主吃些东西,免得伤了身子。” 好好的,公主怎么不吃饭了? 我惦记那个雪团儿一样的小人儿,也没多考虑,急匆匆穿好衣服鞋子就跟着这个管事往外走。 酥酪赶上来,要陪着我一起去,她在扶着我手臂的时候捏了我一把,我抿抿嘴,知道她是想让我找借口推脱,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 青天白日的,又是皇贵妃先派人来找我,而且已经说了,公主是昨日开始就不吃饭,那,有什么不妥也怪不到我身上,昨日我又没有去。 第266章 不过是撑的 公主能哭能闹还能作,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大毛病。 我把手捂热了,伸进她衣裳里,给她揉了揉肚皮,肚皮硬的很,可见是消化不良产生了胀气。小人儿怕痒,当场破涕为笑。皇贵妃身边的彩屏说太医已经来看过,只说公主脾胃不和,让用药,但公主又不肯吃。我想了想,问公主昨日都吃了什么,彩屏让乳母仔细回忆,乳母说吃了奶,再就是吃了些米酒珍珠圆子。 “珍珠圆子?”我皱起眉,“吃了多少?” “公主是昨日中午吃的,约有半碗。”乳母用手比了比。 “这不是胡闹么。”我摇了摇头,“那东西不好消化,公主吃了这么多,肠胃受不住,难怪不爱吃东西。” “是积食?”乳母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是如此,太医不至于查不出来啊!” 我没法跟她们解释,中医的积食只是个概念,现代医学体系里,公主这样儿的就叫吃撑了。好比咱们大中午想来杯奶茶,然后让人加了二十块钱珍珠,一顿造完,晚饭可不就吃不下了! 至于为什么公主能闹到今天,是因为她从昨天午后到现在并不算什么都没进肚子,她即便作闹,也还是被乳母喂了不少奶糊糊。也因为这样,她肚子里的东西没好好消化,再加上她一哭闹,乳母、宫女就抱着哄,也没让她活动,所以拖到今日还是没消化利索。 彩屏问我可需要弄些什么汤药给公主吃?小人儿及其精明的捂住嘴,连眼睛都闭上了,看样子,是打算装睡。 我笑着摇摇头,给小人儿从床上拉起来,又让乳母捡几个平日里公主爱玩儿的玩具,哄着她去追、去捡。 冬日里,屋子炭火足,小人儿先前还觉着难受不爱动,可小孩子家,有几个能抵挡游戏的乐趣?我拿着彩球逗弄,她很快就玩儿的忘了形,正是刚会走还不大稳当的时候,小人儿在屋子里跌跌撞撞,追不上我了便索性开始爬。四肢挪动比我走路速度还夸,没多大会儿就疯出了一头汗。 乳母在一旁捏着湿帕子,时不时想冲上来给公主擦汗,我不许她过来,也不许她用“公主出这么多汗恐怕口渴。”,“玩儿太累了怕夜里睡不踏实。”这些话来阻止公主的活动,彩屏在一旁不加干涉,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皇贵妃的吩咐。 约莫玩儿了一个小时,小人儿终于体力不支,趴在了地毯上。我抱她起来,又把手伸进衣裳里,摸着小肚子柔软下来,汗也已经出透了,便让乳母准备洗澡的温水。 “有没有能泡在盆里的玩具?”我边给小人儿脱衣裳,边问。 乳母愣了愣,彩屏也直摇头。 “去找找,要颜色丰富些,能有响动的最好。”我头都没抬的吩咐,乳母转身要去寻找,被彩屏呵斥着留在原地,她自己转身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那里找寻。 酥酪想过来帮我给公主脱衣裳,我想了想,没让她动。 皇贵妃心机深沉,眼下屋子里有乳母,有宫女,但彩屏不在,酥酪是我的亲信,若是我们俩一起动手,那便有些说不清楚,还是我自己来得好。便有事儿,也不会牵连酥酪。 彩屏回来的很快,她捧着个朱漆盘,上面放着几样儿破旧玩具。 洗澡水也好了,我让人把澡盆端到屋子里来,自己用胳膊肘试了试水温,调到正合适的温度,便把赤身裸体的小人儿放了进去。 小人儿本来已经玩儿不动了,可见了水,又开始兴奋。她坏心眼儿的用脚丫使劲儿扑腾,弄了我一头一脸都是。 “小坏蛋。”我点了点小人儿的鼻尖,扭回头去找彩屏要东西。 托盘里,有木头雕刻的小船,小刀剑,和一直笨拙的木头鸭子。这几样儿都能浮在水上,只是略大些,小人儿的手抓不住,所以只玩儿了一会儿,她就觉着还是往我身上扑水有意思。 我一手挡着脸,另一只手也象征性的往她身上泼。此刻我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儿童玩具,光洗澡的小鸭子就有十几种,有能叫的,有能游的,还有会下蛋的,哪一种不比这破木头的好玩儿? “宝贝儿,你不泼我水,我下次给你做好玩儿的玩具,咱不要这破玩意儿。” “噗噗。” “唉我去,你怎么还学会吐水了呢!” 水冷了就换,直到公主彻底没了力气。 我把她从盆子里捞起来,用大块的,已经煮软的棉布擦干净她身体的水,再用小被子包裹好,问她可要吃东西? 公主用力点头,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我衣裳不放。我知道,她是怕我走。 “你乖乖吃东西,我就陪你睡觉。”我让乳母去拿吃食,她端来了一碗撇了油的鸡肉粥。 公主一口一口在我怀里乖巧的吃着,吃了半碗,我便让人收下去,把她放在床上,打开被子,让她直接钻进被窝里。 “不给公主穿衣裳?”乳母惊讶的问。 “小孩子家,这样才睡的香。”我把刚才包公主的被子放到一边,手伸进被窝里,上下摩挲着公主的后背。 小人儿嘴里叽叽咕咕,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反正我就听见了,她在说,“梨,梨。” “婕妤娘娘好厉害,公主已经吃了半碗肉粥,没嚷着难受,直接就睡了。奴婢刚才过去瞧了瞧,公主睡得小脸儿通红,呼吸平稳,竟比往日身子康健的时候,睡得还要香甜。” 等我哄睡公主,出来喝茶的时候,彩屏笑吟吟的跟皇贵妃说。 皇贵妃笑着点头,看我头上、身上都是湿的,便皱眉叱骂彩屏没脑子,如此天气竟然让我湿着从公主屋子里过来,还不赶紧去给我找衣裳换。 “不用不用。”我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觉着问题不大。 “上次已经拿了两个项圈儿,再混件儿衣裳,我就好去吃牢饭了。” “噗。”皇贵妃转过头,用帕子捂着嘴笑。 在我对面坐着喝茶的珍嫔撇了撇嘴,但速度飞快,在皇贵妃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面色如常了。 “你这是什么治病的法子?竟然比太医还强。”皇贵妃到底还是让人给我找了衣裳,是一套看起来金碧辉煌,对不起我文化不够,说不出别的形容词,反正就是看着贼晃眼睛的一套袄裙。还有一件儿白狐皮的斗篷,让我一会儿出门裹在身上,免得受凉。 “刚听彩屏说,你嫌弃公主洗澡时候玩儿的那几样儿东西?”皇贵妃喝了口茶,闲闲的问道。 “太大又太重。再说,刀啊、剑啊都带着尖儿,洗澡时候不穿衣裳,怕划着公主。”我尽量找了比较能接受的借口,生怕皇贵妃生气。 “那是我小时候玩儿的。”皇贵妃淡淡的笑了起来,看样子,并没有生气。 “额。” “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容易划着,我身上现在还有个疤,就是被那把小刀划到的。” 第267章 风平浪静 从皇贵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吩咐人用她的软轿送我回去。 我坐在轿子上,裹紧白狐皮斗篷,总觉着有事要发生。 回梨香苑一个多小时以后吧,我的预感成真了。 婉昭媛黑着脸来梨香苑骂我,骂了我俩小时,要不是到了吃饭的时间,我觉着她还能继续。 “你是不是傻?” “是是是,来你尝尝这个芙蓉鸡片,月娘的手艺,可好吃了。” “我告诉你,回头公主有个好歹,你就得赔命!” “嗯嗯嗯我错了,你喝口酸辣汤不?” “没见过你这么不长心的玩意儿!” “说的太对了,吃块儿鹿肉补补气。” “你拿自己当什么?你就一个小小的婕妤!能不能先顾着自己?” “能能能,我以后肯定听话,你看这粥好不?是御米。” 婉昭媛拿我没辙,只能用力点了下我的脑门,开始正经吃饭。 我偷偷长出口气,今日之事我知道危险,但,不管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此后一直到过年前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也总是控制不住的去看皇贵妃、公主的脸色。 好在皇贵妃依旧没拿我这个小虾米当回事儿,公主身子也争气,没再出什么问题。 我放下心来,安心等着过年。 其实在宫里,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但过节总让人格外兴奋。古时候的人比现代人讲究,大约也是因为生活节奏慢,所以很多现代人不当回事儿、不过的节日,古人都很重视。我穿越过来后,越发喜欢这里,因为日子舒服,节日有趣又多,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能有新鲜事儿做。 今日便是,腊月二十三,要祭灶。其实我们这些宫妃跟灶王爷没啥交情,毕竟我们不怎么做饭,但一群闲极无聊的女人把这个祭灶的日子过得无比隆重。从早期吃的第一口糖,到今日出门先迈哪一只脚,再到拿着扫帚、抹布,去小厨房象征性的打扫一下,换一张新的灶王像等等,这些都有一定之规,做起来既繁琐,又有趣。 “去年我怎么不记得这么麻烦?”我从小厨房出来问道。 “您今年才升了婕妤,按规矩能有自己的小厨房了,因此可以正式祭灶。以前咱们那院子里的小厨房是私设的,虽然没人管,但终归不合规矩,所以,不能弄这些。”酥酪耐心给我解释,我听完了就翻了个白眼儿。 这他娘的,干活儿还得分等级。 “皇上今晚要宴请番邦使臣。”来我宫里串门的宋妃,挺着肚皮在贵妃榻上吃水果。今年天寒,宫里水果供应不足,除了皇后娘娘、皇贵妃两处因为有皇子和公主,所以保持了以往的水果分例外,再就只有莹妃那里水果供应和以前一样。宋妃怀着身孕,皇后娘娘把自己的那份匀给了她,今日她吃的是她自己带来的,我虽然看着馋,但也不好意思抢。 宋妃倒是大方,直接往我手里塞了两个。我珍惜的啃着,听她跟我八卦番邦使臣们这次能带来什么好东西。 “希望能有活物儿。”宋妃丢掉果核,用帕子擦了擦手,又捡起一个来啃,“宫里养着的白兔、仙鹤、白鹤、锦鸡、鸳鸯那些东西我都看腻歪了。” “还能有活物儿?”我好奇的问。 “有啊。”宋妃点点头,“大前年,安南国不远万里送了几只孔雀,可漂亮了。可惜咱们宫里人没人会伺候,没到一年就死了。还有北边儿的舍利国送过老虎,皇上没让在宫里养,当场赐给了王将军,现在好像还在王将军府上。说起来就很气,听说那老虎可漂亮了,我本想这要在宫里养活还能多看些日子,结果一眼都没看见。还有以前幽梦阁住的虞美人,她家国主送过蟒蛇,好家伙,足有水桶粗细,一顿要吃一只整羊。” “后来呢?”我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妈的,生平最怕的就是蛇。 “皇上给喂了两只鹿,撑死了。”宋妃摆摆手,“我怀疑皇上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给宫里节省开支,不然一次吃一只羊,搞不好还要吃人,太废了。” 行吧,我脑补了一下蟒蛇被撑死的画面,莫名的有些心疼,蟒蛇。 你说挺大一个国家,至于不至于?还差人家蟒蛇这口吃的?呸,真小气。 宋妃在我这里坐了许久,连晚饭都在这儿一起吃了。 她特意让宫人去取了自己宫里的吃食,说什么都不肯吃我的分例。我跟她说百八十顿都吃不穷我,但宋妃不干,非说自己怀孕以后吃得多,嘴又馋,不好意思吃我们的。 我他娘的也不知道这货最近什么脾气,走到哪儿都要带着自己的分例,生怕占我们便宜。其实我们几个背后已经说好了,就此次给她记着账,等她生完,便一股脑把这些东西还回去,看她以后还事儿嗯,不事儿13。 我知道皇上今日肯定不会来我这儿,便邀请吃饱喝足的宋妃直接住下。反正床够大,我睡里面她睡外面,中间放俩被子卷儿,也不会碰到她肚子。 宋妃正在犹豫,就听见屋外枫美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怎么了?”我走出去,掀开门帘,拉枫美人进来。 “安南国的使臣送了一只猫,金钱豹纹鸳鸯眼儿,可漂亮了。”枫美人兴冲冲的两手比划,“皇上让人送到了莹妃姐姐那里,问她要不要养,莹妃姐姐说养我就够费劲了,让我来找你们,说谁喜欢,谁就拿了去。” “我我我我!我要!给我!你们不许跟我这个大肚婆抢!”宋妃不等我开口,飞速的从里间屋冲过来,那速度,我觉着跟她比,我他娘的才像是怀了孕。 “没人跟你抢。”婉昭媛和舞贵妃随后走了进来。 “我哪儿怕乱,那些上好的笔墨纸砚,若是让猫儿抓了,毁了,剥了它的皮都不解恨。”舞贵妃笑吟吟的,就是说出来的话,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满宫都是鱼儿,可不敢养猫。”婉昭媛用帕子捂着嘴笑,跟在她身后的鲤鱼儿摸摸鼻尖,从怀里不知道掏出个什么来,飞快的塞给了酥酪。 宋妃眯起眼睛看着我,我在婉昭媛疯狂扎眼暗示下明白,这猫就是留给宋妃的,大家不过现在逗弄她一会儿而已。于是我兴奋的告诉宋妃,说我也想养猫。 “呸。” 还没等宋妃说话,我窗子下挂的鹦鹉先跳了脚。 “大爷不许。” “关你屁事。” “大胆!” “呵呵,我他娘的就冲你,也得抱回那猫来,住上几天。” 鹦鹉响亮的鸣叫起来,翅膀来回扑腾,可见被我气得不轻。 我翻了个白眼儿,拍拍宋妃肩膀。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我们陪你去接猫。” 第268章 鸳鸯眼儿 我怀疑,安南国的使臣中文不好,也可能是我国接访的大臣不会说人家安南过的话。 总而言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这是,猫?”婉昭媛看着面前的笼子,发出了灵魂质问。 大家都不吭声,只有宋妃满眼冒星星,一直说着“可爱。”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半人高,一人宽,由手指粗细铁条拧成的笼子。笼子里面卧着一只,额,我昧着良心说,是猫。 这猫足有我手臂长,金色短毛,满身黑圈铜钱纹,双眼一只碧蓝如水,一只莹绿如翡翠。两耳尖尖,一侧利齿外露,看着就那么,霸气。 猫并不怕人,它此刻正撕咬着爪子下那块儿血淋淋的生肉,吃的酣畅淋漓。 我壮着胆子,凑近细看。那块生肉肉丝很粗,估计应该是牛肉或者马肉,理论上来说,这么大块儿的肉不至于表面都是血水,所以那血水很可能是人为撒上去的。我还看见了肉中的白色粗筋,足有我小指粗细。这么粗硬的东西,平时厨娘用刀切都费事,而那猫只用牙齿轻轻一撕,便能撕扯下好大一块儿来。它大口大口的吞吃着,嘴边和胸前的毛上都是血,看起来既让人心惊也让人恶心。 “这他娘的是豹崽子吧。”我哆嗦着问。 “是猫。”莹妃摇摇头,“安南国使臣说的很明白,是猫。” “确定不是因为语言不通产生了什么误会么?”我再次哆嗦着问。 “安南国使臣曾经在京中学习了十几年,话说的比你都溜,书读的只怕比枫儿都多。”莹妃又摇了摇脑袋,“我起初也怀疑,所以找人查过,这确实是猫,而且是安南国的国宝,豹猫。” “那还是豹子。”我往后退了几步,躲到舞贵妃身后,“别养了,让皇上送给王将军,正好跟他家的老虎作伴。” “不行!”宋妃冲到笼子边,伸开双手搂着那个不咋干净的笼子,“这是我的宝贝小可爱,是我的了,你们不许送人。” “小,小可爱?”舞贵妃艰难的说出这三个字,抖着手,指了指那猫正在啃的生肉,“谁家小可爱吃这种血腥东西?” “它多乖啊!”宋妃愤怒的攥紧拳头冲着舞贵妃晃了晃,好像舞贵妃再说这猫一句不好,她就要挠人,不是,要打人了。 “你现在身怀有孕,平日走路吃饭都要小心,养这么凶猛的东西,对你身子不好。万一伤着你怎么办?到时候打死它都不解恨。”婉昭媛苦口婆心的劝说,宋妃只顾着摇头。 舞贵妃看向莹妃,莹妃并不开口规劝,反倒笑吟吟的看着宋妃。 我有些疑惑,这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为何莹妃不让皇上送出去给人,反而要让枫美人找我们几个来,看看谁要养着。莹妃平日很关心我们,今日怎么改了脾气?再说,宋妃眼下是双身子,也是大家平日重点看护对象,为何莹妃表现得毫不在乎,难道,她不怕那猫伤着宋妃,害了宋妃肚子里的龙胎么? “乖。”宋妃试着把手伸进笼子,想摸摸那只猫,但笼子缝隙狭小,她的手伸不进去。 于是宋妃开始左右找寻,在找到桌上一把系着红绸的钥匙后,兴奋的打开了笼门,把手伸了进去。婉昭媛发出一声惊呼,扑过去就想扯宋妃的手。舞贵妃已经抄起了手边的茶盏,作势要往笼子里丢。我顾不得害怕,和枫美人一起冲过去想保护宋妃,但宋妃的手已经伸进笼子里,且伸到了那只猫的脑袋前。 “乖宝宝。”宋妃满脸痴笑,手摸上那猫的脑门。 猫嘴里正嚼着肉,见宋妃手进来,它眼睛瞬间瞪圆,身后尾巴也呼的一下竖直,看样子像是怒了。 “你可真好看。”宋妃的手,在猫头上来回抚摸,或许是觉着那猫没激烈反对,比如用爪子扒拉她啥的,她还蹬鼻子上脸的用手指捏了捏猫的耳朵。 猫咽下嘴里的肉,转头轻闻宋妃指尖。 宋妃挺着肚子,艰难的半蹲下来,与猫平视。 两只鸳鸯眼儿盯住她,她不闪不避,歪着头,冲猫眨了眨眼睛。 那只猫瞪了她好一会儿,就在我们拼命想拉起宋妃,关上笼子的时候,猫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笼子边,用鼻尖蹭了蹭宋妃的鼻子。随后,猫扑通一声躺倒在笼门前,翻开肚皮,拖长音,“喵~”了一声。 “哎呀呀。”宋妃乐坏了,她用手不停的揉搓猫肚皮,猫一脸享受,嗓子里呼噜呼噜的,眼睛也半闭了起来。 “我们不在笼子里了好不好?”宋妃得寸进尺的伸进另一只手,两只手抄在猫前臂腋下,把猫从笼子里拎出来,直接架到自己肩膀上。 随后,她扶着桌子站起身,用自己的帕子给猫擦脸擦胸口。 “你这么好看,就叫你鸳鸯眼儿了。乖,跟我回去,我给你拿鱼吃。真是的,安南国怎么这么抠门,只给一块生肉,都不给点儿鱼的?牛乳也不给,你肯定渴坏了。” 刚得了名字的鸳鸯眼儿在宋妃脖颈处蹭了蹭,它安安稳稳的在宋妃肩膀上趴着,活像个毛皮围脖。我仔细观察,发现这猫自从被宋妃抱起来后,就收起了利爪,哪怕宋妃起身的时候有些摇晃,它也不肯伸出爪子来抓宋妃以求固定。 “好了。”莹妃拍拍手,让宋妃先坐好。 “猫是你的了,也不急着马上回去,你身子重,休息会儿,喝些牛乳茶再走。”莹妃转头吩咐宫人去端牛乳茶,还在宋妃的要求下,给她家鸳鸯眼儿倒了一碗牛乳。 莹妃把随着猫来的小册子交给宋妃,宋妃兴冲冲的翻看起来,因为过于兴奋,她还要大声诵读。我们这才知道,这猫才半岁,是个公的,也就是说,它现在身量还未长成,只要吃得营养够,以后还有的长呢。 “豹猫认主。”莹妃喝了口牛乳茶,慢条斯理的给我们解释。这猫之所以能成为安南国的国宝,就是因为它极其聪明,认主,且终身不改。 “刚才你们围着它看,有怕的,有嫌的,只有宋妃真心喜欢它,因此,它才会认了宋妃。” 原来是这样! 我们转过头去,看见那猫乖巧的趴在宋妃腿上,小心翼翼的缩小身躯,与宋妃的肚子保持着半拳距离。宋妃端着牛乳碗喂它,它喝的斯文秀气,半点儿也没有弄脏宋妃的衣裙。 宋妃一口一个“乖”的哄着,鸳鸯眼儿喝饱了牛奶,便从宋妃腿上跳下来,小跑到一根柱子下面,洒了泡尿。 “哎呀,鸳鸯眼儿真乖。”宋妃笑的合不拢嘴。 “呵呵,这是在我宫里,那块儿地毯,是御赐的。” 第269章 校尉与校尉 莹妃对宋妃带走鸳鸯眼儿没任何意见,也没要宋妃赔偿那块儿地毯。 宋妃不咋领情,说反正她宫里皇上御赐的东西多,一块儿地毯而已,搞不好她私库还多着呢。 莹妃懒得跟她拌嘴,只告诉她,豹猫极通人性,对主人的话万事听从,因此要宋妃管好鸳鸯眼儿,切忌不要去皇贵妃和皇后娘娘宫里,遇上了皇子和公主更要躲开,免得被人讹上。 “你放心。”宋妃架着鸳鸯眼儿用力点头,“我肯定好好管教它。” 我们从莹妃这里告辞,陪着宋妃回宫。她不想坐轿,想走着回去。鸳鸯眼儿出了莹妃宫门便跳下来,它跟在宋妃脚边,走快了还会回头望望然后等着,看起来竟然比家养的狗儿还乖些。 “鸳鸯眼儿。”宋妃玩儿心大起,停下脚步,冲着鸳鸯眼儿招手。 猫轻巧走过来,绕着宋妃转圈,用额头轻蹭她的腿。 “这几个都是我好朋友,你以后也不要欺负她们。”宋妃煞有介事的介绍,鸳鸯眼儿蹲坐在地上,举起一只爪子,舔的滋滋作响。 “就这么定了啊。”宋妃继续走路,鸳鸯眼儿继续跟着她。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哪儿跟哪儿啊就说定了,这猫答应她了?咋的,她俩能脑电波交流么? 从这以后,宋妃宫里多了不少热闹。 鸳鸯眼儿属于标准的欠儿猫,人前人后两张脸。对宋妃,它撒娇卖萌,温柔无比,对其他人,那就得看它大爷的心情。 而且鸳鸯眼儿记仇,还记仇的格外没有逻辑。比如,前两日夜里,鸳鸯眼儿趴在宋妃床边睡觉。当晚的值夜宫女怕宋妃贪凉,就起来给宋妃盖被子。鸳鸯眼儿平日也是知道的,都不管,但这次,那宫女手脚略微粗重了些,胳膊肘砸到了鸳鸯眼儿的脑袋。当时,鸳鸯眼儿睁开眼睛看了看,也没把她怎么着。 可从第二日早起开始,那宫女的好日子就没了。 先是头花频频失踪,找到时不是被撕的残破不堪,就是染上了洗不掉的赃物。再是绣鞋屡次被浇猫尿,还是每一双都被尿了一只。这还不算完,什么被子里多了老鼠,枕头下突显死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鸳鸯眼儿干不出来的。 宫女哭笑不得,宋妃帮着从中劝解,也没啥用。鸳鸯眼儿是个认死理的猫,它就觉着这个宫女半夜不是给宋妃盖被子,是存心揍它。 最后,还是莹妃出了主意,让那宫女给鸳鸯眼儿端了一条鱼,外带一碗牛乳,才算了解了这段怨气。 还有,鸳鸯眼儿是一只公平的猫。从来不管对方是什么地位,只要你得罪它,它就报复。 因为宋妃怀孕,皇上隔三差五的总要过去看看。鸳鸯眼儿似乎不怎么喜欢皇上,也可能是因为皇上来了,它就不能在宋妃的床上趴着。皇上多少有些嫌弃猫,每次过来,总让宋妃把鸳鸯眼儿赶下床。宋妃不好为了一只猫跟皇上吵架,于是给鸳鸯眼儿准备了一个豪华坐褥,皇上来,鸳鸯眼儿就去那里趴着,皇上走了,鸳鸯眼儿再上床。 一来二去的,鸳鸯眼儿便记恨起了皇上,但它听宋妃的话,知道皇上不能欺负,便鬼鬼祟祟的做些小动作。比如偷偷抓破皇上龙袍的内里,或者把皇上的靴子咬到雪堆里埋起来。 皇上知道是这猫干的也没生气,反而觉着鸳鸯眼儿有脾气有性格,御赐了不少玩意儿给它,还给封了个七品官职。 “七品捕鼠校尉。”莹妃边笑边摇头,“行吧,日后你这猫也能领一份俸禄了。” “皇上说,只是个虚名,俸禄什么的,拿鱼肉牛乳来抵。”宋妃给膝盖上趴着的鸳鸯眼儿挠了挠脖子,顺手摆正了项圈上的小金牌。那是宋妃特意给鸳鸯眼儿做的,正面四个大字,“捕鼠校尉”。 今日大家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领宫外孝敬的柿饼、酥酪、各色干果等吃食,宋妃没去,婉昭媛便帮她领了,这会儿我们几个人给她送过来,顺便闲聊。 “又快能见到家人了。”舞贵妃长叹口气。我们几个人纷纷点头,都说自己已经点好了要送家里人的东西。 去年到现在,虽然圣旨说,宫妃家眷可以按着日子进宫,但实际上并没有谁家的家眷冒然进宫,我们也没有常去找皇上,皇后娘娘请旨要见家人。 宫中,除了莹妃常见王将军等几个人外,再就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家人偶尔会来。我们自知身份,没人去碰这鼻子灰。 我也很久没见过我哥哥了,不知道他在宫外过得如何。昨晚上偶然间想起来,我就让酥酪、小莲打点了一些不怎么惹眼的东西,想等着我哥进宫,给他带回去。 “听说,皇贵妃母家要请一道恩旨。”莹妃喝了口茶,手托着茶盏,面色凝重。 我们看她这个样子,纷纷放下手里的吃食,转头看向她。 “她家那个不怕天虽然还未成年,但武艺超群,所以,家中人想要请旨,让那孩子入京郊大营,先做个校尉。” “什么?!”我们这些人同时怒吼出声,就那个变态玩意儿,入京郊大营,孩他娘的先做个校尉?! “我记得,王将军那位义弟,两个月前才领了旨,现正管着京郊大营。” “是。”莹妃冷笑起来,“不怕天去那儿,正好归他管。” “这怎么管?”舞贵妃眉头越皱越紧,“先不说那孩子本就不正常,就只说他这皇贵妃胞弟,元帅幼子的两重身份,便不好管了。” “皇上也有此疑虑,可,听闻,元帅打算在宫宴之上请旨。你们想想,当着诸位宫妃和家眷的面儿,只求个小小的校尉,皇上怎能不准?我估摸着,到时候元帅还会把姿态放得极低,怕是要说些‘犬子无能,不堪大用,只求在军中多多历练,日后方可保国安邦’一类的话。然后再当场撒几滴眼泪,念叨自己多年饱受旧伤困扰,现也是为皇上才拼着把老骨头浴血疆场。”莹妃越说,脸色就越难看,和她一样脸色的还有舞贵妃。 我估计这俩人都是在为王将军抱不平,元帅死活不撒手兵权还处处欺压辖制王将军一脉的人,现在又想把自己儿子塞进京郊大营里,这一家子,不只是不要脸,还特么让人恶心。 第270章 居心叵测 皇贵妃家人是故意的,就不怕天那个样子,在个贪生怕死,爱权羡贵的人手下,还能保得太平无事。可现在偏偏要去张将军麾下任职,这摆明了是要给张将军难看,要他两面为难。 管,王将军一脉与元帅一脉必然会因此与生龃龉,搞不好还要被元帅当朝参一本,说张将军是故意为难他儿子。不管,这孩子性格暴虐,在军营这种地方,怕是要捅出天大的祸端。 还有,不怕天手下养着一支私兵,都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与他一般无二的变态。他进了京郊大营,这群人如何处置? 舞贵妃她们讨论了一会儿,觉着不怕天十有八九是要把自己的私兵也带进京郊大营的。这,一个变态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来了一群,偏还都是半大小子,正是人事儿不懂,满身莽劲儿的年岁,又在不怕天的调教下,弑杀易怒。进了京郊大营那种地方,与平日里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士碰到一处,两边必然谁都不服谁,到那时,吵架动手都算是好的,最怕在军中闹出人命。 “若是引发了营啸……”婉昭媛打了个哆嗦,“那可是泼天的祸事。” “我的天,可千万别!”宋妃打了个哆嗦,她膝盖上的鸳鸯眼儿抬起头看看她,乖巧的用头蹭她掌心。 “营啸?”我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军营之中,营规森严。平日除了操练之外,一律不许高声叫喊。且军营是肃杀之地,本朝军规之中,有十七条禁律,又有五十四条斩首之罪。这些都为了约束军士们的一言一行,免得惹事。可是也因为禁律太多,导致这些军士平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再加上战时杀人累累,不止要看着地方血溅当场,也会看着自己的兄弟命丧黄泉。常年累月的下来,精神上难免压抑。军中,常有老兵欺压新兵,军官肆意欺压军士,甚至拉帮结伙,明争暗斗之事。这些矛盾一时间难以解决,积年压下来,全靠军纪弹压着。眼下风平浪静的还好,若赶上大战在前,人人生死未卜,那时才最是危险。常有人顶不住压力,夜里睡梦中哭嚎起来。一人哭嚎,便会有连锁反应,继而引发大量军士发狂,有仇的,平日里不睦的,甚至毫无缘由的开始互相厮打、殴斗,有兵器的就用兵器,没有的,便肉搏,甚至有的会抱在一处用牙齿撕咬,好好的人,成了嗜血的野兽。这,便是营啸。营啸一发,军中往往死伤过半,所以自古以来,军营里最怕的,就是营啸。” 婉昭媛说完,我便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这他娘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京郊大营这些年,只保京师平安,到没怎么用他们打过仗。这儿的兵多半是民间征来,都知道此处不用刀头舔血的过日子,所以能来的,都是有些门路的富户。至于军官,基本也都是官员子弟。也因此,内里脏污之事不少。军官贪污,军士赌、嫖,甚至私卖军马、兵器,招妓女入军营任意蹂躏。张将军奉旨去之前,还出了军营校官,强掳民间良家女子强逼为妾的事。皇上因此震怒,一道圣旨,把张将军派到那里,眼下才过两个月,听闻那边才规矩了些,这又来了更棘手的。” 莹妃摇了摇头,随后冷笑起来,“说来说去,无非是元帅怕张将军在京郊大营立住了威信。要知道,京郊大营乃是距离京师最近的一支军队,自古以来,就是保皇用的。谁得了此处的兵权,谁就是皇上的心腹。他自己老了,近些年来也没什么战功,后辈子侄不争气,一个不如一个。眼下,他最怕兵权旁落,怕皇上心中没有了他的位置。再加上皇贵妃计谋用尽也没把皇后娘娘拉下来,自己做新后更是无望。百般无计可施,便想出要把宝贝小儿子送入京郊大营的主意。意图搅乱大营军纪,祸害张将军,让他辛苦管束好的成果一朝尽毁。那时,元帅便可趁势安排自己人进去,拿稳此处的兵权。” “听你这么说,他没准备让不怕天接掌京郊大营?”婉昭媛皱眉问道。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自己最清楚。”莹妃冷冷的说道,“那孩子已经养成了这样儿,虽然功夫不错,手下私兵也个个骁勇,但在战场上,只好做个突袭的奇兵,难堪大用。” 大家沉默下来,舞贵妃双眉紧皱,手也紧紧的攥成拳。 莹妃见状只能好声好气的安抚她道,“现如今,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你先放宽心,咱们且看着后面如何吧。依我想着,张将军不会束手待毙,他义兄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再者,我心里有个想法,一直没实证。说不准此次的事儿,还有峰回路转,逢凶化吉的可能。” 大家坐了一会儿,没什么事,便也就散了。 我拉着婉昭媛不放手,说自己被营啸的事儿吓着了,让她去我那里,陪我说话。 婉昭媛上下打量我几眼,一语道破实情。 “我看你不是害怕,你是想让我多给你讲几件营啸的事儿,当故事听。” “嘿嘿嘿嘿。”我抱着婉昭媛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晃悠,“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行吧。”婉昭媛脸上不情愿,脚到没反对,直接跟我走了,“左右我今日无事,也懒得做绣活儿,到你那儿聊聊打发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你想吃什么?我让月娘给你做。”我溜须拍马一个顶俩,力争把婉昭媛哄开心了,好多听几个故事。 “家常饭就好。”婉昭媛白了我一眼,“你吃的我都能吃,不用这么殷勤。” 我俩才跨进内院儿,迎面就飞来一块抹布。 好在婉昭媛身后的鲤鱼儿反应机敏,一把推开我俩,单手抓住了那块儿抹布。 我和婉昭媛站稳身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子里,操着菜刀的月娘。 今日轮到我宫里的宫人领新衣,这会儿内院儿没有闲杂人等,小莲带着酥饼靠在廊柱上看热闹,看月娘满院子追打赵良才。 “这是怎么了?”婉昭媛拉着我,也来到廊柱下面。 “打起来了。”酥饼眉飞色舞的说到。 “因为什么?”婉昭媛兴致勃勃的问。 那边儿,跟我出门的酥酪给鲤鱼儿打了盆水洗手,那抹布油渍麻花,汁水淋漓,我估计,是月娘特意攒着没洗的,就等今日糊赵良才。 第271章 安插耳目 “今日宫人去领新衣,我们几个因为略有些头脸,所以那边儿把我们的衣裳送了来。”小莲拍拍酥酪的手腕,指了指屋内。 我扭头看了一眼,见几件儿明显料子好一些的宫人衣裳放在托盘里,托盘下还铺着红绸子。只这件事,就可见这宫里是多势利眼的地方。在宫妃面前得用的人,便有所谓的头脸,一样儿是领新衣,她们的有人颠颠的捧着送来,其余人就得自己去取。 “月娘没去?”婉昭媛问道。 “月娘因为要给婕妤娘娘做饭,便没跟旁人一起走,原打算等做得了饭再过去,谁知赵良才给她领来了,借口还找的贼好。”酥饼挤眉弄眼的说道,“赵良才今日也去领新衣,其实他的肯定有人送,对吧。但他非说是自己过去领新衣的时候,看见簿子,知道今日该咱们这儿了,又因为跟月娘是同乡,那负责此事的太监也知道,便顺手,顺手啊,帮月娘领了出来。然后又因为要去给璃嫔娘娘那里送小太监,顺路来了咱们这里。” 酥饼说完咂咂嘴,我和婉昭媛相视而笑。 “那怎么打起来了?”我问道。 “嗨。”酥饼摆了摆手,“赵良才拿着月娘的衣裳进门,月娘没给他好脸。赵良才把衣裳放下了就走,但月娘伸手摸一下,发现那衣裳根本不是寻常宫装。月娘就急了,说赵良才这是存心毁她名声,还可能会牵连婕妤娘娘,是居心不良。赵良才也不敢解释,月娘骂了半日,越骂越急,就动手打,打他他就躲,偏还不肯出了这院子。这不,就绕起圈儿来了。” “哦?”婉昭媛挑起了眉毛。 小莲转身进屋,捧了一套衣裳出来给我们看。婉昭媛上手摸了摸,憋着笑告诉我,这衣裳看其起来普通,实际上大有玄机。 “里面蓄的是上等丝绵,比寻常宫人用的棉花轻薄保暖。外面衣料没问题,内里的衣料是桑蚕丝的,这可是宫里主子才能用的东西。袖口,膝盖两处加了兔皮,能防风保暖。裤腰是加高的,弯腰干活儿不怕腰着凉。还有,这领口处,两层布料当中藏了干花瓣儿,穿在身上,便会觉着口鼻前有淡淡清香。但旁人闻不见,因此也不会让人生疑。”说完,婉昭媛把衣裳拎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薄荷、莲花瓣,和百合。” 月娘每日在厨房忙碌,这个时代有没有抽油烟机,她难免要闻许多油烟味儿。赵良才是个心细的人,他这是心疼月娘,才特意选了这三样儿东西给缝到衣领里。薄荷清凉提神,莲花气味儿淡雅,百合幽香扑鼻。我想,月娘穿上这件儿衣裳,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也能如同在百花园中一般。 院子里,月娘已经没了力气,正一手插着腰,一手拎着菜刀,在原地大口喘气。 赵良才笑嘻嘻的站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恭恭敬敬的给我和婉昭媛行礼。 婉昭媛伸手虚点赵良才脑门,赵良才嬉皮笑脸的呲呲牙,又马上收正了脸色。 “奴才本想从这里离开后,便找个借口去莹妃娘娘那里,既然现在见到两位主子了,便直接跟两位主子说吧。” 婉昭媛点点头,鲤鱼儿拉着还在看热闹的酥饼走到内院大门位置,守着防止来人。 “前两日,璃嫔娘娘那里说要补人。奴才询问了一下,原是因为璃嫔娘娘入宫后,那处宫苑的人除了一直在那里的外,只随意拨了几个新人过去。那些人面上不说什么,但私下里,对璃嫔娘娘不怎么恭敬,不过是因为璃嫔娘娘得宠,因此才没太过分。璃嫔娘娘平日也不大理论这些,只面儿上过得去就得了。但上次皇上宿在璃嫔娘娘处,发现璃嫔娘娘床前的茶壶里竟然没有茶水。皇上因此生了气,斥责了那里的管事,让净房和内府各选调教好的新人送去给璃嫔娘娘使用。” 婉昭媛眯了眯眼睛,等赵良才接着往下说。 “奴才在净房挑了四个孩子,但昨晚上,有一个突然闹起病来,腹泻不止,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奴才觉着奇怪,大家吃的一样饭食,又赶上这个当口,怎么就病了?奴才没声张,只留心查看。因为病人不能往璃嫔娘娘宫里送,这孩子只好撤下来。宝贝房的副管事来找我,给了我几两银子,推荐了一个叫小豆子的,今年八岁,说与他是旧相识,让我通融一下。奴才记得这孩子的履历,他娘是窑姐儿,因为年老色衰,无力抚养,就忍痛把孩子卖到了宫里,如何能与那一位是旧相识?把疑惑存在心里,奴才便应了,把小豆子添上,银子也收了起来。小豆子很机灵,今日奴才带着那四个孩子过去,只有他,得了璃嫔娘娘的缘法。璃嫔娘娘略问几句,就留下了小豆子。奴才觉着此事有鬼,因此才来回复。” “你细说说,小豆子如何让璃嫔喜欢上了?”婉昭媛身体微微向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是。”赵良才拱了拱手,“刚进院子,小豆子便说,这地方儿与他在宫外住的地方一样。当时璃嫔娘娘正在院子里看宫女堆雪人,听见这句,便招手让小豆子过去,问他家在何处?为何会进了宫?昭媛娘娘,奴才大着胆子猜测,小豆子这是存心的,就为了引起璃嫔娘娘的注意。要知道,净房调教小太监的时候,第一项教的便是不许多言多语。平日里这些孩子都谨言慎行,别说到了新地方贸然开口,就是主子没问到自己头上,也是不会回话的。” “投其所好。”婉昭媛看向我,我打了个激灵。 这是皇贵妃惯用的套路,她埋伏到我们身边的人,用的都是类似的方法。先掌握我们每个人的身份背景,兴趣爱好,而后根据这些挑选合适的宫人,让我们浑然不觉挑到了她的耳目。 璃嫔的出身宫里人都知道,她的宫人不贴心,是因为从心里看不起她的身份。现在有个与她同病相怜的小太监,嘴再乖巧一些,璃嫔必然会留下来,也绝不会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病了那个孩子,找太医看了么?”婉昭媛问道。 赵良才摇了摇头,“小太监生病,又是没到主子身边服侍的,只能等太医们闲了来给看看,或者我们这些人过去,说清楚症状,拿上两剂药吃。好不好的,全看天意。” “想法子去请太医,但要记得彼人耳目。一定要查清这孩子是怎么病的。” “是。” 第272章 小虾米 赵良才走后,我和婉昭媛商量了许久,都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去找璃嫔,说清楚小豆子的来历。 璃嫔并非蠢笨之人,只是她性子直,许多事儿不爱也不会拐弯儿。小豆子的是皇贵妃耳目这件事,目前没有实证,但我们不是担心璃嫔不信我们的话,而是怕璃嫔知道了,贸然行动,不管是驱逐还会打骂小豆子,都容易打草惊蛇。 就像是婉昭媛说的那样,现在谁也不清楚皇贵妃到底在宫里安插了多少耳目,除去小莲外,我们现在知道的几个,都来自于珍嫔的手书,可珍嫔写的是真是假暂且不算,人并未写全,如果璃嫔院子里还有别人是皇贵妃的耳目…… 思虑再三,婉昭媛起身离去,说今晚让鲤鱼儿去莹妃宫里把此事告诉莹妃,看莹妃如何处理。 眼下,倒也不急在一时。皇贵妃干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小豆子刚到璃嫔身边,还得好好表现一阵子,总不至于今晚就提着刀摸到璃嫔枕头边,手起刀落的要她性命。 我的心,又冷了起来。 皇贵妃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只为了个皇后,还可能是双后并立,有必要这么费心么?我发自肺腑的说句实在话,让我每天算计这么多事情,我都得有想死的心。 好好的当她的皇贵妃有什么不好?有皇上的宠爱,有乖巧漂亮的女儿,有手握兵权的父兄,在这后宫,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宠爱,跟皇后娘娘也能并肩,为什么就偏要争呢?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 宫里的日子,总是这样,安稳只是过眼云烟,一阵风吹过,原本净水无波的湖面就开始泛起涟漪,随着风越来越大,浪也就越来越高。我这种小虾米只想安心的躲在水底吃水草,但往往会被浪裹挟而起,做些自己不愿意做,但为了活命不得不做的事。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湖泥。 我不想兴风作浪,可也不想被人吃掉。 人啊,活在世上真难,后宫中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我这儿正感慨着,就听见窗下挂着的那只鹦鹉惨叫起来。 酥饼反应极快,已经抄起鸡毛掸子冲了过去,我扶着酥酪的手慢了几步,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鸳鸯眼儿已经端端正正的在我贵妃榻上坐着舔前爪,鹦鹉则羽毛散乱,在架子上跳脚骂街。 “粗鲁!” “喵呜。” “王八蛋。” “喵嗷。” “你大爷的。” “嗷呜。” “日你祖宗。” “喵?” 鸳鸯眼儿偏过头打量鹦鹉,酥饼赶忙捂住鹦鹉的嘴。 酥酪没好气的看我一眼,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玩意儿,是吧,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顺口说出来,让这扁毛畜生学去了而已。 说来也有趣,鸳鸯眼儿这猫平日除了在宋妃宫里“无恶不作”外,最喜欢的就是来我宫里殴打我的鹦鹉。它下手很有准儿,只拔毛,从不下杀手。 因为怕鹦鹉飞走,所以给它脚上绑了银链,鸳鸯眼儿每次来,都先跑到鹦鹉差一点能够到的地方,而后疯狂挑衅。或是用尾巴扫,或是用爪子扒拉,总而言之就是要挑逗得鹦鹉炸起羽毛,口不择言的骂它,它才瞪圆眼睛,撅起屁股,竖直尾巴,开始单方面殴打鹦鹉。 眼下,鹦鹉屁股上的羽毛已经都被鸳鸯眼儿薅光了。鹦鹉本来就爱美,眼见自己最喜欢、最得意的尾羽被猫拔了个干净利索,它也是一肚子气,因此骂的就越发难听。 “婕妤娘娘。”酥饼平日最喜欢这只鹦鹉,每次见鹦鹉和鸳鸯眼儿打起来了,他就要去帮忙,奈何他也不是鸳鸯眼儿的对手,被挠了几道子之后,现在他只敢操着鸡毛掸子恐吓鸳鸯眼儿,并不敢上前。 “您跟宋妃娘娘说说吧,再这么下去,咱的鹦鹉就要变成秃毛鸡了。”酥饼心疼的摸着鹦鹉脑袋,又给鹦鹉加了一把瓜子。 “活该。”我一点儿也不同情这只破鸟,谁让它嘴贱来着!要不是宋妃那次抱着鸳鸯眼儿来串门,这鸟在架子上嘲笑宋妃胖的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它并不懂什么叫怀孕),鸳鸯眼儿能屡次溜过来揍它么? “一样是主子们养活的玩意儿,你就命苦。”酥饼皱巴着脸,看着秃毛鸡,啊,不是,看着鹦鹉。 我懒得搭理他,让酥酪去小厨房拿些新鲜鱼过来,直接放到了鸳鸯眼儿面前。 这猫挺好的,忠心护主还很讲义气,月娘喂过它一次牛肉,第二天一早,月娘起床穿鞋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鞋子旁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五只老鼠,还是按照个头大小排列好的。月娘当时差点儿没吓晕过去,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鸳鸯眼儿做的。 宫中小厨房难免会引来老鼠,月娘平日里已经很注意了,小厨房存放粮食、菜肉的地方都仔细遮盖,老鼠洞也都灌了开水,又和泥堵了起来,可偶尔还是会有老鼠偷吃油灯里的油或者啃食蜡烛。这五只老鼠,应该就是小厨房里的惯犯,它们被鸳鸯眼儿“灭门”以后,厨房里再没闹过老鼠。 “这世上,许多人还不如鸳鸯眼儿呢!只说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我看鸳鸯眼儿吃的香,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准确来说,是吃谁的东西,就允许谁短暂的摸一摸。宋妃不在此列,她能枕着鸳鸯眼儿睡觉,我们可不行。 “怎么感叹起来了?是有谁对不住你?还是承了你的恩情,却不知回报?”皇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这个爱听人说话的,又她娘的来了! 酥酪、酥饼、小莲已经跪下,鸳鸯眼儿也叼着鱼,自己扒开窗户跑了。我撇撇嘴,慢吞吞转身,不咋诚心的开始行礼。 “算了。”皇上摆摆手,走到窗下炕边,自顾自的坐下,又脱了靴子。 “和朕说说,是谁招惹了你?” “就是皇上你。”我翻了个白眼儿。 “朕?”皇上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朕怎么了?” “皇上刚才问,谁承了我的恩情,还不知回报。”我又犯了了个白眼儿,被皇上一把拉到怀里。 “嗯。”皇上把头埋到我颈侧,深深嗅了嗅,“你说。” “皇上吃过我的小龙虾,羊肉串,大腰子,还有糖画。”我扳着手指,自己憋不住笑,但还硬撑着要跟皇上算账。 “这么多吃食,也没见您还我。” “好。是朕错了。”皇上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颈窝,在我耳边呢喃说道,“朕都补给你,如何?” 第273章 新知识 腰酸,腿疼。 腿疼,腰酸。 我怀疑皇上会他娘的采阴补阳,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干了力气活儿,生龙活虎的走了,我他娘的明明应该是享受的那个,但每次都累死累活?还补给我,呸!亏他说得出口! 我现在怀疑皇上来我这儿就是充电的,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来时身上带的烦躁和低气压,总得来说,就是整个人都很低沉。但他不想在我面前表露,我呢,就次次装傻,只当看不出来,履行着我作为一个物件儿的功能。他从我这里走的时候,那些负面的东西就都消失不见了,人也精神起来。这么说起来,我不光能给他充电,我还能给他净化身心。 艾玛,可给我牛13坏了,我得掐会儿腰,嗯。 酥酪早预备了洗澡的东西,伺候我洗净身子,又按照我平日的习惯,换了干净水给我涮洗身子后,才从新弄好一通泡着草药的水,让我泡泡澡好放松。我懒洋洋的盯着块儿布巾趴在桶边,让酥酪给我按肩膀,揉脖子。 月娘在外间屋探了探头,我看见了,以为她有事儿,便扬声让她进来。 “婕妤娘娘。”月娘的脸红扑扑的,我打眼一看,她已经穿了新宫装,便以为她是怕我们这些人笑话,当即收正脸色,想告诉她只管穿着无妨。 “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哎?那就不是宫装的事儿? 我好奇心起来,趴在桶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让她有话只管说。 月娘看了锦儿一眼,正色说到,“让锦儿姑娘先出去吧,到底年岁还小些,听不得这个。” 锦儿愣了愣,随后满面绯红的跑了出去。酥酪和小莲对视一眼,正打算也出去,月娘摇摇头,无声的指了指窗外。 看样子,这话是只有我们能听了。 小莲快步走到里间屋门处,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在确定锦儿已经出去,外间屋无人后,她把帘子半掀起来,两只脚一里、一外的站着,这样既能听见我们说话,也能随时看见有没有人进外间屋。 酥酪也是如临大敌,她先挨个推开窗子,确定没人在窗下听墙角后,才关好窗子,站到桶边。 “奴婢在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知道皇后娘娘每当承宠过后,都要等上一两个时辰,才沐浴。”月娘脸颊通红,说话声音起初极低,慢慢才回复平时的样子。 “啊?”我没听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着,毕竟看月娘现在的样子,她要跟我说的一定是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据宫中年老的嬷嬷说,承宠后,先不要急着沐浴,应该腰上垫个枕头,平躺到床上,抬高双腿。这样,能增加,受孕的机会。最好是能在承宠的过程中,垫高腰下或干脆跪着,这两种姿势,都能帮助受孕。”月娘看了看泡在水里的我,摇了摇头,“像婕妤娘娘这样,每次承宠完后都要马上洗澡,还要换上两三次的水,那,那龙,嗯,精华在娘娘体内留存不住,都到了水里,娘娘如何能受孕呢!” 我,脑补了一下,月娘说的那个,姿势。当即就把脑袋扎到水里,宁可在水里吐泡泡,也坚决不肯露出头来。 这太羞耻了,太羞耻了!我一个清清白白,额,我一个穿越过来之前,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虽然在网络熏陶下,在各种梯子的帮助下,曾经,是曾经啊,翻墙看了些,不怎么,纯洁的东西,但月娘说的这个知识,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一想到,我要在承宠中、后,做出那种动作,我就,我就想阉了皇上。 有人把我从水里拔萝卜一样拔起来,用布巾给我擦干净脸上的水。我死死闭着眼睛,坚决不肯睁开。 耳听着月娘叹了口气,出去了,又听见不知道是酥酪还是小莲努力压抑的笑声。我气的用力砸水,没想到砸到桶边,疼掉了眼泪。 “大傻子。”扁毛畜生讽刺起我来。我睁开眼睛,阴笑着看它。 “酥酪。” “在呢。” “拿两条新鲜鱼去宋妃那里,就说我要借她的鸳鸯眼儿用一个晚上,明早就还回去。” “婕妤娘娘要借鸳鸯眼儿做什么?咱们宫里已经没有老鼠了。” “打鸟。” “大胆,老子是御赐。” 扁毛畜生气的跳脚,我心情十分好的从桶里爬出来,一边让酥酪、小莲帮我擦净身上的水,一边“好心”的告诉它,鸳鸯眼儿也是御赐,还是南安国送来的国宝,比它这只死鸟,要高一级。 “哦,对了,鸳鸯眼儿还是七品捕鼠校尉,你呢?你是个屁。” 没过多少日子,我就明白了皇上那日为何突然来找我。因为让他心烦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元帅果然在宫宴之上,垂泪跪地,请旨让自己的“犬子不怕天”,去京郊大营。他说话很好听,但也把皇上逼到了不能不同意的境地。 从自己家满门忠烈,到皇贵妃多年在宫中服侍皇上,再到自己膝下只有这个孩子还未为国效力,元帅一番话不知道是哪个高人给设计的,可谓字字忠心,句句血泪。 人家不给儿子求官职,只想让儿子去京郊大营做个最低等的兵勇,历练历练,将来也好保国安邦,为国尽忠。 皇上哪儿能不答应,当即下旨,不怕天二月十九去京郊大营报到,也不用先做低等兵勇了、直接给了个虎贲校尉做。 皇贵妃马上跪地陈情,说胞弟年纪还小,恐怕难堪大用,这虎贲校尉是做不得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金口玉言,怎有收回去的道理,于是又好好抚慰了皇贵妃几句,亲手扶皇贵妃起来。皇贵妃泪眼婆娑,面向自己父兄,苦口婆心的让他们回去一定好好教导弟弟,万万不要辜负皇恩。 一场戏下来,不怕天顺利进入京郊大营,元帅、皇贵妃一家子在皇上面前演了出忠君爱国的好戏。 我们这些坐在纱帘后面的宫妃脸上挂着笑,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腹诽。 “这两日过年,不上朝。”莹妃自斟自饮,放下酒杯后,扭头跟婉昭媛说道,“等上朝了,王将军的黑脸,还有咱们皇上瞧的呢。” “你上次话说了一半儿。”婉昭媛压低声音,“你说你心里有个想法,一直没实证。说不准此次的事儿,还有峰回路转,逢凶化吉的可能。” “且等着瞧吧。”莹妃神色笃定,“等掌管京郊大营的那一位吃了亏,有人,就坐不住了。” “他义兄?” “他男人。” 第274章 哥哥的意外收获 我对莹妃说的这个八卦很感兴趣,可惜她不继续说了。 上次,借用满城说书先生的嘴,铺天盖地放消息的就是张将军的男人,我也是从那次开始,觉着这人真聪明,搞不好还是个极其阴损的家伙。我问过莹妃,莹妃没有直接说是,也没有否定,只说日后且看着吧。 看样子,这日后,已经来了。 但莹妃现在不肯说,我也没法继续追问,只等宫宴过后,去看烟火的时候找我那个便宜哥哥打听了一下,谁知,他竟然和张将军的男人有交情。 “还是去年的事,起因是舅舅帮我找了位先生,想让我学学,为官之道。”我哥低头喝了口茶,借机掩饰自己的红脸。 我不觉着这有什么可羞耻的,考取功名就是为了当官,学习为官之道是应该的。官场形式,莹妃常说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什么诡异的橘子?反正就是很复杂,我哥虽然不是个纯种傻白甜,但也不算太聪明,得好好学学,免得吃亏。 “我拿着礼物去了几次,有一次,就碰上了这个人。那次我才知道,他原也是先生的弟子,只可惜这个人不愿意当官,倒是可惜了。”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哥说,他们两个也算半个同门师兄弟,那人在得知他是我哥之后,还请他喝了一次花酒。 地点选在京中败家子儿最喜欢的倚翠楼,点了好几个姑娘,俩人边聊天喝酒,边看姑娘跳舞,听姑娘唱曲儿。那人品味不错,人也不下流,叫姑娘来只为听曲儿看舞,并没有过分的举止,别说留宿,摸都没摸过。本来吧也是挺好个局,谁曾想张将军从自己义兄那里吃了饭回来,听闻自家男人约了男人在青楼喝花酒,当时就赶来捉人。我哥十分尴尬,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按说,男人出来喝喝花酒也没什么。京中文人雅士大都如此,我们去的,也是上等地方,没那么龌龊。”我哥努力跟我解释,我用力点了点头。 “张将军进门那脸色黑的怕人,我也不好说什么。他家男人脾气好,拉着他解释几句,张将军便换了张脸,还坐下与我喝了两杯,我觉着尴尬,便找个借口,起身走了。我那位师兄送我出门,拍拍肩膀,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谢谢,我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说,当日也不是我花钱,怎么还谢起我来了?”我哥叹了口气,似乎很可惜那次没有与自己同门师兄弟好好聊天。 我也听不懂,当下劝了哥哥几句,又拿出大包礼物来,送与哥哥。 我哥不肯拿,他说他在舅舅家过得不错,反倒是我在宫里,处处需要打点,让我多留下些好过日子。 “现如今,虽然你位份不高,但要依着我,也够了。咱们没根底,家里也没人指着你峥嵘显贵。你只安稳在宫中度日就好,万万不要去做那争宠的事,别平白给自己惹事端。” 我笑着点点头,应了下来。哥哥当天又絮叨了很多,我都笑嘻嘻的听着。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虽然这关心,其实不是给我的。 毕竟,我不是他妹妹。 第二天早起,我跑到莹妃宫里,跟她讲这段儿八卦。 我的意思莹妃很明白,八卦换八卦,我说了一段儿,她至少得还我五段儿才行。 “噗。”莹妃听完,摇头笑了起来,“平日里看你傻,还想着,或许你哥哥能是个聪明人,想不到比你还傻。” “什么叫比我还傻,怎么着?我是傻子的衡量标准么?”我气鼓鼓的翻了莹妃一眼,抓起桌上的红豆糕塞进嘴里,打算用吃来泄愤。 “你哥拜访的那位先生,我认得。”莹妃笑着递给我一盏茶,“那人对于为官之道确实颇为精通,早些年,也曾在朝为官,后来因为出了些波折,便疏懒起来,辞官去当闲人了。” 我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那要这么说,张将军家里那位也应该很懂为官之道吧?怎么不曾听说他出来当官?” “也是有个官职的,不过是个闲差。”莹妃拍拍我的手腕,“他的性子,比他老师还要懒散,因此只领个闲差,每日四处厮混。” “这,和我哥傻,有什么关系?”我疑惑的问道。 “张将军的内人,平日并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只是半个同门师兄弟,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请你哥哥喝酒,还是喝花酒?”莹妃边笑边摇头。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 “别是他和张将军闹别扭,正好拿我哥当幌子吧。” “九成九,是这么回事。那人不好女色,平日里只喜欢听书,对歌姬、舞女都没什么兴趣,又最厌烦与人应酬,偏你哥是个傻的,自以为两人投契,平白当了人家的上墙梯。” “我哥哪儿能想到这里?”我高声替我哥分辨,本来么,狗男男在家闹别扭外人怎么会知情?我哥跟他俩又不熟,而且就像我哥说的那样,京中文人雅士都喜欢在青楼喝酒聊天,谁能想到里面还裹挟着这些事儿! “也不是头一遭了。”莹妃叹口气,“每次他俩吵架,就得有人遭殃。想来那次是实在找不到身边人祸害,才挑上了你哥哥。不过,对你哥来说,也是好事。” “哪儿好了?”我学着莹妃平日的样子,捏了捏眉心,“我现在只觉着是万幸,好在张将军没把我哥当奸夫,也没冲动的揍我哥一顿。” “他欠你哥一次人情。”莹妃勾起唇角,“放心,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日后,定然有你哥的好处。” 看样子我哥还有意外收获,这事儿我存疑,但也没过多纠结。 横竖我人已经在莹妃这里坐着了,她索性把枫美人扔给我,让我看着枫美人学习,自己披上斗篷,说要去看望皇后娘娘和皇子慎儿。我问她平日总让我们躲着,为何自己要碰上去?莹妃诡秘一笑,并未回答我。 枫美人,也是可怜。 我坐在一旁监督她读书写文章,她皱巴着脸跟我唠叨抱怨,说整个过年期间,她只休息了三天,分别是除夕、初一、和昨日宫宴时候。 “我比外头那些举子们都辛苦。明明说好了让我进宫当宫妃的,还说只要进宫跟着莹妃姐姐,就能每天吃好多好吃的东西,穿漂亮衣裳,也不用辛苦学习女工,结果她确要我读书,我觉着我被骗了。”枫美人碎碎念叨着,手背在脸上蹭了蹭,墨汁染到脸上,成了花脸猫。 “你不是选秀进来的?”我听着不对,好奇的问道。 “也算选秀吧。”枫美人放下笔,抓起面前的杏仁茶喝了半盏,“但我是内定。” “啊?” “很奇怪么?” “那你不是和皇后娘娘,皇贵妃一样了?她俩应该就是内定。” “不一样的。” 枫美人摆了摆手,“皇后娘娘是皇上嫡妻,皇贵妃虽然差一等,但也是当年太后看好的。我不是,我是莹妃姐姐和皇上挑的。” “为什么挑了你?” “当然是因为我青春美丽,可爱无敌。” 枫美人骄傲的扬起下巴,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想翻白眼儿的冲动,违心的,点了点头。 第275章 枫美人入宫始末 说实话,枫美人虽然年纪尚小,身量不足,但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在这遍地都是美人的宫里,她并不算出众。 若说皇上和莹妃是莹妃为了她的颜值,选她进宫,那纯粹是扯犊子。 可我又不能直说,对吧,毕竟眼前这位“青春美丽,可爱无敌”的美少女是莹妃的心头肉,性子又极其难缠,我要是给她惹急了,宫里恐怕没人能帮我收场。我可不想明早起来在梨香苑大门口收获“黄金万两”,她不怕臭,我还怕恶心呢。 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又唯恐自己憋不住实话,落得璃嫔当日的下场。我昧着良心,把枫美人夸成了宫中除了莹妃外的第二大美人(她护短,所以得先夸她莹妃姐姐),然后十分客气的问她,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内定的? 枫美人巴不得跟我聊天说话,当场放下笔,捧着八宝攒盒拉着我到炕上坐下,说要边吃边说。 绿豆糕抿抿嘴,拿来几条浸了温水的帕子,让枫美人擦脸。而后乖巧的站到里间屋门出,掀起一半帘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 宫里这些宫女,果然经过统一的调教,要不然不能在主子们说隐秘事儿的时候,她们看门的路子都一样。 “我一开始不想进宫。”枫美人捡了一块儿椒盐的点心,先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确定是自己喜欢的口味,才放心的吃起来。 见我面色惊讶,她翻着白眼儿跟我解释,原来是最近莹妃觉着她有些发胖,又不怎么吃正经饭菜,所以让下人调换了屋里各处摆放的点心。以前屋里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口味,现在顶多只有一半儿,另一半是她打死都不碰的东西。所以现在,她每次吃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查验一番,否则吃到难吃的会恶心半日,这半日吃不下旁的东西,那就亏了。 “对付吃货,果然还是莹妃有法子。”我脑子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 “当时,是我父亲先收到了宫里的来信,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总而言之,那信里的意思呢,就是让我入宫。”枫美人嚼着点心摆摆手,我想了想,觉着能写信的大约是莹妃,因为刚才枫美人说自己是被莹妃和皇上挑上的,若是皇上那直接下旨就可以,没必要给臣子写信。 “我不想离开爹娘,也不想离开妹妹,就哭闹着不肯。平日里我爹娘对我都是百依百顺,唯独这次,他们说什么都不肯由着我的性子,一定要送我入宫当宫妃。我就在家撒泼打滚,不是,在家据理力争,见说不通他们,就开始绝食。” 我听到这里,马上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枫美人。 我的天啊!她能为了不入宫绝食!这是多么大的决心! “我绝食了三天,我妹妹守在我身边哭了三天。我爹一开始还发狠,说就算我不吃不喝,饿到只剩一口气,抬也要把我抬进宫。我说‘那我就咬舌头自尽,正好把舌头吞进肚子里,临死还能吃口东西’。我娘害怕了,当天晚上,让人给我灌参汁,我咬紧牙关就是不往肚子里咽,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昏了过去。” 枫美人边说,便快速吃着点心,我听着心疼,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腕。 她和我一样,不贪恋权贵,所以不愿意进宫。但她又和我不同,她有亲生爹娘照顾,有一奶同胞的妹妹陪着。这种家庭和睦,没看上皇上,还不贪图富贵的女孩子,谁会愿意进宫呢? “你真是晕倒后,被抬进来的?”我轻声问道。 “不是啊!”枫美人咽下嘴里的点心,拿起牛乳茶猛灌了几口,“我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反正再睁开眼睛,嘴里都是鸡汤的香味儿。然后我就看见我床前坐着个陌生人,你猜是谁?” “莹妃吧。” “你真聪明。” “主要也没啥别的可能了,皇上不可能出宫去你家直接找你,还坐在你床前,那只能是莹妃了呗。” “对哦,这故事让我讲的,没啥悬念了。好吧我继续说,就是莹妃姐姐。她手里端着鸡汤,正在喂我喝。我就跟她急了,推了她一把,鸡汤洒了她一裙子。当时我爹不知道从哪儿冲上来,气的要揍我,说我对宫妃不敬。我才不管什么宫妃不宫妃呢,当时我只想着,好容易绝食了三天,这一顿鸡汤给我打回原形,我又得重新受一次罪。再说,我爹也不会打我,从小就是这样,他只打我妹,从来不动我的,哪怕是我们姐妹俩一起犯错,或者干脆错的就只是我,我爹、娘,也不会打我。” 枫美人骄傲的仰着下巴,可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端正脸色,轻轻的扯了扯我的衣袖。 “对不起。” “没事。” 我摇摇头,没爹没娘的孩子,说不羡慕人家是假的,但也不能因为我自己不幸,就不让人家晒幸福。 “莹妃姐姐当时没跟我生气,反倒笑着夸我有骨气,说我爹娘把我教养的很好。”枫美人到底是小孩子心态,见我没在意,便又找回了刚才的得意神情。 “当时呢,莹妃姐姐就拉着我谈心,跟我说了许多进宫的好处,比如,女人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我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岁,与其嫁给别人,被人家挑挑拣拣的,倒不如进宫,好歹皇上还算是人中龙凤。再者说,宫里吃的,穿的,都比外面精致,跟她住在一处,也能常见到家人。再就是,我进宫,对家里也有好处,我爹多年来官职未动,我娘也没当上诰命夫人。若是家里有了宫妃,那就不一样了,可以光耀门楣,可以让爹爹升官,让娘当上威风的诰命夫人,我妹妹也瞬间成了皇上的小姨子,日后说亲可以随便选男人。” 枫美人边说,边点头,可见莹妃这番话对她洗脑多深。 我是挺佩服莹妃这张嘴的,太能忽悠了! “我想了想,觉着莹妃姐姐说得对。她还承诺我,说我进宫后,就跟她住在一处,她会护着我,只要我不想,就不让我承宠。还许诺我不用认真选秀,只报上名儿,应付一下流程就好。等进了宫,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宫妃,日后不用做女工,每天都有好吃的,有漂亮衣裳,还有精致首饰。可是我被骗了!” 枫美人用力拍着桌子,“我爹根本没升官,这也就罢了,我爹不在乎。我娘没当诰命夫人也没所谓,反正我娘从来都不喜欢跟那些夫人应酬。吃的、衣裳、首饰确实都有,但她让我学习!比外头举子都要辛苦的学习!我这不是来当宫妃,是她娘的来考状元的!” 我安抚着枫美人,心里总觉着哪儿不对。 皇上和莹妃为什么看好了枫美人?难道她爹是国之栋梁?可至今,她爹也没升官啊!若说看上她的美貌,莹妃为何一直拦着不让她承宠?就是皇上,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要宠幸枫美人。 怎么着?让她进宫,就是为了看看么? 第276章 傻娘们儿 “那是因为皇上喜欢我,但我不喜欢皇上,我嫌弃他老,又没主意。”枫美人如此说道。 她告诉我,从进宫后,她就觉着皇上不该是自己要相伴终生的人。她也曾问过莹妃,自己可不可以一直不承宠,莹妃说在她成年之前不必考虑这些问题,等成年之后,自然给她个交代。 “再就是因为莹妃姐姐护着我,我又很聪明。”枫美人说到此处的时候,很是得意。她给我列举了无数“避宠”的办法,包括往皇上身上吐羊油,还有打嗝、放屁、装肚子疼、浣洗故意给自己弄一裤子等等等等的骚操作。 这丫头是真的能作,皇上也是真的宠莹妃。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莹妃把枫美人教养成这个样子,还死活不让皇上碰,皇上对她俩的宠爱依旧不少半分。换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要强占了枫美人,还得降莹妃的位份。 “将来怎么办呢?”我拿起帕子帮枫美人擦去嘴角的糕饼渣滓,好笑的问道。 她现在的年纪,虽然还没到十八,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嫁人了。也难怪皇后娘娘三番五次的想让她承宠,宫里养着这么个纯花瓶,说出去,是皇后娘娘失职。若皇上真不喜欢,倒也没所谓,问题是皇上平日里对枫美人很好,宫宴时还会特意吩咐人在枫美人面前多放她喜欢的吃食。 “走一步算一步喽。”枫美人瘪瘪嘴,显然,她也没想好。 “其实,如果莹妃姐姐需要,我也是可以承宠的。”吃饱喝足的枫美人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在桌上滑动,她眉眼低垂,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件事,我也和莹妃姐姐说过的。我跟她说,如果她自己支撑着辛苦,那就安排我承宠好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强些。虽然皇上现在对莹妃姐姐还是一往情深,但男人,总归都是喜新厌旧的。璃嫔刚入宫的时候,还不是抢了莹妃姐姐的恩宠?” “你还记恨璃嫔?”我想起上次在枫美人一番操作下,璃嫔得到了一个“香气四溢”的大门,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有。我后来知道了,璃嫔是故意的,她进宫本就是为了帮助莹妃姐姐,若是没她在,莹妃姐姐便成了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璃嫔是好的,可皇上不好。他要是一心爱莹妃姐姐,任凭谁来,哪怕是月宫里的嫦娥,也是无用。” 我无法反驳枫美人的话,她说得对,皇上就是个多情种子。他爱莹妃,但也爱皇后娘娘、皇贵妃,和宫里所有的女人。他尽量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在能力范围之内,在道德、规矩允许之下,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这很体贴,也很伤人。 好在,我们这些人都没有爱上他,大家过着靠刷皇上副本,攒经验,换好处的日子,倒也怡然自得。 只要,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安生下来,各守本分,不宫斗,那大家就都能开心过日子。 **************************************************************************************************** 莹妃回来前,我一直陪着枫美人。她虽然万般不情愿,但在吃完点心,喝完茶,和我聊完八卦以后,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到书桌前面,老老实实的读书写文章。 我捡了两本闲书坐在炕上看,绿豆糕给我端了小厨房新熬好的鲟鱼汤,我吧唧着嘴,喝的浑身冒汗,喝完马上找她要了些还未做熟的鲟鱼,让小莲送回了梨香苑。 “连吃带拿。”枫美人拉着莹妃的袖子告状,“她喝了好几碗汤,还拿咱们的鲟鱼。” “还有呢。”莹妃捏了捏她的耳朵,在检查完“作业”后,宣布她今日任务结束,可以出门玩儿了。 “那我去找宋妃,我要跟鸳鸯眼儿玩儿。”枫美人飞跑着穿好了外出的衣裳,又让绿豆糕提了一串鲜鱼,坐着莹妃的朱轮车去宋妃宫里。这个臭丫头,跟我抠门,跟鸳鸯眼儿倒是大方! 莹妃站在院门口送她,等朱轮车拐出宫门前的甬道,莹妃摆摆手,便有两个打扮成三等太监模样的人跟了上去。 “暗卫?”我低声问道。 “嗯。”莹妃点点头。 我心里一紧,眉头也皱了起来。 莹妃虽然一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但枫美人平日满宫乱篡,莹妃从未让暗卫跟随。 “皇子身子不大安稳。”莹妃把伺候的人都打发走,跟跟我坐在里间屋里,低声说道。 “啊?”我跳了起来,“不能吧,这几次见着都挺好的啊!虽然不如公主壮实,但瞧着也还行。不就是个早产儿?少吃些药膳就好了,我看就是药吃多了,显得脸色发青。” “你都瞧出来脸色发青了,还觉着挺好?”莹妃挑着眉毛反问我,我摸摸鼻尖,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打从除夕那晚,阖宫守岁的时候,我就觉着皇子脸色不对。 宫里守岁总是要点许多蜡烛和宫灯,弄得灯火通明的,即便不如现代社会的节能灯炮亮,但也不差太多。 就是在这种灯光照应下,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的公主像个年画娃娃,而同样穿着吉祥纹样衣裳的皇子则面色青白,说句造孽的话,像是纸扎店门前的纸人儿。 但即便如此,皇子也跟着大家一样熬了个通宵。倒是公主上半夜精精神神,下半夜就趴在乳母身上睡得口水横流,任凭外面鞭炮震天响,也不耽误她小人家睡觉。 “皇子的身子骨,一直是靠药吊着。”莹妃长叹口气,我知道,不管她喜不喜欢皇后,从内心里来说,她都不希望皇子有事。 “人都说,‘是药三分毒’。常年靠药顶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皇后娘娘只这么一个儿子,唯恐养不活,又不肯处处被公主比下去。因此逼迫太医院研究药方药膳、每日汤药、丸药连珠灌进去,好人也都弄完了。只说除夕夜,咱们这些大人,都要早早睡足了,再喝些参汁,强挺着熬了整晚。皇子才多大?皇后娘娘竟然也让他喝参汁提神!天亮后也不许皇子去睡觉,又灌了半碗参汁,还在鼻翼、太阳穴、大椎穴等地方涂了薄荷膏。唯恐初一百官与诸国使臣来朝贺的时候,看不见皇子,或是皇子不精神。” “我的天啊!”我实在受不住,拍桌子骂了起来,“这傻13娘儿是不是疯了?!” 第277章 没几个月了 莹妃告诉我,皇上多少也知道些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起初,皇上只当她好强,觉着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皇子的亲娘,怎么着也不会害了自己儿子,又有太医院众位太医守护着,也就没说什么。 可眼见初一朝贺过后,皇后娘娘未曾悔改,非但不让皇子好生调养,竟然在随后几日需要自己和皇子出席的场合,比如宫妃家眷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再次给皇子喂参汁,擦薄荷膏,甚至为了让皇子晚上显得精神些,还私下让太医给皇子艾灸。 要知道,艾灸这东西,非得白天做不可,晚上做很容易睡不着觉。 皇子因此昼夜颠倒错乱,白日昏昏欲睡,夜里哭闹不止。 皇后娘娘到此刻才有些害怕,又让太医给皇子弄安神药,晚上睡前喂进去,希望皇子能睡个整夜觉,好把作息调整过来。 这一来二去,本就先天虚弱的皇子不抗折腾,今早起来,便卧床不起,水米不进了。 皇上知道此事大发雷霆,但在皇后娘娘跪地痛哭后,选择了不声张,以保住皇后尊严和体面。眼下,几位老太医都在皇后娘娘那里,轮流给皇子诊脉,针灸,商讨着方子。 “我是得了皇上的信儿,才过去看看。”莹妃叹了口长气,“据我看,皇子怕是没几个月支撑了。” “这么多太医,那么多珍贵药材,都看不好?”我攥紧了拳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小小的人儿,出声时便先天不足,若是仔细调养着,倒是也能痊愈。横竖是皇家子弟,又是嫡子,只要天下太平,便没什么可让他劳心费力的。偏偏摊上这么个娘,只顾自己的尊严体面,一定要皇子撑出个样子来。累的皇子,内里虚耗,不得调养。每日吃那么多药,饭食吃不进多少,身子只能越加虚弱。”莹妃摇了摇头,“其实这番道理,你我不通医术也能明白一二。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人,只要冷静下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过是心魔作祟罢了。” “她心魔作祟怎么不折腾自己?折腾孩子干什么?”我气得又拍了下桌子。 “怎么没折腾她自己?”莹妃冷笑一声,“这宫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哪一件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她若心放的正,只管追查就是了。皇贵妃再怎么聪明,也翻不上天去。不过是有私心罢了,只顾着争斗,罔顾他人性命。她俩斗来斗去的,倒霉的,总是旁人。” “那皇子的事儿?” “怕是还要落到旁人身上。” “我明白了,这阵子,得多加小心。” “嗯。”莹妃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我的手腕,“你总算是长了点儿心眼儿。” “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我反握住莹妃的手问道。 “我知道你喜欢公主。”莹妃看着我的眼睛,“但在皇子死之前,收好你那无用的爱心。” “……” 我沉默下来,莹妃略等了一会儿,见我还不回话,就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莹妃这边开始有人过来传话。 我怕再坐下去会耽误她的事儿,便起身告辞离开,和送完鲟鱼返回来找我的小莲一起出了莹妃这里。 “婕妤娘娘,咱们是现在回去?还是再去别的宫里坐坐?”小莲见我脸色不好,便笑吟吟的问道。 “嗯。”我犹豫了一下,回宫吧,没啥意思。 我想去找璃嫔,听她讲讲堂子里的故事,但璃嫔哪儿现在有个眼线,我不敢去,怕自己脑子笨,再说出什么,或者引璃嫔说出什么来,给了别人害我俩的机会。 宋妃那儿,枫美人已经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和鸳鸯眼儿疯的鸡飞狗跳墙,宋妃怀着孩子,我还是别去添乱的好。 舞贵妃那里我不想去,一来她平日不怎么爱八卦,二来她这个时辰肯定在屋子里写字,我不会写也不会评论,有些她写的字我根本就不认识,去了也是被数落,就跟回到高中看见语文老师一样。 那就只有…… “婉昭媛在自己宫里吧?” “没听说出门。” “那咱们去她那里,顺便把午饭和晚饭蹭了。” “你别是个狗托生的,怎么鼻子怎么好用?还没弄好的,就闻见味儿了?” 婉昭媛见了我就翻白眼儿,我嬉皮笑脸的凑上去,看着她指挥金鱼儿、鲈鱼儿在院子里烧木炭,架炉子。 “要吃什么?”我索性趴在婉昭媛背上,脸就埋进她的狐皮领子里。 “别把嘴上的胭脂蹭上。”婉昭媛手上用力,我继续耍赖,抿着嘴往上蹭。她那白狐领子肯定经不起我这番揉搓,我抿着嘴自己知道,她不知道,当下手上用力,我就觉着一阵天旋地转,人就飞出去了。 好在鲤鱼儿及时接了我一把,我才没撞到廊柱上。 “至于不至于?”我站稳后,掐腰冲着婉昭媛吼。 “至于。”婉昭媛白了我一眼,转身自己进屋了。 我正要跟进去,鲤鱼儿在我身后,轻轻扯了我一把。 “婕妤娘娘息怒,当年我家少爷还在的时候,每到冬日,就会给去猎几只狐狸,给小姐做衣裳。尤其是白狐,少爷总说,小姐肤色白皙,有总怕生冻疮,正合用白狐皮。” 鲤鱼儿声音低低的,我想起宫宴时,婉昭媛一杯一杯灌进肚子里的酒,转身冲鲤鱼儿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生气?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她也是明知道有你在,不至于伤了我。” 鲤鱼儿冲我抱拳拱手,我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婉昭媛屋子。她正站在窗下出神,见我进来了,便指了指桌上。 “我家里送来了几只松鸡,还有两只狍子。原本打算让他们先架好炉子,再去请你们过来吃饭,你就自己先来了。” “午饭?”我走到桌边,扒拉两下桌上放着的,已经扎好了的松鸡毛。 “嗯。”婉昭媛转过来看着我,嘴角上勾,又很快放平。 “晚上吃吧。”我把莹妃告诉我的,关于皇子的事儿告诉了她,“别让皇后娘娘知道咱们在这儿有吃有喝的,她现在心烦意乱,知道咱们在此开心,怕是要出事。” “也好。那就晚上,让人偷偷去请她们。” “我就不用了,我都来了。” “你脸皮厚。” “谢谢你夸我。” “呸。” “哎,这鸡毛扎好了要干什么?” “给你们做毽子。” “那你给我做个比她们好看的,我要……” “要毛最长的,早给你留好了。” 第278章 同为人母 自从知道皇子身子不好,我便又开始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一连几个月,我都谨慎小心,别说单独与皇子见面,就是公主,我都没,见过几次。 嗯,我不长脸,也硬不下心。公主那边儿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皇贵妃派人来请我,我就屁颠颠的过去。当然是瞒着莹妃她们去的,我怕她们骂我,我挨骂没瘾。 皇贵妃也奇怪,她对公主是真的不上心,也不在乎公主跟不跟她亲密。但公主身子有任何不妥,她都会找太医,或者找我,而且脑筋清楚,能听进去劝,不像皇后娘娘那样,自以为对孩子好,实际上把孩子坑了。 我越来越分不清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谁是真的爱孩子,皇后娘娘为了皇子的身体,不眠不休,每日亲自熬药,尝药。皇子哭了,她抱着哄,皇子吃饭、吃药,她自己上手喂。皇子晚上就睡在皇后娘娘身边,听说她每夜起来十几次哄皇子睡觉,白日还要管理宫物,以致身子支撑不住也大病了一场。在知道皇子时日无多,药石无用的情况下,皇后娘娘开始整日整夜的在佛前跪着诵经,甚至割破手指抄写经书,发誓终身不食荤腥,祈求神佛保佑皇子平安,延长皇子寿命。皇上为此感动万分,跟皇后娘娘一起跪在佛像前发愿,只要皇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他愿意做个俗家弟子,等日后太子可以继位,自己便落发出家,虽然不能去寺庙,但也会在宫里修行。 我们几个背后八卦的时候,都说皇后娘娘身为人母,糊涂起来是真糊涂,但终归还是爱儿子的。只有莹妃冷笑摇头,她说皇后娘娘是唱戏的好角儿,自己演的戏,自己当了真,自己都感动了。 而皇贵妃呢,公主也是养在她身边,但从出生后,就一直跟着乳母睡,皇贵妃平日甚少抱公主,抱也是因为有皇上在,暂时演个戏。她的戏很敷衍,皇上也不是看不出来。但公主身强体壮,能吃能玩儿,除了吃撑着睡不着,或者白日玩儿疯了晚上走了困外,再就是手欠嘴快抓了毛虫一类的东西塞进嘴里弄得自己过了敏,除了这些小孩子都会有的问题外,公主没闹过别的毛病,任凭谁,也无法指责皇贵妃这个当娘的。 一个孩子养的病病歪歪,但母爱满满,虽然可能是演的,但正如莹妃所说,皇后娘娘沉浸在戏中,自己把自己都演感动了,所以也不好说她虚假。另一个把孩子养的聪明伶俐,膘肥,额不是,身强体壮,但对孩子没什么爱,演戏都敷衍。 同为人母,对待孩子,却截然不同。 “我可不会这么对我儿子。”宋妃捧着肚皮念叨,自从太医诊脉告诉她十有八九肚子里是个皇子后,宋妃的口头禅,就是我儿子。算日子,孩子快落地了。她今日让人收拾了不少兵器,说是准备给孩子玩儿。 刚进门,给她送小孩子衣裳的莹妃听见气了个半死,当场拎着宋妃的耳朵念叨了起来,宋妃听得生无可恋,垂头丧气的吩咐人把兵器重新收好,而后嫌弃万分的坐下来,摆弄着我们几个人送的孩子玩具。 “这老虎帽好看。”宋妃抬起头,冲着婉昭媛笑了笑,“你的手艺吧。” “她们还有谁会?”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 我心虚的笑了几声,前几日是我出的主意,让大家把准备好的料子统一送到婉昭媛那里,让她一起做出来。反正我们的女工都不如她好,与其做完了还要被她挑拣、鄙视,还不如都让她自己做,挨两句骂,也值。 宋妃生产在即,皇上特旨许宋夫人进宫陪伴女儿。 眼下我们几个人在屋子里聊天说笑,宋夫人安安静静的在炕上给外孙做尿垫等东西。宋妃告诉我们,她原本不想让她娘辛苦,但她娘很坚持,说一定要小外孙用上外祖母亲手缝制的东西。 “那边儿也送了点儿东西。”宋妃偏了下头,让我们看炕角儿堆得东西,几张兽皮,还有金麒麟、金锁、金手镯脚镯。 “边关送来的?”莹妃挑起眉毛。 宋妃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看样我爹在那儿过得不错,还有闲心给准备这些。” “樊小将后日随着王将军出巡。”莹妃直视宋妃的眼睛,“可要带什么东西?” “不用了。”宋妃扯了扯嘴角,“有那么多小姨娘照管,不需要我这个没用的女儿操心。” 我和婉昭媛对视一眼,赶忙扯开了话题。 王将军这次带着樊小将出巡是领了圣旨,边关最近很平稳,这算是个优差,换成现代社会的说法,就是公款旅游。张将军未能随同,他要照管京郊大营。 “那个不怕天已经去了几个月,倒是没惹什么事端。”舞贵妃放下茶展,偏头看着莹妃,“王将军这一走,怕是要不安稳了。” “早晚的事。”莹妃淡定的很,“倒也不是因为他走,是算算日子,那孩子憋得也差不多了。” “只他憋着?”舞贵妃冷笑起来,“张将军想必也憋着火呢。” 莹妃点点头,她告诉我们,不叫天进入京郊大营后,张将军一直冷着他。因为两人中间差着好几级,平日里没太多机会交锋。再加上不叫天初入京郊大营事事觉着新鲜,旁人又对他恭敬,他也就没怎么惹事。只把自己那一队私兵也带了进去,整日跟着正经军士操练。两边偶有争执,都被及时制止,未曾扩大。 “王将军在京中,每日都极力安抚,怕的就是张将军跟不叫天打起来。当弟弟的也算听话,有三五次点兵的时候,不叫天不应名儿,不过来见礼,张将军也都忍了。后来不知道是谁给出了主意,把不叫天的行营帐篷安排得与张将军在行营住的地方距离极远,在大营边角处,跟寻常军士的营房中间隔了灶头军和粮草库。这样儿避免了许多冲突,不叫天除了不忿自己至今没有营房,要睡帐篷以外,倒也没跟皇贵妃告别的状。”莹妃笑了笑,我们想着不叫天憋屈的模样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冬日没法建设营房,旧的又早都安排好了用处。开春后,张将军上了一次奏折,找皇上和兵部要银子,理由就是要修葺营房,还在朝上特意说明,是因为元帅幼子在京郊大营没营房住,所以才要钱的。元帅为了颜面不得不表态,说一来不是日日睡在那里,二来本就是为了历练,不能如此娇贵。皇上借坡下驴,也就没批,张将军在大营里挤兑了人,反倒落了个好名声。”舞贵妃皱起眉头,“这主意,不像是王将军能出的,他那个人素来正直,没这么阴损。” “当然不是他。”莹妃喝了口茶,“出主意的,另有其人。” 还没等我们问是这满肚子坏水的是谁,宋妃身边的嬷嬷就发出一声惊呼。 “娘娘,您快别动,您这,破水了。” “啊?”宋妃茫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湿痕,“我还在想是不是尿裤子了呢。” 第279章 一子死,一子生 我们忙乱起来,有人去叫早就在宋妃宫里候着的稳婆,有人打发小太监去通知皇上,还有人帮着嬷嬷铺好产床,把宋妃扶到上面,帮她褪下衣裤。 宋妃平日里胆子极大,但这会儿整个人脸色惨白,不停地打着哆嗦。 “疼了?”莹妃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头擦脸,柔声细语的问道。 “还没感觉疼,就是,心慌。”宋妃嘴唇都在哆嗦。 “别怕。”莹妃安慰她,“太医和稳婆早就帮你检查过,胎位正,孩子也不算很大,你素来身子健壮,又爱走动,生产定然会顺顺当当的。你先别慌,安稳住了,听稳婆的话就是。”宋妃点点头,深吸了口气。 稳婆请我们和宋夫人去外间屋候着,自己高挽袖子,洗净双手,又要了剪子、白布、滚水等东西。 太医院派了一直负责宋妃的太医过来,他进屋后先给宋妃诊脉,放下早已准备好的催产、补气等药物,又嘱咐了稳婆几句,便去了单独的屋子,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莹妃也让人去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那里报信,但来的,只有皇贵妃。 “要生了?”皇贵妃带着彩屏进门,把预备好的阿胶等东西放下,掀开里外间隔帘,探头看了两眼。 宋妃在里间屋很安静,没听见她叫嚷。 “怕是还要一会儿,还没发动呢。”皇贵妃摇了摇头,与我们一同坐下来,安心等着。 莹妃皱起眉,往外张望了几眼,皇贵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眉头也紧紧皱起。 “皇后娘娘那里?” “刚已经让人送信了。” “皇上那儿呢?” “也一早派了人过去。” 按道理来说,皇后娘娘那边儿或许因为皇子病体日渐沉重脱不开手,皇上为何到现在没过来,也没派人来慰问? 莹妃和皇贵妃对视一眼,皇贵妃摇摇头,莹妃叹了口气。 “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莹妃说道。 皇贵妃点了下头,也叹了口气。 我一头雾水,刚想问她俩什么差不多了,就听见里间屋里,宋妃响亮的骂了句街。 “你大爷!” 刚被宫女抱出来的鸳鸯眼儿瞬间拱起脊背,作势就要往里间屋里冲。 “你别进去添乱。”枫美人抱着膝盖蹲下身子,跟鸳鸯眼儿说话,“你主子在生小孩儿呢,你不能进去捣乱。” 鸳鸯眼儿跑到里外间门处,用爪子扒开帘子,伸着头嗅了嗅,又“喵呜”叫了一声。 随后,它就依偎着里外间隔墙卧在那里,瞪圆眼睛守着,听见屋里宋妃叫嚷,它就跟着喵呜。 “这猫倒是有灵性。”皇贵妃看着鸳鸯眼儿微笑,“守着主子,还知道出声儿安慰,比人都强。” “是啊。”舞贵妃叹了口气,“宋妃没白疼它。” “一会儿怕是就有消息了。”莹妃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点点头,“少不得,咱俩得过去,留下舞贵妃在这里守着吧。” 舞贵妃和我一样没听懂,皱眉张口的正要问,皇贵妃伸出手,向下压了压,说此刻,除了宋妃生产之时,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说。 我、婉昭媛、舞贵妃、枫美人和刚赶过来,说自己来凑热闹的璃嫔,以及跟着皇贵妃过来的珍嫔几个人都没明白,但听话总归没有坏处,反正这会儿大家都在一处,也不怕谁坑了谁。 陆陆续续的,宫里其余的宫妃也都收到消息到了。后来的都是平日不怎么受宠,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她们放下礼物,按着规矩进屋行礼,问候了几句,便自己捡着地方坐下,表现出适度且得体的关心。而最早派出去的,去通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人始终未回。皇贵妃和莹妃的面色凝重,看得我们这些人一阵阵心惊。 就在宋妃叫骂声越来越低,呻吟声越来越高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敲击金属的声音,清脆,悠远,四声为一组,且渐渐的由远及近,越来越多,似乎宫里各处都有人敲击起这东西。我进宫这么久,还从未听见过这种声音。有点儿像寺庙里敲的种,但比那个清脆。 “神三鬼四,是丧音。”婉昭媛攥紧手里的帕子,用极低的声音念叨着。 莹妃和皇贵妃几乎是同时起身,皇贵妃嘱咐舞贵妃在此守候宋妃生产,又吩咐余下人不得擅动,在此听候吩咐。我见大家脸色都变了,赶忙跟着她们一起站起来,点头称“是”,而后规规矩矩的目送莹妃和舞贵妃离去。此时里间屋里宋妃呻吟声越加密集,宋夫人再也坐不住,起身飞跑到里外间门隔帘处,一把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 我们不好进去拉人,只能焦急的在外间屋里苦等。 舞贵妃在屋里来回转悠,手上的帕子攥的死紧,时不时的伸着脖子,往窗外张望。 又过了好一会儿,早先派去没回来的两个飞跑了回来,进屋先跪下,也顾不上给一屋子的宫妃请安,张嘴直接告诉我们,就在刚才,皇子殁了。 “说细些。”舞贵妃剁了下脚。那两个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深呼吸几次,才组织好语言告诉我们。原来刚才他俩一个去皇上那里传话,另一个去了皇后娘娘那里。结果去皇上那儿的没看见皇上,听说皇上得了皇后娘娘宫里的消息,急匆匆的过去了。因为是宋妃生产的大事儿,小太监不敢耽误,便也往皇后娘娘宫里跑,谁知才进院子就见满院子宫人都跪在地上,他瞧见了自己宫里来这儿送信的也在人堆里跪着,但当时没法问出了什么事,也只好跟着跪下,老实的等着吩咐。 “奴才听见里面传出哭嚎声,还有摔砸东西的声音。后又来了几位老太医,进去了许久没出来,哭嚎声越来越大,奴才们听着像是皇后娘娘。再后来,就有人出来传话,说皇子殁了,命我们留在原地,不许擅动。直到皇贵妃娘娘和莹妃娘娘到,才有人传话让大家散了。” “可曾要你们传话回来?” “不曾。” 舞贵妃点点头,摆手让这两个人下去。 “咱们要不要过去?”婉昭媛问道。 “皇贵妃出门前吩咐,让咱们等着。”舞贵妃摇了摇头,“咱们且先安稳着,等宋妃生产完毕,或者那边儿来了消息,再说。” 第280章 喜事 丧音 经过几个小时,用这边儿的话来说,就是不到三个时辰。 已经精疲力尽的宋妃终于生下一子,孩子健壮,母亲身体安康,只是,除了我们几个进屋低声说句恭喜外,再没人敢给她道喜,就是我们,也不敢声张。 舞贵妃再三确认宋妃母子平安无恙后,打赏了稳婆和太医,又紧盯着人收拾了产床,铺上崭新的被褥,在宋妃身下垫好掺了艾绒的棉垫,给新生儿用温水擦干净身体,脐带处上了药,甚至盯着宋夫人从家带来的乳母喂了奶,才长出口气,捡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宋妃就着婉昭媛的手,喝了几口参汤,刚溜进屋子的鸳鸯眼儿在她身边依偎了一会儿就小跑到摇床边,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在摇床上,伸着脖子往里看。 宋夫人原本坐在宋妃脚边,见猫跑过去了,便起身要去驱赶,宋妃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娘,您甭管,鸳鸯眼儿聪明着呢。” 宋夫人听从女儿的话坐下,但始终不放心,她手握着宋妃的手,眼睛时不时的飘向摇床。 好在鸳鸯眼儿是真的懂事,它看了会儿小婴儿,在松开爪子后,发现摇床是可以摇动的,当即躺在摇床边的地毯上,一条后腿抬起,踩住摇床,竟然推动着摇床一下下晃悠起来。 “哎呦。好个乖乖爱物儿!”宋夫人喜得满面飞笑,“平日总听你夸它,说比人懂事,我还不信,今日倒是亲眼见了,这,还会摇床哄孩子。” “鸳鸯眼儿。”宋妃笑眯眯的招呼。鸳鸯眼儿抬起头来,看着宋妃“喵呜”一声。 “这是你小主子。” “喵嗷。” “日后,你帮我哄着他。” “喵。” “若他将来打你了,你就让让他,我回来骂他,成不成?” “喵呜,喵。” 鸳鸯眼儿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的伸了个懒腰,继续用后腿推动摇床,哄它小主子。 “刚我正疼着,外面是什么声音响?”宋妃不爱喝参汤,在宋夫人和我们的一再要求下,她才吃了半盏。这会儿人恢复了些力气,便半靠在坐褥上,与我们说话。 我们几个人沉默不语,此时为了让屋子里的血腥气散去,里外间的帘子已经挂到了银钩上,外间屋里还有几个宫妃坐着,也都默默无言。 “倒是怎么了?”宋妃皱起眉,“我当时疼的眼冒金星,耳朵里乱响,也没听清楚。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哎,莹妃呢?” “皇子死了。”璃嫔勾了勾唇角,她什么都不怕,也不顾及什么规矩,直接说了出来。 宋妃猛然起身,先看向摇床,随后,瞪圆了眼睛。 我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当了娘的,明知道自己的孩儿安稳的很,但在听见璃嫔那句话后,还是本能的先担心起自己孩子来。 “慎皇子。”婉昭媛一直在宋妃身边坐着,她伸出手,帮宋妃把散乱的鬓发梳理好,轻声说道。 宋妃长叹口气,闭了闭眼睛。 此时,她这边儿是喜事,皇后娘娘那边儿,乃至整个后宫、皇后母家,甚至京师上下,传的,都是丧音。 我们陪着宋妃坐了许久,但不许她多说话,生怕伤了元气。 直到莹妃派人过来传话,正式通知我们,嫡皇子殁了,要我们换好衣裳去皇后娘娘宫里,我们才离开。 宋妃当然是不用去的,舞贵妃不放心,临出门的时候,给婉昭媛使了个颜色。回去换衣裳的婉昭媛派了鲤鱼儿守着宋妃那里,我想了想,留下了酥酪。 “你帮着宋妃几日。”我低声嘱咐酥酪,“我这边儿还有有小莲、月娘、锦儿和酥饼呢。” “奴婢明白。”酥酪点了点头,但她郑重其事的嘱咐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除了小莲、月娘、酥饼外,再不能相信其他人。 时间紧,我也没细问。她们几个不信任锦儿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我虽然觉着锦儿没什么问题,但也没多纠结。 嫡皇子过世,虽然不是太子,但终归身份贵重,我们这些人不用戴孝,但穿衣打扮需要十二万分的小心。 小莲给我找了素净的衣裳、首饰、月娘进屋来仔细看了看,又让我去掉了两样儿,连帕子都让我换了块儿没绣花的。 “皇后娘娘心里极重规矩,婕妤娘娘过去,谨记万事守着规矩来。”月娘抿了抿嘴,又拍了拍小莲的手腕说道,“你虽在宫里也有几年了,但这是头一遭赶上丧事,所以,万万要小心。” 小莲深吸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留下酥饼看屋子,让锦儿帮着月娘管束其余宫人,在出门前,又站在院子里郑重其事的告诫梨香苑诸人,从此刻开始,他们所有人不得踏出梨香苑一步,在众人行礼称“是”后,我才带着小莲出了门。 走出几步远,我就看见璃嫔在甬道边站着,似乎,是在等我。 她身边有个宫女,是平日里见熟了的,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太监。 小莲捏了捏我的胳膊,我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应该就是小豆子。 “怎么才出来?”璃嫔撇了撇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干嘛非得等我?”我走过去,挽住璃嫔的胳膊,眼睛扫过小豆子,心里长叹口气。 这孩子的身世,莹妃早已经打探明白了。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 他的确是在窑子里出生的,他娘也确实是窑姐儿,但不是因为年老色衰、无力抚养才把他卖进宫,而是没法再抚养他了。那个当年的红姑娘,染了一身的病,没等三十,就没了。 小豆子有个姐姐,听说姐俩长得不像,因此常被人笑话,说不是一个爹的种儿。他们娘死的时候,小豆子才会跑,姐姐也才十二。为了养活弟弟,姐姐咬着牙,把自己卖进了堂子。十二岁的孩子,在堂子里当了半年丫头,等都学的差不多,鸨母觉着性子也调教好了,便给她挂上了牌子,走上了她娘的路。 姐姐卖身,养着弟弟。有姐姐一口汤喝,就有弟弟一口肉吃。小豆子就这么艰难的长了起来,他从记事儿起就在堂子里,小小年纪便知道帮着来玩儿的客人倒茶、脱鞋。偶尔也能得到些赏钱,虽然只是几枚铜子,但也聊胜于无。原本,这姐弟俩的日子便这么过下去了,可有一天他姐姐被恩客看重,花银子赎身去给人当侍妾。小豆子的姐姐跪在地上,苦求人家带上自己的弟弟,那位客人当时表现的很大方,点头同意了。 “你们猜,那位恩客是谁?”莹妃给我们说小豆子身世的时候,冷笑着问。 我们都猜不出,莹妃哼了一声,告诉我们,那位光临下等堂子,出手阔绰的恩客,正是皇贵妃的亲哥哥。 第281章 皇上挺好的 小豆子姐弟俩后面怎么回事儿,莹妃手下人没打听出来。只知道小豆子很快就换了个名字,被卖进宫,净身当了太监。 而皇贵妃哥哥府上丫鬟无数,当中有多少人是开了脸的姨娘,有多少人只是通房丫头,甚至只是被主子过了遍油水便弃置一旁,不是内里之人,实在无法得知详情。 但从小莲的遭遇和皇贵妃一贯用人的套路来看,小豆子这个年岁,能心甘情愿的进宫当太监,能刻意逢迎讨好璃嫔趁机留下,必然是被皇贵妃拿捏到了命门。 一个亲爹不知道是谁,亲娘早已变成个乱葬岗的枯骨,只余下个姐姐的孩子,他的命门能是谁?我这么笨的脑子都能想出来。 在打听出小豆子的身世后,莹妃找机会把这些事儿告诉了璃嫔。璃嫔当时沉默不语,莹妃开始以为她不相信,便又叫了小莲过去,以身说法。璃嫔最终长叹口气,她告诉莹妃,说自己已知道了,但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打发小豆子。自己会谨慎小心,不让小豆子有害自己的机会,但这孩子,她想再留一阵子。 这一留,就留到了现今。 我们这几个人心里都有数,除了我,别人平日也不往璃嫔那里去。前几个月因为嫡皇子身子不好,我不敢出门,便也没怎么过去。璃嫔也不带小豆子出门,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孩子。 “咱俩都是嫔位,正好一起走。我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想拉着你壮胆。”璃嫔抿抿嘴,我想说我他娘的也没经历过,哪个穿越小说天天死嫡皇子?转念一想,璃嫔的意思应该是我毕竟是大家出身,经历过丧事,比起她来多少懂点儿规矩。 “给婕妤娘娘请安。”小豆子机灵的很,见我刚才眼光扫过,便赶忙跪地给我磕头。 “起来吧。”我说不上自己对这孩子是什么心境,挺可怜的,但是,又有些可怕。 “怎么把他带出来了?”我拉着璃嫔快走几步,小莲和璃嫔身边的宫女以及小豆子都很懂规矩,见我脚步加快,便刻意缓了缓,虽然还跟着,但于我和璃嫔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总不能一直在宫里吧。”璃嫔扯了扯嘴角,“该来的早晚要来,今天就是机会。” “什么机会?你疯了?死的是嫡皇子!咱们现在要往皇后娘娘那儿去,皇上也在呢。若是他这会儿得了皇贵妃的令,闹出些什么来,你还活不活了?”我压低声音,手死死的捏住璃嫔的胳膊。她疼的吃不过,便甩开我的手,还翻了我一眼。 “你学婉昭媛到学的像,是不是平日里她骂你骂多了?” “像么?”我眨眨眼睛,好像还真是,平日我犯糊涂的时候,婉昭媛就这么骂得我。 “你别管我,我心里有数。”璃嫔又翻了我一眼。 我长叹口气,都说我是傻子,是废物。现在看来,璃嫔比我还傻,还废物。 皇后娘娘宫里,已经挂上了白灯笼。白绸幔帐也挂了起来,宫人换了孝服,行走低着头,一声儿不吭。 我和璃嫔收正面色,屏声静气的走进花厅,按照各自的位份站好,等着吩咐。 此时,皇上正坐在花厅主位上,他面色凝重,手上捻着个小小的白玉平安锁,那是嫡皇子平日里戴的。 此时,除了刚刚生产的宋妃,其余宫妃都已经到齐。枫美人今日也没跟着莹妃,而是站到了左手边。我微微偏头去看她,发现小丫头眼圈儿通红,看样子是才哭过。 这丫头,平日看起来疯疯张张,心倒是软。以往也没瞧见她跟嫡皇子亲近,没想到她竟然伤心到如此程度。 我正琢磨着,枫美人右手袖子微动,我掌心里突然多了个棋子大小的圆盒。 “桂花油。”枫美人在我手背上一笔一划的写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的红眼圈儿是这么来的啊!这么看来,平日她犯错被莹妃骂时,那委委屈屈的样子也都她娘的是装的。 不用白不用! 我打量着此时皇后娘娘不在,皇贵妃也不见影子,皇上的视线只落在手中的平安锁上,便当机立断的拧开盒盖,用指头蘸着,擦到眼圈儿周围。这桂花油原本是用来梳头发的,我也是头一次知道,这玩意儿,辣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的腿酸,两只脚来回倒着承重,人也有些犯困。正琢磨着要不要掐自己大退一下,花厅后突然传出一声惊呼,皇上抬起头,眉头紧拧。 紧接着,有两个宫女急匆匆跑出来,跪倒在皇上面前,说皇后娘娘刚醒过来,就要寻死。 皇上起身快步往后走,留下我们这些人面面相觑,知道舞贵妃和莹妃对视一眼,她俩率先追过去了,我们才按照位份跟随而去。 等到了皇后娘娘的屋子门口,舞贵妃和莹妃掀帘子进去,我们也想进,但被皇后娘娘宫里两个嬷嬷拦住了,只能站在外面静等。 屋里闹得厉害,外面也能听见。 我听见了哭声、劝慰声,还有皇上的怒吼声。足足有半个小时,屋里渐渐安稳下来,只有哭声还在继续。 儿子死了,此刻最难受的,一定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我们这些人都明白嫡皇子因何而死,皇上如何能不清楚?但只凭我刚才听的,他即便怒吼,也没有埋怨过皇后娘娘一句。他只是阻拦皇后娘娘寻死的糊涂做法,让她顾惜身体,替江山社稷,家中父母考虑考虑,皇上都没提自己。我倒是不明白皇后娘娘寻思和江山社稷有什么关系,但我依旧很感动。 现代社会,能做到皇上这样儿的有多少?这是古代,是男人为天,女人狗屁不是,额,比狗屁强点儿,我们好歹是物件儿。反正就在这个社会背景下,儿子死了,死于当娘的死要面子,当爹的一句没埋怨,我觉着皇上挺好的了。 “她还好意思作。”枫美人在我身边低声嘀咕。 我俩位份都不高,因此站在后面。此刻她话已出口,我赶忙环顾四周,好在此刻我俩身边只有自己的亲信,旁人只顾着听屋子里说话,她声音又低,应该不会被人听见。 扯了扯枫美人袖子,我瞪了她一眼。 枫美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叹了口气,转回头,打算看看门口的动静。就在我抬头往前看的时候,我瞧见璃嫔身边的小豆子左手握拳,右手瞧瞧拎起了自己的裤子。 血红色闪过,我的心猛然一跳。 嫡皇子殁了,皇后娘娘宫里挂着白灯笼,宫人身穿孝服,众宫妃都是素净衣裳,这孩子,竟然在寻常的裤子里面,又穿了条大红的裤子! 第282章 追封太子 我心里急得很,好在我与璃嫔都是嫔位,两人站的距离不远。这会儿皇后娘娘、皇上、舞贵妃、莹妃都在屋里。皇贵妃一直没见影子,想必十有八九也应该在里面。 我横下心,上前两步,一手抓住小豆子肩头衣裳,脚顺势而起,把他提起的裤脚踩了下去。 小豆子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满是愤恨。 璃嫔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诧异的看向我,我正要跟她说明情况,门帘掀起,舞贵妃露出半个身子,招呼我们进去。 婉昭媛率先先进门,随后是珍嫔,璃嫔看了我一眼,赶忙跟上,我使劲捏了一把小豆子,用最凶狠的表情警告他,又把他甩到一边,而后才跟着枫美人一起进门。 这会儿能进去的都是宫妃,宫人只在外面守候,我很相信小莲,她刚才应该也看见了,我想,她能处理好。 进屋后,璃嫔握了下我的手,我不敢说话,便只好学着刚才枫美人的样子在她掌心里写字,但心急,字写得快,璃嫔紧皱眉头,显然是没懂。 我他娘的块急死了!但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又不能声张。于是我在璃嫔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圆溜溜的圈儿代表小豆子。璃嫔眨眨眼睛,猛地点了下头。 很好,我们俩很有默契,以后可以考虑在宫里玩儿你画我猜了。 我深吸口气,又扯了一下璃嫔的裤子。 璃嫔再次点头,我激动的想冲她竖大拇指。 现在只差一点点了,只要让我找到大红的东西,额,大红。 我忘了个很重要的事儿,嫡皇子殁了以后,皇后娘娘悲痛欲绝,聪明伶俐又手脚勤快的宫人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目之所及范围内,别说大红了,连个鲜艳点儿的颜色都没有,除了白,就是黑、灰。 而我出门为求素净,没怎么上妆,嘴上更是没用胭脂,这他娘的,让我去哪儿找大红? 璃嫔皱起眉,用尽量小的动作转头看向我,嘴开合几下,也是有话问不出。 我汗都下来了,偏赶上这时候皇贵妃开了口,我们赶忙端正站好,低头垂眼的听上面人说话。 “皇上,便依着皇后娘娘吧。”皇贵妃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起来比平日入耳。 皇上没吭声,皇后娘娘也没搭腔。 皇贵妃不尴不尬的站起身,走到皇上身边,递上一盏茶。皇上伸手接了,但没喝,只在手里端着。 “这事儿,也算不得违背祖宗规矩。”皇贵妃继续劝慰皇上,我偷偷去看皇上的脸,见他眉头紧皱,估摸皇后娘娘提了个让他极其为难的要求。 “嫡皇子封为太子,本是顺理成章之事。”皇贵妃看了看舞贵妃,舞贵妃一动不动,她又看向莹妃,莹妃倒是点了点头。 “皇上。”莹妃开了口,“确如皇贵妃所说,嫡皇子封为太子,是顺理成章之事。眼下,虽然嫡皇子殁了,但死后册封古已有之。眼下屋子里没外人,我便说句家常话。儿是娘的心头肉,心头肉去了,当娘的不过要些慰藉罢了,又有何不可呢?” 皇上的眉头,渐渐舒展,抬头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一直侧着身,手捏帕子,头埋在一位嬷嬷怀里。她肩膀颤抖,但没有哭声传出来,显然,是在隐忍。 “来人。”皇上闭了闭眼睛。 “追封嫡皇子慎,为太子。一切丧礼都按太子规格,着礼部操办。” 皇上说完便放下茶盏站起身,手捏着那个平安锁,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后娘娘在皇上说出“太子”两个字后,痛哭出声。莹妃和舞贵妃上前劝慰,皇贵妃自己坐下,端起皇上刚才没喝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 我们这些人也都围上去,捡着差不多的话劝慰皇后。其实吧,也都知道她这会儿听不进去,但这是面子工程,不得不走个形势。 趁着这会儿屋里声音乱,我拉着璃嫔慢了一步,先在她耳边说了小豆子的事。 璃嫔眯了眯眼睛,嘴角轻勾又很快放平。她拍拍我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像没事儿人一样走上去安慰皇后娘娘。我也跟过去,搜肠刮肚的说了两句话。 意思尽到就得了,看刚才的情形,是皇后娘娘要皇上封嫡皇子为太子。这让原本心疼、同情她的我,对她毫无怜悯了。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儿子是她自己祸害死的,我还当她寻死觅活是在后悔,万万没想到,人家这他娘的是在给皇上演戏,我不想分辨皇后娘娘心疼儿子死,和演戏的比例各占多少,只有他娘的有一点点儿是演戏,这事儿就很恶心! 那个太子的虚名儿,对死去的孩子有什么用?!狗屁用都没有!它只是活人的体面,是皇后娘娘身份的又一重加持! 说来说去,她就是自私! 大家劝来劝去的,也不过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皇后娘娘心里有数,她身边的宫人也清楚。因此没多大会儿功夫,皇后娘娘就被大家“劝慰”的不那么伤心了。她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开口先问舞贵妃“宋妃那边儿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话,宋妃已经生产完毕,母子平安。”舞贵妃恭敬回话,多一个字儿都没有。 皇后娘娘愣了愣,似乎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喃喃问道,“生了个儿子?” “宋妃有福了。”皇贵妃微笑着开口,“一举得男。” 舞贵妃点了点头,皇贵妃低头喝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什么时辰,生的?”皇后娘娘身子前倾,眉头紧皱。 舞贵妃说出时辰,皇后娘娘转头看向身边那位嬷嬷,那嬷嬷算了算,弯腰附耳与皇后娘娘说了句什么。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让人拿几样儿东西给宋妃送过去,还特意吩咐,不要穿孝服过去,东西送过去了只交给宋妃的宫人就好,不要接近宋妃和皇子的屋子。 “告诉她,安生静养,本宫这里不要来,免得冲撞了。”皇后娘娘颇为体恤的说到。随后,她又叹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泪痕。 “慎儿才走,宫里要办丧事,只怕,要委屈宋妃和皇子了。” “这是应该的,宋妃自然明白。”舞贵妃见皇贵妃不搭腔,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免得皇后娘娘的话掉到地上。 我有些替宋妃委屈,自己生孩子这么大的喜事儿,现在却不能办宫宴庆贺。不过宋妃那个性子,估摸也不会在意。 第283章 年龄之谜 我们尴尬的,又坐了一会儿。 皇后宫人适时端来鸡汤,请皇后娘娘保重身体,劝皇后娘娘休息一会儿。我们赶忙起身告退,一个个按着规矩退出去,出门就恨不得脚底抹油。 我和璃嫔、枫美人三个一起出去,在院子里看见小莲、绿豆糕一左一右的夹着小豆子,璃嫔原本带来的那个宫女远远的站着,面色惊恐,不敢上前。 因为皇贵妃、舞贵妃这两个位份高的已经先走了,珍嫔也跟着皇贵妃一起离开,眼下院子里除了皇后娘娘的宫人,就是我们几个。我与璃嫔对视一眼,她直接走到小豆子面前,我给莹妃使了个眼色,莹妃眉头一皱,脚步加快向外走。 她一走,枫美人必然要跟着,枫美人走了,绿豆糕就得赶紧跟随。我被婉昭媛猛扯了一把,也快步往外走,身后响起混乱的脚步声,想必是小莲和绿豆糕夹着小豆子出来了。 我不敢回头,只跟着婉昭媛向前猛走,直到拐出皇后娘娘宫门前的甬道,我才松了口气。 大家就沉默着,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前面是霜菊园,平日里,各宫宫女往来穿梭好不热闹,今天却一个人都看不见。 嫡皇子刚殁了,宋妃又才生子。各宫宫妃都跟我一样,生怕惹祸上身的,大家在出门前必然都管束好了宫人。所以这里便冷清了起来,正好方便我们停下歇脚。 “可赶死我了。”我抓着婉昭媛胳膊,喘了口长气。 婉昭媛鄙夷的看着我,我觉着她张嘴肯定要损我身子娇弱,就抢先一步开口,说了小豆子的事儿。 璃嫔此时脸色铁青,小莲和绿豆糕已经松开了小豆子,她那个宫女战战兢兢的在璃嫔身边站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哆嗦。 莹妃环顾四周,找了个凉亭,带着我们走了过去。亭子在半高坡上,四面透风,在这儿说话不怕有人过来偷听,也不怕路过之人看见我们,疑心我们在商量什么阴谋。 我发现莹妃总是这么玩儿,每次都弄得正大光明,让人无法怀疑,但其实这才是商量阴谋诡计的好办法。你说几个人关门说话可怕还是坐在空旷的地方扯闲篇儿吓人? “说说吧。”莹妃看我们几个都坐好后,便挑起眉毛,看着小豆子。 小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他刚才被绿豆糕照着腿弯处给了一脚,现正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酥酪走上去,从脚腕处,卷起了小豆子的外裤。那条大红色的裤子露了出来,璃嫔用力一拍石桌,手上的玛瑙双环清脆的碎成了渣滓。 “嫡皇子殁了,宫妃身着素净,宫人身着孝服,乃是规矩。”莹妃有条不紊的开口,语调平平。 “你虽然年纪小,但入宫净身后,也是经过调教的。别说你不懂这些规矩,若真不懂,便该直接拿了打死。” “再者,就是乡野村夫,也知道丧礼不得穿红。你今日刻意提起裤脚,就是想被人发现。舍己一身,把你主子璃嫔拉了治罪,是不是?” 小豆子沉默不语,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比那裤子还红。 “你的出身,我已经打听出来了。”莹妃并不在乎小豆子说不说话,她只是拍了拍璃嫔的手腕,让璃嫔平和下来。 小豆子听到这句,才打了个哆嗦,慢慢抬起了头。 莹妃见他快开口了,便打发绿豆糕把璃嫔那个宫女带到远处。 目前看起来,这宫女应该不是皇贵妃的人,要不然不能吓成这幅模样。不过也不好说,皇贵妃擅长拿捏人心,行事又很谨慎,说不准这个宫女会演戏呢。 我把顾虑说给莹妃,莹妃点了下头,告诉我暂且不急,先审小豆子要紧。 “你姐姐……” “莹妃娘娘不必问了。奴才知道今日的事儿,已无法了局,横竖是个死,不如奴才自己交代了,请莹妃娘娘赏个痛快。” 小豆子挺直腰背,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诡秘表情。 “刚才听莹妃娘娘的话,是已经在宫外找人打听了奴才的出身,但恐怕莹妃娘娘打探的不准,至少,奴才的岁数,您的人,就没打听明白。” 莹妃眉头皱起,小豆子从容一笑,再开口的时候,竟然连声音都变了。 “奴才是窑姐儿生的,但奴才年岁不小了,家中也没有姐姐,那是奴才的妹妹。” “啊?” “啥?” “我勒个去。” 婉昭媛、我、枫美人同时发出惊呼。璃嫔瞪大眼睛,只有莹妃淡定的看了看小豆子,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你先天畸形。” “是。” 小豆子点点头,“奴才比妹妹早生一年,但生下来就比寻常孩子古怪,不怎么长身子。我娘觉着丢人,便一直对外隐瞒,只说她头一胎生的儿子死了。实际上寻了个农户,每个月给些银米,让人养活着我。她死的时候,奴才还像个两三岁的孩子,没法子过活,只能让妹妹带着奴才寻了个堂子自卖自身,这样儿才能养活奴才和妹妹自己。对外,她都说我是她弟弟。生了她之后,我娘对外也说又生了一个,正好奴才长得慢,所以一直没被人发觉。” “你妹妹,是你做主卖的?”璃嫔声音颤抖。 “是啊!”小豆子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当时她还不肯,说宁可卖到富贵人家当丫头,也不愿意去堂子卖身。明明是下贱胚子,偏偏还学着正经人家的姑娘要脸。奴才骂了她一顿,让她想想,哪儿有人家买下人会愿意带个拖油瓶?她哭了一夜,为了奴才,只好去卖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我们这等人,天生就是贱命。” “那位恩客?” “这奴才可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堂子里来的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顾儿,谁想到那日就来了这么一位。奴才当时依旧扮成小孩儿模样去给人端茶倒水脱靴子,那位客人也被糊弄了过去,又见我妹妹疼惜我,便提出要给我妹妹赎身。” “这么说来,他并不知道你真实年龄?” “起先不知道,后来因为要卖我入宫,在府里给我检查身子的时候,被一个老先生看破,便知道了。” “见过皇贵妃?” “没见过。” “从谁那儿得消息?领命行事。” “宝贝房正管事。” 第284章 大实话 得,这条线算是穿上了。 皇贵妃不用自己宫里人传话拿捏人,太监这边儿,她用的应该就是宝贝房管事,宫女或者姑姑、嬷嬷这边儿,她用的八成是自己的贴身宫女彩屏。 夺损!夺损! 从头到尾她都不怎么露影儿,真出了什么事儿,她也能一推六二五,来个满不认。 “细说说你妹子和今日的事儿。”莹妃继续盘问小,额,这会儿了,是不是应该叫他大豆子?算了,还是小豆子顺耳。 “奴才若是说,是为了自己妹子才进宫当太监,或许能混过今日这关。”小豆子跪在地上,嘲讽的笑了笑,“但既然被各位娘娘抓到,也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是说些大实话,还能得个痛快。我妹妹现在元帅府当灶房丫头,虽说不是多好的差事,但也能吃饱穿暖,比在外面卖身子强。至于奴才自己,入府最初因为还瞒着人,他们只当我年纪小,有些话,便也不怎么背着我。奴才在那里听到,他们多年来,一直有偷偷往宫里送人,都是些孩子。只是成事儿的太少,有许多熬不过辛苦或者生了病,死了。也有的不被主子重用,没什么价值,时间长了便在宫里都打发了。” “打发了?”婉昭媛站起身。 小豆子镇定自若,抬起头来看着婉昭媛,“对,打发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婉昭媛皱眉眯眼,小豆子勾了勾嘴角,“昭媛娘娘或许觉着这话不入耳,但确是实话。只奴才进宫这些日子,便已经听说死了几个。都是平日里干杂活儿,不在主子面前来往的,死了不过报个病,再就是报个意外,也没人理论。这还是有个名头的呢,有多少没名头的就死在宫里,也无人得知。” 莹妃点点头,显然宫中这种事儿她曾听说过。 “当奴才的,熬出来了,便是人上人,熬不出来的,也不过终身当苦役,自做自吃,宫里的待遇还比旁的地方好些。奴才当时听得明白,知道府里人要送奴才进宫,心里也十分愿意。因为奴才即便不净身,也不是全乎人,倒还不如净了身干净利索。以前跟妹妹在堂子里混饭吃得时候,是没想到这一折,若是早想到,奴才自己就把自己卖进来了。” 这些话从小豆子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心寒齿冷,但细细琢磨,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随后,小豆子又告诉我们,要送他入宫前,元帅府的主子先找来大夫给他查体。宫里买奴才有宫里的规矩,身体有残缺,或者有皮肤病的不要,脑子有问题的当然更不成。小豆子身材畸形,但脑子很好用。皮肤病什么的也都没有,勉强,算是符合要求。 元帅府从大夫口里得知了小豆子原本不是这个年岁,小豆子当时还害怕不已,生怕元帅府的人不让自己进宫,又或者干脆杀人灭口。没想到只在柴房关了两晚一日,就被人放了出来。给他收拾打扮停当,让他还跟原来一样仿着幼童说话行事,而后,就按照原定计划,给他卖进了宫。 “奴才起初想不通,后来就明白了。他们需要眼线和探子,小孩子身子弱,也不好调教。而奴才心智成熟,身材外貌却和小孩子一样,这样儿能发挥更大的用处。”小豆子颇为自得的笑了笑,我分辨不出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多少假。他这人让我可怜不起来,但,也恨不起来。 “你进宫,就是为了去璃嫔身边?”莹妃又问道。 小豆子摇了摇头,“这个奴才实在不清楚了,当初送奴才进宫的时候,只吩咐奴才好好藏着,说等有用得上奴才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奴才的。小太监进宫,净过身调养好身子后,都会现在净房受一段时间的调教。那段时间,奴才跟着宫里的老太监学习伺候人,学各种规矩,学如何通过衣裳分辨对方位份高低。直到半年前,宝贝房的管事过来找人喝酒,点了奴才和另一个小太监烫酒伺候他们。随后找了个机会,拉奴才到无人之处,说有差事要奴才做。当时奴才已经听闻宫里各处要补充人手,正想着会不会挑奴才去。宝贝房管事让奴才别管这么多,只低头做事就行,也不许奴才在一众人面前崭露头角。奴才听话,便把平日的伶俐劲儿撤掉了八九分。果然,第一次各宫送人的时候,赵管事没选奴才。等给璃嫔娘娘挑人的时候,赵管事也没选中奴才,但当晚,有个选中的小太监病了,宝贝房的管事便把奴才塞了进去。至于他怎么说服了赵管事,奴才就不知道了。璃嫔娘娘选人的时候,奴才因为已经知道了璃嫔娘娘的出身,所以刻意逢迎讨好,便留了下来。后面一直没人与奴才联络,奴才也没得什么指示。三日前,奴才夜里起身解手,有人在后面扣住奴才的脖颈,奴才吓的一惊,那人绕到奴才身前,正是宝贝房管事。他当时给了奴才一条大红裤子,让奴才立时套在自己裤子里面,又告诉奴才,这裤子从今日起不得离身。等嫡皇子殁了,便在随同璃嫔娘娘去皇后娘娘宫中的时候,找机会露出来。奴才怕死,便问他,如此一来,璃嫔娘娘固然会被治罪,奴才自己岂不是也有了罪过?宝贝房管事当时跟奴才力保,说到时奴才只消说是璃嫔娘娘让自己这般做的,因为自己于心不忍,所以刻意露出来,就是为了揭穿璃嫔娘娘的恶性。这样此事,奴才便可脱开干系,还能因此受到皇上,皇后娘娘的奖赏。” 小豆子连珠炮一样把事儿交代了个清楚明白,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璃嫔更是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该说的,不该说的,奴才都说完了。”小豆子给莹妃叩了个头,并没搭理我们。 “奴才进宫、当探子,都与奴才妹妹没关系。现如今奴才也不求别的,只求莹妃娘娘给个痛快。” “你今日若是死在这里,我们倒是为难了。”莹妃冷笑起来,“人家拿你当个探子,我若把探子杀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这……”小豆子显然没想到这一层,楞在那里,茫然的看着莹妃。 “留你虽无用处,但也能暂且麻痹她们。”莹妃转过头去看璃嫔,璃嫔用力摇了摇脑袋。 “这人我是不敢用了,他爱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第285章 菜油缸子里的琉璃球 “比你强。”婉昭媛点着我的脑门,让我看璃嫔杀伐决断。 “是是是,我错了,我有罪。”我顺毛捋着婉昭媛,相当不走心的回应。 “璃嫔不敢留你,我也不能随便带你回去。你立时死了,让我们为难,让你活着,又始终是个隐患。”莹妃偏头看着小豆子,把难题抛了过去,“此情此景,你如何打算?” 小豆子是何等聪明人,自幼在堂子打滚,与地痞流氓、嫖客妓女厮混长大的他转转眼珠,当场给莹妃叩了几个头。 “奴才不敢承诺别的,若是侥幸奴才能留着这条贱命,奴才愿意结草衔环,报答莹妃娘娘恩情。今日不死,奴才也算是再世为人了。前事种种便只当场梦,奴才今日重新认主,日后绝不背叛主子。” “瞧瞧。”莹妃略微扬起声音,但不是跟小豆子说话,而是和我们几个,“当日我收了那谁,你们还有人背后说我。觉着那一个不好,精明事故。现下跟这个比比,那一个是面上圆滑心里真,这就是个沁在菜油缸里的琉璃球,里外光的滑不留手。” “你要收了他?”婉昭媛摇了摇头,“可靠么?他能忠心?” “我不要他的忠心。”莹妃和婉昭媛说完,转头看向小豆子,“我只和他做交易。” 小豆子到底是聪明人,他瞬间明白了莹妃的意思,当下也不磕头了,挺直腰背跪在地上,脖子略低,眼睛看着膝盖前,等着莹妃吩咐。 “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莹妃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上的纯银护甲,指头用力,从上面抠下指头肚大小的一块儿翡翠,放到了石桌上。 “也不用你拿命帮我做差事。你在宫中,不可能闭上耳朵。我是什么样儿的人,想必你也清楚。” 小豆子深吸口气,壮着胆子伸出手,摸上石桌,拿走了那块儿翡翠。他把翡翠用帕子裹好,揣进怀里。 莹妃冷淡一笑,开口问他:“我问你,若有人问起,你今日为何没按计划行事,你怎么说?” “这裤子我一直在身上穿着,可今日诸位娘娘进了屋子,不许我们伺候的人进去。”小豆子变了张脸,仿佛面前站着个人,正在问他话。 “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忙的忙,不忙的都垂头站着,我总不能直接脱裤子吧。后来我想了个法子,偷偷提起裤脚来,想等着身边人发现,没成想被璃嫔娘娘身边的宫女看见了,她把我外面套的裤子踩了下来,我就没敢再声张。” “好。”莹妃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聪明人。” “不是。”我扯了扯莹妃袖子,“今日虽然没旁人发现,但当时在那儿站着的宫人不少,踩他裤子的是我,若是有人看见了,岂不是漏了陷儿。” “当时院子里人忙忙碌碌,咱们忙着进门劝慰皇后娘娘,各宫的奴才也都只顾着自己主子,没人会瞧见,就是瞧见了,皇贵妃也不可能一个个盘问。这是他领的第一幢差事,依皇贵妃那个谨慎的性子来看,她不会指望小豆子初次行事就有效果。不过是试探一下他到底听不听话,能成,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横竖他今日确实在皇后娘娘宫里穿了大红的裤子,只要有一个人瞧见了,日后,就好借此生风。”莹妃说完,伸手捏了把我的耳垂。我明白了,这就好比当日那对儿猫儿眼的耳钉,皇贵妃安排妥当后,并不在乎这事儿什么时候能成,反正只要有这么个人在,有这么件事儿放着,她随时都能掀起风浪来。 和我说完,莹妃又转回头去说璃嫔。 “你身边一时间没有得用的人,我虽然手下有几个,但也不能直眉瞪眼的给你送过去。小豆子不堪大用,但利字当头,咱们能拿钱买他使唤,也聊胜于无。” 璃嫔还要反对,莹妃握住她的手,声音极低的问道,“你虽然没在堂子里迎过客,也该懂得那些姑娘为什么会对客人百依百顺。” 璃嫔猛然打了个哆嗦,她看着莹妃,深深的点了点头。 “你留下。”莹妃让人叫回璃嫔身边的那个宫女,吩咐道,“我有差事让你做。” 那宫女不敢不依,站在莹妃身边不敢动的她,可怜巴巴的看着璃嫔带着小豆子走了。 我们也各自散了回宫,小莲进门后就长出口气,我坐下喝上茶后,她拉着酥饼和月娘说了好一阵子话,把今日的事儿讲的惊险无比,听得那俩人一个猛抽冷气,一个连声念佛。 “这可真是险急了。”月娘又念了几句佛,还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奴婢们在宫里已经听闻,皇上追封死了的嫡皇子为太子。太子殁了,璃嫔娘娘的奴才内穿大红,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别说那奴才抓住了要被活剐,就是璃嫔娘娘,怕是也要被贬冷宫。” “这么严重?”我瞪圆眼睛,“不,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月娘用力摇头,“婕妤娘娘您没经历过,怕是也没怎么听人说起。这后宫,最忌讳巫蛊之术。太子是还没成年就夭折的孩子,丧事比成年人又多了不少忌讳。若是冲撞了什么,比如红煞,血煞,或是有人赶上在太子殁了之前产子,都会犯了禁忌。” “我的天!”我也双手合十,念了几声佛,“多亏宋妃是在太子死后生产的,要不然,怕还是要被讹上。” “是啊!宋妃娘娘和小皇子有福。否则,只要钦天监动动舌头,就能说是小皇子出声生,客死了嫡皇子。”月娘感叹完,就拉着小莲算起了我浣洗的日子。我这才明白,宫中所谓的血煞,说的就是女子经期。 这没办法,现代社会还有人认为女人生理期是倒霉事儿,对卫生巾等正常的生理用品讳莫如深,避之不及。这是科学技术极其不发达的古代,大家潜移默化的认为浣洗期的女子身上不洁,不易出现在红白喜寿诸般事情上。若是太子发丧期间赶上我浣洗,就要赶紧避回自己宫苑,再派人去和皇后娘娘说明情况。 “不知道什么日子发丧出殡。”小莲皱起眉头,“咱们婕妤娘娘应该就在这几日,若是撞上了……” “索性请太医开一副破血的药,省的婕妤娘娘折腾。”月娘出了个主意,我没意见,但小莲有些纠结。 常来我宫里请平安脉,给我偷偷拿避孕药的是莹妃认识的太医,但这活络破血的药,太医恐怕不敢给开。在宫里,我们这些宫妃浣洗的日子都是有专门记录的,这样一来可以在皇上想临幸谁的时候稍加提醒,二来也好在将来怀孕的时候算计月份。 浣洗日子紊乱算是大忌,认真追究起来的话,经常来给我请平安脉的太医,因为这件事儿,就可算作失职。 第286章 对比 宫中、朝里,忙着给太子发丧。诸位宫妃都是太子的长辈,因此不需要帮他守灵穿孝,但为显诚意,也为了安慰皇后娘娘,大家“自愿”为太子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以求太子灵魂早登极乐。 我跟小莲说好,她每日随着我一起,先去皇后娘娘宫里会同皇后娘娘和各位宫妃,再去佛堂为太子诵经,一旦我浣洗,便马上请辞回来。 小莲随身带着月事带等东西,月娘又按照我的指点,做了不少内衬棉花、艾绒的简易卫生巾。我每天早起出门前就带着,唯恐在诵经时弄脏了裤子,让人耻笑。 这一日,是太子出殡的日子。 天还不亮我就被小莲从床上拖起来,换上最素净的衣裳,仔细检点身上的首饰,甚至检查了帕子的绣花,鞋底的纹样,在确保让人无可挑剔、指责后,我让月娘、酥饼紧守梨香苑大门,带着小莲赶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我到的时候,舞贵妃、婉昭媛、莹妃、枫美人乃至珍嫔都已经到了。皇贵妃尚未到来,璃嫔素来是个爱迟到的,也没人理会。 陆陆续续的,那些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宫妃也都到来,璃嫔依旧未到。她宫里有人来报信,说是璃嫔今日浣洗,怕冲撞了,所以在宫里躲避。皇后娘娘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比璃嫔宫人来的还晚的,就是皇贵妃。 “怎么还把公主抱出来了?”我低声念叨,被婉昭媛瞪了一眼。 摸摸鼻尖,我低下头。 皇后娘娘显然也很惊讶,她人虽然没起身,但上身前倾,眉头紧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捏着帕子。 “公主来送太子。”皇贵妃今日一反常态,亲自抱着公主,尽显母女亲密。 因为现在还未到公主每日早起的时辰,公主趴在皇贵妃肩头闭着眼睛,手上还攥着个兔子布偶。 我偷偷抬眼打量,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白,但在室内珠光的映衬下,白衣白裙波光粼粼,估摸是掺了银丝线。她脚上穿着小绣鞋,是浅浅的蓝色。因为年纪小,也不能梳什么复杂发髻,只一左一右的梳成两个丸子,上面插着白玉花儿,素净可爱又贵气。 唯一扎眼的,是公主抱着兔子那只手,藕节一样白胖的手腕上拴着红绳。那红绳约有寻常线香粗细,上面坠了个赤金铃铛。随着皇贵妃的脚步,铃铛传出流水一样悦耳的声音。 许是看见皇后娘娘身边那个嬷嬷面色不善,皇贵妃抱着公主坐下,先慢条斯理的给公主理了理衣裳,而后才抬起头,微带笑意的跟皇后娘娘解释。 “这金铃,是皇上赐的。公主喜欢的紧,平日不肯离身,洗澡时怕红绳沾水,宁可把小手高高举起,也绝不摘下。今早上宫人试了几次,一摘她就哭,实在没法子,才带了出来。我想着,太子与公主是亲兄妹,应该也不避讳这个。” 皇上赏赐,公主爱惜,又是换了素净衣裳特意来送太子一程的。任凭皇后娘娘心里怎么不舒服,这红绳赤金铃铛如何扎眼,此时此刻听了皇贵妃一番话,她也没法挑拣了。 但皇后娘娘岂能吃这个暗亏,她勉强笑了笑,用帕子擦擦眼角泪痕,看着公主说道,“平儿长得与慎儿一样,我瞧见她,就觉着看见了慎儿。” 我咂摸了一下皇后娘娘这话的意思,她儿子这会儿可在棺材里躺着呢,说公主和太子生的像,还瞧见公主就像瞧见太子,这不是在诅咒公主不长命么! “亲生兄妹,怎么可能不像。”皇贵妃轻拍公主身子,公主哼唧两声,把头埋进皇贵妃衣裳里,借此躲避晃眼睛的烛火。 “若不是怕皇后娘娘这几日伤心过度,难以支撑,就让您抱抱公主了。”皇贵妃低下头,在公主肥嫩嫩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小孩子都护觉,清早起来又是换衣裳又是梳头,被人抱着走一路好容易迷糊着了,进屋子又被烛火晃了眼睛。刚找个舒服姿势躲躲光,打算再接着睡,偏偏被人捏了脸。这下公主不乐意了,在皇贵妃身上用力扭动了起来。 “哎呦。”皇贵妃似乎无法支撑,被公主扭的险些坐不稳椅子,“就你劲儿大。”她低下头,语气亲昵的训斥道,“怪不得每日吃那么多,这一身的肉,可累死你娘了。” 真他娘的,损啊! 太子先天不足,走之前那些日子一直都吃不下饭,听说到最后,连药也喂不进去了。 皇贵妃这儿还说公主吃得多,力气大,一身肉。这对比,太扎心了。 都是为人母者,皇后娘娘听了怎么受得了。她用帕子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身边的嬷嬷顾不得瞪皇贵妃,赶忙弯腰附身哄劝皇后,我们这些人碍于情面,也不得不出言安慰。 皇贵妃把公主交给乳母,嘴上埋怨着自己。 “是我没顾虑到皇后娘娘的心思,实在该死。原本只想着太子与公主是骨肉至亲,怎么着也得让公主来送送。既是这样,就让公主先回去。来看过,尽一点儿心,日后她长大了,听人说起,也能记着太子就好。” 说着,皇贵妃也用帕子捂着眼睛哭。真哭假哭就不知道了,这宫里的除了我,都是演戏的好手。 好在皇后娘娘只哭了一小会儿,因为时间来不及。嫡皇子被追封太子,原本在后宫办的皇子丧事成了太子的丧礼,前朝百官都要为太子服丧祭灵。我们这些宫妃能参与的部分极少,连皇后娘娘也无法出宫为太子灵柩送行。 她只能和我们一样,站在宫门墙头上,看着亲生儿子的灵柩远去。我不知道那一刻,她是否能从悲痛中感受到一丝安慰,毕竟,这个孩子的出生让她压了牢牢压住皇贵妃,而这个孩子死后被追封太子,也带给了她无上荣光。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给她皇后娘娘的身份,多了一层加持。 这一日,诵经的时间格外长,直到天黑透了我才回到梨香苑。 在佛堂陪着皇后娘娘诵了一日经文,我现在觉着头晕脑胀,腰酸腿痛,要命的是,这七七四十九日只能吃素,不能动荤腥。 月娘给我做了一碗酸辣豆腐汤,我勉强就着咸菜吃了些米饭。小莲打发人弄好了洗澡水,我在木桶里泡着,算计着自己为何还没浣洗。还是璃嫔命好,浣洗日子说来就来,至少这七八天,她不用诵经了。 我愤愤不平的想着,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了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在佛堂吃素面吃的不适,还是被香熏着了。我只觉着天旋地转,小莲见我脸色不好,赶紧把我从浴桶里捞出来。还没等帮我擦干身子,我就吐到了地上。 “去请太医。” 小莲冲着窗外值守的酥饼吼道。 “别。”我算了算时辰,都这会儿了,何必劳动太医。 今日是太子丧礼,我要是闹起病来,恐怕皇后娘娘会觉着我矫情。 第287章 泼天大祸,两头抹平 连着,七七四十九日。 后宫里香烟缭绕,宫妃诵经声音郎朗。中间偶尔还有小儿啼哭,猫叫鸟鸣的声音(鸳鸯眼儿哄孩子不耽误打鸟),倒是也挺热闹。 但这热闹比不得京郊大营和朝堂之上,因为就在这七七四十九天里,皇贵妃那个变态的弟弟不怕天,到底惹了场泼天祸事。 那日一早,我忍着恶心吃了半碗甜粥,正打算换衣裳,去佛堂诵经。 这几日总是恶心,我和月娘说佛堂烧的香太难闻,又多,烟熏火燎的让人闻着难受。小莲偷偷带了搀着冰片的薄荷膏给我,让我涂在鼻子下面,好歹遮掩住香火气。 我才把薄荷膏揣进袖子里,就听见内院传来酥酪的声音。 明明留她和鲤鱼儿在宋妃那里了,怎么突然回来,还是大清早回来的? 小莲挑开帘子,酥酪急冲冲跑了进来,平日里的规矩礼数全没了了,进门就扯住我的手,慌里慌张的告诉我,出了事。 “宋妃和孩子怎么了?”我大惊失色,反握住她的手腕。 “宋妃娘娘与皇子无恙,是宫外出事儿了!”酥酪摇着头,说的又快又急。 就在这个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小说中的画面,比如敌国进犯已经打进了京城,皇上被杀,后宫已经被围,这会儿我们只有两条路选,要不自杀殉国,要不苟活当人家的玩物。 那我选第二条,反正就是个物件儿,放哪儿摆着不成?! 小莲扯过酥酪来,让她缓缓细说。 酥酪先长长的吸了口气,而后告诉我们,因为皇子快满月了,宋夫人不好一直留在宫里,几日前出了宫。原本说好了,宋夫人今日会派人进宫送东西。但跟着人进来的,还有一则消息,是昨晚上出的事儿,估摸着这会儿已经闹上朝堂了。 “宋妃娘娘让我回来禀报婕妤娘娘,要婕妤娘娘今日在佛堂万万谨慎小心。此事恐怕牵连甚广,前朝后宫怕是都要不得安宁。” “你先说是什么事!急死人了!” 小莲用力跺脚,酥酪用袖子蹭了蹭鼻尖上的汗,连珠炮一样开了口,“昨晚上,京郊大营出事了。” “啊?” “现在得到的消息,是昨日下午,有位参将在巡营之时与皇贵妃的弟弟,语生龃龉,当时因为被人拉开,所以没闹出什么来。没想到不怕天对此心怀不满,正巧昨夜张将军不在营里,不怕天竟然在半夜时分率队冲入营房,明火执仗的抓了那位参将,掳回了元帅府。直到张将军赶到,率兵包围了元帅府,才把个血淋淋的人扔出大门。” “我的天!” “那位参将,在今早不治身亡。元帅又以张将军无旨私掉京郊大营人马,是意图谋反为由,要在朝上参奏张将军。” 我看了眼屋子里的西洋自鸣钟,这个时辰,皇上已经上朝了,那也就是说,元帅这一本,已经参奏了上去。 “可,可这是那个不怕天惹的事啊!”小莲抿了抿嘴,“张将军也是情有可原。” “京郊大营,不是有人谋反需要勤王,便不可无旨擅动。”酥酪吸了吸鼻子,“宋妃娘娘告诉我,说这事儿大了。虽然不怕天有错在先,但张将军率军围帅府,乃是大罪。若真被元帅诬陷他要谋反,怕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 “皇上不至于这么糊涂吧。”我喃喃自语。 “说不好。”酥酪摇了摇头,“元帅手握兵权,张将军此次又确实过于冲动,皇上怕是也为难。” “再为难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吧。”我觉着皇上不至于糊涂到这个程度,这事儿怎么算,都是不怕天的错。张将军不过是冲动了一点儿,谁手下被人欺负了,谁不得急?饶是他急匆匆赶过去,那位参将也还是被虐杀了。想起不怕天的传闻,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知道那位参将上前经历了什么,但想来,地狱不过如此。 正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传话,说免了今日去佛堂诵经。 别的没说,也没吩咐不许我们出宫。我琢磨了一会儿,先派出酥饼去打探消息,在听说皇贵妃在自己宫里没动静,皇后娘娘紧闭宫门后,我壮着胆子,带着酥酪去了莹妃那里。 “估计你就得来。”莹妃见了我,伸手点了点我的脑门。 我本来还怕自己冒然前来惹了麻烦,结果发现屋子里,舞贵妃、婉昭媛、枫美人都在那儿坐着,这也就是宋妃没出月子,否则肯定也是当中一个。 “也没什么。”莹妃看出了我的顾虑,“皇贵妃现在唯恐生事,没心力探听我们是否聚在一处。” “你觉着,此事会如何了局?”舞贵妃开口问道。 “看皇上吧。”莹妃眯了眯眼睛。 “少说这些,皇上会怎么做,你难道猜不出?”舞贵妃站起身,几步走到莹妃面前,“我只想知道,会不会牵连了他?” “此事与他无关,但他岂是能看着自己义弟受冤屈的人?”莹妃拍了拍舞贵妃肩膀,又拉着她坐下。 “你别急,等会儿就有消息。” 婉昭媛也跟着劝舞贵妃,说莹妃早已派出人手去前朝打听消息了。王将军和张将军都是皇上倚重之人,又有太傅大人在,此事是不怕天有错在先,他私掳参将比张将军带兵围帅府好不了多少,若是要治张将军乃至王将军、太傅大人的罪,不怕天也难逃惩罚。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人来回消息。 莹妃没让我们见人,她自己起身去了一间净室,我们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儿,在莹妃回来后,一拥而上,扯着她衣裳,要她赶紧说。 “不怕天被罢了军职,皇上下旨,命他闭门思过。” “张将军呢?”我问道。 “他如何?”舞贵妃问。 “那张将军没事了?”枫美人拍了拍巴掌。 “你肯定还有话没说。”婉昭媛眯起眼睛。 莹妃推开我们,先坐好,又端起了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茶。 “快说!”我们四个异口同声的吼道。 “张将军无旨带兵进京,虽然情有可原,但触了军规律法。罚了他半年薪俸,当庭打了五十军棍,由王将军,亲自行刑。皇上两头抹平,这事儿便算过去了。” 舞贵妃怔在原地,良久才长叹一声。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他做不得假。” “嗯。”莹妃点了下头,“张将军是被人抬回去的。” “他心里一定疼的厉害。” “我已命人送了上好的伤药过去,稍后,皇上应该也会私下送些补品。” “呵呵。”舞贵妃冷笑了起来,“皇上送的?怕是进不去将军府的大门。” “张将军被抬回的,是太傅府。” 莹妃勾起嘴角,“咱们皇上这次,有罪受了。” 第288章 最后一天没撑住 皇上受不受罪,我不知道,反正自打太子死后,他就不怎么来后宫了。 前朝事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触景生情吧。 皇后娘娘只停了那一日的诵经,第二日她并未通知我们继续诵经,但大家早起去请安的时候依旧穿着素净衣裳,略微寒暄了几句后,便随着她一同去了佛堂。 皇贵妃第二日也在,从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因为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儿,不好拿到大家面前讨论,所以皇后娘娘即便怎么想刺皇贵妃,也不好直接提她弟弟的事儿。 我就那么一日一日的被香火熏着,每天回来都恶心,也渐渐开始白日吃不下东西。好在月娘手艺了得,日日变着花样儿给我做,晚上,我总能吃下一点点。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咱们婕妤娘娘的罪,也遭到了头儿。”小莲和酥酪低声说道。 酥酪轻轻撩起帐子,看着我努力从床上挣扎起来的模样儿,心疼的“嗯”了一声。 “明日可得请太医来看看。”小莲嘴里咕哝着,弯腰给我穿鞋。 自打太子过世,诸宫妃诵经开始,宫里请平安脉的太医,就再没来过。不是人家不来,是我们这些宫妃不让人家来。本来么,皇后娘娘痛失爱子,国家痛失储君。这种时候,我们纵然有病,也只好忍着。否则便会被冠上矫情、存心的罪名。 在宫里吃得好,穿得好,平白无故也闹不起什么病来。因此大家十分默契,除了宋妃那边儿需要太医时时照管着,再没人选这个时候触霉头。连上次璃嫔浣洗,肚子疼痛,都只能在自己宫里熬红糖水喝。 “我明日就好了。”我笑着和小莲、酥酪说道,“不闻香味儿就没事儿。还是别请太医来了,不想吃苦药汤。” 小莲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我,酥酪只摇摇头,便继续手脚麻利的给我准备今日的衣裳。 我脱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换上烟紫色玛瑙的,又选了纯银的护甲、素银镶蓝宝的簪子,这才放心。 “咱们婕妤娘娘这翡翠镯子是皇上御赐。”刚端着米粥、小菜进门的锦儿满脸不平,“怎么公主的红绳赤金铃铛能带着,咱们婕妤娘娘的翡翠镯子就不能?” “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酥酪皱起眉。 “昨日小莲姐姐让我去膳房领胭脂米,听见膳房人说的。”锦儿放好碗筷,揉了揉自己鼻尖,“我知道咱们梨香苑的规矩,只在一旁听着,并没开口,酥饼哥和我一起去的,酥酪姐姐你可以问他。” “这种话,听了就烂到肚子里,实在憋不住了,找我和你小莲姐姐说说,也都成。日后记着,不许说到主子面前。”酥酪板着脸,小莲点点头,神色也很严肃。 锦儿赶忙用力点头,一副吓到的样子。 我倒是觉着没什么,便帮锦儿说了两句话,又刻意打发她,让她先去帮我拿头油。 “看样子,皇贵妃那日的行为,已经在宫里传遍了。”我同小莲说到。 “奴婢在宋妃娘娘那儿伺候的时候,也听闻了此事。”酥酪给我盛了一碗米粥,我用玉调羹搅动着,并没有想往嘴里放的欲望。 “明日娘娘就能去看宋妃娘娘和小皇子了。”小莲怕我又不肯吃东西,赶忙扯个话题哄我开心,“奴婢听酥酪说了好几次,说小皇子聪明伶俐,可逗人了呢。” “是啊,明日就能去了。”我叹了口气,这几日都在给太子诵经,满身香灰味儿不说,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给死人诵经期间,尽量不要去看小孩子,这样不吉。 但这事儿有个bug,那皇贵妃虽然不诚心,但也日日去诵经。怎么她回宫不需要见公主么?见了会不吉利么?不吉利我也没看公主怎么样,昨日听皇贵妃说起公主来,照样能吃能喝的,还又长了分量。 不过,皇贵妃这话也可能是在气皇后娘娘。算了,不是也可能,她就是存心气人。 我在小莲、酥酪、锦儿三个人,六道目光的注视下,勉强就着咸菜喝了半碗粥,再多真吃不下了,就着,我都是强忍着恶心的。 小莲给我拿了些梅粉糖让我含在嘴里,我出门的时候就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多雨,这本该酸甜可口的梅粉糖隐隐带着一股子腐臭气,而且气味儿越来越明显,让我直犯恶心。 我硬挺着,把那糖咽进肚子里,但那股子气味儿一直在嘴里,我忍了又忍,还在皇后娘娘那里吃了半盏茶,意图用茶漱掉嘴里的恶心味儿,但最终的是这破味儿胜利了。我恶心得连声干呕,随后吐到了小莲捧着的手帕上。 “梨婕妤这是怎么了?”皇贵妃转头看着我,“别是早起吃坏了什么,还是起得早,肚子被风吹了?” “连日劳累,想是身子支撑不住。”皇后娘娘满脸关心,虽然我这边吐得气味儿难闻,但她依然不避讳的走上来,给我拍了拍背,“回去歇着吧。” 小莲已经捧着脏帕子下去了,我从婉昭媛手里接过茶来,本想漱口,但茶一入口,又开始呕吐。好在枫美人身边的绿豆糕机灵,及时捧过来漱盂,才没让我吐在皇后娘娘的花厅地毯上。 “臣妾,臣妾没事,谢皇后娘娘体恤。”我把肚子里那点儿玩意儿都吐干净了,又漱了口,才抬起头,勉强冲皇后娘娘笑笑。 “臣妾可能是早上起来呛了风,现在已经没事了。” 来到古代这么久了,我终于又体会了社畜的心酸。不愿意上班也得强挺着,谁让咱不是富二代,咱还得指着这工作吃饭呢! 皇后娘娘又劝慰了我两句,见我执意不肯回去,便大加赞赏我。旁人也都跟着夸赞,只有珍嫔皱起眉头,直通通的说了一句,“这几日中午在佛堂用饭,梨婕妤吃的都不多,别是与那地方不合,或者冲了什么也未可知。” 本已经准备往外走,去佛堂诵经的皇后娘娘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心里恨死了珍嫔,但又没法发作,只能陪着笑脸说自己最近胃口确实不好,也不是在佛堂吃不下,是在哪儿都一样不爱吃东西。 “虽说,都为太子仙去伤心,但梨婕妤的情形,跟咱们倒是不同。”皇贵妃摇了摇头,“还是找个太医先给她看看吧,皇后娘娘,您说呢?” 第289章 老娘怀孕了 皇后娘娘做主,去请了太医给我诊治。 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等太医到来,我算了算时间,已经耽误了去给太子诵经祈福的时辰。在我一再苦劝下,皇后娘娘带着舞贵妃等人先走了,留下皇贵妃、璃嫔陪伴我,等太医过来。 “你怕是个有福的,位份,荣宠,近在咫尺了。”皇贵妃喝了口茶,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没反应过来,也是实在难受。刚才不过是恶心,这会儿不知怎么的,觉着天晕地转起来。耳朵里轰轰作响,脑子反应也开始变慢。 “我瞧着她眼神都不对了,像是要晕。”璃嫔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璃嫔,觉着她面容开始扭曲,又似乎被烟雾挡住了,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伸出手,我想把烟雾播散,但什么都抓不着,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我的天!” “怎么这么慢?!再派人,急传太医!” 晕倒前,我最后听见的,就是璃嫔的叫声和皇贵妃叫人急传太医的声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这一觉睡得,超级香甜。 我开始有意识的时候,也没睁眼睛,只觉着浑身上下都是软软的,而且身下褥子,身上的被子都是我熟悉的感觉。我那还没完全开机的脑子,只当自己刚才做了场梦。 “没听见小莲、酥酪叫我起床的声音,应该还没到去诵经的时辰吧。”我这么想着,在被子蠕动几下,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但有人骚扰我,摸我的脸,捏我的鼻子。我躲了躲,那只手又追过来摸我嘴唇,于是我气急了,睁开眼睛瞄准手的位置,上去就是一口。 “朕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咬人?”皇上的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牙齿咬得跟更紧了点儿。 “嘶~”皇上没收回手,可能也是因为被我咬着,收不回去。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我讪讪的张开嘴,咽了口口水,偷眼看着皇上。 “听说你最近不爱吃东西,怎么?朕的肉好吃?开胃?”皇上看着咽口水的我,笑了起来。 “皇上怎么来了?”我用手撑着,想起身,但被他按住肩膀,不许我起来。 “你先别动。”皇上伏低身体,鼻尖蹭上我的鼻尖,“朕听见消息,欢喜得很,就赶过来了。” “我晕了皇上怎么这么高兴?莫非咱俩有仇?”我想起是怎么回事儿了,我早起不舒服,刚才在皇后娘娘宫里晕倒了。 我的天啊!我完了我完了! 最后一天给太子诵经,我居然晕倒,皇上还跑来看我。这他娘的就是拿了个恃宠生娇的剧本啊!这他娘的是要送命的节奏! 皇后娘娘、皇贵妃、珍嫔,还有哪些跟我关系一般的宫妃,肯定在心里骂我。觉着我这个小贱人是故意的,故意选好日子装晕,一方面恶心皇后娘娘,一方面在皇上面前争宠。 现在我该怎么办?又是谁通知了皇上?这不是害我吗!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皇上或许是看出来了,他直起身子,在我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你怀孕了。” “啊?” “太医刚才过来诊治,你已经怀了身孕。” “谁,额,谁诊治的,准么?” 老娘怀孕了?我勒个去!我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这番惊吓过于大了,以至于刚才脑子跑偏,差点儿顺口说出“谁的?”这种要命的问题。 “你好好养着。”皇上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冲床外伸了下手。再把手拿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柄白玉如意。 “把这如意放在枕边,免得夜睡不安。” 说完这句,皇上就起身走了。 我听见他在外间屋吩咐小莲、酥酪好好照顾我,又问她们梨香苑可缺少什么? 小莲和酥酪都回一切完备,皇上又问了问太医,在得知安胎药已经熬煮好后,他让尚喜去拿些滋补的贡品过来,便再没说什么。 等酥酪她们送走了皇上,我已经坐起身子,腰后塞了两个枕头,摆弄着那柄羊脂白玉如意。 这玩意儿,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真能有这么大一块儿细腻无暇的白玉,还是和田的料子,还雕刻的如此精妙。 “按规矩,只有妃位的主子,才有白玉如意用来安枕。”酥酪笑吟吟的看着我,又给我道喜,“婕妤娘娘大喜。” “有个孩子而已。”我回忆了一下,宋妃那儿我没见过这玩意儿,估计她有,也不一定丢在那里。莹妃那儿宝贝太多,我也没留神过。那皇上越级送我这玩意儿,我是不是得藏好了? “婕妤娘娘不必挂怀,你身怀有孕,皇上送一柄玉如意并不会惹眼。”小莲猜透了我的心思个,赶忙劝慰我。 “奴婢在宋妃娘娘那里帮忙的时候,虽然太子新丧,皇上无心来后宫,但也来看过宋妃娘娘和小皇子,还送了不少珍玩。所以婕妤娘娘只管安心,一柄玉如意,翻不起浪来。”酥酪笑了笑,帮我把如意放在枕边。 “眼下娘娘别忧心这些有的没的,先调养好自己身子要紧。皇上来之前,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都已经知道了消息。因为都还在佛堂诵经,所以尚未过来。但,皇后娘娘送了鹿筋和熊掌,皇贵妃送了两百两黄金,舞贵妃送了大包补品珍贵补品,外带宝砚两方。宋妃送了一盘子金银珠宝,还有怀孕妇人也用的,应急避凶的各种摆件儿,说这是宋夫人的一点儿心意。莹妃送了两颗夜明珠,一挂平安如意金锁。婉昭媛送了十几批锦缎,另有上等丝绵三十斤。珍嫔送了六对儿赤金扎珠童镯,璃嫔送了一匣子首饰和一个玻璃绣球宫灯,给婕妤娘娘夜里起身时候用。枫美人送了,送了四包干果,四包蜜饯,两只风干山鸡还有十几只活飞龙。”小莲说前面的时候,还是眉飞色舞,说到枫美人送的,就开始努力憋笑。 我听着也直乐,估摸这些人晚上准得过来看我,我打算到时候好好逗逗枫美人。怎么人家都知道送宝贝,送补品,到她这儿,送的就都是吃食? “还有各处宫人孝敬的,我们都收拾好了,现已经存放到了库房里。另外,赵良才刚才过来了一趟,说已经选了几个刚入宫的好孩子,等查明了家世是否清白,与宫中任何主子有无关联后,他就先调教着。等妤娘娘这一胎平安落地,便送过来,让娘娘亲自挑选。” 小莲压低声音,又用手指了指外间屋。 我伸着脖子看,见月娘正在摆放饭菜。 “赵良才果然聪明,办事儿也贴心。”我刻意扬起声音来,看着月娘翻白眼儿加撇嘴。 “不过,家世清白,与,没有关联,他是怎么确定的?” “赵良才说,已经请莹妃娘娘的人,外出查了。” 第290章 冰淇淋 赵良才这个人啊,心细如尘,办事儿老道妥帖。 我怀孕,宫中各处都有孝敬,他看似一毛不拔,实则送了最大的一份贺礼。还是那句话,这人把油滑的人设拿得极稳,旁人只当他吝啬,把手上调教的孩子做不花钱的顺水人情,再不会想别的。 在后宫里,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阖宫诸妃,亦或是皇子、公主,最缺的不是金银珠宝,衣裳玩具,而是忠心不二的宫人。 我长舒口气,手指在白玉如意上摩挲,又抬起头,看了看床帐上挂的那个宝贝。 皇上对我还不错,我这个员工也算给力,他死了个儿子,宋妃生了一个,我这肚子里不管是男是女吧,俩换一个,总算能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也证明,我没白吃饭,哎嘿嘿嘿。 “婕妤娘娘来吃些东西吧。”月娘摆好了饭菜,站在里外间隔帘处,笑吟吟的招呼我。 现在我这是双身子,我不吃,孩子恐怕就得像嫡皇子那样。 我给自己加强信心,做好了大不了吃了吐,吐了再吃的心理建设,起身来到桌前。 月娘先给我盛了一碗汤,让我慢慢喝下去,试试看会不会呕吐。 也不知道是心里建设做好了,还是我肚子里的小兔崽子被刚才我想的嫡皇子的事儿吓着了,一碗汤顺顺当当的进到肚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我惊喜不已,最近不怎么能吃下饭,眼下胃口似乎有些开了,我赶忙抓起筷子,奔向那道看起来就贼好吃的芙蓉鸡片。 “呕~”我趴在桌边,别说嘴里的芙蓉鸡片,连刚才喝进去的汤都吐了出来。 “撤了撤了,婕妤娘娘现在吃不了这个。”酥酪赶着给我收拾,小莲把芙蓉鸡片端到了一旁。 “我记下了。”月娘用力点头,等我不吐了,又把一盘清炒虾仁挪到我面前。 “婕妤娘娘再试试这个。” “呕~” “这个也不成。” “婕妤娘娘您吃一口鸡蛋羹。” “呕~” “来一点鹿肉?” “呕~” 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在我嘴里走了个过场,有两样儿进了肚子又转出来,其余的根本没通过喉咙。 实在没辙,我只能拿刚才能下肚子的汤泡了半碗胭脂米饭,勉强安抚了我翻江倒海的胃。 酥酪和小莲都皱巴着脸,好像我不吃饭是天大的事儿。月娘倒是信心满满,她甚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安慰我,说孕期害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这种时候,能吃下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必考虑太多,也不必拘束自己。 “婕妤娘娘只要说得出来的,奴婢就能做。”月娘蹲在我面前,抬头笑着看我,“奴婢的手艺不敢说多好,但保证新鲜干净。若是实在有奴婢不会的,奴婢就去找膳房的厨子学。” 本来,我没什么想吃的。但月娘这么一说吧,还真让我想起一样儿吃食。 “我想吃……” “婕妤娘娘快说。”酥酪着急的开口。 “吃什么都行,吃活人奴婢都去给你找。”小莲紧攥着拳头。 “婕妤娘娘想吃新鲜果子么?奴婢会爬树。”锦儿从外间屋门口探进个脑袋,结果被酥饼拍了回去。 “你怎么抢我的词儿。”酥饼满脸委屈,“奴才就这点儿用处了。婕妤娘娘,你想吃果子么?奴才爬树保证比锦儿快。” 月娘没说话,只期盼的看着我。 我抿抿嘴,低下了头,不抱任何一丝希望的问,“你们知道哪儿有冰激凌么?” “啊?” “婕妤娘娘您说了个什么?” “冰?冰鸡?是冰镇的鸡还是冰镇的鸡汤?”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锦儿在屋外连蹦带跳,“婕妤娘娘说的是冰凌子,就是数九寒天,房檐上挂的那种。” “这个就难得了。”月娘站起身,皱眉思索,“要冰容易,冰库里就有,可冰凌子,这,婕妤娘娘,奴婢去给您要些碎冰来,浇上果子露,如何?” “那叫刨冰,不叫冰激凌。”我丧气的趴到桌上,这个时代里是不会有冰激凌的,想也是白想。 “婕妤娘娘知道怎么做么?”月娘好脾气的问道,“若是知道,奴婢可以试试。” “要有牛奶,奶油,鸡蛋,砂糖、还有淀粉。”我按照记忆里的,在网上看见的自制冰淇淋方法念叨了出来。月娘一样样儿记着,小莲生怕她记不准,还特意拿来了纸笔。 “冻一个多小时,就是大半个时辰,就要搅拌一会儿,不然就成冰坨子了。嗯,得搅个三四次。”我把最后的要求说完,自己也觉着过分。 “成。”月娘点点头,挽起了袖子。 “婕妤娘娘等着,晚膳的时候肯定让您吃上。” “哎?”我惊喜的瞪大双眼,“真的能成?” “容易的很。”月娘信誓旦旦的说到,“这些材料膳房都有,不过是多搅打几次而已。奴婢带上酥饼,他手劲儿大,我俩轮着来,肯定能做成。” 我抱着极大的希望,等待晚饭时刻到来。 今日是最后一日给嫡皇子祈福诵经,我这边儿传出怀孕的喜讯,莹妃她们诵经结束回宫换了衣裳,赶在晚饭前,都到了梨香苑。 白日里大家的礼物已经送来了,但这会儿她们都没空手,而且带的都是吃食。 “这是黄鱼干。” “呕~” “麻辣兔肉吃么?” “呕~” “你们那都不行,我这儿有鱼胶,最是滋补。” “呕~呕” 十几样儿气味儿各异的吃食在我面前一一晃过,最后只有宋妃拿的牛乳炖桃胶和龙须酥糖让我开了胃口。 “经验之谈。”才出月子没多久的宋妃得意洋洋的说到,“我那阵子害口,也只能吃这个。” “我发现你怀了身子,就爱吃甜食。”璃嫔偏头打量我,又摇了摇头,“我听我娘说,大肚婆吃甜食要适量,不然会体重如牛,生产费力。你平时就懒,不像宋妃那样爱活动,所以还是少吃些。” “我这才刚开始。”我一边往嘴里塞牛奶桃胶,一边给自己宽心,“等过了这阵子,兴许就不爱吃甜的了。” “婕妤娘娘,那冰鸡做得了。” 我才把牛乳桃胶吃进去,就听见月娘喜滋滋的声音。 “什么冰鸡?”枫美人立马站起身,探着脖子往外看,“那是什么好吃的?” 月娘从外面捧进来个脸盆大小的白瓷盆来,里面装着乳白色的冰激凌。 第291章 夺子? 月娘的冰淇淋做的,极其成功。 这一盆冰淇淋我自己吃不了,余下的都被莹妃她们瓜分了。其中,枫美人吃的最多,足足吃了两大海碗的她成功的给自己肚子吃疼了,趴在我床上直“哎呦”。 “早跟你说过,不可贪食。”莹妃放下自己手上的银汤匙,没什么底气的训斥枫美人。 “我没吃够。”宋妃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比别人都小一号的碗。她才出月子不久,虽然不用给皇子喂奶,但也不能多吃凉东西。 “我也……”平日不怎么贪口腹之欲的舞贵妃,破天荒的提出了要求,“月娘,明日再做一些吧。” “东西不够我那儿有。”璃嫔抢先说到。 “人不够我那儿有。”婉昭媛舔了舔唇边,“刚听你说这玩意儿需要臂力大的搅打,明日你做的时候就去我那里叫人,鲤鱼儿、金鱼儿、鲈鱼儿他们几个随你使唤。” “成。”月娘十分大气的点了点头,“各位娘娘喜欢,奴婢明早就接着做。” “还可以加一点水果,做成水果口味的,但明日得多给我一点。”只比宋妃多吃了一点点的我,心里十分不平,明明是给我这个害口的孕妇做吃的,这帮人一个个跟着蹭的倒是开心。 “我要加桃子。”枫美人从床上蹿起来。 “嗯,我想吃荔枝的。”舞贵妃思索着开口。 璃嫔想吃葡萄,婉昭媛要加荔枝,宋妃觉着还是原味儿牛乳的好,只有莹妃单手托腮,没有任何表示。 “莹妃娘娘想加什么水果?”月娘把别人说的都一一记下后,笑吟吟的问到。 “我都行。”莹妃摆了摆手,“她们要的都给我来一份,我不挑的。” 大家异口同声的啐她,她没回嘴,坐直身体,摆正脸色说道,“闹也闹够了,都安静些,咱们说说正经事。” 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端正坐好,我这个孕妇享受优待,可以靠在软枕上听着。 “这两日佛堂诵经,你们有没有觉着皇后娘娘话里有话?”莹妃眯起眼睛。 舞贵妃点了点头,“确实。七日前,她突然与女尼聊起六道轮回之事,又问死去之人是否可以马上投胎附身。” “我也觉着有问题。”婉昭媛皱起眉头,“皇后娘娘说自己经常做梦,梦见太子又回来了了。当时女尼劝她,让她不要一味惦念太子,免得太子死后不安,难登极乐。” “今日是最后一日诵经。”莹妃手指叩动桌面,“她突然提起胎梦,说自己怀太子的时候,曾经梦到一艘大船在河两岸穿梭往来,问女尼这是什么征兆。女尼回答的很有意思。” “那女尼说,‘那是冥河忘川,船只来往,是去而复返的意思。’”璃嫔说完,就瞪大了眼睛,“难不成皇后娘娘又怀了?” “想哪去了?”婉昭媛拍了璃嫔一巴掌。 我皱紧眉头,除了今日的事,前面这些话我也听见了,但当时并没多少想,现在总觉着那里不大对头,后背麻麻的。 “皇后娘娘是起了夺子的心思,女尼应该被皇后娘娘胁迫或者收买,所以今日才改了口风。”莹妃说完,转头看向宋妃。 “她想得美!”宋妃猛地一拍桌子,“自己把儿子磋磨死了,惦记起我儿子来,做她的春秋美梦!” “此事不得不防。”莹妃看了看宋妃,又突然转头看向我。 我蒙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肚子里这个,也是在太子死后查出怀上的。若是按照皇后娘娘那套灵魂去而复返的说法,她很可能也在打我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你先安稳些。”婉昭媛拍了拍我,“孩子还没落地,皇后娘娘就真打主意打到你这里,时间也还有。” 我点点头,但依旧心慌。 “钦天监与皇后娘娘是一党。”宋妃咬着下唇,“若是皇后娘娘让钦天监进言,说我儿子就是太子转世,那怎么办?”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莹妃盯着宋妃的眼睛,“虽然知道你平日厌烦啰嗦,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你的孩儿做太子,将来继承皇位?” “我不愿意。”宋妃掷地有声的回应。 “好。”莹妃笑了起来,“今晚,我自会安排,只是要委屈你和孩子了。” “我不怕。”宋妃用力摇头,“只要孩子在我身边,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舞贵妃问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莹妃满脸奸笑,“皇后娘娘能动用的,不过是钦天监。我手里,可还有太傅大人这张牌呢。” “太傅大人不是不搭理皇上了?”舞贵妃挑起眉毛,“我听说皇上送了几次补品、礼物,太傅大人闭门不开,皇上急的就差亲自去拜访了。” “亲自去也没用,正经热闹还没到呢。”莹妃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三指宽的白绢。 舞贵妃本来没当回事,但莹妃捏着白绢一角在舞贵妃眼前晃了晃,舞贵妃瞪圆眼睛,一把将白绢抓到了手里。 我们几个人好奇的探头去看,只见舞贵妃并不关心那白娟上到底写了什么,只痴痴的盯着下面落款的那个“皓”字。 “张将军要挂印?”婉昭媛好容易从舞贵妃手里把白绢扯下来,她匆匆读了一遍,也瞪圆了眼睛。 “嗯。”莹妃半点儿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着外间屋的月娘招手。 “莹妃娘娘有何吩咐?”月娘平日里只负责做饭,今日我们众人在一起,她刚才想退出去,但被酥酪硬是扯到了外间屋。现在莹妃叫她,她便有些诚惶诚恐。 “明日那冰淇淋加些茶叶进去。”莹妃指了指面前的茶盏,“把干茶叶磨成粉加进去,想必也能好吃。” “奴婢试试。”月娘退出去开始琢磨。 舞贵妃和婉招远一边一个的扯着莹妃,要她说清楚张将军挂印之事。 “闹脾气而已。”莹妃打了个哈欠,“心里冤屈总得撒撒火儿。” “王将军出的主意?” “他男人出的。” 我们几个默默的点了点头,在心里挑起了大拇指。 “你说,你手里有太傅大人这张牌。”宋妃担心自己儿子,扯回了话题。 “太傅大人与我没什么关系,现在又生皇上的气,为何会帮我呢?” 莹妃诡秘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太傅大人也只是想为难为难皇上,太子之位牵连深广,太傅大人不会由着皇后娘娘胡来。眼下,皇贵妃母家势大,但刚因为不怕天虐杀参将,要谨小慎微一阵子,且皇贵妃膝下只有一女,太子仙去,皇贵妃心中得意,也暂时不会闹幺蛾子。若是此时皇后娘娘再收皇子养在膝下,还要打着太子亡魂归来,要皇上再立太子,那皇贵妃和她母家必然要闹。前朝难得几日安稳,太傅大人虽然老迈但并不糊涂,这制衡之术,他比咱们懂。” 第292章 操心 我现在身子“娇贵”,莹妃她们几个没多坐,只把话说开,就回去了。 酥酪见她们在时我开心不已,她们走后我默不作声,便与小莲、月娘一起说笑话,努力逗我开心。 我勉强打起精神,跟着她们笑闹了一会儿,又抓着瓜子逗弄鹦鹉,威逼利诱鹦鹉喊我“爸爸”。可直到该入睡的时辰,我这心,还是松不下来。 皇后娘娘对我或者宋妃的孩子虎视眈眈,虽然我知道,我这一胎才怀上,就像婉昭媛说的那样,一切都还来得及应对,但我依然忧心忡忡。 “婕妤娘娘怎么还不睡?”留下值夜的小莲翻身坐起来,把床帐掀开一条缝儿,探头进来看我。 我没吭声,只用鼻子长出了口气。 “娘娘是怕皇后娘娘惦记您肚子里的龙胎?”小莲跟着我的日子最久,当即说出了我的忧虑。 “我只是个婕妤,位份低,怕保不住孩子。”我脑子里满是自己看过的宫斗小说,那些位份低,母家没势力的宫妃,几乎都会被人抢走孩子。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要管别人叫娘,一想到这种事儿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的心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又怕又慌。没亲娘疼的日子,我过够了,不想让我的孩子像我一样倒霉。 “婕妤娘娘别怕。”小莲把手伸进被子里,牢牢握住我的手。我掌心里都是冷汗,又湿又冰,被她这么一握才多了几分热气儿。 “谁说位份低就不能自己养孩子了?你可是正经的宫妃。”小莲手上微微用力,我觉着心里安定了不少。 “以前,宫中可有孩子不在自己身边的?”我低声问道。 “这个,奴婢不骗您,还是有的。”小莲似乎犹豫了一下,她应该是不想对我撒谎,但又怕我多虑,所以又快又急的解释道,“听老嬷嬷说过,这样一般都是生母出身太低,即便承宠,也无法升做宫妃。比如宫女、罪臣家眷。再就是有病怕会过人,又或者犯了大错,无法亲身养育孩子。这种情况下,皇上和皇后娘娘才会把孩子交给别的宫妃抚养。” “那,当娘的自己能选么?还是皇上、皇后娘娘指定?”我翻过身追问道。要是自己能选,那我还能宽宽心。 “这就不知道了。”小莲摇了摇头,挂上笑脸安慰我,“婕妤娘娘,您的位份虽然不是特比高,但养孩子是够用的。再说,皇上今日得知您怀孕马上就赶了过来,心里是有您的。依奴婢看,只等三个月胎坐稳了,皇上必然要提您的位份。您平日里在皇后娘娘、皇贵妃面前都恭敬小心,再没什么错处可以让人挑拣,提您位份那二位也不会阻拦。而且,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这个人,没什么峥嵘显贵的心思。便是生个皇子,也不会去争太子之位。前面又有宋妃生下的皇子挡着,纵然皇后娘娘有什么打算,暂时也轮不到您这儿。” 道理我都懂,但我的忧虑没有任何缓解。 我开始失眠,每夜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为了怕值夜的小莲、酥酪发现,我每次都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尽量调匀呼吸,等她们睡着了,我在轻轻坐起来,摸着肚子想心事。 我是真的怕,我怕骨肉分离。我魂穿前、魂穿后,都是这个命。当女儿的时候没父母缘,眼下自己要当娘了,不知道母子、母女缘是深是浅? 而且,我还有一重顾虑。我是魂穿过来的,这身子不是我的。那肚子里的孩子也就不能算与我血肉相连。我开始怀疑我能不能照顾好他,会不会待他真心。当年,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尚且不愿意抚养我,现在我怎么能保证生下这个孩子后,我会好好对他? 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每天都在我脑子里转悠,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 吃不下,睡不好的恶果,就是我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上的肉也飞速的减少。 原本是个胖鸭梨,现在顶多是个海棠果。 这话是枫美人说的,也就她能想起这种比喻。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来看我的婉昭媛皱着眉头打量我,又伸手在我腰侧捏了捏,“这才几天,不见胖就算了,怎么还少了这么多肉?” “可能都让孩子拿去了。”我勉强笑了笑,想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婉昭媛眯了眯眼睛,摆摆手。 鲤鱼儿拍了下酥酪肩膀,又上手摘下了鹦鹉架。屋子里喘气儿的只剩下我和婉招远,我自知瞒不过她,便把自己这几日的心思,摘选能说的说了出来。 “平日看你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想不到有了孩子倒是长点儿心了。”婉昭媛听完,用手点了点我的脑门。又撇了撇嘴说道,“莹妃也是糊涂,何苦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白害你操心。” “还是早知道的好,能有个防备。”我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每日琢磨这些,但一想到如果有人算计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还不知情,那可比每日瞎琢磨可怕多了。 “你能防备什么?你少出门,少惹事,尤其少去皇贵妃那里,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婉昭媛拍了我一巴掌,我摸摸鼻尖,没敢吭声。 “怎么着?你真以为你前阵子往皇贵妃那里跑,我们都不知情?”婉昭媛面带鄙夷的看着我,我心虚的转头看向窗外。 “做都做了,当时胆子大,这会儿了到弄出幅怂包的模样儿来。”婉昭媛点了点我的脑门,听说话的声儿,像是咬着后槽牙的。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为我好,于是扯了扯她的袖子,算作撒娇。 “这事儿也算对你有益。”婉昭媛拍开我的手,正色说道,“那边儿只是个公主,你多跑几趟,皇后娘娘顶多是心里不快,觉着你更喜欢公主而不是嫡皇子。现在你身怀有孕,肚子里这胎是男是女还未可知。皇后娘娘想要的是皇子,你越表现的喜欢女儿,皇后娘娘心里越踏实。所以你大可不必现在就忧心忡忡,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够咱们谋划的。” “她要是存心想抢个孩子过去养活,我怀的是女儿,她还能踏实?”我摇了摇头。 “你想拧了。”婉昭媛拍了我一巴掌,“皇后娘娘怕的是后座不保,谋算在身边养个皇子也是怕自己日后不能生,或者被旁人生下的皇子抢了太子之位。可太子是那么好做的?你母家除了一个哥哥再没旁人了,朝中无势力,自己位份又不高,皇后娘娘对你不会心存忌惮,抢你孩子不是必须而为,她不会花太大的心思在你身上。” 第293章 要什么? 我用自己不咋好使的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发现果然是这么回事儿。我他娘的对皇后、对未来的太子之位都没啥影响,更没有任何觊觎。所以我应该是安全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安全的。 哎嘿嘿嘿。 “哎呀,那宋妃生的皇子是不是比较危险。她位份不低,母家,额,母家差一点儿哈。毕竟她爹岁数大了,即便在边关,也没啥机会立战功。” “宋妃那边儿你不用操心,莹妃已经安排妥帖了。” 婉昭媛勾起唇角,诡秘一笑,“太傅大人擅长周易,但平时轻易不用,说是不能窥视天命。这次太傅大人可是把王八壳和铜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皇上上门呢。” “那个……”我好歹也是看过电视剧,也看过《封神榜》的人。 “嗯?”婉昭媛偏头看着我。 “应该是乌龟壳。” “王八壳。” “你怎么这么犟呢!乌龟,是乌龟。” “我就愿意说那是王八,太傅还能吃了我?” “今晚你做梦,指定有个王八跑出来咬你脚丫子。” “那我就一刀宰了它炖汤喝。” 婉昭媛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我笑的趴在桌子上,几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我竟然开始觉着饿了。 “月娘,月娘。”我扯着喉咙叫嚷,酥酪从外面跑进来,急的险些摔倒。 “月娘在小厨房熬汤呢,婕妤娘娘有什么吩咐?” “让月娘给我做一碗鸡汤面,要加两块鸡皮,最好再给我来个鸡腿。” 婉昭媛陪我吃了面,看着我啃了鸡腿又皱眉撇嘴的看我吃鸡皮,直到我打了几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捧着肚皮,她才起身回去。 我彻底没了心思,吃饱喝足就爬到床上,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反正老娘这会儿困了,需要补觉。半梦半醒的时候,我觉着有人捏我鼻子。骂骂咧咧的把那只手扒拉开,我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好一会儿了才彻底精神。 “婕妤娘娘醒了?”在窗下做针线的酥酪放下手里的活儿,笑吟吟的走过来扶我。 我靠着软枕漱了口,懒洋洋的问酥酪,晚上吃什么? “您先别想着吃。”酥酪给我揉捏小腿,“您睡的时候,皇上来了,因为您贪睡不醒,皇上也不让奴婢们叫您,所以留下句话,吩咐下来,说等您彻底精神了再让奴婢说给您。” “皇上来过了?”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记得有只手骚扰我睡觉来着。 “是。”酥酪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精神了,你说吧。” “皇上问您,可有什么想要的?” “没了。” “没了,就这一句。” “我知道就这一句,我是说,我没有想要的了。” 我摇摇头,要什么?现在这样儿最好不过。宫妃有身孕,想要的除了荣宠就是位份。但我不想,婉昭媛说的很有道理,我位份低,母家没势力,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这样儿的我不管生下皇子还是公主,都不会挡了别人的路。在宫里,安全第一,有吃有喝我很满足,不需要别的了。 “那,奴婢就这么回尚喜公公了?” “尚喜没走?” “皇上特意留下他,等您回话。” “就这么回,别忘了给尚喜赏钱。” 我揉了揉眼睛,靠在软枕上,听走出去的酥酪跟尚喜回话。 尚喜这些年跟着皇上什么世面都见过,酥酪说完他并没说什么,只谢了赏就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儿就过去了,皇上这个大猪蹄子不过是当端水大师当惯了,加上男人有了孩子总归是开心的,所以才来问问我。但没想到晚饭后,皇上又来了,还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非让我提出要求。 “真没什么想要的。”我哭笑不得的看着皇上,“您不用这样儿,真不用!何必这么客气呢!” “什么叫客气!”皇上让我气了个倒仰,“你这满嘴里说的都是什么?” “都有个玉如意了。”我指了指枕头边的白玉如意,“够了,真的。” “朕现在砸了它你信么?” “信,您多败家。” “嗯?” “天子魄力,不把钱财放在心上,这才是一代明君。” “少溜须拍马,说说,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朕都依你。” 我看着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就矫情就爱计较,有些很傻气的问题险些冲口而出。 我要当皇后,你给么?我想你专宠我一人,你愿意么?我想后宫日子安稳,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别斗了,让我们这些人过安生日子,你能做到么? 皇上兴致勃勃的看着我,我咽下那些傻里傻气,矫情脑残的问题,冲皇上笑了笑。 “我这也,没什么经验。不如皇上跟我说说,宋妃怀孕时候要什么了?我参考参考。” “要了一把宝剑,两把宝刀。”皇上抽了抽嘴角。 “皇贵妃呢?”我继续问道。 “要了些贡品,送与元帅。”皇上低垂眼皮。 “那,皇后娘娘呢?”我得寸进尺的问。 “要了个承诺。”皇上的手攥紧。 “都是傻子。”我心里微微有些疼,便嬉皮笑脸的拍了拍皇上,“我就不同了,我想要点儿实惠的。” “你说。”皇上微笑着看我。刚才那点儿不快和阴郁瞬间消散,我俩都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这就是宫里生活的好处,废柴如我,也能当演员。 “我要金子。”我做出贪婪的表情。 “啊?” “也不用太多,能铺满这一屋子地面就行。”我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噗。”皇上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又弯腰点了点我的脑门,“财迷。” “对,怎么着,宫妃不许财迷?”我双手掐腰,虽然坐着,但气势一点儿也不比皇上低。 皇上白了我一眼,抬脚往外走。 “朕去宋妃那里,明日就让你赤金铺地。” “去吧去吧。”我坐在床上摆手,有金子,谁特么管他去那儿? 皇上脚步顿了顿,面带疑色的转过身。 “你不留朕?” “我身子不方便。” “只这个原因?” “我困。” “没了?” “你要是现在身上揣着金子,我就留你。” 皇上摔下帘子,走了。 我美滋滋的在床上躺倒,明日我就有金砖铺地了!金砖!铺地! “这是什么?” “回婕妤娘娘的话。” 尚喜捧着朱漆托盘,低头憋笑。 “皇上让奴才给婕妤娘娘送来金箔一千张,说,让您铺地。” 第294章 反以为荣 宫斗小说、电视剧看了无数,头一回看见这么抠门儿的皇上! 我看着那一盘子金箔,十分想拎着尚喜脖领子问他,这天下江山、这国库与后宫、是不是皇上勤俭节约省出来的? 尚喜估摸着也没想到自己主子如此不要脸,他见我没什么吩咐,就飞快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酥饼往外送他,俩人嘀嘀咕咕的,我从窗户瞧见酥饼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可见也是在笑。 算球!也他娘的不是笑话我!他们笑话的是那个抠门儿端水大师! 他娘的,气死我了。 “婕妤娘娘。”锦儿为难的看着我,“奴婢不会在地上贴金箔,再说,这屋子地面儿上都有地毯,现在撤掉铺金箔,婕妤娘娘走路也不舒服。” “贴个屁!就你实在。”我翻了个白眼儿,用手指头翻了翻金箔,坏主意嗖嗖嗖的冒了上来。 “酥酪、小莲、锦儿。” “在呢。请婕妤娘娘吩咐。” “你们三个用这些金箔贴咱们院子大门,记着,只贴内侧。” 小莲面色犹疑,酥酪点了点头,锦儿扳着手指算计着,说这些金箔太多了,能贴好几层。 “那就多贴几层,一张都别浪费,都给我贴上。”我冷笑了一声,“回头皇上来了,就把大门关上,让他看看咱们金碧辉煌的梨香苑大门,告诉他,贴门里不招摇,是专门给他看的。” 酥酪和锦儿捧着托盘去了,小莲想劝我,我捧着肚皮示威,她没辙,只能唉声叹气的跟着那俩去贴大门了。 在小厨房的月娘听见的动静跑出进来帮忙,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了半天,想了想,进屋来劝我。 “皇后娘娘那儿,都不敢如此张扬。婕妤娘娘才怀身孕,若是让有心人告您一状,皇后娘娘怕是要申斥您。” “贴在里面不妨事吧。”我有些心虚,“再说,是皇上给我的金箔,扔到一边也不合适。” 月娘想了想,长叹口气说道:“要依着奴婢看,皇上对待婕妤娘娘是有心的,有皇上护着,婕妤娘娘偶尔任性一番,想必也没什么,只别太过就好。” “我知道。”起身拍了拍月娘,我扶着她的手,去看我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在宫里当宫妃,就不能任性,尤其是我这种没根底、没荣宠的,更是没有任性的资本。闹这一回也就够了,说出来,不过也是博皇上一笑。这算是我们宫妃的应尽义务,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皇上开心,开枝散叶、延续皇家血脉算是附加值,毕竟宫妃多,按照几率算,总有人能把附加值点上。 我自己便琢磨便摇头,皇上身体正经算可以,要不然宫妃的附加值没法加上不是。 “婕妤娘娘别怪奴婢多嘴。”月娘怕我多思多想,又赶紧给我宽心,“若是太子还在,咱们也不必如此小心。” “我这肚子里是意外,宋妃那边儿,正是因为有了太子她才敢要孩子的。”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月娘能听见。 月娘怔了怔,醒悟过来后又叹了口气,“谁想到太子竟然夭折了。” “是啊!”我摇摇头,“皇后娘娘生产时候就不顺当,日后能不能再有,也要看天命。” “奴婢说句讨嫌的话,您肚子里这胎若是公主,倒也是好事。” “对,在这宫里,不求富贵,不求荣宠,平安,就是好事。” 几天后,皇上让我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气了个倒仰。我仗着肚子里有货,嬉皮笑脸,无所畏惧。皇上小孩儿心性发作,非要再赐我金箔,让我把大门外面也贴上,被我以不能铺张浪费为由拒绝了。 皇上当晚留宿在我这里,胎像未稳,我俩也不能做什么,他说自己睡不着,便拉着我聊天。我俩从宋妃屋子里的鸳鸯眼儿常跑到我这儿打鹦鹉聊起,聊到他童年时在马场偷偷养的黄狗,又顺势聊到王将军,接着不可避免的聊到了张将军之事。 “太傅见朕了。”皇上翻了个身,腿小心翼翼的搭在我的腿上,脑袋又埋进我胸口。 “那不是挺好?”我给皇上捋着头发,揉捏着头皮。不知道太傅大人用王八壳了没有,如果用了,那宋妃的孩子便能留在身边。 啊呸,不对!我被婉昭媛带坏了,是乌龟,乌龟壳。 皇上开始跟我说太傅大人如何骂他,又看他面色不好,给他用周易算了一卦。 “太傅大人还会周易?”我适当的表示惊讶,想勾起皇上的兴趣,让他给我细讲讲。 “嗯。”皇上声音沉闷,似乎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算的结果不好么?”我眨眨眼睛,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 “倒是没什么不好,只是,皇子与朕卦象不合,有些互冲,好在不是嫡子,也不妨事。且看八字,这孩子命里只能镇守一方水土,难堪大用。” “这就不错了,还想咋滴?” 我替宋妃念了几声佛号,这孩子算是安全了。现在我得操心我肚子里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让莹妃求太傅大人再晃晃王八,额,乌龟壳。 “朕需要个太子。”皇上说话黏黏糊糊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就是快睡着了。 “会有的。”我减轻了手上的力气,轻轻梳着他的头发,帮他入眠。 这么多宫妃,总有人愿意自己的孩子当太子吧。谁的儿子是太子,日后,谁就是皇太后。即便有皇后娘娘这个嫡母在,生母也是跟孩子最亲近的。 当然我们这几个是别指望了,我觉着如果硬要我们这几个人生个太子出来,那大家肯定立马避孕。 皇后娘娘能不能再生不好说,皇贵妃可是一直盼着呢,让她生呗。再不行,还可以考虑一下珍嫔。或者干脆再选秀,多选几个新人进来,给皇上生孩子。 我睡着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再选新人入宫给皇上生孩子,以至于睡不安稳说了梦话,嗯,原内容。 酥酪说皇上早起是气冲冲走的,我当时满脸懵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酥酪又告诉我,说皇上了都出了大门又返回来,在屋子里写了张纸,塞进了我枕头下面。 我茫然翻开枕头,把那张叠的七扭八歪的纸展开,见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没心没肺 “酥酪。” “在呢,婕妤娘娘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四个字送去造办处,告诉他们这是御笔,让他们做个牌匾,我要挂起来。” “婕妤娘娘,您,怎么还当好事儿了呢?” “快去啊!皇上这是夸我,我得显摆显摆,嗯,吃完饭我就去找璃嫔,还有婉昭媛和宋妃。莹妃和舞贵妃那里就算了啊,你们也不许往她俩那里传,我可不想被她俩训。” 第295章 一报一还 没心没肺活的比较愉快,也比较长寿,这是我魂穿前就知道的事。 眼下我怀了孩子,在皇后娘娘、皇贵妃、珍嫔等人面前谨小慎微,但在莹妃她们这些人面前则可以撒泼打滚,任性而为。 “我当初可没这么混。”宋妃抱着孩子,冲我翻了个白眼儿。 我没搭理她,只顾着用自制逗猫棒逗鸳鸯眼儿。这逗猫棒是我搜集鹦鹉羽毛做的,做到最后插一根,我就用了点儿,非常手段。 “你差不多行了。”婉昭媛抢走了我的逗猫棒,“鸳鸯眼儿再懂事儿它也不是人,待会儿疯大发了再挠着你。” “人可不如它。”莹妃远远的坐着,听见这话便冷笑一声,“你们知道么,不怕天又惹事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一齐逼着莹妃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原来不怕天当时虐杀了那个参将后,因为上有当皇贵妃的亲姐姐、当元帅的亲爹保着,下有一队亲兵护卫。只被撤了官职的他并未觉着受到了教训,反而因为不喜欢京郊大营,不愿意被张将军管束,觉着自此解开枷锁,得了快活。 元帅起初不许他出府,莹妃估计,一来是怕他再惹事让皇贵妃面上难堪,二来,张将军当朝被杖打,虽然是皇上下的旨,但太傅、王将军,张将军自己都不是好惹的脾气。再加上那被虐杀的参将已在军中多年,手下也有一批生死弟兄。不怕天功夫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他那一队私兵虽说嗜血好杀,但都是半大孩子,论智谋,和久经沙场的将士没法比。元帅怕这些人报复不怕天,因此把不怕天拘束在府里,不许他出门。 可不怕天哪是能管住的?以前他不常出门,是因为没得过甜头。被送进京郊大营后,他自带一队私兵,离了府,不受父兄管束又不怕军规军法,日子过得当然比在府里舒服。是以元帅只不过拘束住不怕天十几日,他就闹着要出府游玩。 “先是哭闹,再是上树、爬墙、钻狗洞,无所不用其极。听闻元帅被气的病了一场,不怕天非但不收敛,反而趁着他爹生病无力管束,把元帅府的院墙直接掏出个门洞,从此出入自由。” 莹妃边说,边幸灾乐祸的笑着。 “昨日不怕天又带着私兵出府闲逛,也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老天爷张开了眼睛。他在酒楼喝酒,看路过的姑娘好看,便让自己的私兵强拉人上来陪酒唱曲,那姑娘不肯,他就把那姑娘吊到了酒馆二楼,威胁要把人家摔死。京中百姓围着看热闹,有打抱不平的,被不怕天的私兵打了个半死。有人报了官,官府不敢管束,便直接报奏到御史台。史大人是个耿直的,收到消息便让人先去酒楼控制场面,自己直接去御书房找皇上参奏。” “皇上管了?”璃嫔翻了个白眼。 “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威逼人命。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皇上怎能坐视不理?”莹妃摘下一朵花,略嗅了嗅,便远远的掷了出去,“没动京郊大营,皇上派了御林军过去拿了不叫天,直接在御书房审问。尚喜说,皇上不调京郊大营是怕来不及,我想,也是怕张将军、王将军过后怼他吧。” “审问?依我说直接打死就得了,有什么好审问的?”宋妃把睡着的孩子交给乳母,让乳母带下去,自己喝了口茶,拍着桌子说道。 莹妃摇摇头,大家心知肚明,只要元帅一天军权在手,皇上就不能要了不叫天的命。但说出来我们自己痛快痛快还是可以的,这败类玩意儿太他娘的可狠了。 “不叫天在御书房叫嚷着,说自己是被人挑唆的。”莹妃说道这里,皱了皱眉头。 “啊?”我们几个异口同声。 “据他说,他当时是想花银子让酒楼的卖唱女过来唱曲儿。但当时坐在二楼角落处一个男人说他没见识,还说卖唱女游走江湖,嗓子再好,也是人人都听过的玩意儿,不值钱,也不稀罕。就如同酒楼菜牌子上写的各种菜式,有银子就能吃到。因此有身份的体面人,都吃山珍海味,要的,就是稀罕劲儿。不叫天当时觉着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就想着要找个新鲜的。正巧,酒楼下面有个姑娘声音清脆宛转,在叫自己的同伴来看胭脂。他一时兴起,就让人去把那姑娘带上来了。他还说自己起初给了银子,并未强逼。是那姑娘口出不逊,说他一无官,二无权,说是皇贵妃的弟弟,不过是小妾生的庶子,是皇贵妃豢养的玩物。他因此生了气,才把那姑娘吊起来的。” 我们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舞贵妃皱着眉开口。 “这事,有些不对。” “你说说,哪儿不对?”莹妃笑着看她。 “我一时说不出,就是觉着不对头。”舞贵妃咬了咬下唇。 “不叫天的身世,一个路过的民女如何能得知?”婉昭媛勾了勾唇角,看着莹妃问到。 “或许是他撒谎?”璃嫔偏了偏头。 莹妃没吭声,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那不叫天虽然可恨,但听你刚才说的,他是在酒楼直接被御林军带到皇上面前的,一路无人教他,他就是编瞎话也编不了这么圆。再者,先有人出言挑唆,而后就有姑娘当街叫喊同伴看胭脂。这京中女子平日最重规矩礼数,就是寒门小户也不会当街叫嚷。被不叫天的人抓上楼不怕不慌,还能逮着人命门怼,左一句右一句,句句扎心戳肺,别说不叫天那个混不吝的德行,就是你我被人戳了痛脚,也是要教训一二的。” 婉昭媛边说,边眯起了眼睛。 莹妃微笑不语,枫美人转转眼珠,跑过来扯住了莹妃的袖子问道:“不叫天说的那个男人,皇上可曾派人去查?” “查了,但人不在那里。酒楼伙计说当天客人多,不记得有这么一位。不叫天手下的私兵说确有其人,但因为那人坐在角落处,他们没仔细看,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没同伴,一直在自斟自饮。”莹妃笑的越发诡秘。 “那姑娘呢?”婉昭媛挑起眉毛。 “被御林军解救下来后,被同伴接回了家,再没找见。”莹妃回答。 “看的什么胭脂?酒楼附近有卖胭脂水粉的店铺?”璃嫔瞪大眼睛问。 “只有个小摊子,一闹起来就收摊走了。”莹妃眯着眼睛笑答。 “皇上如何处置不怕天?”舞贵妃接着追问。 “鞭打四十,交由元帅管束。元帅被申斥了一番,罚了一年俸禄。”莹妃用扇子掩住口鼻,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已经要溢出来了。 “你们猜,鞭打不叫天,是谁下的手?” “谁?” “是元帅自己。” 第296章 对比 莹妃的话落地,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便不约而同的爆发出笑声。 “我说今早上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的时候,看着皇后娘娘气色极好,皇贵妃反倒病恹恹的,也不怎么说话。”我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当时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但这玩意儿,是吧,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你那是没看珍嫔。”璃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她憋笑憋得辛苦,若不是怕皇贵妃看见,就要笑裂了。” 舞贵妃摇头,口中“啧啧”作响,面色鄙夷。婉昭媛索性站到她身后,配合着舞贵妃的鄙夷表情说话,活生生像是演了出双簧。 “要说张将军率兵围帅府,那按照律法,的确是有罪,所以他挨了打。虽然委屈,但也不算冤枉。只不过正经说起来,他是有理的那个,为的也是自己的手下兄弟。不怕天先掳参将进府,后将其虐杀,同样犯了律法。若非元帅军权在手,皇上有所顾忌,只这一件事,不怕天就得下天牢。这个事儿传的满京城都是,百姓们怕是都要竖起大指,夸张将军是血性男儿,再骂上元帅几句,说他娇养幼子,仗着身上有军功,手里有兵权,女儿在后宫位高权重就目无法纪。张将军挨打是被百姓夸赞,而不怕天这次挨鞭子,虽然不是当着文武百官,在朝堂上挨抽,可也是当着皇上和御史台史大人的面儿打的,满朝文武自然也能知道。再有,这不怕天是青天白日之下强抢民女,又被那民女当众羞辱。” 婉昭媛说到这儿,从舞贵妃身后挪出来,用手轻轻扇了下自己的脸,“哎呦,我说错了,那不叫羞辱,该叫直言不讳,元帅一家子这次可是够丢人的。” “就是就是。”枫美人捧着酥糖用力点头,“他家这回丢人可是丢大发了,元帅府小公子强抢民女,被御林军抓进宫里,又被亲爹打了四十鞭子。而且酒楼里的顾客、街上的百姓都听见了这姑娘说的话。庶出子,皇贵妃豢养的玩物。帅府这点子秘闻嚷嚷的人尽皆知,不怕天日后走到哪儿都得顶着这俩帽子,得罪了谁,人家都能拿着这话戳他的心。” “一个挨打是铮铮铁骨,一个挨打是满城丢人。”宋妃总结了一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谁出的主意,做成了这桩巧事?” “别是你吧?”婉昭媛偏头侧身,上下打量莹妃。 莹妃摇了摇头,“要是我,我就直接与你们说了。” “酒楼里那个男人来的巧,走的妙2.”舞贵妃皱了皱眉,“是张将军家的那位?” “除了他,还能是谁?”莹妃笑了起来,“你们想想,上次说书先生满京城放消息,是谁做下的?” “可上次那主意是你出的。”舞贵妃说到。 莹妃笑着撇撇嘴:“我不过跟王将军提了一句,实行者是他。想必是那一次,他尝到了甜头。这次呢,又想给自家男人出气,所以才亲自出手。” “这胆子也是够大。”宋妃拍拍自己胸口,“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他身上只有个闲差,平日不跟各处官员结交,也从不拜访文人雅士,京中人认识他的不过寥寥。再说,他敢在酒楼里出现,直接出言挑唆,必然是有准备的。”莹妃喝了口茶,又笑了笑,“最近这段日子要避嫌,王将军他们不会来找我,我知道你们好奇,爱听这些,所以起早,我已经派了人出去,看时辰也快回来了,你们且等等,一会儿就能知道那边儿的细情。” 莹妃果然了解我们,只现在这些,并不能满足大家八卦的欲往。 反正今天聚在一起也是打着帮我肚子里孩子做衣裳的借口,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知情,这会儿大家都在婉昭媛院子里,她把院门敞开,只留金鱼儿一个看守大门。大家都在院子里的戏台子对面坐着,虽然看起来正大光明,好像说什么都能被院外路过的人听见,但实际上只要压低音量,院外就只能听见有人说话,但什么都听不清。 “我这儿时常唱戏。”婉昭媛笑吟吟的指了指戏台子,“因此当时在收拾院子的时候,特意找能工巧匠设计了一番,这院子隔音好得很,鲤鱼儿他们平日里练锣鼓家伙,外面都不大能听见。” “所以你这里最适合密谋。”莹妃转头看向璃嫔,“小豆子今日没跟你出来?” “没有。”璃嫔打了个哈欠,“昨晚上他发热,我让嬷嬷给他找人看了,吃了药,床上趴着呢。” “他近来如何?”莹妃微微皱眉。 “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璃嫔没所谓的摇了摇头,“我按你说的,依旧像以往一样对他。若是有事差遣他,便多给他些银子,平日里也留神看着有没有人找他,但一直没见人来。” 莹妃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也不用操心,皇贵妃现在自顾不暇,璃嫔最近没怎么露头,皇贵妃暂时不会针对她。宋妃给莹妃宽心,说完怕我瞎琢磨,又赶忙过来劝慰我。 “你也别多想,我听闻皇后娘娘已经找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开药调养身子,想必是要再生一胎,不会惦记你肚子里的这个。” 我拍了拍宋妃的手,点了点头。 既然说是来做衣裳,婉昭媛让她宫里绣娘拿了不少料子出来供我挑选,因为还不知道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我就选了月白、鹅黄等男女都能用的颜色,又额外抽出一块石榴红绫,厚着脸皮让酥酪拿好。 “给公主?”婉昭媛眉头高挑,食指点上我鼻尖。 “这料子太小,你也做不成什么。”我嬉皮笑脸的攥住婉昭媛的手,“不如给了我,我去送个人情。” “我的东西,你拿去送人情?”婉昭媛提高调门。 我继续嬉皮笑脸,攥着她的手晃悠,“我知道,你是怕皇贵妃用公主祸害我,但是吧,咱拍良心说,公主那孩子是不是招人疼?今天在皇后娘娘那里,她还叫你‘婉娘娘’呢。” “就因为她叫了我,这人情,才不能让你一个人送。”婉昭媛白了我一眼,又从料子堆里捡了两块儿出来,吩咐绣娘按照公主身形做一套袄裙。 “等做得了,再选一对儿大红珠花,小孩子戴上喜庆。” 我就知道,婉昭媛是个嘴硬心软的玩意儿! 呸!还好意思说我! 第297章 毒誓 那日午后,我们在婉昭媛院子里晒太阳,聊八卦,看绣娘做衣裳。莹妃派出去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告诉我们,不怕天这次吃瘪,果然是张将军家那一位出了手。那日酒楼上的正是易容了的他,那个姑娘也有些来头,是张将军在边关时候偶然间救下的,姑娘为了报恩,一路跟着大军回来,又趁着张将军外出时敲响大门,自卖自身进府当了下人。这次为张将军出气需要有这么个人,她便顶了上来。姑娘身上有些功夫,因此只受了些皮肉之苦,现在人已经送到太傅府去调养了,等好了,便给姑娘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张将军家那位还许了姑娘十里红妆呢。 我听着八卦,开开心心的看着姐妹们帮我肚子里的孩子挑选衣裳,当时并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日子,对我来说,日后竟是难得了。 就在我胎像安稳,皇上嬉皮笑脸在我这儿留宿了几夜之后,宫里,出了事。 皇后娘娘吃了太医两个月汤药,非但没调养好身子,反而下红不止。 太医觉着有异,在查验了皇后娘娘日常饮食后,发现皇后娘娘的药渣里多了一味红花。皇后娘娘的宫人被拷打了一遍,有人承受不住,招认说是我宫里的锦儿给了她好处,要她在皇后娘娘每日的汤药里加入红花,目的就是要皇后娘娘再难生子。 锦儿从梨香苑被带走拷问,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出来消息,锦儿指认了我,说是我让她做的。根据她的招认,宫里嬷嬷在梨香苑一处地砖下面找到了大包红花和金子,我百口莫辩,被遣散身边宫人,封在梨香苑里等旨意。 多特么明显的陷害招数,我不信皇上不觉着有问题。 事出突然,皇后娘娘夜里突然下红不止,太医连夜急查,凌晨就把锦儿带走了。梨香苑被宫人团团围住,我关在屋子里,跟任何人都说不上话,也不知道莹妃她们几个在外面有多着急。 锦儿,我没想到能是锦儿。 酥酪和小莲一直不信任她,但也没发现这丫头有什么不妥。那一大包红花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到了地砖下。 我抱着软枕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心头一片冰冷。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如果皇上信我,必然会派人来抚慰。可现在没有,那就是说,他信了。 丽嫔死的时候,我被关起来过,但那次是莹妃和婉昭媛计划好的,她们从头到尾就没想害我,怕我自戕,还特意找人传递消息。这次,我想,是没法善终了。害我的,不是皇后娘娘就是皇贵妃。她们一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另一个,只怕要的是我的命。 我这种家里没什么根底的宫妃,命如草芥,能在宫中生存依仗的是皇上宠爱,可这次,他怕是不想也不愿意救我。围住梨香苑的宫人是尚喜带来的,他还带走了酥酪、小莲、月娘、酥饼,为的就是让我身边没一个亲信。我现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我怕这四个人因我受罪,甚至枉送了性命。 “梨婕妤。”屋门被人推开,我茫然抬起头,看见尚喜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沉似水的嬷嬷。 “皇上有旨,让您去皇后娘娘宫里。” “去做什么?” 尚喜没回答,他身后那两个嬷嬷走上来,一边一个抓住我胳膊,架着我就往外拖。 我头昏脑涨的被拖到大门外,又被塞上了软轿。 还给我轿子坐?难道我没事了?可,这态度也不对啊! 我蒙头蒙脑的,想掀开轿帘问个清楚,但才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就被嬷嬷狠狠的打了手。 低头看着手上的红印,我吸吸鼻子。自打进宫,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被带到平日里请安的花厅,宫妃们都在,都屏声静气的坐在那里。我站在地中间,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这种时候我不能去看莹妃她们,怕被别人认为我们是一党,让她们受牵连。 有脚步声传来,我微微抬起眼皮,看见了皇上的靴子和皇后娘娘的绣鞋。 竖起耳朵,我等着他们盘问我,但并没有人跟我说话。 皇上坐下后没出声,皇后娘娘似乎很虚弱,先喘了一阵子,而后,缓缓开口问道:“皇上和诸位妹妹,大家意下如何?” 皇后娘娘问完后,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再有声音响起时,开口的不是皇贵妃、舞贵妃、这两位位份高的,也不是莹妃这个最受宠的,而是婉昭媛。 “皇后娘娘刚才说得有理。”婉昭媛声音轻快,“这样儿的娘,的确不适合养孩子。而且冷宫那种地方是罪人住的,稚子无辜,不能在那儿受委屈。方才臣妾本来想等着几位姐姐说话,但没人吭声。既然如此,那臣妾就毛遂自荐了。” 冷宫?我要被关进冷宫了?不适合养孩子是什么意思? “你?”皇后娘娘声音陡然提高。 “对啊,臣妾最合适。”婉昭媛只容皇后娘娘说了一个字就走下来,走到我身边,直接跪在地上。 “臣妾的理由,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妹听听。” “说吧。”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冷漠中,透着几丝疲惫。 “虽说稚子无辜,但亲娘坐下的恶,孩子必然也要承担后果。而且母子连心,孩子难保不会随了亲娘的性子。这孩子若是交由位份高的宫妃养着,身份也就跟着高贵了起来。皇后娘娘自然不用说,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日后便有可能当太子。皇贵妃出身高贵,元帅手握兵权,这孩子养在皇贵妃姐姐膝下,日后难保不生异心。舞贵妃姐姐家中都是读书人,虽说把孩子养在她那里能受诗书熏陶,可贵妃的位份,也还是高了,难保这孩子日后不会心生骄傲。莹妃姐姐最得圣宠,更是不成。璃嫔出身不好,怕养不好孩子。珍嫔与皇贵妃姐姐身出一家,也不成。那,就只有臣妾了。臣妾母家的情形如何,皇上、皇后娘娘都是知道的。臣妾哥哥已死,家中再无男丁可以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孩子养在臣妾这里,便算是断了他的指望。如此一来,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姐妹都能高枕无忧。” 婉昭媛声音清亮,条理分明。最后那四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她说完后,花厅里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又是皇后娘娘先开了口,说道:“若是按照你所说,这孩子给高位宫妃不妥,你日后就不晋位份了?” 我打了个哆嗦,控制不住的抬起头看向皇后娘娘。 她的心太毒了,这是逼着婉昭媛让出孩子。 “臣妾母家无依,人又笨拙,能坐上昭媛都是因为皇上偏宠。”婉昭媛气定神闲,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似乎是在擦眼泪,“臣妾今日当着皇上、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妹立誓,自愿终身做昭媛,不升位份。” “笑话!”皇后娘娘猛然站起身,“你拿什么立誓?这种浑话也能说得?别说你日后反悔,若是你怀了龙胎,难道也不晋位份么?” “臣妾家中虽然人丁单薄,但不论男女,都是铁骨铮铮。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绝不反悔。”婉昭媛抬起头,直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只管让太医给臣妾端一碗避子汤来,臣妾今日当着众人喝下去,彻底绝了念想。再拿着亲娘老子和死去的哥哥发个毒誓,如何?” 第298章 哪儿不是过? 皇后娘娘许是气疯了,也可能是早想绝了婉昭媛的念想,她竟然扬起下巴,真让太医给婉昭媛开一副绝子汤药来。 皇上阻止了皇后娘娘,他让婉昭媛起来说话,又问婉昭媛是不是真的决定要养我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梨婕妤犯下的大错,这孩子,朕只能许诺,日后给个藩王。”皇上的视线都在婉昭媛脸上,没往我这儿分半分。 “臣妾替皇儿,谢过皇上。”婉昭媛恭敬行礼,又笑了起来,说道:“依臣妾说,眼下说什么都太早了些,也未见得就是个皇子,说不定是个公主呢。” “那就送去和亲!”皇后娘娘面容扭曲,自我进宫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失态。 “皇家女儿去和亲,本就是常事。男儿上阵杀敌,女儿为国尽忠。怎么在皇后娘娘眼里,这和亲不是荣耀,反倒是惩罚么?”皇贵妃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 皇后娘娘被她堵了一句,面色青白,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好了。”皇上拍了拍皇后娘娘手腕,眉目之间尽是温柔,“你身子不好,要多静心休养。” 皇后娘娘看着皇上,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孩子的事有了着落,那从即日起,废去梨婕妤位份,在生产之前,还许她暂住梨香苑。宫人留下四个照顾她,其余人等即刻搬离。梨香苑即日起封宫,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等生产结束,便打发她去冷宫,把孩子抱到婉昭媛宫里,记在婉昭媛名下。” 皇上金口一开,定下了我日后在宫中的岁月。他说完就扶着皇后娘娘下去歇息,众位宫妃也都起身告退。 我被人重新架起来,拖出皇后娘娘寝宫,塞进刚来时坐的轿子里。 这次轿帘是掀开的,我已经不是宫妃了,当然没那么多讲究。现在我就是个活动子宫,所有的价值都在于养好肚子里的孩子。我不再高贵,自然也就没人在乎我会不会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而难受,皇上已经下旨,也不再怕我与人眉眼沟通,传递消息。 我看见舞贵妃、莹妃面色冷淡,站在皇后娘娘宫门前,我看见璃嫔咬着下垂,看见宋妃眉头紧皱,看见枫美人拉着婉昭媛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没看见婉昭媛的表情,她是背对着我的。 垂下眼皮,我静静的坐着轿子离开,回到了暂时居所,梨香苑。 “婕妤娘娘。” 酥酪和小莲在院子里等我,见我回来了,赶忙过来搀扶我进屋。 我整个人宛如虚脱了一般,又像在梦里一样,毫无真实感。 “锦儿呢?”我喃喃的问道。 “没见回来,也没有消息。”小莲蹲在我面前,两眼通红,眼皮都是肿的。 “院子里就剩你们了?”我笑着问道。 “刚才尚喜公公和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掌事宫女过来了,传了皇上的旨意,又收走了您的首饰,衣裳和珍玩宝贝。因为只能留下四个人,奴婢和小莲、酥饼、月娘便留下了。婕妤娘娘别怕,只有奴婢们在,定能护婕妤娘娘周全。”酥酪扶着我的肩膀,坚定的说到。 “酥酪。”我抬起头看着她,“你是莹妃调教出来的人,现在趁着机会,带着酥饼赶紧回去,莹妃必然会善待你们。” “莹妃娘娘和奴婢说过,奴婢是婕妤娘娘的人。奴婢心里,只有一个主子。”酥酪看着我,摇了摇头。 “月娘呢?”我转头看向窗外,月娘本就在门口站着,听见我叫她,赶忙飞跑进来。 “你去跟莹妃,或者宋妃,璃嫔吧。”我拍了拍月娘的手,“宋妃那里有了孩子,正需要会做饭的人。璃嫔爱吃,身边也没有得用的人,你去正合适。莹妃处事老道,人聪明,又有皇上宠着,你去了不吃亏。” “婕妤娘娘。”月娘摇了摇头,“奴婢刚才和尚喜公公说了,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婕妤娘娘,等娘娘生产完毕,奴婢便随您一起去冷宫。” “小莲。”我见她们都劝不动,便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莲,“我入宫后,你就跟着我,眼下我一时想不出能把你安置到哪儿。咱俩好了一场,倒是把你耽误了,不如等我去冷宫了,你就留下来看守院子,像以前那样儿,不是也挺好?” “婕妤娘娘。”小莲手上微微用力,摇了两下我的腿,“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只保重自己身子要紧。奴婢几个刚才已经商量妥当了,眼下,只一心服侍您,待您生产后,奴婢几个便陪您一起去冷宫。” “奴才也要去的。”酥饼在窗外扬声说话,“冷宫里面不许太监进去伺候,但外面可以。那里因为没油水,所以没人爱去,奴才明日就去求尚喜公公,等婕妤娘娘生了,奴才就随着婕妤娘娘和三位姐姐一起去。” 我低下头,眼泪落在裙子上,成了一片片湿痕。 是我没用,是我无能,我自己在哪儿都能活,横竖这身子不是我的,死了也没什么,可牵连了她们四个和婉昭媛,我心里不安. 此时,大门外开始有动静,我知道,这是封宫了。 小莲和酥酪怕我身子支撑不住,千哄万劝的,扶我到床上让我歇歇。 我躺下后,抬眼看见帐子顶上挂的东西没了,再一转头,枕边的白玉如意也不见了踪影。 想起刚才酥酪的话,我苦笑一声,又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我当然是喜欢的,但没有,也不耽误过日子。只是心里终归难受,大猪蹄子给我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没明说,但我还是得千恩万谢,现在夺走了,不知道我还要不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叩头谢恩。大猪蹄子就是大猪蹄子,端水大师也有端不平的那天。 从事发到现在,一直浑浑噩噩的我终于缓过神志,在心里冷笑起来。 要是换了真正的大家小姐、正经宫妃,现在或许觉着自己前途黯淡无光,日后人生惨淡,孤苦无依。我可不这么想,老娘本来就特么不是这个时代的灵魂,进宫的目的是养老,是吃饭,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冷宫怎么了?冷宫不过日子过得惨点儿,能惨过现代社会底层社畜么? 孩子交给婉昭媛我放心,我特么没白交这个朋友。至于皇上的感情,现在证明果然就是个屁!一个屁还有什么可惦记的? 把最初知道锦儿诬陷我的恼怒,皇上不念旧情,连问都没问我的委屈,这些感情通通抛下,我除了觉着对不住小莲她们几个,便再没什么难受的了。 怕小莲她们几个惦记我,我闭上眼睛,装作睡觉的样子。 小莲和酥酪轻轻放下床帐,留一人在我床边守着,余下的和月娘一起退到了外间。 我缓缓睁开眼,摸了摸身上盖着的被子,又摸了摸脑袋下的枕头。 整挺好!都给老娘换成便宜货了! 第299章 安排 晚饭时候,睡饱一觉的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是真的睡饱了一觉,连个梦都没做。 月娘端上几样儿饭菜,没平时精致,但绝对能吃饱。 在确定酥酪她们几个都有吃的后,我甩开腮帮子开始吃饭。酥酪几个人面面相觑,轮流跟我说话,试探我的情绪。 “你们不用担心。”我喝下最后半碗汤,用手背抹了抹嘴,“我没想不开,也没有吃饱一顿再寻死的打算。我是真的想开了,进冷宫就进冷宫,在哪儿不是吃饭?冷宫有什么不好?到那睡得更踏实!” “说得对。”外面有声音传来,酥酪吓了一跳,我倒是安安稳稳的坐着。 进来的是婉昭媛,身后跟着鲤鱼儿还跟着探头探脑的枫美人。 “不是不让人出入?你们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喜,赶忙问到。 “嗨!”婉昭媛拉着枫美人坐下,摆了摆手,“我去找皇上要的旨意,说来劝劝你,免得你想不开,做出些自残、自戕的事情,再伤着肚子里的龙胎。你知道,前面有个怀孕自戕的珍美人,皇上心有余悸也没啰嗦,直接就点头了。” “那还好,你没挨骂就行。”我点点头,又看向枫美人。 “你是?” “我跟莹妃姐姐说了,她同意我跟婉昭媛过来。”枫美人笑嘻嘻的,“皇上平时就不怎么管我,皇后娘娘在自己宫里趴着养病呢,更顾不上。再说了,我平日四处乱窜也没人在意,这会儿溜进来,算不得大事。” 行吧。我点点头,心里十分感激。 鲤鱼儿把手上的包袱交给酥酪,就和酥酪她们一起退了出去。 “那是我们几个给你凑得补品。”婉昭媛拍了拍我的肩膀,“封宫一定会提前搜走不少东西,怕你这里没得使用,所以大家凑了些。” 说是凑,我知道她们几个一定是想尽了办法,找那些不是御赐,不惹眼,又对我身子有好处的东西。 “还有这个,你从今日起要贴身藏好,洗澡睡觉都不能离身。”婉昭媛从自己怀里扯出一包金叶子,枫美人解开裙子,拿下绑在大腿内侧的布袋,里面是金瓜子和小金珠,还有不少银锞子。 “这……”我咬了咬嘴唇,这几个人都是富婆,但此刻能拿出这么多金银,还遮遮掩掩的拿过来给我,这份情谊简直,感天动地。 “你不知道,冷宫那边儿什么都没有,想要添置个什么,或者想要些细致吃食,都得给外面的看守钱。”婉昭媛叹了口气,把那些东西放在我面前,“其实等你生完孩子再给你也不迟,但莹妃说怕天长日久有什么变化,所以让我们先拿过来。你千万贴身藏着,这样才不会被人搜了去。”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 “自明日起,每隔三日,就会有太医来给你诊脉。原本常来的那位因为要避嫌,所以换了人,但你放心,这一位家眷都在京里居住,莹妃已经给王将军传信,让他秘密派人去把那家子看好了,最迟明晚就会把孝敬送到那位太医的手上。因此,明日太医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开给你的药不要吃,也不要让他近身给你针灸。等他接了咱们的银子,咱们也拿捏住他的家眷,方可放心。”婉昭媛细细的吩咐,我一一记在心里。 “生产后要去冷宫,你也别怕。先帝爷时候打入冷宫的妃子早死没了,皇上登基后,你是头一个。那里现在只是破落,但没有那些疯癫之人,安全还是能保证的。以前因为没人了,所以只剩下两个老太监开门,那都是贪得无厌的玩意儿,你有这些就能指使他们。因为你要过去,那里也就需要填补人手。赵良才已经得了消息,会安排身家清白又调教好的孩子过去。等他们到,你就有自己人了。还有,按照先帝爷时候的规矩看,你能带过去一个。这人,你自己选。剩下的就跟我走,借口我也想好了,就说要过去帮我照顾孩子。” 我又点点头,开始纠结让谁陪我去冷宫受罪。 婉昭媛继续说道:“她们不能过来,但我可以,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养母,皇上许我每个月来两趟,直到你生产为止。这段时间,你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自然会带过来给你。” 我正要说谢谢,酥酪、小莲和月娘三个人就一齐从外间屋涌进来,都表示要跟我去冷宫。 “只能带一个。”婉昭媛皱起眉头,“月娘肯定不成,你不是你们婕妤娘娘的贴身宫女,酥酪和小莲,你俩有一个陪着过去,另一个到时候和酥饼、月娘一起,跟我走。” “奴才想去冷宫开门。”酥饼在外间继续叫嚷,但很快就“哎呦”了一声,估摸是被鲤鱼儿敲了。 小莲她们三个吵吵嚷嚷,谁也不肯让谁。 “我跟着婕妤娘娘最久。” “我办事妥帖,婕妤娘娘是夸过的。” “你俩不会做饭。”月娘急头白脸的嚷了一句,又转头看向婉昭媛,“昭媛娘娘,奴婢虽然不是贴身宫女,但也是宫女,还是能跟去的。” 婉昭媛摇了摇头,她告诉我们,这是没办法的是。我已经就不再是宫妃了,生下孩子进了冷宫后不需要有人伺候。让跟一个宫女进去,已经是恩赏,若是得寸进尺,那就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夹着包袱过去了。 “听我的吧,我来安排。”我长叹口气,犹豫再三,伸手点了酥酪。 小莲急的跪倒在地,月娘也跪下,还哭了出来。 “你俩听我说。”我深吸口气,正经说道,“我本来没什么恩宠,在冷宫里没人会来害我,有一个人陪伴照顾,也就够了。婉昭媛要帮我养孩子,月娘,你会做饭,到时候可以帮着给孩子做些可口饭食,也不至于太劳累婉昭媛那里的厨娘。” 月娘听完咬了咬牙,给我和婉昭媛各自叩了个头,抹着眼泪出去了。 “小莲。”我转向小莲,她倒好,把头一扭,根本不打算看我。 “你弟弟还在不怕天手下。”我狠狠心,捡着难听的话往外说,“你跟我进冷宫了,那边儿有了消息怎么告诉你?若是需要你给你弟弟写信或者穿个口信,难道还要莹妃派人冒着危险去冷宫找你?” 小莲怔了怔,酥酪赶忙趁势把她拉起来,千般保证自己绝对能照顾好我,让小莲放心。 “我现在,已经不是婕妤了。”我笑了笑,站起身来,按照婉昭媛说的,把金叶子、金瓜子、金珠贴身藏好。 “咱们日后姐妹相称吧,眼下,大家还能在一起。等几个月后我去了冷宫,你们别忘了我就行。” 第300章 宿命 即便是奉旨前来,婉昭媛也不敢多留。我撑着腰送她和枫美人,但也只能送到大门口。 梨香苑大门内里依旧金碧辉煌,外面却多了四个守卫。 婉昭媛和枫美人出门的时候,他们恭敬行礼,看见我却面色冷漠。我笑了笑,让酥饼关好大门。 门关上了,我没转身回去。酥酪怕我难过,便强打着笑脸安抚我。小莲更是一改往日的安稳样子,在我耳朵边絮絮叨叨的讲笑话,我起初还强挺着不笑,后来实在撑不住,不但笑出了声,还差点儿笑岔了气。 “婕妤娘娘……”小莲松了口气。 “改口。”我点了点她的脑门。 “主子总算开心了。”小莲知道门外守卫能听见,马上改了口。 “咱回去吧。”酥酪扶着我的胳膊,“这会儿起风了,凉。” “我再看看这个大门。”我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酥酪和小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我,我手在门上摸了摸,又用指甲抠了两下。 大门外响起“啧啧”声,大约是守卫以为我心有不甘想出去、想闹事砸门,所以有些不耐烦。 “月娘。”我转回头,扯着喉咙叫嚷。 “来了婕妤娘娘,额,主子。”月娘急匆匆跑来,手上还有面粉。 “把厨房的菜刀拿来。”我双手掐腰,气势汹汹。 “主子您可不能犯糊涂。”月娘急的跺脚。 “犯什么糊涂?我又不是想自戕。”我撇了撇嘴,谁家自戕用菜刀,弄一脖子葱花味儿,变成鬼了多丢人,啊,不是,多丢鬼。 “那您,要菜刀干什么?”月娘问的小心翼翼。 “把门上的金箔铲下来啊!”我反手拍了拍大门,“虽然少,但也都是赤金,铲下来咱们自己留着干点儿什么不好。” “额。” “别愣着了,快去拿菜刀。我刚才本来想用旁的,但想想,还是菜刀顺手。” “好。” 月娘又飞跑回去拿了菜刀,还贴心的拿了个干净瓷盆。 我就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小莲、酥酪俩人一个捧着瓷盆接,一个用菜刀刮大门上的金箔。 宫里的门都要涂上厚厚的朱漆,但梨香苑没有,据说当年的虞美人喜欢自然,这大门是百年的木材做的,只外面上了一层漆,里面还是木头本色。 木头被菜刀轻轻刮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我坐在院子里,单手撑着下巴,想起了童年时老师为了收拾我们这群上课说话的熊孩子,特意用长指甲刮擦黑板。 那动静儿,不如今天听着够劲儿。 忙了好一会儿,酥酪和小莲才把大门刮干净,我得到了一盆底带着木头渣子的碎金箔。 “这,怕是不能用了。”酥酪擦擦汗,瞄着我的脸色说话。 “埋了。”我拿起菜刀,不顾所有人阻拦,自己在地上刨了个土坑,把金箔都倒了进去。 酥饼在一旁看了许久,这会儿才走上来,替我把盖上的土踩实。 “主子累了吧。”酥饼笑的跟平日一模一样,“奴才陪主子去后院儿逛逛?那梨花虽然落了,但已经结了不少果子,只是还吃不得,奴才给主子摘几个玩儿吧。” 我点点头,扶着他的手起身。酥酪和小莲赶忙跟上,月娘叹着气,收拾了菜刀和木盆。 酥饼懂我的意思,知道我不是贪财,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金箔了。 我还没走进后院,屋里的鹦鹉就叫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中间还掺杂着骂街话。我愣了愣,从昨晚上出事到现在,我没顾得上看它,它为什么没被收走?那也是皇上当初给我的赏赐,难道我现在还配养这个? “坏了,坏了。”酥饼先松开我的手,转身就往回跑,“主子先等等,我今日忘了喂那个祖宗,这是闹起来了。” “噗。”我靠着廊柱,看酥饼的背影发笑。这鹦鹉平日里最怕鸳鸯眼儿,最能欺负酥饼,我前阵子还说,酥饼在这院子里的地位连鸟都不如,酥酪、小莲、月娘、鸟,谁都能数落他几句。 也不过是片刻功夫,酥饼就跑了回来,这次手上提着鹦鹉架子,那扁毛畜生趾高气昂,嘴里还念叨着,让酥饼快跑。 “拎它出来做什么?”我好奇的看着鹦鹉,伸手揉了揉鹦鹉的脑袋。 “陪娘娘,散步。”鹦鹉挺胸抬头,头上凤羽展开,看着比平日精神许多。 我一时间有些感动,从食碗里挑出粒花生来,喂到鹦鹉嘴边。 鹦鹉没吃,只用嘴叼走,又扔回到食碗里面。 “还挑食。”我点了点鹦鹉的脑门,“如今我不是娘娘了,又封了宫,怕是以后都没这些好吃的给你。” “吃米。”鹦鹉蹦跳了两下,又说道:“吃虫。” “算你有良心。”我心生感慨,还成,没白养活这扁毛畜生。 月挂中天,我在后院梨树下,仰头看着酥饼上树摘梨。 这后院的梨树都是从别处移栽来的,当初是怕新树苗不好养活,开的花也不好看,所以不知道从哪里移栽了这些老梨树,还有两颗说是已经有百年了。 要我说,这地方就是不怎么吉利。当初虞美人刚住进来的时候,万千荣宠,整个宫苑都是为她设计的,每一处都贴合她的心思。可惜君王心一变,她就从宠妃便成了心怀恶念的毒妇。等我入住进来,这里改名叫做梨香苑。移栽了大片梨树应景,也没风光上几日。我的荣宠连当年虞美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好在结果也比她强些。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从我进宫参选宫妃,到得了这个“梨”字,就注定了我在宫里过得不会太平顺。 梨,离,听着就不吉利。 还没等我感叹完,酥饼就从树上下来了。他果然给我摘了几个还没长大的梨子,吃不得,只能玩儿。 我坏心眼儿的把一个放到鹦鹉食碗里,骗它说甜的很。那鸟也不知道是为了哄我开心,还是真的有点儿傻,当即啄了一口,被酸的跳脚骂街。 我看着它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酥酪和小莲也笑成一团。只有酥饼皱着眉头,先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样子,紧接着一声暴喝。 “谁在外面偷听?” 我打了个激灵,酥酪和小莲赶忙护在我身边。 梨香苑后院是一色的虎皮粉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透雕石窗。就在酥饼暴喝的时候,有人影从石窗后闪过,随后响起了脚步声。 “主子别怕,走了。”酥饼跑过去查看,回来告诉我,因为天黑未曾看清是谁,但可以肯定是走了。 “是男是女?” “回主子的话,瞧着应该是个男人。” 第301章 封宫的日子 男人? 我琢磨了一会儿,我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可让人算计,利用的价值了。 唯一值钱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还已经送给了婉昭媛。 谁还至于派出自己宫里的太监,上后院儿偷窥我?能偷窥出什么结果?我一没骂皇上,二没骂皇后娘娘,想靠这个治我的罪?呸!老娘才不给你们机会! 懒得想那么多,我劝了酥酪他们几句,免得他们忧心忡忡,吃不好睡不好的。 院子里已经起了风,吹动树枝摇曳摆动,看着有点儿吓人。 我们几个人回到屋子里,把鹦鹉挂在窗下,等着月娘做给我们的宵夜。 酥酪和小莲坐下了心里也不踏实,俩人在那儿絮絮叨叨的盘算着,算我生产完进了冷宫该带上些什么。 “还许咱们带东西过去?”我好奇的问道,要是让带东西,何必还让我贴身藏着金银呢? “按规矩,主子和酥酪每人能带一套被褥,两套衣裳,还可以带个小包袱,装些木梳,头油等梳妆用的玩意儿。只是这些东西都要搜查,所以值钱的万万不能放在里面。”小莲叹了口气,计算着我生产时天已经开始冷了,进了冷宫的废妃虽然也有炭火分例,但跟宫人的分例相差不远,而且都是劣质的粗炭。 “主子生产完就得去冷宫,别的都还好,最怕屋子冷,主子做不好月子。”小莲抿抿嘴,抬起头来看着我,“主子,您到了那儿千万别吝啬银钱,尤其是头一个月,多让看守的太监帮您买木炭,好歹熬过这个月子。赵良才安排的人一到,日子就好过了。” 我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我刚进冷宫,怕是有人要惦记的。若是我刚去,还没摸清门路就给看守金银,一定会被人说成不安稳。” 小莲皱眉叹气,我倒是想得开。 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得罪。我不是还能带一套被褥,两套衣裳么?到时候拿厚的过去呗,身上也可以多穿一些,我不信宫人还能搜我的身,要是能搜身,那金银肯定藏不住,在这种情况下,婉昭媛不会戴那些金银给我。整个月子,我就缩在被窝里不出来,再冷还能冷到哪儿去?何况炭也不是没有,只是少了些,差了些,能够烧水灌个汤婆子就行,真冷的受不了,我就拆了冷宫里其余屋子的门窗烧火,反正那里只有我和酥酪两个人住,拆了也没人知道。 心大如我,吃了月娘送来的夜宵就又爬上床睡觉了。 依旧是一夜无梦,睡得特别好。 甚至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觉着这种日子也不错,封了宫,我不能出门也就不必每日早起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不必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现在我无事一身轻,早上爱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反正我起床就能吃到月娘做好的饭菜,饭后拉着酥酪、小莲、月娘和酥饼一起在院子里疯玩儿。踢毽子,打口袋,我还把一条没被人搜走的织金罗裙剪成了“皮筋”,虽然自己不能跳,但在我的指挥下,月娘小莲这组赢了酥酪、酥饼这俩,我们三个看着被锅底灰画成猫儿的他俩,笑的无比开心。 日子,便这么一日日的过了下去。婉昭媛每个月来看我两次,枫美人几乎次次都跟着。因为是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过了明路的,婉昭媛起初给我拿东西还遮掩着些,后来索性大鸣大放的往我这儿搬吃食和各种补品。 枫美人更是次次不空手,她把舞贵妃、莹妃她们给我的东西兜都贴身藏着,都是些小巧精贵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两颗夜明珠。当初莹妃送过我,后来搜宫的时候被搜走了。也不知道是还给莹妃了,还是便宜了谁。 太医也一次比一次恭敬小心,我估摸着是莹妃给了好处,也拿捏住了他的家人。莹妃这个人,手段了得,但为人正直,拿捏太医家人是为了保我平安,我不担心她会害人性命,所以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太医的诊疗服务。 所有来看我,来送东西的人里面,宋妃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没法亲自来,每次都让枫美人给我带东西,这和其他人没区别,有区别的是,宋妃比别人多了个传递东西的信使,鸳鸯眼儿。 身居官位,能蹿房越脊的鸳鸯眼儿现在身兼多职,除了要照顾宋妃生下的皇子,给宋妃宫里、我这里捕鼠以外,还承担了信使的工作。宋妃时常在鸳鸯眼儿身上绑上要带给我的书信和东西,鸳鸯眼儿会选在夜黑风高的时候爬墙进来,把东西交给我,再打一顿鹦鹉再去帮着月娘抓抓老鼠,而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几次过后,我给鸳鸯眼儿做了一件儿衣裳,上面有几个口袋,方便放东西。初次穿上衣裳的鸳鸯眼儿没有半点儿不习惯,我把自己笨手笨脚做成的一双小手套塞进最大的口袋里,看着它蹿上墙,翘着尾巴在墙上绕了一圈儿,而后不知道蹿去了哪里。 没人也没猫来看我的时候,我除了变着花样儿和小莲几个人玩闹,就是静心准备给孩子的衣裳。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好在小孩子穿的也都差不多,所以没什么所谓。 我手笨,只能做些不需要绣花的垫子、袜子和小手套,这几样儿是新生儿常用的东西,我要当娘了,总得给孩子尽尽心。 但有时候,我也会犹豫,疑惑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因为我只是个占用人家身子的灵魂,生理学上来说,孩子是这具身体和皇上结合的产物,跟灵魂,好像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我怀疑自己在生下孩子,与他分离后可能不会想念他,毕竟我们不算血脉相连。但我感受着每一次胎动,还要承担生产时候的剧痛,付出了这么多,说是孩子的亲娘,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这种事儿想不出什么结果,我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再加上天气日渐寒冷,酥饼他们几个不肯再陪我疯玩儿,我每天的活动量就只有绕着前后院转圈儿,活像滚轮里的仓鼠。 婉昭媛已经开始预备我生产要用的东西了,太医也会带过来一些必备的药材。我至今还不知道我这种废妃生孩子会不会有稳婆,但有一件事儿我很肯定,那就是因为我现在的罪人身份和我“亲娘”早逝,后娘改嫁的悲惨命运,导致我生孩子的时候,是不会有家人来探望我的。 “莹妃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你哥哥未受牵连。这事儿,前朝基本没人知道,皇上压下了消息。”来看我的婉昭媛拍了拍我的手腕,我点点头,觉着大猪蹄子算是办了件好事儿。 第302章 分崩离析 不知道是因为人被封在院子里,日子过得省心安逸,还是因为我实在他娘的太过于没心没肺。整天吃得好,睡得好,快要到孩子发动的时候,我人已经胖了两圈,还不止。 月娘每日看着我胡吃海塞,极好养活的样子,又是愁,又是笑。她说自己犯愁我到了冷宫没什么吃的会受苦,但看着我现在长肉又觉着开心。 酥酪和小莲开始轮换着上夜,跟以往值夜不同,以往她俩都是在我床边脚踏上铺好褥子,在那里睡觉,我这人夜里没那么多毛病,所以只要皇上不来,她俩睡上一整夜没问题。现在是干脆一夜一夜的坐着熬,生怕我半夜会发动。 月娘怕她俩熬不住,也加入进熬夜大军,我每天劝她们去安生休息,说我有动静了会叫她们,但她们都不肯听。小莲更是当着我的面儿哭了一鼻子,说细算算日子,我们能聚在一起也没几天了,她舍不得我。晚上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整的我总觉着我不是进冷宫,是与世长辞。 我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们,自己每日增加运动量,希望能生产顺利。古时候的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我还不想死,进冷宫就进冷宫,进去了也能算享受了一把宫斗小说里的女主待遇。但死不行,我本来就是魂穿过来的,至今没见过哪本儿穿越是能穿两回的,就算有,我他娘的命不好,这等好事儿也轮不到我头上。 肚子里的孩子,太医偷偷告诉我,说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儿。他不敢说死,我也能理解。但我因为这句话,原本优秀的睡眠质量没了。每晚我都难以入睡,总觉着男孩儿不好,一来我喜欢公主胜过皇子,二来,若是个公主,婉昭媛不费什么力气就能保得孩子周全,但要是个皇子,皇后娘娘本就算计这要抢这个孩子,皇贵妃日后也想生一个当太子。这孩子便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婉昭媛在众人面前发毒誓不升位份,即便皇上当日金口玉开说这孩子日后只能做个藩王,但只要有这个隐患在,那两人就不会干休。到那时,婉昭媛处处受制,不但保不住孩子,还会牵连她自己。 “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 因为我生产日子临近,婉昭媛最近每日都过来看我,借口当然是怕我突然发动身边无人照料,宫人又不能出门,会影响肚子里孩子的健康。 今日她中午过来,没带枫美人,也没带着鲤鱼儿,这让我很意外。 “最近睡不好,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跟你说。”我觉着没必要撒谎,姐妹相见的时间不多了,趁着我还能跟她面对面聊天,有些话得赶紧告诉她,免得将来她防范不到,自己受害。 婉昭媛静静的听着,等我说完,她突然笑了起来。 “我也有件事儿告诉你,上个月,我和莹妃吵了一架。舞贵妃和宋妃拉架没拉成,一个站了莹妃,另一个站了我。璃嫔来得晚,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儿,所以没插手。枫美人向着莹妃但跟我也还算亲厚,两头劝了一阵子,今早上在皇后娘娘面前跟我翻了脸,说就此,谁都不认识谁了。” “怎么会?”我吓了一跳,难怪今日她没带枫美人来,鲤鱼儿也不在身边。 转念一想,我抓住婉昭媛手腕,笑嘻嘻的问她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做什么?”婉昭媛推开我的手,面色骤然间变冷。 “那,那你们两个因为什么吵架?”我仔细观察婉昭媛面色,觉着她不像是在撒谎。 “原本是件小事,上个月皇上让我去御书房伴驾。我去了,但莹妃没多久也过去,说是找皇上有事。以前,这种事儿也常有。皇上与她情分不同,她来了,我就得让。”婉昭媛咬了咬牙,又拍了拍我的手腕,“以往咱们姐妹要好,我有些话,一直没说出口。现而今你生产完就要去冷宫了,这些话告诉你,也不怕旁人听见。” 我点点头,抿着嘴打算听完了再劝她。 “莹妃未免太奸了些,平日里装的跟菩萨一样,跟这个关系好,跟那个也不差,实际上处处踩着旁人,唯恐旁人越过她去。就说咱们几个,谁不是她的手下,随她任性支配,弄出一副遣兵调将的样子来,让我看不上。我的鲤鱼儿跟着我好好的,她偏偏弄去当了什么暗卫。三天两头给鲤鱼儿派差事,弄得我要用人都抓不到鲤鱼儿的影儿。还总是给鲤鱼儿赏赐,又许诺官职。好在鲤鱼儿对我忠心,换个别的,还不被她收买了去?她外面靠着太傅大人、王将军、张将军一伙人,里面仗着皇上荣宠,使尽了阴谋诡计,为了害皇后娘娘,连曼陀罗粉都能吃进去,这样的人,若非不是利用她给我哥哥报仇,我怎会真心与她交往,依附与她?”婉昭媛边说,边冷笑。她抬起手,扶了扶鬓边那朵金丝织成的海棠花,又端起茶盏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眼下,我哥哥的仇,我已经报了。日后也在没什么可求她的,我不想升位份,又马上就有个孩子,将来也算终身有靠。我懒得再奉承她,便在众人面前,刺了她几句。你知道,她那个人,当着人装的极好,明明和你我一样,被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所害,但依旧装模作样,亲姐热妹的处着。这次被我扎了心,她那层面皮挂不住,当着众人面就和我拌起嘴来。今早上,我又看她不忿,便又说了两句。她不吭声,倒让枫美人出头,现在也好,日后谁都不认识谁,大家清净。” 我听的头疼,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打起精神来劝婉昭媛。 我从大家姐妹一场,莹妃处处帮我们说起,但婉昭媛反过来问我,别的不说,只说这次我被人冤枉,莹妃可曾出头? “皇上心里最重谁?你不知道?她若是当时肯替你说一句,何至于如此?不怕你听着扎心,我实话告诉你。自你出事儿到现在,锦儿就不见人影了。莹妃也没让人去找寻,只当没这回事,你想想,她要真惦念姐妹情谊,你被关了这几个月,她难道查不出任何端倪?” 婉昭媛站起身双手板着我的肩膀,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 第303章 虚惊 我这人,关键时候嘴笨的跟棉裤腰一样。 婉昭媛说的又快又急,我脑子跟不上,便让她先坐好,容我喘口气再说。 “锦儿在我身边埋伏,不是一日两日。”我缓了缓,组织好语言,慢条斯理的和婉昭媛说道:“莹妃再怎么聪明,也不是手眼通天。其实以前她就常告诉我,说我身边,只有酥酪、酥饼、小莲可信。后来加上了月娘,也就这四个。锦儿是小莲刚出事儿那段时间,临时抓上来的,以往她只是寻常宫人,不能进我屋子服侍。小莲把事情都说清楚以后,她和酥酪把屋子看的严,锦儿几乎没有单独进我屋子的机会。因此,她这次才会在在外面地砖下藏了东西,也因为这样儿,我们都没注意到。你刚才说,莹妃这几个月查不出端倪,这事儿依我看,确实难查。按照以往的种种事情推断,锦儿应该是皇贵妃的人,但此次却是在帮皇后娘娘。不知道是皇贵妃授意她如此,还是她根本就是皇后娘娘的人,又或者是临时倒戈,被皇后娘娘收买。事发突然,莹妃若是当着众人的面保我,那就会被皇后娘娘诬赖她与我是一党,更会翻出当日莹妃中毒之事,甚至会认为莹妃是想当皇后,所以才与我合谋,想害死皇后娘娘。你想想,莹妃怎么能开口?她不护我,这事儿还容易过去。锦儿说我让她做的,但我俩根本没在皇上、皇后娘娘和你们面前对质,所以这事儿其实砸不死。只我一人扛下来,比拖你们任何一个下水都强。我位份不高,母家只剩个哥哥,对旁人威胁不大,只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被人算计,也是命里该然。你当日出来保住我的孩子,我心里感激你,但我也明白,当时你出来最为合适。莹妃不用说了,她只要伸手要孩子,就是觊觎皇后之位,舞贵妃位份高,母家在朝堂上也有一定势力,要孩子会被人诟病。宋妃刚生子不合适,璃嫔出身是个死结,定然会被皇后驳回来,枫美人自己还小,姐妹中,只有你能出头。” 我叹口气,再次握住婉昭媛手腕,“咱们姐妹在宫里相好一场不容易,你平日里也不是拈酸吃醋的小气人,她更没有存心压谁的念头,我看,不过是场误会,你最近跟我这边儿操心劳神的,一时间脾气上来了,顶她两句也就顶了。她呢,想必要查锦儿的事,要在外面帮我拿捏太医,还得吩咐赵良才在冷宫布置人手,又得盯着皇后娘娘、皇贵妃,怕她们有什么动静,还得奉承应和皇上,也是辛苦。你听我的,待会儿从我这儿走,晚上,偷偷去她宫里坐坐,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就好。” 婉昭媛不说话,也不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看得我发毛。 “我俩吵架是真的,但刚才我跟你抱怨那些,都是假的。”婉昭媛突然笑起来,还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 “实话告诉你,那是我们几个商量好的戏,因为你生产在即,我身边马上要多个孩子,宋妃已经生产,咱们姐妹几个人膝下有两个孩子,不管你这个是男是女,在宫里都是惹眼的。因此我们商量着,需得闹上一场,大家虽然不至于分崩离析,但日后也要显出面和心不和的样子,这样皇后娘娘、皇贵妃才不会对我们如临大敌,就是皇上,心里也放心些。” 婉昭媛又喝了口茶,随后伸出手指,点了点我脑门。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是怕你生产前忧心,谁知道今天你竟然跟我说出那么一大套来。我既然敢把孩子要到身边,就不怕麻烦!你只放心生你的孩子,生完去冷宫清净一段日子,只当养心了。虽然锦儿现在我们还没抓到人,但这世上的事儿,只要做过了,就必然留有痕迹。你进了冷宫,幕后之人必然觉着莹妃和我们也是无力回天,再加上我们闹起来,她更会因此放松警惕,只等她尾巴露出来,被我们抓住,那时,她才知道厉害。” 婉昭媛说的咬牙切齿,我点点头,放下心,开始跟她盘算生孩子的事儿。 古时候这个卫生条件啊,是真他娘的不好,我看宋妃生孩子的时候稳婆居然还要预备草木灰,说是止血用。 我勒个去啊,拿灰止血!这是何等的耸人听闻! 宋妃身体健壮,所以没用上草木灰,但我不行啊,我哪有那么好的身体?!到时候万一我出血不止,稳婆抓把草木灰,往我,额,算了算了不要想,一想就浑身难受。 还有她们预备的给孩子剪脐带的剪子,我总觉着会生锈。再就是生产后,给我擦洗用的水,听说最好是用无根水,也就是雨水、雪水。这更惊悚!那都是细菌啊!细菌!产后感染是要命的。 把疑虑一一讲出来,婉昭媛有的赞同,有的摇头,还有的直接大口啐了回来。我这才知道,无根水也是要烧开了,再晾温了以后给我用,不是给我用生水。至于剪子什么的,都会在当天用艾草水煮,虽然古人不懂什么感染,也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但他们有丰富的经验,所以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至于草木灰,那确实是有,但那是民间用的玩意儿,宫里用的是各种草药,在干净银板上焙干、焙糊了,再捣成粉末状,用做止血使用。 我点点头,这些东西确实不如现代社会医院干净,但也没我想的那么脏。 婉昭媛劝我少琢磨没用的,别到最后累心劳神,生孩子时受罪。 我被她吓的猛点头,告诉她我从今天开始保证吃饱睡好,为了过两天小兔崽子降生做准备。 “稳婆莹妃找好了,我俩现在面儿上不合,因此那稳婆明面上是宫里随便指派的,明日就跟我过来,先给你检查检查。这稳婆手艺极好,莹妃已经给了重金,祖上三代都查过,清白无比。还有这个,你收着吧。我已经去皇上那里求了旨意,皇上说,这件儿东西,你可自便。”婉昭媛说完,拿下腰上荷包,放进我手心。 “只是你哥哥托门路、找关系,花了无数钱财才送进来的。也好在走门路走到了赵良才那儿,要不然还不一定能到我手上。”婉昭媛长叹口气,又冲我笑了笑,“有哥哥真好,有人惦念。” 我默默无语,低头打开那荷包。 里面是一个如意平安玉锁,还有一对儿赤金童镯。 第304章 谁藏的骰子? 我拿着哥哥给我的东西,抱着婉昭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不争气!在现代社会孤苦无依,好容易穿越过来,借着这个肉身有了个骨血亲人,哥哥事事为我打算,尽可能让我过的舒服,我却对他的前途帮不上一点儿忙,还险些让他跟着受罪。 如果这次皇上迁怒与他,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婉昭媛那天劝了我好久,等到我不哭了,她摸了摸我的发心,硬挺着,微笑对我说,我比她强,我还有个哥哥,她也想有哥哥疼,可惜,没了。 当晚,我把哥哥送我的两样儿东西塞进枕头里,这枕头是寻常物件儿,我走的时候能直接拿走。而且这东西皇上也同意让我自便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两样儿东西留给孩子,孩子跟着婉昭媛肯定什么都不缺,但我能从这东西上感受到温暖。可占用了孩子舅舅给孩子的,我又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我现在没工夫琢磨这个了,枕头里,有别的东西藏着。 骰子,皇上的骰子。 我呆愣楞的看着骰子,觉着自己脑子浑浑噩噩的,身子仿佛坐上了云霄飞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搜宫的时候,我还在皇后娘娘那里。是尚喜带人来搜宫的,也是他带着人把那些婕妤分例里的东西和皇上赏赐的珍玩以及莹妃她们送我的东西全部拿走。我的铺盖也是那时候换成了普通玩意儿,那骰子是怎么回事儿?尚喜为什么要留下骰子给我?他敢这样自作主张? 或许,尚喜也是想给我留下点儿值钱的玩意儿。但不对,我俩平日里没什么人情往来,他是皇上的人,和宫妃乃至皇后娘娘相处都是守着规矩礼数,保持着恭敬,但绝不亲近,更不用奉承我一个废妃。 那,可能是没认出这是皇上的东西,所以顺手给我塞进枕头里了? 也不对啊!尚喜跟了皇上多年,怎么会认不得皇上的东西,再说这东西藏得也太深了,我天天枕着都没发现,要不是今天想往里藏东西,根本没想到这枕头里还另有乾坤。 那又或者,是尚喜收了别人的好处,想用这个东西,置我于死地。 我是个废妃,不能在留下皇上的赏赐。现在这玩意儿在我枕头里,如果我生完孩子,打好铺盖去冷宫的时候,被人搜出这个来,那就是我抗旨不遵,私藏皇上的东西。 我擦,多么歹毒的人能想起这个法子!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开始考虑这骰子怎么处理。 今日是酥酪值夜,她见了东西也吓了一跳,还去把小莲和月娘、酥饼都叫进来,大家一起商量。 “这东西,有一次锦儿动过。”小莲皱起眉头,“婕妤娘娘不当回事,我可是记着呢。” “对,我也见锦儿动过。”酥酪眯起眼睛,“别是她藏的。” “可这枕头不是后换过来的?我原本的枕头、被褥,都搜走了啊!”我摇摇头,锦儿总不能改装易容的混在搜宫人群里吧。 “搜宫的时候,谁进来动了我铺盖?”我今日才想起问这个来,也他娘的是心大。 “尚喜公公自己,尚喜公公说,虽然您是废妃,但肚子里怀的是龙胎,所以马虎不得。您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尚喜公公自己收捡的,且一样样儿,都上了账。”酥酪说完看了小莲一眼,小莲点点头。 “那就是说,这骰子当时就没上账,否则它怎么会在这枕头里。”我晃了晃脑袋,觉着满脑子浆糊,甚至听见了大海的声音。 “奴婢记得,把您屋子里的东西搜捡一遍后,这些寻常的被褥,床帐、炭盆等东西就不是尚喜公公放进来的了。但安置完之后,尚喜公公人已经出了内院儿,突然又转回来,说锦儿把红花藏在石板下面,让来的那些人再仔细搜搜别处的石板,看可有遗漏,他自己搜您的屋子,片刻功夫后说没什么,就带人走了。”月娘皱着眉仔细回忆,我们几个听了,都觉着这骰子一定是尚喜二度进我屋子的时候藏在枕头里的。 “亲娘嘞~,当时大意了。”我夸张的打了个哆嗦,但说实话,心里也是真害怕。 我让酥酪她们仔细搜查我的屋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隐藏。 她们举着烛台,仔仔细细搜索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再找到别的东西。 “那这玩意儿现在咋办啊?”我嘬着牙花子发愁。 “主子,咱偷偷把它扔了?”酥饼出主意,“到时候真有人来查,咱们来个不认账。” “不成。”酥酪摇摇头,“梨香苑现在就剩下咱们五个,这院子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是旁人绝对搜不到的?人家安心来找,就是把院子拆了,也得找到东西。” “拿奴婢把它拿到小厨房,扔进灶坑了,烧了干净。”月娘咬咬牙,起身就要去点火。 “烧不坏的,至少不可能全烧没。”我愁眉苦脸的看着骰子,皇上用的都是好玩意儿,烧完了也会有痕迹。 “再不行,奴婢先拿着,等主子生产后,藏在孩子身上,一起带到婉昭媛那里,再想办法。”小莲脑子快,想了个主意,我起初觉着可行,但转念一想,这样儿只能给婉昭媛添麻烦。就像刚才酥酪说的那样儿,人家存心陷害我,一定事事都想到了。生完孩子我身体虚弱,这东西如果从孩子身上,或者跟着孩子去婉昭媛那里的小莲、月娘、酥饼身上找到了,那就会牵连婉昭媛。 “算了。”我咬咬牙,把那东西原样儿放了回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横竖已经到了今天的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就一条命,一个脑袋,谁还能治我两条命的罪过?还是能砍我两次脑袋?今日的事儿,谁也不许告诉婉昭媛。你们听我的,这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婉昭媛自己。人家在危难之中伸出手来帮我,我不能报答,也决不能给人添乱。到时候有人查,咱们就实话实说。搜宫的时候我在皇后娘娘那里,你们都在外面,尚喜自己来回进出,我和你们都不会分身,这东西除非当时就在我身上,否则咱们都没机会把它塞进枕头里。” 我把骰子塞好,咬牙切齿的扬起下巴。 娘的!老娘从今日起就支棱起来了!谁来害我我也不怕! 第305章 腰酸 这人啊,要到了什么都不怕的程度,那更能没心没肺的吃喝睡觉。我当晚把骰子原样儿放好,又把我哥哥送进来的两样儿东西放到了枕头底下。我他娘的还不藏了呢!生完孩子我就直接当着人面儿处置,怎么着?皇上不是说可以让我自便么?我爱给谁给谁,爱带走就带走,谁也别想管我! 我自此彻底支棱起来,进冷宫就进冷宫,凡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在冷宫里好好养着就得了,冷宫外老娘有一群姐妹,她们个顶个的聪明,一定会帮我洗清冤屈。 等老娘从冷宫出来,老娘就不是梨婕妤,老娘是,额,这个朝代好像也没有啥咕噜滚球的姓氏,算了算了,姓就不用改了,这身子到底姓啥我他娘的老记不住,再改也没意义。 重来! 等老娘从冷宫出来,老娘就不是梨婕妤,老娘是个大西瓜!是玉米加农炮!是大嘴花!一口一个,吃了害我的狗娘养的货! 我继续好吃好睡,一门心思等着肚子里孩子降生。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心疼他亲娘。怕他娘在冷宫过不好,生产日期一拖再拖,太医和稳婆计算的生产日子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孩子还没有出来的意思。胎动倒是都挺好的,按照一日三餐加俩觉那么安排,到时辰就开始,比他娘的闹钟都准时。 “皇上今日还问我,为何还不发动?当时皇后娘娘也在,脸色都不好了。” 婉昭媛来看我,瞅着我的肚子说到。 我把孩子心疼我的那套话说出来,婉昭媛笑的前仰后合。 “好!这才是我的干儿子!不但心疼你这个亲娘,还心疼我这个干娘,怕他干娘挨累,想让他干娘再歇上些日子。” 婉昭媛边说,边用手摸了摸我的肚皮。隔着厚厚的衣裳,小崽子很给面子的踢了一脚。 “健康就好,晚些生就晚些生,也不碍事儿。”婉昭媛稀罕的摸了又摸,但小崽子不动了,她悻悻然收回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和田羊脂玉镯,让我戴着。 “我现在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我撇撇嘴,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样子。 “边儿去!”婉昭媛点了点我的脑门,“这是舞贵妃的陪嫁,莹妃找了大师念佛加持过,生产之时,给你保平安用的。我不好用东西装着,特意让莹妃又去问了大师,才直接戴上过来给你。皇上也知道,今日我来你这里之前在御书房伺候,他看见我新带了这个就问了一句,我也没撒谎,直接说了。” “端水大师,顺水人情还是会做的。”我没所谓的摆摆手,这情我肯定不会记皇上身上,跟他没有一根毛的关系。 “还有这个。”婉昭媛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红绳系着的赤金线绕碧玺挂坠,“这是宋妃找来的碧玺,说是能安神,上面的金线是璃嫔赶了两夜弄出来的。她说这样儿好看,又让我告诉你,说她手笨,你不许笑话她。” “你告诉她,我的手比她笨多了,基本等于她的脚。”我把坠子挂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婉昭媛,给婉昭媛看愣了。 “没了?”我见她没再往外拿东西,就直眉瞪眼的问到。 “没了。”婉昭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点了点头。 “枫儿的呢?你的呢?” “你是个貔貅么?我们不给,你还惦记上了?” “那不然呢?凭啥你俩不给?” 婉昭媛大概没想到我会是如此“贪婪”,当下气的也不管我是不是她干儿子的亲娘了,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 我整个人开始往地面出溜,婉昭媛起初以为我是讹人,站起身指着我鼻子要“骂”我。但她很快发现我面色不对,当即蹲到我身边,牢牢抓住我的手肘。 “疼了?要发动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还能起来么?” 连珠炮一样的发问给我弄得有些懵,我冷静了一下告诉她,不疼,不知道是不是要发动,唯一的感觉就是腰酸,酸的像是要折了一样,至于能不能起来,我觉着我可以,但实际上尝试一下发现,不行。 婉昭媛伸手进衣裳里,摸了摸我的肚皮。 “硬了。怕是要生。”她斩钉截铁的说。 我正想说她这前俩字儿有点儿流氓,就又迎来了一阵腰酸,比刚才酸的还厉害。 婉昭媛高声叫嚷,外间屋的酥酪几个人冲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我扶到床上。今日跟着婉昭媛过来,在小厨房与月娘闲聊的稳婆听见声音也冲进来,伸手在我肚皮,下身摸了摸,赶忙指挥人布置产床,又一叠声招呼着月娘去烧水,煮剪子,煮白布帕,又让人请太医,拿助力的药给我,把预备好的草木灰也拿过来。 众人忙作一团,我呆呆的由着她们摆弄,直到裤子被人褪下来,身下垫了垫子,又给我拿了东西让我咬着,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是要生了。 “怎么没有破水?”我吐掉嘴里的东西,抓着稳婆问到。 “回主子的话,每位妇人生产时候都不一样,有的先破水后见红,有的先见红,后破水,有的流了许久的水也不生,有的孩子就是跟水一起出来,都是正常的。” 稳婆耐心安慰我,但我心里还是不托底,于是又问道:“那为何宋妃生产的时候疼痛难忍,我不疼,只是腰酸?会不会还没到发动的时候?” “您这是有福气。”稳婆笑着给我笼好头发,用绢帕扎紧,防止一会儿因为挣扎头发散乱难受,“生产时候不疼的妇人,百中无一,您这福气,旁人可是羡慕不来的。” 我现在觉着还不如疼,这腰酸胀的仿佛折断一般,连着腹部,大腿,甚至肋骨都开始酸胀,难受的我开始小声哼唧起来。 稳婆让酥酪和小莲在左右床柱钉上两根麻绳,自己用力拽着试了试,而后将她俩赶了出去,只留婉昭媛和月娘在屋里。 她搀扶我起来,让我跪在床褥上,两手拉着麻绳。 “这是?”婉昭媛皱起眉头,我也有些疑惑。 “不怕昭媛娘娘和这位主子生气,要是其他娘娘,老奴断然不敢这么来。宫里的娘娘都娇贵,若是让她们跪着生孩子,怕是要活活把老奴打死,但这个姿势更好用力,能减少生产时间,也能少受些苦楚。” 稳婆在我两腿中间放了个小褥子,自己坐在我面前,用手推动我肚皮,帮我用力。 “主子只管听老奴的,让您歇着你就一点儿劲儿别用,让您用力你就拼了命的来。老奴以人头担保,主子定然能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第306章 生产 衣裳湿透了几层,我一次次按照稳婆说的用力,腰、胯、腿酸的想让人一刀剁了痛快,下身原本没什么感觉,后面也开始变得像撕裂一般难以承受。这会儿我有点儿想我妈,当年她费劲生下我么这个命硬克人的玩意儿,连累家里亲人,自己也没活好,魂穿了还落个进冷宫的下场,她要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当时努力生了我。 我嘴里咬着帕子,双手攥紧麻绳,只觉着心肝脾肺肾都在往下坠,恍惚间觉着生完这个孩子,我整个人会变成空空的皮囊。到现在,我才体会到母子连心,血脉相连是什么感觉。我甚至在痛楚中想过自己要不要放弃,这般难受,给一个毫不疼惜我的男人生下个与我没有血缘孩子,我他娘的是在图什么? 随着最后一阵用力,胯下暖融融的多了点儿什么,我浑身虚脱毫无力气,双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麻绳不敢松开,怕自己身子无力下坠,会伤到孩子。但实际上那只是我自己害怕,稳婆压根不会给我这种机会,孩子分娩出来后,稳婆飞快的从我两腿间的小褥子上抱走孩子,放到一旁,用预备好的剪刀断掉脐带,接着用力推动我的肚皮,帮助我分娩出胎盘。 我最后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问婉昭媛孩子是否安好,她攥着我的手,哭着告诉我孩子很好,随后我就彻底没了意识,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我睁开眼睛,见还是我原来的床,便有些疑惑。不是说生了孩子,就要去冷宫了么?竟然没给我拖走?是要我自己走过去? 我慢慢挪动双手,用手肘支撑上身想坐起来,但无能为力。 外间屋有人听见动静跑进来,是酥酪。 “主子。”酥酪双眼,鼻头都是红红的。 “她们走了吧?”我约莫自己刚才昏睡了好一会儿,按照皇上的旨意,婉昭媛应该把孩子带走了。 谁知酥酪摇摇头,转身冲外间屋喊,“主子醒了。” 我被酥酪扶起来坐好,后背垫着褥子和几个枕头。婉昭媛从外间屋进来,手上抱着个襁褓。她笑吟吟的走过来,把孩子放在我怀里。 “是个小皇子。豁,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好重的分量,我抱着比宋妃生的那个要重些。稳婆也说,生这么大的孩子,难为你了。” 我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皮肤泛红,还有些褶皱,艾玛,好丑。 “不好看。”我嫌弃的说到。 我这歌亲娘吐槽一句,孩子他干娘不乐意了。 婉昭媛板着脸,认真跟我说,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这样儿的,说这孩子现在红,稳婆说这样儿的孩子皮肤最白皙,等红退了就好。 我咂咂嘴,问她孩子手指、脚指可曾看过,多没多?少不少? “你若不是刚生了孩子,我就大口啐你了。”婉昭媛让我气了个倒仰,“怎么不盼着点儿好?我告诉你,我干儿子好着呢!手指修长,脚指头都比你好看。” “是是是,好好好,你干儿子的脚指头都比我好看,成了吧。”我笑着闭上眼睛,控制不住的流了眼泪。婉昭媛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她并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话的。 “别哭。”婉昭媛用手给我擦眼泪,但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孩子最磨人这段时间,我且替你养着,等你回来,孩子估摸还不会叫娘,你教他的时候,别忘了让他叫我一声。”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不敢再睁开。 “带孩子走吧,把小莲她们三个也带走,我想,我该启程了。” “皇上那边还没来旨意,你且等等。”婉昭媛拍了拍我,又吸了吸鼻子。 “等什么?”我笑了起来,“等人家来赶我么?” 婉昭媛最终被我催着,用襁褓包裹好孩子,带着小莲、酥饼、月娘三人,坐上带有炭盆的朱轮车,走了。 直到送到门口的酥酪看不见他们的影子,回来扶我起床,我才睁开眼。 “东西打点好了?”我问道。 酥酪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她们很早就收拾了东西,连着包袱一起就在外间屋里放着,只等今日。 “你知道冷宫在哪儿吧?”我看酥酪脸色不好,存心与她逗趣,“别咱俩一会儿迷了路。” “奴婢知道。”酥酪让我在床边坐好,她自己把两个包袱都背在身上,那里面有我们的衣裳和一些基本用品。随后,她抱着我的枕头,放在外间屋准备好的铺盖卷里,也往自己身上背。 “你好歹给我一个。”我看着偌大的行李卷和小小的酥酪摇头苦笑,“现如今我不是宫妃了,哪儿那么娇贵?” “主子才生产,该好好养着。”酥酪早有准备,她在行李卷外面裹了芦席,又捆上麻绳,这样便可以拖拽,也不怕脏污。 “成吧。”已经恢复一些力气的我被她扶着走到门口,趁着她跟守卫说话的功夫,到底抢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 酥酪要跟我急,又要跟门口守卫说话,气的瞪了我一眼。我没所谓的吐吐舌头,站在大门口,等守卫放行。 “你们就这么过去?”一个年轻的守卫皱起眉头,“皇上还没有旨意,尚喜公公也没过来,这……” “我们找的到冷宫。”我开口,那守卫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不看我。 真有趣儿,我现在这个身份,他还用守着规矩? “皇上早有旨意,我生完孩子就要去冷宫,现在还用等什么旨意?也不必等尚喜,你们检查一下我的东西就完了。”我把包袱扔到那守卫身上,他慌乱的接着,但并不敢打开。 “是不是你不敢做主?”酥酪皱了皱眉,“那,今日当班做主的是哪位?” 旁人都不吭声,这个守卫略微抬起头,只看了酥酪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就是我。” “那你现在到底怎么着?主子才生产完毕,不能在这里站着吹风。皇上早有旨意,你要不赶紧搜查行礼,让我们去冷宫,要不我就带着主子回去,那可不是我们抗旨不遵。” 酥酪拿出掌事宫女的气势来,那人抿抿嘴,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在包裹外捏了捏,又忙不迭的把包裹双手捧着还给我。 “检查过了,没什么,你们,你们走吧。” 第307章 冷宫 我和酥酪背着包袱,拖着行李卷走出大约十几步,身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俩停下来,酥酪转身去看,我却没动。 “尚喜公公。”酥酪声音平静,“东西门口守卫已经查验过,公公请再查查。” “不必了。”尚喜的声音与平日并没什么区别。 “那公公过来,是有什么事?”酥酪问到。 “这里离冷宫有些距离,刚才守卫糊涂,不该让你们就这么走。”尚喜说完,就有人走上来,从我怀里拿走包袱,又扛起了那两个芦席卷着的行李卷。 “梨婕妤才生产完毕,不宜劳动,还是坐轿吧。” 我皱起眉,转过身,看见尚喜后面有一顶小巧的轿子。轿子不是寻常宫妃用的鲜艳颜色,灰突突的,但很干净。抬轿子的是四个嬷嬷,身子粗壮有力,一个个低着头,很是恭敬的样子。 摇摇头,我谢过了尚喜的好意。我不是什么婕妤了,只是个废妃,没资格坐轿子的。 尚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扶着酥酪的手,跟着给我们抗行李卷儿的人往冷宫走去。 “主子为何不坐轿?”酥酪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份还坐什么轿子?走几步又累不死我,若是今日这轿子坐了,被有心人知道说起来,又是一番罪过。起初,我连行李、包袱,都不想让他们帮忙,但还有你呢,何苦让你跟着我受累?” 酥酪长叹口气,一路不停的帮我整理衣裳,生怕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吹进来,她说问过稳婆了,产妇吹冷风,会得月子病。 我并不怎么在乎,要是按照这套说法,我现在就不应该走路。都去冷宫了,何必还要觉着自己无比娇贵?那她娘的不是添堵么? 冷宫真挺远,我这身子不如自己原来那个皮实抗造,走一半儿就累了。 找个背风的地方略微歇了会儿,酥酪怕人家偷拿我们东西,忙不迭的叫停了前面扛行李的。我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就是才刚那个守卫。 他一个人扛着俩行李卷,外带俩包袱,脸不红气不喘的,感觉是个练家子。 “你叫什么?”闲着也是闲着,我问到。 “奴才叫高升。”那人低下头,但眼睛左右四顾。 我心里打了个哆嗦,现在天寒地冻,四周有没有旁人,这个人莫不是要来害我的? “婕妤娘娘。”确认了周围安全后,那人扛着行礼单膝点地,给我行了礼。 “奴才是莹妃娘娘座下暗卫,刚才因为人多,对婕妤娘娘不恭敬,请娘娘勿怪。” 我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应对。 酥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似乎早有准备,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条,交到酥酪手里。 酥酪快速看了一眼,把纸条交还,告诉我这确实是莹妃的人。 高升结果纸条就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吞进肚子。 我松了口气,又见高升从自己身上摸出几个荷包,让酥酪一一看过后,塞进了我的行李卷。 “婕妤娘娘放心,冷宫看守虽然还未来得及调换,但有奴才跟着,他们不敢搜查您的东西。赵良才已经安排好了人,叫禄喜,三日后就到。婕妤娘娘在冷宫中暂且忍耐些日子,等禄喜到了,会帮娘娘慢慢添换东西,悉心服侍娘娘生活。”高升说的又快又急,我猜他是怕有人来,被人发现。 “刚才的轿子,也是莹妃安排的?”我挑起眉毛。 “奴才不知道,莹妃娘娘未曾说起。”高升也面带疑惑。 “主子,会不会是皇上安排的?”酥酪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推测其实合理,因为尚喜并不伺候后宫的宫妃,也不用伺候皇后娘娘,他就是皇上身边的人。 但我觉着不会是皇上,他要有这个心,还能让我住冷宫? 没再管轿子的事儿,我和酥酪跟着高升来到冷宫,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两个年老的太监起初还想搜查我的东西,但高升冷着脸,说这些自己已经搜查过了,尚喜公公刚才也看过,又把一个行李卷丢过去让他们翻,那两个老太监慌忙摇头说不用,打开冷宫大门,让我们进去。 我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冷宫的模样。基本都是一个套路,破败,萧索,门窗歪歪斜斜,到处是灰,还有一群疯疯癫癫的女人住在这里。 但这个冷宫吧,跟我想象中的,差距太大。 在院子里看,这就是个普通宫苑,没有梨香苑大,跟我原来住的院子差不多。正面一排屋子,两面还有配房。前院儿有一处假山流水的景观,因为没人管理,所以假山还在,流水已经干枯了。院子里原来应该种植了花卉,这个季节,除了梅花外,什么花都是枯枝败叶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今年枯的还是已经这样儿好几年了。院子其余地方铺着青石板,没什么杂草,看起来还挺干净。 高升帮我们把行礼抗进屋子里,屋子是酥酪选的,朝阳。 两个老太监有一个跟进来,告诉我们哪里是厨房,哪里是茅房,又说这里的东西随我们动用,每日三餐会有人送过来,其余的分例每月一次,有病了可以请太医,但不一定会马上到。我们一一听着记下,那太监转身颤颤巍巍的出去,锁好了宫门。 别的,我都不是很在乎,茅房我让酥酪赶紧去看一眼。 她娘的,这地方没人收拾,那茅房得成啥样儿了? 酥酪飞快跑去,再回来的时候,面色惊讶。我以为那地方已经不可言说了,但酥酪告诉我,说茅房干净得很,甚至比平时宫人们用的都干净利索。 “那可能是因为先帝爷时候住这儿的都死没了,当时估计是彻底收拾了一次。”我点点头,心里安生了不少。 “主子,还有事儿不大对头。”酥酪皱起眉头。 “你说。” “奴婢刚才去看了厨房,那里竟然有许多木炭,不是上好的,但也不是劣等杂炭。还有烧水用的铜壶,水盆等一应家伙事儿,都不是多好的东西,但看起来不像是用过的。另外,这屋子,您不觉着太干净了些么?” 酥酪说完,我才打量起这屋子来。 里外间的房间,外间儿的家具略微有些浮灰,里间儿却干净的像是才让人打扫过一样。 “或许是知道我要来,按照分例弄的吧。”我没当回事儿的摆了摆手,让酥酪铺好铺盖,我这会儿累的有些撑不住,想躺躺。 第308章 冷宫第一夜 从梨香苑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刚才一路走过来已经用完了力气,这会儿我躺在床上只觉着浑身发软,浑身酸疼。 酥酪轻手轻脚的开始归置屋子,这屋子里干净的很,她不用擦洗,只把我们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能摆在外面的都摆在外面,不能的,要找地方藏。 我强打精神,半撑起身子来,指着里间屋窗下的炕说道:“你就把铺盖放那里。” “主子,这不合规矩。”酥酪摇摇头看。 “都冷宫了还要什么规矩,难不成你把我自己扔这屋?再找间配房睡?你也不怕半夜里来个什么玩意儿,活吓死我。”我跟酥酪开玩笑,酥酪抿抿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听我的放好了铺盖卷。 放心的躺回床上,我浑身松软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外面天已经透黑,屋子里点了一根蜡烛,还有一盏油灯。酥酪坐在油灯下,正在缝制着什么。 我有些口干,但又不想累着酥酪,就自己摸索着爬起来,像往日在梨香苑那样儿,去摸床边高几上的茶水。 手摸了个空,我恍惚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真是享福享惯了,这里不是梨香苑,哪儿来的高几给我放茶水? 酥酪听见声音,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水,快步走过来,让我靠在她背上,慢慢喂我喝。那水带着一股子药味儿,我喝了几口就皱起眉,酥酪轻声劝我,说这是太医开好的药,给我补身子、排恶露用的。 “咱们带着药过来了?”我把碗里许下的一口气喝完,好奇的问道。 “带了丸药,奴婢贴身藏着呢。”酥酪让我略坐了坐,就放我继续躺平。 我也知道,现在是坐月子,不能任性嘚瑟,以免老了受罪。要不说啊,这资本主义娇小姐的身子就是不好用,换了现代社会的我,估摸着生完孩子能上房,嗯,坐电梯上去。 “酥酪,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主子。” “那你怎么还不睡?什么活儿非得熬夜做?放下睡吧,明日再说。” 我刚才饱饱的睡了一顿,这会儿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人已经精神了,见酥酪还没有睡觉的意思,怕她熬坏了身体,就想劝劝她。 “奴婢不困。”酥酪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哭腔,怕我察觉,又赶忙笑吟吟的转过来,问我是不是走了困睡不着? “你忙了一天,去睡吧。”我叹口气,知道酥酪是在心疼我。 酥酪摇摇头,起身把桌椅连同油灯挪到我床边,让我闭上眼睛免得被晃眼,自己坐在那儿,边做活儿边陪我聊天。 “做什么呢?”我闭着眼睛问。 “给您做几条小垫子,垫在身下添换。” “咱们哪儿有那么多棉花和布料了?依我说省着些吧,你明日把院子里的枯枝杂草烧成灰,铺在我身下,在上面盖上布就成。”这是我早打算好的,现代人听起来可能觉着不卫生,但在古代,大部分女人生产后都是这个待遇。不是富贵人家,谁能有那么多的棉花、布匹做垫子糟蹋。 “咱们有棉花。”酥酪声音提高了些,我皱起眉,想睁开眼睛问,被酥酪两只手指点住眼皮,只能老老实实的闭着。 “净瞎扯。”我嘟囔着。 “真的有。”酥酪抓着我的手,让我摸她手里的东西,松松软软的,果然是棉花。 “哪儿来的?”我以为我昏睡这段时间赵良才的人到了,或者莹妃的暗卫高升翻墙送了东西,但没想到酥酪说出个让我意想不到的结果。 “刚才主子睡着,奴婢去解手,路过仓房时,瞧见那房门上只有锁链没有锁头,就好奇的过去看了看。仓房里有积存的棉花,看样子,像是旧日里存的,上面还盖了防雨的油布。另外还有不少的灯油和蜡烛,算计着,够咱们用五个月。”酥酪喜滋滋的说着,我听的直皱眉。 “这儿都多久没人住了?旧日里存的棉花?就算有油布苫盖,难道没烂没长霉也没被老鼠咬虫子爬?” “都没有。”酥酪拍拍我的手腕,“主子放心,奴婢拿了棉花,一点点儿的拆开给您做垫子,保证没有脏污。” “我不是说你做活儿要小心,我是说,这事儿不对。”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酥酪神色有瞬间的闪躲。 “你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这事儿不对么?” 酥酪用力咬了下嘴唇,“主子,奴婢知道这棉花不是旧日存的。那放棉花的人虽然在苫布上抹了灰土,棉花也没用今年的新货是前一二年的库底子,但还是太干净了些。但奴婢仔细查验过,棉花没问题,所以就给主子用了。奴婢琢磨着,这些棉花、灯油、蜡烛等物件儿不是那几位娘娘苦心布置,就是冷宫看守的私藏。也有可能是宫人平日里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帮忙藏在这里,方便日后转卖。可不管怎么样,主子现在急用这些东西,奴婢就动了,有事只让他们来跟奴婢说。一样儿是违宫规,我不信他们敢闹!” 酥酪为了我,也是豁出去了。我俩都清楚,这不会是莹妃她们布置的,如果是,婉昭媛或者高升会告诉我们,没必要让我们自己寻找。最大的可能就是像酥酪所说那样,是有宫人积攒了这些,没地方存放,买通守卫放在了这里,想着日后找机会卖出去。我被打入冷宫这些东西没拿走,应该也是实在没地方藏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存放在这里,又在苫布上做了些布置,希望我们不会发觉。 我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道:“咱们不是还有金银么?有人找过来,就给他们钱,算咱们买的。” “好。”酥酪抹了抹眼睛,又笑了起来你,“这些陈年棉花虽然是宫里用的,但也不值几个钱,何况他们要转卖出去也费事,卖给咱们,他们还赚了呢!” “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再就是厨房里有不少干柴,哎呦,看奴婢这脑子,炉子上给您温着粥,原本打算等您醒了让您吃的,刚才只顾着和主子说话,把粥忘了。” 酥酪急匆匆起身往外跑,我看着她的背影发笑。 “慢点跑,这地方不熟悉,仔细摔倒卡丢了门牙,到时候你就嫁不出去了!” 第309章 禄喜 对食 冷宫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好。 前三日,门口的两个老太监只起早打开门上一扇小窗看一眼,能不能看见人也不在乎,反正院墙高深,我和酥酪只要是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绝对逃不出去。 我和酥酪呢,一个在床上躺着挺尸,一个忙忙活活的,收拾院子,做活计,做饭,点炭盆。我们俩一日三餐吃的不算多好但很饱足,夜里一觉到天亮,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三日后,外面的守卫换了个人,酥酪先听见有人开院门的声音,走出屋子去看。我在床上躺着没当回事儿,但很快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怎么还往屋子里进?有没有规矩?”酥酪调门拔高,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祖宗是急了。 “这位,姑娘。”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这是冷宫,不是你们原来的宫苑,屋里是废妃,也不是原来高高在上的主子。我现今是这里的管事,不进来看看,有个走失逃亡,上面可是要怪罪我的。” 那人说完就快步走了进来,酥酪在他身后追着骂,又拉又扯的,也没拦住人。 我从床上半撑起身子来,看见一个穿着三等太监衣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酥酪和一个老太监。 “哎呦。”那年轻太监约莫二十来岁,细眉细眼尖下巴,嘴角带着笑,但怎么看都是讥讽而非真心。 “成了,人在就行。”那人打量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酥酪气的不行,站在屋里跺脚骂街。我听见那人指挥着老太监去看看厨房里可缺少什么?很快那人又走了进来,在我床前直接跪到,给我叩了个头。 “奴才禄喜,给婕妤娘娘请安。” 我已经想到了,这个人应该就是高升口中的禄喜。当下也没多问,让他赶紧起来,免得被外面那老太监怀疑。 禄喜扭头往窗外看了看,确定安全后,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交给酥酪,说那里面是婉昭媛请太医配好的丸药,五日的分量,每日早晚各吃一丸。 “奴才今日不能在院子类多留,从今天开始,每隔两日,就是奴才在门口值守,婕妤娘娘有什么吩咐,便请酥酪姐姐轻敲木门。那两个老太监耳聋眼花,奴才今日已经试过,不扯着喉咙喊叫,他们就听不见。” 禄喜说完转身就走,还没忘了跟酥酪拌嘴。 酥酪把药放进我枕头下,一路跟出去,嘴也没闲着。 我在屋里听着有趣,他俩一人一句,把那老太监都逼的过来拉架,禄喜临出门的时候还啐了一口,等大门关好,酥酪回来后,我见酥酪脸颊涨红,看样子是真生了气。 “这个禄喜也太没规矩了。”酥酪气哼哼的坐下,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活像六月天池塘的青蛙。 “咱们酥酪,也有拌嘴输给人的时候?”我靠着枕头坐起来打趣酥酪。 酥酪先是张张嘴,看样子是要跟我告状,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更红了,话却没说出来。 “到底说了什么,给你气成这样儿?”我头一次见酥酪这样,好奇的扯了扯她衣袖,“来,说给我听听,我下次骂他给你出气。” “他,他刚在大门口,问我要不要跟他,跟他,跟他对食。”酥酪气的咬牙切齿,我使劲咬了咬舌尖,总算没笑出来。 “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你别往心里去。”我拍了拍酥酪。 “奴婢知道是做样子,但,这话也太难听了!”酥酪依旧咬着牙,我觉着此刻禄喜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他就能给人活活咬死。 “你给我学学他是怎么说的,我好帮你骂他。” “刚才到了门口,他问老太监,厨房可缺什么?老太监说不缺。他就转头嬉皮笑脸的看着我,说这冷宫不比别处的宫苑,主子不是主子,奴婢也不如寻常奴婢。要想日子过得好,就得求他。奴婢知道是演戏,就刺了他几句。他就来抓奴婢的手,说只要奴婢跟他对食,就保着奴婢吃穿不愁。主子您听听,这是人话么?”酥酪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看这是真气急了,赶忙起身,搂着她肩膀安慰。 “你别听他满嘴胡说八道,一来确实是演戏给人看,二来,还有我在呢,只要咱们将来洗清冤屈离开这里,我肯定不会让你在宫里蹉跎年华。到时候给你找个外面的富贵人家,嫁过去就当正经夫人,谁敢欺负你,我就诛他九族。” 酥酪听的笑出了声儿,扶着我靠好,让我日后少跟着枫美人学,别满口胡说八道。 “不能诛九族,那就回头让鲤鱼儿带着酥饼、赵良才,套他麻袋,拉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给你出气。”我又出了个主意,这次酥酪点点头,还表示自己也要参加。 “奴婢到时候,换双硬底儿宫鞋。”酥酪恶狠狠的,还做了个踹人的动作。 我正要给她鼓掌顺带火上浇油,窗子就被人从外敲响。 酥酪张开双臂护在我身前,窗外响起个无奈的声音,“是我,鲤鱼儿。” 鲤鱼儿是莹妃派过来的,嗯,跳墙进入。 今日外面看大门的是禄喜和刚才那个老太监,鲤鱼儿告诉我们,禄喜已经在大门口摆上了方桌板凳和酒菜,正拉着老太监喝酒呢。 “奴才看过四周无人这才翻墙进入,婕妤娘娘放心,这附近没人过来,大门口有禄喜守着,不会有问题。” 鲤鱼儿放下身上的包袱,酥酪拿到我面前,里面是一些精细点心,还有一盒子炼制好的猪油。 这些点心都是平日我爱吃的,至于猪油,在冷宫里用处很多,可以每日三餐作为荤腥放在汤、菜里,或是涂抹在手上预防冻疮。 “禄喜才过来,要先稳一稳,这些东西婕妤娘娘只管用,奴才隔上几日就会来送一趟。”鲤鱼儿说完,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问酥酪可有什么要修理或者搬动的,趁着现在禄喜在外拉着老太监喝酒,他赶紧做了,省的酥酪费事。 “门窗、屋顶、家具,要弄什么你只管说。” “东西没有要修理的,人,有一个。” “谁?” “禄喜。” “他对婕妤娘娘不恭敬。” “没有。” “那怎么了?是差事办的不好?不妥帖?” “也不是。” “嗯?” “他,他刚才调戏我。” 鲤鱼儿挑了挑眉毛,转身掰动手指,又活动活动脖子。 第310章 倒霉的禄喜 不出月子,酥酪不许我下地挪动。 因此,我也没看见禄喜到底被鲤鱼儿打成了什么模样,只听酥酪说起,隔了两日,该是禄喜当班,她轻敲院门,让禄喜拿些红糖给我。禄喜送红糖进来的时候,手腕上贴着膏药,一边面孔乌青,俩眼睛都封上了。 这孩子太倒霉了!被鲤鱼儿揍一顿,都没处叫屈! 我在屋子里捶床大笑,酥酪熬了红糖人参水给我,也带着笑在窗下做活儿。 我边喝糖水,边和酥酪聊鲤鱼儿,说鲤鱼儿人长得好,功夫也好,忠心耿耿有情有义,若不是婉昭媛的哥哥和他亲哥一同被人设计害死,这鲤鱼儿也该军功在手,封妻荫子了。 酥酪当时放下针线长叹一声,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闲着也是无聊,我靠在枕头上,跟酥酪说宫中我认识的这几个太监。酥饼不用多说,小机灵鬼儿一个,莹妃调教人的功夫了得,据酥酪说,酥饼刚到莹妃身边的时候没少被莹妃收拾,这小子总耍小聪明偷懒,被莹妃狠收拾几次,等彻底改过来脾气,才调拨伺候枫美人,而后又来了我这里。 金鱼儿、鲈鱼儿那几个,都是婉昭媛自己调教的,起初她只贪图这几个面相生得好,嗓子也好,能唱戏、会杂耍。那时候婉昭媛才进宫不久,正得圣宠,她爱听戏,想养一班小戏子,皇上也就由得她折腾。金鱼儿他们都是大浪淘沙淘腾下来的,被婉昭媛调教完又在鲤鱼儿手下过了一遍筛子,能留下的个个忠心赤胆,估摸也抗揍。但婉昭媛的隐秘事儿,还是只信任鲤鱼儿。 赵良才是才归到我们这边儿,起初听月娘说起过往,我们都恨不得把赵良才拿过来打死。但后来看赵良才说话办事儿,再听了莹妃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便发现这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聪明、油滑、表面看起来十分事故,但心里是干净的,对月娘好,但爱和月娘闹别扭,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死傲娇。 高升和禄喜都是刚接触,高升不用说了,不出冷宫,估计见面机会不多。禄喜跟赵良才怕是一路子的人,也是看起来油滑世故,实际上心里干净,就是那张破嘴,日后少不得还要挨揍。我当时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禄喜在往后的岁月里,确实没少被鲤鱼儿打。 “尚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我这两日冷静了些,细细琢磨起来,总觉着尚喜有问题。不管是枕头里的骰子,还是给我准备了小轿,再是这冷宫中干净的房间,厨房的木炭、各种器具,包括哪些陈年但依旧好用的棉花,这些事儿似乎隐隐都与尚喜有关。 “尚喜公公不怎么和后宫的宫人说话,他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平日里只服侍皇上。单独来后宫基本上是有差事,传话,请哪位宫妃娘娘过去御书房,又或者是送东西什么的。奴婢在莹妃娘娘那里常见尚喜公公,他对莹妃娘娘很恭敬,但也只是恭敬而已。莹妃娘娘从不向他打听什么,他每次也只说完该说的,多一个字都没有。奴婢听莹妃娘娘说过,说尚喜公公跟着皇上的年头长,相比后宫诸妃,他才是皇上真正的贴心人。” 酥酪说完,我良久没再开口。她以为我累了,便低下头继续做活儿,我在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的,有些念头浮出来,又被自己的狠狠压了回去。 尚喜在宫中只听命一人,连莹妃跟他都不多话,能让他在我枕头里塞骰子,准备小轿,收拾冷宫房间,预备无数用品的人,会是谁? 爱他娘的是谁是谁吧,老娘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我吃着药,因为孩子没在身边,回奶很顺利。酥酪每晚用热水浸湿布帕给我热敷按摩,我基本没受什么罪。身下恶露渐渐止住,起先每天更换两次垫子,现在两三天不换上面也没什么东西了。 酥酪每天面对我觉不出来,几天一过来的鲤鱼儿说我面色恢复如初,让我十分高兴。 “枫美人给婕妤娘娘拿了鹿肉脯。”鲤鱼儿今天是半夜来的,好在酥酪没睡,我在梦中听见他俩说话的声音,当时懒得动,也就没睁眼睛。平日都是来去匆匆,这次因为是半夜,酥酪又给他弄了肉粥,他没急着走,跟酥酪在外间屋里低声细语的聊了起来。 我才听了两句,就由外间到床边响起脚步声,应该是酥酪走过来看我有没有被吵醒。我放平呼吸,打算听听这俩人会聊什么。整日躺在床上太无聊了,不找点儿乐趣,我怕变成傻子。 好吧,我就是八卦,哎嘿嘿嘿嘿。 “什么肉的?”鲤鱼儿压低了声音。 “鸭子肉。昨儿禄喜送进来半只鸭子,肥的很。主子每日躺在床上也吃不了多少,只喝了些汤,我把肉拆下来,做了肉粥。”酥酪声音虽然低,但我总觉着她很高兴。 外间屋里,瓷勺撞碗壁“叮当”一声,随后是酥酪跺脚的声音。 之所以我肯定是酥酪跺脚,一来是因为她平日急了就这样儿,二来是鲤鱼儿跺脚这个画面过于惊悚,我脑补不出来。 “你这人,安生吃完走你的吧。”酥酪听着像是气急败坏,不知道鲤鱼儿怎么惹她了。 “不急。”鲤鱼儿应该是在笑,“昭媛娘娘已经睡了,今晚是鲈鱼儿值夜,我就这一趟差事。” “也不早了,睡得完了,明日怕是要打瞌睡。” “练武之人,怎么会如此没用?” “刚才翻墙脚滑的是谁?” “……” “噗。” “这兔崽子,居然在那里泼水,我一个没留神踩在上面才会脚滑的。” “好在你身上有功夫,换了旁人肯定要崴脚。” “我等会儿回去,定要再打他一顿。” 鲤鱼儿和酥酪后面再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俩声音低,一会儿说一会儿笑,我上了困劲儿又睡了过去,直到早起睁眼,看见酥酪在屋子里忙乎才问她昨夜是不是来了人。 “枫美人打发鲤鱼儿给婕妤娘娘送鹿肉脯。”酥酪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是半干的,奴婢准备待会儿拿出去再晾晾,现在先切一些,给娘娘佐粥。” “鸭子肉粥?”我挑了挑眉毛。 “鸭子,鸭子肉,没了。”酥酪突然面红耳赤,“婕妤娘娘昨日不是吃不下么,奴婢怕到今天不新鲜了,所以就,就。” “就熬成粥便宜了鲤鱼儿。” “……” “逗你玩儿的,弄些白粥来,鸭子肉粥腻了吧唧的,也就鲤鱼儿爱喝。” 第311章 明林 一整天,酥酪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板着脸,嘟着嘴,活像我欠了她几十两银子。 我心里浮现出个念头,仔细琢磨了一番,觉着倒是也可行。只是现在我俩身在冷宫,有些事说了也无用。不好继续逗弄她,我便想找些别的事儿做。正好今日出月子,该起床活动活动。 躺了一个月,下床两腿像面条一样,都不会走路了。酥酪扶着我慢慢在屋子里转圈儿,足有半个时辰,我才恢复走路的本能。 “我的天啊!”累出一身大汗的我气喘吁吁的坐回到床上,“头回发现,走路也是个力气活儿。” 酥酪白了我一眼,转身去外间屋弄热水帕子给我擦脸擦手,又坐在床边给我按摩小腿。我提出想洗个澡,话一出口觉着自己要求过分,就问酥酪能不能多少点水,我想擦个身。她没吭声,放下毛巾、铜盆就出去了,好一会儿了,才费劲巴力的拖了个浴桶进来。 “呦呵。”我绕着木桶打转,“冷宫还有这玩意儿呢?” “奴婢前两日在配房里找的,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只看着还算干净,就让,嗯,拖到了厨房,这两日用滚水烫过,又换干净水泡了一夜,不漏水,也没有异味儿,主子等等,奴婢烧完水就能洗澡了。”酥酪转身出门,我在她身后拍着桶笑。 嗯拖到了厨房?这个嗯,好本事,好力气! “昨晚上我听见你俩说话了。”泡舒服了的我趴在桶边,脑袋上还戴了用布帕叠成的羊角帽。我自己弄得,想找找现代社会泡温泉的感觉。 酥酪帮我捏肩膀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 “没听见几句。”我赶忙转过身,“就到鸭子肉粥那里,我没听见你跺脚,也没听见你俩有说有笑的,我保证。” “主子!”酥酪气急了,往我脸上泼了把水。 我抹了抹脸,内心狂笑,脸上故意端着。 “睡着前听见鲤鱼儿崴脚了,怎么回事?” 酥酪狐疑的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就是想问这个,但在我脸上没看出别的来,也就选择了相信我。 “他不是打了禄喜么,禄喜存心报复,在他每次翻墙进来的地方泼了水。这么冷的天,水冻成了冰,鲤鱼儿夜里翻墙看不清楚,险些崴了脚。”酥酪说到这儿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又跺了几下脚。 我算了算日子,今天明天都不是禄喜当班。鲤鱼儿每次来都会跟禄喜提前打招呼,也都是赶在禄喜当班的时候来,这小子约莫是想着正好休两天能躲过这顿打,但就鲤鱼儿那个脾气,他十有八九躲不过。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泡够了,从浴桶里站出来,酥酪赶忙拿布帕帮我擦干净身上,又紧着让我穿衣裳。 “不怪鲤鱼儿,禄喜这个人,太坏了。”酥酪一边忙,一边嘴里念叨着。 “是。鲤鱼儿好,禄喜坏,当初要不是禄喜调戏你,他俩也不会结这段冤仇。”我坐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免得着凉。 酥酪看着我瞪眼睛,瞪了会儿自己心虚,赶忙低下头收拾。 我没再逗她,等她忙完了便叫她过来,让她坐在窗边陪我说话。 “宫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 酥酪跟我时间久了,多少明白些这些现代词汇,她点点头,开始跟我复述鲤鱼儿昨晚告诉她的事。 自打我进了冷宫后,婉昭媛一心侍弄孩子,无心在皇上面前逢迎,但皇上对婉昭媛很好,虽然没提位份,但赏赐一直不断。小皇子很得皇上喜爱,五日前,皇上亲自给小皇子和宋妃生的皇子定了名。 “这么早?”我皱起眉,嫡皇子,啊不是,太子和公主第一次起名说是不好,后面又换了,难道我儿子也得折腾? “说是太傅大人用周易演算过,这两位皇子命格好,福寿双全。”酥酪满面欢喜。 “叫什么?”我低下头,心里有些难受。 “宋妃生的皇子定名,朝安,咱们小皇子定名、明林。” “明林。”我在嘴里,心里念叨了几遍,觉着很满意。太子和公主都是单字的名字,我和宋妃的孩子都是双字,听起来双字更好听一些。当然了,我这也是亲娘(姨娘)滤镜。 “还有,因为太子仙去时年纪尚小,按照规矩,宋妃之子现在是大皇子,咱们小皇子就是二皇子。” 早夭的孩子不能计在皇子序列之内,这是规矩。 我点点头,二皇子就二皇子,只要以后不跟他爹一样二就没所谓。 酥酪又告诉我,婉昭媛把二皇子护的牢牢的,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平日送过来的赏赐,婉昭媛都要让鲤鱼儿先检视一遍,而后自己再检查一遍才敢用。乳母是莹妃选好的,身家清白,宫外家人都拿捏在莹妃手里。赵良才给大皇子、二皇子各送了两个小太监,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宫外没惦念,能一心服侍主子。 “宋妃娘娘常带着大皇子去婉昭媛那里,虽然两位皇子都不大,但现在就能一个床上睡觉,醒过来后还吚吚呜呜的说话,可有趣儿了。” 酥酪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她抿抿嘴,紧张的观察我的神色。 “多说些,我想听。”放在被子上的手拍了拍酥酪肩膀,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床褥。 我从没想过,我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母亲。我思念自己的孩儿,想抱他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听听他吚吚呜呜的声音。 这日之后,我病了。 不知道是因为洗澡着凉,还是因为思念孩子。 我发起高烧,满嘴胡言乱语,叫娘、叫哥哥,让他们来救我。 酥酪急的不管外面是谁当班,砸门让看守去请太医,两个老太监答应着,没多大一会儿工夫,还真的就把太医请来了。 吃下药的我安静躺在床上,睁开两眼望着屋顶,好半晌,突然痛哭出声。 “主子。主子您别这样儿,咱们日后一定能出去。”酥酪跪在床边地上,抱着我努力安抚。 我摇摇头,抹去眼泪,硬挺着抬起手,拍了拍酥酪的脑袋。 “放心。”我沙哑着声音,勉强勾起嘴角,“你主子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躺几天,就没事了,我还要出去抱明林呢。” 第312章 信使鸳鸯眼儿 我这一病,躺了半个月。再能起床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数九寒冬。 我穿越来到现在,对什么都是浑浑噩噩的,连自己这具身子的姓名都记不准。好在这里的四季变化还没改,要不然我怕是更懵。 “梨婕妤。”我在床上念叨,混了这么久,混了个梨,还被打入冷宫。话说,冷宫里的梨,就是冻梨吧,黑了吧唧的那种。 我自己在床上瞎想吓乐,把酥酪吓的不轻。 半个月来,白日她在我床边守着,晚上就跟我睡在一个床上,再也不说什么主扑尊卑的话。我趁势慢慢的哄着她,让她把满口的“奴婢”二字改过来,跟我说话的时候用“我”字,只可惜她还是不敢说你,“主子”这两个字,看样儿是改不过来了。 “酥酪。”我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儿,有些心慌气喘,便慢慢扶着家具,一点点儿挪回到床上坐着。酥酪刚才说去厨房里做吃食了,我实在渴的要命,又怕自己手上没力气砸了粗瓷茶杯,所以只能喊她。 棉门帘轻轻晃动,我正疑惑着掀开的缝隙不够酥酪进来的,就瞧见鸳鸯眼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儿大红的衣裳。 “鸳鸯眼儿。”我惊喜万分。鸳鸯眼儿看着我“喵呜”一声,走到我面前又跳上我膝盖。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很给面子的呼噜几声,而后用身子往我手上贴。 我摸了摸它身上那件儿大红色的衣裳,发现内侧口袋里塞着两封书信。一封是宋妃写给我的,套了个普通信封,另一封用蜡封好,不知道是什么机密。 宋妃这猫养的好,能哄孩子能抓老鼠,还能当信使。 酥酪应该是没听见我刚才叫她,这会儿了也没过来,我怕鸳鸯眼儿冷,就把它塞进我被窝,自己也脱了鞋子,上床靠坐好,打开了宋妃写的信。 宋妃在心里絮絮叨叨的问我身子如何?问冷宫里缺少什么?又说了不少我儿子和他儿子的趣事。朝安是老大,性子沉稳,很有心计。我的明林是老二,没什么心眼儿,就是性子急。宋妃开玩笑说这两个孩子应该换过来才合适,老二性子急的像她,但又想了想,老大朝安有心计这点,也他娘的不像我。 我带着笑细细读信,知道朝安已经会翻身,还能爬上几步,明林身上还软,使不出力气又性子急,看见他大哥能翻身能爬了自己就蹬着腿、抓着手用力,每次都给自己气的哇哇大哭。 两兄弟时常一起睡觉,朝安有时候会翻身翻到明林身边,把小手小脚搭在明林身上,明林被压着了就会哭,性子上来了还会咬一口。有次被婉昭媛瞧见了,就拉着朝安的手,让他打弟弟,小小的朝安竟然哭起来,看那样子,是说什么都不肯的。还有,这两个小儿每日都要见面,还会算时辰,到了该去见“哥哥”“弟弟”的时辰,若是还不出门,就会哭,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儿的天气,非得见着对方才行。宋妃在信中开玩笑,说这俩小子好的,吃乳母的奶都恨不得给对方尝一口。这等兄弟情深,实在让人羡慕,想必日后两兄弟也能玩儿到一处去。 因为我生产之前莹妃和婉招远演的那出戏,现在面上,莹妃与舞贵妃、枫美人一党,宋妃和婉昭媛两个有孩子的抱成一团,璃嫔两头儿都不得罪,也都不亲近。两边儿表演出面和心不和的样子来,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分别出面调停过,婉昭媛和莹妃配合极好,都说同是姐妹,没什么仇怨,见了面儿依旧互相刺。眼下,几个人几乎是不私下聚会了,有事只让鸳鸯眼儿、鲤鱼儿这一猫一人来回传递消息。 我含笑看完了信,把信仔细叠好,平平整整的放在枕头下面,又拿过被蜡封好的另一封。 用指甲挑开蜡封,我把信封口朝下,那里面划出一张纸,不是信,是画。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睡得正香,旁边有舞贵妃娟秀有力的字迹,“朝安”,“明林”。 酥酪端着鱼汤进来,鸳鸯眼儿闻见香味儿,瞬间从被窝里窜出来,绕着酥酪的脚,边叫边蹭。 “哎呦。”酥酪高兴的蹲下身子,用瓷勺把鱼汤里的碎鱼肉跳出一块儿来丢给鸳鸯眼儿。 我抹了抹眼睛,笑着问她厨房还有没有鱼?有就都拿来。 但鸳鸯眼儿只吃了那一块儿,就窜回到我身边,用爪子扒拉我的手。 “让我给你主子回信?”我趁势rua了把鸳鸯眼儿的肚皮,它竟然像是听懂了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跳上桌,端正坐好,歪头看着我。 我扶着酥酪的手下地,但苦于这冷宫没有笔墨纸砚,想来想去,只能让酥酪拿了块儿炭,在信封上写了一封书信。 说是信,其实加上标点,才八个字---好得很,别惦记。 我把信封卷好,放回到鸳鸯眼儿衣裳内袋里,又把当初带到冷宫的平安玉锁和赤金童镯拿出来,也塞进去。 “回去吧,带给宋妃。” 酥酪跟着鸳鸯眼儿一起出门,看着鸳鸯眼儿上墙潇洒离去,回来进屋子,就有些感叹。 我存心逗她,问她叹什么气,是不是觉着鲤鱼儿平日翻墙过瓦的姿势不如鸳鸯眼儿潇洒利落,酥酪剜了我一眼,把鱼汤递到我手上,没说话。 我慢慢的喝着鱼汤,觉着脑子越来越清醒。 “酥酪。” “主子有什么吩咐?” “明日不是禄喜值班吧?” “今日是他,明日、后日都不是。” “嗯,待会儿你去敲门,跟他打听一下这两个老太监。” “主子要什么让禄喜去办,再不,等鲤鱼儿过来,何必又去理那两个。” “让你去你就去,听我的,他俩自有用处。” 酥酪疑惑着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说禄喜已经听明白了,下个班就回消息,我点了点头。按照前一阵的作息,这会儿我该躺着小睡一会儿,但摸着枕头下面那几张纸,我横下心,掀开被子穿好鞋,也不用酥酪搀扶,自己在屋子里转圈儿走。 “主子,你还没好全,得多歇歇。” “再歇我就成林妹妹了。” “那是哪位宫妃?” “不是宫妃,是个小说女主。” “啊?” “就话本,话本里写的一位小姐,病歪歪的。” “主子想看话本了?” “不是。” 我扶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雪景,“我是不想再糊里糊涂的下去,也不想病病歪歪的,干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第313章 又有人偷窥 我以前在现代社会生活的时候,经常在微博上看一些健身视频。当然了,看完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一样,转发打个“马”字,日后就再也没管过。 现在我把能想起来的动作都写到纸上,给自己制定了个健身计划,并且马上开始实行。 没有瑜伽垫,就在床上做。没有瑜伽环、弹力带,我就让酥酪给我撕了块儿布条将就用。没有哑铃我举厨房的劈柴,再就是让酥酪调整每日饮食,把每天鸡鱼肉熬出来的各种汤和白粥等古人眼里滋补的东西改成高蛋白的食物。 效果么,不能说是立竿见影,但就我自己感觉和酥酪观察我的气色来看,比吃太医的药强。 我没想过要靠锻炼身体打出冷宫,更不像是宫斗小说、电视剧里那样儿要锻炼诱人的曲线将来诱惑皇上,我只是怕死。怕自己身体不好四在冷宫里,看不见我的明林。 酥酪也被我带动起来,我俩每天早晚两次在院子里跑步,然后回屋子里做两组波比跳再加一组瑜伽开肩开背,用热水擦擦身,泡泡脚,本着早睡早起的观点,上床睡觉。 我在早睡早起上做的比较到位,酥酪不行,因为鲤鱼儿偶尔半夜翻墙进来,她得去迎接,还得给人准备夜宵。 咋说呢,要不是鲤鱼儿时常带来吃喝、药材、补品做补给,再加上禄喜得力,要什么能弄来什么。我这冷宫里原本不富裕的分例,就会因为鲤鱼儿半夜进来吃宵夜,而雪上加霜。 昨晚上就是,我半夜睡得好好的,听见外间屋有说话声,等我翻身再睡过去之前,鼻子前全是白果银耳汤的味儿。 大爷的!就那么点儿冰糖,我怕胖怕牙疼不敢多吃,酥酪自己也不舍的吃,全便宜鲤鱼儿这个臭小子了。 “东西做好了么?”早上跑完步的我问道。 酥酪打着哈欠,从自己床褥下面拿出了两双棉鞋。我伸手摸了摸,棉花用的够足,料子也不显眼。 “主子,我去送吧。”酥酪捧着鞋看我,我摇了摇头。 “您过去,身份上不合适。”酥酪小心翼翼的说到。 “这会儿了,我还有个屁的身份。”在冷宫里越发放飞自我的我撇撇嘴,“你过去,那叫讨好,我去了,才能有效果。” 说完话,我把那两双鞋拿到手上,走出屋门,先嚷着让酥酪去做饭,而后自己快步走到门口。 禄喜说门口这俩老太监耳朵都不好用,酥酪也测试过无数次,但我还是心存谨慎。入宫以来,吃亏吃太多了,生怕再有问题。 先轻轻敲了几下大门,外面没人回我。俩老太监抵抗寒风来回跺脚的声音清晰传来,我皱皱眉,手上力气加大几分,又敲了几下。 这回脚步声稍停了停,我眯起眼睛,正盘算着以往酥酪和禄喜来回对话传递东西有多少事儿被这俩人看见了、记在心里,就听见外面响起咯痰的声音。而后,脚步声再次传来,原来刚才没听见。 我放下心,用力的砸了几下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响亮厚重的声音,外面人颤巍巍打开了小窗,一张皱巴巴还带着两管青翠鼻涕的老脸出现在窗口。 “有什么事?”老太监眯缝着眼睛,好一会儿了才发现我不是酥酪,当下有些震惊,但很快,又淡定下来。 “没什么。”我发现老太监说话声音很大,应该是常年耳背养成的习惯。怕我回话他听不见,也扯起喉咙回答。 听见我这么说,露出脸的这个面色不悦,另一位则嘟囔了几句。 “没事关上了。”那老太监把脸撤回去,我在小窗半关未关的时候,把那两双鞋递了出去,正卡在窗口上。 “要卖钱?那得等等,这东西做的粗糙,也卖不出几个铜板。”老太监摸了摸鞋子,脸上褶皱的肉皮随着脑袋一起摇晃。 “不卖钱。”我大声说道,“天冷,送你俩穿的。” 我确信老太监听见且听懂了,因为他愣了愣,又用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想把我看清楚。我没再说话,把鞋子往外用力一推,转身就走。 其实转身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 但走出了十几步,身后只有小窗关上的声音,没有鞋子扔回来的声儿。 人,都贪。不管是贪钱,贪物还是贪情,只要贪了一次,日后就难再翻身。 我嘴角挂着冷笑,一步步走回到屋子里。 酥酪就在屋子里等我,被我的表情吓着了,半天没敢开口。 “酥酪。”我坐下慢慢喝茶,“这两天再做两幅护膝,不用太厚,年岁大的人关节不灵活,太厚了走路不舒服。” 酥酪心疼棉花,我却不心疼,我心里有个想法,有些东西,总是要去了再来的。 送护膝比送鞋容易,这次换了个老太监打开大门上的小窗,我什么都没说,只把那两副护膝推出去,转身就回了屋。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走到一半想起童年时候上学常玩儿的游戏,当下玩儿心大起,在雪地里站好,脚跟并拢,脚尖分开,一跳一跳的,在雪里踩出整齐的“麦穗”。 酥酪听见我在院子里闹腾,赶忙出来看。我拉着她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直玩儿到衣裳里都是雪,冻得哆哆嗦嗦才算罢休。 “奴婢给主子烧点儿水。”酥酪拖着我往屋子里走,我诧异着她为何又开始自称奴婢,她却神色紧张。 “主子,刚才咱们玩儿的时候,那小窗口开了,有个人面带黑纱往里看。吓死我了!” 酥酪心有余悸,人也一直在打着哆嗦。 “别怕。”我皱起眉,想不明白是谁要这样做。 “明日就是禄喜当班,你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去找鲤鱼儿打探消息。” 当晚,我和酥酪谁都没睡着。她怕有人会伤害我,我也怕,我怕电视剧、小说里那种剧情在我面前上演,放火,放毒蛇,都是杀人的好办法。放火我没处跑,在院子里站一晚上也会被冻死。放毒蛇我更完蛋,健身并不足以让我对抗毒蛇,真有人想这么害我,我只能等死。 话说,这次偷窥的人,和上次在梨香苑后院墙外的是不是一个? 又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 第314章 疑云 一整夜平安无事,到晨起天亮,我和酥酪都支撑不住,才睡了过去。 这日该是禄喜当班,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带着酥酪晨跑,今早起来院子里鸦雀无声,禄喜怕出了事,当即施行看守的权利与职责,打开冷宫大门,让那老太监在门口看守,自己进来寻人。 我被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酥酪正在骂禄喜,骂他没规没矩的,竟然直闯进我的屋子。 “姐姐,我敲门了。”禄喜以为我没醒,只跟酥酪说话赔礼,我瞧见酥酪进一步,他就赶忙退一步,心里知道这是被鲤鱼儿打怕了,当下也没动,就那么眯着眼睛看。 “敲门了没人应,就该在外面等。再不成,也只能进外间屋,谁许你直眉瞪眼的跑到里间屋里来?看我不告诉鲤鱼儿,让他打折了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酥酪得理不饶人,已经把禄喜逼到墙边了,还往前走。 “酥酪姐姐。”禄喜干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眼也不敢看酥酪,“我可不是先进的外间屋么。这冬日里天寒,屋子里点着炭盆,你和婕妤娘娘早起没动静,敲门又没人应,我怕你们被煤烟熏了,才不顾规矩体统的跑了进来,谁知道你们是睡迷了。” “哼。”酥酪大约也觉着自己再计较下去没道理,跺了几下脚,便退开些,让禄喜起身。 我这会儿也不装了,直接坐起来,刚起身的禄喜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吧,你也是关心我们。再者说来这也是你做此处看守的本分,别听酥酪吓唬你。”我笑着让禄喜起身,并暗自下定决心,等鲤鱼儿再来的时候得说说他,别老打这孩子,看给人孩子吓的。 把昨日有人偷窥的事儿跟禄喜说明,又把我这两次给东西的情况说了,禄喜皱着眉,摇了摇头。 “回婕妤娘娘,奴才来冷宫做看守至今,除了鲤鱼儿,没再见过有人接近这里。若说是那两个老太监,也大可不必面带黑纱。您知道,大门上那个窗口本就为了传递东西和窥探之用,他俩往院子里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所以,这事儿有问题。”我又把当初刚来冷宫,屋子里干净的几乎一尘不染和厨房有炭,库房有棉花、配房有浴桶的事儿说给禄喜听。 禄喜先往外看了一眼,见那老太监依着大门打起了盹,便松口气。 “上年龄的人常打盹,奴才可以多和主子说上几句。” “嗯。” 我让酥酪去给禄喜泡茶,酥酪不情不愿的,禄喜也摇头摆手,说“不敢劳动酥酪姐姐”。 酥酪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去泡了盏茶。禄喜千恩万谢的接过来,酥酪没憋住,笑了一声。我眼瞧着禄喜松了口气,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婕妤娘娘起初以为是有宫人在此私藏东西,这,不大可能。” “哦?” “婕妤娘娘不知道,在您被,嗯,之前,冷宫上贴着封条,所以没人敢私开宫门,更不要说藏匿东西,打扫屋子。” “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未曾见到封条。”我皱起眉,看向酥酪,酥酪也摇摇头。 “怎么会?”禄喜吓了一跳,“奴才来之前,赵管事特意让奴才熟背冷宫各项规矩,就怕有闪失。按说,应该是婕妤娘娘到了冷宫门口,看守当着您的面儿扯下封条,等婕妤娘娘和酥酪姐姐进来,再把大门关好,从此以后如无大事或是来了新看守,便不能随意打开大门。娘娘您想,奴才只有来的那次和这次才进门,平时只在外面与酥酪姐姐说话递东西。” “那,会不会是因为我被打入冷宫的旨意早就下了,但我来得晚,所以才会有宫人趁势而为?”我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免得自己多思多想,把某人想的太好了。 “若是如此,也该在娘娘差不多要发动的日子前把东西拿走,但,何必给您收拾屋子呢?” 禄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又退出去,站在院子里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门口的老太监揉眼挖鼻子但依旧没醒,禄喜再次走进来,面色中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 “怪了。” “怎么说?” “这冷宫奴才也是第二次进来,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婕妤娘娘住的这间,是最好的。朝阳,门窗也完整,窗纸虽然不是新纸,但糊的结实。当时奴才还以为是酥酪姐姐弄得,现在听婕妤娘娘这么一说,怕也是有人早收拾好了。还有,刚才奴才看过,这一排正房上的屋瓦换过,有修补痕迹,手艺还很巧妙。若非因为这几日下雪,新旧屋瓦落雪后的痕迹不同,奴才也瞧不出来。”禄喜边说边摇头,他告诉我,宫里用的都是是琉璃瓦,新瓦上面光滑,雪落在上面很快会滑走,而旧瓦片因为多年的雨水浸染,上面长有青苔,冬日里冻死的青苔表面粗糙,落雪会在上面牢牢的粘住。因此几场雪下来,新旧瓦片上的雪厚度会不同。 “可不是。”酥酪猛地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这几日下雪,小厨房和库房的屋瓦破损,我还让鲤鱼儿上去修过。可咱们住的这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酥酪姐姐可曾看过,那小厨房和库房破损的屋瓦,在何处?”禄喜眨了眨眼睛,酥酪还没反应过来,但我明白了。 “酥酪。” “哎。” “我问你,小厨房屋瓦破损处,可在灶台上面?又或者在存放木炭的地方?” “不是,是灶台和案板中间空地上面的屋瓦有破损,平时看不出来,雪刚下也没事,等日头照射,雪化了一些,滴落下来才能看见。” “库房的屋瓦破损,是不是在存放棉花的上面?” “有一点是,更大一处也在空地。” 酥酪面色惊恐,禄喜面色犹疑,我长舒口气,先吩咐禄喜把昨日有人偷窥的事儿告诉鲤鱼儿,再摆摆手,示意没事了,让禄喜出去。 禄喜告退,在院子里又骂了几句,酥酪出去跟他对嘴,两人演了一出后,禄喜才出了大门。 我在屋子里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儿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何必呢?若是真对我好,便该知我,信我。若是对我不好,也没什么,我一个已经被打入冷宫的人了,什么苦都是该受的。 可如今这算什么事儿?看似冷面冷情,又把能做的都做到了。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到今天,我才知道书里写的愁肠百转,是个什么滋味儿,是什么意思。 第315章 小儿女的情事 禄喜确实按照我吩咐的,把那事告诉了鲤鱼儿。 鲤鱼儿当时说回去会告诉婉昭媛和莹妃,再来送东西的时候,回说还没消息,莹妃在查,让我等等。 我明知道查不出什么来了,也没再理会。 又过了几日,我让酥酪做的护腰也做得了。我这次是当着禄喜的面儿送出去,三份,带了禄喜的。 老太监已经收惯了手,禄喜则是诚惶诚恐。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我做的,酥酪做的,他并不敢收。 但我哪儿能容他把东西推回来,还像以前一样,从小窗口推出去就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禄喜绝望的声音,他满嘴嚷着“这下死了。彻底死了!”也不知道老太监能不能听懂。 晚上吃完了饭,酥酪在那里做鞋,我在一旁跟着捣乱,把她纳好的鞋底放在自己比较上比了比,嗯,大好几圈儿。 “酥酪。” “哎。” “你做错了,我穿不了这么大的鞋。” “额,那个,主子,这个是。” 我没容酥酪说完话,又抓过她正在弄得鞋面,嘴里“啧啧啧”的表示嫌弃。 “你说,咱们布料本就不多,平时用的都是鲤鱼儿、禄喜给送过来。在冷宫里,又是这个月份,能省着就省点儿,这种灰不拉几的料子,留着当鞋垫多好,做什么鞋面?谁穿啊!” “这是,是,是奴婢拿来送人的。”酥酪红着脸,心里一急,改了好久的“奴婢”二字都冲口而出。 “哦。”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酥酪刚松口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很是欣慰的语气说道:“你这样儿是对的。” “嗯嗯嗯。”酥酪满眼放光,用力点头。 “你看,人家帮了咱们不少忙。” “对啊!” “送吃的,送用的,冒着多大的风险。” “可不是么。” “你以后对人家再好点儿也没事儿,不用顾忌。” “奴婢,啊不是,主子您别急,我,我谢谢主子。” 看她误会的,也差不多了,我露出奸诈的微笑。 “光一双鞋,也太简薄了些,这样,等禄喜当班的时候,你问问他的尺寸,横竖咱们还有棉花和布料,给他做条棉裤吧。” “啊?” “正好配这双鞋。” “……” 我睡觉前,就看着酥酪拿起做了一半的鞋,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她几次想跟我开口说什么,我期待的看着她,她又不说了。 成,那就憋着吧,我不信憋不出句实话。 我该运动运动,该洗漱洗漱,都收拾完了,攥紧热热乎乎的被窝,一觉睡到,后半夜。 嗯,对,只能睡到这个时候,因为鲤鱼儿来了。 酥酪一如往日那样,在外间屋点了盏灯,又给鲤鱼儿做了夜宵。而后边看着人家吃,边做鞋子。 “给我的?”鲤鱼儿笑眯眯,慢悠悠的吃着夜宵,带着点儿明知故问的得意。 “本来是给你的。”酥酪低下头,“你每日东奔西走,半夜又要翻墙过瓦的来给我和主子送东西,最费鞋子了。本想着给你做一双厚实些的,但这双,先给禄喜,我再给你做一双,你略等等。” “他又欺负你了?”鲤鱼儿腾的站起身,酥酪紧张的按住他,又转头看向屋里。 我刚才就故意在脸上盖了头发,好像熟睡的样子,这会儿眯着眼睛,从头发里往外看,不怕酥酪和鲤鱼儿发觉。 “没欺负我,是主子误会了,以为我是给禄喜做鞋,所以说该给他做,我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这双给他,你再等等。”酥酪压低声音,好言好语的哄着鲤鱼儿。 鲤鱼儿先是半天没吭声,脸也冷着。酥酪长叹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腕。鲤鱼儿这才开口,张嘴就带着气。 “哪儿就该给他做?依我说,这都怪他。要不是他一开始调戏你,让主子误会他对你有意,怎么会让你给他做鞋。” “别胡说,主子不是那个意思。主子是说,禄喜平日对我们多有关照,给他做双鞋也应该。前几次给门口两个老太监做鞋做护膝都没有禄喜的,上次护腰主子让我给他带一条,这次看见鞋了,顺口说两句而已。” 酥酪放下鞋子,抓住鲤鱼儿手腕,苦口婆心的劝慰,“你可不许再去找他打架,他上次进来说话,都不敢看我,可见是让你吓的不轻。都是给各位娘娘办差的,何苦弄成这样。” 鲤鱼儿先是撇撇嘴,不肯答应,但挨不住酥酪软言细语的央求,便笑着点头应了下来。酥酪这才笑了笑,见鲤鱼儿碗里吃干净了,又张罗着再去给他盛。 “我得回去了。”鲤鱼儿摇摇头,伸脖子往里间屋看一眼,赶忙收回视线,从胸前摸了个东西,快速塞到酥酪手里。 “这是?” “我出宫办差的时候,拿自己月例银子买的。你贴身带着就行,婕妤娘娘看不见。” 鲤鱼儿说完就往外走,我从床上坐起来,笑眯眯的招呼了一声。 “鲤鱼儿。” “扑通。” “哎呦,这么好的功夫,怎么没没迈过门槛?上次禄喜也摔了,你俩这声儿都一样。” 鲤鱼儿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尴尬的笑着,进屋子给我行礼。 “婉昭媛有什么话、什么东西要你带?”我坐在床上,端正脸色问到。 鲤鱼儿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那是莹妃让你来的?”我冷下脸,再问。 鲤鱼儿的脑袋彻底低了下去,酥酪脸色涨红,也没敢吭声。 “既然都没有,你半夜过来干什么?”我心里有数,但不得不敲打敲打。 “奴才,奴才是来,来。”鲤鱼儿说不出口,酥酪像是要哭一样,红了眼眶。 “你来看酥酪。”我一语道破,鲤鱼儿抿抿嘴,用力点了下头。 “鞋是给他做的。”我转而看向酥酪,酥酪微微点头。 “以前来回传递东西,留下来说个话,吃个夜宵,都不妨事。”我站起身走到桌边,酥酪赶忙给我倒了些茶水。 “可你没领吩咐私自过来,莹妃那边儿不知情,也就没法从中调派人手协助你。若是出了事,你是打算连累我,还是连累婉昭媛呢?” 鲤鱼儿脸色突变,双膝向下要跪,被我一把拉了起来。在一旁的酥酪脸色雪白,显然也是才想到这层。 叹口气,我不打算再吓唬他俩了。小儿女心里有了挂念的人,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日后心里有数,也就罢了。 “你俩的事儿我同意,酥酪要是没意见。你就回去问你们昭媛娘娘的意思,她若是觉着酥酪好,就让她预备彩礼聘金,等我和酥酪出了冷宫,风风光光的办上一场,我才能把我的酥酪交给你。” 第316章 八卦乃是人性 我他娘的也是真牛13,人还在冷宫里没出去呢,就搞定了一对儿小人女的未来,还是俩人有情有义,“家长”心满意足的那种。 鲤鱼儿昨天晚上送给酥酪的,是块金锁片。我在鲤鱼儿离开后,硬是把酥酪压在炕上,从她衣裳里掏出那块锁片看了个仔细分明,锁片正面镌刻着一支贼拉恶俗的并蒂莲,背面是一条鲤鱼,鲤鱼身上有酥酪两个字。 就这种,放在现代社会绝对要被人上网吐槽的直男礼物,酥酪感动的要命。她为了保护这个锁片(我吓唬她要拿走,说这是私相授受。什么时候三书六礼的过聘了,什么时候才能还给她),不惜跟我这个主子翻脸,不但抢回了锁片,还附赠我俩大白眼儿,外带啐了我一口。 个熊玩意儿!都让鲤鱼儿带坏了! 当晚嬉笑怒骂的过去,第二日一早,我晨跑结束,坐在桌边收拢心思,开始正经琢磨事儿。 这冷宫里的种种不合常理之事,已经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了。能这么做,会这么做的,只有皇上。我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只记得莹妃当初教导过我,让我当着皇上的面儿,不要表现得与后宫任何一位宫妃过于亲密,尤其是位高者。这也是皇后娘娘那个毒妇赏赐我手镯后,皇上再赏我手镯的缘由。皇上童年过得很不好,他母亲并不受宠,父皇在后宫之事上糊涂昏庸,以至于后宫结党情形严重,他娘和他都是被欺负的,他更是被欺负到只有躲避出宫才能保住性命。童年的阴影,让他心底忌讳这个,总觉着宫妃之间关系好,是彼此存在着互相利用的关系。没办法,直男理解不了闺蜜情,又自我感觉良好,觉着宫妃们都倾慕、爱恋着他。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呢?当然是敌人,要彼此算计,哪怕看着好,也只是面儿上的,合起来会更坏,还会欺负人。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儿,我们,没一个人,爱他! 切,垃圾! 啊,跑偏了,继续琢磨我的事儿。 尚喜不会在搜宫的时候藏起皇上的骰子,他担不起这责任,也不敢做这个主,只能是皇上让的。轿子也是同理,我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即便刚生产完毕难以步行,也只配被人拖过来。我到冷宫门前,只见看守,不见封条,里面又巧妙布置过。放了不少我坐月子,过冬必备的东西,又巧妙的收拾了房间,修补了屋瓦。皇上是希望我在冷宫过得舒服些,又怕被我发觉,所以想尽办法弄了旧棉花,旧窗纸,预备下木炭、澡盆,还有今日我去厨房看见的那些不精贵,但好用的家伙事儿。 能做这些,冷宫那两个老太监必然知情,他们或许真的耳聋眼花,但多年在宫里生活,不可能一点儿不懂宫里的规矩,他们比禄喜这种刚上来的宫人谨慎小心,得了旨意只会牢牢藏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敢露出来。 我现在唯一吃不准的事儿,就是梨香苑后院偷窥的和冷宫戴黑面纱看我的是不是一个人,又是不是皇上。 按说,以现有的事儿来推测,皇上能为我做到这个程度,那应该是他,可没有实证就不能乱说乱动,要知道,给一个生下皇子的废妃一点儿怜悯,一些生活基本用品,是个有担当,有人味儿的皇上都能做出来的。但两次不顾尊严体面的来偷窥一个废妃,证明他对她有情。 想到这儿,我长叹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 直眉瞪眼的生问那两个老太监没戏,但不代表不能迂回。我能否从冷宫里出来,固然取决于莹妃几个在外面调查奔忙,但也要看皇上的态度,眼下我进来这些日子,皇上还能惦记我,以后呢?宫中新人不断,就是旧人,也还有皇上宠了几次就罢手的。谁知道哪天再有个桃贵人,哈密瓜婕妤什么的跳出来成为宠妃。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我这颗冻秋梨在冷宫里见不到皇上,感情越来越淡,后面的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主子琢磨什么呢?”酥酪今日满面红光,喜滋滋的,脚步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我被她打断思绪,一时之间也没想好日后该如何,索性暂且放下,与她说话打趣。 “也没琢磨什么,就是想着,若是婉昭媛同意你和鲤鱼儿对食,那今晚应该会有消息,要是没有可怎么办?” “怎么会?”酥酪知道我逗她,白了我一眼。 “鲤鱼儿,是婉昭媛手下第一得力之人,现在又是莹妃的暗卫,身份非比寻常太监。”我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你来我这里之前,是莹妃手下得用的,不然不会派给枫美人。可跟了我,你这身份就降了一等。现在又被我连累的进了冷宫,别说一等宫人,连三等都混不上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婉昭媛平日里那么疼鲤鱼儿,难道不想给他找个好的?我且跟你算算,枫美人身边,现在还有绿豆糕,龙须酥吧,这俩我看平日都是金跟着枫美人的,应该得用。还有,宋妃、舞贵妃、身边都有一等掌事宫女,鲤鱼儿虽然属意与你,但这父母之命,啊不是,主子之命难以违背,怕是也为难。” 我按着同行话本里,穷人家女儿的身份说出这套话来,本以为酥酪会听进去,多少上点儿火,我再逗逗她,没想到酥酪摇了摇头,说我完全是在杞人忧天。 “主子,我知道您是为我担心,但大可不必。今日不如把话跟主子都说明白了,也省的您日后兴致来了,再绕山绕水的打听。” “我有那么八卦?” “有。您现在是在冷宫里,若是在外面,只怕还要拉着舞贵妃、宋妃、莹妃、婉昭媛、枫美人、璃嫔几位娘娘一起八卦呢。” “八卦是人本性!那什么,说正经事儿,别人身攻击。” 酥酪笑了笑,坐到我对面,先给我斟了盏茶,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其实早前我和鲤鱼儿没什么,不过见面多说几句话,彼此心里懵懵懂懂的,谁都没往那方面想。还是因为赵良才和月娘的事儿,我才明白。原来对食不止是太监、宫女为了年老后生活的权宜之计,也可以是两个人情投意合,自愿做一对夫妻。” 第317章 先听八卦再梳理 我听着酥酪的话点了点头,她说的很对。 或许在古人眼里,太监和宫女这种假凤虚凰的存在只是没办法,甚至被有些人定义为“淫乱”,但其实两个人彼此爱慕,就算没有那等事,也能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 酥酪今日并没有羞红脸,她坦然坐在我面前,大大方方的跟我讲述自己与鲤鱼儿的恋爱过程。 因为月娘的事,酥酪活动了心思,只是那时候她还摸不清鲤鱼儿的想法。鲤鱼儿后来告诉酥酪,自己也是如此。虽然那时俩人都没跟对方说明白,但两个人彼此关怀挂念,可是藏不住的。只说偷偷塞吃食的事儿,我和婉昭媛乃至莹妃,都不只瞧见过一次。 “锦儿诬告主子,害梨香苑被封,皇上下旨,只等主子生产完毕,就要来冷宫。我当时想着,自己与鲤鱼儿的事儿趁着还没说破,不如就此罢手,别耽误了鲤鱼儿。但鲤鱼儿每每跟着婉昭媛过来,对我的态度一如当初,甚至,还更亲热了些。主子和婉昭媛在屋里说话,鲤鱼儿就拉着我去院子里聊天儿。这档子事儿,小莲、酥饼、月娘都是知道的。每次我们几个退到外间屋,就是鲤鱼儿不提,他们也会把我俩推出去。因为怕主子有吩咐,所以都是在外面说上几句,就赶紧进来。”酥酪看了我一眼,我正单手托着下巴听得激动,见她停了嘴,赶紧摆摆手,催她快说。 “鲤鱼儿就是那个时候告诉我,说他属意与我,不会变心,问我可愿与他结成夫妻。还说我若是陪着您在冷宫不出来了,他也不会再跟别人,只守着我也就罢了,横竖昭媛娘娘时常也会派他过去,能见个面,说上几句话,就知足。我当时还啐他,嫌弃他说话不吉利。鲤鱼儿也往地上啐了一口,说自己是浑说的,让我安心陪您在冷宫里,多不过一年半载,定然能出来。那时,奴婢还没下定决心答应他。等咱们进了冷宫,鲤鱼儿夜里翻墙过瓦的传递东西和信件,又因为我和禄喜结了仇。我想着他这般好,就,就答应了他。”酥酪到底是黄花闺女,又在这个封建时代耳濡目染,最后一句话说的艰难无比,脸也终于羞红了。 “合着你俩也是才说开啊!”我恍然大悟,有点儿后悔自己不该当场抓包这对儿小情侣,太她娘的破坏气氛。 “嗯。”酥酪点点头,然后又翻了我一眼。 她说完话,飘飘忽忽的出去做饭了,我他娘的抱着个枕头,为别人的恋爱在床上激动的来回打滚,后来一琢磨,自己这样好像有病。 算球! 我翻身起来,开始琢磨自己的事儿。 因为现在跟那俩老太监的关系还没铺垫到可以问话的时候,只能暂且把事儿压下来。我决定梳理一下自己进宫遭遇的这些破事儿,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锦儿的破绽。 进宫到现在,只有丽嫔之死我是清楚明白的了,但这里面也还有问题。那就是丽嫔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儿,如何能制定出那种毒计? 莹妃曾经分析过这件事儿,她的意思,是这计策必然是久经沙场的将士才能想出来的,因此,她怀疑皇贵妃家人。皇贵妃那时在宫中孤立无援,上有皇后娘娘占了嫡妻位置,下有莹妃受尽万般宠爱,她当时膝下无子,左右无人依靠,皇上对她固然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这种情形下,她母族为了稳固她在宫中的位置,也为了清除日后可能夺取自己兵权的隐患,设毒计害死婉昭媛哥哥,再送丽嫔进宫,让她帮助皇贵妃固宠,确实是合乎逻辑的。 皇贵妃这人,行事诡秘,喜欢在宫中各处布置人手,擅长拿捏人心。连莹妃这种聪明人,都是跟她才学会了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拿捏住太医、稳婆,保我生产平安。 她布置了小莲这样儿的宫女,还有太监,更是牢牢抓住了净房这个所有太监的梦魇之地。连自己的妹妹珍嫔,都成了她的傀儡。珍嫔如入宫时帮她吸引火力,后面出了事儿一心报复却毫无翻身之力。而珍美人更是她用完就甩的人偶,好好一个女孩子,在梨香苑里撞假山自戕,而且两次三番想进我的屋子,至今不知道是想找我求救还是被人逼迫,想死在我屋里给我添堵。 不过,珍美人之死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我皱皱眉,把珍美人自戕之事仔细回忆。 当时宋妃瞧见假山那边儿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三等太监服饰。珍美人后背、袖口磨蹭的青苔痕迹,假山上的抓痕,后来在我们仔细搜查的时候,又找到了一块儿与净房有关的布料。这一切似乎都说明当时珍美人是被一个太监威逼,所以我们全部的重点都放在了寻找那个太监身上,可当时在梨香苑里跟着各宫宫妃过来的太监并没几个,珍美人又准准的摸到了我的房间。我们都觉着是梨香苑的太监有问题,也觉着定然跟净房有关。后来收拢了赵良才,更是如获至宝。我也是因此,只防范梨香苑的太监,未曾防范过宫女。 现在想起来,珍美人对面的人不见得是个太监,也可能是穿着太监服饰的宫女,比如,锦儿。她熟悉梨香苑的环境,自然能引着珍美人去我屋子。 怪不得事后怎么查证都找不出那个与珍美人一同出现在假山处的太监,包括梨香苑留下的那块儿布料,也可能是锦儿故意为之。 那锦儿是奉了谁的命令,要逼迫珍美人自戕? 按常理推测,应该是皇贵妃。珍美人怀孕她心里不舒服,又惯常会布置人手,拿捏人心,但这事儿联系到我被坑进冷宫,就不对头了。 皇贵妃固然可以派锦儿下手,祸害皇后娘娘捎带手把我坑进冷宫,但这样儿皇后娘娘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抢走我的孩子。记名儿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是嫡子,日后就是太子。皇贵妃现在只有一个女儿,日后能不能生出男孩儿不好说,生出来也不是嫡子,难以竞争储君之位。我儿子归了皇后娘娘,皇贵妃的种种谋算就都成了空,她除非疯了才会这么做。 所以,锦儿很可能是皇后娘娘的人。上次设计除了身怀有孕的珍美人,差点儿计划成功赖在我身上,这次想抢我儿子,又把我坑进了冷宫。哦对,她还想偷皇上的骰子,只是没成功而已。 第318章 开始演戏 皇后娘娘是觉着我好欺负,背后没有母家做依靠,又不算是皇上最宠爱的宫妃,抢了我的孩子也不会怎样。宋妃的孩子,她不是没动过念头,但莹妃设计请太傅大人阻止了,皇上当然信太傅大人的,皇后娘娘只能吃这个憋。到了我这儿,我们都以为她得等到孩子生下来,断定是男是女再说,万万没想到她提前下了手。还想玩儿去母留子这套,我呸! 要不是那天婉昭媛咬牙硬抗,孩子就准准的会落入她手里,其余人谁说想要,谁就是其心可诛。 这娘们儿不比皇贵妃干净多少,她很可能早知道皇贵妃在宫中种种布置,然后顺势而为,在我们面前装出副谦和有礼的体贴面相,背后坐山观虎斗,不管是皇贵妃整死我们或者我们整死皇贵妃她都能得着好处。 再往深了想想,珍美人自戕说不定就是她有意挑拨我与皇贵妃的矛盾,她知道小莲的事儿,弄个人死在我院子里,我肯定会怀疑是皇贵妃。好歹那时候我也算得宠,才升了位份又换了院子,她这一手玩儿的漂亮,让我们全在猜疑皇贵妃。 越想越气,越想越头疼。 我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往院子外走,打算散散步。 冷宫的院子无人清扫,酥酪虽然勤谨,但我不让她干这种粗活。诺大一个院子,用的扫帚又笨重,何苦来受这份累?落雪有落雪的雅致,没必要非得把院子弄得锃明瓦亮,谁看啊?再说,都骚起来了,想玩儿个雪都不方便。 就好像我这会儿看着满院子的落雪,心里一动,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后仰着躺倒雪地上,手脚来回滑动,还招呼酥酪来看蝴蝶。 “主子!”酥酪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 这一声儿清脆悦耳,把我从地上吓起来了,大门上的窗口也打开,想必是外面的看守想看看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咱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我故意做出捶胸顿足的样子来,在雪地里坐起身,打算痛斥酥酪这个“败家子”。 “您怎么躺雪里了?啊?您一天天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我的祖宗啊!” 酥酪飞奔二来,嘴里絮絮叨叨的,我怎么听这些话,怎么耳熟。 把我从雪地里拉出来,酥酪开始用手拍我身上的残雪,给我拍的贼拉疼。她数落我不拿自己身体当身体,月子才出没多久,又生了场大病,快年下了还这么作,是存心不想平安过年。我其实自觉这段时间锻炼的很有效果,但此时此刻又不敢反驳她,只能听着。 酥酪去扫我腰上落雪的时候,“咿?”了一声。 我低声问她怎么了?她说大门上的窗口还没关,但也没瞧见人。 心念一动,我捏了捏酥酪的手臂,身子微微向前倾倒,做出一副要不行的模样儿。 “主子怎么了?”酥酪一半是配合,一半是担心的问。 “头晕,腿有些使不上力气。”我下巴架在酥酪肩膀上说道。 “我服您回去,先暖一暖,若是再不好,就请太医。” “少麻烦些吧,何苦来惹人讨厌呢?” “依我说,您就是这几日吃的太素,今日又非要作。” 酥酪说的是实话,冷宫里每日的份例菜并不好,尤其最近天寒,饭菜送来都凉透了,酥酪每次都要去热热,但这里毕竟是冷宫,我们柴火够用,可也不能餐餐点火,因为动火就要冒烟,怕宫里别处看见了,找我麻烦。我俩大多数时候是在炭盆上把饭菜烤热,味道差了点儿,但好歹吃下去是热乎的。因为禄喜和鲤鱼儿时常送东西过来,所以我自认为吃的并不差,只是酥酪常念叨,说我在此受罪,吃食不如在梨香苑的时候好。 今儿,我是故意的。 等酥酪扶我进了屋子,她也在床前透过缝隙向大门口张望。好一会儿,她才告诉我说那窗口关上了。 “等吧。”我换了身衣裳,坐在炭盆边烤手,又慢慢的把我琢磨出来的这些事儿一一讲给酥酪听。酥酪听得神色激动,又是替我委屈,又是为了皇上心里有我而高兴。 我笑了笑,没想到废物如我,也会有耍心机,算计人的一天。这些心机要识破太过简单,但所谓关心则乱,好用不好用,只看那人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若心里有我,三五日就该有动静,若是没有,我日后也不必枉费心机。 人心里一有盼头,便觉着日子格外漫长。 酥酪盼着鲤鱼儿那边早些回复消息,我盼着皇上那里能有动静。 当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半夜房顶有响动,酥酪翻身起来打开屋门,但并未等来鲤鱼儿。 “许是落了鸟。”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酥酪悻悻然回来,心里有些感慨。 “你怕什么?鲤鱼儿今日不来,明日,后日也是要来的。他心里有你,就算婉昭媛不情愿,他也能磨动。” 酥酪坐在炕上,半晌,才在我快睡过去的时候憋出一句。 “总还是都情愿的好。” 说完她躺下睡了,我却睁开眼睛,一夜到天明。 是啊!什么事儿,都得两厢情愿。比如宫里这些宫妃,舞贵妃心里另有他人,皇上不知道,但在舞贵妃那里,也应该感受不到多少温情。他跟我说舞贵妃性子就是如此,守礼有节,但实际上女人心里真有一个男人,哪儿还会时时刻刻顾忌规矩礼数? 宋妃,嗯,反正皇上自我感觉也不错,但宋妃心里目前唯一有的男人,那就是她儿子。 莹妃我说不好,她与皇上有情,但始终守着本心,绝不肯在感情上多付出些什么,唯恐吃亏。皇上当然是爱她的,但怕是也得不到太热情的回报。 婉昭媛不用说了,背后我们聊天的时候,这货功利性能最强,什么时候贡品有她喜欢的衣料、首饰、胭脂水粉,什么时候她伺候皇上最为积极。也就皇上傻,换个人早品出滋味儿了。 璃嫔是跟谁,跟哪个男人都没所为,张将军那边儿送她进宫是为了在莹妃面前树个靶子,帮莹妃分担火力,让她在需要的时候缠住皇上,所谓以色侍人。她对皇上宛如对恩客,讲究的是买卖关系,皇上给她锦衣玉食,她还给皇上轻歌曼舞和床榻上的激情。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往回找补。即便皇上对自己的魅力信心满满,也喜欢真心真情。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和皇上两厢情愿。他要对我有真心,我也不妨给他一颗,哪怕是演出来的。反正只要能让我脱出冷宫,与明林团聚,为自己报仇,我就能演好这场戏。 第319章 锦儿的下场 酥酪的心,比我先落回肚子,因为鲤鱼儿下一日的半夜,就来了。 说半夜,都是给他脸,特么天才彻底黑下来,鲤鱼儿就翻墙进了院子。手上拎着一个包袱,见了我只叫一声“婕妤娘娘”,连她娘的礼都不给我行。他咧着嘴、傻笑着把包袱塞进酥酪怀里,还是酥酪锤了他一拳,将包袱放在我面前打开,我才看见里面是什么。 最上面是婉昭媛正儿八经请舞贵妃写的聘书和礼书,又送上一张红纸,让我把酥酪的名字、生产八字写上,要行问名礼。 “我家小姐说,奴才和酥酪的八字已经合过了,好得很。但因为现在婕妤娘娘是酥酪的娘家人,所以还是要请婕妤娘娘再写上,显得正式。”鲤鱼儿笑的憨傻,酥酪红了脸,在包袱里找到笔墨,推到我面前。 我特么那两笔字儿,能好意思往上写么? 没法子,只能酥酪自己来。 鲤鱼儿依旧站在一旁傻笑,笑的酥酪红头紫脸,把写好的庚帖扔到了他怀里。 “因为已经合过八字了,所以我家小姐让把彩礼送来。三书六礼还差一张迎书,也已经写好,等娶酥酪过门那日用。”鲤鱼儿宝贝的揣好庚帖,拉住酥酪的手腕,让她看包袱里的东西。 我憋着笑翻看,大红雕漆盒子里装着一对儿赤金百云流蝠手镯,一对儿海棠花金簪,两个刻着平安如意的金锁,还有一把金瓜子。 “行,这聘礼不算简薄,回去告诉你们婉昭媛,这婚事我同意了。”我外头看着酥酪,看着她红着脸,拼命想把自己手从鲤鱼儿手里扯出来,当即笑的趴在桌上。 “主子!”酥酪开始跺脚。 我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包袱卷起来,塞进酥酪怀里,又把他俩往外推。 “去去去,找个别的屋说话去,别在我这儿闹眼睛。” “哦对了。”在把这一对儿推出去之后,我坏心眼儿上来,十分正经的叫回了鲤鱼儿。 “你俩这亲事就订了,可按照规矩,婚前你不能和酥酪见面,以后你再来,我就打发酥酪去别的屋子,等你走了再让她进来。” “别啊!”鲤鱼儿要不是怕外面看守听见,估计就叫了。 “别理婕妤娘娘,她就是坏心眼儿。”酥酪反拉着鲤鱼儿就走,又给了我个白眼儿。 他娘的,果然跟鲤鱼儿学坏了!女生心想向外,古人诚不欺我! 自这日后,我又等了三四日,每日的份例菜依旧是那些,我有些灰心丧气,觉着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但摸着枕头里的骰子,又总觉着还有机会。 这天早起我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酥酪大呼小叫的声音。接着有个什么东西跳到我身上,我本以为是鸳鸯眼儿来了,但那玩意儿发出的声音,却是鸟类的嚎鸣。 正在我琢磨,是多大个鸟儿能给我肚皮踩得生疼的时候,又一样儿东西砸到我身上,差点儿给我砸没气儿。 我痛苦的睁开眼睛,发现我身上摞着酥酪和鸳鸯眼儿。一人一猫正在我身上展开追逐战,鸳鸯眼儿嘴里还叼着个什么玩意儿,好像是个鸡毛掸子,等会儿,我擦,鸳鸯眼儿叼着的是我那屋子里原本养着的扁毛畜生! 我当即加入了抢鸟大战,鸳鸯眼儿仗着自己身子灵巧,在床上这方寸之地,在我和酥酪两个人当中辗转腾挪,最后个我和酥酪的胳膊、腿差点儿系到一起,它才蹲在我枕头上,松开嘴,用爪子把那扁毛畜生推到我面前。 “喵~”鸳鸯眼儿歪着头。 “吓死爹了。”扁毛畜生扎到我怀里,吓的直哆嗦。 把鹦鹉捧起来,我小心翼翼的给它梳好羽毛,又检查过,确定它身上没有伤口,才长出口气。 离开梨香苑那日,酥饼把鹦鹉提走了,今日不知道鸳鸯眼儿为何把它叼来,莫非它俩又打起来了?鸳鸯眼儿是带着它来找我告状的? “主子。”酥酪气喘吁吁的指着鹦鹉腿,我见上面帮了个竹管赶忙取下来,鸳鸯眼儿躺在我的枕头上“喵呜”两声,又打了个滚,示意我去看它的衣裳。 鹦鹉带来的是一首诗,写的不如李白,也不如杜甫。我粗略的看了看,来不及细品其中滋味儿,只知道这诗写的是相思之情,似乎还有些无奈之意。 鸳鸯眼儿身上则带着莹妃的信,开头一句就是告诉我看完连着那张首诗一起,立刻焚毁。 我端正脸色,盘腿坐在床上仔细阅读。 莹妃的信里没有问候,想必她早从禄喜、鲤鱼儿处得知了我的情况,篇幅有限她没有浪费,只捡有用的跟我说。 就如我这两日算计的一样,莹妃已经发现锦儿与皇后娘娘有关,且找到了锦儿的藏身之地。或者准确的说来,是锦儿的埋骨之地。 锦儿死了,尸体在冰封的莲塘下。 能被发现,是因为月娘心细,发现今年宫妃分例菜中的应季莲藕并非产自宫中莲塘,而是外面购买来的,又把此事汇报给婉昭媛和莹妃。莹妃因此私下调阅了宫人劳作细录,发现今年莲塘只清理了水面上的残荷,而非像是往年那样一并清理莲塘底部淤泥和莲藕。锦儿去向,就此才算分明。 那个陷害我的姑娘被人折断四肢,剖开肚腹,在肚子里填满石块儿后用粗麻线缝合,而后将折断的四肢缠绕在身上,又用铁钉钉好防止松脱后手脚浮上水面,再装进满是铅块儿的麻袋里,丢入了莲塘。 莹妃是秘密让人破开冰面搜寻的,发现尸骨后,她让人把麻袋换了个地方,依旧沉在莲塘里,没捞上来。 至于跟皇后娘娘的关系,是因为莹妃故意让人把腌好的蜜藕在枫美人面前,枫美人说今年的莲藕吃着味道不对。皇后娘娘先是夸奖枫美人心细,接着便说自己做了个梦,梦中莲花次第开放,已经仙去的太子端坐莲花之中,遍体金光。 皇后娘娘说自己不想声张,但因为实在思念死去的太子,就私下里找了钦天监,钦天监说太子乃天神降临,因为皇后娘娘福薄,所以没留下来,但这梦乃是吉兆,只要皇后娘娘积德休福,太子还会回来的。皇后娘娘因此没让人清理莲塘,皇上怜惜皇后娘娘丧子之痛,又对钦天监说的深信不疑,更懒得管这小小的俗物,也就没理会。 莹妃信中告诉我,皇上其实,并非是笃信神明之人。 我暂时放下信,不由得冷笑起来。皇后娘娘和皇上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清楚皇上的心思。一个幼年时饱受欺凌的人,如何会笃信神明?若真有神明,为什么在他受欺负的时候,没有给予他庇佑? “主子,信里还写了什么?”酥酪见我二次看信后又笑了,便小心翼翼的问。 “刚才那首不咋地的诗,是皇上写的。” “啊?” “除了我,所有宫妃都在后宫里,你说,他诗里写的是谁?” “那莹妃娘娘的意思是?” “让我抓住机会。” 第320章 早做准备 要抓住机会,也要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我把那封信和那张写了诗的纸条一并焚烧,给鹦鹉添了把粮食就默默的坐在窗前出神。酥酪不敢吭声,陪我坐在窗边做活儿,鸳鸯眼儿不急着走,在我枕头上盘成了个球睡觉。屋子里一时间只有炭盆中木炭燃烧的“哔啵”声,倒像是回到了在梨香苑的时候,安安稳稳,一派岁月静好。 午后,鸳鸯眼儿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的离去,它没带着鹦鹉走,鹦鹉也死死的抓着我衣襟,生怕被鸳鸯眼儿再抓去。酥酪问我该如何处理,我笑笑,让她记着等鲤鱼儿再来的时候,劳烦鲤鱼儿钉个木架,这鹦鹉,还是跟着我在这里吧。 “主子,这,成么?”酥酪心里没底,鹦鹉乃是御赐,我一个冷宫里的废妃私留御赐之物,该当问斩。 “有什么不成的?”我用手指揉着那扁毛畜生的脑袋,时不时把它推倒,再看它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笑的没心没肺。 莹妃信里说的明白,皇上心中惦念着我。冷宫他都能让人悉心布置,又刻意让人留下骰子给我,又怎会因为一只被猫叼过来的鹦鹉问罪与我呢?猫,是大皇子之母宋妃的,又是皇上亲封的捕鼠校尉,我现在还没猫的位分高,它硬要把鹦鹉叼过来,我能怎么着? 现如今我不用考虑这些,后宫中需要我防范的,不过是皇后娘娘,连皇贵妃也可暂时弃之一边。莹妃想玩儿个大的,信中未曾明说,只问我敢不敢?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老老实实也是任人挼搓,还不如索性拼一次,不求日后的荣宠,也不求家人高官厚禄,我只想洗清冤屈,在众人面前辨个是非,寻个公平。再就是,我想见明林。 那孩子肉身与我无关,但他就是我的孩子,此后,便是我的骨中骨,肉里肉。 又过了几日,禄喜趁着送分例的时候告诉酥酪,说宫中竟然闹起了鬼。 “已经有好几个宫人瞧见了,有鼻子有眼的。”酥酪关上屋门,眉飞色舞的跟我学。 “鬼也是人变得,可不有鼻子有眼。不过鬼的鼻子和眼睛也说不好是真是假,你这会儿没事儿过来陪我聊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叫画皮。”我刚吃饱,懒洋洋的靠在床上,揉搓着鹦鹉。这扁毛畜生最近开始往狗的方向发展,并一去不回头。每天赖在我身边,还得让我揉它,三不五时还拆东西,经常祸害酥酪做好的活,跟哈士奇的唯一区别也就是体型不如人家。 “今天门口只有禄喜,老太监去领年例了,因此禄喜多和我说了几句。主子你听我细说,就知道多吓人了。”酥酪在炭盆边烤手,刚才我瞧见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必冻得不轻。 “鬼吓不吓人我不知道,你和禄喜聊了那么久,他就没吓着?还是禄喜最近挨揍的本事渐长,不怕鲤鱼儿了。”我斜眼看酥酪,酥酪撇撇嘴,啐了我一口。 “鲤鱼儿已经跟禄喜说了我俩的事,现在无人的时候,他赶着叫我‘嫂子’。连鲤鱼儿都不欺负他了,主子您还记着。” “噗。”我坐直身子,把鹦鹉顺手捞起来,也走到炭盆边。酥酪在椅子上铺了坐褥,我坐在上面,打着哈欠,听她说鬼故事。别说,比画皮好听。 说的是前几日,夜里巡逻的宫人常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忽远忽近的,辨不清男女。起初宫人并没当回事儿,这宫里的奴才那么多,偶尔有几个受了委屈的,白日不敢言语,选在半夜无人的时候去偏僻地方哭一会儿,也是人之常情。可渐渐的,这事儿变得越来越诡异。先是梨香苑半夜失火,那火光碧盈盈的,冲天而起,等宫中水龙队过去了,却发现梨香苑内安静无声,并无着火的痕迹,而那碧盈盈的火光竟然当着众人只面飘飘忽忽的飞到半空不见了。接着是皇后宫中传出儿啼声,搅的皇后娘娘夜睡难安。宫人四处搜寻,但都没结果。 这事儿只在后宫里闹腾,暂时还没人通报皇上。一来大年下的,各个番邦都要过来朝贺,国事繁忙,皇上多日不来后宫。二来后宫除了两位皇子,都是女子与阴人,闹鬼乃是妖异祸国的不吉之相。被外面人知道了,怕是会议论纷纷,口舌不敬。 这等事儿着实诡异,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任何人胆敢将此事告诉皇上,便要受罚。说起来,皇后娘娘平日里甚少这么下严旨。宫中人都不敢违拗,更不愿意去告诉皇上触这个霉头。在下旨的同时,皇后娘娘把夜里巡逻的人手加了一倍。果然,宫中安生了几日。但就在昨晚,有人瞧见个白衣人影从梨香苑飘出来,在花园徘徊良久后,直直的飞到了皇后娘娘宫中。更有人指天拍地的发誓,说是亲眼瞧见那影子飘到皇后娘娘寝宫门口徘徊流连了好一会儿就穿过厚厚的宫墙,进了皇后娘娘宫苑。 那天晚上,皇后娘娘又说听见了儿啼声,但身边的宫人都回复没听见。 “禄喜说,现在宫中人心惶惶,越是不让说这件事,大家就越会私下讨论,还有人说是皇后娘娘福泽不深,德行不够,留不住太子,震不住后宫,导致宫中鬼魅横行无忌。”酥酪压低声音,但嘴角带着冷笑。 “我看也是。”我拍拍酥酪肩膀,让她再细说说。 “也就这么多。”酥酪撅起嘴,“禄喜只负责冷宫的差事,跟旁人不怎么熟,因此再多的,也就不知道了。” “难怪这两日鲤鱼儿没过来,想必是宫里加派了巡逻的人手,他不方便。”我琢磨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酥酪被我吓着了,慌忙起身问我有什么事? “赶紧,把咱们屋子里,还有厨房、仓房、连带配房里不该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不,收拾了还不成,趁着现在禄喜在外面,让他赶紧找地方藏了,一样儿都别留下。” “主子,怎么了?” “你按照我说的做,快收拾了,能让禄喜带走的先让他带走。” “可,那浴桶、棉花,还有木炭?” “那些交给鲤鱼儿,我估摸着,鲤鱼儿今晚准到。” 第321章 迎战 我算计错了,当天半夜来的不是鲤鱼儿,而是高升。他还带了两个帮手,进院子的时候落地无声,可见都是练家子。 “婕妤娘娘。”高升单膝跪在地上,语速又快又急,“莹妃娘娘让属下过来,收捡冷宫中违禁之物。” “都收拾好了,你们带出去就行。”我指了指院外,酥酪此刻正站在一间破旧配房的门口,那里面堆放着全部的违禁物品。唯独不包括那些金银,那些已经交给了禄喜,由他暂且收着。 高升略有些惊讶,但马上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交给我,便和那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我以为他们要把东西搬出去,还在想要怎么搬浴桶,就见高升在冷宫里溜达一圈儿,选了个背风窝雪的地方,带着那两个人挖开积雪,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敲开了石板,再把下面的泥土挖出来,将木炭、棉花等东西裹好了埋了进去,再原样儿整理好。至于浴桶,他直接拆了,扔到厨房充当柴火。 我不放心,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干活儿。高升带来的两个人手上都很有力气,挖冻土跟挖豆腐一样,又仔细,包裹的一丝不漏,挖出来就能再用。 “婕妤娘娘放心。”高升干完活儿,才回头跟我说话,“莹妃娘娘选了咱们过来,就一定不会出纰漏。” “你们以前,埋过什么东西?”我突然打了个激灵,低声问道。 高升咧嘴笑了笑没回答,而是指了指我手上的纸条。 此时冷宫外面应该还有个人值班上夜,我想,就是禄喜。但冷宫这里看守不严,那两个老太监时常在叶半师偷懒,禄喜倒是每次都老老实实的在门房里待上一夜。 我扶着酥酪的手走进屋子,坐在油灯下细看那纸条。 莹妃寥寥几句告诉了我后面的事该如何应对,只有鹦鹉,她让我自己选择。 我把信放在油灯火焰上烧了,酥酪进屋子告诉我,高升在外面等我的命令。如果我让他把鹦鹉带走,他就带着,若是不用,他和那两个人马上就走。 “告诉他,回去吧,路上小心。”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没因为心软而哭泣,只是心里惶惶不安,嘴里弥漫出血腥味儿。 我要赌一把,赌他对我有没有真心。 这一夜,我没睡,酥酪也没合眼。 第二天早起我俩吃的是份例菜,冰的牙齿打颤,吃下去五脏六腑都揪到了一起。但我俩得忍着,因为更大的风雨,还未到来。 “主子。”酥酪收拾了碗筷,小心翼翼的坐在我面前。 我拨弄着炭盆里的杂木炭,被升腾煤烟呛得连连咳嗽。 “主子,我不怕,但,鹦鹉。”酥酪抿抿嘴,偏头去看蹲在桌上啄自己羽毛的鹦鹉。 “酥酪。”我抬起头,正色看着酥酪,“从这一刻开始,把‘我’字去了,别忘了规矩。” 酥酪猛地一怔,随后用力点头。 我等着,盼着,坐好全部准备迎接这一战。晚饭时候,冷宫宫门打开,皇后娘娘带着舞贵妃、莹妃三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太监,个个气势汹汹,好像我偷了他们养的年猪年鸡。 “给皇后娘娘、舞贵妃娘娘、莹妃娘娘请安。”我和酥酪跪在地上,不顾天寒雪冷,以头触地。 皇后娘娘并未与我说话,舞贵妃倒是温温柔柔的让我起身,我不敢动,直到皇后娘娘从我身边走过,衣裙扫过我的脸,我才扶着酥酪,艰难的起身。 他娘的,冷宫里的日子太过悠闲,导致我肚子上长了好多肉,又太久没跪过了,起身困难。好在冬天衣裳厚,要不然我这么演戏,皇后娘娘不准能信。 “这屋子,倒还算齐整。”皇后娘娘进了屋子,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并未瞧见床头站着的鹦鹉。 “是奴婢一点点收拾的。”酥酪低头,恭敬回答。 皇后娘娘点点头,笑问莹妃,这酥酪是不是她宫里出去的? “是啊。”莹妃淡然处之,“丽嫔死后,各宫送去的奴才都回去了,皇上在我那儿偶然间说起,我就打发酥酪和酥饼过去服侍梨婕妤。” “那怎么……”皇后娘娘眯起眼睛。 “跟了谁,就是谁的奴才。”莹妃自己捡了张椅子坐下,略微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粗瓷茶碗,“若是这点儿心劲儿都没有,就活该打死。” 我在心里冷笑,莹妃这话说得极损,明明是在捎带锦儿的事儿,但就是一个字儿都不往上提。 皇后娘娘一时无语,冷下脸,命人仔细搜查。 宫人们开始七手八脚的翻动屋里东西,我心里有数,就靠在窗边看着。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不配被人尊重,哪怕是平日里低头缩手的奴才,现在都能趾高气昂的撕扯我的被褥,把我的枕头踩在脚下。 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记住这耻辱的一刻,也记住了这些人的嘴脸。 屋子里没翻出什么来,枕头已经被扯破了,里面的荞麦皮撒了一地,皇后娘娘带来的宫人,一无所获。 他们开始去搜查仓房、厨房、配房,也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查看。我看了眼酥酪,发现酥酪很沉稳,心里就安生了大半。 “这院子,不如梨香苑大。”莹妃往窗外望了望。 舞贵妃点了点头,我想起莹妃纸条上的嘱咐,低下头,轻轻开口说道:“小了好,省的藏污纳垢。” 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面色不大自在,她低声说自己出去看看,皇后娘娘点了点头。 违禁物品,一样儿没有。宫人们灰头土脸的回来,垂头丧气的复命。皇后娘娘脸色变得难看,舞贵妃和莹妃在她身后对视一眼,一个摇摇头,一个轻轻一笑。 “皇后娘娘。”舞贵妃上前半步扶住皇后娘娘手肘,“这冷宫寒津津的,您这两日身子不爽快,还是回去吧。” “走吧。”皇后娘娘虎着脸往外走,我有些茫然,这事儿,就过去了?擦,怎么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儿?这也太不刺激了。 皇后娘娘在屋门前停下脚步,转回身,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 我正疑惑着这娘们儿是不是因为死了儿子又没抢到我儿子所以疯了,就见皇后娘娘伸手指着鹦鹉,厉声问我为何私留御赐之物? 天神老爷,总算来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跪在地上,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这鹦鹉是宋妃养的鸳鸯眼儿叼来的,并非私留。” “为何不交给看守?” “这,这,……” 皇后娘娘命人去抓那鹦鹉,鹦鹉双翅拍动,飞上了房梁。 “好个忠心不二的畜生。”皇后娘娘连连冷笑,“既然如此,别怪本宫心狠。来啊!拿住废妃,打三十板子。打之前,搜搜她的身,看看和还有别的东西、” 第322章 挨打 我两世为人,头一遭受这样儿的屈辱。 几个宫人走过来,撕扯我的头发、衣服,用手在我衣裳里乱摸乱捏。酥酪在旁边护着我,被人扇了几个耳光,又被人用膝盖顶着后背,牢牢的压在地上。我看着她手脚挣动,指甲在雪地上抓出血痕,心里恨意加深,不管不顾的抬起头,往皇后娘娘脚下啐了一口。 但我一个字都没说,这时候说错一句话就是死。死不足惜,可我们的计划还未完成,我和酥酪不能白白受辱。 “大胆。”皇后娘娘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眯着眼睛打量我,“你谋害本宫,为自己的儿子图谋太子之位。皇上仁慈,饶你性命,没想到你被打入冷宫还贼心不死,居然私藏御赐之物。” 我咬牙不发一言,只恶狠狠的看着她。 衣领被扯开,棉线拴着的小布袋若隐若现,宫人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往我胸前摸,因此这东西现在才露出来。皇后娘娘眉头一动,伸手过去,用长长的赤金护甲把那小布袋挑了起来仔细端详。 我开始用力挣扎,表现出一副极其宝贝的样子。 皇后娘娘不用亲自动手,自然有人搀起她来,从我脖子上扯下那个那小布袋子,呈送到她面前。 那是我连夜剪了粗布缝制的,布粗,但针脚极细,而且我没用酥酪动手,还故意把针脚缝的很不均匀。 “这是什么?”舞贵妃在皇后娘娘身后伸着脖子看,莹妃眼神略过我的眼睛,我看出了满满的赞赏。 我不肯回答,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让人把那袋子打开,倒出了里面的骰子。 “这是?”舞贵妃再次发问,她眉头皱起,看了看落在皇后娘娘掌心的骰子。 “是皇上的。”莹妃笑了笑,“皇上当年在太傅大人府上的时候,常和王将军以此做赌,后来都大了,也就丢开手,不怎么玩儿这东西。我也有阵子没瞧见这个了,上次瞧见,还是皇上喝多了,拉着王将军要再赌一回。这,怎么会在她身上?” 莹妃是与皇上青梅竹马一道长起来的,她现在说起这骰子的来历,便等于在皇后娘娘心头再戳一刀。这是皇上童年到现在的玩意儿,跟随多年,颇有纪念价值。这样儿的东西,身为嫡妻的皇后娘娘没有也未曾见过,却出现在我一个废妃身上,无疑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面。 皇后娘娘先是紧紧攥起手,接着,就把那骰子摔在地上,还用脚捻了捻。 “打。”皇后娘娘竖眉立眼,手指虚点我鼻尖。 “偷窃玷污皇上御用之物,今日,本宫就料理了你,以儆效尤。” 宫人们得到命令,把我的头按到雪里,有人要褪掉我的裤子,但被舞贵妃阻止了。我曾经是宫妃,褪了我的裤子打板子,无异于折辱皇上。 我头埋在雪里,耳朵露在外面,听见皇后娘娘咬牙切齿的让人去拿弓弩来,射死那只鹦鹉。 再然后,就是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 我默默记着数儿,憋得受不了了,就抬起头叫喊两声,透透气儿。 今日打我的是皇后娘娘的宫人,莹妃没法买通她们,也不能买通,所以这板子打的结结实实,我才数到五,就昏了过去。 随后是不知道多久的昏沉与迷蒙,我浑浑噩噩,觉着身子宛如火烧刀砍,又像是有人把我架在炭火上,像烤全羊那样儿烤我。耳朵边常有人在叫嚷一个名字,但是我不知道叫的是谁。 后来,嘴里开始有或是甜,或是苦的水灌进来,我渴的很了就拼命吞咽,但总是喉头无力,咽不下去多少。 我开始后悔,后悔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死也就死了,何必再重生一回?在现代社会当个底层社畜不好么?在那里只要我努力,至少能挺胸抬头的活下去。我想回去了,真的想回去了。或者干脆死了也行,反正我不要在这里受欺负,受苦楚。 想死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回去。我虽然宛如在梦境之中,却开始自暴自弃起来。耳边的哭泣声、叫嚷声越来越高,我只觉着烦,一点儿都不想听见。直到,有人抓着我的手,问我要不要见明林。 明林!我的孩子!我的神志开始拼命挣扎,像是一团混沌的迷雾被光芒劈出一道口子,我奔着那道光用力奔跑,在跑到尽头的时候一脚踩空,像是从悬崖坠落。 身子猛地一颤,我睁开了眼睛。 “主子!”刚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一声“魔音”。 我缓了缓,发现自己是在床上趴着的,床还很熟悉。 “主子醒了!”刚才发出“魔音”的人边喊边往外跑,我虽然没看见,但听声音,这人一路跟头把式的,撞翻了不少东西。 我试着翻身,但疼痛袭来,没翻成。我这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是挨了板子。 慢慢转头看向窗外,从屋里的布置来看,这里不是冷宫,而是梨香苑。但很快我看清了窗子,那陈旧的窗纸和粗糙的木窗扇告诉我,这儿还是冷宫。 不是,我她娘的被打出幻觉了?还是被打傻了?这儿到底是哪儿? “冷宫。”有个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想转头去看,但看不见,那人很是体贴的站起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是莹妃。 “你挨了十二板。”莹妃定定的看着我,嘴角带笑,但眼圈儿红红的,显然是要哭,在憋着。 “那我挺厉害的。”我喉咙干哑,说话语调飘忽不定,很是难听。 “打到第十二下的时候,我和舞贵妃怕你撑不住,正打算阻拦。”莹妃勾了勾唇角,伸手拿过枕头边的帕子,帮我擦去额头冷汗。 “尚喜来了?”我笑了笑。 莹妃挑起眉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我还活着,就证明有人阻拦了皇后娘娘。你和舞贵妃还未开口,皇贵妃不在,在她也不会帮我。那就只剩皇上了,总不能是皇上自己来吧。”我继续笑,笑的流出了眼泪。 “那你再猜猜,皇上是怎么知道消息的?”莹妃捏了把我的耳垂,笑眯眯的问道。 “冷宫门前的老太监。”我笑的越发开心,“要布置冷宫他俩必然知情,既然被皇上授意关照我,怎会看我挨打不去汇报呢?” 第323章 闹鬼始末 我和莹妃,把人心算尽了。 皇上对我有情,但这情谁也说不好就能够长久。他让人布置了冷宫,为的是我能在此相对舒服的过日子,可我并不想在冷宫长久的住下去。 门口的两个老太监对我说不上恭敬,但从叫太医立马就来这事儿看起来,他俩必然是得了皇上的旨意。还有门口那次偷窥,当时禄喜不在,只有两个老太监,那人面上带着黑纱,是怕我或者酥酪看见他的脸。老太监不声不吭任人大白天的窥视冷宫废妃,这人,只能是皇上。 而且这人啊,永远是拿人手短。皇上用他们,是上位者对于底层奴才的命令。可我不一样,我平日生活并不麻烦他俩,但送的那棉鞋、护膝,护腰,都是实用的东西。在冷宫这种没油水,没人关照的地方呆了多年,乍然有人关心,他俩定然感动,这就等于多了一道保险。今日皇后娘娘来搜查冷宫,他俩还可不必去汇报,但我被打,他俩于情于理,都会马上跑去通禀皇上。 皇上自己不能也不好出面,定然会派尚喜来阻止。 我和莹妃要的,就是尚喜出面。他是皇上的人,只忠心与皇上,此次正好被我们利用。不管是皇后娘娘命人射杀御赐的鹦鹉,还是那骰子被皇后娘娘踩在脚下,尚喜只要来,就一定能知道。老太监或许没看见不会说,但莹妃和舞贵妃的宫人,可不是吃素的。 打我,没所谓。不把皇上御赐之物当回事儿,才是大忌。尚喜把冷宫的情景告诉皇上,两相对比,我针线活儿不好,却亲手缝制布袋,把那骰子妥帖收藏,私养鹦鹉也是心里有皇上。而皇后娘娘用脚踩踏对皇上意义非凡的骰子,连鸟的命都不肯放过,啧啧啧啧。 我去,差点儿忘了,我鸟呢? “尚喜来传旨,说快到年下了,不宜见血。鹦鹉也没事,那扁毛畜生飞得快,现在外面睡觉,临睡前还吃了不少花生瓜子。”莹妃又给我擦了擦汗,随后扭头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西洋钟表,从床边高几上的木盒里拿出一丸药,让我含在嘴里,说是止疼的。 “皇后娘娘虽然心里不忿,但不敢违拗。而且今日在冷宫,除了这骰子和鹦鹉,再没找到任何违禁之物。尚喜当着众人面把骰子捡起来,说这是皇上当日下旨,特意留给你的,鹦鹉的事儿皇上也知道,等于当众打了皇后娘娘的脸。” “我和舞贵妃原本陪着皇后娘娘一起离开,尚喜又说,皇上的意思是留我在此照管一二,说我在这儿,他放心。从今日起,冷宫便交由我管理。” 莹妃边说边笑,又摇了摇头,“你想,我和皇上的过往与情分谁不知道,这意思很明白,就是压制皇后娘娘,保你在冷宫的平安。我索性让人把梨香苑的东西都给你搬来了,禄喜自今日起就挑明了跟你。你呢,先安心养几日,我估摸着皇上会找时间来看你的。” 我好容易,把那止疼的药咽下去。莹妃本打算说完这些就走,让我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但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又觉着自己不困,便固执的拉住她衣袖,让她留下来陪我说话。 “也好。”莹妃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现在不烧了,看着精神也还行,我就多坐一会儿。但咱们说好,等到了休息的时辰,你可不许再闹。” 我赶忙老实答应下来,又扯扯莹妃袖子,让她给我讲闹鬼的事儿。 “什么鬼?”莹妃翻了个白眼儿,“是我让鲤鱼儿弄得。” “我猜着是鲤鱼儿了,因为他最近没过来找酥酪。”我抬头往外看了看,莹妃按住我,说我刚才想不起,这会儿到开始惦记人。 “少来挑拨我和酥酪的关系。”我撇撇嘴,“刚我醒时候吵吵嚷嚷的就是她,这会儿没进来,不是你在这儿她进来不方便,就是鲤鱼儿来了,俩人腻歪呢。你别挡着,我想看个爱情戏。” “两种情形都有了。”莹妃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和你说话,她在外间屋守着。鲤鱼儿正好过来送药,现在外间屋陪她。” “啧啧啧啧啧啧啧。孤男寡女啊!共处一室啊!你俩还没成婚呢,能不能避讳点儿!”我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努力冲着外间屋使动静。 因为挂上了梨香苑用的门帘,所以外间屋瞧不见我的表情,但不妨碍那边儿传来响亮的一声“呸”。 “你看看,酥酪都跟鲤鱼儿学坏了,还啐我!” “活该。” 得!我忘了眼前这货是酥酪的前任主子。 重新趴好,我收回心思,听莹妃说闹鬼的细情。 珍美人死在梨香苑,腹内怀有龙胎。公众闹鬼,又有儿啼声,闹鬼的原发地似乎就在梨香苑,而那里以前是我住的,梨香苑开始闹鬼,皇后娘娘定然不会饶过我。 皇后娘娘当初用珍美人死后冤屈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封了皇贵妃寝宫,算是赢了一场。 莹妃此次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她手下能人辈出,所以玩儿的更高级了些。 鬼哭,是鸳鸯眼儿的杰作。 鲤鱼儿从宋妃宫里把鸳鸯眼儿抱出来,把裹了酸橘子的肉干塞进鸳鸯眼儿嘴里,然后拎着装在笼子里骂骂咧咧的鸳鸯眼儿四处转悠。 冬日里风大,那猫叫声被风吹着,可不就像是儿啼。 至于梨香苑那碧盈盈的火苗,是鲤鱼儿弄了沾染死人骨粉的风筝。人骨含有磷,远看碧盈盈的。风筝直冲上天,骨粉烧没了,风筝骨架被鲤鱼儿收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至于宫人眼里看见的,会钻墙的鬼,那就是鲤鱼儿本鱼。方法更是简单,穿个裙子,散开头发,再涂个大白脸就成。鲤鱼儿并不会钻墙,而是宫人已经吓懵了,越传越邪乎而已。 “那皇后娘娘听见儿啼,宫人没听见,也是鸳鸯眼儿?它钻进皇后娘娘寝宫了?”我皱起眉头。 莹妃的眉头也在此刻皱起,“只有这一件,不是我做的。” 她告诉我,鲤鱼儿装鬼并未进入皇后娘娘寝宫,宋妃说当晚鸳鸯眼儿没自己出门。所以皇后娘娘听见的小孩儿哭声,不是鸳鸯眼儿做的。就算是,也不可能只有她自己听见。 “或许,她是在撒谎。”我冷笑起来。 做这出闹鬼的戏码,就是逼皇后娘娘精神崩溃,从而来搜查冷宫。一环套一环的计划,我们算计的就是她。想必她在听说宫中闹鬼后,就自己给自己加了戏,这样儿才能理直气壮的来冷宫找我麻烦。 第324章 谍中谍 莹妃认为我说的有此可能,但她始终对这事心存怀疑。她说,宫中闹鬼之事已经铺开,皇后娘娘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事儿现在也每个定论,我俩没继续下去,转而聊起了锦儿。 “计中计,局中局,做局的可恨,死在局中的可恨也可惜。”莹妃长叹一声,“好好一个姑娘,行事可恶或许是有难言之隐,该死,但不至于是这个死法儿。” “怎么说?”我皱眉问道。 “锦儿的尸骨我瞧见了,据高升验看,她被折断四肢,剖开肚腹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莹妃面露不忍。她平日是个刚硬的狠心人,又最恨背叛,现在却露出这种表情,可见锦儿临死之时受了多大的罪过。 果然,我就说看高升带人埋东西时手法熟练,一看就是干过这种事儿的。合着这人会验尸,那想必没少做这种挖坑埋东西(人)的活。 闭了闭眼睛,我脑子里全是锦儿以往在梨香苑时的笑脸。那孩子岁数不大,相貌讨喜,人也机灵。未曾入宫的时候,想必也是爹娘怀里的宝贝,可现在就这么活生生被人折磨死了。 “她既然是帮皇后娘娘做事,诬告了我,给些银子打发出宫,再狠些,送入姑子庙,或者索性弄死也就算了,为什么是这个死法?你那计中计,局中局又是什么意思?”我冷静下来,睁开眼睛问道。 “所以我今日借着酥酪旁敲侧击,这锦儿应该是皇贵妃的人,半路投诚,依附皇后娘娘。珍美人的死就是她干的,诬告你,是为了帮着皇后娘娘抢明林。这等隐秘事,皇后娘娘怎会信任一个两次卖主求荣的奴才?不过是利用她而已。用罢了怕她露出口风,所以才将她沉入莲塘,要她的尸骨永不能现世。你没瞧见,她肚皮里的石头上都凿了孔洞,用铜丝拧在了肋骨上,就是皮肉被水泡涨了,那骨头有石头坠着,也不会飘上来被人发现。等开春雪化冰融,麻袋在水里慢慢沤烂,尸骨多半会沉到淤泥下,就是有露在淤泥外面的,也会被莲塘里的鱼虾啃食干净。皇后娘娘能用做梦来阻止人清理莲塘,也能用这个借口不许人在莲塘种植新莲,横竖今年的莲藕都没清理干净,开春再发出来的,说不定比原来的还茂盛。” 莹妃嘴角带着冷笑,手上没像平日那样拿着团扇,只能来回拨弄护甲上的宝石。 “我说计中计,局中局。是因为这丫头本来是皇贵妃派出来的,皇贵妃怕是还蒙在鼓里呢。皇后娘娘利用皇贵妃的人作恶,好生聪明。” 那这应该叫谍中谍啊! 我心里想着,嘴上没说。 “你把尸骨换了个地方,是想干什么?”我艰难的挺起上半身,这么趴着太难受了,昏迷时候还好,现在醒了,就觉着上不来气。 莹妃给我垫了个枕头,又把我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仔细查看伤口。我下身没穿裤子,身体两侧各放着一个木架,有点儿像舞贵妃挂毛笔的笔架。被子盖在架子上,既能保暖,又不会触碰到我的伤口。 “该上药了。”莹妃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而是起身去外间屋拿了药碗和鹅毛,我听见酥酪要进来,被莹妃阻止,她也没坚持。 “酥酪!”我心里不平,非得扯脖子喊酥酪。 酥酪挑开门帘急冲冲进来,我瞧见她双颊高高肿起,上面涂着黑色药膏,心里一阵发疼,没舍得再跟她开玩笑。 “主子。”酥酪冲到我床前,蹲下身子急切的问道,“是哪儿不好了?还是要什么?想吃什么吗?” “你疼不疼了?”我吸吸鼻子问道。 酥酪摇了摇头,神色不见半点儿委屈,“奴婢……” “嗯?”我瞪着她。 “我不疼了。”酥酪笑着改回来,“鲤鱼儿给我拿了药膏,挺管用的。” “呸,出去。” “好嘞。” 莹妃看着酥酪起身跑出屋儿,又见我气急败坏的在床上捶枕头,当下冲着我翻了个白眼儿,鄙夷的走过来,挽起袖子帮我上药。 “好好的,非得做那棒打鸳鸯的讨厌鬼。” “我没棒打鸳鸯,我就搅和一下。” “当主子的,也好意思说。” “啊呸!他俩都好意思做!” 外间屋里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响声,然后是鲤鱼儿轻声“哎呦”和酥酪气愤的叫嚷。 “你砸的这个杯子是我最喜欢的!” “我,我是被婕妤娘娘吓的!” “哎嘿!”我来了精神。被吓得,为什么会被我吓着?是不是真干了什么? 正想叫酥酪进来“严刑拷打”的“逼问”,莹妃手上沾了药汁的鹅毛便扫上我的伤口,我疼的打了个冷战,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我把锦儿的尸骨换了地方。”莹妃的手又轻又柔,但我身上的皮肉已经破了,药水涂抹上去刺激的伤口阵阵挛缩,我低头咬住枕头,额头上冷汗再次冒出,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莲塘每年春季,要放干净里面的水,给留下来的莲藕重新施肥,补种新的种子,然后再灌入新水,这样儿莲花、莲叶才能生长的茂盛。那个麻袋,现就在排水口处。” “可你不是说,皇后娘娘会用同样的借口,不让宫人收拾莲塘?”我等到药涂完了,才长出口气,松开牙齿间的枕头,低声问道。 “又不是只有她会做梦。”莹妃放下药碗与鹅毛,“只看谁的梦,能让皇上相信了。” 我抬起头看着莹妃,她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尖,起身交代几句,也不过就是让我老实养伤,不许作妖,不许洗澡,不许怕疼不上药。说这药是太医院十几位太医合力弄出来的,虽然疼,但能加速伤口愈合,且不会留下疤痕。 “你该歇着,我也该回去了。我会常来看你,有事,咱们再商量。” 莹妃带走了鲤鱼儿,嗯,他肯定是不乐意,但肯定不敢说什么。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要不是肚子饿了又被酥酪熬得鸡汤勾引,估计能一觉到天亮。 “主子。”酥酪一直在我身边,见我醒了就走上来,帮我擦脸、漱口,又扶着我侧过身体,在手肘下垫上两个枕头。 “谁在外面?”我喝了口鸡汤,低声问道。 “禄喜。”跳到我枕头边的鹦鹉抢先回答。 我“噗”的一声笑起来,用手指搓了搓鹦鹉的脑袋,“好聪明。” “是禄喜没错。”酥酪也点了点鹦鹉,“莹妃娘娘走的时候吩咐了,您身子大好之前,禄喜每日都要在,另外两个老太监轮班。” “酥酪。” “在呢,主子请吩咐。” “让禄喜仔细着,若是有人故意调开他,就让他走。” “主子,他不在,您的安危?” “放心,现在若是有人调开他,是好事。” 第325章 洒糖饵,下金钩 这次挨打让我发现我这具身子的好处,那就是伤口愈合的很快,还不是瘢痕体质。 用我老家的话来说说,这叫贼皮子。 当然了,太医们的药确实灵验非凡。 酥酪跟我闲话,说只看最近的饮食,分例,都恢复到梨香苑的时候,就知道我在皇上心里的份量。我笑而不语,此时说这个还尚早,皇上一日不来见我,我就还是个废妃,不是梨婕妤。 但皇上,也没那么容易就来。我只不过挨了顿打,受了委屈,他一个九五之尊要真来冷宫看我,不管是正大光明过来,还是偷偷摸摸的来找我“私会”,都得先过自己心里那关。 他得衡量,衡量我有没有这么重要,值不值得他为此不要面子。 我琢磨着,还得再添把柴火,把饵料拌好了,才能钓来真龙天子。 两三日后,我已经能扶着酥酪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行走散步。 酥酪本想让我走几步就回去,但我在院子仔细观察一番,点出一处地方,让酥酪叫进禄喜来,按我说的布置了一番。 新下的雪,用细竹枝扫帚扫去上面落灰的部分,再扫平整,留下一片细腻洁白的雪面。我让酥酪熬了些糖浆,自己搅动到满意的程度,以勺做笔,在那片雪上,用糖液画了条,额,画了只,卡通龙。 “原来还能这样儿。”酥酪在旁边看的啧啧惊叹。 我笑着告诉她,在我老家,冬天时候孩子们常这么玩儿。只要雪够厚,糖液温度合适,就能在雪地上画出糖画来。而且这个时代没有空气污染,所以白雪很干净,糖液落在上面并不会有杂味儿,反而极有诗意。糖液也是我看的火候,凝结后不是晶莹剔透的浅褐色,而是微黄不透明的翻砂状。嗯,就是做拔丝地瓜时候糖不到火候的样子。 酥酪先捡起一块儿边角放在嘴里,说吃着不粘牙,还挺酥脆。禄喜在旁边跃跃欲试,不敢伸手。 “吃吧。”我笑吟吟的指着地上的糖,“白放着也可惜。” 禄喜贪嘴,掰下一大块儿就走,我眼见他拿着糖兴冲冲跑出大门,心里冷笑,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只故意站在原地长叹两声,扶着酥酪的手慢慢走回了屋子。 “主子,禄喜好聪明。”酥酪扶着我在屋子里坐好就跑到窗前,把窗子微微推开一道缝,向外观察。 冷宫的大门最近都是白日里开着一条缝,方便禄喜进出,晚上大门紧锁,但也只挂锁链,不上锁头。 我知道禄喜必定会把糖拿去与老太监分享,也算计着皇上虽然还未来看我,但应该会在这几日让尚喜询问我的情况。 这糖画,就是钓鱼的饵料,只看皇上,上钩不上钩。 一日没动静,两日没消息。我还坐的住,酥酪却慌了起来。我笑她自己的终身安定了反倒不如当初沉稳,她连啐我的心思都没有,只坐在窗下绣活计,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脖子都伸长了。 我稳稳的等着,不慌不忙。 又过了两天,莹妃来看我,给我带了几样儿细致好消化的点心,又查看了我的伤处。我俩谁都没提皇上,只聊宫中各处的琐事。 “快过年了。”莹妃打了个哈欠,用银签子拨弄炭盆,“正是忙碌的时候,偏这会儿皇后娘娘身子不安稳。” “年例不是都发了?”我坐在软褥子上,被莹妃传染,也打了个哈欠。 “早发完了。”莹妃扔下银签,拿过桌上的生栗子,选出个大饱满的埋到炭灰下面,还没忘了嘱咐我不许贪嘴多吃。 “年例到手,管她安稳不安稳。”我喝了口牛乳茶,咂咂嘴说。 “她不安稳,皇贵妃就得出来暂掌后宫诸事。”莹妃抢过我的牛乳茶,说我已经喝了三碗,不许我再喝。 “那又怎么了?不是正好利用?”我斜眼看着她。 “我最近懒。”莹妃摇摇头,“年前不想动。” “有了?”我看向莹妃小腹,被她锤了一拳头。 “是枫儿的事。”莹妃先翻个白眼儿,又叹口气,接着捏了捏眉心。 “枫儿又,额,你别告诉我,她和樊小将又因为抢肘子、大虾、烤全羊打起来了。还是宫里添了新人,她去挖粪涂墙了?” “这次不是为了吃的,也没干脏污事。” “那还好,还算有脸。” “她拿马球杆,打破了樊小将的头。” “啊?!!!!!” “皇上气了个倒仰,昨晚上一夜没睡。” “我说怎么没过来。” “估计快了,他心里憋屈,得个贴心人散散烦闷。” “那应该去找璃嫔才对,床榻之上滚一滚,什么气都没了。” “皮肉只是消遣,他要的是真心。” 我默默无语,学着莹妃的样子,拨弄炭盆。 莹妃叹口气,想劝我,但话到口边,改成了别的。 “你怎么不问枫儿为什么和人打架?” “只能是为了吃的。”我回答的斩钉截铁。 “瞎说,枫儿哪有那么没出息。”莹妃啐了我一口,随后大约是觉着自己这话说得没底气,就撇撇嘴,喝了口我剩下的牛乳茶,略缓一缓就细细说给我听。 从莹妃说得来看,这次打架不能全算枫美人的错,她只是错在出手太重,不该打破人家的头。 事情还要从我刚挨完打说起,那日皇上派尚喜来阻止后,当晚皇上去了皇后娘娘寝宫。两口子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从那开始,皇后娘娘就说身子不安稳,停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也不用宫妃过去伺候侍奉,只自己吃药养身子。 皇上心里烦闷,又不好明说,便叫了王将军进宫喝酒,还说不许带张将军,免得气上加气。皇上与王将军都是与莹妃一起青梅竹马长起来的,此次喝酒不为了朝政也不是为了国事,所以莹妃受邀出席,三个人在皇上的御书房关门喝酒,诸事不理。 莹妃告诉我,他们仨这种不顾君臣体统,没有男女避讳的饮酒行为其实常有,不过没人传出去。为了掩人耳目,王将军每次都说自己有军务汇报,再带个人一同前来。莹妃呢,次次都等尚喜的消息,再坐软轿偷偷过去。这次也是一样,但事儿坏就坏在皇上因为心里烦闷,不让王将军带他义弟,王将军就带了樊小将做遮掩。莹妃这边儿本来是孤身前来,连宫人都没带着,但一直知道此事的枫美人在宫里写完了先生留的作业,闲极无聊想跑去找莹妃,结果正撞见了蹲在御书房门口看门的樊小将。 “先吵嘴,然后要动手。动手觉着彼此身份不合不体面,不知道哪个祖宗提出来,大冬天的,要打马球争胜负。俩人跑到养马的地方,被宫人劝了回来,就决定改用马球、马球杆打冰球。” “然后就打起来了?” “应该是,但枫儿不承认,坚持说是误伤。” “呵呵,你信么?” “我不信。” 第326章 鱼儿咬钩 自己的宫妃,和自己的爱将,打起来了,宫妃还用马球杆给爱将的脑袋开了瓢! 莹妃走后,我坐在屋子里怎么想,怎么觉着这事儿可乐。 我能想到皇上有多郁闷,但他越是郁闷,我就,越想笑。 枫儿这丫头怎么这么虎!这她娘的,也就是人家樊小将不跟她一般见识,要不然人一个战场里滚出来的,还不把她活活打死! “主子!” 我正在脑补枫美人是用怎样的姿势,怎样的力度,怎样的角度给人脑袋开的瓢,酥酪就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拎着个血淋淋的玩意儿,那血都滴到地毯上了。 “鲤鱼儿给禄喜宰了?”我跳起来,推开酥酪,掀起一半门帘往外看。冷宫大门开着条缝,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我的天!”我转回头,指着酥酪的手,“怎么就拎进来了?埋了啊!不会埋找高升,他干这个专业。” “主子~”一声悠长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 我机械的转过身,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面色惨白的禄喜。 “啊啊啊啊啊啊。” “主子您别演了,奴才跟您日子不长,但多少了解了些您的性子。”禄喜手上拎着另一块儿血淋淋的肉,满脸无奈的正瞧着我。 “才刚尚喜公公突然过来,送了一条羊腿,半扇羊排,还有好多烧烤用的木炭。奴才问尚喜公公可还有别的吩咐,尚喜公公摇摇头,笑眯眯的走了。嫂子,不是,酥酪姐姐一看,就拎着跑进来找您,哪儿跟哪儿鲤鱼儿哥哥就把我宰了啊!” “也对,你太瘦了,出不了这么多的肉。”我顺口开了个玩笑,也明白了为何酥酪如此激动。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布置妥当。我让酥酪和禄喜在院子里支了烤炉,把腌制一下午的羊排和羊腿烤上,又修饰了堆好的雪人,凿好冰灯,重新弄了撒糖的雪面,还在原有的石桌石凳上浇了水,冻得晶莹剔透。 眼下,羊腿在烤架上慢慢旋转,羊排在另一处炭上烤着,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我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铺着狼皮的冰石凳子上喝酒。 半个时辰前,禄喜被一个身着二等宫人衣裳的太监叫走,说是冷宫有笔账对不上,要找他核对。禄喜依言而去,我和酥酪对视一眼,知道鱼儿,不是,皇上就快上门了。 因为是背对大门,所以在听见脚踩落雪发出的咯吱声后,我收起冷笑,起身低头行礼。 不是宫妃了,我也不矫情,双膝跪倒在地没什么委屈的,也受不了多大的伤。更何况我膝盖才沾地就被皇上拉了起来,虽然没像小说、电视剧里那样把我拉住他怀中,但他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俩坐下,都没松开。 “你倒是会布置。”皇上打量着院子,冲我笑了笑。 “小时候淘气,常弄这些,后来大了,后娘说这样儿没规矩,就丢开手。现下有了闲工夫,便又想了起来。”我给皇上斟了盏酒,是放在热水里烫着的,倒出来被冷气一激,入口温度正好。 皇上仰头喝干净了酒,手里摩挲这那个酒盅。那是原来我在梨香苑常用的,才刚布置的时候,酥酪问我为什么不拿冷宫里用的出来,也好让皇上疼惜疼惜我。我摇摇头,只让她按照我的要求做事。 谁也不是傻子,皇上喜欢我率性天真,更想要我真心对待他。莹妃把梨香苑里的我原来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那些东西是尚喜带人搜走的,莹妃能拿回来,尚喜怎么会不知道?尚喜又怎么能做主?必然是皇上知道,且默许了的。那我又何必装假?到头来非但不会让皇上疼惜我,反而会让他觉着我在耍心眼儿,心生厌烦。 “羊肉正是火候。”我站起身,挽起袖子,像以前一样拿着小刀子片烤好的羊肉。 跟着皇上近来的尚喜要过来帮忙,我笑呵呵的请他把羊排端上桌,羊腿只外面烤好了,内里还不成,所以这下刀子的活儿,得我自己来。 尚喜干活干净利落还很有眼色,他看出皇上有些尴尬,便努力的活跃气氛。先是把羊排端上来,再是夸赞这羊是黄羊,肉的品质好,我的烤肉手艺更是高超。 “还是黄羊?”我在羊腿肉上撒辣椒面,好奇的偏过头。都说黄羊难得,想必这是番邦进贡的。只是今年的雪大,不知道番邦进京的路上死了多少,又能剩下几只。 “是黄羊,还是才四个月的小羊羔子。”尚喜笑吟吟的回复我,口中不带任何称呼,也对,现在怎么称呼我都尴尬。 “哎呦,那留着羊排的皮好了。”我皱了皱眉,“我不知道,把羊皮剥了去烤的。四个月的小羊羔肉皮嫩,做个红烧带皮羊排再好不过了。” “还能这么做?”皇上吃了口羊肉,挑起眉毛。 “能啊。”我把羊腿肉放在皇上面前,自己坐好,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羊肉馅饼也好吃,可惜我弄不好面。” 皇上笑笑,低头吃肉抬头喝酒,半晌没说话。 有尚喜在一边给他斟酒,我也不献殷勤,只吃我自己的。 “那是什么?” 吃的差不多了,皇上站起身,饶有兴致的在院子里溜达。 “冰灯。”我无视尚喜的眼色,先把看好的肉塞进嘴里,才边起身,边回答。 皇上偏头打量,又伸出手摸了摸。 其实我做的是最简单的那种,用个容器盛水冻冰,脱出冰块儿,在中间用热水浇个洞,顺着洞凿出空间,再往里放入烛台。也就是古人没见识,放在现代社会,我这手艺连幼儿园的孩子都蒙不住。 “好生有趣。”皇上眨了眨眼睛,我噗一声笑出来,把制作方法告诉他,他表示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 接着,皇上开始研究坐了半天的冰石凳,表示很好看,又摸了摸上面的狼皮,砸了咂嘴。那玩意儿是他以前赏赐给我的,他有印象。 我不多话,也不殷勤。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他不吭声的溜达,我就在后面半步跟着。人不可太过功利,否则很容易自食恶果。这鱼儿才上钩,得先溜溜,再往上提。 “这处地方,你要做什么用?”皇上指了指那片平整雪面,故作不知的问道。 第327章 所谓真心 我翻了个白眼儿,招呼着躲在小厨房的酥酪拿准备好的糖液出来,在雪地上画了个卡通龙。 “朕来试试。”没见过世面的皇上看什么都新鲜,当即挽起袖子,抢走我的糖罐和勺子就开始操作。 我在一旁袖手观瞧,好了不夸,专门捡他失败的时候笑。 尚喜紧张的看着我,似乎怕我惹恼了皇上。但皇上越玩儿越开心,等那一罐子糖液撒没,他鼻尖、鬓边也见了汗。 “好了好了。”我劈手夺过空糖罐和勺子,先转身丢给尚喜,而后凑过去,用自己的帕子给皇上擦汗。 他笑吟吟的看着我,偏着头,满脸淘气。 “这会儿出了汗,可得坐暖轿走,不然会着凉的。”我嘴里念叨着,转头让酥酪拿我的手炉来,给皇上捧着。 “朕进去坐坐,落了汗再走。”皇上眉头微皱,似乎对我不主动留他有些不悦。我撇撇嘴,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进门。 屋子里整日烧着炭盆,此刻暖意融融,再加上提早埋在炭下面那栗子和地瓜的香甜,让人顿感舒适。 皇上先打量了下屋子,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尚喜自觉的留在外间屋,酥酪按我吩咐上了甜茶,又退回到小厨房里。眼下我俩虽然都是在冷宫里,但废妃比废妃的宫人强些,皇上来见我是隐秘事,她在旁边儿伺候着既不合适,也显得不懂规矩。 “原本还担心你过得不舒服,现在看来,你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皇上笑着看我,还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 “所谓苦中作乐。”我眨眨眼睛,“皇上难道不懂?” “朕以前,常这样儿。”皇上闭了闭眼睛,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想起当年来,便笑着转过话题。 “莹妃姐姐今日来看过我。”这事儿瞒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在皇上面前博个爽朗率直。 “朕知道。”果然,皇上点点头。 “我瞧着她脸色难看,就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说,枫美人,哈哈哈哈哈哈,枫美人用马,马球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破了樊小将的脑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顺着桌子差点儿笑倒在地上,皇上起先还皱眉看我,后来也跟着笑出了声。 “朕当时知道消息的时候很是生气,但等见到他俩,就只剩下心烦了。”皇上拉我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 “皇上细说说。” “说什么?” “比如,枫美人是怎么打的?樊小将又是怎样狼狈的模样儿?” “噗,朕赶过去的时候,枫儿在冰湖旁的一个假山上居高临下的蹲着,手上紧紧抓着马球杆,神色紧张。樊小将捂着脑袋在假山下面蹲着,仰着头,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朕听了,没有太难听的话。” “皇上再细说说,樊小将都骂什么了?” “咳咳。”皇上清了清嗓子,挑高声音,学樊小将骂街。 “泼妇。” “哈哈哈哈。” “你竟然也是个女人,比边关的狼都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为什么打我的脑袋。” “哈哈哈,哎,枫儿没回嘴么?” “回了。” “回什么了?皇上细说说。” “嗯。” 皇上又变了个调子,甚至模仿起了枫美人的表情,“我是泼妇你就是流氓!我不是女人难道你是么?你才是狼,你全家都是没心肝的豺狼。打人不打脸对啊,那我打你脑袋有什么问题?你脑袋上长脸,难道整个脑袋就都是脸了?” “皇上,我觉着枫美人说的有道理哎。” “朕当时也这么觉着,差点儿给她叫好。” “那您怎么没叫。” “咳咳,那不是旁边有。” “懂了。” 我明白皇上为什么心烦了,他压根不是烦恼自己的宫妃与心腹爱将打斗甚至给对方开了瓢,他是心烦于此事一出,王将军又得好一阵子不搭理他,太傅大人更是要教训他。樊小将是吃亏的一方,他没法开口训斥,枫美人在莹妃那里受宠,他又不能过于斥责。 而且宫妃和朝中武将争斗这种事太丢人了,一旦传出去,既损伤天家颜面,也会打击军中士气。皇上得两头安抚,还得下旨严防死守此事闹出去,换成是我,我也心烦。 伸出手,解开皇上发髻,我开始慢慢帮他梳拢头发,按摩头皮。 皇上把脸埋在我颈侧,舒服的小声哼唧起来。场面一时间有点儿,旖旎。我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那原本在窗台上站着睡觉的鹦鹉就咂咂嘴,冲着皇上叫起来。 皇上抬起头,手臂搂的更紧了些。我呼吸有些不畅,又不敢推开他,只能忍着。 “可觉着委屈?”皇上的手从我腰上摸到胸前,在摸到装有骰子的小布袋时顿了顿。 “不委屈。”我趁这个机会稍稍离开他身体,用手横在两人中间,把那小布袋从衣裳里扯出来,“鹦鹉好好的,骰子也好好的在这儿呢,它们没坏就成。” “打入冷宫,不怪朕?” “是我自己认人不清。” 我才不上当呢!说怪他,听起来像是撒娇,但实际上就是对皇上心存不满。说不怪他,那就是口不对心。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宫斗小说里常用的套路,把罪名往自己身上引,但要让对方觉着你委屈。 果然,皇上听了我的回答微微一怔,随后捏住了我的手。 “为何这么说?” 又是明知故问。 我在心里冷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锦儿在我宫里那么久,又是贴身伺候的,我竟然没发现她有这种心计。那红花何处得来?又是怎么下到皇后娘娘身上的?这丫头如此狠毒,伤了皇后娘娘身子,又来诬陷与我。” 说到这里,我摇了摇头,“我扪心自问从未对不起她,不知道这恨意从何而起,又为何会牵连皇后娘娘。” “没想过,是有人害你?”皇上问话意有所指,我知道,刚才我说的那些他未必会全信,但此刻我决不能说出任何人有害我的企图。今日皇上能来,就是因为我与皇后娘娘对比明显,一个是站在上层欺辱人的,一个是在下面被人欺辱的。她面目可憎,我则楚楚可怜。男人多半心疼弱者,我要是这会儿告状,岂不是把我俩颠倒了过来。 “想过,但想不出能是谁。”我叹了口气,“宫里不说人人都跟我好,也没跟谁吵过架拌过嘴的。反正总归是我倒霉,摊上了这样蛇蝎心肠的宫女,又没早认清她,算了算了,不必再说。” 第328章 博学鸿儒大官人 皇上当晚,没留下来。 他其实有点儿这个意思,但我没上赶着搭这个茬。 来了就给他睡,也就得一时好处,我现在的人设,是真心真意对待皇上的人,不能走璃嫔的路,大家都是姐妹,我不能让璃嫔无路可走。 主要是我也没有璃嫔的本钱,我他娘的要长她那么好看,我还能到今天! 她娘的,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就很气。 “主子今日为何不留皇上?” 皇上走后,酥酪烧了水帮我沐浴,而后小心翼翼的问。 “教你句话。”我往酥酪脸上泼了把水,笑嘻嘻的趴在桶边,看她抓着布巾气急败坏的擦脸。 “什么?”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主子!您,您这满口污言秽语,说的是什么话?!” “男人心理学。” “啊?” “算了你不懂,这个经验,乃是从一位西门大官人那里传下来的。” “西门大官人?没听说朝臣中有姓这个的,莫非是博学鸿儒?退居山野了?” “对对对,大隐隐于市么。” “嗯。那这位大官人还有什么本事?主子跟我说说,我也长长见识。” “那多了。比如金蛋打银鹅,葡萄架瑜伽,翻墙过瓦。” “还会功夫?和鲤鱼儿一样?” “那还是比鲤鱼儿,强一点的。” “也是,鲤鱼儿不会主子前面说的那两样儿。” “鲤鱼儿是,客观原因,客观原因。” “主子,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我他娘的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这玩意儿,也不能进一步解释了,是吧。 于是我艰难的,转换了话题。 “皇上这次来咱们这儿开心,日后一有烦心不顺的,自然还会往咱们这儿跑。有些东西要提前预备出来,一来免得临时抓瞎,二来,也要表现出我心里时时刻刻想着、念着皇上。” 酥酪点点头,板着指头跟我算皇上在梨香苑时,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 我边听边调整,有些东西,今时不同往日,不能样样儿照搬。 “主子没进宫的时候,皇上心烦了都会去找莹妃娘娘。”酥酪把我说的一一记下,开始与我闲话家常,“我那时候觉着,后宫美女如云,可能给皇上解烦闷的只有莹妃娘娘一人,难怪莹妃娘娘地位不同。现在,主子也是如此,可见您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然快与莹妃娘娘并肩了。” “不一样。”我摇摇头,和酥酪在一起我很放松,不用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讲,“莹妃与皇上除了有童年滤镜加成,还因为莹妃是皇上心中所爱,我们这些人再怎么努力,怎么得宠,都不过是皇上心中所喜。再者说来,皇上心烦的事儿,莹妃能给解决一大半,我只能让皇上散散心,作用上来看和璃嫔差距不大,不过她给皇上的是肉体欢愉,我是能让皇上放松心灵,简称,喘口气。” 滤镜什么的,酥酪听不懂,但不妨碍她从我话里挑出能懂的地方自己稍加琢磨,而后迅速理解,这也算是我俩相处这么久以来的默契。 “难道莹妃娘娘,不能给皇上放松心灵?”酥酪提出灵魂质问。在她看来,莹妃是皇上童年时候的玩伴,陪伴皇上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那为何皇上在莹妃那里,不如在我这里松快呢? “因为皇上爱她啊!男人爱一个女人,总想在人家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强大,希望自己能保护所爱之人,更希望所爱之人跟着自己能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所以皇上在莹妃那里,心里不安生也会强撑着。他更希望莹妃能依靠自己,而非自己依靠莹妃。” 酥酪摇摇头,看样子是没懂。 “这么说吧,其实就是,皇上更爱莹妃,而非我们这些人。爱这个东西很奇怪,你越爱一个人,越在对方面前小心翼翼,如果碰到一个不那么爱,但是很喜欢的,反倒能任性起来。哦对了,这点吧,不见得男女通用,因为男人多半死要面子,在爱人、家人面前死撑,女人还好一些,该软弱的时候会软弱,不会为了面子死撑,多多少少总有些任性。”我细心给酥酪讲,又举了几个她和鲤鱼儿的例子。 酥酪听得脸色通红,点着头,认为我说的很有道理。 “我不贪的。”我把头沉到水面下,吐了几个泡泡又钻上来,“只要皇上喜欢我就行,爱这个字儿,太重了,我承担不起,也不想承担。” “最早,我也以为宫里的娘娘都爱皇上。”酥酪怕我泡久了脱力着凉,先弄好了炭盆,再把衣裳整理好,又拿过布巾来在木桶边准备好,我一站起来就赶忙帮我擦身、穿衣裳。 “后来再看看,也不是都如此。” “宫里都是聪明人,傻额,傻子才会真心实意的爱皇上。咱还说你和鲤鱼儿啊,你真心爱鲤鱼儿,你能接受他日后找个小妾,甚至好几个小妾么?” “他敢!” “他肯定不敢,我是问你。” “不成,他要是,要是这样儿,我就不理他了。” “噗。” “主子您笑什么?” “笑你。你俩刚才定下终身大事,你这会儿甜心蜜意的,咱们不过是假设,你竟连句重话都不舍的说了。” “说说就没正经的!您是什么主子啊!后宫里的娘娘,就没见过您这种!” 给酥酪惹急了的后果,就是我得自己擦下半身,自己套上裤子,再自己穿鞋。 倒也不是说不能干吧,主要这不是自打穿越过来后,让人伺候习惯了,冷丁一下子要亲力亲为,还真有点儿,不咋适应。 要不说,人不能惯着,越惯越是毛病。 我自己收拾好了,在妆镜前头弄了弄头发,心里活动了下,就挽起袖子,打算自己去倒洗澡水。 酥酪哪儿能看着我下手,当即把我推到一边,麻利弄好,还附赠了一枚白眼。 “我觉着我日后也得端端主子的架。”我坐在床头,晃着脚看。 酥酪双手合十,冲着南边儿连连拜了十几次。 “佛祖菩萨,各路神仙您们终于开眼了。” “不是,我日后端架子,你不觉着你受罪么?” “您这样儿我才是受罪。” “大胆!跟主子什么你,我的,啊?” “呵呵,主子,咱能不能装的,稍微像一点点,一点点就成。” “哦,那我再练练。” 第329章 鱼饵和渔夫 后面十几日,皇上没来,我这儿也没多什么赏赐。 可宫里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莹妃有心散播之下,皇上来冷宫探望我这个废妃,且停留许久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上已经知道宫里人都知道了。”莹妃坐在我对面打香篆,我跟着学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实在受不了我浪费精贵东西的酥酪制止,她还抢走了我手里的紫铜点金香炉和纯银香道用具。 “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一样儿。”我双手托着下巴,看莹妃动作优美的在雪白香灰上,用沉香粉弄出了好看的图案。 “话绕心不饶就行。”莹妃用香把那个图案一角点燃,又把香炉推到桌子中间。她洗净了手,重新坐回我对面,边往手上涂抹香脂,边笑吟吟的告诉我。皇上昨日去她那里留宿的时候,问她可曾听闻。 “你怎么回?”消息就是莹妃散播的,我倒是想知道,她如何回复皇上。 “实话实说啊。”莹妃抬眼看着我,“告诉皇上,是我让暗卫在宫中散播此事。” “皇上没和你急?” “嗯?” “算了,他没这个胆子。” 莹妃勾勾唇角,拍了我一巴掌,“别口无遮拦。” “这里不怕隔墙有耳。”我伸了个懒腰,“等我出冷宫,再防范不迟。” “毛病养出来,想改,可就难了。”莹妃眯起眼睛,我心里一哆嗦,赶忙用力点头,举起手发誓表示自己从这一刻就开始注意。 “遇事儿多想一步。”莹妃很满意我的态度,开始慢条斯理的教导我,“我手下的暗卫与皇上的本就是一体,统领都是一个。不过有些人归我使用,有些人只能由皇上调配。当然了,我和皇上都有自己死忠之人,比如高升,鲤鱼儿是我的人,只听我命令,为我做了什么事,也绝不会汇报给他们上级。因此那种实在隐秘的,比如寻找、挪移锦儿尸骨,扮鬼这种事,皇上不会知道是我命人做的。但散播消息这样儿的事儿,我知道他不在乎,甚至是心里想散出去,苦于无法开口下令,我就先替他做了。” “统领。”我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是不是尚喜?” “总算开窍了。”莹妃满意的点点头,“尚喜明着是皇上身边总管太监,暗地里的身份是暗卫统领,鲤鱼儿进了暗卫,尚喜是知情的。” “那就是说,婉昭媛现在也是皇上心里信任的宫妃。”我抿了抿嘴,宫妃中除了莹妃外,总算又有个皇上相信的人了,还是我们这边儿的。 “嗯。”莹妃似乎对此不愿意多谈。我察言观色,再结合婉昭媛自身情况,得出了个结论。 “皇上能信任的除了你之外,就是娘家已无根基的婉昭媛。那就是说,皇上心里其实一直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母家,心存忌讳。” “我的祖父、父亲,都已辞官,连带我堂兄弟也只经商,无人在朝当官。算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莹妃慢慢喝了口茶。 我心里发酸,又有些惦记我哥。 “你哥无所谓,他家在朝中没根基,你哥那个脑子比你好用点儿也不多,做不大的。”莹妃好心安慰我,就是这话说的吧,不咋好听。 我缓了缓,继续跟莹妃分析皇上。 “你那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说皇上想让他来我这儿的事,在后宫人尽皆知,这样儿就没人明着欺负我了,但万一有人暗害我呢?他是没脑子想不到这一层啊,还是存心的?” “存心的。”莹妃说的斩钉截铁,压根儿不给皇上留脸面。 “锦儿的事皇上心里怀疑,所以想拿我当鱼饵,掉出幕后真凶。”我说到这儿有点儿生气,本想着自己是个渔夫,没想到皇上趁势而为,把我绑好了一脚踹进鱼塘让我做了饵。 “皇上喜欢你,这不假,但他首先是天子。后宫中哪怕是皇后娘娘,跟他也是君臣关系。”莹妃一语中的,解决了我心里的郁闷。 “太子早夭,皇上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前面珍美人自戕,丽嫔之死,我中毒等等几件事都在他心里压着。他想找出的不止是锦儿的幕后主使,还想趁势把后宫这些乱事儿一股脑查清楚,抓出源头来,以求日后太平。” “丽嫔那事儿,源头可是你俩。” “我知道。” “你就不怕皇上查出来?” “我就不会赖在别人身上么?” “……好吧你赢了。” 莹妃心满意足的喝着茶,她这人就这样儿,以前没教导我勾心斗角的时候还能好点儿,虽然也总说话说半句吧,但好歹还有半句。现在可倒好,直接让我生猜。 我往前琢磨琢磨,又往后盘算盘算,试探性的张开嘴问她,“上次你说做梦不是只有皇后娘娘会,锦儿的尸体也让你换了地方,如果我在皇上留宿的时候,做个噩梦。那等到开春莲塘放水的时候,锦儿的尸骨重见天日,和我的梦对上,就可以重查此案,还我个清白了。” “既然明白了,就要把戏演好。”莹妃赞赏的点点头。 “我练练。” 送走了莹妃,我开始冥思苦想如何演好这场“噩梦”戏,我不担心皇上会把锦儿的死归罪与我,锦儿诬告我之后人就没了影子,我则被封在梨香苑,没机会,也没本事出去杀人,何况是那种凌虐的死法。 莹妃也不会被怀疑,她手下的暗卫与皇上的是一队人马,理论上来说,她动用人手尚喜会知道,尚喜知道皇上也就知道了。虽然莹妃很多事儿都是瞒着皇上做的,但在皇上那个角度看起来,他不会相信,也永远看不到证据。而且莹妃跟我一样,都在锦儿诬告我后,没机会接触锦儿。只要锦儿尸骨暴露,嫌疑人,就只能是皇后娘娘。莹妃曾经告诉过我,宫妃无人敢问锦儿下落,皇上也没问,倒是皇后娘娘在闹鬼之事过后自己曾经提过,说是锦儿当时受刑不过,一头碰死,尸骨草草掩埋,扔在了乱葬岗,怕是已经被野狗撕咬吞食了。 所以我这个梦,不能假,还不能有太多细节。 假了,皇上会看出我在演戏,进而推论出我对此事知情。细节多了更会引人怀疑,明明没见过尸体,甚至不该知道锦儿是生是死的人,怎会梦的那么清楚?皇上肯定不会相信,是有锦儿给我托了梦。 我现在得再当一次渔夫,钓的还是皇上这条鱼。 第330章 十五夜 除夕前,皇上又来了一次,我依旧没留他住下,他这次是带着醉意来的。来了就搂着我不肯松手,我陪他倒在床上,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他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叨叨咕咕,细听是在说军中之事。我一个冷宫中的废妃,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默默记下来,准备下次问问莹妃。 皇上后来睡着了,我在他怀里塞了个枕头,自己轻手轻脚的起来,去小厨房熬了一碗鹿肉粥。鹿肉当然是皇上所赐,自从莹妃掌管冷宫后,我的分例恢复到当初的水平,但这个月,新鲜鹿肉不是宫妃日常分例,而是皇上的赏赐。禄喜拿到鹿肉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酥酪也喜不自胜,我知道他们在为我高兴。 皇上赏赐,是皇上疼惜我,我把这东西做得了,给皇上吃,是心里有他。两个人谁跟谁都不是毫无保留的付出,但又都希望对方对自己有真心,且享受、利用这算计来的真心真情,想想,也是可笑至极。 “三过家门,而不入。”除夕前一日,莹妃过来找我喝茶,开口就是隐晦的荤段子。 “你这话说得不对,是两次。”我伸出两根手指,“下次我就打算从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从明日起到十五,都不一定有功夫。”莹妃琢磨了一下,皱起眉头。 “就十五吧。”我笑了笑,初一十五,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夫妻团聚的日子,我就是要抢这一天。 “初一百官朝拜,还有各路番邦使节。要祭祖,还要举办酒宴,皇后娘娘势必要与皇上一同出席,你抢不过来。后面的日子几乎都排满了,十五日上元灯节,宫妃家人进宫饮宴,你怎么觉着自己能抢到这天?”莹妃挑起眉毛看着我,虽然是在问话,但明显已经有了打算。 “不是还有你?”我嬉笑着挪过凳子,靠在莹妃肩头上,“姐妹一场,你不帮我?” “少来。”莹妃轻推我脑门,“舞贵妃,宋妃,婉昭媛,璃嫔,还有不省心的枫儿,哪个不是我姐妹,怎么就非得帮你?” “我乖啊!”我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你看我什么时候打破过武将的头。” “……你说服我了。” “哎嘿嘿嘿。” 莹妃明白我是存心给皇后娘娘添堵,她对此乐见其成,对我的成长又觉着欣喜。我俩当场商量了细节,她又检视了冷宫里的东西,把皇上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小习惯告诉我,指导我如何做的不露痕迹,包括该怎么“做噩梦”,我俩都商量好了。 我开始慢慢的布置,静静的等待。 除夕那晚,宫中四处都是鞭炮和烟花的响声,我和酥酪站在院中石桌上看的兴高采烈,禄喜愁眉苦脸的站在我俩身后,用手撑着我俩的腰,生怕我俩摔下来。 结果我俩没事儿,禄喜因为“摸”嫂子的腰,被赶来送东西的鲤鱼儿打了一顿。 别说,禄喜满院子哀嚎的声音,比鞭炮和热闹。 我在一旁笑软了腰,酥酪边拉扯鲤鱼儿,边骂禄喜声音太高,说什么,虽然今日只有禄喜自己值班,但难保不会被人听见,挨打不过疼一会儿,这么吵嚷,是想让旁人知道么? 禄喜冤枉的要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替他说了几句,又赶着酥酪和鲤鱼儿去配房黏糊,别跟这儿欺负人。 “你日后少招惹你酥酪姐。”酥酪和鲤鱼儿离开后,我摇头看着禄喜说到。 “主子,奴才是怕你俩摔了。再说了,冬日里,那衣裳厚的紧,就算奴才摸,能摸着什么?”禄喜满脸委屈,一直用袖子不存在的眼泪。 “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拍了拍这可怜的孩子,让他去小厨房吃酒,我自己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烟火,独享寂寞。 初一,我穿戴好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在院子里行礼叩头。 这一切是做给门口那老太监看的,因此我做的一丝不苟。 后面几日,舞贵妃她们几个开始给我送东西,我把东西挑拣一番,有的紧密收藏,有的直接放在屋子里,还故意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酥酪对此不解,但并不反对。 十五夜,京中下了雪,华灯初上,冷宫外依旧是漫天烟火,歌舞升平。 算准时辰,我让酥酪、禄喜点燃了孔明灯。院子里的冰灯全部亮起,配上漫天飞雪,让人宛如置身于琉璃世界。 我散开头发,披着兔皮内里的披风站在院子里,用手一点一点的修饰那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身后“咯吱”声传来,我没回头,只吸吸鼻子,问皇上这会儿怎么来了? “朕今日看见朝安、明林,各自在母妃怀里,就想起你来。”皇上声音低低的,我背对着他,猜测着他脸上的表情。 “明林,多重了?”我声音微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唯恐戏演过了。 “这是你第一次,问起明林。”皇上的手搭上我肩头,我侧过头去蹭了蹭。 “跟着婉昭媛,比个我这个亲娘好上万倍,有什么可问的。”我闭上了眼睛,这句话说得诚心诚意,相信皇上能感受到。 果然,对这种事儿感同身受的皇上上前一步抱紧了我,我心里长叹口气,放软自己身体。 “这雪人,是你和明林?”皇上咬了下我的耳朵问。 “本想做皇上和明林,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下手就成了这样。”我抹去脸上货真价实的泪水,从皇上怀里挣扎出来,强挂上笑脸。 “皇上别怪罪。” “母子连心。” “嗯。皇上喝了多少酒?小厨房煮的甜汤,皇上喝一碗解解酒,赶紧回去吧。” “好。” 我当然不会傻到直接留皇上住下,皇上目前为止也没这个心思。十五之夜,宫妃家眷进宫与自家骨肉团聚,理论上来说,皇上不会在这种时候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但我和莹妃选的时辰好,我放孔明灯的时候,正是宫宴结束,家眷们与宫妃回宫聊天说话拿赏赐、礼物的时候。皇上不好出现,这会儿就落了单。孔明灯是许愿用的,十五放孔明灯,许的都是无法说出口的心愿。皇上当年出宫去太傅大人府上避祸,每年只这日能回宫与自己生母团聚。莹妃告诉我,每到这天,皇上的母妃就会在儿子出宫的时候,点燃孔明灯。一是为了许愿,祈求老天保佑儿子平安,二是代替自己,照亮儿子出宫道路。 皇上今日看见孔明灯,又看见婉昭媛怀中胖胖乎乎,但被婉昭媛偷偷弄哭的明林,两厢触动心事,一定会来找我。 第331章 梦魇达成 室内暖意融融,我帮皇上脱下厚重的斗篷,又解开他领口扣子。 我自己也脱了斗篷,把毛皮反过来冲外放置,而后去小厨房给皇上拿甜汤。就是很普通的百合甜汤,我这儿金贵东西当然有,但百合甜汤是皇上童年常吃的东西。他那次被逼着卧冰求鲤受了凉,连续好几年到了冬日就咳嗽,百合滋阴润肺,他在太傅府上常吃。 这玩意儿其实好做的很,但皇上当年在太傅府吃的百合甜汤里面多了一位陈皮,是王将军给加的,莹妃要我如法炮制,但不要过度。 我做完以后,自己尝了一口,就,贼他娘的难吃。 嗯,皇上吃的挺香,我怀疑他喝大了,失去了味觉。按照我与莹妃的计划,今日舞贵妃、璃嫔、枫美人加她自己会想法子多给皇上灌点儿酒。酒后人的意志力下降,比较软弱,方便操控。 “怎么想着要放陈皮?”皇上吃完了才问我。 “厨房里剩下的,顺手扔里了。”我用帕子给皇上擦了擦嘴,抿着嘴笑起来,“刚才盛的时候尝了一口,不好喝。” “那还给朕拿来?” “都说给您端甜汤去了,不好喝不过是口味各有不同,拿不出来,可就是欺君之罪。” 我和皇上开着玩笑,他喝完没说要走,我也就不赶人,只与他闲话家常。 “明林胖了不少,肉墩墩的。”皇上主动与我说起明林来,我瞪大眼睛,故作失控的抓紧他手腕。 “刚还说,跟婉昭媛比跟你好,这会儿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皇上的语气中并没有责怪,我缩回手,低下了头。 “与你玩笑的。”皇上轻拍我发心,随后像上瘾了一样,开始摸我头发。我今日头发是刻意洗过,没用任何发油和刨花水的。出手细腻柔滑,不油不黏。 我抬起头,挂上个笑脸。 皇上站起身,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在我屋子里来回溜达。我看着他先用手摸了摸我的兔皮斗篷,眉头一皱,接着又四处打量屋子。兔皮是旧年的陈货,而且这玩意儿容易掉毛,一模就是一手。只有不受宠的才会用这个,比如,当年的皇上和他母妃。 窗下炕上有个小笸箩,里面有做了一半的肚兜。这玩意儿其实是婉昭媛根据朝安,明林的身子做了半成品,然后让鲤鱼儿送过来,我就负责按照婉昭媛给我画的图把它组合好。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呢,相当于婉昭媛给我一个diy套组,我只要不是个残废,就能弄个八九不离十。 朝安的肚兜上绣着一轮红日,下角是朝安的名字。明林的是彩云追月,名字也绣在下面。 “一样儿的孩子,为什么分日月?”皇上语气有些不快,看样子是想起了自己当年被太子欺辱的时候。 “一来是长幼有序。”我在心里叹气摇头,走过去翻开肚兜,让皇上看下面的绣线,“二来,绣线不够,只能绣不一样的图案。我手艺不成。这两样儿是最容易的了,针脚长些,粗些,也不妨事。” 皇上失笑,抓起我的手来,作势要咬。 “这没用的爪子,不如吃了下酒。” 我笑吟吟的假装挣扎,皇上低头的时候,正看见我手上的针眼儿。他变了脸色,拉着我在炕上坐下,又端过烛台来,仔细查看我的手。 这些针眼儿真不是我有意安排的,实在是我手笨,让酥酪做又容易露馅儿,所以即便是组合diy半成品这么简单的活儿,我扎了自己十几针。 “你做了,怎么送出去?”皇上轻声开口。 “莹妃姐姐来看我的时候,求她带出去就是了。说起来,这料子和绣线,还是婉昭媛拜托莹妃姐姐送来的。”我声音轻轻地,尽量找电视剧里绿茶的感觉。 “她宫里有的是绣娘,自己手艺又好,给你送这些做什么?”皇上盯着我的眼睛问到。 “婉昭媛说,孩子得穿娘做的衣裳。哪怕只是一件儿肚兜,也是娘的心意。”我低下头,语气惴惴不安,“皇上别生气,也别怪罪婉昭媛。她这是为了我好,是体谅我。” “朕知道。”皇上把我揽入怀里,亲了亲我的手指。 “她当时那么决绝的要明林过去,朕就知道她会对明林好的。莹妃现在管着你这儿,她能体谅你当娘的心意,就说明她心地善良。说起来,你俩也算投脾气。” 眼下,我和皇上之间的气氛很好,但依旧没能让我放松警惕。我咂摸着皇上这句话,小心翼翼的接道:“那是我赖着,非要和她好的。” “哦?为什么?” “婉昭媛那儿的厨娘、绣娘,都是难得的好,还有戏看。”我嬉笑着,反手搂住皇上脖子,仰着脸看他,“跟着她混有好处。” 俗话说得好,灯下赏美人。 我现今这幅皮囊比不了璃嫔,但也是个美女。皇上今日喝了酒,被孔明灯、雪人、兔皮、百合甜汤、肚兜、还有我手指头上的针眼儿感动了好几番,心已经软的不能再软了。这会儿软玉温香在怀,我笑颜如花,他一个生理功能正常,且从初一忙活到现在都没时间和宫妃扯淡的男人,怎么还能控制得住! 我不是乱选日子的,我知道从除夕开始,皇上每日都很忙碌,宫妃们忙着布置宫苑,四处打赏,预备给家人的礼物,也没时间、没心力应酬皇上。璃嫔不用忙,她娘没法进宫,但璃嫔是我自己姐妹,只要莹妃说一声,璃嫔就能想出一万种法子避宠。我今日势要把皇上留下来,否则对不起我这帮姐妹苦心经营。金风雨露得相逢才能有日后的好日子,不然屁用不顶。 金风玉露一相逢,老娘腰生疼。 皇上已经睡着了,他胳膊紧紧搂着我,腿还压在我腿上,整个人就是个树袋熊。 我他娘的也累,但我不能睡,得再熬一会儿好假装发噩梦。这才是今晚上的重头戏,铺垫这么多,全看这出戏能不能唱好了! “锦儿!” “嗯?” “锦儿,锦儿!” “魇住了?别怕,朕在这里。” “锦儿,皇上,锦儿来了,说她冷得很。” “管它这个狗东西做什么?你怎么手心都是冷的?来,朕给你暖暖。” “吓死我了,好好的,怎么梦见了她?皇上,您不知道,刚才我梦见锦儿从外面进来,满口嚷着自己冷。” “她已经死了。” “听莹妃姐姐说了,说是撞墙而亡。” “想必是你当时听见了,存在了心里,乖,再睡会儿。” “嗯。” 第332章 得宠后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后宫诸妃与家人团聚之日,皇上与皇后娘娘合欢之时。 可今年这个日子,皇上彻夜在冷宫中,与一个曾经“谋害”皇后娘娘的废妃燕好,连早膳,都是在冷宫里用的。 我在“噩梦”过后,依偎进皇上怀里睡得极其安稳,知道日头高升,才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主子。”守在我床边的酥酪欢喜非常,“今早起来,我听见尚喜公公敲窗唤皇上起床,足足唤了三五声。皇上起来后极其不高兴,埋怨尚喜公公的声音高了,说是怕吵着您休息。还有还有,尚喜公公问皇上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用早膳?皇上说不必了,在这里吃一口就好。尚喜公公便来找了我,让我做了些清淡可口的吃食,还特意吩咐,说皇上要您平日常吃的。” “都吃了什么?”我懒洋洋的坐在床上,慢吞吞的穿衣裳。昨晚上对我来说,是脑力和体力的终极考验。这会儿要不是尿急,估摸着还不会醒。 “吃了两碗黏米粥,一些您常用的小菜,一个咸蛋黄,又吃了些蜜汁肉脯。”酥酪服侍我穿好衣裳,极其熟练的扶着我往净室走。 这些东西确实是我早上常吃的,皇上平时与我口味不完全一样,今早上吃这些,说明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 “早起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皇上出门前,特意叫尚喜公公叫我过去,皇上吩咐我,要我伺候好主子。缺少什么就跟门口要,或是跟莹妃娘娘说,又问我您身子现在如何,上次生病请太医后有没有按时吃药?身子有没有大好?”酥酪抿起嘴笑,虽然院子里没人,但她依旧压低了声音,“皇上口中称呼主子为,‘梨婕妤’。” “嗯。”我点点头,没什么太多表示。 “主子!”酥酪急了,扶着我的胳膊,绕到我正前方,随后双手板着我的肩膀用力晃悠,“皇上还叫您梨婕妤,这就是说,皇上相信您是清白的!您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早着呢。”大自然正在疯狂的召唤我,我夹紧双腿,满脸纠结的看着酥酪,“你先松手,我有点儿急。” “您该着急了。”心急如焚的酥酪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急切的说道:“凡事得趁热打铁!主子,皇上对您有情,又相信您是清白的,您可得抓住机会。” “你再耽误一会儿,你主子我非但抓不住机会,还有可能会尿裤子。”我此刻两股战战,全靠意志力强撑。 酥酪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扶着我过来是要干什么的,当下红了脸,快步扯着我往净室门内走。 “也不必,这么急。”我满脸痛苦的小碎步挪进去,直到解决完了,才长出口气。 大自然召唤已经远离,我的脑子终于可以正常运转。 在洗过手,坐到桌边吃早饭的时候,我才品出来皇上的意思。 他昨夜确实贪欢,但绝不至于早起懒睡到那个时候。昨晚上他来冷宫是破了规矩,但若是起早赶到皇后娘娘那里吃个早膳,或者干脆回御书房吃饭换衣裳,都是更好的选择,这样宫中人即便知道也只能私下里议论,不会闹出什么来。可他偏偏选择在冷宫吃了饭,算时辰,应该是直接去上朝了,恐怕连衣裳,都是路上,或是到了偏殿才换的。 “酥酪。” “在呢,主子吩咐。” “皇上吃早膳的时候,尚喜在那里?” “尚喜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 “没离开过?” “没有。” “可有派人去给皇上拿衣裳?” “也没有。” 果然如此。我勾起唇角。 尚喜伺候皇上多年,必然熟知皇上的性子。他早上叫起皇上后,试探性的提出去皇后娘娘那里吃早膳。如果皇上当时离开这里,那么尚喜就会在宫中压制住消息。可皇上直接表示要在这里吃,还要吃我平日里吃的东西。尚喜明白了皇上的态度,没派人去给皇上拿衣裳在这里换,而是正常服侍皇上吃过饭,再出的门。那个时辰,公众甬道里来回穿行的人不少,尚喜再不派人压制。皇上从冷宫出来,衣裳都没来及换的事儿,很快就会被这些人散播的全宫都是。 如此看来,昨夜的事儿,我干成了。 长出口气,我慢条斯理的喝着黏米粥,吃着爽口小菜、咸蛋黄和蜜汁肉脯。今日白天里是没得觉睡了,待会儿这冷宫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平。 宫妃早膳的时辰才过,冷宫门口就热闹了起来。替自己主子送东西的宫人,各处来送东西的管事挤成一团,我在屋子里都听见了吵嚷声。 禄喜和老太监左右阻拦,不许这些人往里进。酥酪稳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走到大门口。我把窗纸捅破个洞,在屋子里看戏。 “酥酪姑娘。”这些宫人面带笑容,纷纷和酥酪打招呼。 “不敢。”酥酪给众人行了个礼,吓的那些人摇头摆手,有机灵,手上东西又不沉重的赶忙还礼,那反映慢些的便带出些懊悔的表情,更有手捧东西实在不方便的心急不已,在嘴上还了礼,还要躬身弯膝的以示敬意。 “各位公公、嬷嬷姑姑、姐妹们。”酥酪满面赔笑,但并不伸手接东西,“我家主子实在不便见人,就不出来了。不知各位有什么事?或是各宫的娘娘有什么吩咐?只说于奴婢,奴婢会一一说与主子听的。” “酥酪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有个身子粗壮的嬷嬷反应极快,她仗着自身有力气,架起胳膊肘,左右顶撞,硬生生冲到了前面。 禄喜满脸涨红,伸出上臂用力顶着左右两边,用身子牢牢挡住半开的大门。 那嬷嬷顶了禄喜两次,没顶动,便白了禄喜一眼。显然她的消息不算灵通,只知道我如今翻身了,不知道禄喜被莹妃指给了我,现如今算是我的人。 “老奴是绣房的,今年天寒,怕婕妤娘娘身娇体弱受不住,所以连夜赶制了两套衣裳,一件儿狐狸皮内里的披风,还有一双羊皮嵌金的靴子,给婕妤娘娘使用。还请酥酪姑娘带进去,帮老奴和绣房上下的奴才美言几句。姑娘在此辛苦,伺候婕妤娘娘老奴使不上什么力,全靠姑娘了。那披风下面的,是老奴送与姑娘的孝敬。” 嬷嬷满脸的横肉努力挤出个笑脸来,配上那番阿谀奉承的话,听的我直犯恶心。 第333章 各色礼物 酥酪还没等回话,后面的宫人见那嬷嬷抢了先,便都急了起来。有人开始从后面往前挤,被那嬷嬷的身子挡住,便想尽办法从她腋下探出头、手来,高高捧着东西,嘴上说着恭维话。 我在屋子里默默数着,酥酪这会儿被人叫了十来声姑娘,还有些年纪小的称呼她为姑姑,更要那不要脸的,直接攀扯起亲戚来。这个说自己与她是同乡,那个说两个人是前后脚进的宫,当小宫女的时候,还在一铺炕上睡过。 我正怕酥酪应付不了,就见她恭恭敬敬的又施了礼,先拍了两下巴掌,让众人安分下来,接着便朗起声音道:“各位的心意,奴婢替我家主子领了。只是眼下主子在冷宫之中,按规矩,是不能见人收东西的。各位还请回去,莫让奴婢为难。” 外面人当然不肯走,他们继续吵嚷着,非要见我,或者让酥酪收下东西。 “冷宫乃是禁地。”酥酪沉下声音,我现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估摸着是冷下了脸,“没有皇上、皇后娘娘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东西也是一样儿,没皇上的旨意,奴婢万万不敢收。再有,门口的守卫乃是皇上和莹妃娘娘指派的,你们这样儿冲撞,不怕被问罪么?” 门外人变了脸色,有胆小些的开始往后退,最前面那个嬷嬷先是愣了愣,随后重新挂上笑脸。 “酥酪姑娘说的是,是老奴无礼僭越了。”说完,那嬷嬷行个礼,把东西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她后面的人纷纷效仿,行过礼放下东西就跑,似乎生怕酥酪追出来。 等人都走了,禄喜便问酥酪该怎么办?酥酪指了指大门,让他把大门关好,至于那些东西,就放在外面,不许他们挪动。 “要是皇上和莹妃娘娘过来?”禄喜皱起眉头。 “咱们没犯规矩,旁人,管不了许多。”酥酪说完转身就走,在他身后,禄喜关上了大门。 “咱们酥酪姑娘真有气势。”我等酥酪进门就冲她挑起大拇指。刚才还想着今日怕是不得消停了,还在打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些,没想到酥酪不废吹灰之力就做好了,做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我刚才细细观察了一番。”酥酪跟我日子久了,对我偶尔,额经常没正经的样子再也不当回事儿,她自己倒了盏茶,边喝边和我说外面这些人都是哪里的?又都带了些什么。 “宫妃中,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婉昭媛娘娘,宋妃娘娘和枫美人没派人来。舞贵妃娘娘,璃嫔娘娘,莹妃娘娘,珍嫔娘娘,还有宫里几位不得宠的娘娘,都派了人送东西。” “嗯。”我点点头,婉昭媛当初和莹妃演的那场翻脸戏还没过去,这会儿来送礼的分为两派,很合理。而且,婉昭媛现在养着明林,宋妃自己有孩子,面儿上看,这俩是不用“应酬”我的。枫美人年纪尚小,平时送礼时常跟莹妃算一份,莹妃那边来人,她不用单独派人过来很合理。 至于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呵呵,面上,她俩都是位高权重,自然不会拉下身子来对我一个冷宫废妃示好。再者,一个怕是做贼心虚,另一个则是心怀鬼胎,反正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余下里,都是各处的管事,连净房的人都来了。”酥酪快速喝了半盏茶,冲我挤挤眼睛,“净房来的是赵良才,我眼瞧着他手上托着的是个锦盒,放在地上的时候,又特意用手指扣了扣锦盒底,待会儿我让禄喜支开那老太监,打开瞧瞧。” “做得好。”我拍了拍酥酪的肩膀,“今日看你这么熟练,是不是以往在莹妃那里就这样?” “是。”酥酪用力点头,“不过莹妃娘娘处理这种事儿游刃有余,什么礼物能留下,什么略放放就送回去,什么要回礼,回什么礼物,什么不用回礼,都能安排妥当。主子您,您就算了,有我在呢。” 得!不用我最好!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脱鞋扯袜子上床睡觉。 晚间我起来的时候,酥酪告诉我莹妃来过了。 我忙问莹妃说了什么?酥酪说莹妃娘娘没什么特别的话,只是过来看看,还特意让酥酪别打扰我。 “莹妃娘娘说主子您昨夜辛苦,让您好好养养。门外面的东西,莹妃娘娘已经让禄喜搬进来,一一验看过。”酥酪指着屋子里多出的那些东西告诉我,又说刚才宋妃、婉昭媛也送了东西过来,还是两份,一份儿是明着、赶着莹妃在冷宫的时候送的,另一份儿是莹妃自己带了过来,现正放在窗下的炕上,和舞贵妃、莹妃、璃嫔的东西放在一起。 我先看了自家姐妹的,都是些实用玩意儿,以各色补品和吃食为主,捎带着胭脂水粉,头油香膏,还有几样儿精细首饰。 “还有赵良才夹带在锦盒里的。”酥酪满脸坏笑,打开了锦盒。上两层都是点心,最下面那一层的板子拆下来后,里面是磨好的、掺了冰糖、玫瑰、枸杞等各色果料和鲜花瓣的藕粉。那是月娘的手艺,以前她经常弄这个给我当点心吃。 “看样子,是和好了。”我看着那藕粉,笑的见牙不见眼。月娘亲手做的,赵良才藏好了送过来,这要是说他俩没事儿,我可不信。 “余下人的,都有什么?”看过让人开心的,我垮着脸,开始看那堆让人添堵的玩意儿。 “不过都是些寻常物件儿。”酥酪撇撇嘴,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两匹布料放在我面前,“别的都没什么,只珍嫔送来这东西,瞧着让人不舒服。” “怎么了?”我皱眉摸了摸布料,出手柔滑、细软,是上好的东西。 “您看着花样儿。”酥酪气鼓鼓的,用手指狠狠的戳向布料,“这一匹是榴开百子,那一匹是百子千孙图。明明知道二皇子不在您身边,非得送这样儿的东西过来。” “挺好。”我没所谓的摇摇头。 酥酪还想再说两句,被我岔过话题,她开始一样样儿给我介绍这都是哪一处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坐在那看着,心里想起宫斗剧里常用的一句。 “跟红顶白,捧高踩低。” “人之常情而已,主子何必这么感慨?” “没,我顺口说的。” 第334章 名声在外 正月才过,冷宫和冷宫中的我,已经成了整个后宫最特别的存在。 起先皇上还是半夜前来,东西也是让莹妃或者尚喜偷偷摸摸的送,后来,皇上的行动越发正大光明,每个月倒有三五日是在冷宫里睡的,还次次都是忙完朝上的事儿就过来,在这里吃晚膳、沐浴、留宿。早起再忙三火四的从冷宫出发直接去上朝,衣裳永远是在偏殿匆忙更换,累坏了一班负责给皇上穿戴的太监。甚至有一次被眼尖的朝臣们发现皇上领口没弄利索,内衣领子处带有一点胭脂痕。 “现如今,你的名声已经传到民间了。”莹妃坐在窗下,摘下护甲,和我一起剥杏仁皮。皇上这两日早起有些咳嗽,我打算磨点杏仁茶给他喝。 “怕是不好听吧,说说,都有什么。”我嬉笑着,在擦手前,把手指上的残水掸到莹妃脸上。 “祸国妖妃,冷宫里的妖精,烟视媚行,蛊惑君王。”莹妃瞪了我一眼,我讨好的递上帕子,她没好气的自己擦着脸,专检难听,额,可能也确实没啥好听的告诉我。 “也就冷宫俩字儿贴边。”我单手托着下巴,让酥酪去拿小石磨。 “自己弄?”莹妃笑着看我。 “嗯。”我垂下眼皮,心里有些虚。 我怕莹妃骂我没出息,因为我自己都觉着自己没出息。这种活儿交给酥酪做是偶不会被人发觉的,但我还是坚持自己弄。皇上近日来对我很好,我这个人心软且贱,也可能是因为童年时候的阴影吧,总是受不了别人对我好,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我都会回报过去。 好在大家是姐妹,莹妃虽然看破我的心事,但并没在这件事上啰嗦。我偷偷长出口气,问她宫里最近可有动向。 “正月都出了,皇后娘娘的身子,也没见大好。”莹妃打了个哈欠,我仔细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眼圈下青黑一片,是拿粉膏子遮着的。 “那你怎么又熬夜?”我皱起眉,拍了下她的手,“他这样儿对咱们是好事,你别总熬夜,费心血。” “多年的毛病了。”莹妃摇摇头,“再说昨晚皇上在我那儿。” “啧啧啧啧。”我撇着嘴,而后贼兮兮的凑过去调笑,“不都说采阳补阴么,你怎么自己虚了?” “滚!”莹妃少见爆粗口,她伸出手,掌心顶着我的脑门,把我推了出去。 “说说就急眼。”我嘴里念叨着退回去坐着,酥酪正好拿了小巧的青石磨,她自己坐在炕边,帮我看着石磨出浆的情况。 我抓了把杏仁放进磨孔,又添了半碗水,慢悠悠的研磨。 “军中有异动。”莹妃挽起袖子帮我添水,我只需要负责加杏仁和推动石磨。 “不怕天不是没再去京郊大营?”我停下手,皱起眉头问道。 “不是他的事儿。”莹妃示意我继续弄,我“嗯”了一声。 “国丈与元帅最近在朝上时常争吵,文武官员各占一边,每次上朝弄得跟菜市场一样。”莹妃边说边摇头,我想想那个画面,也觉着头痛。 “文官闹事,不过是写写奏折,做些酸诗。皇上虽然看着头痛,但还可以粗粗略过。武将那边闹起来,可就是大事。近几日王将军、张将军都有密报,说不少武将时常穿门过府的,似有密谋之嫌。”莹妃挑了挑眉毛,我松开手,吓的瞪圆了眼睛。 “这是,要谋反?” “倒也不至于。不过,不得不防。” “那?” “你先别慌,咱们在后宫之中,管不到也管不了前朝的事。” 莹妃的话,我连一个笔画都不信,旁人或许管不到,管不了,她可是能管的。 见没唬住我,莹妃便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腕,夸我机灵。 “少来。”我学着她的样子,挑起眉毛,“你准有事儿要让我做,否则你今日就不会过来了。” “胡说!好像我平时少来看你了一样。”莹妃皱眉轻斥。 我用力摇了摇脑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昔日的我了,我,我长出脑子了! “你虽然用粉膏遮住了眼下黑青,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咱们姐妹关系这么好,你但凡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事儿,就一定能做到毫无痕迹。”我板着手指,有条有理的分析着。 “这东西怎么遮都是如此。”莹妃对此不以为然。 “你可以今日不过来,睡好一觉自然就没了。”我鄙夷的看着她,“非得今天来,一定是有事儿。” “说得好像我故意让你看出我一夜没睡似的。你以为我是故意用粉膏子遮住,再让你看破,然后等你问我?”莹妃白了我一眼。 “那倒不是。”我摇了摇头,“算时辰,你应该是先去了皇后娘娘那里问安,而后直接来了我这儿。所以你不是遮盖给我看的,是给皇后娘娘看的。你俩平日里坐的没有这么近,她跟你关系又不好,怕是都不愿意多看你,当然看不出来。” “我前两日还和婉儿说,你要出师了,今日一聊,果然出息。”莹妃笑了起来,看样子对我长脑子这件事情,十分满意。 “你俩还敢见面聊天呢?” “皇上知道了,帮我们说和了一下,还摆了桌酒,请我俩一起喝酒,哄了半日。” “皇上也是惨。” “确实。” 莹妃说完这两个字,便端正面色。 酥酪自觉起身去外间屋看门,我放下手上的杏仁,用帕子擦干净手,等着莹妃的吩咐。 “京郊大营在皇上手中,到是不怕谋反。再者说来,元帅年纪大了,怕是也没这个心力。”莹妃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 “他们是想干别的?”我抿了抿嘴。 “对。”莹妃点头,“他们想废了皇后娘娘,扶持皇贵妃坐上后位。” “二后都不满足了?”我有些惊讶,原来的打法不是这样啊! “两边没闹这么僵的时候,二后还能算是个权宜之计。太子早夭,皇后娘娘的身子难以再孕,皇贵妃暂时只有个女儿,即便当上新后,也还不妨事。但现在两边等于翻脸,文官那边儿依仗的是皇后娘娘母家,武将依仗的是皇贵妃母家。若是皇后娘娘被废,皇贵妃上位成功,那武将这边儿就彻底压住了文官。” “你说的我明白,但,与你我何关?” 第335章 利用价值 刚夸完自己长了脑子,莹妃也是才夸奖我快出师了。 我这一句问出去,莹妃气了个倒仰,板起脸,半天没和我说话。 我摸摸鼻尖,盘算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莫不是,想借用我的事儿,打压皇后娘娘?” “只你一件事还不够。”莹妃冷着脸看我,“再想想。” “那就是珍美人的事儿了。若是查证出皇后娘娘利用锦儿逼死了身怀有孕的珍美人,那应该就能废了皇后。若是再不行,还有勾结钦天监把皇贵妃封在宫里,抢走公主一事。再不行,还可以说太子早夭都是皇后娘娘做的。虽然,也差不多。”我一件件往外数,约数越觉着生气。 “反正你竹马是将军,他们现在又有这个意思,那咱们索性跟武将那边儿站在一处,把皇后那个老娘们儿拉下来得了!” “糊涂。”莹妃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皇后娘娘当然要受惩罚,但不能拉下来,否则皇贵妃上位,你以为就有你我的好果子吃?” “怎么说?”我皱起眉。 “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坐山观虎斗不比老虎围着你咬强?现在觉着皇贵妃上位好了,你怎么不想想当日的猫儿眼?再想想小莲和那些埋伏在各宫各处的眼线?还有小莲的弟弟,现今还在不怕天手下做事。再有,那被虐杀的参将,他家妻小惨不惨?皇贵妃家门风如此,难道她当上皇后,就会比现在这个好么?” “大意了。”我拍了拍自己脑袋,“光想着拉下这个来,一时间忘了那个也不是好东西。” “而且,后宫勾连前朝乃是大忌,你才得圣宠,若是旗帜鲜明的站到武将那边儿,皇上心里会怎么想?日后又怎么会真心待你?别说是你,我与皇上是自幼长起来的情分,我也不能不避讳一二。”莹妃很铁不成钢的连拍了我几把,我觉着要不是她自幼被教导的好,干不出市井泼妇的事儿,怕是就要脱鞋抽我了。 “那你说吧,我听你的还不行?”我抱着头在炕上打滚,险些踹倒炕几。莹妃半起身,一手按住我的脚,一手扶正石磨,又拍了我两巴掌,这才心平气和的坐好,让我起来说话。 “咱们是要利用此事,但不能站在元帅一脉那边,更不能让皇贵妃借此上位。而且,我总觉着此事没那么简单。你想想,你在冷宫重新获一事才出不久,满朝文武就闹成这个样子。只要有心人加以利用,在给你洗清冤屈的同时,得益最多的,便是皇贵妃。” 莹妃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赶忙喝了口茶,压压自己的慌张。 对啊!这可是赤裸裸的利用。 我在冷宫里若是就此寂寂无名,那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可现在皇上宠我,那就是说,对于我“谋害”皇后娘娘的事儿,皇上并不相信。如此一来只要我这个案子查清了是皇后娘娘自导自演,那皇后娘娘就完犊子了,她完犊子,我从冷宫出来姑且是好事儿,但更得意的不是我啊,是借由此事当上皇后的皇贵妃! 我去他大爷的吧!老娘辛辛苦苦布置这么久,莹妃和一众姐妹帮我千般打算,万种筹谋,最后等于给他人作嫁衣裳,我他娘的才不干呢! “我就是在冷宫里住一辈子,我也不让旁人拿我当梯子踩!欺负谁傻呢?!”我不管不顾的嚷嚷起来,只觉着自己满肚子委屈。 打从选秀进宫开始,我就他娘的没过上多久的消停日子。我又不想当皇后,连妃子我都没奢求过。凭啥我就被一步步逼到这种境地?欺负老实人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吧! “别急。”莹妃挪到我这边,把我搂在怀里,轻拍我后背。 我头埋在莹妃胸前,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觉着心气平和了些。 “话说。”莹妃继续拍着我的后背,我觉着她怀来又香又软的很舒服,也没想起来,只撒娇耍赖般的问道,“怎么?” “你有没有觉着你现在越来越像皇上了,还是皇上最幼稚的那一面?” 我茫然抬起头,看见了莹妃似笑非笑的脸。 艾玛!好像真是哎!太她娘的丢人了! 我赶忙从莹妃怀里起来,坐直身体,伸手抚平自己头发,努力做出端正的样子。 “噗。”莹妃没憋住,把头转向窗外,不看我,“你这样儿更像。” “这叫夫妻相。”我气急败坏的嚷嚷,嚷完才觉着不对。莹妃和皇上是青梅竹马,两个人感情很深,我跟这儿满口“夫妻”成什么了?这不等于现代社会抢了闺蜜男人的绿茶那个么? “像点儿别的好不好,非得像这些!”莹妃大约终于把笑憋回去了,转回来数落我一句,开始和我聊正经事。 “眼下这局面,咱们确实要利用,用好了可以早日把你从冷宫里拉出来,但这事儿我得和你说清楚,若是不想废了皇后娘娘,捧皇贵妃上位,那你还得受些委屈。” “你直接说吧,我都听你的。” 莹妃当下细细说了计划,我确实有些委屈,但此乃权宜之计,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我们现在只有锦儿的尸骨,其余的事儿还在查,想一次咬死皇后娘娘也不容易,不如暂且这样儿,先洗清我的冤屈,把我从冷宫里弄出来恢复位份,日后再慢慢查证。 “开春莲塘抽水灌水,皇后娘娘必然阻拦。” “嗯。” “你二次做梦的就要赶在这个时候,还是要像上次那样,细节不必太多,我会在外面再让鲤鱼儿装几次鬼。” “可皇上不是不信鬼神?”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而且,男人信不信不要紧,他疼你,就什么都信了。” “明白了!” “锦儿尸骨暴露,皇后娘娘必然洗不清干系。当初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说的,也是她说锦儿撞墙而死,尸体扔出了宫外。现在人在莲塘里找到了,再结合闹鬼、和你梦魇这几件事,皇上不可能不怀疑。” “其实皇上已经怀疑了,不然我不会复宠。” “对,但还不够,得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直面此事,免得他总是心存侥幸。” “说白了,就是皇上不会为了我,查办皇后,除非有证据,我自己心里有数。” “别难过。” “谁难过了?你怎么看不起人。” “好好好,我说错了,咱们继续。” “好嘞。” 第336章 前朝后宫,一起吵架 那日莹妃也没说清楚后面要如何做,她说自己要根据朝堂上、后宫中的变化来指定计策,让我先安心下来,保持住自己与皇上的感情。 我耐心伺候皇上,等着春日到来,冰雪消融。 随着我承宠次数曾多,莹妃开始给我拿避孕的药物。现阶段,我不能怀孕生子,因为此时还在冷宫中的我怀孕生子是个麻烦,也会让皇上难堪。起初我不大理解,毕竟小说和电视剧里,被打入冷宫,或者出宫修行的妃子一旦怀孕,就马上有了回宫的理由。我询问莹妃,莹妃笑着摇了摇头。 “你身上的罪名一日没洗清,你就一日不能挺胸抬头的在宫里过日子。别说你身怀有孕,哪怕是你再生个皇子,借此恢复位份,也只是强行,终究会落人口实。若只是你落人口实,倒也罢了,在宫里过日子,看的是谁位分高,荣宠多,不必理会这些。但你想过没有,你罪名没洗清就恢复位份,世人该如何评价皇上?昏庸二字,是任何一个君王都不愿意放在自己身上的。一次两次,他不在乎,天长日久的,焉知他不往心里去?到那时,你便成了他心上的一根刺,平日不碰或许还好,一旦触碰就会扎的生疼。” 我感叹不已,握住莹妃的手,谢谢她教给我这个道理。 男女之间就这么回事儿,别听也别信男人口中说的,会为你承受任何风雨。那只是他大男子主义的表现,也只是一时动情的承诺而已。时间久了,他会烦,会累。所以尽量别做个累赘,即便不能雪中送炭,也要锦上添花。别等真的成了人心头一根刺还浑然不知,到时候让人拔了,都没地方哭去。 日子一天比一天暖,我与皇上的感情也一日胜过一日。皇上的喜好、习惯,和一些小毛病莹妃都慢慢告诉了我,我再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来,既让皇上与我在一处觉着舒服,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我俩的感情和天气一样在升温,前朝确和后宫中那两位一样,在降温。 “文武分列两边,彼此横眉立目,我虽然没亲眼瞧见,但想来,和最近几日早起请安的时候,皇贵妃与皇后娘娘的状态差不多。”莹妃今日带着鸳鸯眼儿一起过来,鸳鸯眼儿刚打了鹦鹉一顿,这会儿趴在我和莹妃中间的炕几上,睡得四仰八叉。 “没吵起来么?”我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 “你问朝堂上还是问那俩?”莹妃自己也抓了把瓜子嗑起来,还坏心眼儿的把瓜子皮摆在鸳鸯眼儿的肚皮上。 “都说说呗。”皇上这两日没来,我有些无聊,这会儿了想听八卦。 “朝上日日都在争吵,现而今不管是个什么事儿,文官那边说东,武将就说西,就比如开春了,各省河道衙门请银子加固堤坝,防备桃花汛。这事儿本与武将不相干,若是换在往年,他们只听着就是了,可这次就有人提出来,说这年年请银,年年加固堤坝,到底有没有必要,是不是出了贪墨之事。与其这样儿,还不如让各省驻扎的军士去加固、修筑堤坝,把银子直接拨到军营,这样儿能省下招收民工的银钱,干的还比民工好。”莹妃一面说,一面在鸳鸯眼儿身上用瓜子皮摆了个“猪”字,鸳鸯眼儿不知道是不是成了精,莹妃才拿开手,它就翻了个身,瓜子皮滚落大半,“猪”字自然没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听着哈哈大笑,“文官那边儿还不得急?” “急了啊!”莹妃吃的口干,也懒得再和鸳鸯眼儿闹,她把瓜子盘推到我面前,自己喝了两口茶,酥酪在旁边换了盘果干给她。 “听说,先是工部尚书顿足怒骂,武将那边有人接了嘴,两边你来我往炒成一团。皇上安抚了两句没见效,尚喜下去拉也没拉住。两边撕扯到一起的时候,皇上气的起身走了。回御书房连摔了茶碗、笔洗、还有一对儿釉里红花瓶。别的也还罢了,那笔洗本是舞贵妃看上,正琢磨着要找皇上要的。这一摔,皇上暂时出了气,舞贵妃却气的要死,今早都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哎呦我的妈!” 我用力拍了拍额头,舞贵妃平日看起来端庄清雅,但实际上是个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驴脾气。她最喜欢笔墨纸砚这些玩意儿,这,看好的笔洗被皇上摔了,她这一气,还不一定要气多久。 “没事。”莹妃拍拍我,“婉儿抱着明林去哄她了,宋妃也抱了朝安过去。” 我点点头,舞贵妃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平日里时常会画两个孩子的像给我,听说还一口承诺下作两个孩子的老师,只等到了开蒙的年纪,就先由她来教这两个孩子读书写字。 读书,她教不教我不是很在乎,写字她可一定要教,我怕明林随了我,写出来的字儿他娘的没法看。 “那俩也吵了?因为什么?”我继续问道。 莹妃勾着嘴角,冷笑起来。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和你说这笑话,另外还要通知你做准备,宫里的鬼又要出来,你也该梦魇了。” “这么早?”我眨了眨眼睛,最近几日天气确实在回暖,院子里的冰灯、雪人都已经化的没了模样儿,但莲塘那么深,应该还没有化开,肯定还不能抽水。 “原本还打算再等等,但最近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剑拔弩张,皇上朝堂、后宫两边生气,索性咱们先闹一场,防止皇上日后疑心。” “这个不急,你可以等会儿再说。”我捧着下巴,眨巴眼睛看莹妃,“先跟我说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吵架的事儿,我过过瘾。” 莹妃翻了我一眼,做出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开春了,该添换新衣。皇后娘娘一直说身子不舒服,皇贵妃便提出由她和舞贵妃暂时掌管宫物,这样儿一方面皇后娘娘能静养,另一方面也不会耽误了大家的衣裳用度。舞贵妃你是知道的,死活不肯接手,我不吭声,宋妃和婉昭媛都有孩子做借口,璃嫔没人想起她来,皇贵妃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大权独揽。皇后娘娘心里不舒服,嘴里的话便难听了许多。说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也是工人精细制作,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眼下朝廷正是用钱的时候,她管着还能省检些。” “这就是把朝堂上,武将说文臣贪墨修整河道银子的话,变相怼了回去。”我拍了拍巴掌,想起红楼梦里的一句话,此刻拿出来,倒是应景儿。 “撕的好!再撕的响些。” 第337章 幻梦 皇后娘娘这么说话,皇贵妃当然不乐意听。 她又不是什么好脾气,更对皇后没多少尊重,如果说我刚入宫的时候,她俩是在保持面上的和平,那在经过这二三年的争斗后,两个人已经算是撕破了脸。 现而今皇后娘娘膝下无子,“害”她而被打入冷宫的我又成了宠妃,皇贵妃怎肯再被皇后娘娘压一头,当然要句句回怼,事事反驳。 “我们在旁边,不过就是劝上几句,虽然不敢直接火上浇油,但也都没正经劝。”莹妃满脸坏笑,“好在皇后娘娘有涵养,先止住话头。她宫里的掌事宫女苦劝皇后娘娘莫要动气,又说到了该吃药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自然都知情识趣的退了出来。” “宫物之事,不了了之了。”我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到底身在高位,她是皇上的嫡妻,朝安和明林即便不是她亲生的,也要叫她一声母后。日后宫中不管谁再生下皇子,这些皇子中谁倒霉当上太子,做了新君,皇后娘娘都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上太后。皇贵妃目前只有一个公主,没太多底气。” “是啊,所以如果皇后娘娘犯了大错,那皇贵妃就能翻身上位了。” 我听着莹妃的话,眉头皱了起来。明明上次说不能让皇贵妃上位的,今日这话,难道是根据朝堂上的形式变化改了主意?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娘们儿又在这儿考我呢。 我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看着莹妃说道:“你是打算把闹鬼和锦儿尸骨暴露出来的事儿,算在皇贵妃身上!” “对。”莹妃欣慰的点点头。 “你想让皇上疑心年前、现在,宫中闹鬼都是皇贵妃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要拉下皇后娘娘自己上位。等开春锦儿的尸骨暴露出来,皇贵妃对此不知情,皇后娘娘有了辨不明白的罪证。我能借此洗清罪行从冷宫脱身,皇上会因为忌惮皇贵妃及她母家,和朝堂上愈演愈烈的文武不和按下此事暂且不追究。这样,皇后娘娘虽然还坐在凤座上,但在皇上心中名存实亡,皇贵妃在皇上心目中则会落下个不择手段的印象。” “你还是要受些委屈。”莹妃叹口气,拍了拍我,“本可以借此一举查证清楚,彻底还你清白,但现在情势所迫,只能先让你从冷宫出来,后面,再慢慢谋划。” “没所谓。”我摆摆手,“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现在没证据,再说,杀人不如诛心,尸骨一出,那俩娘们儿谁都过不好日子,一个整日提心吊胆掩藏其它证据,一个时刻揣度着皇上的心思满腹冤屈,没比死好受。” 莹妃走后,我扶着酥酪的手,站在院子里看禄喜收拾残破的冰灯和雪人。禄喜现在已经很能体察我的心里,冰灯他毫无顾忌的砸了,而那一大一小两个雪人,他是用手一点点抹平,先弄得看不出“人”模样儿了,才用铲子铲到树下。只等天气再暖一些,这些化掉的冰雪便可浇灌树木。 “婕妤娘娘。”酥酪看我面色不好,过来扶住我的手,温声细语的说小厨房炖了野鸡汤,让我赶紧进屋子喝些。最近在皇上的命令下,酥酪和禄喜口中已经换了称呼,只在冷宫院内,我便还是当日的梨婕妤。 “药加进去了?”我低声问到。 酥酪咬着下唇点点头,禄喜还在埋头苦干,我笑着告诉他不急在一时,转身与酥酪进了屋子。 莹妃刚才走的时候,交给酥酪一包药粉。那药粉可以让人产生心悸,更会让人夜睡难安,甚至于白日里看见幻象。 常来我这儿的太医早已经被莹妃拿捏在手里,我服药的事儿太医不会诊断出来,皇上只会认为我是真的因为梦魇而吓着了,并会因为疼惜我,对此深信不疑。 “婕妤娘娘受苦了。”酥酪给我盛了鸡汤,抖着手,把药粉加入鸡汤里。我不愿意看酥酪苦兮兮的表情,打发她去烧掉包药的油纸,自己试了试觉着温度正好,屏气凝神,一口气把加了料的鸡汤灌入肚子。 当晚,皇上没来。 我整夜梦魇缠身,梦中锦儿四肢扭曲的从窗外爬进来,身上血水淋漓,嘴里还咬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她身后,是哭哭啼啼,头破血流的珍美人。她俩在我床前撕扯,我茫然的看着,等醒了才想明白,珍美人抢的是锦儿嘴里咬着的那团血肉,那是她的孩子。 这玩意儿,想明白还不如糊涂着。我恶心的一天没吃饭,晚上不敢睡,又因为肚子饿支撑不住,强吃了半碗粥。等实在支撑不住迷糊过去的时候,再次看见早夭的太子抱着明林站在我面前,说他要带着弟弟去好地方玩儿了。 我惨叫一声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漆漆的。 酥酪坐在床边满脸焦急,她说刚才怎么都叫不醒我,又埋怨莹妃给我的药太过霸道,接着盘算着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好让太医开药给我,别继续受罪。 “没事。”我喘着粗气,心脏砰砰乱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鲤鱼儿今晚没过来吧。” “没有。” “我估摸,他那边儿也开始。” 酥酪叹口气,知道我现在不敢再睡,便在我身后垫了几个软枕,陪我坐着说话。我俩就这么聊过长夜,早起吃过早饭才又睡了一会儿。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各种恐怖诡异的画面。好在皇上下午来了,不然我还得再受几日的罪。 “这是怎么了?”皇上见我面色不好,自己脸也掉了下来。 “婕妤娘娘这几日梦魇不断。”酥酪面色焦急,因为我这次是真的梦魇,所以她表情十分真诚。 “又梦魇了?”皇上皱着眉,摸了摸我的脸。 “没事。”我把头埋在皇上怀里,像他平日对我那样,用额头蹭蹭他的胸膛,“偶尔做个噩梦,许是睡前和酥酪说鬼故事的原因。” “什么鬼故事这般好听,非得睡前讲。”皇上对我这幅撒娇的模样儿很是受用,把手伸进我衣裳里。 酥酪马上退出去,我本以为皇上是要耍流氓,没想到他十分君子的给我顺着后背,并没有半点儿旖旎心思。 鬼故事我没准备,但老娘当年可是看过聊斋的。 “皇上要是胆子大,我就讲讲。” “朕就没怕过这些。” “这故事,叫画皮。” 第338章 莲塘鬼火 原来不信鬼神的人,不见得胆子大。 我把画皮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皇上面色淡定的听到一半儿,就阻止了我,并吩咐尚喜马上去请太医来给我诊治。 “皇上怕了?”我依偎在皇上怀里坏笑。 “没有。”皇上低头吻了吻我头顶,“你刚说到吃人心那里,听着有点儿,恶心。” 我对这种解释嗤之以鼻,但他是皇上,我得给他留面子,不能明说。 太医过来给我诊脉,果然还是熟悉的面孔。 我俩心照不宣,他不过应付差事,等诊脉完毕后,就回禀皇上,说我身体并无异样,只是有些心血亏虚,想必是因为最近睡得不安稳,吃些安神药也就好了。皇上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饮食方面,可会问题?如今天气见暖,许是什么东西放坏了,也未可知。”尚喜机灵得很,他这话一出口,酥酪便马上说出这几日我吃的东西,又主动引着太医去查,我见尚喜虽然弓腰低头,但眼睛一直看着皇上手指,皇上手指略微动了动,尚喜便也跟了出去。 皇上果然对我梦魇这事儿心存怀疑,好在那药我只吃了一次,现在就是冷宫翻过来,也找不到痕迹。他不信鬼神之事,让尚喜去查也未必是怀疑我自导自演,更大的可能是怕有人害我。 等尚喜回来的时候,我再次留神观察,他是先回来的,酥酪和太医还在小厨房。皇上一边跟我说话,一边扫了眼尚喜的手。我看不出尚喜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有什么异常举动,便以此推断尚喜没动就是没查出不妥来。 “皇上。”我抬起头,本想跟皇上说句闲话。可没想到瞧见一只惨白的手从皇上肩膀慢慢爬上来,手指尖皮肉破损,指甲里带着淤泥。 那是锦儿的手,我绝对没有看错。 打了个冷战,我一头扎进皇上怀里,死活不敢睁开眼睛。我知道,这只是服药产生的幻象。眼下青天白日的,什么鬼这么厉害还能跑出来显形? “怎么了?”皇上紧紧搂着我,声音焦急。 我浑身发抖,一时间说不出话,但此时不能不说,否则前功尽弃,这药就白吃了。 狠下心,用力咬破腮内肉,我咽了口带着血腥味儿的口水,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刚才瞧见了鬼。水淋淋的,吓死人。” “哪儿有鬼?”皇上捋着我的后背,“别怕,朕是真龙天子,有朕护着你。” “皇上。”尚喜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怕他看破什么,赶忙竖起耳朵留神倾听。 “说。” “奴才看婕妤娘娘的样儿,似乎真是吓着了。不如先让太医回来开一副镇静安神的药,再请宫中佛堂的女尼帮婕妤娘娘做场法事。” “你去安排吧。” 尚喜走了,太医给我开了药。我喝下那碗浓稠酸苦的药汤后,就被皇上塞进被子里,他自己也脱鞋脱衣裳的躺下陪我。几日没睡好的我在药物作用下睡得昏昏沉沉,这一晚上一个梦都没做,早起睁开眼只觉着浑身轻松,宛如蚕茧里的蛾子,破茧重生了。 “人家都把自己比作蝴蝶,只有您,比作蛾子。”酥酪听完我引以为傲的比喻,直接鄙夷的怼了回来。 一早上的好心情,都他娘的没了。 “皇上呢?”我问。 “昨儿半夜走的,听说是宫里又闹了鬼,皇上不信邪,带着尚喜亲自去查看了。” 坏了! 我皱起眉头。闹鬼这事儿是莹妃让鲤鱼儿做的,鲤鱼儿是暗卫,尚喜可是暗卫统领。那点子伎俩,恐怕骗不过尚喜去。 “婕妤娘娘放心。”酥酪扶我起来,又指了指趴桌上晒太阳的鸳鸯眼儿,“它一早过来,送了莹妃娘娘的亲笔信。上面写了‘平安无事’四个字。” “怕是平安多事吧。”我笑着走到桌边,用力揉着鸳鸯眼儿肚皮,摸了一手的泥水,一大早的,这猫去哪儿钻泥洞子了? “去叫禄喜进来,我问问他昨夜闹鬼的事。” “昨儿可是尚喜公公奴才一同瞧见的,再做不得假。”禄喜说的眉飞色舞,我听的心潮澎湃。 “起因是后半夜,梨香苑墙头有鬼火出现,碧盈盈的好大一团。巡夜的宫人瞧见了不敢擅动,就派人来寻尚喜公公。奴才这才知道,原来在您上次被打之后,尚喜公公便调换宫中巡夜的人手,这些人一旦发现异动,便会第一时间通知尚喜公公。” 禄喜连说带比划,他告诉我们,说昨日后半夜因为瞧见了鬼火,尚喜便先赶了过去。当时他正在门口值守,尚喜便叫他跟着一同前往。 他俩赶到的时候,那鬼火已经不在梨香苑墙头,而是飘到了莲塘上。 “婕妤娘娘您不知道,近几日天气暖,莲塘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冰,只要是个人,多好的轻功也站不上去。那鬼火就在莲塘上来回飘,时不时还蹿起老高来,看着极其吓人。” “鬼火最后,是在莲塘上消失的?” “是。鬼火没多一会儿就消失了,尚喜公公带着奴才回来回禀皇上。皇上命人把莲塘团团围住,而后就带着尚喜公公离开了。” 站不住人的莲塘上,有上蹿下跳的鬼火。 禄喜出去后,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舔肚皮的鸳鸯眼儿。怪不得刚才摸着它一肚皮都是泥,合着是因为昨夜在莲塘闹了一场,肚皮沾了雪,化成了水,而后窜墙过瓦的黏上了尘土。这准定是莹妃让人把那能弄出鬼火来的东西拴在了鸳鸯眼儿身上,大晚上的,尚喜功夫再好也不是神,他和皇上都觉着宫中闹鬼是有人故意为之,因此只往人上想,再想不到会是猫。 “你原来主子的这些损招都是跟谁学的?”我让酥酪给鸳鸯眼儿拿了些鲜鱼,看着鸳鸯眼儿大吃大嚼,觉着心里十分欢喜。 “枫美人以前曾经问过。”酥酪也笑吟吟的,“莹妃娘娘当时还思考了一会儿,说是天生的,没跟谁学。” “天生一肚子坏水,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被皮笑肉不笑走进来的莹妃吓了一跳,鸳鸯眼儿咽下嘴里的鱼,冲着莹妃“喵呜”一声。 “乖。”莹妃拍了下鸳鸯眼儿脑门,那猫舔舔爪子,跳下桌子走了。 我扶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来,只觉着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这种事,比梦魇还吓人。 第339章 双保险 “我圆满完成了任务。” 怕莹妃跟我急,我狗腿的给莹妃斟茶倒水。 “我知道。”莹妃点了点头,“是皇上让我过来看你的,说你最近常发梦魇,要我过来瞧瞧,陪你说说话。” “昨晚上闹鬼的事儿,皇上也算亲眼得见。”我看莹妃没有要跟我计较的意思,便放下心坐下来,低声说道,“你打算怎么把这事儿赖在皇贵妃头上?” “不用我赖。”莹妃勾起唇角,“皇上又不是很傻,自己会查出来的。” 又不是,很傻。这话就有问题,但我不敢说。 我没懂,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拉着莹妃衣袖,央求她给我说明白。 “宫妃各有各的拿手本事,你知道吧。”莹妃没接茬,而是跟我聊起了别的。 “知道。”我扳着手指念给她听,“舞贵妃书画双绝,我看她的字比王羲之还要好,你别问我王羲之是谁,我随便说的。宋妃一身武艺,就没她不会用的兵器。婉昭媛擅长调制胭脂香粉和各色妆品,擅女红,会做饭。璃嫔自己那身皮肉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枫儿聪明学问好,你满肚子坏,不是,你满腹谋略。我,我主要,额,这个,天真无邪。” “珍嫔呢?”莹妃挑起眉毛问到。 “是皇贵妃的妹妹。”我接的飞快。 莹妃深吸口气,而后重新挂起笑脸问道:“皇贵妃呢?” “是元帅女儿。不对,你等我想想。”我缩起脖子,看着莹妃举起来的手,努力硬想。 “那个,我知道了,皇贵妃聪明,擅长阴谋诡计。” 莹妃照着我肋下软肉拧了一把,贼疼。 “算了。”莹妃长出口气,“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你想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知道的人不多你还问我。”我小声嘀咕着,觉着自己十分委屈。 “皇贵妃擅长蹴鞠,会扎玲珑彩球,那彩球以竹子为骨,内里装着铃铛,受力起飞弹跳,可达一两人那么高。当年,皇上亲眼见过皇贵妃在蹴鞠场上的风采,也听闻皇贵妃会扎彩球,只是没见过。”莹妃慢条斯理的说完,又笑眯眯的看着我。 “哦~”我恍然大悟,尚喜瞧见莲塘上有鬼火飘动,且上蹿下跳,极其诡异,我们知情者当然明白那是鸳鸯眼儿在作怪,但此事回禀皇上,皇上想不到鸳鸯眼儿,他只会联想到自己知道,且见过的事物---皇贵妃会蹴鞠,会扎能蹦跳的彩球。 心腹亲眼得见的景象,自己曾经见过,知道的事情,再结合朝上的形势。皇上不需要我们再多做什么,只等锦儿尸骨一出,他定然会疑心这种种事情,都是皇贵妃为了拉下皇后所为。 想通了这件事,我放下心来,眼下只等莲塘抽水,锦儿尸骨现世了。 “对了,你刚才问我珍嫔,是要干什么?”我喝了几口茶,猛然间察觉不对,好好的,莹妃为何问起珍嫔? “珍嫔年前找过我。”莹妃淡淡的说到。 ““那娘们儿可不是好人啊!你不知道,皇上头一次留宿冷宫,珍嫔给我送来两匹料子,一个榴开百子,一个百子千孙图,你说她多损!明知道明林不在我身边,我在冷宫又不能怀孕,还送这样儿的东西气我!你不是不喜欢她,她几次试图投诚,你都没接,这次你怎么了?”我有些诧异,珍嫔跪过,也查出了几个皇贵妃藏在我们身边的奸细,但莹妃一直没对她抛出橄榄枝。 “她这个人虽然和你一样不算太聪明,但心不正,所以不可信也不能深交。”莹妃点了点我的脑门,“不过,我跟她做了个交易。” “心不正、不可信,你就敢和她做交易?”我瞪圆了眼睛,“你不怕她卖了你么?” “不怕。”莹妃诡秘一笑,“这交易我只赚不赔。” “她想要什么?”我皱起眉头,“还是跟一样一样,想拉下皇贵妃,给她亲娘和曾经那个孩子偿命么?” “不。”莹妃竖起食指摇了摇,“她想晋升妃位,想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傍身。” “她怀孕了?” “嗯。” “多上时间了?” “一个月左右。” “皇上的?拿什么,你直接说吧,当我没问。” “据她说,头一次是某日午后,皇上来到皇贵妃宫里看望公主,皇贵妃当时正逢浣洗,便让她伺候皇上。事后给了她避子汤,她喝着觉着味道不大对,当时也没多想。过后那些日子,皇贵妃常命人熬各种补汤给她。还时常趁着皇上过来的时候,推她过去承宠。” “这是存心的。” 我撇撇嘴,皇上是去看自己闺女的,没说非要和皇贵妃做什么。皇贵妃身子不便,大可以不留皇上,随他去谁宫里。即便皇上当时就想要珍嫔,事后皇贵妃也可以给珍嫔灌一碗正经的避子汤。皇贵妃是不可能让跟随自己的珍嫔生孩子的,除非去母留子。 我打了个寒颤,珍嫔能去找莹妃,恐怕就是皇贵妃像以往一样,又动了这个心思。 我问莹妃是不是这样,莹妃冷笑两声,点了点头。她告诉我,朝堂上闹得这些事,珍嫔也有耳闻。而且珍嫔是先听闻朝上文武不和,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我明白了,珍嫔跟随皇贵妃那么久,也算熟知皇贵妃的性子。眼下朝中文武闹成这个样子,以元帅为首的武将势必要抬皇贵妃上位做皇后娘娘,皇贵妃现在不缺荣宠,不缺身家,只少个儿子。这档口,皇贵妃设计她要她怀孕,那她大约就只有几个月好活了。 “她拿什么做交换?”我十分好奇。莹妃刚才说自己只赚不赔,但珍嫔又想保住孩子,又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想升做妃位。这样儿莹妃都能赚,得是多划算的买卖? “鬼。”莹妃笑的越发奸诈。 “啥玩意儿?啥鬼?” “自己想。” 我捧着下巴,用中指按压太阳穴。 宫斗不适合我,太绕了,我还是适合混吃等死。 “莹妃娘娘,莫不是借着珍嫔,弄了个双保险?”酥酪约莫是见我实在想不出来了,在一旁给我俩添了茶,而后轻声提点。 “闹鬼的事儿你敢告诉她实情?”我震惊的看着莹妃,随后用力摇了摇头。绝不可能,莹妃这娘们儿有些事儿连我们都不说,怎么会告诉珍嫔? “我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帮我做件事,这事做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保她母子平安,荣升妃位。” “哄骗皇贵妃给公主,扎个玲珑彩球。” 第340章 稳赚不赔与头脑清醒 我问莹妃,皇贵妃不理会珍嫔怂恿,不给公主扎彩球怎么办? 在我心里,皇贵妃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她也就只比皇后娘娘好那么一点儿而已。 莹妃说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珍嫔想活,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让皇贵妃扎彩球,再不成,珍嫔自己也可以学着做一个,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要皇上瞧见皇贵妃宫中有这玩意儿,哪怕不是个完整的,也成。 “稳赚不赔的买卖,哪儿能诸般要求?”莹妃笑吟吟的与我讲起了生意之道,“这样儿未免太贪了些。” “那你怎么保证,她真的能当上妃子,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的性命?”我继续追问,总觉着皇贵妃不会那么容易放过。 “你看,你还是没明白。我哪有这个本事,能让珍嫔晋升妃位,能保住她孩子性命,让她自己养育孩子的人,是皇上。”莹妃眯起眼睛,笑的十分开心,“皇上因为闹鬼之事猜疑皇贵妃,必然会在心里对皇贵妃诸般堤防。这种时候,知道珍嫔身怀有孕,他怎么会给皇贵妃去母留子的机会?那不是助长了皇贵妃和元帅以及那些武将的气焰么?” “我,擦。”我双膝跪在炕上,正正经经给莹妃磕了个头。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借给我一点儿成不成?说是稳赚不赔,居然真是如此!从头到尾,她只做了寻找锦儿尸骨,安排宫中闹鬼,和让我装梦魇这几件事。其余的半点儿不付出,全是借力打力。先后利用了朝中文武不合,宫中皇后娘娘与皇贵妃不合,皇贵妃与珍嫔不合,皇贵妃想上位,珍嫔怀孕等等这些事情,让皇上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两人产生怀疑、忌惮,在皇上心里埋下猜忌的种子,削弱了皇后娘娘在宫里的威信,再利用皇上堵死皇贵妃想借用珍嫔肚皮生子的路,从而顺利让珍嫔晋升位份,保住孩子。 “你安生等着吧,顶多再有一两个月,你就能从冷宫里出来了。”莹妃站在炕上,躲开我给她磕的头,一脚把我踹倒,等我爬起来重新坐好,她才翻着白眼儿坐下喝茶。 我狗腿的给她倒茶,表示自己以后就跟着她混了,她说一我绝对不说二,她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莹妃懒得搭理我,叫过酥酪来吩咐几句,说太医的安神药里面掺杂了祛除前面药物的成分,只吃三两次就可以,不要多用。 酥酪赶忙点头应下来,莹妃起身就走,没理会在她身后十分狗腿的我。 她走后,酥酪满心欢喜。 我因为药物的缘故又犯了困,酥酪帮我铺好被褥,服侍我上床睡觉。我迷迷糊糊的问她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快要从冷宫里出来了,酥酪摇摇头,说不是,是知道我思念二皇子,为我们母子即将团圆而高兴。 “团圆不了。”我睁开眼睛,瞬间神思清明。 “锦儿尸骨现世,您从冷宫中出来恢复位份,二皇子就能回到您身边了啊!”酥酪抓住我的手,眉头紧皱,“莫非您是担心,担心婉昭媛?” “我才不担心婉昭媛强占我儿子呢!”我摇了摇头,“至少两年之内,明林跟着婉昭媛才是最好的。” “啊?”酥酪懵懂的看着我,我这会儿不困了,便坐起来,耐心跟她解释。 “你想想,锦儿尸骨暴露出来,只能证明皇后娘娘当日在锦儿这事儿上撒谎了,但没法证明我就是清白的。” “可是,可是您从冷宫出来,难道还不能证明么?”酥酪还是没懂。 “那只能说明,皇上信任我,而不是我就彻底洗清了。”我摇了摇头,“眼下朝中不安稳,后宫被牵连,也不安生。太子早夭,皇后娘娘膝下无子,皇贵妃只有公主傍身,珍嫔因此怀孕怀的胆战心惊。这种情形下,朝安、明林就是众人眼中的宝贝。朝安不必说,宋妃是他亲娘,他在宋妃身边是理所应当之事,而且宋妃父亲在边关,家里没有兄弟子侄在朝为官,她自己又不是宫中最得宠的,不会因此被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和文武百官忌惮算计。我哥虽然跟我一样没啥出息吧,但我现而今顶着那祸国妖妃,蛊惑君王的名声。证据不足就出冷宫,明林再回到我身边,你想想,我们母子俩的境遇,会如何?”我耐心给酥酪分析,酥酪边听边皱眉,最后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明林还是要跟着婉昭媛。只有这样儿,朝中、宫里,才没人会忌惮我母凭子贵,会因为得宠而蛊惑皇上立明林为太子,觊觎皇后之位。别说明林,就是避子药,我都得再吃上几年。”我闭了闭眼睛,“婉昭媛为了我和明林分担了一半儿的风险,我这辈子都欠她的。” 酥酪长叹口气,把被子拉高,帮我盖住肩膀。 我摇摇头,身体向下滑,又重新躺回被窝里。现在已是初春,厚重的冬被换成了相对轻些的蚕丝被,但我总觉着冷。 “酥酪。”我再次闭上眼睛,手伸出被子,拉住酥酪的手,借着她手掌的温度,温暖我自己,“帮我再灌两个汤婆子吧,好冷。” 莹妃再来,是十几天后了。 虽然她没说,但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珍嫔应该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我把上次和酥酪聊得内容一一告诉她,莹妃点点头,夸赞我头脑清醒。 “这事儿本来是打算你出了冷宫后,我再和你慢慢讲的。”莹妃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现在你自己想明白了,我倒省了口舌。” “估计皇上到时候会问我的。”我淡淡的说到。 “问肯定要问,你呢,言辞留神一些就是了。既不能让皇上觉着你不重视母子亲情,又不能让皇上觉着你刻意。”莹妃边说边摇头,我和皇上接触久了,也知道皇上是个脑子不够用,但很敏感的人。 “放心,我懂。”我点点头,并表示自己会好好琢磨,再不行,还可以请她来教导我。 “婉昭媛那里,我得登门道谢,还得求求她再帮我养明林几年。”我笑了起来,自己都知道笑的有多苦涩。 “婉儿这阵子正骂你呢。” “我怎么她了?” “你儿子尿了她刚做的满绣罗裙。” “额。” “还砸了她最心爱的紫玉钗。” “这个。” “她说,随你。” “瞎说!随他爹!再说了,谁养活着,就像谁!跟我没关系!” 第341章 皇后娘娘的心魔 迎春花开,冰消雪融。 我拿着水舀子,给院子里那几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植物浇水。 禄喜在门外值守,酥酪陪在我身边,低声与我说着鸳鸯眼儿今早送来的信。本来我是要自己看来着,但鸳鸯眼儿来的太早,我还没醒,酥酪拿下信后,禄喜就进来说皇上那边儿派了人来送赏赐。她心虚,自己匆匆看了一遍便把信塞进灶坑里,我起床后那信已经成了灰,现在只好让她给我复述。 “皇后娘娘又梦见太子了。”我并不意外,甚至觉着有些好笑。 莲塘鬼火只发生了一次,皇后娘娘到底是心虚,天气才暖和些,她的梦就“如约而至”了。 “是。”酥酪抿嘴偷笑,“昭媛娘娘的信上说,皇后娘娘梦魇缠身,既梦见太子从莲花中走出来,又梦见无数厉鬼要拖太子下去。而且,皇后娘娘夜里常能听见儿啼声。” “又是鸳鸯眼儿?”我挑起眉毛,酸橘子这会儿早没了,鲤鱼儿是用了什么法子,再次让鸳鸯眼儿发出那种声音? “不是。”酥酪摇头,“莲塘那次之后,鲤鱼儿再没动过。” “那就是皇后娘娘装的。”我冷笑一声,“心虚,怕人去清理莲塘,才故意这么说。” “应该是吧。”酥酪不大确定的样子,“鲤鱼儿跟我说,皇后娘娘人瘦的厉害,眼圈儿深陷,嘴红的不正常。若是装的,那也未免太下本了些。” “鲤鱼儿现在,都敢打量皇后娘娘了?”我放下水舀子,活动了下酸软的腰。皇上最近越来越过分,一晚上能闹两回,还学了不少新花样儿,累的老娘腰生疼。我估摸,是从璃嫔那里学来的,等我出去了,我非得抽璃嫔不可。 “哪儿敢打量!”酥酪跺了跺脚,“他也是听婉昭媛说的。” “给她闲的,看那娘们儿干什么?看来明林还是不够淘气。”我摇摇头,扶着酥酪的手抬头看天,最近天气着实不错,天高云淡,适合放风筝。午后天暖,宫中闲人多,这会儿天上已经有了四五个风筝,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很是热闹喜庆。 我没拿皇后娘娘的状态当回事儿,人常说做贼心虚,锦儿是怎么死的,她最清楚。宫中闹了这几次鬼,即便她坚信是有人故意为之,也不代表她心里就不虚。人就这样儿,有些事儿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会怕。 “信上还说什么了?”我让酥酪拿了个软垫,打算坐在院子里看会儿风筝。 “宫里已经开始清理草木。”酥酪不止拿了坐垫,还给我端了碗糖蒸酥酪吃。 我先舀起一些塞进她嘴里,笑了两句,说她这是猪八戒啃猪手,自己吃自己,而后才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酥酪已经习惯了,咽下嘴里的酥酪,也不用我吩咐就直接坐到我身边,继续告诉我婉昭媛那信里的内容。 “因为朝安、明林两位皇子的缘故,宫中要大肆修整一番。带刺儿的花木要移除,假山、鱼池和各处的围栏也都要加固。皇上又下旨让人选取向阳被风的地方做两架秋千,外带圈出一块儿地方养些白兔、小鹿、锦鸡一类的活物儿供两位皇子玩耍。”酥酪话里带笑,我脑补了一下俩熊孩子和一群小动物和谐相处(鸡飞狗跳)的场景,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因此,那莲塘也需要一并修整。”酥酪说到此处,脸拉了下来,“莲塘下面都是淤泥,宫中花儿匠担心皇子夏日贪凉,或者贪看荷花、莲叶会有危险,便请旨说要清理莲塘底部的淤泥,重新培植莲花,说是这样儿还能减少夏日的蚊虫,免得叮咬二位皇子。” “怕是莹妃安排的吧。”我笑着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上次做梦还找了钦天监的事儿,宫里上下人等都知道,怎么这会儿有花儿匠不怕死,提出要修整莲塘? “应该是,但婉昭媛娘娘的信里没说。”酥酪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自己也觉着十有八九是莹妃安排的。 “还说了什么?” “说,让您赔二皇子摔坏的盘子。” “明林又砸了她的盘子?” “嗯。” “玉的还是翡翠的?或是古董?” 我手捂住心口,觉着心在滴血。 “玛瑙的。”酥酪犹豫的看着我。 我长出口气,玛瑙的好,玛瑙的便宜,我儿子再砸几个我也赔得起。 “是,皇上御赐的。” “没所谓,他儿子砸的他能说什么?还能治他儿子个罪?” “皇上知道了并没说什么,婉昭媛说皇上挺高兴的,还夸赞咱们二皇子有力气呢。” “那不得了。回头我出去就赔她,小气劲儿的,不就是个玛瑙盘子么!红的还是白的?咱这儿都有。” “玛瑙俏色鱼虾盘。”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整块儿的、红白相间的玛瑙,匠人精细雕刻,白的是盘子,红的雕琢成了正在戏水的鱼虾,宫中,只此一个。” “……记账,记在紫玉钗的后面。等我见到她,就把账本给她看。咱不是赖账的人,啥时候我找到一摸一样的,或者差不多的,啥时候就还。” 不怪我抠门,也不是我这个当娘的没责任心,实在是,明林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淘气,婉昭媛还愿意惯着。平日里明林瞧见什么好就伸手要,婉昭媛见不得他哭,次次都给。那么小的孩子,先不说能不能拿得住,就是拿在手上了,往往用不了一会儿觉着腻烦了,松手就不再理会。婉昭媛的东西打了无数,逼得她命人把整个寝殿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金鱼儿、鲤鱼儿、鲈鱼儿几个人练的越发眼疾手快,可就这样儿,隔三差五的,也得碎上一两样儿。 好在目前只砸了婉昭媛的东西,旁人的还未曾祸害,这要是砸了莹妃的、我他娘的更赔不起。 “婕妤娘娘,您看那是什么?” 我低头盘算着被明林砸坏的物件儿,酥酪手搭凉棚,看着天上的风筝发出一声惊呼。 抬起头,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天上看。 巨大的佛像被做成风筝放上了天,远远望去,佛祖目含慈悲,正看着众生。 “那是,皇后娘娘寝宫的方向。”我双手合十,起身拜了拜。 “皇后娘娘当真虔诚。” “不是虔诚,是心魔作祟。” “婕妤娘娘您也信佛?” “说不好信不信的,只不过很多事儿,冥冥中似乎都有定数。要认真说起来,我信良心。” 第342章 死后难安 我与皇上在一起的时候,甚少提及皇后。 看见佛像风筝后的几日,皇上白日来我这里,我看他眉头紧皱,神色不佳,便依偎过去,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含笑捉住我的手指,亲了又亲,似乎想与我说些什么缠绵旖旎的话,但张开口,还是叹息先跑了出来。再有什么话也没法说了,只这一声,就坏了气氛。 “怎么了?”我抬起头,低声问。 “没什么。”皇上明显是心里有事,而且看样子与我有关,但又不想和我说。 “皇上如今和我生分了。”我撇撇嘴,面上只装作使小性子,实际上心里盘算琢磨,但怎么想,也没想出来现阶段能因为什么与我有关的事儿,让皇上为难。总不能是朝上百官觉着让皇上赶紧把我这个祸国妖妃杀了把,他们现在不是忙着互斗么,应该没工夫搭理我。 “最近宫中,颇为不安稳。”皇上斟词酌句的说,始终观察着我的面色。 “是因为皇上常来我这儿?”我从皇上身上坐起来,学着宫斗电视剧中女主的样子,正色劝到,“若是皇上为难,日后便不必来了。” “不是这事儿。”皇上探过身子,刮了刮我的鼻尖,“别多想,和你没什么太大关系。” 没有太大的关系爱,那就还是有关系。 我心里一紧,偏头再次问道,“那是什么事儿?” “皇后,最近常发梦魇。”皇上试探性的说完,赶忙看着我的眼睛。 皇后娘娘那次气势汹汹的过来搜宫打人,皇上这是怕当着我的面儿提及皇后娘娘,还是这种关心的语气,我心里会不舒服。 “和我一样?吃些药吧,我吃过太医的药就好了,最近一直没有发过。”我眉头微皱,没表现的过关心,但也没不高兴。 皇上明显松了口气,他告诉我,太医已经去看过,也开了药,但皇后娘娘吃了并没有效果。 “给你看病的太医也去给皇后看过了,朕让他照着你吃的药给皇后用,依旧无效。”皇上摇头叹气。 “您糊涂了。”我笑了起来,“虽然都是发梦魇,但药怎么能乱吃?还是得按照皇后娘娘的病情来,不然白耽误功夫。” “朕也是病急乱投医,见你吃了有效,就想皇后或许也可以。”皇上叹了口气,“这两日她越发严重了,只要一合眼,梦魇就来。” 怪不得,会放那么大的佛像风筝。 我在心里鄙夷着,嘴上的话就有些变味儿。 “若是药物无效,那不如问问神佛。” “该做的法事,都做了。”皇上重新把我搂在怀里,脸埋在我头发上,声音闷闷的,“宫中佛堂香火、海灯昼夜不断,女尼们三班倒着念经,法事连着做,都没见效果。” “可曾让钦天监看看,是不是流年不利,或者冲了什么?” “他们今日一个说法,明日又一个说法,按他们说的着做了也没用,朕生气,早朝过后才骂了他们一顿。” 想必,皇后娘娘是被闹鬼的事儿吓着了。 我心里偷笑,没再吭声。 皇后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嫡妻,皇上对她不是毫无感情。端水大师这点最可恨,但是有时候我也会觉着,一个喜新厌旧的男人,未必会比面面俱到的端水大师可靠。在这种以男人为天的封建时代,江山在手的皇上能对嫡妻保有一份敬重和喜爱,已经很难得了。 皇上今日没留宿,只睡了个中觉。我明明不困,但也被他抓上床,陪他一起躺着。他像八爪鱼一样搂着我,睡得极其香甜,我就跟他妈一样,给他捋后背,顺头发,揉耳朵。他睡醒精力充沛的走了,我捶着酸疼的胳膊歪在床上,累得要命。 “才刚尚喜公公问我,婕妤娘娘最近睡的如何?”酥酪体贴的用热水泡了帕子给我敷手臂。 “你怎么说的?”我半披着衣裳,沉下脸。尚喜不会突然问这个,一定是皇上的意思。 “我说,自从吃了太医的药,婕妤娘娘就没再发过梦魇。夜里醒过来也只是要茶,余下时间睡得都很安稳。” “还问了什么?” “细问了怎么吃药?吃几次?每次吃多少?我瞧着不对,就把太医拿过来的剩药交给他,他直接揣走了。” “呵呵。” 我拿开手臂上的热帕子,把衣裳穿好。 皇上准定会把我的药给皇后娘娘拿去,好在我们早有准备,能清除前面药物的已经吃没了,剩下的就是安神药,皇后娘娘吃了好不好用我不清楚,但任凭谁,都查不出那药有问题。 “我总想不明白这皇后娘娘,到底是真梦魇,还是假的?”酥酪倒掉热水,回来陪我说话。 “你怎么看?”我反问道。 “起初我和主子的想法一样,觉着皇后娘娘是在装,但听鲤鱼儿说皇后娘娘的状态,又觉着装不成这个样子。而且皇上说皇后娘娘看病吃药,求神问卜一样儿不落,确实像被梦魇缠身。” “我和你说了,那是心魔。”我摇摇头,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那日半空中的,似乎能遮天蔽日的巨大佛像,“太子的死虽然是她一手造成,但她是太子亲娘,儿子死了,娘怎么能安生?锦儿的死法她心里有数,宫中第一次闹鬼,她在咱们这里没搜出证据,莲塘鬼火之事皇上即便疑心皇贵妃,也不会直接告诉她。现而今皇后娘娘怕是一面觉着闹鬼之事都是人为,另一面又因为笃信神佛,觉着真有邪祟恶鬼害她。再加上已经有人提出要修整莲塘,想来皇后娘娘是怕锦儿尸骨暴露出来,借着这宫中闹鬼的事,半真半假的,演给皇上看吧。” 睁开眼,我笑着推了推酥酪。 “莲塘清理之事皇上虽然还没下旨,但有莹妃她们几个在外面敲边鼓,也不过是早晚而已。上次皇后娘娘放起老大的佛像风筝,刚才皇上又说为了皇后娘娘梦魇,宫中佛堂昼夜燃香点灯做法事。我估摸着过两日,皇后娘娘的梦魇就会与莲花密切相关了。要知道,佛祖可是坐莲台的。上次皇后娘娘又说梦见太子从莲花里走出来,这一次为了阻止清理莲塘,定会故技重施。” “皇后娘娘就没什么新鲜花样儿了?来来回回的,只在早夭的太子身上做文章。” “那是皇上第一个儿子,虽然早夭,但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极重。皇后娘娘现在只有这一张牌可以打,她怎么会放手。” “太子实在可怜,活着被亲娘利用,死了,也不得消停。” 第343章 修整莲塘 我那天没和酥酪继续往下聊,因为下面我要说的话,未免会显得皇上也是狠心之人。 但事实就是如此,皇后娘娘利用早夭的太子固然不对,但她心中总还是惦念自己这个儿子的,这种惦念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可皇上不同,朝安和明林一日日的长大,不管是身为一国之君还是一个父亲,已经死去的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都在慢慢减轻。 宫中各处已经开始修整,那秋千架早已粉饰完毕,宋妃和婉昭媛抱着孩子去玩儿了几次。两个孩子在娘怀里打着秋千,笑声传遍了整个后宫。 没多久,潮安身上就起了红疹。太医诊断是被虫子咬了后,朝安自己抓挠导致的。宋妃不会撒娇,只把我给朝安新做的手套套在朝安手上,朝安现在心眼儿多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儿任人摆弄。皇上去看他的时候,他举起小手满脸委屈的“告状”,皇上见了儿子身上的红痕,当即下旨,命宫中各处收拾草木,整治虫害,以避免此事再发生。 “宋妃和皇上说,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今年雨水大,那积水之处生出虫卵来,收拾草木也是无用。孩子还是皮实一些好,朝安一个男孩子,纵然落了些疤痕,也不怕。” 莹妃坐在我面前,绘声绘色等给我描述宋妃当日的表情、话语和动作。 “然后呢。”我单手托腮,兴致勃勃的听着。 “皇上本来觉着宋妃说的有理,便暂且略过此事。可没几天,明林也被虫子咬了。脖子上起了一溜儿水泡,婉昭媛唯恐他抓破了落下疤痕,便也给他戴上了手套,可明林的性子不比长安,最是奸猾,那手套被他连啃带咬的弄出了洞,到底抓破了两个。婉昭媛急了,自己也不睡觉,就整日整夜的看着明林,皇上去看明林回来和我说,婉昭媛的脸色发青,黑眼圈比眼睛都大,鲤鱼儿他们几个千般保证,她才勉强去睡一会儿。”莹妃边说边摇头,我长叹口气,没敢问她这俩孩子是真的被虫子咬了,还是她们几个想的办法。 “我们不是皇后娘娘。”莹妃敏锐的察觉到我的心思,拍了我几巴掌,“原本说好,是让我和枫儿弄出被虫子咬的样子,好让皇上下决心修整莲塘,但没想到这俩孩子先后被咬了,也是天意。” 长出口气,我为自己和自己姐妹终于没成皇后娘娘那样儿的人而庆幸。 “所以,要修整莲塘了?”酥酪在一旁安耐不住的问到。 “皇上昨夜就下了旨,让花儿匠修整莲塘。”莹妃喝了口茶,满面得意,“皇上和我说,还是要早些弄,现在只是下了几场雨,虫子就这么凶,等到夏日里,那莲塘里的蚊子一出来,朝安和明林这两个皮肉娇嫩的孩子,怕是要被蚊子给吃了。” 我长出口气,谋划了这么久,总算要实行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皇后娘娘不会就此罢手,还会想出别的办法阻拦。 “皇上命太医,加了安神药的药量。”莹妃脸上冷意森森,我看着打了个哆嗦。 “这,这。”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皇上做得对,还是该说皇上过于狠心。 皇后娘娘最近几乎常驻佛堂,那消灾解厄,帮助死人超拔的经不知道念了多少,太子经由莲花转世的故事也不知道编了多少版本。现而今皇上为了修整莲塘下旨让太医给皇后娘娘加安神药的药量,既是怕她阻止,也是怕她心里难受。 “我看过太医的方子,药性温和,难怪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那般梦魇,吃了也无用。”莹妃摇摇头,她说太医都是些人精,给那些不怎么得宠的或者位份低的宫妃开药,药性就很烈,好处是吃了能尽快好,坏处就是副作用大,偶尔还会引发别的毛病。可给位分高,或者得宠的宫妃开药,都是怎么温和怎么来,宁可好的慢些,也不会下猛药,甚至还会为了调和口味更改药方,就怕吃了自己的药主子会不舒服。 “所以皇后娘娘的梦魇,要好了?”我眨了眨眼睛。 “可不是。”莹妃撇了撇嘴,“这事儿说来好笑,皇后娘娘发梦魇,总说听见儿啼,看见太子从莲花里出来,又说看见了无数的恶鬼要抓太子下地狱。弄得宫里没人敢接近莲塘,唯恐被她讹上。吃了太医开的药物无效,便越发印证了梦魇中的景象是确有其事。可现在,皇上为了朝安和明林下旨修整莲塘,又下旨命太医加大了药量,皇后娘娘吃了药一夜到天亮,反倒证明了修整莲塘并不会影响她,也不会害早夭的太子下地狱。” 我边听边叹气,又觉着有些好笑。 莹妃说莲塘昨夜开始放水,估摸着今日锦儿的尸骨,就会暴露与人前。 “我特意躲到你这里来,也没让宋妃和婉昭媛抱着朝安、明林出门。枫儿和璃嫔去了,我听说皇贵妃和珍嫔也去看热闹。皇后娘娘昨晚一夜好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皇上昨夜过去她那里,特意看着她吃了药,早起有宫人知道消息想告诉皇后娘娘,因为皇上在,也开不了口。那药早起还得再吃一剂,这会儿,怕是还睡着呢。” “等她醒过来,宫里就该翻天了。” 我环顾四周,撇了撇嘴,“我出去了,得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当然了,这是规矩。”莹妃坏笑着推了我一下,“你到时候好好打扮一番,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看她怎么应对。” “怕是避而不见。”我脑补了一下,觉着十分解气。 “那最好,反正怎么着都是她尴尬。” 我和莹妃说说笑笑,只等着莲塘那边儿传来消息。 午膳前,消息如期而至,是鲤鱼儿送来的。 “莲塘放水不畅,昨夜还好,今日早起有人觉察不对,又观察了一阵子,才决定下水清除堵塞,结果就捞了麻袋上来。”鲤鱼儿微微弓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很是规矩。 我正要打趣他两句,就见莹妃眯起眼睛,挑起了眉毛。 “婉昭媛去了?” “是。” “抱着明林?” “嗯。” “我不是嘱咐了,不让她去么!” “我家小姐说,说,该让二皇子见见世面,日后记着,再有人欺辱他娘,就是这个下场。” 第344章 出冷宫 我听闻婉昭媛抱了明林去看,既觉着担心,又有些好笑。 可莹妃和我不一样,她单纯是生气,气的直哆嗦。 鲤鱼儿两头为难,婉昭媛是他正经主子,莹妃也是他主子,现如今他一个主子不听另一个主子的话,还要他来传递消息,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莹妃现在没法过去,在咬了会儿牙以后,她拍着桌子让鲤鱼儿马上赶回婉昭媛身边,要他看住婉昭媛再护住明林,第一不许靠前,第二不要乱说话。 “我家小姐抱着二皇子在山头上站着呢。”鲤鱼儿后退半步,低头抬眼,偷偷去看莹妃的脸色,“借口也找好了,今日黄历上写着,宜登高。另外,宋妃娘娘虽然没靠近莲塘,但因为今日宜登高,所以抱着大皇子也找了个地方,远是远了些,但也能,瞧见。” 莹妃彻底不说话了,我死死憋着笑,摆摆手,让鲤鱼儿下去。 鲤鱼儿长出口气,飞速溜出里间屋,酥酪看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她抿嘴笑笑,也退了出去。 也就两三句话的功夫,酥酪重新进来,说鲤鱼儿已经走了。 “好啦~”我拉住莹妃的胳膊晃悠,“婉昭媛聪明得紧,宋妃又离得远,不会有事的。” “一个个的,就是不听话。”莹妃怒目而视,我,我他娘的很冤枉,但又没法说。 其实现在最想出现在现场的就是我,但我必须在这里等。 好在,那边儿尸体一弄出来,就会有人汇报了皇后娘娘。 这是符合规矩的,宫里除了宫妃的事儿需要皇上知道,余下里都是皇后娘娘的事儿。宫里每年死的人多了,皇上哪儿管得过来。 不过今日巧得很,皇上就在皇后娘娘那里,所以,也知道了。 “宫里不会让外面的仵作验尸。”莹妃拍着我的手腕,笑吟吟的说道,“若是普通溺死,便会草草掩埋,再报给皇上只说是失足摔死也就罢了。锦儿那尸体可是装在麻袋里的,里面又有石头,只看到此处,便有诸多古怪。所以,皇上必然会让人细查尸体。” 我眯着眼睛琢磨了一番,而后拍起巴掌,“会派高升!” “对。”莹妃笑着点头,“高升是暗卫,归尚喜统领。尸体有异常,皇上命人细查,尚喜就会派高升前去。” “高升是你的人,且已经见过、查过锦儿的尸体了,所以这一次,必然毫无隐瞒的回报上去。”我宛如苍蝇般错了措手,发出猥琐的笑声。 “嘿嘿嘿嘿,有些人这会儿怕是宁愿梦魇,也不愿意睁眼。” “由不得她!”莹妃变了脸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虽然今时今日情势所迫,尚且不能把她怎么着,可这事儿日后定要清算。” “一会儿你过不过去?”我看着莹妃问。 “会有人来叫我的。”莹妃安安稳稳的坐着喝茶,“你也准备一下吧,也会叫上你。” 因为事发“突然”,我不需要装扮自己,但,我需要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 酥酪也是一样,莹妃告诉她,锦儿的尸体在莲塘里泡了那么久,虽然是冬日里,但面目也会有所损毁。但因为隔着麻袋,没有鱼虾啃咬,所以应该损坏不大。锦儿的衣裳没换,待会儿会有人“及时”把她认出来,到时候会找人去确认,这个人,不是小莲就是酥酪。 “酥饼和月娘虽然也是梨香苑的人,但一个是太监,另一个是厨娘,外面人不会想到让他俩认尸。贴身伺候,管束梨香苑宫女的是你和小莲,你跟你家婕妤娘娘在冷宫里,小莲跟着明林,她去恐怕会沾染邪祟,所以,一定是你去。” 酥酪听莹妃说完,就恶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恨锦儿。”莹妃叫酥酪上前两步,伸手给酥酪扯平衣襟,扶正鬓边的绒花。 “但你要稳住了,不能急,也不能慌。来叫你的人,不会说让你去干什么。待会儿见到尸体的表情、动作、该说的话,都要想好。” 莹妃谆谆教诲,酥酪认真倾听。 。“奴婢可以的。”酥酪咬住下唇,“这些事儿,奴婢早在心里盘算过了。” “比你主子强。”莹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还没等说什么,就听见禄喜大门外高声呼喝,接着,有人快步跑进来,禄喜跟在人身后嚷嚷,说是莹妃娘娘在此,让他小心,莫要冲撞了。 酥酪眼疾手快的端起了桌面上的茶壶,快步走到我身边,做出一副添茶的架势。 我和莹妃脸上笑容未变,只变了嘴里的话。 “天暖了,你也该早早撤去炭盆。宁可缓缓地减衣裳,也别整日点着炭。” “这两日是有些咳嗽,你今日不说,我还没往炭上想呢。” “皇上时常会过来,你得……” 莹妃话说一半,冷下脸。 酥酪皱眉上前几步,训斥那刚跑进来的小太监。 “没规没矩的就往里闯,你有几个脑袋?禄喜!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拖出去!” 来的小太监我看着面生,但莹妃应该是见过的。因为那小太监直接跪到莹妃面前,先磕了个头,而后又急又快的说皇上有旨,请莹妃娘娘带着梨婕妤速速赶往莲塘。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也说说清楚。你这么个糊涂性子,是怎么跟你师父学的?”莹妃皱着眉下地穿鞋,这小太监极有眼色的帮忙,酥酪省的两头忙乎,只伺候我就成了。 等莹妃穿好了鞋,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直接转了个方向,冲我磕头。 “奴才叫秋果儿,给婕妤娘娘请安。” “这是尚喜才收的徒弟。”莹妃挽着我的手,和我一同往外走。酥酪看了眼秋果儿,秋果儿已经站起身,笑吟吟请她也一并跟过去。 “尚喜说瞧着他聪明,我看平日也还好,今日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这么莽撞。” 此时秋果儿已经再次跑到莹妃身边,扶着莹妃的手。 莹妃目不斜视,问他皇上叫我们去莲塘做什么?为什么派了他来?尚喜是不是在皇上跟前伺候? 秋果儿只笑不答话,哪怕莹妃生气,抬手作势要抽他,他也只缩缩脖子,嬉皮笑脸的应着。 我在心里暗暗合计,秋果儿不是不能先让禄喜通禀,他如此没规矩的跑进来,明眼人都能察觉到是很紧急的事情,但不该说的话,他又一个字儿都不露。 这种举动足以让莹妃和我感受到事情紧急,路上便可以想办法应对,但他又没透口风,能不能猜出什么来全靠我和莹妃自己。 刀切豆腐两面儿光,这小兔崽子可不是莽撞,他聪明得紧。 第345章 认尸 两三句话问不出,莹妃也就不问了。 对于秋果儿,莹妃比我熟悉,她捏了捏我的手腕以作示警,我了然的点了下头。 我这冷宫距离莲塘有点儿距离,秋果儿本来没说有车或者轿子,但当我们走出冷宫大门的时候,有辆朱轮车正往这里赶。秋果儿看了看,松开莹妃的手跑过去,与赶车的太监对话一番后,又跟着车一路小跑过来,请我和莹妃上车。 我装出一副茫然且惶恐的样子上了车,原本按规矩该跟着车走的酥酪也被秋果儿以要伺候莹妃和我为由请了上来。 秋果儿自己随车奔跑,路上没再说过话。 “这是怎么了?”我在车里故意问道。 “别慌。”莹妃得意的笑了笑,声音温柔的“安抚”我,“皇上是请咱们过去,还派了车,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我瞟了眼车帘,莹妃轻轻点头,酥酪赶忙伸手替我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儿,我靠在车厢壁板上,看着车外的风景出神。 刚进宫的时候,我觉着这里真奢华,真好看。在现代社会连个厕所都没有的我穿越过来先住大宅子再住皇宫,那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儿。 后来,我觉着后宫美则美矣,但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各处的朱漆似乎都混合了鲜血,这些美景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人的性命。 再后来,我有了一班姐妹,后宫在我眼中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即便人心难测,这世上,也还是有人愿意为我费尽心机的琢磨,愿意为我不顾位份,不要荣宠,不生亲子,不惜性命。 现在我从冷宫里出来,再看这宫中各处美景,只觉着恍如隔世。叛我者尸沉莲塘今日才见天日,害我者此刻惶惶不安但依旧高居凤座。看热闹的,此刻应该也得了消息,又不知道会怎么借此事兴风作浪。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今日的机会。从冷宫脱身而出,重新做回我的梨婕妤,那些仇怨,只等日后一一与她们清算。 马车在莲塘边的回廊处停下来,秋果儿先接酥酪下车,而后规规矩矩的拿了木凳,和酥酪一边一个的扶着我与莹妃下车,又恭恭敬敬的把我们请进回廊。 我和莹妃都是一副茫然样子,跟着秋果儿顺着回廊往上走,直到看见了坐在亭子里,面沉似水的皇上和皇后娘娘。 “坐吧。”皇上看见莹妃面色好了些,他没跟我说话,只冲我点点头。 我没莹妃沉稳,此刻皇上没和我说话也没表现得多亲近,我心里就有些打鼓。好在莹妃及时捏了捏我的手腕,我打起精神,先是跪地给皇上、皇后娘娘磕头,而后挺直腰背低着头跪在地上,等着听吩咐。 “起身,坐。”皇上的声音传来,我心里松了口气,依言起身,抿嘴坐到了莹妃身边那个早已经留好的雕花鼓凳上。 因为一直低着头,我没看见皇上、皇后娘娘是什么表情,又做了什么动作。只听见尚喜开口,请酥酪和自己一起出去。又听见莹妃问皇上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昨夜莲塘放水,今早发现排水不畅,有人下去打捞,捞上了个装在麻袋里的尸体。”皇上言简意赅,语气和缓了些。 “麻袋里?”莹妃声音高挑,“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事!” “所以才让你们过来。你怎么看?”皇上声音越发和缓,我听着还带了点儿撒娇。 偷偷抬眼观察,果然被我看见皇上在桌下拉住了莹妃的手。 呸!没出息的玩意儿!你正经老婆在旁边坐着,你就拉小妾,额不是,青梅的手?! “若是不小心失足落入莲塘,早该漂上来了,这,装在麻袋里,莫非是谋财害命?又或者是有什么龌龊事。”莹妃揉了揉皇上的手,随后与皇上十指相扣。 我看着好玩儿,生怕自己脸上带出些什么来,只能更用力的低下头。 “谋财害命不至于,一个宫女而已。”皇上突然冷笑起来,“龌龊事,到说不定。” “既然叫梨婕妤同来,想必与她有关。”莹妃当着皇上、皇后娘娘的面儿照样叫我梨婕妤。我瞥见桌子下皇后娘娘的脚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 “等酥酪回来,就知道了。”皇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莹妃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掌心里又搓又揉。这动作不带丝毫情欲,只是在撒娇而已。 莹妃另一只手在桌上,没往下放。我觉着她八成是习惯了,估摸皇上这么多年在她面前就是这个没出息的德行。 酥酪,没回来。 尚喜匆匆跑回来,说是酥酪认出尸体是锦儿后被尸体的惨状吓晕过去了。 “晕了?”莹妃先于皇上开口,皇后娘娘依旧没有作声。 “怎么会晕了?”皇上也问到。 尚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汗,“都怪奴才管束宫人不力。” “她晕了和你管束宫人有什么关系?”莹妃追问。 我发现皇上对于莹妃一而再的抢话毫不在乎,而皇后娘娘的脚,又动了动。 “今日负责验尸的是高升。”尚喜苦哈哈的说道:“酥酪姑娘听闻是要让她看死人,就有些害怕,那人在莲塘里都泡涨了,高升怕认不准,非要酥酪姑娘凑近细看。酥酪姑娘硬着头皮仔细看完,人才走出去半步,就晕了,险些跌入莲塘。好在高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只,只磕破了额角。” 尚喜视线瞟向我,我的手紧紧攥着裙子,心里痛骂高升。 “锦儿不是撞墙而死么?尸体早应该被乱葬岗的野狗啃没了,怎么在莲塘里?”莹妃适时开口,替皇上、我,表示疑惑。 “皇后。”皇上声音冰冷,“你怎么说?” 我估计,皇后娘娘也想晕,但酥酪先晕了,她这会儿装晕,不合适。 “臣妾,实在不知情。”皇后娘娘终于开口,前两个字还好,越往后,声音就越抖。 “呵,你不知情?”皇上突然冷笑起来,“锦儿从梨婕妤宫中抓走后,就一直由你负责,旁人都没有接触到她的机会,现在她的尸体在莲塘里,你说,你不知情。” “臣妾确实不知。”皇后娘娘死咬着这句话,也是,她是不可能认罪的,只有尸体没有别的证据,皇上现在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尚喜,去把高升叫过来。让他当着朕和皇后娘娘的面儿,说清锦儿的死因,以及死后尸身受损的细情。” 第346章 遍身绫罗 锦儿死得惨我早已经知道,但这会儿听着高升细细讲述,我还是觉着遍体恶寒。 抬头飞快的看了下大家的表情,皇上的脸色也极其难看,皇后娘娘用帕子掩着嘴,眼含热泪,仿佛死的是她亲闺女。那一脸的戏,放在现代社会绝对能吊打一众明星。 莹妃倒是没什么表情,她在高升详细描述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锦儿身上,穿着什么衣裳?” 高升愣了愣,随后双手抱拳,恭敬回答,“回莹妃娘娘的话,这名宫女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奴才实在不认识,但从面料长时间浸水后触之既裂来看,应该是很名贵的那种。” 莹妃点点头,转脸看向皇上。 我先是疑惑不解,随后恍然大悟。这个年代的布料都是手工织造,因此越是穷人、下等人穿着的便宜料子,越是结实抗造。那种布我见过,用的线极粗,经纬密实,初上手的时候觉着粗硬,但洗过几次后就会变柔软,耐磨耐撕扯,经久不烂。 而有钱的贵人,她们的衣料制作工艺十分考究,有的织金,有的嵌羽,还有的上面满是手工刺绣。这些名贵料子穿在身上轻薄保暖,光华璀璨,但极其娇贵,别说长时间浸水,就是穿着时候稍微用力都有可能扯坏。我自己就干过这种事儿,皇上赏赐的罗裙我不过是往上提了提,腰上就撕开了三寸长的口子。莹妃当时非说是我吃胖了,根本不是,就是料子不结实! “叫个人,陪着酥酪去认认衣裳,看看料子。”莹妃再次先于皇上开口,还是直接下了命令。皇上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拍了拍莹妃的手。 我眼睛只能看着桌下,因此没看见皇后娘娘娘的表情,只看见了裙子内颤抖的腿。 可怜的酥酪,刚被太医救醒,就又被高升拉过去,陪着宫中专门负责衣料的刑嬷嬷去认锦儿的衣裳。 莹妃先让我抬头,而后当着我和皇后娘娘的面儿,与皇上耳语了几句。 皇上点点头,视线转向我,满是心疼。 “当日梨香苑的东西,都收走上册了。”莹妃喝了口面前的茶,给她斟茶的尚喜赶忙点头说是,“现在拿过来,等酥酪认出衣裳料子,就和册子上记录的对比一番。” 尚喜看向皇上,皇上微微点头。他规矩退下,很快就捧了本册子来。 “我记得婉昭媛常送衣裳给梨婕妤。”莹妃看向我,嘴角带着一抹笑,“去她那里问问,想来她那么个仔细人,往来的衣裳、料子,也都该有本帐。” 尚喜再次看向皇上,莹妃和他同时转头,皇上似乎有些挂不住脸,当即斥责尚喜,让他听莹妃的就是。 尚喜一溜烟儿跑了,我在心里鄙夷皇上这个妻管严,又想到莹妃不算皇上正妻,便有些想笑,进而替莹妃抱不平。皇后娘娘这娘们儿哪儿哪儿都不如莹妃,凭什么占了嫡妻的位置! “到底是你,心细如发,半点儿不马虎。”皇上笑吟吟的看向莹妃,莹妃白了他一眼,又冲他笑了笑。 “我只是怕待会儿啰嗦,索性把能想到的都预先准备好。”莹妃的话意有所指,我继续低头去看皇后娘娘的裙子,嗯,很好,她还在哆嗦。 锦儿穿的衣裳,都是名贵料子,而且吧,我宫里没有,婉昭媛宫里,也没有。 “贴身的肚兜,是满绣缀了珍珠的。”刚翻检完尸体的刑嬷嬷低头回话,手一直在衣裳上擦抹,看样子是恶心的不轻。 莹妃止住她的话,让人先打盆水来,给刑嬷嬷净手用。 “老奴谢莹妃娘娘体恤。”刑嬷嬷很是感动,当即跪倒在地,用力给莹妃叩头。 “莹儿,菩萨心肠。”皇上笑眯眯的看着莹妃,莹妃嘴角轻勾,用手指了指刑嬷嬷的手。 “皇上不知道,宫中负责各处衣裳、料子的嬷嬷手最细嫩,平日里在保养上颇下功夫,每日睡前都要用温热的牛乳浸泡双手,再用清水洗净,涂上滋润的油膏,戴上细棉布的手套才能入睡。否则手上粗糙,不但容易摸坏精细料子,还无法分辨料子的好坏。皇上您看,这位嬷嬷的手白皙细嫩,指甲修剪的圆润光滑,可见保养的多好。” “莹妃娘娘说的是。”刑嬷嬷洗干净手,似乎轻松了很多。她陪着笑脸,伸出手来给我们看。 “老奴这双手每日精细包养,就是为了给各处的娘娘挑选衣料。娘娘们用的料子都精贵,经不起揉搓,尤其是真丝刺绣的,手上稍微粗糙一点儿就会勾起毛。料子坏了还是小事,娘娘们穿的不舒服可万万不成。” “赏。”莹妃从腰上解下个荷包交给尚喜,尚喜双手捧了,送到刑嬷嬷面前。 “当着皇上的面儿,这是赏你平日办事妥帖,可不是为了今日的事。”莹妃边说,边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低头垂眼,帕子依旧捂着口鼻,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刑嬷嬷谢过赏,继续说锦儿的衣裳。 从满绣的肚兜,到白羽缎的中衣,再到织造府进贡的鸳鸯绮、三梭罗。锦儿通身上下的料子已经远超寻常宫人,甚至比我这个婕妤还要好。 莹妃转脸看向翻着册子的尚喜,尚喜摇了摇头,说道:“梨婕妤宫中,并没有这些东西。” “婉昭媛那里呢?”莹妃问道。 “回莹妃娘娘的话,鲤鱼儿才刚送来了昭媛娘娘那处的衣料簿子,奴才这就看。” 尚喜把手上的册子放在皇上和莹妃面前,转身从秋果儿手上又拿过一本,快速翻找,而后也摇了摇头。 “都没有,那就要再劳烦嬷嬷了。”莹妃笑吟吟的看着刑嬷嬷,“烦请嬷嬷回忆一下,这白羽缎、鸳鸯绮、三梭罗当日都送到了哪里?” 刑嬷嬷站在原地皱皱眉,尚喜问她用不用回去拿账簿,刑嬷嬷摇摇头,表示自己记得。 “回莹妃娘娘的话,老奴若是没记错,这鸳鸯绮和三梭罗料子金贵难得又娇贵,所以只有大前年织造府送来了五匹,其中鸳鸯绮三匹,送了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和您。三梭罗只得两匹,皇上送与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各一匹。前年和去年,织造府呈送的都是翠毛锦,今年的还未送来,所以宫中这两种料子就只有这五匹了。至于白羽缎是去年织造府呈送的,只有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舞贵妃娘娘和璃嫔娘娘那里有,莹妃娘娘去年夏日里生了疹子,太医说衣料不敢用新,所以沿用上一年的料子,就没有白羽缎了。” 第347章 顶罪 干得漂亮! 若不是此刻不是时候,我都想跳起来给莹妃鼓掌。 锦儿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料子,跟我和婉昭媛都没关系。锦儿是我宫里的人,虽然她管的事没有小莲和酥酪多,但外人看起来,她们三个没太多区别。我的贴身宫人,身上穿着我那里没有的衣料。这事儿,可就不能细琢磨了。再有,就是莹妃拉出了婉昭媛。宫里人都知道婉昭媛女红绣艺了得,平日和谁投脾气就会送谁衣裳。我儿子现在养在婉昭媛那里,若不趁着机会把婉昭媛拉出来,只怕皇后娘娘还会想法子往她身上赖。到时候不管是污蔑我与婉昭媛一起陷害皇后娘娘,还是诬赖婉昭媛为了抢我儿子设下毒计,都还要啰嗦。 现在可好,锦儿身上从里到外的料子,都全的,就只有皇后娘娘,我到要看看她,怎么狡辩。 皇上已经转脸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人还是稳稳的坐着,帕子抓在手里,双肩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 “那满绣缀珍珠的肚兜?有什么来历?”莹妃并没看皇后娘娘,也没看皇上,只继续问刑嬷嬷。 “回莹妃娘娘的话。”刑嬷嬷皱了皱眉,“肚兜上的珍珠约有手指肚大小,应该是各宫主子的东西。那肚兜料子还算寻常,宫中各处都有,但满绣的肚兜因为精贵不耐磨,所以只有嫔以上的主子娘娘才有。” “什么花样儿?”莹妃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证据。 “出水芙蓉,哦,那肚兜内侧,贴身子的地方,还绣了卍字。” 刑嬷嬷这边,没什么问的了。莹妃摆摆手,刑嬷嬷退了下去。莹妃让尚喜把酥酪带过来,我有些心疼酥酪,但此刻不是心疼人的时候,我只能一言不发,做出满脸悲愤的样子坐在原地。 酥酪脑袋上抱着白布条,脸比布条还白,双手颤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应该真是被吓着了,锦儿死像极惨,我们在这儿听着都觉着难受,酥酪近距离看了两次,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酥酪。”莹妃让人给酥酪端了盏热茶,酥酪跪地谢过,捧着喝了两口,雪白的脸色才恢复些血色。 “可认清了?” “奴婢认清了,就是锦儿那死丫头。” 酥酪说的咬牙切齿,戏一点儿都不过。 “她身上的衣裳,你认得么?”莹妃笑了笑,又问道。 “只认识鸳鸯绮。”酥酪摇了摇头,“原来跟着您的时候见过,奴婢记得大前年皇上送了您一匹鸳鸯绮,您收着未动。后来奴婢跟了梨婕妤,就没再见过那料子了。” “嗯。”莹妃点点头,转脸笑看皇上,“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不过应该没上过身,这样,让尚喜带人去我那里找找,看看还在不在。” “不必了,就是不在,你也只有这一样儿。”皇上深吸口气,脸色沉下来,直直的盯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依旧不开尊口,皇上耐性有限,当即猛拍桌子,探身向前,伸手要去扯皇后娘娘的衣领。 莹妃眼疾手快的把皇上的手抓住,皇后娘娘上身摇了摇,开口依旧是,“臣妾不知。” “人最后从你手上没的,衣裳料子只有你宫里齐全,你还说不知?!”皇上勃然大怒,莹妃站起身,给皇上揉着胸口,又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正看戏看的高兴,收到莹妃的眼神赶忙起身跪倒,双手捧着脸假哭出声儿。 “起来吧,今日,你也算清白了。”皇上示意尚喜过来扶我,我顺势起来,继续捧着脸哭。 不捧着不行,我怕让皇后娘娘看出来,因为哭和笑不看脸只看身体动作和听声音不好区分,但看脸,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臣妾跟了皇上多年,从未欺瞒过皇上。”皇后娘娘站起身,直挺挺的跪下,声音颤抖,但牙咬得很紧。 “当日臣妾出血不止,人也不是很清醒。查到汤药里有红花后,率先查问拷打的是臣妾自己宫中之人,而后,才是梨婕妤身边的锦儿。”皇后娘娘似乎明年白了当下的局面,锦儿的尸体暴露,身上的衣裳都是她宫里才有的东西,看起来证据充分,但还有翻身的余地。 我正想着皇后娘娘要往谁身上赖,就听见又有人扑通跪倒,接着就用力磕起头来。 “这事儿是奴婢做的,与皇后娘娘无关。请皇上、莹妃娘娘明鉴,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万万不要冤枉了皇后娘娘!”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过去。那是皇后娘娘的贴身掌事宫女,平日里趾高气昂,见了我们行礼都不低头的主儿,这会儿跪倒在地,脑门已经磕出了血,面色凄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皇后娘娘看着她,手颤颤巍巍的指到她脸上,半天没说出话。 “哦。原来是你。”莹妃已经把皇上安抚的差不多了,她慢吞吞的开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宫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做的?都做了什么?” “太子早夭,娘娘夜夜惊梦。奴婢自幼就跟随娘娘,看着娘娘如此思念太子,奴婢心疼不已。”那宫女反应很快,话说的也清晰明白,她用袖子擦擦眼泪,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后娘娘,“当时正逢梨婕妤怀孕,奴婢就想着,若是娘娘身边能再有个孩子,娘娘或许就能解开心结。因此,奴婢就找上了锦儿。” “嗯。你继续说。”莹妃用小银签子插了个蜜饯入口,单手托着下巴,宛如在茶馆里听书。 “锦儿贪财,奴婢许以重金,她就应了。”那宫女低垂着眼睛,但我依旧观察到,她的眼睛在转。 “皇后娘娘对此一无所知,那红花,也确实是下在了药里。只不过奴婢怕真的伤了皇后娘娘身子,所以用的药量少。奴婢本以为此事必然能成,万没想到中间杀出个婉昭媛,抢走了梨婕妤腹内还未生的孩子。奴婢一场算计全成了空,锦儿又屡次威逼索要剩余的财物。奴婢怕她受刑不过或者因为贪财把奴婢供出来,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起了杀人的心思。” “你自己做的?”莹妃打了哈欠。 “这……”那宫女估摸刚才着急顶罪,忽略了这点。锦儿尸身的惨像,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再有帮手,也不过是被奴婢威逼利诱而已。”那宫女猛地抬起头,似乎横下心,说完这句,她就咬了舌头。 高升出手飞快,但依旧没能及时止住。他抬头看了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方向是尚喜,但尚喜站在皇上身后,莹妃在皇上身边,所以高升这一眼既是看尚喜,也是看莹妃。 第348章 死了 死了 “好。好。好。”皇上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见他手都在发抖,即便莹妃在旁边温柔劝慰,依旧没什么效果。 “死了吗?”莹妃抬起头,问正站在那宫女身边的高升。 “回莹妃娘娘的话,暂时无碍性命。”高升说完便皱起眉,低头看着在地上来回翻滚的宫女。 我以前在电视上看人家咬舌而死,都是很痛快的,仿佛只要用力一咬就能血流如注,而后快速死亡。可今天看,并不是这么回事儿。那宫女口中确实满是鲜血,高升没来及阻止她咬舌头,但及时捏开她的嘴,往里面撒了包药粉。估计是止血的吧,反正那宫女现在并没有死,只是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翻滚,嘴里“呜呜呜”的叫着,看起来疼的很。 “皇上。”莹妃先看了我一眼,而后转脸看向皇上,“这等贱人,还是让她死了的好。死了,死了,死了,也就罢了。” 皇上没吭声,莹妃冲高升点了点头,高升木着一张脸,拎起那宫女的衣裳就往下拖。 “就在这儿。”莹妃扬起声音,“结果了她,把她和锦儿仍在一起,叫宫人们都来看看,背主求荣,谋害宫妃是个什么下场!” 高升应了声是,又撇了尚喜一眼。 尚喜微微点头,高升蹲下身子,手放在那宫女的喉咙处。 我转过头去不忍心看,但想想被刚生完孩子就被打入冷宫无辜的自己,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要喝绝子汤的婉昭媛,帮我苦心筹谋的莹妃,为我操心偷送东西的各位姐妹,又强逼自己转过去。人不是我害死的,与我何干?!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高升出手利索,转瞬间就捏碎了那宫女的颈骨。 我把视线从宫女惨白的脸,转到了皇后身上。皇后还是那副表情,还是直挺挺的跪着,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 莹妃是故意要历时处死这个宫女的,她在帮皇后娘娘暂时脱罪。如果这个宫女活着,哪怕口不能言,高升、尚喜这样儿的人,也有办法让她招供。到那时皇后的罪行暴露,必然要被废,元帅他们便会扶持皇贵妃上位。这样对我们没有半点儿好处,所以当下我们只能忍着,保住皇后娘娘,毕竟只要她还坐在凤座上,前朝、后宫,就都能得些安稳。 跟着自己多年的贴身掌事宫女死了,皇后娘娘的脸上,无悲无喜。 皇上不知道是明白了莹妃的意思,还是依旧对皇后娘娘保有一份怜惜,他没理会依旧跪在地上的皇后娘娘,先下旨恢复了我的位份,又命人搜捡这宫女的物品,查清她在宫外的家眷,一应要受处罚。 “皇后宫中之人,怕是多有如此的。”皇上终于看向皇后娘娘,他面色冷峻,眼底生寒。 皇后娘娘一声不吭,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会支撑不住的倒下去。 “宫中,也确实该整肃一番了。”莹妃叹了口气,“皇上,皇后娘娘要操心整个后宫之事。前二年,身边有多病的太子,皇后娘娘的心都放在了太子身上。太子早夭后,皇后娘娘伤心不已,有了些疏漏,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如今宫中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便不能再马虎下去。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请皇贵妃、舞贵妃一起彻底整肃后宫,免得这些宫人心思多了,背后挑唆主子,做出这等事情。” “皇贵妃还要照顾公主,舞儿素来不愿意多事。”皇上捏了捏眉心,冲莹妃笑了笑,“不如,你这次帮帮朕。” 莹妃挑起眉毛,皇上马上伸出手,把她的眉毛按平,“不是我不守承诺,只是你看,如今我还能信谁?” 皇上连“朕”都不说了,莹妃只能答应下来。 我心里憋笑,笑皇上撒娇耍赖的德行,也笑莹妃计谋得逞,这番整肃后宫,怕是皇贵妃早前埋伏下的人,也能借机清理一批。 尚喜收到消息,说太傅大人请见皇上,现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皇上起身离开,到走,都没看皇后娘娘一眼。 莹妃守着规矩恭送皇上,返身回来便亲手搀了皇后娘娘起来。她满脸堆笑的安抚着皇后娘娘,我眼睛只看着面前的茶碗,不说话,也不抬头。 “来人。”莹妃与皇后娘娘说了几句,便叫来了几个宫女太监,“梨婕妤已经恢复了位份,赶紧着人去收拾梨香苑,好迎梨婕妤回去。” 那些人飞跑着去了,莹妃这才转脸看向我,笑吟吟的说道:“已经这个时辰了,恐怕今日收拾不完,明日也不好说。不如,你暂且跟我同住,等收拾好了你再回去。” 我当然是一万个乐意,当下用力点头,笑嘻嘻的说“好”。 “皇后娘娘也该吃药了吧。”莹妃关心的看向皇后娘娘,“酥酪,你扶着梨婕妤先去我宫里歇着,我陪皇后娘娘回去,服侍娘娘吃过药就回来。” 我站起身,忍着恶心行了礼,带着酥酪飞奔而去。 我们才到莹妃寝宫大门口,婉昭媛和宋妃就到了。 我贪看着婉昭媛怀里的明林,婉昭媛红着眼圈儿,哑着嗓子,催我进去。 “有什么话进去说。”宋妃眯了眯眼睛,“如今咱们总算不用来回写信了。” 进了莹妃宫,我才把明林抱到怀里,身前就跪到了好几个人。 月娘、酥饼、小莲,三个人哭的跟我死了一样。酥酪听我的吩咐挨个去拉他们,结果自己也哭的不行。 “好了好了,今天是好日子。”才进门的璃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嘻嘻的过去拉起了这四个。 枫美人也跟了回来,她张罗着让厨房做一桌酒菜,说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舞贵妃的宫女,舞贵妃让我们略等等,她要先去皇贵妃那里查探一下,稍后就来。 “今晚索性都留在这儿。”宋妃抱着朝安不住的抹眼泪,“把皇上推到皇贵妃那儿去得了,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皇上今晚应该会陪着珍嫔。”婉昭媛笑了笑,“舞贵妃过去,就是要挑开珍嫔怀孕之事,这会儿皇上心里存着气,知道珍嫔怀孕一定会抬举她,这样既能给皇后娘娘添堵,也能把珍嫔从皇贵妃身边拉出来,救了她的性命。” “稳赚不赔啊!莹妃太能算计了。”我长叹口气,再看了看怀里不大安生的明林,狠下心,把孩子放回到婉昭媛怀里。 “你?” “你什么你?接好你干儿子,妈的,重死了。” 第349章 相见欢 莹妃和舞贵妃过来之前,我已经和大家说明白了我的心思。 婉昭媛抱着明林再次落泪,我知道,她是既舍不得明林,也心疼我母子分离,要受委屈。 “你别哭啊!”我拍着婉昭媛后背,“虽然我占了你便宜,但也不至于哭不是?你看啊,明林是要叫你一声干娘的,不过再你那里吃几年的饭,大不了折算成银子,我给就是了。” 婉昭媛啐了我一口,从怀里摸出个荷包,准准的砸到了我脸上。 “啥玩意儿?”那荷包沉甸甸的,砸的我眼冒金星。 “给你贺喜的礼物。”婉昭媛没好气的看着我。明林和朝安几乎同时打了哈欠,婉昭媛起身去找床,宋妃跟着她一起把孩子抱进里间屋,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俩人轻轻松松的出来,说朝安和明林已经睡着了。 小莲自觉跑进去看着孩子睡觉,我们这些人在外间屋里坐着喝茶说话,起初我还刻意压低声音,后来发觉孩子并不会被吵醒,才正常起来。 “平日明林有乳母照顾。”婉昭媛拍了拍我的手腕,“等梨香苑收拾好了,让月娘、酥饼和小莲随你回去。” 我点点头,明林身边用的人,都是莹妃和婉招远筛过无数遍的了,自然妥帖可靠。 “你这一番也算没有白白受罪。”璃嫔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听说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上个月我细算了算,咱们几个人除了莹妃外,就你承宠最多。” “呸!”我没好气的啐了璃嫔一口,“旁人说我也就说了,你还好意思说这个?皇上身上醉芍药的胭脂味儿是在哪儿染上的?你又都教了皇上些什么?害的的人腰酸,呸。” “没什么啊!”璃嫔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招了招,还冲我眨眼睛,“怎么?你腰疼?听我的,下次垫个枕头就好了。若是还不行,你只管告诉我,我再教皇上些别的。” 屋子里,除了枫美人茫然懵懂外,其他人齐齐的啐了璃嫔一口。 璃嫔十分没所谓的撇撇嘴,说我们都是假清高,她还想再说点儿别的,被宋妃一把捂住嘴,又在她嘴里塞了个半把松子瓤。 “这儿还有孩子呢。”婉昭媛指着陡然间瞪大眼睛的枫美人,“你好歹避讳些。” “呵呵。”璃嫔边嚼松子瓤,边指着枫美人,“她刚才那一脸懵懂是装的,也就你们信。我那儿的话本她早都看完了,上个月还来央求我再弄新的来给她看,就是你们几个知道的,怕是都没有她多。” “枫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了个清楚明白的莹妃当场气的柳眉倒竖。 枫美人蹭一下站起来,嘴里念叨着说自己还有书没读,有先生留下来的作业没写,还要去看看厨房里预备了什么酒菜,是不是大家爱吃的。她一面念叨,一面溜着墙边儿从后门跑了出去,莹妃翻了两个白眼没认真追究,她坐下来喝了口茶,笑着开始给我们讲皇后娘娘宫中的情形。 “莲塘边的事,皇上只顾着生气,疏漏了让人封锁消息。我呢,正好趁势把消息散了出去。皇后娘娘宫中几个得力的一直在打探,估计是听闻了顶罪之事,等我送皇后娘娘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太监上吊而亡。还有个皇后娘娘幼年之时就跟随在她身边,她一直倚重的嬷嬷跪在院子当中,瞧见我们进来了,便先推出自己和那三个人写的自供状,而后起身撞柱而亡。写的东西我瞧了,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与那宫女商议的,杀人毁尸的也是她们几个干的,皇后娘娘根本不知情。” “死了五个。”婉昭媛嗤笑一声,“皇后娘娘的手脚折了大半,怕是没什么人可用了吧。” “人应该还有。”莹妃摇摇头,“打击确实是大了点儿,皇后娘娘进了屋子就晕倒在地上,我瞧不像是假的。” “能支撑到进屋子才晕,也是刚硬。”宋妃吐出瓜子皮,还附带翻了个白眼。 “她若是当着皇上的面儿晕倒,皇上定然更加心生厌恶,倒不如硬撑着,反正有人顶罪了,何必在皇上面前落下个装腔作势的娇弱模样。要知道,身为皇后,该与君王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有气派,有体统。” “皇贵妃那边儿如何?”婉昭媛明显不乐意听皇后娘娘的事儿,直接摆了摆手。 “等舞贵妃过来,或者,等圣旨先到。”莹妃勾起嘴角,“今晚上咱们姐妹可以尽情欢乐,珍嫔今夜要伴君,那两位,一定是睡不着了。” “哎呀,那皇上今夜只能干着了,珍嫔有孕,不方便侍奉皇上。”璃嫔坏笑出声,引得大家笑成一团。我边笑边用帕子擦眼泪,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还是和姐妹在一起好,男人什么的,不过是凑个趣儿。 晚饭前,皇上已经下旨,珍嫔身怀有孕,晋升为妃,另拨了一处宫苑给她居住。 枫美人替我不平,说我只是恢复了位份,凭什么珍嫔就能封妃。 莹妃给她讲道理,她捂住了耳朵,被莹妃兜头打了一巴掌才安生下来。 皇上今晚果然宿在珍嫔处,她的宫苑在连夜收拾,说明早就要搬过去。 “你和皇上说什么了?”宋妃喝多了,脸红红的,扯着舞贵妃衣裳不松手,“怎么就顺着珍嫔的意思,这么急着搬?” “我只是提了提珍美人。”舞贵妃比我们这些人强,喝酒从来不贪杯,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笑的美丽又温柔,“皇上起初指了一处宫苑,我觉着不够好,就胡乱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又换了一个。” “换到哪儿了?” “皇后娘娘寝宫边上的那个。” “我去!” “这样儿才安全。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会打算旁人的肚子,让她们争去吧。” “就是怕,再可惜了珍嫔。” “你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舞贵妃放下酒杯,正色看着我,“珍嫔对你无恩,也没什么情义。怎么进了一次冷宫还不长教训呢!” “我就这么一说。”我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放心,我都长出脑子了,怎么会不长教训!” 婉昭媛笑嘻嘻的替我说了几句话,明林在她怀里抱着,被她喂了几口菜,又用筷子头蘸了些酒给明林尝,辣的明林直咳嗽。 宋妃那边儿也是如法炮制,我算看出来了,这俩玩意儿养孩子养的是真好,但平日里她们也没少祸害孩子玩儿,这俩败类玩意儿! “主子。” 我和舞贵妃正在痛斥宋妃和婉昭媛不靠谱的行为,就听见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进门单膝跪在莹妃面前,是满脸愤慨的鲤鱼儿。 “怎么了?”莹妃挑起眉毛。刚才我特意吩咐酥酪他们几个不用过来伺候,让他们下去说说话,鲤鱼儿趁势蹭了过去,怎么这一会儿就气哼哼的来了? 莫不是因为莹妃调了禄喜来我身边,鲤鱼儿又要吃飞醋? “请主子唤高升过来,奴才要找他算账!” “算什么账?!” “都是他害的酥酪晕倒,还磕破了头!” 第350章 整肃宫人带八卦 因为后来喝了太多的酒,我已经记不得那天,莹妃到底有没有叫高升过来,让鲤鱼儿给酥酪出气。反正后来我很久没再见到高升,估摸鲤鱼儿那个脾气,应该是打过人家了。 第二日上午酒醒的时候,莹妃告诉我,珍妃已经入住独属于自己的宫苑,缀锦阁。因为昨日都在忙活给她收拾宫苑,所以我还得在莹妃这里住几日。 我当然没所谓,莹妃也不会厌烦我,但枫美人很是为我抱不平。 在莹妃那里住,是我入宫以来最舒服的时光。皇后娘娘称病闭门不出,皇贵妃在自己宫里也不出来。我每天吃饱喝足睡到日上三竿,就看莹妃整肃宫人。她每日都会叫赵良才过来,两人商议着剔除掉一批可疑的宫人,还打算把不受自己掌控的调离原本的位置。赵良才在莹妃的授意下从净房;宝贝房的账簿里找到了“罪证”,莹妃趁势换掉了宝贝房的正副管事,让赵良才暂时监管,就此,把宝贝房拿捏到了自己手里。 “宫中的姑姑、嬷嬷,能做上管事的,都不简单。”莹妃慢慢翻看着宫人履历,坐在她对面的舞贵妃眉头微皱。 “你别动的太急。”舞贵妃缓缓开口,“我掌管宫务的时候发现,很多重要地方的管事彼此之间,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亲眷,同乡,对食,还有所谓的异性兄弟姐妹、乃至师徒。”莹妃合上履历簿子,面露不屑,“嘴上自称奴才,背后互相牵扯,没少干欺瞒主子的事。” “有没有贪污?”我在一旁听得有趣,也插了句话。 “有,还不少呢!”莹妃把一本账册推过来,我赶忙摇着脑袋往后退。古人看的都是鱼鳞账,我可看不懂。 “胭脂水粉,珍玩首饰,衣料,食物等等这些东西,都有利可图。”舞贵妃摇摇头,又无奈的笑了起来,“每年写在账上的都和外面行市对不上,也是惯例了。” “除了贡奉的东西,余下的都有花头,也没法细究。”莹妃捏了捏眉心,“我也知道这些不能管的太严,手下人没有油水便不爱做事,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这次就是要借整肃宫人换一批咱们自己的人上来,若不抓几个以儆效尤,随意换人,怕宫中人心不稳。” “净房和宝贝房如今已经拿捏到了咱们手里,皇贵妃便折了一半手脚。”舞贵妃拿过宫人履历簿子仔细翻看,找出一页来,送到莹妃面前,“咱们只管人,别管钱,这一处,你看看怎么调整。” “我和你想的一样。”莹妃用手指点了点,“只是,这个嬷嬷奸猾的很,我翻遍了账簿,也没找到她的毛病。” “呵呵。”舞贵妃冷笑一声,“在宫中浸淫这么久,我不信她是个干净人。” 我好奇的伸着脖子看了看,认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楚那是什么地方的管事嬷嬷。 “净月房?这儿是做什么的?” “调教刚入宫的小宫女,考核各处管事姑姑、嬷嬷。” “我去!这地方油水肯定足。” 我咂咂嘴,发出一声惊叹。 以我在现代社会多年打工的经验来看,一个单位中,干人事的多半不干人事儿。尤其是这种掌握旁人晋升的“hr”,那基本上就不能是啥好饼。 “我再想想。”莹妃合上履历簿子,让人去拿些醒神的薄荷露,我们三个放弃正经事儿,开始正儿八经的八卦起来。 “酥酪和鲤鱼儿的事儿,你和婉昭媛怎么打算?”莹妃笑吟吟的看了眼我身后的酥酪,酥酪被她看红了脸,行了个礼要退出去,被身边的小莲死死拉住,满脸坏笑的不许她走。 “今儿当着三位娘娘的面儿,倒要问问你?怎么陪着咱们婕妤娘娘去了趟冷宫,就安排好了终身大事?前日鲤鱼儿白眉赤眼的,恨不得立时拉高升过来打死,若不是你拉走了鲤鱼儿,怕是还不得收场呢!”小莲笑着打趣酥酪,酥酪满脸通红的挣扎,好容易挣脱了小莲的手,又被伸开双臂的酥饼拦在了屋里。 “好歹咱俩是一起过去服侍婕妤娘娘的。”酥饼苦着一张脸,故意逗趣,“怎么你就和鲤鱼儿定了?那我怎么办?我可还惦记着姐姐你呢。” “哎呦~”小莲拍了拍巴掌,“这事儿可不好办了!酥饼若是也有这个意思,怕是婕妤娘娘还要掂量掂量,都说肉要烂在锅里。咱们梨香苑的人,何必往外许呢。” 莹妃和舞贵妃看着这仨人耍宝笑的前仰后合,我端正脸色,冲酥酪招了招手。 酥酪以为我要给她做主,赶忙跑了过来。 我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小莲说的有道理。起先,酥饼没说,我只当他没这么想过,也就没拦着你和鲤鱼儿的事儿。现如今既然酥饼开口了,别说他是咱们梨香苑的人,就算按照先来后到,他也排在鲤鱼儿前面。你不必为难,我这就去婉昭媛,当着她的面儿和鲤鱼儿把话说清楚。你现在赶紧收拾出鲤鱼儿送你的东西,我送过去,就此两不相欠。” “婕妤娘娘!”酥酪急的剁了脚,“您也跟他们一起混闹。我和鲤鱼儿,我和鲤鱼儿两情相悦,这和先来后到有什么关系?” “哦~”我故意拉长声调,给酥饼递了个眼色,“人家俩人两情相悦,你没戏了。” “那不成。”酥饼鼓起脸,“鲤鱼儿哥这事儿办的不讲究,我得找他算账去。不过,酥酪姐姐,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鲤鱼儿哥会不会生气啊?” “你只管去。”酥酪瞪了酥饼一眼,“回头挨揍了,别找我哭就成。” 酥饼瞬间哑火,我笑倒在舞贵妃怀里。莹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泪水,虚点着酥饼,说他没出息。 我趁势让人去请了婉昭媛过来,舞贵妃更是要人去拿黄历看日子。 “论理,你那梨香苑地方晦气,是该办场喜事,好好的冲一冲。”莹妃收起笑容,郑重其事的说。 酥酪被我们羞的已经跑了出去,小莲留下来服侍我,酥饼跑腿去请婉昭媛,还顺带通知了在小厨房跟莹妃这里厨娘学手艺的月娘。 “这事儿,你得跟皇上说说,讨个旨意。”莹妃正色看着我,我有些疑惑不解。 “对食而已。”舞贵妃偏了偏头,“还要讨个旨意?” “那边,是忠仆顶罪而死毫不动容,这边,是为身旁奴婢终身讨要旨意。被打入冷宫之事又没查清楚幕后主使,终究是你受了委屈。两相对比,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 第351章 重回梨香苑 我不愿意拿酥酪的终身大事做我邀宠的筹码,可随后而来的婉昭媛骂了我一顿,鲤鱼儿和酥酪两个人跪在我们面前,异口同声的说他们愿意让我去找皇上讨个旨意,还说这是天大的幸事。 “宫中对食的奴才多了。”鲤鱼儿转头看着酥酪,笑的合不上嘴,“谁能有幸得到皇上旨意?有了旨意,酥酪也能放心些。日后我若是敢负她便是抗旨不遵,要杀头的。” “别胡说。”酥酪先瞪了眼鲤鱼儿,而后转回头来正色看着我,“主子,奴婢你跟了您,就是您的人,本就任凭您使唤打骂,您就是现在让奴婢死,奴婢也绝无二话。现如今奴婢和鲤鱼儿这事儿,皆是托赖您和婉招远以及诸位娘娘的成全,哪儿还有挑剔的道理。奴婢知道婕妤娘娘的心思,但这事儿,不是娘娘您为得荣宠,为了拉拢昭媛娘娘硬逼着奴婢做的。而是本就有这事,顺势利用一下而已。婕妤娘娘莫要多想,只当讨要圣旨,是给奴婢讨个体面吧。” 我用帕子盖住脸,好一会儿了,才擦干眼泪拿下帕子。 结果鲤鱼儿和酥酪还在地上跪着,婉昭媛对我怒目而视。 “你俩倒是起来啊!”我飞快的蹿过去,一手一个的把人拉了起来。 “圣旨我会去讨,等回梨香苑,咱们先办你俩的喜事儿。那什么,说好了啊。新婚假给十五天,多了不成,我身边儿也离不了酥酪。” “十五天?”酥酪她婆婆,不是,婉昭媛吓了一跳,“怎么还有婚假?” 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没有婚假这一说。但我话已经出口了,再想往回收,也难。便只好给大家解释,说我是觉着酥酪跟我辛苦,想趁着她成婚的大喜日子,让她过几天清净日子。 “有道理。”婉昭媛点了点头,“鲤鱼儿进宫这些年,陪着我风里雨里的走过来,先是丽嫔的事儿,再是当了暗卫,办了这么多差事,也是该休息几日。” “我不怎么了解对食。”趁着机会,我拉着莹妃问道,“是不是跟正常夫妻一样?他俩要置办宅子么?日后能不能收养儿女?” “这些都可以。”婉昭媛摆摆手,“若是有了皇上的旨意,便可在宫外置个宅子,俩人不轮值的时候,可以回家住。” “买宅子的钱我出一半。”我精明的眨了眨眼睛,“算作给我家酥酪的嫁妆。房契上,得加我们酥酪的名字。” “不用你。”婉昭媛指了指鲤鱼儿,“他这些年体己不少,我再填补点儿就够了。” “房契就写酥酪,不用写我。”鲤鱼儿笑的见牙不见眼,“日后我赚的银子,也都归酥酪。” 得!我算是白操了心!男方大方,并不打算在这些事儿上占我们女方便宜。我可能是现代社会婆媳剧看多了,满脑子都是婚前婚后为了钱吵架撕b。 莹妃找了个机会,带着我去了御书房。我俩提前对好词儿,只说酥酪和鲤鱼儿在我入冷宫之前就有这个意思。两个人彼此投契,中间因为我入冷宫这事儿阻了,这回是因为我出来,才敢说与我和婉招远听。顺势,我还告诉皇上,因为怕明林不适应,自己不打算把明林接到身边。想等上一二年,等明林懂事些再接过来。 皇上感慨万千,拉着我的手,夸我懂事儿识大体,又心疼我终究是受了委屈。就像莹妃算计的那样,皇上觉着我被诬陷的事儿没有彻底查清,对待身边奴婢又这么好,他心生愧疚便越发觉着我好。当即下了旨,还赏赐了二百两银子给酥酪和鲤鱼儿。 莹妃找个借口先离开御书房,留下我与皇上独处。 嗯,御书房窗下的炕太硬,而且奏折太多,来回搬动很麻烦,不小心落下一本还会划伤皮肤,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站在梨香苑大门前,我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我回来,和酥酪鲤鱼儿对食这两件喜事儿,梨香苑外墙和大门被重新油漆粉刷,门里各处收拾的干干净净,大红彩绸高高挂起,来往的宫人都是莹妃和赵良才千挑万选出来的,各个手脚伶俐,身家清白。见了我,宫人们齐齐跪倒,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容,满口都是吉祥话。 小莲和酥酪扶着我进了屋子,把鹦鹉架挂到原来的位置,我坐在桌边,听小莲念花名册,念到名字的宫人走进来给我磕头,酥酪负责放赏,月娘、酥饼在一旁记着这些人的相貌,观察着行为举止。 “今日只是认认人。”等人都出去了,小莲给我端了盏燕窝,自己跑到一旁抓起茶盏来痛饮了两盏,“差事都是胡乱分派的,等再过些日子,看出这些人的秉性来,再细分。” “这两个擅长女红刺绣。”月娘指着花名册和酥酪说道,“今晚先拿些不值钱的零碎料子,让她们做着试试。” 酥酪点点头,在花名册上也指了一个出来,“这个擅长厨艺,先分派给你,你留心看着,主子的吃食不能让她上手。” “放心吧。”月娘用力点头,“别说现在,就是日后看出品性来,没个三五年的功夫,都不会让她沾手主子的吃食。” “这几个太监,酥饼你负责管着。明日禄喜就过来,日后,就是咱们五个。还是老规矩,除了咱们五个外,旁人不许单独进屋儿,不让她们收管东西,更不能放他们单独进来服侍婕妤娘娘。哦还有,给各宫娘娘传递东西的时候,得咱们有人跟着,宁可咱们辛苦些,也不能再出锦儿这样的事。”酥酪继续分派,酥饼赶忙应和。 我知道,这些人,是怕了。 尤其是小莲,她以己度人又经历了锦儿背叛诬陷我的事儿,眼下简直草木皆兵,大晚上的,月娘熄灭了小厨房的火,和酥酪、酥饼一起陪着我在屋子里说话,小莲怎么都坐不住,自己挑着灯笼出去挨个巡查宫女太监的屋子,生怕再有什么不妥。 “也不必如此。”等她回来,我拉住她的手,月娘赶紧给她递上杏仁茶。 “这些人都是莹妃和赵良才挑选过的,就是有鬼,也不会今日就闹。” 小莲点点头,坐下安生喝茶,酥酪开始说我们俩在冷宫的事儿,还格外夸赞了禄喜。 “来得好。”酥饼拍拍巴掌,“我也有个兄弟助力了。” 大家正说着,冷丁听见有人叩门,先是三声轻叩,没听见人应门,又来了三声略重的。 大晚上的,若是莹妃她们几个,不会叩门叩的如此礼貌客气。 酥酪和小莲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起身,挑着灯笼出去开门。 我在屋里坐着,听见了皇贵妃的声音。 第352章 皇贵妃夜访 我怎么都没想到,回到梨香苑后,第一位访客竟然会是皇贵妃,还是天黑以后来的。 “公主听闻你回来,吵着要来看你。”皇贵妃笑吟吟的,丝毫不介意我的防备眼神。 天色已晚,公主原本睡眼惺忪的黏在乳母身上,看见我便笑眯眯的伸开两臂,嚷着要“梨娘娘”抱。 许久不见,小人儿还是这么不认生。我把她接到怀里,先捏了捏胖乎乎的脸蛋儿,又张开大嘴,作势要去咬她的小胖手。 公主“咯咯咯”的笑着,非但不怕,还用力把手往我嘴里塞。我勉强咬了一口,而后故意“呸呸呸”起来。公主满脸不乐意,两只小手板着我的脸,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她洗过手手了,是香的,不臭。 “对对对,我们公主不臭。朝安和明林才是臭小子,我们小公主是香喷喷的小仙女。”我毫无原则的黑了一把自己亲儿子和宋妃生的大皇子,换来小人儿满意的笑容。 “就你会哄她开心。”皇贵妃毫不见外,进了屋子就自己捡了张椅子坐,还顺手拿了桌上的蜜饯吃。 我抱着公主讪讪坐下,心里微微有些惶恐。 大半夜的,皇贵妃到底上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因为皇后娘娘事败,我又得了宠,要来拉拢我? 我喜欢公主,但对皇贵妃始终保有戒心。这娘们儿和皇后娘娘一样,都她娘的不是什么好人。 “别紧张。”皇贵妃嗤笑一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不过就是过来坐坐,一来是公主闹着要见你,二来,也是顺路送个人情,全个礼数。” 话才落地,跟随皇贵妃而来的四个嬷嬷就笑吟吟的走上来,每个人手里捧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大红绸,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你从冷宫脱身而出,重新做回婕妤,这是给你的贺礼。”皇贵妃手指轻点桌面,那四个嬷嬷把朱漆托盘放在我面前的桌上,齐齐伸手,撤走了上面的红绸。 红绸下,是各色珍玩首饰,在烛光的照射下,光华灿烂。我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公主在我怀里仰脸瞧见了,便用手指刮着脸皮羞臊我。 “这,太贵重了。” “不敢收?”皇贵妃再次看穿我的心思。 我索性点点头,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我这人,没出息,也没有族人需要我争荣宠。当婕妤,我已经很满意了。余生只想在宫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哪怕没有荣宠,只要不缺我的吃喝,都没问题。”我怀抱公主,认真看着皇贵妃的眼睛,“谁想争什么,只管自己争去,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 “怕是由不得你了。”皇贵妃眯了眯眼睛,我身上猛一哆嗦,怕失手跌了公主,赶忙把公主搂的紧了些。 皇贵妃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不吓唬你了。”她摇摇头,伸手虚点我的脑门,“朽木虽然不可雕也,但好在足够幸运,能被人巧手打扮,涂抹金漆披红挂绿的送进庙堂里,充当神仙,享受香火。” “那不挺好!”我眨眨眼睛,“烂木头到哪儿都是烂木头,千万别管它,让它自己烂着吧,真的,你相信我,烂着舒服。” “是懒着舒服吧。”皇贵妃一语道破,我摸了摸鼻尖,并不觉着脸红。 “宫中,少见你这样儿的女子。”皇贵妃再次摇头,她伸手想接公主,但公主牢牢搂着我,哪怕哈欠连天,也不肯放。 “让她再安生安生。”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公主的鼻梁,就像以前哄她那样,她很快就合上眼睛,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亲生的还是个皇子,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皇贵妃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乜斜着眼睛打量我。 “我喜欢女儿,没成想来了个臭小子。”我摇摇头,声音尽量放轻。 “既然这么喜欢,就送你做干女儿吧。”皇贵妃挑起眉毛,我分辨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和我逗趣,又或者是有什么拳套要给我钻。 “没这个福分。”我摇摇头,“宫中风浪大,我这艘破船自顾不暇,还是别带上公主了。” “说不准,公主是你的压舱石呢。再说,破船有破船的好处,金碧辉煌的画舫,也不见得安稳。”皇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乳母接过我怀中,已经睡熟了的公主。 “船烂底薄,怕压烂了,反倒害压舱石沉到水底。” 我送皇贵妃出门的时候,她回头认认真真的看了我几眼,那眼神我说不清楚,只觉着不带算计,似乎还有些温情。 “您可能是魔障了。”刚才被月娘拉到小厨房躲避的小莲往大门方向啐了一口,“皇贵妃这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几个一天天的,别老学我说话成不成?” 两日后,我与抱着明林的婉昭媛说起这事儿。 婉昭媛检查了所有皇贵妃送来的东西,没查出任何问题。 “大晚上的,抱着公主来看你。又说要把公主送给你做干女儿,这事儿不正常。”婉昭媛神色凝重,她怀里的明林看看她又看看我,或许是感觉气氛不对,瘪瘪嘴,竟然哭了起来。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啊!”我指着明林,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一个老爷们儿,你哭什么?!” “滚!”婉昭媛脱下脚上的绣鞋,一手抱着明林,一手拎着绣鞋满屋子追着我打。 “明林才多大?” “他哭怎么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一个当娘的,竟然说自己亲儿子没出息?!” “还老爷们儿?你见过这么点儿大的老爷们儿?” 我满屋子飞奔,上蹿下跳带求饶。真是的,早知道婉昭媛是这么护短的玩意儿,我就不说实话了。 直到婉昭媛追打的累了,主要是明林被逗笑了以后,她才扔下绣鞋,自己穿好,再翻几个白眼儿给我,重新坐了下来。 “你哄儿子不能拿我开刀。”我委委屈屈的坐下,指了指窗下架子上,把头埋在翅膀下面打盹的鹦鹉,“玩儿鸟不好么?” “你在冷宫那段日子,明林早玩儿够了。”婉昭媛拍了拍明林的后背,我眼见着鹦鹉打了个寒颤。怪不得这扁毛畜生今日这个时辰睡觉,原来是听见明林的声音,被吓得。 “御赐之物你也给孩子祸害,这么看来,还是朝安稳当。” “鸳鸯眼儿都快让朝安打傻了,也就仗着那猫灵性,换个寻常的猫,朝安怕是要满脸开花。” “鹦鹉脾气就这么好?不咬明林?” “我拿匕首逼着它脖子,管它什么御赐之物,敢咬我干儿子一口,老娘就让它血溅当场,命丧黄泉。” 第353章 新宅异事 宫中,没有了皇后娘娘的管束,莹妃奉旨整肃宫人的行动也已经完成。虽然皇上还没有旨意,但莹妃甩手不管宫务,舞贵妃也一推六二五的不做事,宫中权柄渐渐重回到皇贵妃手上。 皇贵妃这次很谨慎,哪怕皇后娘娘称病不出,她也每日都去问安。宫务不论大小,都要知会皇后娘娘。 皇上因此很高兴,盛赞了几次皇贵妃识大体,懂规矩。 皇贵妃一口一个理应如此,把皇上哄得分外高兴。 前朝文武闹到如今也没闹出什么来,后宫还是那个后宫,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嫡庶有别四个字,皇贵妃先做到了。朝中文武大臣自己觉着没了劲头儿,也不再吵闹,听说最近几日朝上太平的很,连带着皇上面上都有了些喜色。 这些,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经历了生子,打入冷宫,锦儿尸骨现身,这几件事刺激的我每日大部分时间都龟缩在梨香苑里,喝茶看画本睡大头觉,只有实在无聊了,才会出门找璃嫔聊天。 莹妃那里我想避避嫌,婉昭媛那里有明林,我怕去多了不好。枫美人要念书,舞贵妃要写字,宋妃每日忙活着养孩子。后宫中跟我一样闲的长毛的就只有璃嫔,所以我俩又开始你来我往的凑一起聊宫中八卦,讲市井故事。 “鲤鱼儿和酥酪的宅子买好了?” 璃嫔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一早上就兴冲冲的跑进梨香苑,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劈头盖脸的问,给我问的一阵懵b。 “买好了?”我无意识的重复着,酥酪这几日放假,没在我身边,我也不清楚。 “昨晚枫儿来还书,她告诉我的。”璃嫔也不嫌弃我没刷牙、没洗脸,她自己脱鞋扯袜子,也钻进我的被窝。 我顺势躺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皇上昨晚上在我这儿折腾到半夜,本来要留下来睡的,突然想起还有折子没批,是紧急的折子,当晚务必要批阅出来。皇上匆匆忙忙穿衣裳走了,我被折腾的走了困,直到天亮时分才合眼。 “我听说那宅子就在元帅府旁边的巷子里,是座两进的宅院,鲤鱼儿还要买两个人伺候酥酪呢。”璃嫔兴致勃勃,见我听了没反应,还用力推了推我。 “哪儿?!”我被璃嫔闹精神了,猛然间坐了起来。 “元帅府旁边的巷子里。”璃嫔也坐起来,盘着腿,腿上放着个枕头,手肘支在枕头上,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我,“怎么了?那里的房子买不得?” “你知道元帅是谁吧?” “皇贵妃她亲爹。” “所以啊!鲤鱼儿买宅子怎么买到了那里?!” 我又气又急,从床上跳起来,嚷着让小莲进来帮我穿衣裳。 小莲跑进来,身后跟着明明应该在放假的酥酪。 “婕妤娘娘怎么了?”酥酪和小莲满脸焦急,“昨儿睡得晚,这会儿没事儿怎么不补个觉?忙三火四的要穿衣裳干什么?” “你来的正好。”我一把拉住酥酪的手,“我问你,你和鲤鱼儿的宅子买好了?” 酥酪双颊微红,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害臊的时候。”我抓着酥酪继续问道:“你可知那宅子挨着谁家?” “隔壁巷子,就是元帅府的侧门。”酥酪眨眨眼睛,“鲤鱼儿选了好几处,就这处宅子最好。两进的院子,装饰的很新,还有个汉白玉雕莲花的影壁。” “你要气死我!”我气的学着婉昭媛的样子,弯腰摸鞋打算抽酥酪。 “那是京中繁华之地,房主本是个商人,因为家中老母生病,不得已卖了这处房产,回老家尽孝去了。我和鲤鱼儿实地看过,房子周正,风水也好。院子里有一棵桃树,两缸荷花,满满一架葡萄,还有一口深井。正房三间,配房东西各一间,另有一个仓房。厨房在后院,干净郎阔,做饭不往屋子里跑油烟。”酥酪用脚尖儿勾了雕花鼓凳过来,坐到我身边,慢条斯理的与我讲她的房子。 我耐着性子等她说完才急忙开口,“你再买一处,这处再好咱也不要。多花些银子总能买到更好更大更合心的,银子不用愁,还有我填补你呢。” 酥酪没接我的话,开口,还是这处房子的好处。 “我们隔壁院子,是在京中耍把式卖艺的。一对儿夫妻,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那两个孩子每日练的是爬杆和钻天梯,我前两日瞧见,那院中的梯子足有五六丈高,半空中被风吹的来回晃悠,看起来吓死个人。我在那儿住着,倒好不花银子白看戏法了。” 我快急死了!手上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小莲见我把酥酪的手攥的犯了白,赶忙用力扯开,自己也跺着脚劝酥酪卖掉房子重新买一个。 “元帅府里住着不怕天,你住哪儿附近做什么?!” “要不是因为他,我和鲤鱼儿还不买这一处呢。” 酥酪诡秘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问你们,看过街头耍把式卖艺的么?” “我见过,我见过的。”璃嫔赶忙加入进来,“我小时候,我娘常带着我去看。那时候我娘白日要休息,她心疼我整日被关在后院见不到外面的人,就时常带着我去街上买绒花,看卖艺。” “璃嫔娘娘可知道,这些卖艺的,一天能赚多少钱?”酥酪又问到。 “好一些,大约能有几十个铜板。”璃嫔皱起眉,“不对啊!跑江湖卖艺的四处流浪,赚的钱只够糊口,怎么你的邻居能买得起宅院?还是元帅府隔壁巷子的?” “是啊!”酥酪眨了眨眼睛,“我和鲤鱼儿,也觉着奇怪。等我俩买下房子后,我拿了些自制的点心摆放四邻才知道还有诡异的事。原来元帅府附近的巷子,不止有这一家耍把式卖艺的。” “不止一家?”我也生出好奇心来。 “一共三家,和元帅府相隔最远的不过两条巷子。这三家,分别在元帅府两侧门,一角门处。家中都有半大的男孩儿,每日练的都是钻高上低,飞檐走壁。”酥酪冷下脸,摇了摇头,“我和鲤鱼儿买下这个宅子并未隐姓埋名,从我俩买下来以后,隔壁那家的小子练习的就更勤谨了,原本每日三次,现在改为了五六次。倒也好,有他们每日不定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片儿再也闹不了贼,我俩平日还要在宫里伺候主子,那方子空着,心里也安生些。” 第354章 谋反? 听酥酪说完,即便是我这个笨脑子,也明白了这伙卖艺的真实身份。 什么打把势卖艺的,那些蹿高爬低的半大孩子,分明是不怕天手下的私兵。这些人应该是给元帅府看门望风的,因为前大门开在正街上,每日人来人往,又有家丁看守,所以不用刻意守着,唯有那侧门,角门,才是藏污纳垢,往来要人之地。 可不怕天的脑子,有这么好使?这孩子暴虐成性,性格乖张,还很不服管教,这样的人,没脑子也就罢了,顶天了是个恶徒,可若是再有了脑子,便是朝廷心腹大患。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懂。”璃嫔本打算过来找我聊八卦,这会儿听出些兴头儿来,便皱起眉,努力的参与进来。“但我从小最喜欢听书,那些大将军啊,朝廷重臣啊,若是有谋反的心思,便会现在家附近布置好明暗哨。怕自己的行动提前暴露,会被抓。你们说,这元帅,该不会是想谋反吧。”璃嫔眨巴着眼睛,十分认真的问到。 我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着小莲。 小莲紧紧咬着下唇,想必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按照惯例,元帅府有家丁护卫。不怕天手下更是养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私兵。这样儿的人家,除非皇上,别的,谁人敢动?何必布置这些人手,监视着自家大门和附近几条巷子呢!这,万一是要闹什么大事,我弟弟,我弟弟可怎么办?” 酥酪拍了怕小莲的手,她告诉小莲,自己和鲤鱼儿会利用出宫回家的时间帮小莲察访,相信一定能找到机会,解救出她弟弟。 元帅那把年纪了,谋反,似乎不大可能。他确实想独揽军权,但那也只是因为贪心作祟。他与王将军一脉不合,平日多有争吵,甚至在战场上,会因为一己私利按兵不发。但要说谋反,我觉着可能性不大。一来元帅对皇上很恭敬,二来,他年纪不小,膝下只有皇贵妃这个女儿成才,其余的都不堪大用,谋反拿下江山来也无人继承,总不能交给不怕天吧。 “谋反不一定,但拥兵自重,拉拢朝臣。意图干扰圣意,扶持自己亲生女儿上位当皇后可是一定的。若是皇贵妃肚皮争气能生出个皇子来,元帅一定会用手中兵权扶持他当上太子,进而登上皇位,至于日后,皇贵妃会不会垂帘听政,元帅会不会把新帝当做傀儡,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酥酪摇摇头,“我和鲤鱼儿已经把此事呈报给了莹妃娘娘。下面怎么安排,是不是要告诉皇上,都由莹妃娘娘做主。” “那咱们还跟着操什么心啊!”璃嫔抱着我的枕头,继续躺回床上,“莹妃的脑子什么算不到?别管了别管了。” “你和鲤鱼儿,住在那里能安全么?”璃嫔说的有道理,我不再操心元帅和不怕天为啥要这么干,只担心鲤鱼儿和酥酪的安全。在元帅府附近住着,又是我和婉昭媛身边的贴心人。这里面存在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不管是他们撞破了元帅府的秘密,还是不怕天那一日心血来潮想杀个人玩儿玩儿,亦或是皇贵妃某日对我和婉昭媛不满,都有可能会伤害酥酪和鲤鱼儿。 “我们是领了皇上旨意的,买宅子,搬家,事事大鸣大放,鲤鱼儿给街坊四邻都送了礼物,我更是挨家挨户的拜访过,现而今那附近无人不知我俩的身份。”酥酪勾起嘴角,“我俩若是有什么闪失,必然是元帅府做的。” 我恍然大悟,冲酥酪挑起大拇指。 “不怕天上次当街掳掠民女闹得很大,现在他爹想让他姐姐当皇后,就绝不会让不怕天再闹出什么来落人口实,不怕天虽然混球,但跟他姐姐关系亲近,所以也不会做让自己姐姐为难、丢面子的事儿。”我补充道。 “主子真聪明。”酥酪笑眯眯的夸赞我,小莲也在旁边跟着敲边鼓。 床上的璃嫔大声嗤笑,我恼羞成怒,反身扑到床上,骑着璃嫔呵痒。 璃嫔哪儿是好欺负的?我才得手就被她翻到身下,反而被她制住,只能高声叫小莲她们过来帮忙。 小莲和酥酪早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璃嫔和我。我笑软了腰,笑疼了肚子,在璃嫔身下拼命扭动。 璃嫔专捡我的软肉下手,又疼又痒的,笑的我浑身是汗。 “你有种别光欺负我,下次皇上去你那里,你,你就这么欺负他。”我努力一番终于抓住璃嫔的手腕,两人僵持起来,都是气喘吁吁的。 “呵呵。” 外间屋里突然响起皇上的冷笑声,听声音,应该是人才进门。 璃嫔应该没怎么感受过皇上这种过来不打招呼,且爱听人窗根的喜好,被吓得楞在当场。 她发愣倒是没所谓,我俩这一会儿只顾着闹了,并没说什么怕被皇上听见的话。我院子里的人,更是早知道皇上的德行,每次皇上偷摸进来,都会有人绕到后窗处,若是我说不该说得了,她们就会敲窗预警。所以我不怕,但我这会儿很难受,因为璃嫔被吓得忘了用腿撑住自己的身子,现在实实惠惠的坐在我肚子上,压得我上不来气,也开不了口。 皇上掀开帘子走进来,在距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挑起眉毛看着我俩。 璃嫔平日里就没规矩,这会儿吓着了,更是忘了行礼。 我是被她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关键我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因为被压的难受加上皇上突然进来给我弄愣了,我也没想起来要撒开。 “光天化日,有伤风化。”皇上偏脑袋,摇了摇头,“想不到朕的后宫之中,竟然有此等,不堪入目之事。” “不是。”我终于缓过一口气儿,先松开手,把璃嫔从自己身上推下来,而后才整理衣裳,下床给皇上行礼,倒茶。 “我们怎么就不堪入目了?您怎么知道我们这就是不堪入目?您都想什么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莫非,您看过类似于这种的,不堪入目的东西?” 皇上被我一番抢白似的问话弄蒙了,璃嫔在我身后收拾好自己,也起身下床。行礼过后,她端正脸色说道:“梨婕妤姐姐刚才的问题,也是臣妾想问的,请皇上回答,也好解开臣妾心头的疑惑。若是皇上不说,臣妾就去问莹妃姐姐,她与皇上自幼青梅竹马,听说还师出同门,必然是能知道的。” 第355章 房梁开花 皇上当然没有回答,他是皇上,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耍赖。 呸,不要脸。 璃嫔很有眼色,皇上今日过来梨香苑是来找我的,她陪着我和皇上说了几句话后,便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我和皇上独处。 我被迫在光天化日之下,与皇上有伤风化的操练了一番不堪入目之事。累得我腰酸腿疼,事后还是皇上帮我擦抹了身体,而后拥着我躺在床上聊天说话。 “朕喜欢来你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皇上在我耳边呢喃问到。 我知道个屁,我就知道皇上不要脸,还知道御膳房专供皇上吃饭的厨子做补品做的不错,要不然皇上不能次次有这么好的体力。 “你这里,总是充满了笑声。”皇上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耳朵。 “也没有吧,我这儿大部分时候还是安静地。”我累的犯困,但依旧认真回忆了一下,平日里我确实爱疯爱闹,但像今日这样,宛如傻子的时候也不算多。 “有你的地方,总是暖的。”皇上自说自话,我听他口齿不清,声音含混,就知道他也困了。当下便按照皇上平日里的习惯,自己转了个身,把皇上搂在怀中,用手指轻轻梳着皇上的头发。 皇上在我怀里又蹭了蹭,眉心轻轻聚拢,而后被我的手指推平。 他睡着了,我倒是走了困。脑子里先是想着十日后酥酪和鲤鱼儿的婚礼,接着又盘算什么时候去找莹妃,听听她对于元帅府四周布置暗哨一事的分析。 而后,我又开始回想皇上刚才的话,想明白了,心里就有些感慨。 后宫之人除了我和璃嫔,个个都是聪明人。璃嫔出身凄苦,进宫后,明里暗里都被人看不起,即便她自己乐观开朗,但终究没有我的福气,能遇到酥酪、小莲她们几个贴心人。所以璃嫔的宫里,不会像我住的地方这样,处处透着温情。 皇上少年受辱,在宫中找不到家的感觉,离宫到了太傅那里虽然日子过得好,但始终是远离亲娘,难免落下遗憾。太傅大人管教严厉,家中好像还没有几个女眷,难怪皇上会喜欢我,大约,是在我这儿找到了久违的母性温情? 艾玛不能再想了,再想属于伦理哏,这咕噜得掐了,不能播。 事实证明,皇上是上我这儿来“充电”的。 睡醒后,他精神抖擞的在我这里吃了些东西,回御书房处理朝政去了。 我腰酸腿疼的服侍他吃完饭,直接滚到在床上,一觉睡到晚饭时分。 就这一觉的功夫,宫里又出了事儿。 去莹妃那里送藕粉的禄喜跑回来告诉我们,说是珍妃仗着肚子里怀有龙胎,把已经到了璃嫔院子里的皇上硬是拉到了自己的宫苑。璃嫔虽然不在乎这一次半次的宠幸,但很不爽珍妃的德行。 性如烈火的她索性闹到了珍妃寝宫,珍妃见有皇上在,便又说肚子疼,又说心口难受,这会儿太医院七八位太医都赶到了,正在给珍妃诊治。 “璃嫔呢?”我关心璃嫔的安危,赶忙问道。 “被听闻消息赶过去的舞贵妃扯走了,说是要让璃嫔娘娘抄写背诵《女诫》什么的,以作惩罚。” 我松了口气,舞贵妃不会为难璃嫔,这是在帮璃嫔脱离那里,自己先罚了,省的璃嫔再受别的惩罚。 就在我和大部人宫中人都以为珍妃是仗着肚子里有货装13的时候,舞贵妃派人给各宫各处传话,说珍妃确实身子有恙,皇上已经下了旨,从今日起,不许旁人搅扰珍妃,有明知故犯者,一律严惩。 “毕竟以前掉过一个孩子。”我叹了口气,给抱着明林的婉昭媛递过调了桂花蜜的藕粉,“皇贵妃那个人,想来也没有给她好好调养,估摸,是落下病了。不过,怎么是舞贵妃派人各处传旨的?现在不是皇贵妃掌管宫务么?”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姐妹关系不好,但皇贵妃还是要避嫌。”婉昭媛用白玉调羹舀了一些藕粉入口,抿嘴笑了笑,“皇贵妃最近谨小慎微,处处小心。连被皇上厌弃的皇后娘娘那里,她都能做到不错半点儿礼数。现而今怀孕拿乔,二分不适八分作的是她妹子,她肯定要躲到后面,以免背后有人嚼她舌根。” “说起来,我总觉着奇怪。”我抱过明林,让婉昭媛安生吃东西,“这次明明是皇后娘娘吃了瘪,怎么皇贵妃不趁势张扬,反倒安生起来了?现在宫里,只有她还如往常一般敬着皇后娘娘。我是不用说,已经和皇后娘娘结仇了,你们几个,也不过是碍于面子,偶尔去上一次。” “我前日还和宋妃说起此事。”婉昭媛慢慢搅和着碗里的藕粉,眉头皱起,“皇贵妃不复当日跋扈,明明已经把宫务把持在手里了,偏偏事事要去问皇后娘娘的意见,把自己生生弄成个守礼的妾侍模样。我听说,她还苦劝皇上去抚慰皇后娘娘,更是要皇上多多去看望、照顾珍妃。” “那天她来我这儿,我可是觉着她满腹心计。”我摇摇头,怎么也不能相信皇贵妃会改好。 “别是为了日后当皇后,先在宫中造势,让大家都觉着她守礼懂事吧。”婉昭媛啐了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几个打着点儿精神就好。” 当晚,婉昭媛和明林留在梨香苑过夜。我俩聊了一整晚,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在酥酪的催促下匆忙睡了一会儿。本想着能一觉睡到天亮,万没想到清晨听到了个“晴天霹雳。” “皇贵妃去佛堂跪经,为珍妃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我坐在床上,和刚穿好衣裳的婉昭媛面面相觑。 “别是当着皇上的面儿卖个好,过后就不去了吧。”婉昭媛瞪大了眼睛。 “人已经在佛堂里了,听说没上妆也没梳头,衣裳穿的都是素净颜色。”小莲和酥酪手忙脚乱的帮我穿衣裳,“还有人说,皇贵妃要向皇上请求,去京郊玄慈寺住七日,在那里吃斋念佛,给珍妃肚中龙胎和宫中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祈福呢!” “铁树开花?”婉昭媛看着我。 “不止。”我摇了摇头,“这是房梁开花,比你说的那个还难得。” 第356章 不正常的两个人 开花的房梁,现而今就在佛堂中跪着。 宫中佛堂里的女尼,原本都是和皇后娘娘交好的。但如今皇后娘娘自身难保,她们也不敢不应承皇贵妃,尤其是皇上早起还去佛堂看了皇贵妃,并在这里和皇贵妃聊了好一会儿关于出宫去寺庙祈福的事儿。皇上不怎么放心皇贵妃出门,又是去寺庙那种略显清苦的地方,但据说皇贵妃很坚持。 我和婉昭媛带着明林也去了佛堂,一方面应酬下皇贵妃,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虚实。 佛堂中,穿着一身月白衣裳的皇贵妃跪在蒲团上,头发披散下来,发梢直垂到地,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儿装饰,脸上也没有任何妆容。她的宫女也是一样装扮,主扑两人面色平和,与整个佛堂的氛围融为了一体。 旁边的女尼正在念经敲磬,我和婉昭媛对视一眼,双双跪倒在皇贵妃身后,双手合十,也老老实实的拜起了佛。直到一本经念完,女尼放下手上的木槌,皇贵妃才睁开眼睛。 “你们也来跪经?”皇贵妃身体不动,仿佛并不打算起来。 “听说皇贵妃娘娘过来了,便也过来,想着多拜拜神佛,保佑平安。”婉昭媛淡淡的开口,我俩这回儿人已经起来了,有机灵有眼色的女尼我们让到佛堂侧面的椅子上坐好,还给我们泡了茶。 “有孩子,是该多拜拜。”皇贵妃说完,又冲着佛像磕了三个头。宫女跟随着自己的主子,磕头磕的,掷地有声。 我顺着皇贵妃的视线,看向上面的佛像。只觉着佛像也在看着我,目光无悲无喜,但神奇的让我的心安宁起来。收回视线,我有仔细打量皇贵妃。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没上妆,没戴首饰。她生的很美,平日的妆容总画的妖娆妩媚,今日素着脸,到让我看出她的英气来。不愧是将门嫡女,即便她现在跪在佛前,穿着素衣,那一身的气势和骨子里的骄傲,也是压不住的。 “去看过皇后娘娘么?”皇贵妃问道。 我和婉昭媛一起摇头,我是从出了冷宫后就没主动去过,婉昭媛是勉强应付,这几日也没过去。 “去看看吧。”皇贵妃长叹一声,“看了,你们就知道为何要拜佛了。” 话音落地,皇贵妃不再搭理我们,她对女尼示意了下。女尼又敲着磬念起经来,皇贵妃双手合十,头微低,跟着一句句的念。我怎么都看不出她在装假,说真的,我奶奶当年率领一群老太太去庙里念经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咱们真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出了佛堂,我拉住婉昭媛衣裳,“我不想去,我烦她。” “皇贵妃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咱俩不去,怕是要错过好戏。”婉昭媛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就走,她告诉我,皇后娘娘最近有些不对劲儿。原本按照我们的推测,所谓的梦魇不过是皇后娘娘被“鬼”吓着以后,巧加利用所致。当然了,看皇后娘娘后来的精神状态,做贼心虚的成分肯定也有。按说我都已经从冷宫里出来,唆使锦儿诬陷我又杀死锦儿的事儿也已经有人顶罪,皇后娘娘再玩儿那套梦魇的把戏,无异于在皇上和众位宫妃面前自取其辱,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保住凤座后,理应收敛,但她近日梦魇频发,已经到了不吃药,就没法合眼的地步。前几日,更是当着珍妃的面儿发作了一场。怀孕的珍妃去探望皇后娘娘,俩人原本有说有笑的在喝茶,皇后娘娘还命人拿了大批赏赐给珍妃。 “珍妃起身告辞的时候,皇后娘娘突然死死盯着珍妃肚皮,浑身抖动,脸色惨白。”婉昭媛压低声音,我俩为了抄近路,这会儿正穿过梅林往皇后娘娘宫里去,风吹着梅树条唰唰作响,我猛地打了个冷战。 “珍妃不明就以,便想凑近问问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妥。谁知,皇后娘娘竟然像见到了极可怖的事物一样,惨叫一声从座位上翻了下去,为了躲避珍妃,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行。”婉昭媛皱起眉,又摇了摇头,“虽然马上就有宫人赶上来搀扶起皇后娘娘又请珍妃暂且离开,但珍妃依旧吓的不轻。事关重大,珍妃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后,没敢吭声,还是这次璃嫔去她的缀锦阁闹了一场,她身子不舒服,太医过来给她诊治,诊出她受了惊吓,夜睡难安,并非单纯因为生气而不舒服,她才说了这事。” “难怪皇上会下旨不许旁人搅扰珍妃,原来是真病了。”我点点头。 “是。”婉昭媛叹了口气,“珍妃这个人我不喜欢,但细想想,她也是多灾多难。亲娘那么个死法,自己若是不强硬挣扎,恐怕早就被皇贵妃食肉寝皮了。” “你别说那么恶心,那么吓人成不成?” “有没有文化?我那就是个形容。” “你怎么不找点儿好听的形容?” “因为找不到。” “好吧你赢了。” 我和婉昭媛今天出来身边都没带人,鲤鱼儿他们几个被我俩留在梨香苑看护明林。明林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当娘的,自身无惧风险,最怕的就是孩子会受到伤害。 出门前,我俩这么做心里防范的是皇贵妃,虽然明知道皇贵妃不会脑残到利用自己在佛堂跪经的机会,算准我俩会去凑热闹,从而趁我俩出门之际派人进来伤害明林,但当娘的总是想得多,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意有所疏忽。 现在,当我们坐在皇后娘娘寝宫花厅中的时候,通过彼此的眼神,我俩才发觉宫中此时更可怕的风险不是一反常态素衣跪经的皇贵妃,而是此刻端坐在上位,满面病容,唇色苍白,眼神炙热的皇后娘娘。 “怎么没抱着二皇子过来?”皇后娘娘眼睛里带着血丝,直勾勾的看着婉昭媛问道。 “昨晚上,臣妾是带着明林在梨香苑睡的。后半夜就刮了风,一直到这会儿了,也没见小。怕明林吹风受凉,所以没抱着。”婉昭媛顺口编了个理由,反正皇后娘娘也不会真跑出门去试试风大风小。 “明林多高?多重了?现在能吃饭了么?能吃多少?”皇后娘娘紧盯着婉昭媛,又问道。 婉昭媛含着笑跟皇后娘娘仔细说了说,皇后娘娘边听边点头,泛红的眼睛里,露出渴望的神情。 我形容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在饥渴了十几日后,看见绿洲清泉的表情。 这是这么了?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反常? 第357章 心里疾病 “有时间,把明林抱过来,让我看看。”皇后娘娘上身前倾,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婉昭媛点点头,含混的应了一声。 “这会儿大太阳都出来了,不如让人去抱明林过来玩儿,正好你和梨婕妤都在,索性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皇后娘娘自说自话,不等婉昭媛答应,已经扭头高声呼喝宫人,让她们赶紧预备轿子,找几个妥帖人,去梨香苑接二皇子明林过来玩。 “还是改日再来叨扰娘娘。明林昨晚闹得太晚,这会儿臣妾和梨婕妤回去得看着他多睡一会儿,要不然晚上觉睡不好,明日皇上见了怕是要责怪臣妾。”婉昭媛马上站起身,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语气坚决,听得皇后娘娘愣了愣。 “那,那也好。”皇后娘娘咽了口口水,眼中的渴望暂且褪去。她坐正身子,收整好面色,命人拿了赏赐过来,立逼我和婉昭媛收下,说是给明林的。 “再给大皇子那边儿送一份。”皇后娘娘还没等我俩谢恩,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也不知道朝安现在多高,多重了?能吃什么东西?吃的香不香?” 说到这儿,她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欢喜的拍了下手,命人预备轿子,找几个妥帖人,去宋妃那里请宋妃和大皇子过来玩。那语气,神态,动作,都和刚才吩咐人去接明林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发慌,拉着婉昭媛赶忙退了出去。赏赐我俩自己捧着,都没敢让皇后娘娘宫里的人送。 “朝安不能有事儿吧。” 走出皇后娘娘寝宫,我哆嗦着问。 “宋妃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会带着朝安过去,一定会找理由推脱的。”婉昭媛嘴上这么说,但脚下步子越走越快,在回到梨香苑后,她马上派鲤鱼儿去知会宋妃,让她千万看好朝安,最近躲着点儿皇后娘娘。 鲤鱼儿听命而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跑回来,说自己过去的时候,皇后娘娘派去的人已经悻悻然回去了。宋妃借口大皇子身子不舒爽,现正在睡觉,晚一些怕是还要看太医,把皇后娘娘的人打发回去了。 “皇后娘娘派了十几个人过去,带着一乘小轿,还有炭盆,痰盒,香炉,以及各色点心果子玩具。”鲤鱼儿皱了皱眉头,“奴才亲眼见的,阵势大得很。当日太子在的时候,出门都没有这个派头。” “这是怎么了?”婉昭媛抱着自己的胳膊,转头看向我,“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今日都不正常,弄得我现在身上直打冷战。” “我也是。”我跟婉昭媛动作一致,正在炕上和酥饼、禄喜玩儿的明林瞧见我俩这样儿,咯咯笑着,也抱着自己肩膀学我们。 我骂了句“臭小子”,起身把窗下的鹦鹉架拎下来,放到了明林身边。 在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明林拔鸟毛,并得到了明林的保证之后,我才回到座位上。屁股刚坐下,明林就拔下了一根尾羽。 鹦鹉委屈的高声鸣叫,我翻了个白眼儿,起身重新把鹦鹉拿走,挂了回去。 明林委屈的在床上蹬腿大哭,我见他腮边没有一滴眼泪,就知道臭小子实在装假。 “皇后娘娘比皇贵妃还吓人。”婉昭媛给明林扔过一个绒球,成功转移了明林的注意力,她喝了口热茶,定定心神后才缓缓说道,“在我看来,皇贵妃是在耍诡计,皇后娘娘像是,像是疯了。” “对对对。”我用力点头,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她那个眼神,简直吓死人。我觉着今日要是抱了明林过去,就别想再把明林抱出她的寝宫。”婉昭媛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她那样儿,像是要把明林一口吞进肚子里。”我抿抿嘴,“你拒绝了她,她又把主意打到朝安身上,你说,她是不是还没死心?一定要抢个孩子回去。” 婉昭媛先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扯着她让她说清楚。 “皇后娘娘肯定是想要个孩子过去的,但,今日的样子有些过了。”婉昭媛说的不清不楚,我听的越发着急。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婉昭媛拍了拍我的手,小莲给我换上一盏莲子汤,让我吃着安安神。 “今日皇后娘娘之所以让你我害怕,不是她想谋夺明林和朝安,而是她那个样子。”婉昭媛整理好思路,才慢慢开口说道,“她想要个孩子养在自己膝下充作嫡子,日后当太子,当皇上,是咱们早就知道的事儿。就像今日见到与平日里不同的皇贵妃,咱们只会想到这又是要耍阴谋诡计,会担心,会提防,但不会怕。” “是。”我满口都是甜甜的莲子汤,甜食让我放松下来,也不再催促婉昭媛。 “可皇后娘娘今日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让我觉着她不是在算计,是,疯了。”婉昭媛一语中的,我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皇后娘娘眼神里的那种狂热,那种偏执,确实不是正常神志人的样子。 “皇后娘娘心机深沉,锦儿之事,至今咱们也没全然查清。”婉昭媛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茶盏,她自己浑然未决,我看的浑身难受,但又怕贸然开口打断她。 “这样儿的人,怎么会突然疯了?” “不可能是疯了。”我摆摆手,“虽然锦儿的事儿让皇上厌恶与她,但现在她还是皇后,太医照常去请平安脉,皇贵妃也经常去看她。就是你们几个,也偶尔会去,若是她疯了,不至于到今天还没人发现,只你我注意到了吧。” 婉昭媛点了点头,她觉着我说的有道理。 我在冷宫的时候,宋妃和婉昭媛都是守着规矩,带朝安和明林去拜见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很喜欢这两位皇子,每次都有赏赐,也时常留下二位皇子和他们的母妃一起吃饭。 “现在想来,应该是从闹鬼那些事儿以后,皇后娘娘就开始渐渐不正常了。先是听说,她总是在夜晚听见孩童啼哭,再然后又是梦魇,又是夜睡难安。那日的风筝你也瞧见了吧,巨大的佛像都快把天遮住了,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有多怕,才会这般虔诚。” “珍妃就是让她这样吓着的。”我叹了口气,要是放在现代社会,皇后娘娘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以为死了儿子产生的心理问题。 她自己多番算计成空,又被闹鬼的事儿吓了一通,再加上锦儿尸骨暴露,我从冷宫中脱身而出,种种这些事儿赶在一处,人崩溃也是正常的。 可惜古代没有心理医生给她疏导,而且她这个人太坏,有如今的下场,也是报应。 第358章 玄慈寺 皇上已经应允皇贵妃出宫祈福一事,还命人提前去玄慈寺通知那里的主持,皇贵妃祈福期间,要寺门紧闭,不许放外人进去。宫中一时间也忙乱起来,宫人们预备车轿,还要提前看好路径,准备铺盖,梳洗、吃饭的各种家伙事儿。我们也一样,虽说只有七天,但皇贵妃位高权重,不管是有心逢迎,还是应酬敷衍,诸位宫妃都要去看看,就连皇后娘娘也亲自过去看望,还带了几本自己抄录的佛经,说是要请皇贵妃帮她供奉于佛前。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到那里就会做的。”皇贵妃双手恭敬接过,并不递给身旁宫女,只让人拿干净的新黄绸来,自己仔细包裹后,直接放在了身边。 “我听说,在玄慈寺点海灯,可以超拔地狱中的恶鬼,引导亡魂早登极乐。”皇后娘娘热切的看着皇贵妃,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织金荷包,放在了皇贵妃手上,“这里面有太子的姓名和生卒日子,你去佛前帮我点个大海灯吗,告诉那里的主持,把海灯看护好了,昼夜不能熄灭。” 皇贵妃再次保证自己一定会做到、做好,皇后娘娘才松了口气。 我和莹妃、婉昭媛对了下眼神,彼此之间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以前一直是面和心不和,从先后怀孕开始,两边儿就算撕破了脸,你争我夺的没半刻消停。今日你占了上风,明日我必然有法子翻回来。谁都吃过对方的亏,上过对方的当。即便是最近这些日子皇贵妃突然性格大变,守着礼数常去探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的央求她帮自己办事啊! 皇后娘娘自己是不能轻易出宫,但打发个太监、宫女、姑姑嬷嬷什么的,去一趟玄慈寺烧香祈福点海灯还是没问题的吧,再不行还可以让娘家人代劳,为什么非要请皇贵妃帮忙,她就不怕皇贵妃使坏,把太子的生辰八字压在什么不堪的地方?这是脑子瓦特了么? “玄慈寺香火灵验,我未进宫的时候,也曾经去过。”舞贵妃笑吟吟的开口,我发现在座的不少宫妃都点了点头。 看来这玄慈寺应该是京中女眷常去的地方,想到这儿我就觉着有些可惜。自打我穿越过来,除了在娘家受气,就是在宫中“饱受欺凌”,这古代未曾污染的大好河山我还都没见过呢,白瞎来这一趟了。 “我也去过。”枫美人喝干净牛乳茶,抹了抹嘴开始发言,“玄慈寺很好看的,前面是大雄宝殿,后面有观音阁,文殊殿,还有五百罗汉。最有趣的是那寺庙本就在半山腰上,就着天然的山洞修了个十八层地狱,里面都是活灵活现的泥人雕塑,有十殿阎罗,小鬼儿判官,黑白无常,还有最厉害最慈悲的地藏王菩萨。” 枫美人边说边拍手,眉飞色舞的,可见那地方确实有趣。 “对对对。”璃嫔点头附和,“我记得我小时候和我娘去过一次,比里面的地狱惨像吓哭了,回到家好久不敢吃肉,我娘更是从那以后不许人在堂子里杀生,只买三净肉吃。” “我也是我也是,我从那里回来吃了三日的素呢。”枫美人瘪瘪嘴。我觉着对她来说,能吃三日素属实不易,看来那泥人雕塑的十八层地狱一定很吓人。 “除了山洞,是不是还有个放生功德池?”婉昭媛皱起眉头,“我记得池水里有好多金鱼,还有人买了市场上要被宰杀的乌龟放进去,有一只老大的乌龟总会在晴天出来晒太阳,传说用铜钱打中那乌龟的背甲就能长寿。若是能把铜钱丢入水池中间那鲤鱼画龙石雕的嘴里,就能当大官。我幼年时,和父母,哥哥一起去过。”她说到这儿就不肯再说了,想来是又想起了惨死的哥哥。 “我就扔进去过!”枫美人拍着胸脯,“两次,都中了。” “看样子枫美人要做大官。”珍妃指着枫美人,笑得前仰后合。 枫美人丧气的嘟嘟嘴,又端起一碗牛乳茶,赌气一般的喝了起来。 “世事无常。”莹妃安抚的拍了拍她,“什么事儿,都不一定。” 这也就是哄小孩子的话,我们都知道。宫妃能做什么官?顶天也就是皇后。宫苑宛如牢笼,把我们这些女人关在其中,这一辈子,再也无法逃脱。 不过逃脱也没用,这个时代女人就是这样儿,被男人压得死死的,就算不在宫里困着,也在其余人家的后宅困着,宫里日子还更好一些。 在场的,除了我应该都去过玄慈寺。眼下室内气氛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开始说起自己去时候的趣闻,有的还说起了那里的灵验传说。 我插不上话,就在一旁端着茶盏,观察大家的面色。除了珍妃仗着自己身怀有孕,处处爱插话以外,旁人都还好,连皇贵妃都说了几个自己知道的传闻。什么丧了独子的老夫妇诚心感动佛祖,喜诞麟儿,什么女儿早夭的母亲夜夜悲啼,拜佛后梦见女儿身披霞光坠入自家院子,而后儿媳就发现身怀有孕,生下来还就是个姑娘,长得和自己亲姑姑一模一样。 反正都是些玄而又玄的故事,每个人都能说出几个来。 这要是穿越前的我,高低是不能相信这些话,搞不好还要对此嗤之以鼻,痛斥对方迷信。但我都能穿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我现在觉着,人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人心只要正了,不拜神佛,神佛也不会怪罪。人心要是不正,哪怕访遍天下名寺,磕破了脑袋,神佛也不会看她一眼。 我心里感叹,眼睛依旧在大家脸上,身上来回观察。 皇后娘娘只在最开始说了几句,后来便渐渐没了声音。她手上的帕子越搅越紧,现在已经紧紧的缠在了一起,左手大拇指发红发紫,眼看是不过血了,可她依然毫无觉察。 她的眼神,越来越像那日要留下明林、要去接朝安时那样儿,炙热,疯狂,偏执。因为今日婉昭媛和宋妃都没带着孩子,公主只在我们刚过来的时候出来见了礼,这会儿已经被人带下去玩儿了。皇后娘娘的眼神在宋妃和婉昭媛身上扫了扫,先是略有些失望,而后转向珍妃。我发觉她眼中升起期望和渴求,看着比刚才,还吓人。 第359章 嚣张的珍妃 我不敢多看皇后娘娘,这就好像你走在大街上,发现个疯子,额,此处是假设和比喻,没有看不起疯子的意思。就假设,你看见这么个疯子,你还会和她有眼神接触么?你肯定得远远的绕开,对吧。 还有就是,我是明林亲娘,没有哪一个亲娘在发现旁人想抢自己儿子的时候,还能保持淡定。 轻轻扯了扯婉昭媛的衣袖,她假装喝茶,低头瞥了我一眼,我给她递了个眼神,刚才一直在忙着聊天的她先是疑惑不解,而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结果被皇后的眼神吓的打了个哆嗦。 偏巧外面有人传话,说皇上过来了,我们一时间没法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留下来,打算等见过皇上,寻个理由退出去,再做商量。 皇上是来探望准备出宫的皇贵妃的,距离钦天监看好的,适合出宫拜佛祈福的日子还有两日,但两日后正逢太傅大人生日,按照惯例,太傅大人生日的时候,皇上要在宫中设宴请太傅大人饮酒。所以那日,皇上是没法亲自送皇贵妃的。他想必也是听说我们这些宫妃今日凑过来给皇贵妃践行,所以也就过来凑个热闹,免得皇贵妃挑理。 我也是直到今日,看见皇贵妃当着皇上的面儿,先请皇上上座到皇后娘娘身边,再有礼、守规矩的奉茶,自己坐到下首位置,才明白了皇贵妃为何在皇后娘娘失势后越发恭敬规矩。 宫中闹鬼的事儿,莹妃借珍妃之手,把锅甩到了皇贵妃身上。朝中文武不和,以元帅为首的一干武将一直想拉下皇后娘娘来,扶持皇贵妃上位。这种时候,珍妃怀孕,即便我们心知肚明皇贵妃对待珍妃并不是真心实意,而是打人家肚皮里孩子的主意,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会给皇上一种皇贵妃苦心经营算计要当皇后的感觉,难免会心生忌惮。 可眼下,拉下皇后娘娘的证据不足,皇上虽然对皇后娘娘失望,但他这个人心软,皇后娘娘是嫡妻,背后又有文臣那一脉的势力,不能废又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往的时光。朝中文武和宫中这两位之间形成了胶着的局面,必须得有个人从中拆解才行。 皇贵妃是聪明人,她深知此刻不是自己上位的时候,不愿意因此让皇上对自己心生忌惮,所以开始做小伏低,紧守着妾侍本分,事事以皇后娘娘为先。 尤其是这次跪经和出宫烧香拜佛祈愿,她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宫中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以及珍妃肚子里的孩子,这就在皇上面前刷足了好感。 如此一来,皇上心中忌惮不在,自然看她百般好,觉着皇后娘娘和因为怀孕嚣张起来的珍妃万般讨人嫌。 珍妃也确实是扶不起来的恶斗,脑子不够用,比我还不如。 她就是那种标准的,被人欺负的时候,看着楚楚可怜,一朝得势翻了身,便要开始欺负别人。今日就是如此,皇上一来,满屋子里不够她忙乎的。又是扶着肚子搔首弄姿,又是各种找话茬与皇上说话。更有甚者,她还让宫女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了舞贵妃前面,说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和父亲多多亲近。 舞贵妃不在乎,微微一笑起身让位,没让珍妃的宫女劳动。她自己坐到珍妃的位置上,与宋妃对面而坐,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笑意。 皇上眉头微皱,脸色冷了冷,约莫考虑到珍妃毕竟身怀有孕,也就没说什么。 “臣妾正好要去看看公主。”皇贵妃笑着站起身,“这孩子知道我要出宫拜佛,嚷着也要去,怎么哄都哄不住。昨晚上闹了半夜,这会儿该困了,臣妾去看看她有没有睡着?妹妹不如坐到我这儿和皇上说话吧。” 皇贵妃说完,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行个礼,又冲着我们笑笑,起身就往后走了。 莹妃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反应了一下,马上站起身,问才走到门口的皇贵妃,方不方便让我跟着过去看看公主。 “怎么不方便?”皇贵妃笑吟吟的冲我招手,“公主最喜欢你了,若是还闹着不睡,有你在倒还便当些。” 我也起身行礼,皇上冲我微微点头,我略站了站,发现皇后娘娘并没搭理我,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在珍妃肚子上,偏珍妃脑子发热,竟然真的再度起身,坐到了皇贵妃的位置上。 那椅子确实挨着皇上,但是,离皇后娘娘也很近。 我心中打了个激灵,话已出口没法再多停留,只能挂着笑脸,转身陪皇贵妃出了门。 公实没睡,她正在自己床上坐着,抱着枕头发脾气。 皇贵妃对待公主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她和我一同进门,我上去抱住了小人儿,她这个当亲娘的却捡了张椅子自顾自坐下,喝起了茶。 “咱们公主这是怎么了啊?小脸儿拉的比驴还长?”我抱着公主逗弄,本以为小人儿会跟我发脾气,没想到她眨眨眼睛,问我驴是什么? 艾玛!我大意了,公主身份尊贵,怎么会看见驴这么土气的东西? “就是,马你见过吧?”我换了个动物。 公主摇摇头,奶声奶气的说,“也没有。” 我长叹一声,这孩子让皇贵妃养的,人家朝安都敢摸御马苑的马了,公主还没见过呢。 “马,和驴,脸都很长很长,不好看。所以人要是一生气,拉长了脸,也就不好看了。”我费劲给公主解释,小人儿皱起眉头,抬起小拳头给了我一下。 “那你还要不要生气?”我点了点怀里的肉疙瘩,笑嘻嘻的问。 在生气就会难看,不生气就要在宫里而母妃却能出宫“玩耍”的事情上犹豫了一会儿,小人儿果断选择,还是要好看。 不过她心里终究是不舒服,虽然嘴上说不了那么清楚,但身体力行的闹着别扭,就是不肯睡觉。 “咱们听话啊,才不去玄慈寺呢。”我故技重施,抱着公主,用手指上下摩挲她的鼻梁,“那里和宫中的佛堂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大一点罢了。而且,到了那里就不能穿漂亮衣服,不能戴花花,也不能吃肉肉。” “要戴花花。”公主开始口直不清,但依旧坚持要漂亮。 “你乖乖睡觉,睡醒了,梨娘娘送你一朵漂亮的珍珠花花。” “要有宝石。” “知道了知道了,小财迷。” 第360章 玄慈寺过往 公主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不敢马上把小人儿放下来,打算再抱一会儿,等她彻底睡熟再说。 皇贵妃放下茶盏眉头微皱,我冲她笑笑,她摇摇头也笑了起来,而后有宫女在我身边放了个高几,又在高几上垫了褥子。我把手肘撑在高几上,这样儿不会太吃力,公主也能睡得舒服些。 “你啊!”皇贵妃看了看我怀里的公主,又看了看我,“该当娘的时候不当,不该当的时候,又当的极好。” “没什么该不该的。”我见皇贵妃说话公主没反应,便放松了些,开始与皇贵妃闲谈,“我就是觉着和公主有缘,打从心里喜欢她。” “看得出来。”皇贵妃点了点头,“要不然你不会对我避之不及,对公主却掏心掏肺的好。” 这人太尼玛不会聊天了!我梗了梗,没接上话。好在皇贵妃也知道自己说话难听,没接着这话往下聊。 她问我以前去没去过玄慈寺,我摇摇头,又怕被她怀疑,赶忙说自己亲娘死的早,后娘对我不好,爹爹不信神佛,心也没那么细,所以从未带我去过。 阿弥陀佛,我可没骗人,这具身子的亲娘确实死的早。至于爹,就看他死一个老婆,娶一个老婆的德行,应该是个不信神佛的主儿,而且我哥在后娘身边过得不好,他当爹的坐到这份儿上,肯定心不细。 “男人都是如此。喜新厌旧,有了新妇,眼里便没有前房儿女。你若是个男孩儿,怕是还会好些。”皇贵妃再次把天聊死。我尴尬的想了想此刻正在前面陪伴皇后和一众宫妃的皇上,不得不说,皇贵妃说得对。 “我以前去过几次玄慈寺。”皇贵妃约莫也是习惯了自己的聊天风格,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她告诉我,她娘很虔诚,每年都要去玄慈寺烧香拜佛,若是当年家中有什么大事,更要早早去拜佛,祈佑平安。 “皇贵妃家中男子个个骁勇,他们在外保家卫国,家中女眷心里惦念,去烧香拜佛祈佑平安,也是一种寄托。”我虽然不喜欢皇贵妃,不喜欢皇贵妃家人,但这个道理从古到今都通用。现代社会的军嫂往往会“按需迷信”,每当有自然灾害,或者演习任务,她们就会化身为虔诚的教徒,按照各自不同的信仰,祈求神佛保佑。平时忙完老人忙孩子,没那个闲工夫。 “是啊。”皇贵妃看向窗外,眼神迷离,“我记得我七岁那年,爹爹春日里带兵出征,直到立冬,还没回来。前线虽然时常有战报传回,但那都是给皇上看的,哪能告诉我娘这种后宅妇人?那段时间,跟着我爹一起出征的武将家眷们时常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彼此互通消息。我娘就是那年,在家里修了佛堂。她带着我和一些武将家眷去玄慈寺烧香,从山脚下,一步一个头的磕了上去。我想陪着我娘一起,但冬日里石阶滑,我娘怕我不小心滚落会受伤,就让两个嬷嬷看着我,只让我鞠躬,不让我磕头。娘她们一路磕到庙门口,额头鲜血淋漓。她那日在玄慈寺布施的银子,足能再盖起一座将军府。” 将军府?我听着挑了挑眉,随后恍然大悟的,皇贵妃她爹当年应该是将军之位,没今日这么牛13。 “元帅回来后,一定很感慨吧。”我跟捧哏一样,搭了一句。本想着皇贵妃会点头说是,万万没想到皇贵妃冷笑一声,眼神恢复清明,满脸鄙夷。 “我爹没什么感慨,他那年德胜回朝,带回了不少番邦女子,分给手下武将后,余下的都收入府中做侍妾了。后来因为我娘把这些侍妾安排的很妥帖,我爹倒是夸赞了我娘几句。说我娘有大家风范,是合格的主母。” “这他娘的就很扯淡了。”我一时热血冲头,只记得怀里抱着小祖宗不能高声说话,忘了面前的皇贵妃是自己的二号敌人,竟然直接对着皇贵妃,唾弃起她亲爹来。 “哦,媳妇儿带着闺女,一步一个头的为他烧香拜佛他不感激。安排好他带回来的小娘们儿,他倒是夸了。还合格的主母,还有大家风范,你娘怎么没脱鞋抽他呢!” 话已出口,我察觉到不对,但已经覆水难收。 “我娘觉着我爹说的对。”皇贵妃没生我气,只勾起唇角笑了笑,“咱们女人,不就是要做合格的主母么?” “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我不走心的应和着,心里颇有些感慨。在这后宫中,皇贵妃和莹妃都是脑子好用的聪明人,可即便聪明如她俩,也没绕出过男尊女卑这个圈儿。皇贵妃目前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生一个或者抢一个儿子过来,扶持儿子当太子,自己当皇后,日后当皇太后。说来说去,还是男人背后的女人。莹妃比皇贵妃欲望低,她觉着当皇上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不想让自己未来的儿子受这个罪,但终究也还是在后宫里和这些女人勾心斗角,浪费了那么好的脑子。 就她俩放到现代社会,不当政府部门的领导,也得是事业上的女强人,只谈工作不谈恋爱,小鲜肉随时安排随时换的那种。不像我这种没脑子的,穿越前因为长相一般没法靠脸吃饭,只能苦做苦熬,穿越过来后脸倒是可以了,但好吃懒做脑子又不好使,靠着皇上才混了张长期饭票。 啧啧啧,从她俩的角度出发,我觉着可惜了她俩。从我这方面看,可,可惜了皇上,嗯。 我和皇贵妃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一会儿。直到婉昭媛也过来,我才把公主放到床上。 小人儿在床上翻身抱住枕头,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梦话。 “要,要戴宝,宝石的,珍珠花花。” “噗。” 我和婉昭媛同时笑了出来,皇贵妃手扶额头,面色尴尬。 “我今儿头上倒是有一朵。”婉昭媛抬手把自己头上的红宝石珍珠花摘下来,放到皇贵妃面前,“是皇上前阵子赏的,我今日第一次戴,皇贵妃若是不嫌弃,就让人验看验看,无妨的话,留给公主吧。” 皇贵妃点头微笑,就在我以为她会说不必验看的时候,她招手,叫来了自己贴身的宫女和一个嬷嬷。 那两人当着我和婉昭媛的面儿仔细验看珠花,仔细的让婉昭媛有些挂不住脸。 “那就多谢婉昭媛了。” “一朵珠花而已,皇贵妃,不必客气。” 第361章 情形不对 “我赔你一朵更大的,我那儿有,宝石比你这个还大一圈呢,我保证。” 从屋里出来,皇贵妃在面前走,我扯着婉昭媛胳膊在皇贵妃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边走边保证。 婉昭媛恶狠狠的瞪着皇贵妃背影,没搭理我。 我抿抿嘴,宛如受气小媳妇儿一般,又扯了扯婉昭媛的衣袖。 她转头白了我一眼,脸色好看了很多。 “你怎么过来了?”我低声问道。婉昭媛一向谨慎小心,按说,是不会突然起身来公主这儿的。 “前面情形不大对。”婉昭媛来不及也没法跟我细说,只拍了拍我的手背,要我警醒些。 皇上,皇后娘娘,舞贵妃,莹妃都在,皇贵妃和我在后面,这种局势下,前面的情形居然能把婉昭媛这么稳妥的人逼到皇贵妃内室来找我,这他娘的得是怎样个危险的状况? 我心里翻江倒海,脚下步子不自觉的加快,但前面有不紧不慢的皇贵妃挡着,我又不能扒拉开她,自己冲过去,只能干着急。 等进了前厅,我才发现婉昭媛说的情形不对,有些过于乐观了。 就只说我进门的那一刻,皇上皱眉冷脸,偏头看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双手抚摸着珍妃的肚皮,珍妃面色惊恐,腰背僵直抵着椅背不敢动,但从头到脚都是大写的拒绝。我觉着要没有椅子靠背,这会儿珍妃八成已经倒在地上,四肢爬行的逃离了。 舞贵妃端茶看戏,宋妃和璃嫔交头接耳,莹妃眉头微皱,连枫美人都没吃东西,她都没吃东西! “我怀慎儿的时候,肚皮就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甚至都没察觉到珍妃的拒绝与恐惧。她轻轻抚摸珍妃的肚子,面色慈祥,眼中的狂热和偏执比我离开前更胜。我看着她手上赤金镶宝的护甲,总觉着下一分钟她就会像童年看过的港片中的女鬼那样,用用指甲撕开珍妃的肚皮。 “你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皇子。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皇后娘娘说完就咯咯笑了起来,笑的让人汗毛直竖。 我明白上次为啥珍妃会被皇后娘娘吓着了,是我我他娘的也害怕。 “不管男女,都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皇上及时开口,皇后娘娘浑身一震,猛地收回双手。 “臣妾失仪了。”皇后娘娘脸色尴尬,眼神也清明起来,“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你近来身子不好,要多多调养,听太医的话。”皇上拍了拍皇后娘娘,说不上亲密,但说的话很诚恳。 皇后娘娘笑着点了点头,我仔细看她的脸,发现她虽然上着厚粉,但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这个年代的化妆品又没什么持妆能力,所以妆容开始斑驳,显出她眼角的细纹和浮肿、乌青的下眼圈,还有鼻翼两侧深深的法令纹。皇后最近瘦了不少,不然不至于出这么深的法令纹。 “散了吧。”皇上与皇后娘娘距离近,肯定也看清了她的状态。 大家起身告退,皇上虽然也起了身,但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与皇贵妃说话,我们没好意思留下来听,但出门前听见几句,也不过就是“路上小心”,“多带衣裳”等等关心人的废话。 本来按照规矩,大家应该先送皇后娘娘回宫,至少要敷衍几句,人家用不用的,是吧,再说。 但今日,没人开口,皇后娘娘似乎也忘了这事儿,走出皇贵妃寝宫大门的后,她没说让大家各自回去这种给自己找面子的话,而是径直上了来时候做的轿辇,头都不回的走了。 “我现今身子重,少陪了。”珍妃这会儿缓过来,满脸自得的让身边宫女传来自己的轿子,没让比她位分高的舞贵妃,也上轿子走了。 余下来那些不受宠的,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都在等舞贵妃说话,舞贵妃笑了笑,请大家自便,我们几个人早有默契,当下各自回宫,午饭的时候,我在梨香苑收到了宋妃的帖子。鸳鸯眼儿送来的,这猫真是多才多能。 “赏花?”我笑着起身穿衣服,边看帖子边摇头,“宋妃写这些也不用心,她什么脾气,什么性格,宫里还有人不知道么?还赏花?怕是新学了枪法,要挽个枪花给我们欣赏吧。” “没准儿真是如此。”禄喜在外间屋扬声凑趣儿,“奴才听说,因为大皇子大了,宋妃娘娘得了空,重新开始习武,每日练三次,刀枪剑戟样样拿手。” 我笑的前仰后合,禄喜这点特别强,他是梨香苑最八卦的一个,也总是最先知道宫中各处的流言和情况。这孩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揣着一包瓜子出门,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带回满兜子闲话。而且是只进不出,我这儿的事儿他闭口不言,专门扫听别处的消息。他打听消息很细致,比原来专干这个的酥饼还强。关键是,人家酥饼以前算是完成任务,禄喜则是发自内心的爱干这个。 这会儿我打扮停当了,带着小莲准备出门。酥酪给禄喜抓了一把松子糖,又塞给他一包五香盐水花生,让他出门找人聊天去。 “嫂子,是都聊,还是专聊一个?”禄喜眨巴着眼睛。 酥酪啐了他一口,告诉他,主要留心皇后娘娘和珍妃的动静。 “得嘞。”禄喜美滋滋的给我行了个礼,飞速溜了出去。 “禄喜三日前,被鲤鱼儿教训了。”出了门,小莲满脸坏笑,低声告诉我。 “因为什么?”我挑起眉毛,自从鲤鱼儿和酥酪这事儿成了后,禄喜就总和鲤鱼儿臭贫。他和酥饼不一样,酥饼自认是酥酪的娘家人,叫鲤鱼儿只叫姐夫,平时都是一副唯恐自家姐姐受气的模样,小舅子当的周正,因此很受鲤鱼儿喜欢。禄喜则不同,在冷宫被鲤鱼儿收拾过几次的他依旧改不了淘气的本性,越是鲤鱼儿和酥酪在一起的时候,他越是要凑上来讨厌。偏因为明林的缘故,婉昭媛时常会带着鲤鱼儿过来,我也经常过去。禄喜和鲤鱼儿见面的机会多,当着鲤鱼儿的面,不是夸酥酪衣裳好看,就是夸酥酪身上的香气好闻。鲤鱼儿又是个醋精,明明知道禄喜是爱闹,但次次都要收拾他。 起初我和婉昭媛只当乐子看,后来看的烦了,便各自教训手下人,再不许他俩碰面。这都消停一阵子了,怎么又挨了教训? “禄喜说自己日后也要找个漂亮姐姐对食,就按照酥酪的模样儿,性格来找。还说什么今生无缘,来世再见的话。”小莲怕路上有人听见、看见,尽量压低声音,憋着笑和我说到。 “打死不多。”我摇了摇头,“看他下次还嘴不嘴欠。” 第362章 可能是产后抑郁? 我算是到得早的,进门时,院子里只有宋妃和璃嫔。 此时朝安已经被乳母抱下去午睡了,他与明林的作息差不多,想必明林这会儿也正闹着要睡觉,婉昭媛还得等会儿才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宋妃做戏做全套,竟然真的在院子里弄了十几盆花草,我反正是不认识,她说自己是找宫中的花儿匠要的,品种,名字,都刻在花盆里的小木牌上,让我自己过去看。 我才懒得看那玩意儿,叫什么不吃饭,不是,叫什么不开花啊! “我还给珍妃下了帖子,皇贵妃那边儿不好搅扰,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就算了。余下人,有的刚才来露了个头,有的只送来些礼物,都在我算计之中。”宋妃坐在院子里撸猫,鸳鸯眼儿趴在她膝盖上,懒洋洋的垂着尾巴。 璃嫔在花盆前溜达了一圈儿,顺手摘下一朵硕大的粉红色花朵,扣到了鸳鸯眼儿脑袋上。 鸳鸯眼儿连眼皮都没抬,顶着那朵花呼呼大睡。 “珍妃一准儿不能来。”璃嫔看着鸳鸯眼儿,笑的前仰后合,“现而今人家身子娇贵,今日又被吓着了,怕是要再病一场。然后拉着皇上,泪眼婆娑,说‘臣妾为了皇上,万死不足惜,只是可怜腹内这点子真龙骨血,若是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臣妾就是立时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璃嫔捏着帕子,矫揉做作的学着珍妃,看得我和宋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整日就知道混闹,赶紧的,我有正经事说。”才进门的舞贵妃无奈摇头,她手上捏着一本册子,进门便放到我们面前。 我们三个没有一个人伸手,都瞪着眼睛,等舞贵妃给我们解说。 舞贵妃让我们的无赖德行气了个倒仰,食指指甲挨个戳我们脑门,戳的我们差点儿后背朝天的摔下去。 “你指望她们,也是想瞎了心。”莹妃扶着枫美人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我们就开始叹气。 舞贵妃白了我们一眼,宋妃放下鸳鸯眼儿,起身去拿茶果,璃嫔松开手上的帕子,规规矩矩坐好,我揉揉鼻尖,乖巧微笑。 “婉儿哄明林呢,说是要晚一些,让咱们先商量。”莹妃没搭理我们三个,只对舞贵妃说话。 舞贵妃点点头,坐在莹妃身边,翻开了那本册子。 “按你说的,我去御书房,当着皇上的面儿把这个要了来。对皇上,只说是关心皇后娘娘身子,皇上没发觉。” “他那个脑子发觉不了,怕是还夸了你几句。”莹妃手上的缂丝海棠扇轻点舞贵妃手腕,舞贵妃得意的笑了笑。 “夸了,还送了我两方金星砚。” “贼不走空啊!”我在一旁发出感叹,结果被舞贵妃掐了,贼疼。 莹妃和舞贵妃开始翻阅那本册子,我和璃嫔、宋妃,枫美人四个人既不想费眼睛看,也不想费脑子琢磨,但知道这会儿偷懒要挨骂,聊天更要被怼,所以只好在旁边你来我往的打手势,使眼色,偶尔帮着莹妃和舞贵妃倒倒茶水,以示自己有帮忙。 “那就是说,从太子夭折后,就开始不对劲儿了。”莹妃眉头紧皱,长长的指甲点着册子,舞贵妃看了眼,点了点头。 莹妃倒抽一口冷气,偏头看向舞贵妃,“咱们都没发觉。” “我现在有个想法。”舞贵妃眉头能成了个疙瘩,“皇后娘娘的为人,你我都清楚。谈不上善良,但也没多恶毒。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母家荣耀,为了自身,死也要死在凤座上,强撑着皇后那虚名儿罢了。” 莹妃点点头,我们三个甭管听没听懂,也跟着点头说是。 “太子出生后,皇后娘娘一颗心都放在了太子身上。起初,不过是过度担心,后来就听不进去旁人的话了。”舞贵妃长叹口气,摇了摇头,“其实太子不过是先天体虚,慢慢调养,还可望好转,被亲娘折腾了一番,身子骨越来越差,最后油尽灯枯,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你说,咱们都能看出来太子后面那些日子身子不好,皇后娘娘难道看不出?何至于入魔至此?” “所以,你是怀疑,在那时候,有些事儿,就埋了隐患。” “从这起居录上看,太子还在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有夜睡难安,偶发梦魇的症状。”舞贵妃点了点,“不过当时大家的关注都放在太子身上,觉着当娘的,为孩子操心这都是正常情况,所以未加关注。” 莹妃点了点头,“太子夭折以后,皇后娘娘的情况越发严重,咱们又觉着,才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人,吃不下,睡不好,都正常。从未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就像你今日和我说的。”舞贵妃抿了抿嘴,“太医院那边儿的记录一直显示皇后娘娘脉象平和,只是偶有心悸。这夜睡难安,发梦魇,本来就容易引起心悸,太医院都查不出来,咱们怎么会想到旁的?” “皇后娘娘宫中负责她吃穿住行的,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论忠心,没的说。”莹妃勾了勾唇角,“若是这样儿还有人能下手,那就连皇上身边,也不得不防了。” “那个啥。”我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但自认为多少听明白了点儿。 舞贵妃和莹妃是在说皇后娘娘的精神状态不对的头,这个我认为是对的,她确实不对劲儿的,但我是现代人,我不像舞贵妃和莹妃那样儿,凡事儿都往暗害上想,我知道这女人生了孩子后变得不正常,还有别的可能。 “皇后娘娘别是产后抑郁症吧?再加上孩子没了,所以现在得了精神病,哦,就是,疯癫。”我积极发言,努力的解释了一番什么叫做产后抑郁症。 “你说的这个,是妇人产后的郁结之症。”莹妃转头看着我,“但产后郁结和疯癫不是一样的表现,而且产后郁结很常见,宫中太医不乏妇科圣手,不至于诊断不出来。” 擦!大意了。原来这个年代有产后郁结这种病,我特么还以为只有现代社会才能诊断出抑郁症呢。不过想想也正常,抑郁症已经证明了是一种疾病而非单纯的心里问题,既然是病,那通过诊脉查出来,好像也没啥不可能。 第363章 证据不足只能推测 “产后郁结?” 才进门的婉昭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我,“你产后郁结了?看着不像啊!” “不是我。”我赶忙摆手,“我们在说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像是发了疯。”婉昭媛听说不是我,便像是放下心来。她走到舞贵妃身边,也不急着坐,就靠在舞贵妃身上,探头看那册子。 “这不是皇后娘娘的起居注么?怎么把它拿来了?” “今日我看皇后娘娘的样子,总觉着不大对。”莹妃拉婉昭媛坐下,枫美人十分懂事的起身让位,自己坐到了宋妃身边。 “刚才我和舞儿查看起居注,发现皇后娘娘精神不对头,很可能是从生下太子后开始的。” “这么早?”婉昭媛快速反动那本册子,“我以为是闹鬼后的事儿。” “目前从这上面记录的来看,最早应该是太子还在的时候。”莹妃喝了口茶,“夜睡难安,偶发梦魇。这两样儿当时觉着没什么,现在想想,不正常。” “怎么今日想起查皇后娘娘的起居注了?因为她今日不正常?”婉昭媛问到。 莹妃摇摇头,“从我让鲤鱼儿扮鬼,点孔明灯,放死人骨粉假装鬼火的时候,我就觉着皇后娘娘不对劲儿。鸳鸯眼儿并未进入皇后娘娘寝宫,为何她说自己能听见儿啼声?身边的人,却个个都说没听见?这不像是被假鬼吓的,倒像是真的因为什么缘故,见了鬼。那时我还当她是装的,是为了不让人动莲塘,故意演戏。现在看来,怕是不一定。” “这你得问她。”婉昭媛指着我,“她不是吃过药么,你问问她是什么感觉,就能以此判断皇后娘娘到底是真的偶发梦魇见了鬼,还是有人下了黑手,亦或是在演戏。” 莹妃转头看向我,我皱起眉,努力回忆。 那几日,我浑浑噩噩,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种种可怖的画面,有时候我知道自己这是睡着了在发梦魇,但有时候又会觉着自己没睡。 最后情形严重的时候,我在白日里,也能看见“鬼”。 “对不上。”舞贵妃摇摇头,“皇后娘娘还没白日见鬼呢!” “那可能是因为,药量少。”莹妃眯起眼睛,“她那时候我因为拿捏住了给梨婕妤诊脉的太医,所以即便让她用药,也不怕人诊脉查出来。但皇后娘娘不同,太医院的太医能伺候皇后娘娘的都是老臣,有的甚至服侍过先帝爷和太后,不大可能被人收买。还有,皇后娘娘先后换过几位太医,有的是临时被叫过去诊脉,也不可能诊出有人下药还不开口。若是皇后娘娘现而今的症状真是被人所害,那这人就是在一点点的下药,无知无觉的坏了皇后娘娘的神志,太医诊脉也诊不出来。” “那咱们弄得那些事,又是扮鬼,又是鬼火,又是让鸳鸯眼儿吃酸橘子惨叫,岂不是都给人作嫁衣裳了?”婉昭媛猛拍桌子,晚上手镯叮当响动,霎是好听。 “现在没证据,若真是如此,咱们,就是被人利用了。或者说,人家最开始没想到这些,是咱们从中帮了忙,加快了皇后娘娘疯癫的速度。” 莹妃嘴角带着诡秘的笑,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可别又是皇贵妃。” “不然还能是谁?在座的咱们姐妹?皇上?还是珍妃?”莹妃摇摇头,“有这个心机,这个本事,又觊觎皇后之位的,只有她了。” “要这么说,锦儿的事儿怕是还有鬼。”婉昭媛看向舞贵妃,舞贵妃点了点头。 我抓抓耳朵,只觉着锦儿诬陷我的事儿三翻四抖,来回反转闹得人头疼。 “嗯。”莹妃点点头,“锦儿很可能是皇贵妃手下的死士,她给皇贵妃做眼线,在必要的时候,投诚了皇后娘娘,而后反过来诬陷梨婕妤。一石二鸟,既把她弄进冷宫,又让皇后娘娘吃了瘪。” “不能不能。”我摆了摆手,“锦儿死的多惨啊!哪儿有这么缺心眼儿的死士。再说,要按照咱们,哦,你们刚才的推论。皇后娘娘可能早就被人下药了,从开始的夜睡难安偶发梦魇,到后来听见儿啼声,再到现在有些癫狂的样子。这可是在我还没怀孕时候就出的事儿,皇贵妃难不成会未卜先知?早早在我身边埋伏下锦儿,等着我怀孕诬陷我,算准了太子要死,皇后娘娘想抢孩子,还算准了我进冷宫你们必然要打救我,搭救我还一定能找到锦儿的尸骨,一定会用闹鬼的法子。她要有这个本事,还抢什么皇后当啊!直接当国师算了。” 话糙理不糙,我说的,有一定道理。 舞贵妃她们推理推不下去了,目前证据不足,只能先把有用的线索梳理出来放到一边,等日后有机会,或者发现新证据再说。 一群娘们儿,说完了正经事儿,就开始扯犊子。 宋妃热情的邀请我们赏花,除了舞贵妃走过去认真看了看以外,旁人一个比一个懒,谁都没兴致动弹。 宋妃无奈,只能吩咐人多上些吃食,让大家吃喝闲谈。 莹妃问起璃嫔身边宫人的事儿,璃嫔说自打莹妃那次发现端倪,威逼利诱一个,又彻底整肃宫中所有宫人之后,她那里现在好了很多。而且赵良才颇为靠谱,已经挑了几个家世清白,机灵懂事儿的小太监过去,璃嫔最近正在观察这几个,打算从中算出一二个贴心的来,日后也好放心使用。 “我听皇上那日的意思,是想让太傅大人给朝安、明林开蒙。”宋妃边说边笑,我和婉昭媛目瞪口呆。 太傅大人都多大岁数了?给两位皇子开蒙?再说这话说得也太早了点儿,那俩孩子话还没说利索呢。 莹妃冲我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以太傅大人的学识,品行,若真的能给朝安明林做开蒙老师,可是你们三个的福气。” “太傅大人,能乐意么?”我和婉昭媛对视一眼,都觉着有些头疼。 “太傅大人也有此意。皇上探过口风,太傅大人说,只要皇上不在意,嗯,与自己儿子拜一位老师,他本人乐意之至。” 乱了乱了,彻底乱了。 我手扶额头,身边的婉昭媛和宋妃同时爆笑出声。 皇上是不是个傻13,跟自己儿子拜一位老师,特么父子成了师兄弟,这他娘的放到现代社会,就是相声里的伦理段子。 第364章 元帅异事 皇贵妃出宫去拜佛祈福,我们这些宫妃都上了宫墙大门的城头目送她,那是唯一一处,能看见宫外的地方,但平日有人看守,也不让我们随便上去。 这一日,皇贵妃早起梳洗完毕,先向皇上、皇后娘娘辞行,而后坐上相对朴素的马车,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宫了。 今日皇后娘娘依旧身子抱恙,没出来送皇贵妃,珍妃又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也没来。其余人略望一望就回去了。眼下墙头上只有我们几个人站着,莹妃用手中的扇子遮挡太阳,看着皇贵妃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里,有皇上的暗卫。” “至于么?”宋妃皱了皱眉,“出宫拜佛而已,现在天下天平,难道皇上还怕有人抢了皇贵妃去做压寨夫人?” “倒不是怕这个。”车马已经走远,渐渐看不见了。莹妃放下手中的团扇,挽着舞贵妃胳膊,和我们一同往下走。 “是怕皇贵妃与元帅那一脉的人,私下联络。”莹妃声音极低,但听在我们耳朵里,却宛如晴天霹雳。 “不是。”婉昭媛皱起眉,“皇贵妃最近做小伏低,我看皇上心中已经对她没多少忌惮了,前朝百官也已经安稳下来,听闻元帅还在府中宴请了几位文官大臣,颇有些示好的意味,皇上这是又抽了什么风?” “就因为元帅宴请了文官。”莹妃停下脚步,左右四顾,确定没有不妥帖的人了,才笑着开口继续说道,“文武不和,皇上不过是觉着头疼。若是一方有意示好,收买,那可就不一样了。” “真不知道该说元帅什么好。”婉昭媛恍然大悟,满脸鄙夷,“这脑子也太笨了,他当年是怎么打赢那么多仗的?” “说起这个,也有趣。”莹妃继续往下走,边走边说,“元帅还是将军的时候,虽然在战场上也十分骁勇,但称不上用兵如神。正经算起来,他那几场漂亮的胜仗,是从十一二年前开始的。排兵布阵,都与往日不同,战术诡谲难测,招招阴损却都有用。太傅大人曾经怀疑,元帅门下来了极其厉害的军师,但一直也没发现有这么个人存在。” “我记得这事儿。”宋妃点了点头,“我爹当年还去请教过元帅,问他是不是读了什么旷世奇书,以至于突然间兵法如神。” “元帅怎么说?”莹妃懒洋洋的问到。 我们都很好奇,也都支棱起耳朵来,看着宋妃等她回答。 “不知道。”宋妃摊开双手,“我爹没问出来,他说元帅只笑不说话,他没好意思继续追问。不过当时市井中多有传闻,有的说是元帅夜梦神仙,传授了天书。还有人说是元帅祖宗显灵,指点后世儿孙,反正传的都很玄幻。哦,对,还有个说法,现在想起来,倒是应验了。” “什么?”莹妃和舞贵妃已经率先走下石头台阶,下面就是甬道,我们几个人刚才就商量好了,打算去婉昭媛那里喝茶看戏。 “当时有人传说,说元帅这套如神的兵法,是老天借给他的。十五年后,就会收回。”宋妃说完,扳起手指认真算了算,“好像提前了不少,前两年他就不怎么行了。” “那确实是提前收回了。”婉昭媛笑了笑,“上次番邦扰乱边关,靠的是王、张二位将军和樊小将,元帅非但没有军功,还差点儿因为一己私欲误事。” “所以说十五年嘛。”宋妃伸了个懒腰,“没准是天上的神仙觉着元帅一家子太不是东西,提前收了他的本事。” “嗯。你说的有道理。”舞贵妃认真的点了点头,“就只说他家那个不怕天,就该受天谴。眼下给儿子的报应未到,先收回他老子本事,也是应当。” 我们这几个人,也不过是说着痛快痛快嘴,并没人拿这传闻当回事儿。尤其是我,我觉着什么神仙传授天书,什么祖宗显灵都是扯淡。这玩意儿大概就跟上学读书差不多,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开窍了,怎么学怎么有。至于现在不行,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反应慢,再有就是心里杂念、算计太多,所以才会如此。 好比刚才提到的王、张二位将军和樊小将,都是忠心为国,心无二念之人。这样儿的人上了战场满脑子都是怎么打胜仗,怎么少死自家兵士,不惦记军功,不琢磨害人,自然百战不殆。 “话说,最近有没有张将军家的乐子?” 快到婉昭媛寝宫的时候,宋妃突然开口问。 “有。”莹妃点点头,但她并没直接跟我们说是什么,而是先问婉昭媛今日看什么戏? “新排的一出。”婉昭媛伸手指了指我,“是她给我讲的故事,也没个名儿,是讲两个男人从惺惺相惜,到爱恨缠绵,最终被家里拆散,一人娶妻生子,一人纵情山水,后来,纵情山水那个坠马而死,娶妻生子那个断发埋与其墓碑之下,而后抑郁而亡。” “我的天啊!”枫美人和璃嫔一同哀嚎,“这什么故事啊!太惨了!她说说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排成戏让我们看呢?” “笑话。”婉昭媛冷笑几声,“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受罪?咱们姐妹一场,都得陪着我,大家都别活!” 本来是可以好好看戏,愉快聊天的。 奈何这故事出自我的嘴,鲤鱼儿和金鱼儿这俩唱的又太好,大家看的全情投入,哭的梨花带雨,我这个始作俑者,就特么被群殴了。 最后还是莹妃解救了我,她问大家还想不想知道张将军府上的乐子。 比起戏里的悲欢离合,当然是现实中的八卦更吸引人,宋妃她们各自坐好,璃嫔好心拉起了蹲在地上的我,大家等着莹妃说八卦。 “张将军前阵子与同僚去酒楼,买回了一个清倌。十四岁,生的俊秀貌美,大眼睛,长睫毛,顾盼生情。” 莹妃说道这里,停下来喝了口茶。 “张将军挨揍了么?”枫美人问。 “他男人是不是回娘家了?”璃嫔问。 “没合离吧?”婉昭媛问。 “有没有把那个清倌打一顿或者卖出去?”宋妃问。 “是不是那个清倌和张将军男人勾搭上了?”我兴奋起来,扯着莹妃袖子摇晃。 舞贵妃手扶额头,啐了一口,十分鄙夷我脑子里的不健康想法。 “张将军那一位,在回娘家之前,把张将军打了一顿,还说要不卖了那个清倌儿,就合离。那个淸倌儿哭了一场,自己收拾包袱要走,被张将军拦住了。现在张将军正在头疼,怎么能既哄回自家男人,又留下这个义弟。”莹妃笑眯眯的,“我与王将军做赌,赌一顶赤金莲花冠,我赌能两全其美,他觉着不成。” 第365章 再发病的皇后娘娘 皇贵妃还没回来,莹妃的赤金莲花冠,已经戴上了。 我们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嚷着让莹妃请客。 “要我请客容易。”莹妃摇动手里的扇子,“把那戏本子给我抄一份,我要送人。” “送谁?”婉昭媛好奇的问。 “王将军。” “为什么送他?” “从小长起来的,不好白占他便宜,还他个戏本子,让他找人排一出戏,看那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哭一场,解解他花银子给我打莲花冠的心疼。” 要不说,老谋深算还得是莹妃。她赢了赌局,收了礼物,还没忘帮自己发小出气。 婉昭媛痛快的交出戏本,我们讹诈了她一顿酒,还把皇上也请了过来。 皇上刚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几杯酒喝进肚子,面上笑意消失不见,渐渐泛起些愁苦的表情。 “怎么了?”莹妃放下酒杯,拉住皇上的手,“是惦记玄慈寺的皇贵妃,还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病?” “皇后那边儿,不大好。”皇上长叹口气,我们彼此面面相觑,也都放下筷子。 “朕本来不想搅扰你们的兴致,只是,今早皇后宫中来报,说皇后连续两日不饮不食,也不睡觉,只抱着太子的衣裳,两眼直勾勾的,嘴上竟是说些胡话。” “太医呢?”莹妃皱起眉头。 “去了,说不敢用药,只能针灸。几针下去,皇后才睡着。朕过去看了看,皇后虽然睡下,但依旧不安稳,一会儿四肢挣动,一会儿翻身,一会儿大口喘粗气。安神香的用量加了两倍,朕闻着都昏昏欲睡,但对她似乎无用。才半个时辰不到,皇后出的冷汗,就已经浸湿自己的衣裳和枕头。宫女怕搅扰她睡觉,也不敢给她添换,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皇上边说边叹气,舞贵妃和婉昭媛对了个眼神,我和宋妃、璃嫔、枫美人更是满脸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真疯,还是有人下药? “吃的用的,可查过?”莹妃眯了眯眼睛。 “查过,尚喜查的。”皇上摇摇头,“这两日没吃东西,用的也都是以前的旧物,没有问题。” “用的香?” “安神香是从朕的御书房拿过去的,朕用着无事,必然无毒。” 莹妃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我过去看看。” “有劳你了。”皇上有点儿不好意思,我看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不过是没敢开口而已。 “我和你一同去。”舞贵妃也站起身。 余下我们几个,不好跟去,只能陪着皇上干坐。好在皇上心里有数,在莹妃和舞贵妃出门后,他挂上张不怎么走心的笑脸,和我们东拉西扯的,倒也没冷场。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莹妃和舞贵妃就回来了。 “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香,茶,被褥枕头,我和舞贵妃都一一看过,没有问题。”莹妃从回来就皱着眉头,舞贵妃也一样。 “还睡着?”皇上问。 “醒了一会儿,吃了两口鸡汤,我陪着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了。这次睡得安稳,应该是前两日熬得已经耗尽心血,刚才虽然没睡安稳,但也放松了精神,所以这次踏踏实实的睡着了。”舞贵妃安抚的拍了拍皇上手背,被皇上反握住手,十分感激的看看她,又让尚喜去拿御书房自己用的五彩龙纹墨,送给舞贵妃。 “据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说,皇后娘娘这两日,一直说听见太子在哭,在叫娘。”莹妃并不吃这个飞醋,她这会儿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皇上身上。 皇上松开舞贵妃的手,点了点头,“朕过去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问她们可曾听见,一个个都说没有。只有一个小宫女,说自己夜里起来上茅房,听见了鬼哭声。”莹妃勾了勾唇角,“我问她是在哪儿听见的,她说就在皇后娘娘窗下。我问她为何半夜起来解手要去皇后娘娘窗下,她说正是因为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发觉声音是从那里传来,才过去听。但等她过去,又听不到了。她也告诉了当晚在外间屋值夜的姑姑,那姑姑说并没有这种声音,是她夜里睡迷瞪了。” 莹妃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皇上眉头紧皱,说自己今日问的时候,并没听人说起。 “你只问了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和掌事的姑姑、嬷嬷。”莹妃摇摇头,“我是先从底下的小太监,小宫女问起的。等问到昨夜那个值夜的姑姑,她开始也说一切如常,没听见什么。我把小宫女的话说给他听,她才说,确实是没有听见什么怪异的声响,因为觉着那小宫女是睡迷了胡说的,怕这会儿说出来添麻烦,所以才没告诉我。” “昨晚在皇后屋子里值夜的,有三个人。”皇上用手摸着下巴,“一个宫女、一个姑姑,一个嬷嬷,我看着都面熟,都是皇后身边常用的。一个撒谎,总不能都撒谎吧,想必真的是那小宫女睡迷了,或者听见的是皇后的声音,也不一定。” “却有次可能。”莹妃笑了笑,没驳斥皇上,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既然朕、你和舞儿都查验过,那应该就是皇后身子不好。朕明日就下旨,让人发皇榜,请名医入宫给皇后诊治。”皇上这会儿彻底放下心来,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吟吟的端起来,跟莹妃面前的酒盅碰了碰。 “辛苦你了,敬你一杯。” 莹妃笑吟吟的举杯喝了,我们这些人知情识趣,略坐坐就各自找借口,离开了莹妃的寝宫。 “你们怎么看?”回去的路上,舞贵妃问到。 以宋妃为首,大家都觉着皇上是个大傻子。那小宫女确实有可能是睡迷糊了,但这条线索不应该放,应该顺着查下去才是。 “莹妃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算到皇上会如此。”舞贵妃摇了摇头,“她已经派高升去盯着了,还让我传她的话。” 舞贵妃停下脚步,转身用手指了指鲤鱼儿。 鲤鱼儿躬身抱拳,静听吩咐。 “莹妃说,高升夜里不便,今晚你盯着皇后那边儿,若有异动不必回报,救下人后送到赵良才那里。” “属下遵命。” “还有你。”舞贵妃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我,“莹妃说今晚上她有事忙,让你服侍好皇上。” “皇上在她那儿啊!”我瞪圆了眼睛。 “这你别管,她不想留,自然有她的办法,你只做好你的,就是了。” “凭什么让我出卖肉体?!” “倒是想让你卖脑子来着。” “别说了,我知道,这玩意儿我没有。” 第366章 玄慈寺苦修 男人这种狗屁玩意儿啊!心眼儿窄的时候,窄的跟针鼻儿一样。赶上心大的时候,又特么恨不得把自己亲媳妇儿,亲儿子都忘光光。 莹妃晚上有事要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今日明显想留在她那里起腻的皇上,打发到了我这儿。 我特么今天并不想招待皇上,因为我估摸莹妃那边儿今晚一定刺激。有这么刺激的事儿不让我参加,凭啥让我在这里陪傻13耍流氓?! 但我只能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来。 皇上这会儿是觉着,宫里一派祥和,没人暗害皇后娘娘,她单纯就是身子欠安,调养调养,能开开心,解开心结就好了。嗯,这是他自己和我说的。而且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皇贵妃也很好,在玄慈寺诚心礼佛,并未如他防范的那样,与元帅一脉的人有任何勾连。 “寺中清苦,皇贵妃自幼在家中娇养着长大,跟了朕以后,也未曾吃过辛苦。这次在玄慈寺礼佛,不容易。”皇上说到这儿,偷偷看了我一眼,似乎怕我不乐意。 他可真他娘的有心,我谢谢他。真的,这也就是我,换个小心眼儿的妃子,非得闹起来不可。不信让他去珍妃那里试试,珍妃听了皇上这般说自己那个“狠心恶毒”的姐姐,怕是又要心口疼,肚子胀,浑身上下不舒服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他娘的善良并且怂,这种情形下,只能顺着皇上说。 “我听说,皇贵妃出门前三日,就开始沐浴斋戒了。”我摇摇头,先喝净了面前白玉盏里那胭脂色的葡萄酒,又夹了一筷子蜜汁猪肉脯愉快大嚼。 “玄慈寺的女尼修行的好,每日都是过午不食,皇贵妃这般尊贵的人,能在那里守着规矩,礼佛,跪经,祈福,确实不容易。” “过午不食?”皇上先皱了皱眉头,而后叫来外间屋伺候的尚喜,“玄慈寺还有这等规矩?” “回皇上的话,婕妤娘娘说的不错,玄慈寺,确实如此。”尚喜腰背微躬,笑吟吟的说道:“据奴才所知,玄慈寺自打第一位主持师太在的时候,就立下了苦修的规矩。寺内女尼过午不食,每日诵经三次,除了吃饭和夜里睡觉那三个时辰,余下时间都要劳动。玄慈寺自家有地,种了稻米和蔬菜。寺中女尼还要上山砍柴,甚至于修补寺内院墙,也都是这些女尼自己做的。” “香火如此灵验的地方,没有人布施?”皇上偏了偏头。 “布施很多,但寺中从不自留。每年冬至,除夕,初春,这等天气寒冷,或是青黄不接的日子,玄慈寺的女尼就会拿出积攒的布施银子开设粥棚舍粥,赈济贫民。连她们自己种的稻米和蔬菜,也只留下仅仅够自己吃的部分,余下都添到粥棚里。”尚喜满面堆笑,但叹了口气,“因此,在那里入住礼佛的施主,也要守那里的规矩。” “什么?!”皇上猛地站起身,“你是说,皇贵妃在那里每日过午不食,要种菜种稻米,还要上山打柴,每天还只能睡三个时辰?” “是。”尚喜看着皇上,满脸惶恐,“皇上原来不知道啊!奴才以为皇贵妃娘娘和皇上说了呢。” “她只和朕说玄慈寺香火灵验,要去给朝安、明林和平儿祈福。”皇上一巴掌拍到桌上,据我观察,这不是生气,是心疼。 呵呵,皇贵妃可真聪明。自打我从冷宫出来,皇后娘娘开始不受皇上待见。皇贵妃非但没像以往皇后娘娘失势那样飞扬跋扈,反而越发做小伏低起来。在宫里做小伏低,紧守妾侍身份,侍奉嫡妻还不算,她还去佛堂跪经,还跑去那苦修之地去做戏。 玄慈寺是尼姑庙,皇上一个大男人,当然是没去过的。可玄慈寺如此有名,宫中这些宫妃哪个未出阁的时候没去过?玄慈寺内是何种情形,皇贵妃不用说,自然有人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现在还未到七日,但我相信,虽然我和舞贵妃,莹妃等人都没和皇上说,但皇贵妃一定早就安排了人,或是在她回宫之前,或是在她回宫之后,必然会有人“无意中”对皇上说出玄慈寺内的实情。 自己说辛苦,那叫矫情。 从别人口中说出自己辛苦,那才会让男人心疼。 今儿这事儿也怪我,我好好的猪油蒙了心,明明没他娘的去过玄慈寺,非得说出自己听来的消息。不过,这是早晚的事儿,由我和尚喜说出来,总比由皇贵妃安排的人说出来的好,我们说的都是实际情况,皇贵妃安排的人,必然要借题发挥。 皇上在原地转了两圈儿后,才想起自己在我的梨香苑,正当这我这个“小媳妇儿”的面儿,为另一位“小媳妇儿”的懂事而心疼。 他冲我干笑两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也不说话。 我一看这不行,男人这种狗东西,虽然他们的愧疚感支撑不了多久,但只要有了,再被加以利用,就能成大事儿。 眼下皇贵妃这出戏唱的漂亮,我已经无力回天,但我得尽量阻止事态更加严重。 “七天就快到了。”我拿走皇上面前的酒,吩咐酥酪去给皇上端酸辣汤。 “皇贵妃出宫祈福,想必就是觉着在宫中佛堂容易乱心智,也容易被打扰。你可是真龙天子,若是因为这事儿让你日夜忧心,那皇贵妃岂不是白吃了辛苦?倒不如你好好保养身子,等皇贵妃回来,多疼惜疼惜她也就是了。” 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努力回想原来看那些都市爱情剧里面的绿茶女配,模拟她们的语气,动作,果然有效。 皇上长叹口气,抓着我的手握了握。 “朕要是早知道在那玄慈寺礼佛需要如此苦修,说什么也不会让皇贵妃去。” “人这一辈子,处处都是修行。就好比我进冷宫的那些日子,虽然多蒙皇上和莹妃姐姐关照,但终归不如在梨香苑过得舒服。”我冲着皇上笑了笑,他抿抿嘴,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脸上也是心疼的表情,不过对象换成了我。 呵呵呵呵呵,男人啊! 见面三分情,谁他娘的在眼前演戏,谁就是他的心上人! 第367章 谁人读书无用? 我圆满的完成了莹妃交给我的任务,皇上在我这里一夜风流,天大亮了才在尚喜一声声“上朝时辰到了!”“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您呢!”的哀嚎中,着急忙慌的离开了梨香苑。 酥酪和小莲嬉笑着问我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让她们赶紧给我弄水泡澡,又及其节约时间的在泡澡桶里吃完了早饭,换上衣服就往莹妃宫中跑。 半路上我觉着不对,拐弯儿去了婉昭媛那里。 “少来拿我和明林当借口。”婉昭媛皱眉掐腰,“皇后娘娘又是整夜未睡,天没亮就传了太医,用药用针的已经睡了,这会儿宫门紧闭,院子里一个人都没出来。皇贵妃从她走那天开始,宫门就没开过,宫人只在宫里守着,吃喝分例都有人送。你要去看热闹只管去,不用怕有人盯着。” “小心没大错。”我嬉皮笑脸的抱起坐在桌边,自己用小帕子耐心擦脸的明林,在明林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明林被婉昭媛教养的很好,他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从会开口叫人了,就按照婉昭媛的要求,叫她婉娘娘,叫我母妃或者直接叫娘。从我出冷宫后,我与明林日日都能见面,娘俩天生就是亲近的,再加上我是个没溜儿的娘,比婉昭媛更爱陪着他疯闹,所以明林对我很亲,尤其是从上次,我送了他一对儿蝈蝈后,他现在看见我就笑眯眯的,满口“母妃”“娘”的叫个不停。 “明林啊!”我咬了口明林的耳朵,“母妃带你去莹娘娘那里好不好?我们去抢枫儿姐姐的李子璇樱桃,梨肉好郎君和姜汁梅子。” “你们这是什么备份?”自己忙着换衣裳,戴首饰的婉昭媛瞥了我和明林一眼,“咱们和枫儿论姐妹,你让明林叫枫儿姐姐?那怎么这?枫儿叫咱俩小姨?” “枫儿让的。”我抱着明林掂了掂,臭小子又胖了,抱着坠手。 “枫儿没溜儿,你也由着她。”婉昭媛拿出耳环,在镜子前来回比对。我是真佩服她有这个闲工夫和耐心,我都是直接交给小莲和酥酪,偶尔也会交给月娘,她们说什么好看,配套我就带什么,从来没意见。 “可不能说她没溜儿。”我连连摇头,“你知道吗,她上次做的文章,震惊了太傅大人?” “啊?”婉昭媛吓了一跳,“太傅大人?” “对。莹妃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上次恩科考试的卷子,规定枫儿必须用同样的时间做出来。还把枫儿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就和那些考试的举子们一样,不到时间不许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吃的也都是冷硬的寻常饭食。枫儿是锦衣玉食过惯了的人,在那种环境下,哭天抹泪的,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比那些正经的举子用的时间少,写的文章强。莹妃拿给王将军,请王将军交给太傅大人看,太傅大人不知道是枫儿做的,看完当时就激动了,要王将军立时带着他去找到这位‘饱学之士’说这人日后定然是‘朝廷栋梁’。”我看着怀里的明林,长叹口气,“咱们明林也不知道日后念书中不中用,不过,好歹会投胎,当了个皇子,就是不中用,也能吃喝不愁的过一辈子。” “你自己没出息,别带累坏了明林。”婉昭媛已经打扮好了,一把抢过明林来,好像生怕我把她干儿子教坏。 “这不叫没出息,这叫明哲保身。”我端正脸色,和婉昭媛、明林,鲤鱼儿、金鱼儿一起往外走。 “身在皇家不是绝对的好事,咱们皇上当年,就是例子。皇上当日若是再笨拙一些,或许还能少受些欺负。这么看来,当皇子的,读书也没什么用处。” “那是因为先帝爷糊涂,摆不平后宫,更是那些宫妃心思恶毒,教唆自己的孩子行伤天害理之事。”才走出宫门,婉昭媛就站住,伸手试了试今日的风。 金鱼儿乖觉,转身跑回去,说是去拿明林的斗篷。鲤鱼儿自己站在风口出,用身子替婉昭媛和明林挡着。 “你说的没错,但将来的太子若是朝安,咱们明林自然平安无事。若是皇后娘娘再生孩子当上太子呢?若是皇贵妃生出个儿子来,当了太子呢?若是珍妃肚子里这个是男孩儿,被她教养长大,或者被皇贵妃、皇后娘娘夺了去,养大了,当了太子呢?” 我越说越觉着害怕,抓住明林的小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婉昭媛紧抱明林,冷下了脸,“咱们当娘的,若是这点子气性都没有,也只好任人欺负了。” “那不能。”我看着明林,冷笑了起来,“我再不中用,也不会在儿子有危险的时候,当缩头王八。只不过刚才说起枫儿和皇上当日情景有些感慨罢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必这么操心。”婉昭媛摇了摇头,“当着你,我也不怕说句泼冷水的话。枫儿学问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困在这高墙里?虽然她现在还没承宠,但也是早晚的事儿。我是怕她学问越多,脑子越聪明,日后,就会越痛苦。反倒是朝安、明林该多读书,日后不说当皇上,就说得块封地,也得有学问才能治理好。” “那咱俩现在过去,一棍子给枫儿打傻。也算救她出水火,你想啊,傻子还怎么读书?想必莹妃日后就不逼迫她了。”我攥起拳头比划了一下,明林不懂是什么意思,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啊。”婉昭媛把金鱼儿拿来的披风围在明林身上,鲤鱼儿怕婉昭媛抱不动,自己接过明林,让明林骑在脖子上,飞快向前跑,金鱼儿在后面紧紧跟着,扎着手,护着明林。 婉昭媛在后面喊了十几声“要小心”“别笑别张嘴,看灌了风回头肚子疼。”直到鲤鱼儿驮着明林跑远了,她才转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你出的主意,你来下手,我帮你望风。等莹妃急了,要了你的小命儿,我还能给你收尸。” “那你得给我雇个好响七班子,我要听热闹的曲子,娶媳妇儿时候那种的就行。” “成啊!送葬的都穿大红色。” “对对对。还要放烟花,看着热闹。” “热闹放什么烟花,多放鞭炮,那才热闹。” “我咋感觉,你这是送瘟神。” “别抬举自己了,你是瘟鬼。” 第368章 绑了皇后宫中人 皇后娘娘生病,宫中人越发懒散。 我们到的时候,莹妃和枫美人都还没起。 咋咋呼呼的明林和我搅扰了莹妃安睡,还没等我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体的事儿,她就先拎起床上的枕头,兜头给了我一下。 “初见你的时候,还觉着你美丽端方,高贵典雅。”我揉着脑袋,憋着嘴看莹妃起身梳妆,“现在看来,就是个泼妇。” “既然猜到我这儿昨晚有事,大早上跑来干什么?”莹妃没好气的用眼睛翻我,“是皇上昨晚上体力不济,还是你偷懒没好好服侍皇上?” “这儿还有孩子呢!”婉昭媛捂住明林的耳朵,怒视莹妃。 “明林能听懂什么?”莹妃懒得梳头,只在妆台上捡了条镶金发带,随便把头发束了起来,“倒是别让枫儿听见,才是正经。” “我俩才出门的时候,还说起枫儿。”婉昭媛伸着脖子看了看,见枫美人没过来,便压低声音问道:“枫儿的事,你还没下决心?” “下了。”莹妃打了个哈欠,有宫人呈上一盏温热的牛乳,让她先饮用,垫垫肚子。 “什么时候?”婉昭媛满面飞笑,“我好准备些东西,给枫儿贺喜。” “下下辈子,看皇上有没有这般好命。”莹妃淡淡的看了眼婉昭媛,婉昭媛气的直翻白眼。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被莹妃阻止,还指了指她身后的鲤鱼儿。 “梨婕妤不知道也就罢了,鲤鱼儿半夜回去,没和你说?” “没有。”婉昭媛说道这个,更是没好气,“我问了,他回我说这是暗卫的事儿,兹事体大,不能随便说与我。” “嗯。”莹妃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鲤鱼儿做得好,该赏。” “我的属下。”婉昭媛提高音量,满脸不乐意,“现而今跟你做了暗卫,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兹事体大。”莹妃重复着这四个字,随后抬起眼,挑着眉看婉昭媛,“绑架皇后宫人这种大事,鲤鱼儿可不是不敢告诉你?这样儿纵然有事,也只有我这个幕后主使担着,横竖风是挂不到你身上的。” “属下不敢。”鲤鱼儿吓了一跳,赶忙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属下确实是怕牵连小姐,但绝没有想让主子顶罪的意思。若是有事,只属下自己承担就是了。” “呸。”婉昭媛大口啐莹妃,莹妃躲闪不及,脸上粘上了些许唾沫。她哈哈大笑着,又起身洗了遍脸,鲤鱼儿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婉昭媛给了他一脚,让他速速起身。 “别搭理你这位主子,她心眼儿坏,这是存心吓唬你的。” 鲤鱼儿点点头,拿眼睛溜着莹妃,直到看见莹妃洗完脸,转回身笑吟吟的继续和婉昭媛斗嘴,他才长舒口气,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退到了外间屋。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婉昭媛和我异口同声。 “皇后娘娘宫里那个小宫女,被鲤鱼儿绑回来了。”莹妃脸上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差点儿吓死我和婉昭媛。 要知道,皇后娘娘虽然病着,但人还在呢!就这么绑了人家宫里的宫女,还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昨儿先是高升去盯着,而后夜里,换了鲤鱼儿。” 枫美人这时候已经起来了,满脸困倦的走进来,坐到莹妃身边,靠在莹妃肩膀上等着吃早饭。莹妃停下话头,先让人去摆饭,让我们也一同过去,说吃完后,慢慢再聊。 我和婉昭媛那里吃得下,但这会儿又急不得,只觉着一顿饭吃的食不甘味,心里慌,脑子浑浑噩噩的,也不记着自己都吃了什么。 忍着煎熬吃完了早饭,莹妃先打发枫美人去读书,又指了人,去看皇上、皇后娘娘、珍妃等各在何处?在做什么? “我来之前命人去打探了,皇后娘娘一夜未睡,早起传了太医,现在睡着。珍妃想必还在自己宫里吧。皇上,这个时辰,应该在御书房。”婉昭媛飞快的说着,似乎有些嫌弃莹妃啰嗦。 “兹事体大。”莹妃又重复一遍,依旧让人去查。 只等这些人回来,她才命人紧闭宫门,在宫门外各处留了人手看着,又命妥帖人哄着明林玩儿,收拾出自己睡觉的屋子来,关门闭窗,带我和婉昭媛端坐其中。 “去把赵良才叫来,就说我这边有事传他。”莹妃坐下慢慢喝茶,鲤鱼儿应了声就往外走,我和婉昭媛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和油煎一样。 “昨儿我先让高升过去,而后夜里,又换了鲤鱼儿。”莹妃慢条斯理的说着我俩都知道的事儿,活生生要把人急死。 “据鲤鱼儿说,子时,皇后娘娘宫中各处早已灭灯,只宫女值夜的地方,灯还是亮着的。按说,这个时辰,寝宫应该大门紧闭,无人走动,但偏偏就是有人打开了门扇。”莹妃只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用下巴点了点鲤鱼儿。 “属下当时在树上,眼见着有两个姑姑打扮模样的人,一个先探头探脑的出来,查看四处可有人经过。当时正赶上巡夜的太监挑着灯笼过来,那位姑姑赶忙缩回去,把门重新掩好。等巡夜太监过去了,才重新打开门,再次观察。” “为什么不走侧门?”婉昭媛皱紧眉头。 “回小姐,属下去接高升的班时候,曾问过是要守前门还是侧门,高升说不用管侧门,只看着前门就好。”鲤鱼儿抓抓耳朵,自己也糊涂。 我看向莹妃,莹妃低头喝茶,并不打算给我们解除疑惑。 “继续说吧。”婉昭媛翻了个白眼儿。 “是。二次开门的时候,那位姑姑探头看了一会儿,就反身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她和另一位姑姑就扯了个人出来,是个小宫女。那小宫女被堵了嘴,两只手反绑在身后,人昏昏沉沉的迈不动步,只被这两个姑姑拖着走。出了大门,便是莲塘。那两个姑姑四顾无人经过,先解开那个小宫女手上的绳子,接着扯出堵嘴的破布,把人直接推到了莲塘里。” “又是莲塘!”婉昭媛大惊失色,我也吓的站起身。 怎么会又是莲塘?!皇后娘娘杀人灭口就认准一个地方了?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啊!真不怕人查?! 第369章 确有哭声 “把人推进莲塘后,那两个姑姑在那里站了片刻,见人没上来,转身就走了。奴才谨记吩咐,等她俩离开,就跳入水中把人捞上来,也没管死活,直接送到了赵良才那里。” 鲤鱼儿说完,看了看莹妃,见没什么吩咐,就退后几步,站到一旁。 “人没死。”莹妃这才开口,她告诉我们,人送到赵良才那里以后,赵良才发现这小宫女提前就被人灌了迷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捡了条命。 落入水中之前就昏迷过去的她并未挣扎,所以肚腹之内进水不多,鲤鱼儿捞人及时,一路上又背着那小宫女狂奔,这一颠簸,就把水都颠出来了,所以人到了赵良才那里已经平安无事,在灌了几口热茶后,渐渐缓了过来。 赵良才趁夜送人进了莹妃寝宫,而后赶忙回去,打扫干净鲤鱼儿带人过来留下的痕迹。鲤鱼儿回了婉昭媛那里,莹妃一夜没睡,到早上,才合了合眼。 “你这哪里是绑人?分明是救人?”婉昭媛长出口气,捏着帕子,拍了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 “怎么不是绑?”莹妃淡淡的开口说道:“那姑娘先时还糊涂,不但大口骂我是祸国妖妃,意图谋害她家皇后娘娘,还说要去皇上那里告我的状,告我一个妃子,大胆绑架皇后娘娘的宫人,该当问斩。” “这孩子是不是傻?”我诚心发问,“你要不救,她就和锦儿一样了。” “那不能。”莹妃又喝了口茶,“她是活着被人推下去的,这算是杀人,锦儿,是毁尸灭迹。” 我闭上嘴,也翻了个白眼儿。 “这么说,这个小宫女起初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人灌了药?”婉昭媛的脑子比我好用,先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节。 “是。”莹妃笑着点头,“我安抚好她之后,便让她仔细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告诉我,只记得自己吃了晚饭后,本该像平日一样,打扫干净自己负责的那一片地方,而后洗漱睡觉。但人才躺到床上,就被皇后娘娘身边管事的姑姑叫起来,说皇后娘娘夜里又睡不着了,让她过去值夜。以前,这都是一等宫女,或者姑姑、嬷嬷的活儿。这丫头自以为被抬举了,喜不自胜的收拾好,跟着那个姑姑来到皇后娘娘睡觉的偏殿外间。夜里,皇后娘娘睡不着,有人点起了安神香,她闻着香犯困,连续掐了自己几把都不成。后来有人给了她一盏醒神茶,说是值夜的宫女都要喝这个,让她喝了精神精神,她不疑有他,就喝了。再后面的事儿,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的天啊!”我打了个激灵,觉着皇后宫中处处透着诡异。 “昨晚上我见她实在怕的厉害,也没再多问,让人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着睡一觉,想等着白日里再细细盘问,正好你俩来了,咱们就一起听听。” 莹妃说完,拍了拍手。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就有人从外面领进来一个小宫女,看样子还不到十岁,人像个鹌鹑一样,缩手缩脚的,进门忙不迭的先给莹妃磕头,等磕完头瞧见我和婉昭媛两个又吓了一跳,当场以头触地,“”的又磕了起来。 “好了。”莹妃笑容亲切,声音温柔,“起来吧,别怕。” 我和婉昭媛对视了一眼,也同时挂上张笑脸来。 莹妃让人给这小宫女拿了个板凳,她千恩万谢的坐下来,还没开口,就先抹了抹眼泪。 “我知道你委屈。”莹妃笑容不变,看起来不像在审问人,倒像是个大姐姐,在和自家小妹子谈心。 “昨儿晚上吓着了吧,别怕,到我这里,就没人敢再把你怎么样。” 小宫女点点头,眼泪一对儿一对儿的往下掉,身上还抖了抖。 “乖。”婉昭媛露出标准的,拐骗小孩的表情,“你叫什么?” “奴婢本名儿叫玉娇,进宫后,净月房的嬷嬷说我这名字不好,给改成小红了。” 小红吸吸鼻子,看来对改名字的事儿,还是有些委屈。 我们哄了几句,夸她原本的名字好听,还说要再给她改回来。小红脸上挂了些喜色,对我们的信任度也陡然上升。 此刻正好赵良才到了,他快步走进来,先给莹妃和我们见礼,而后站在里外间门的位置,等候吩咐。 “前天我奉皇上旨意,去皇后娘娘宫里问话,只有你说,夜里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莹妃见小红的情绪平稳了,便直奔主题,“这会儿没外人在,你和我说说,是什么样儿的声音?” “听着,像是有人在哭。”小红皱起眉头,“呜呜咽咽的。” “能学出来么?” “能。” 小红自信的点了点头,试了试声,便模仿了起来。那声音虽然低,但拖得极长,确实像是鬼哭。 “只是哭声?”莹妃再问道。 小红回忆了一下,张张嘴,但没说出来。 “别怕,有什么就说什么。”婉昭媛笑吟吟的鼓励她。 “奴婢怕自己是睡迷瞪,听错了。”小红抿抿嘴。 我加入鼓励大军,让小红彻底放松下来。她张开嘴,依旧是拖长声音,叫了声“娘~”又装成要哭的样子,来了声,“冷~啊~” “你当时说,你是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的声音。”莹妃歪了下头,“我问你,当时你走到何处听见的?听见后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说了话?再细细说一遍与我听。” “出门走了几步就听见了,等奴婢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到皇后娘娘窗下,又听不到了。奴婢害怕,就壮着胆子去寻外间值夜的姑姑,但姑姑说她们都没听见声音,说奴婢一定是睡迷瞪了,让我赶紧回去,免得搅扰皇后娘娘,奴婢就回去了。” 明明知道,这定然是有人做鬼,但听完这席话我依然如坠冰窟,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皇后娘娘夜睡难安,梦魇频发,现而今连合眼入睡都成了奢望。我不怀疑她装病,因为宫中多位太医轮番诊治,皇上、莹妃、舞贵妃都去探望过,皇后娘娘演不出这么逼真的戏。 此刻,我脑中回荡的,全是皇上那几句话,他说,“昨晚值夜的,有三个人。一个宫女、一个姑姑,一个嬷嬷,我看着都面熟,都是皇后身边常用的。一个撒谎,总不能都撒谎吧,想必真的是那小宫女睡迷了,或者听见的是皇后的声音,也不一定。” 第370章 奇怪的上夜规矩 皇上那几句话啊,乍听起来很有道理,确实能安抚人心。但现在听完小红的话以后,再反过来细细回想、咂摸滋味儿,便让人觉着遍体生寒。在锦儿尸骨暴露之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忠仆已经顶罪死了几个,眼下剩的,还能在外间屋里值夜的,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或者说,是自以为的心腹。这些人大部分是从皇后娘娘母家跟过来,随着皇后娘娘嫁人的陪房。她们理应一心效忠主子,但从小红的话来看,怕是没这么简单。 “我问你,皇后娘娘宫中值夜,是怎么个规矩?”莹妃手指摸索着茶碗,微笑着问道。 “每晚到了上夜的时辰,若是皇上不来,便要先关闭寝宫大门,从内部上锁。钥匙在掌事嬷嬷手里拿着,除非夜里发生走水,或是皇后娘娘身体有恙等大事,否则不开大门。侧门处有两位公公轮流值守,只虚挂着锁,那里只有皇后娘娘平日里常用的姑姑、嬷嬷才能出入。余下人,晚饭后要立时干完自己的差事,而后进房关灯睡觉,不许再出来。若是皇上来了,院子里要留下人伺候但轮不到奴婢这种,都是一二等的宫女姐姐或者公公们,大门虚掩不挂锁,侧门如常。”小红扳着手指,细细讲述。 我听的头疼,实在不知道莹妃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宫人,不轮值的,夜里想解手了怎么办?”莹妃继续问道,“你不是说不许再出来么?前日为何你出来了?” “房间里有尿盆,解手也可以不必出去。奴婢前个晚上多吃了两块玫瑰糕,那糕已经放了两日,是皇后娘娘不吃,才撤下来的。吃的时候,就觉着带有微微的酸味儿,奴婢嘴馋,也没管。谁知夜里腹痛难忍,实在忍不住,才偷偷溜出房,打算去茅房解手。”小红蹭了蹭鼻尖,脸颊红了起来。 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家贪吃,白天干活儿又多,一时间没忍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确实符合逻辑。 “上夜的规矩,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有所改动?”婉昭媛突然开口,莹妃看着她,满意的笑了起来。 “奴婢才过去皇后娘娘宫中半年,但听同房的姐姐说,以前上夜没这么严。是从太子早夭后,才开始的。” “以前什么样儿?” “听说以前只是不能随意进出宫门,没说不许出屋子。” “你夜里出来,同房的没惊醒?” “没有。” 小红说到这里,疑惑的摇了摇头,“说来奇怪,奴婢平时睡得都死,前儿个晚上要不是肚子疼,想来也醒不了。但奴婢醒过来的时候在床上捧着肚子哎呦,屋子里的姐姐们没有一个人醒过来,都睡得很沉。” “都睡得很沉?”婉昭媛挑起眉毛,“我问你,你们每晚吃的东西,都一样么?” “一样。” “给我说说,都吃了什么?” “就是皇后娘娘、姑姑、嬷嬷们剩下来的吃食,还有奴婢们自己的分例。” 小红抓抓耳朵,又补充到,“每人还有一碗汤,是皇后娘娘自己拿银子给宫人们加的,有时候是黄豆猪手,有时候是酸辣鸡汤。” “黄豆猪手,酸辣鸡汤。”婉昭媛勾起唇角,“是不是都是那种气味儿浓烈,口味刺激的汤水?” “是。”小红笑着点头,“宫人们都很高兴,平日里的饭食总没滋味儿,有汤就好入口多了。不过那汤每人只有一碗,嬷嬷看着,要大家自己吃自己的,怕有人为了口吃食打架,独占了旁人的,害人家喝不着。” “是一直有的?还是太子早夭后加的?” “都不是。这个奴婢记得清楚,因为奴婢被分到皇后娘娘宫中第二日的晚饭时候,嬷嬷出来说皇后娘娘用自己的体己银子给宫人们加了汤,所以奴婢记得很清楚。” 小红被带下去了,莹妃招手叫赵良才上前,但先没和赵良才说话,而是问我和婉昭媛听出了点儿什么? “那汤一定有鬼。”我抢先回答,“又是黄豆猪手,又是酸辣鸡汤,气味儿浓,口味刺激,里面加点儿什么都不会被发觉。而且喝汤的时候,还有嬷嬷看着,就是怕有人不喝。小红夜里闹肚子同房的人都没醒,可见是那汤有问题。” “应该是能让人安眠的药物。”莹妃点了点头,“效用明显,但不是多强,否则小红就要拉到裤子里了。” “我猜,她们也不敢下药效特别强的玩意儿。”婉昭媛眯了眯眼睛,“宫人早上几点起都有固定的时辰,若是药效太强,那早上势必起不来,或者头晕头痛。一个两个或许还好哄骗,大家都出现这种问题,这事儿就瞒不过去了。所以,她们只是少量的加一些药效不是很强的玩意儿,宫人们劳累一日,加上药物的效果,上床便能一夜安眠,夜里有点儿响动,也听不见了。” “这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的法子。”莹妃再次点头,“最要紧的,是改了宫里的规矩,夜里不许宫人出屋子。” “不让出来,是怕她们撞见什么。汤里加料,是怕她们听见声音。”我抱着自己的肩膀,打着哆嗦说。 “所以鲤鱼儿扮鬼的时候,皇后娘娘曾说夜里听见儿啼声,但宫人都说没听见。”莹妃满脸愠色,“想来那时候,就有人借着咱们的手,开始作怪了。” “那可都是皇后娘娘的亲信。”我紧咬着腮内肉,直到尝到血腥味儿。 “亲信,怕是都在锦儿尸骨暴露的时候,死完了。”莹妃面如寒霜,说出来的话也硬邦邦的,“从当日皇后娘娘的表情,以及前面种种,锦儿的事,必然是皇后娘娘授意人做的。但后来,有人借用这些事和咱们的手,成功把皇后娘娘逼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叫娘,是让她惦念太子。说冷,是要让她想起锦儿。”婉昭媛双手轻拍,边笑边摇头,“咱们真是自以为聪明,到头来,还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是啊!”莹妃喝了口茶,“若不是昨晚上让鲤鱼儿不管不顾的救了这丫头,等今早上尸体从莲塘浮起来,怕是这杀人的罪名,要落到皇后娘娘身上了。” 第371章 连环套 “恐怕不只是杀人的罪名个。”赵良才拱了拱手,“奴才昨夜仔细盘算一番,刚才再听小红说完,心里有些想法,此刻说出来,给三位娘娘听听,看看对不对。” “说吧。”莹妃抬抬手,让赵良才坐下,赵良才恭敬谢坐后,谨慎的开口:“据奴才分析,这小红,一定是故意扔在莲塘里的,但其目的,不只是要让皇后娘娘背个杀害宫女的罪名,而是要让皇上觉着,皇后娘娘是因为装病装疯被这宫女说破,所以才杀人灭口。就像当时,杀害锦儿那样。而且小红说自己是因为吃了有异味儿的玫瑰糕才会夜里肚子疼,这不对。对。按照公众规矩,皇后娘娘房间内的点心,两个时辰左右就要换掉,为的就是怕不新鲜。这些换下来的吃食,会由奴才们分掉。玫瑰糕虽然不是稀罕的东西,但也绝不可能在皇后娘娘屋子里摆放到有异味儿才撤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特意让小红夜间惊醒,假装撞破了什么,而后杀她灭口,甩在皇后娘娘身上。” “继续说。”莹妃点了下头。 “是。前阵子,为了搭救打入冷宫的婕妤娘娘,高升和鲤鱼儿找到锦儿的尸骨,并在宫中演了出闹鬼的好戏。这锅呢,本应该甩到皇贵妃身上,为的是让皇上觉着皇贵妃有野心,怕她牵连前朝元帅一脉的武官,动摇江山。这样可以暂时造成后宫中平稳的局面,让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在皇上心中都失了信任。可咱们没想到的是,有人棋高一招,额。” 赵良才偷偷看了眼莹妃,见莹妃没生气,才壮着胆子往下继续说。 “这事儿,应该是有人自太子早夭后,就开始下手谋害皇后娘娘。后来闹鬼的事儿起来,此人借力打力,闹得越发大了。而且她在皇上面前表现得极其懂礼数,守规矩,让皇上的疑心越来越少。此时她再来个出宫拜佛烧香祈福的戏码,皇上心里的结虽然不能完全解开,但也没个七八分了。若是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杀了不小心漏嘴说出实情的宫女,那皇上必然会认为皇后娘娘是个心狠手辣,满腹算计之人。就会把前面种种,都当做是皇后娘娘做的。会认为闹鬼什么的,都是皇后娘娘在嫁祸皇贵妃。”赵良才似乎是怕我们没听懂,他伸出双手,连说带比划。 “奴才嘴笨,奴才的意思其实是,若是小红死了,从莲塘里漂上来了。那这事儿一定会被皇上认为,是皇后娘娘做的。皇上会认为,皇后娘娘是因为假装夜睡难安被小红说破,才杀人灭口。那就是说皇后娘娘的病是装的,装病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表示有人害她?那是谁害她呢?是宫中闹鬼之事的主使者。谁是主使者?想来想去肯定是皇贵妃。所以这是一层一层的套路,是皇后娘娘用了苦肉计,让皇上以为事儿都是皇贵妃做的,实际上都是自己所为。” 赵良才说完,大大的喘了口气,在场的除了我以外,都,听懂了。 我扳着手指头算计了半天,才算明白一半儿。皇贵妃是想把皇后娘娘打造成阴谋败露的小白花,一急了就杀人灭口的那种。反正上一个是被她杀得丢进了莲塘,这一个因为死在莲塘里,是我我也会觉着还是皇后娘娘干的。皇贵妃人不在宫里,旁人更和这件事儿没牵扯,皇后娘娘的寝宫把守的如同铁桶一般,夜里值夜都是你娘家带过来的亲信,除了你自己授意杀人,还有谁能有此等本事? “她娘的这是个连环套啊!咱现在怎么办?”我发出了灵魂质问。 皇贵妃太他娘的吓人了,她那个脑子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芯片,不仅机谋深远,还特么随时能根据情况改变。 “没什么怎么办的。”莹妃勾勾嘴角,“人证咱们只有个小红,这会儿若是给她推到皇上面前,结果依旧是皇后命宫人去杀她灭口。” “那,把前儿晚上值夜的抓起来拷打审问?” “锦儿的事你还不涨教训?”莹妃瞥了我一眼,“她们只要自尽前,表演一番自己是如何效忠主子,宁死不背叛皇后娘娘,这事儿,就坐实了。” “我的天!”我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绕圈,给本就屁股半搭在椅子上的赵良才吓的赶忙起身。 “那就是没办法了?” “暂时没办法。” “那由着她们夜里装鬼哭,吓唬皇后娘娘?” “怎么着,你还可怜她?” “倒也,不是。” 我悻悻然坐下,撇了撇嘴。皇贵妃固然可恶,但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越来越觉着皇贵妃可怕。”婉昭媛长叹口气,“她这个脑子,放在后宫倒是可惜了。合该去前朝做个大臣辅佐皇上,或者去当个将军,那瞬息万变的战场,才适合她。” “是啊。”莹妃捏了捏眉心,“整日在后宫里和咱们,和皇后娘娘斗心眼儿,白瞎她了。” “我想起件事。”我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婉昭媛,“你哥哥当年的事儿,应该就是皇贵妃授意丽嫔的。起初咱们说起的时候,还想过会不会是元帅为了怕你哥哥这个少年将军日后建功立业,会把他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才挑唆丽嫔家人害死你哥,许诺丽嫔进宫后会有荣华富贵,还有皇贵妃能帮助丽嫔得宠。现在看皇贵妃的手法,再想想元帅的行事方法,我觉着元帅没那么聪明,做不出这种事儿。” “的确。”婉昭媛点了点头,“我哥的事儿,步步紧扣,若非鲤鱼儿逃回来,我再不能知道此事。但此事暴露出来至今,这罪也只有丽嫔一人有份,她背后的人无可追寻,躲得干干净净。” “坏事做尽,自己抽身。”莹妃笑了起来,“若是皇贵妃日后真能坐上皇后之位,你们可能心服口服?” “我不服。”婉昭媛用力拍桌,“世人在她眼里都是没生命的木头人偶,由着她操纵。这等人心思不正,若是真做了皇后,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天理?”莹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别说天理,连道理都没了。” “赵良才。”莹妃笑吟吟的指了指,赵良才点了下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白绢,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字。 “一夜功夫,就查出这么多来?”莹妃满意的很。 “宫人买地置产都需要走门路。”赵良才摸了摸鼻尖,“奴才这几年攒了些银子,所以也买了些田地傍身。因为平日不能出宫,也没法查看自己买的地是好是坏,为了防止被人蒙骗,就和那专门做此等生意的成了酒肉朋友。今儿天刚亮,奴才去找了他,这些都是他口述,奴才整理的。” 第372章 忠心之下 赵良才呈给莹妃的,是皇后娘娘宫中人在宫外置办田地、家宅的信息。 我虽然认识不了几个繁体字,但身为中国人,脑子里自带的繁简切换系统,还是能让我看明白个大概。 “你们瞧瞧。”莹妃看的发笑,用手点着那白绢念了起来,“人上等水田两百三十亩,二等良田五百亩。有的在京中买了三进宅子一座,有的则在老家买了宅院。京中这处宅子里,买有奴仆几十人,都是买来的死契。更有甚者,有的公公还在外面娶了媳妇儿,养了妾侍。” “细算算,京中五品官员的日子,也没这般富贵。”婉昭媛边看边啧舌摇头。 “不只是富贵,送他们这些东西的人,还投其所好。”莹妃笑着指了个名字,“比如这一个,你我都认得,是皇后娘娘身边一等一的贴心人。原本是皇后娘娘的乳母,前些年时常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一二年因为年岁大了,便不怎么出门,只在宫中把持着宫务。皇后娘娘宫里一应大小事情,这位嬷嬷都管着。据我眼睛里看到的,皇后娘娘对她很是敬重,许多事儿都会和她商量,讨教。” “大家出身的嫡出小姐,幼年基本都是由乳母照料,这乳母和亲娘也没多大区别。”婉昭媛怒极反笑,“亲娘一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钱财背叛主子。” “你也说了,不过是亲娘一样的,又不是真的亲娘。更何况,那个是她主子,不是她亲女儿。”莹妃淡淡的说道,“你不知道,这位嬷嬷夫家姓常,原是皇后娘娘家的家生子,世代都是她家的奴才。听说是十七八岁配了她家的小厮,因为头胎儿子和皇后娘娘年岁相近,所以给皇后娘娘当了乳母。只可惜,她一心服侍、照顾皇后娘娘,自家儿子没吃上几口母乳,又无人照拂,身子弱,不到六岁,就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婉昭媛和我同时问道。 “皇上说起过。”莹妃摇了摇头,“有一次,皇上去皇后娘娘宫中,撞见皇后娘娘给这位常嬷嬷揉肩膀。当时皇上很不解,就问皇后娘娘为何会对个奴才如此敬重?皇后娘娘便告诉了皇上这些,说自己心中有愧,所以常嬷嬷名义上是奴才,实际上在她心中,宛如自己长辈。皇上与我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满口称赞皇后娘娘是至善之人,又说那位常嬷嬷对待皇后娘娘宛如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把年纪了,还不舍得出宫,就是怕皇后娘娘身边无人照拂。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这都是什么脑子?!”我摆了摆手,“人家自己有儿子,就为了给主子喂奶,害的亲儿子体弱多病无人照顾,没到六岁就死了。这样儿的,不说多给些补偿,日后远着些,还觉着人家忠心不二?” “是啊!”莹妃叹口气,“皇后娘娘脑子不清爽,可有人看破了恭敬与忠心下,暗藏的不满和怨怼。你们看,这位常嬷嬷在老家买了宅子和土地,而且这些田产都落在自己子侄的名下。想来,应该是过继家中子侄,为了日后有人能给养老送终。” “皇后娘娘原本的打算,应该是让常嬷嬷在宫中养老,觉着这样儿常嬷嬷能安享富贵,自己身边也有妥帖之人。但她没想过,在宫里再尊贵,常嬷嬷也是个奴才。她回到老家,有子侄奉养照顾,才是真正有体面,有尊贵。”婉昭媛摇摇头,“说一千,道一万,皇后娘娘还是以己度人,过于自私了。” “还有这两个,一个是皇后娘娘当年随嫁的婢女,现在已经升做姑姑,另一个是从小宫女慢慢熬上来的,眼下是一等宫人。” “这两个,心中有什么不满?”我有些好奇,这两个年岁不大,都没成婚,更没孩子。皇后娘娘不是个小气的人,平日里给的银子想必也不会太少。若是单纯为了利益就背叛皇后娘娘,似乎有些说不通。 “这两个我不算了解,赵良才。”莹妃放下白绢,抬头看向赵良才。 “回三位娘娘的话,玉纹姑姑今年二十八岁,原本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当日陪嫁侍女一共四人,有两个年岁到了放出宫自行婚配,一个死于上次锦儿之事,现今只留下玉纹姑姑服侍皇后娘娘。传言,皇后娘娘曾想在宫中寻一个管事太监与玉纹姑姑对食。消息传出来之后,不少人都去皇后娘娘那里打探,但后来就没消息了。” “都有哪一处的管事?”婉昭媛挑起眉毛。 “造办处、净房、膳房。余下的,都是不怎么要紧的地方。”赵良才回忆了一下说道。 “难怪后来没消息了。”莹妃笑的讽刺,“这些地方咱们看着要紧,但对皇后娘娘来说,都不是紧要之处。” “你的意思,是没有皇上身边的人?比如,尚喜?”婉昭媛反应极快,我也想到了,但比她晚一点儿。 莹妃点点头,她说自己分析应该是这样的,但不知道玉纹是不是另有情人。因为玉纹购买的宅子在京郊,既不是京中繁华之地,也不在老家,而且她的宅子是落在自己名下的,这不大符合常理。要知道,她和常嬷嬷一样,都是皇后娘娘家的家生子奴才,若是用自己名字买宅子、土地,很容易被皇后母家人发现。 “是否另有情人,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赵良才摇了摇头,“奴才在宫中眼线不多,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听闲话。” “嗨!我这儿有个人,估计能知道。”我拍拍巴掌,让人去梨香苑叫禄喜,“满宫上下,没有他打听不知道的八卦消息。” 我猜,禄喜绝对没有想到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来自于平日里揣着一包瓜子出门聊出来的各种传闻和消息。 眼下,他满脸懵圈的站在我们面前,手足无措。 “别紧张。”我笑嘻嘻的看着禄喜,“前几日我不是还让你留神皇后娘娘那边儿的消息么?现在你的表现机会来了。” 禄喜点点头,才张嘴说了一个字儿,就被婉昭媛皱着眉头打断。 “旁的先不急,我问你,皇后娘娘宫中的姑姑玉纹,可有什么隐秘事?” “玉纹姑姑?”禄喜眨了眨眼睛,“有啊!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哥哥,在皇后娘娘母家当差做护院。去年因为喝酒误事,被主子下令责打,断了一条腿,还被赶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第373章 玉纹 “噗。” 我知道不合适,但看着禄喜嘴皮子无比利索,连想都不用想的就说出了人家的秘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莹妃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 婉昭媛让禄喜继续说,禄喜点点头,嘴里蹦豆一般,把玉纹的事儿说了个底儿掉。 说起来,玉纹也是惨。 她是皇后娘娘母家的家生子,爹娘都是皇后娘娘家的奴才,听说是专门掌管田庄的庄头。平日不在主子身边,只在庄子里居住,只有年底送粮送租子的时候才会进京。玉纹幼年时,跟着父母在田庄住,虽然干的都是农活,但守在父母身边,常年见不到主子的她并未觉着自己与寻常人有何不同。她那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和她一样,都是家生子。 玉纹六七岁的时候,他父亲带她进京给主子送粮送银子。不知道他父亲是有心把女儿送进府,还是只想带女儿见识见识京中繁华。反正最终的结果,是机灵貌美的玉纹被主子看中,留在府内当了丫鬟,又在调教了半年后,送到了待字闺中的皇后娘娘身边。 家生子就是这样,从出生起就是主子家的奴才,由不得自己做半点儿主。玉纹就此与父母分别,在寻常奴才眼中,或许这就是一步登天,再退一步想想,也不过是在主子身边服侍几年,等年岁大了,或者主子嫁人了,还可求个恩典,主子会念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连卖身契一并赏了,就此成了自由之身。或许玉纹当初,也是怎么想的。 但她服侍的太好了,成了皇后娘娘心里看重的人,而皇后娘娘也不像寻常大家小姐那样,等着到了岁数,寻个门地相当的人家嫁了,而是嫁给了皇上,住进深宫。玉纹作为随嫁侍女,跟随皇后娘娘进宫,又从宫女升到了姑姑,日后怕是还要做嬷嬷,至死也不一定能出宫去了。 若是她心里没什么惦念,还好。可问题在于玉纹有个情郎,当年她留在府中服侍小姐,那位情郎心里惦念她,也求着自己父母把自己送进京,留在府里当了家丁。俩人当年肯定经常能见到,彼此之间心意互通,对未来都抱有畅享。 可玉纹进宫了,情郎还留在府上。 “听说起初,那人还努力服侍主子。许是也盼望着玉纹姑姑到了年纪放出来,俩人还可以再续前缘。但可惜皇后娘娘倚重玉纹,直接升了姑姑,竟还打算在宫中给玉纹姑姑找个管事太监对食,这可就没年头了。”禄喜说到这里,摇了摇脑袋,“那人后来没心思做事,整日酗酒,被管家抓到回报主子,挨了三十大板,打断了一条腿,又被撵出府,现而今不知是死是活?” “撵出府?是不是就成了自由身?”我不懂这个时代下的奴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觉着宫里年岁到了放人出去,便是自由身子,那这等被赶出去的下人,是不是也能得自由? “不是。”禄喜摇头,“只是赶出去,没有发还卖身契。” “那就是说,他想再给什么人家做工,也是不行的了?” “肯定不成,赶出府又不发还卖身契的便说明是品行有问题的奴才,没人会要的。” 我叹了口气,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只觉着晴雯、袭人这种跟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日子过得不错,心里还有些羡慕。书里,这些人即便被撵出去,也只是撵回自己家,日后或是配小厮,或是另其自便,虽然一样是命苦,但总归有个落脚之地。现在看来,奴才的命运如何,全拿捏在主子手里。一张卖身契不但买断了终身,连后世子孙也一并买下了。这他娘的真不公平! “想必,玉纹因此对皇后娘娘生了恨。”莹妃勾了勾嘴角,“这京郊的大宅里,应该住着她的情郎。她还买了不少土地,应该也是交给自己的情郎去打理了。” 婉昭媛点了点头,又伸着脖子去看余下的那一位。 “这个,你知道什么?”莹妃点了点白绢,禄喜伸脖子看一眼,皱了皱眉。 “这一位可有些来头,她原是净月房管事嬷嬷的干女儿。当日从净月房出来,直接被派到了皇后娘娘宫里做三等宫女。开始还有人心里不服,觉着净月房嬷嬷把好地方都给自己人了,但后来日子久了,大家发现这位果然有些本事。” “什么本事?”莹妃问。 “回莹妃娘娘的话,各宫主子最信任的奴才,基本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外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主子心里二一等的人,可这位则不然。她不但只用心服侍皇后娘娘,对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人也很会逢迎。所以没多久,她就混到了二等宫人,专管皇后娘娘的四季衣裳。再后来,因为检举有功,升了一等。” “检举?”莹妃皱了皱眉。 禄喜飞快的瞟了眼赵良才,没吭声。 赵良才的脸都黑了,他不管不顾的抓住禄喜,抖着声音问这人是不是检举了月娘? “应该是这么回事儿。”禄喜摸了摸鼻尖,“具体检举了什么,宫里没人说的清楚。我也是到了婕妤娘娘身边,知道月娘曾经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再对了对月娘被贬出皇后娘娘寝宫,和这一位晋升的日子,猜到应该和月娘有关。” “四季衣裳。”我冷笑起来,“月娘当日可不就是因为没看好皇后娘娘晾晒的衣裳,才被赶出来的。” “既如此,可见是个为了利益不惜一切的小人。”莹妃放下白绢,手指轻叩桌面。 “为情,为当年死去的儿子,都不算可恨。”婉昭媛喝了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虽然行事恶毒,但也算事出有因。唯独这一个,不可恕。” “可不可恕的,咱们不管,但这个人,可用。”莹妃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正愁无处拿捏净月房,现而今这机会,就自己跑到眼前了。” “说到净月房,奴才也听到点儿消息。”禄喜眼珠轱辘乱转。 “说说看。”莹妃端起茶盏。 我也觉着有些口渴,今天听到的八卦太多,一时之间消化不了,只觉着心潮澎湃,口干舌燥。 “听说净月房的管事嬷嬷,爱好磨蚌壳。” “噗~”莹妃的茶,喷了一地。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婉昭媛喷了半口,呛了半口。 “咕咚。”我顺顺当当的咽下了嘴里的茶,而后茫然的看着身边强装淡定的莹妃、满脸通红捶胸顿足的婉昭媛,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无辜的禄喜和双手捂脸的赵良才。 “你们怎么了?” “禄喜说啥了你们这么大反应?” “不就说了个磨蚌壳?” 第374章 净月房秘闻 要说搞黄色,还得是古人。 居然还有磨蚌壳这个说法,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 莹妃擦了擦嘴角,婉昭媛缓过一口气,赵良才拿开双手,低头看着脚前,“始作俑者”禄喜依旧是满脸无辜。 “这可是秽乱后宫的大罪。”婉昭媛摇头说道,“兹事体大,你不要乱讲。” “奴才也是听来的。”禄喜抿了抿嘴,“说的有鼻子有眼,应该不是假的。” “具体都,说了什么?”莹妃极其艰难的问出了这句。 “按规矩,宫女晋升考核,都在净月房那里。但其实这些事儿并非都由净月房管事嬷嬷一人把持,因为很多主子身边的宫女要晋升,都只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净月房并不敢拦。所以有些人呢不过是去走个过场,给管事嬷嬷一些打赏,也就罢了。管事嬷嬷平日里刁难的,都是些背后无靠山,熬到了年岁不想出宫,又或者是想捞个有油水的差事的宫女。这些宫女会拿钱贿赂净月房管事嬷嬷,以求管事嬷嬷高抬贵手。”禄喜说到这里吐了吐舌头,“那净月房的管事嬷嬷极其刁滑,最会看人。有本事的,她溜须逢迎,性格刚烈的,她也不去招惹。据说,她平日里专门挑那种眼大心空,没本事没靠山,自己不想上进又贪慕荣华的宫女。只要陪她几次,她就会在考核的时候放水,还会尽可能的帮人找到好去处。因此这些年,即便有人与她做了丑事,也都是你情我愿的,没人会主动提及这种事儿,也没人会去检举,自然就不会有主子知道。” “原来是这样。”莹妃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是如何打听到的?” “是璃嫔娘娘那里有两个宫女年岁到了,按规矩,若是不能晋升姑姑,就要出宫。璃嫔娘娘平日里不怎么管这些事,所以也没人替那两个宫女出头,她俩都想留在宫里,因此百般讨好净月房的管事嬷嬷,送去了不少的金银,但都被退了回来。她俩就像没头苍蝇那般到处乱撞,也寻不到门路。直到有一个急了,大晚上的,收拾了金银细软去找那管事嬷嬷。第二日早上回来,人睡了一整天,后来,就成功晋升,做了姑姑。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两人可以同进同退,没想到在出宫名单上只见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心里不忿,边去找昔日的好姐妹吵架,起初人家不承认,只说是自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来的,但另一个不信,俩人在屋子里吵得都动了手,有人进去拉架,发现了身上的痕迹,这才传出些风声。” 莹妃捏了捏眉心,婉昭媛长叹口气。 “这事儿若是出在梨香苑,或者你我的宫苑,哪怕是在宋妃的宫里,咱们都能知道消息,偏偏出在璃嫔那儿。她那宫里的人,虽然被你整肃的好些了,但依旧没有太贴心的,她也懒怠管,有什么只要不闹到眼前,就都不理会。” “现在去问她,只怕她连是哪一个都说不清。”莹妃也叹了口气。 “璃嫔娘娘不知道没所谓,奴才知道啊!”禄喜颇为自得,“虽然出宫的那个已经不在了,但晋升姑姑的那个现而今还在璃嫔娘娘处,叫罗香。据说她最近时常拿着点心、补品去孝敬净月房的管事嬷嬷,有传言说管事嬷嬷答应她,一有机会就给她调个有油水,又清闲的地方。” 莹妃和婉昭媛商量了一会儿,嗯,没带我,我只是个旁听的。 她俩觉着,现在要查找皇后娘娘身边人暗害皇后娘娘的证据就只能先从净月房管事嬷嬷的那个干女儿下手,而璃嫔宫中的姑姑罗香就是下手的敲头砖。 “禄喜。”莹妃冲着禄喜招手,先给了他赏钱,而后命他去请璃嫔。 “想法子,让罗香姑姑过来?”禄喜眨眨眼睛。 “好个猴精儿。”莹妃用帕子掩住嘴,笑了起来,“赵良才果然没看错人。” “那是自然。”禄喜故意扮了个鬼脸,拿着赏钱,作势要分赵良才一半,“多谢赵公公当日的举荐。” 赵良才哪里会要他的赏钱,但禄喜是个戏精,见赵良才摇头摆手的不要,竟然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做出一副忠贞烈女的模样。 “赵公公自重,要钱容易,要奴家的身子可不成。” “呸!”赵良才满脸通红,照着禄喜的屁股给了一脚,“还不快给主子办差去,就知道耍油嘴!” 那边儿,禄喜去请璃嫔捎带诓骗那位罗香的姑姑过来,这边儿莹妃喝着茶,问赵良才接手净房和宝贝房至今,可曾查出什么端倪。 “奴才无能。”赵良才面带愧色,“净房账目虽有些不妥,但那些问题,都在娘娘整肃宫人之时就回报娘娘,且已经查办过了。宝贝房里面宝贝数量众多,内里又都带有石灰,奴才现而今还没查到缺了多少。” “不怪你。”莹妃摇摇头,“皇贵妃心思缜密,我整肃宫人的时候,她应该就想了办法。就像你说的,那里面,嗯,数量众多,随意调换几个,或者放些别的进去,你总不能一个个倒出来检查。” 赵良才点点头,他告诉莹妃,宝贝房昔日的管事现而今虽然还在宫里,但都已经换了地方。若是一一找来问话,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有告老还乡的么?”莹妃问。 “还未到时候。”赵良才摇了摇头,“太监还乡三年一次,需要先呈报名单,而后由皇上、皇后娘娘同下恩旨才可以。” 莹妃点点头,又拿过赵良才写的那张白绢,指给婉昭媛和我看。 “这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管事太监,年岁虽然还不算大,但他们在宫外都买了宅子、妾侍、儿女,怕是都谋算着,到时间要出宫享福去呢。” “所以说,咱们都不如皇贵妃慈悲。”婉昭媛冷笑了起来,“就连一向被皇上称颂的皇后娘娘,也犯了上位者的通病。自以为给些恩德,赏钱,奴才们就会死心塌地的效忠。殊不知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给的,终究还是不够多。” “不是不够多。”我摇了摇头,“她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给赏赐,而皇贵妃则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认真打算往后余生。” 第375章 秽乱后宫之罪 死了儿子的,给足金银,帮助在老家买宅子,过继子侄,让这位嬷嬷在出宫后身边能有人侍奉,得养天年,还解决了古人一直担心自己死后无人祭祀的问题。 被迫与情郎分离的,给银子,买田地,买宅院,帮着找到被赶出府,生活无依的情郎,说不定还给治疗那人的残腿。让两人日后可以相伴终生,重拾幼年时在农庄的乐趣。 无儿无女的太监,帮着买了美貌的妾侍和年幼的儿女,满足了这些人对正常生活的渴求。 再就是,皇贵妃给她们没给人都买了奴才。让这些常年在宫里服侍主子的奴才,出宫后可以趾高气昂的当主子,享受呼喝、使唤奴婢的快乐。 听我说完,莹妃和婉昭媛似乎都有些触动。 她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都不曾欺压身边服侍自己的宫女和太监,但也因为她们出身好,自幼身边就有人服侍,所以她们一直觉着自己是主子,伺候自己的,是奴才是物件儿。自己是人上人,奴才就该为忠心耿耿的伺候主子。做得好了可以赏,做的不好就该罚。乃至打骂买卖,也都是应该的。 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她自认为自己对乳母、对随嫁跟着自己的侍女都足够好了,但那时上位者给的好,是带着不屑的赏赐,是自以为是的对人好,更是为了让奴才日后更能好好效忠自己,为自己所用。 奴才也是人,她们也有七情六欲。平日里她们死死压着属于自己人性的部分,若无人勾起,或许这一生只觉着有所遗憾,但一旦有人帮她们完成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她们就没什么是不能背叛,不能放弃的了。 “怕是皇后娘娘到死,也想不到这些。”莹妃长叹口气,“别说是她,就是皇上、你我,也都觉着她对她乳母是极好的了。但不管怎么说,当奴才的,有苦有怨可以说,可以讲,但为了这些就背叛主子,依旧是不忠不义。” 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思维不同之处。 我没那么伟大,也没打算纠正莹妃她们固有的观念。 “这两个,都还好说。”婉昭媛冷笑一声,“余下人都是为了利益,更为可恶。” “先不急。”莹妃拍了拍婉昭媛的手背,“先拿了罗香,问清那净月房的丑事,而后在慢慢料理她们。” “就怕再这么下去,皇后娘娘支撑不住。”婉昭媛皱起眉,“她本就心里有鬼,再加上这些人恶意磋磨,我看,怕是撑不过多久。” “总要慢慢筹谋。”莹妃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总不能咱们现在冒然换了皇后娘娘身边所有的奴才吧。” “那就成咱们要害皇后娘娘了。”我咂咂嘴,“皇贵妃这事儿干的忒她娘的阴险,就是咱们现在猜出个七七八八,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敢动手。” 我们正研究着,外面有人传话,说璃嫔到了。 莹妃和我们交换了眼神,自己站起身,喜滋滋的迎了出去。 “我记不得你要的是哪个项圈了,索性就都让她们捧了来。”璃嫔进门就大声嚷嚷,我探头往她身后看,见她身后跟着两个手捧锦盒的宫女,当中一个低头敛目,看着有二十六七岁的,想必应该就是那位罗香姑姑。 莹妃并不知道什么项圈,但她脑子反应的很快,知道这是禄喜找的借口,笑吟吟的接话说道:“就是那个赤金点翠嵌珍珠的,下面还挂着红宝石镶嵌的锁片。” “我有那玩意儿?”璃嫔皱起眉,脚步也停了下来,“赤金链子我都嫌沉,这玩意儿就是有,怕是也早扔床底下去了。” “所以才让你找出来。”莹妃挽住璃嫔的手肘,回头瞥了眼她身后那两个宫女,“都在这儿呢?” “回莹妃娘娘的话。”禄喜从旁边绕出来,嬉笑着行了个礼,“在呢。” “嗯。下去领赏。”莹妃点了下头。 禄喜下去了,莹妃挽着璃嫔走进来,等那两个捧着盒子的宫女进门,她冷下脸,让赵良才、鲤鱼儿关好房门,沉着声音问道,“罗香是哪个?” “是奴婢。” 刚才我看的那个宫女站出一步来,声音微微发抖。 璃嫔偏头皱眉,显然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不过她素来心大,又一直相信我们是不会害她的,当下也不理会,只坐到我身边,顺手拿过我的茶碗来,丝毫不嫌弃的喝净了我的剩茶。 莹妃叫出罗香来,却并不问她话,而是让人把装有项圈的锦盒拿过来放到桌上,再把另一个宫女带下去。而后,她指了指才放下茶盏的璃嫔,问璃嫔怎么不等新茶上来。 “一路过来渴得紧,再说了,跟她我有什么好矫情的?”璃嫔没所谓的摆摆手,许是真走累了,她索性脱下鞋,把脚架在我腿上。 “你俩平日里也注意些。”莹妃拿起自己的茶盏来,慢慢喝了一口,“别经闹些假凤虚凰的事。” “啊?”璃嫔听不懂这么文雅的词语,用护甲扣扣耳朵,诧异的看着莹妃。 我转头看向罗香,发现罗香咬着嘴唇,面色惨白。 “假凤虚凰听不懂?”莹妃低头抬眼,看着璃嫔笑,“磨蚌壳,懂么?” “你还知道这个?”璃嫔来了精神,“我还当你们养在深宫中,都是正经人,不懂这些玩意儿呢!” “宫里都是女人。”莹妃终于抬起头,笑的诡异,“偶尔闹出些说不得的事,大家遮掩着,也就罢了。怕就怕因此被人拿住成了把柄,日后处处受制于人不说,一朝闹出来,人家有本事的自然能脱身,没本事的便要承受这秽乱后宫的罪名。” “磨蚌壳也算秽乱后宫啊!”璃嫔咂咂嘴,“那跟我无关,我没这个爱好。哎,话说,这秽乱后宫算大罪么?” “当然是大罪。”婉昭媛接过话,莹妃笑了笑,继续低头喝茶。 “那要怎么惩罚?”璃嫔好奇的问道。 “本朝至今还没有,前朝听说有宫女和宫妃行此淫秽之事,宫妃赐白绫一条,宫女,木马之刑。” 婉昭媛的话才落地,罗香就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身体抖似筛糠,用力磕起头来。 第376章 罗香的故事 罗香口中说出来的故事,于她来说,一定是屈辱且惊心动魄的,但对于我这个旁听者来说,不过是这深宫中又一桩悲剧,而且这事儿的起因有一半儿,我起初觉着是源于她自己。 罗香家里穷,当年进宫做宫女就是想多赚些钱,顺便赚个好名声,方便日后嫁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里,同样身为奴才,宫里出来的,总要比寻常官宦人家出来的奴才要高贵些。更何况宫女没有卖身契这一说儿,从宫里放出来的,都是自由身。据罗香说,宫里到了年岁放出来的宫女,在外面的婚嫁市场还是很吃香的。她们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大,但因为不是嫁出去做正房夫人,所以也没什么人计较。 宫女出宫后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嫁给没官职的富户做二房奶奶或继室填房,另一条是去京城外的官宦人家做仆人,多半是专门负责伺候家里的小姐,并教导小姐学习一些规矩礼仪。后一种不好留在京里,因为官员之间没法吹嘘自己府上用的原本是宫里人,怕背上僭越的罪名。但不吹牛吧,又总觉着少了点儿啥,所以干脆不留用。这些宫女里若是有更幸运的,还可能会有主子帮忙婚配,这样儿的多半会给年纪大一些,死了老婆的小官做填房。且这些小官都是主子娘家的嫡系,日后也算抱上主子的大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这三条路对于在宫中辛苦工作几年的宫女来说,都还算不错。而且她们在宫里吃用不花钱,几年下来,都能积攒一些体己。那些在主子面前得脸的,体己就更多。这个年代,有银子傍身,日子终归要好过很多。 可罗香不想这么早出宫,她对于自己的未来,有更好的打算。 “奴婢家里穷的紧,爹娘没本事,只知道心疼儿子,从不管闺女的死活。奴婢上头一个长姐,下面两个妹妹都卖了。若是奴婢出宫,手上积攒的那些银子一定会被爹娘搜刮了走,再把奴婢卖给旁人。”罗香跪在地上,泪珠子从眼圈儿里连串滚落。 “因此奴婢想着,不如在宫里多做几年,混个姑姑,最好日后能混个嬷嬷做。这样儿一来可以给自己多攒些银子,二来,奴婢的爹娘身子弱,再有几年,熬也熬死了。奴婢那个哥哥守着爹娘只知道混吃等死,没了爹娘,不是去讨饭,就是去做强盗,早晚也是要被人打死的。奴婢从小苦够了,不想管他们,只想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罗香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但听起来,还挺解气。想必她未曾进宫的时候没少被家里人磋磨,对她来说,这深宫高墙给了她安全感,她不是不想出去,只是希望自己出去的时候能孑然一身,落个自在。 “所以,你没告诉自己的好姐妹,自己拿了金银,去求净月房的嬷嬷。”莹妃挑起眉毛问到。 罗香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下头。 “奴婢自己没本事,不得主子欢心。因此担心年纪到了会被打发出宫,就一直在想办法。和奴婢交好的小婵也是这般打算,她不想出去是不想和自己那瘸了腿的表哥成婚,但从她日常闲聊的话里听闻,她那个表哥家里颇有些产业,人也不错,虽然瘸了腿,但一直都有人上门提亲。她表哥对她情根深种,说什么都要等她。奴婢没这般好命,宫外没情郎等着,只有狠心的父母、哥哥,等着吃奴婢的血肉。” “细说说吧。”婉昭媛摇头叹气。 罗香红了脸,好半天没张开口,我看她眼神一直在禄喜,赵良才等几个人身上瞟,就知道她是当着这些人不好意思开口。我能理解她,我们四个是主子,她觉着不说不行,但当着同样是奴才的旁人说起来,就会觉着很耻辱。 我有心想让禄喜他们退下去,但还未等开口就被莹妃察觉到我的意思,她皱起眉,冲我微微摇头。 罗香终于鼓起勇气,她先是抽泣几声,而后颤抖着说自己当时只是想着去求管事嬷嬷,并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那晚,奴婢也是临时起意。本已经躺在床上了,但一想到出宫以后的日子,就怎么都睡不着。本想和小婵说说,解解烦闷,但那天赶得巧,正好是小婵上夜。奴婢心里如火烧一般,坐卧不安,一时心火上涌,便起身收拾了多年积攒的金银细软,用个包袱包了,打算再去求一次嬷嬷。” “再去?”莹妃偏了偏头。 “是,奴婢和小婵都曾去求过管事嬷嬷,但管事嬷嬷一直不松口,我们送去的东西也都当面拒收,嬷嬷说宫内留人自有规矩,让我们安心做好自己的差事,休要生事。” “接着说吧。” “是。奴婢那晚血冲上脑子,只觉着无论如何都要求嬷嬷答应。从璃嫔娘娘的宫里出来后,奴婢怕撞见人,就饶了些路,等到净月房,已经是三更后了。净月房院门没关,奴婢刚入宫的时候,也在这里受过调教,知道前面住着的小宫女白日劳累,这个时辰早已熟睡,再加上净月房规矩森严,小宫女夜里外出要别打板子,所以奴婢放轻脚步,直接绕到了后院嬷嬷的屋子。嬷嬷睡的晚,子时了,灯还亮着。奴婢壮着胆子直接推开屋门,本想着进屋后就跪地磕头,嬷嬷若是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但万万没想到,进门后,看见的,竟然是,是……”罗香再次闭上嘴,还不止是闭嘴,她连眼睛都闭上了。 我估摸着吧,当时房中的情况,一定很,不堪入目。 莹妃这会儿了,才微微点头,让赵良才他们几个去外面候着。 罗香明显的松了口气,我转头看向莹妃,她冲我笑了笑。 我懂了,若是刚才就让禄喜他们出去,虽然也能让罗香放松,但远没有现在的时机好。莹妃就是要罗香在神经崩的最紧,或者最尴尬的时候让她放松下来,这样儿罗香的防范性会瞬间降低。 以上是我胡猜的,但应该是对的。 我压下自己的心思,打算待会儿问问莹妃。要是我猜的对,那我以后就学着点儿,要是猜的不对,那也没所谓,我本来就不是宫斗的料,能想到这么深已经不错了,哎嘿嘿嘿。 第377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上一章有点 莹妃并不催促罗香,婉昭媛也很能沉得住气。璃嫔手里紧紧的捏着手帕,明显是急着想听后面的剧情,但又不敢开口,怕搅和了正事儿。我的心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恨不得上去摇晃罗香肩膀,让她赶紧接着往下说。但我知道这不合时,因此只能来回晃悠身子,借此排解焦急的心情。 给我抓了一把蜜饯,莹妃警告般的,瞪了我一眼。 “至于不至于。那电视剧放到关键地方插播广告,我不信你就不闹心。”我在心里嘀咕着,把蜜饯一股气塞进嘴巴,愤怒的用力咀嚼。 “奴婢进门后看到,管事嬷嬷坐在床边,地上跪了个小宫女,两人正在,在。” 罗香说不出话来,人已经红成了虾米。 我张开嘴巴,嚼碎还未咽下的蜜饯从嘴里滚出来,掉到了我的裙子上。 “脏死了。”婉昭媛一语双关,一边儿用手帕给我擦嘴擦裙子,一边儿皱眉嫌弃我。 “你既撞破了她的丑事,为何当时不以此为把柄要挟?反而要跟着她胡混?”莹妃捏了捏眉心,我转过头,明显看到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显然也在干呕。 “奴婢当时脑子已经木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嬷嬷淡定的很,她只让那小宫女先出去,自己也不忙着穿衣裳,就那么坐在床上,问我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这他娘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听罗香这么说,我觉着就算是她当时以此要挟,那嬷嬷也能说自己身体有隐疾,小宫女是在自己上药呢。 “奴婢和嬷嬷说了缘由,嬷嬷说自己平生不喜欢金银财帛这些俗物,只喜欢认干姐妹,收干女儿。” 罗香说到这儿,又开始落泪。后面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刚才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人家话说的如此明白,自己就要在心里掂量掂量,是要脸,还是要留在宫里。 罗香选择了后者,当晚她留在净月房管事嬷嬷那里受“调教”,第二天早起她离开净月房,财物暂时留在嬷嬷那里,不是嬷嬷要,是她自己非要留下的,而后,她回到璃嫔宫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了一整天。 我不知道她那个白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哭,亦或是在打算什么。反正她把这件事儿牢牢的压在心底,连自己的好姐妹,同样不想出宫的小婵,她都没告诉。 从这之后,罗香就成了净月房的常客。璃嫔性格洒脱,不怎么管束宫人。罗香已经是大宫女了,又很可能会被马上放出宫,夜里随便找个借口出去,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等出宫的名单下来,小婵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名字在内,但让她意外的是,罗香的名字踪影全无。 随后,宫中留用的名单下来,罗香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小婵急了,她联想到罗香前阵子总是会在深夜出去,便认定罗香是自己寻了门路,没告诉她。对于不怎么想出宫的小婵来说,这件事儿带给她的打击不只是因为要出宫嫁给瘸子表哥,更是一直以来以她好姐妹著称的罗香,竟然在这件事儿上,把自己蒙在了鼓里。 十分气愤的小婵不依不饶的去找罗香吵架,罗香有苦说不出,先开始只是赔礼道歉,后来因为自己也实在委屈,便也夹枪带棒的数落起小婵来。 在罗香看来,小婵不愿意出宫纯属是矫情,且既然是大家姐妹,相好一场,就应该为自己留下而高兴。自己还给小婵准备了结婚的礼物,亲手绣了鞋子和衣裳,小婵怎么如此小心眼儿,见不得姐妹好呢! 俩人越说越生气,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吵,这个说:“你当年打破了瓷瓶还是我替你受的罚。”那个嚷:“当初一起受罚饿肚子我偷来的点心都给了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俩人撕扯起来,屋子外面听笑话的赶忙进来拉架,没成想小婵手劲儿大,撕破了罗香的衣裳,露出罗香身上的累累伤痕。 罗香当着我们的面儿,解开了衣裳。肩膀以下,腰部、手肘以上,到处都是拧、掐的痕迹。 后背还有几道血痕,且是已经结了痂,又被人把痂挑开了的。罗香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哭的泣不成声。 原来这净月房的嬷嬷不只磨蚌壳,还他娘的是混某圈的王八蛋玩意儿。 “对你来说,出宫,比受这些,还要难受是么?”莹妃放软了声调,自己走下去,亲手帮罗香系好衣裳。 罗香此刻再也顾不得谁是主子,也想不起自己的身份,她一头滚入莹妃怀里,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莹妃就那么坐在地上,任由罗香在自己怀里哭,等罗香再也哭不出泪水,她才拍拍罗香的后背,自己站起身。 此时,莹妃的衣裳已经被泪水揉搓的不能要了,但她并不介意,而是温言细语的让罗香起来,还让她坐。 罗香哪里敢?她吸着鼻子站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地上。 “你也是个没气性的。”璃嫔实在忍不住,终于开了口。 “若是你有情她有意,这事儿还可做得。可现而今你明显是被人欺负了,为何不来回我?你若是告诉了我,看我不把那老婆子的脑袋打烂!真是气死人了!想当年我们家堂子里最恶劣的客人也不敢如此!你们不知道,这世上单有这么一种恶徒,就喜欢欺负人,越是看人家痛苦,自己就越开心。更有甚者,喜欢用鞭子、小刀等玩意儿祸害人。把人祸害的惨叫连连,他们反导是心里舒服。遇上这样的你就要比她更恶,她拧你你就咬她,她拿鞭子抽你就拿香火烫她,什么时候把他制住了,什么时候算完。下次你就按我说得来,那老婆子总不能比你身子还好吧?你狠狠磋磨她两回,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 璃嫔义愤填膺,竟认真的给罗香出起了主意,就是这办法听着吧,不咋靠谱。 “奴婢,奴婢不想再和嬷嬷……”罗香声音极低的说道。 “啊,啊对。是不应该再,嗯。”璃嫔摸了摸鼻尖,又看了眼对她怒目而视的莹妃,尴尬的坐了回去。 第378章 放着我来 事儿问清楚了,莹妃让人先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又找了妥帖人跟着罗香,让她先去换衣裳,吃些茶水点心,稳稳心神,等着听吩咐。 罗香谢了恩,抱着衣裳低头而去。这边儿璃嫔怒气冲冲,挽起袖子就想去净月房找那嬷嬷拼命。 哦,我用词不当,不是拼命,应该是要去杀人。 我们三个当然不会让,但璃嫔不是个听劝的,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往外走,婉昭媛和莹妃在她身前挡都挡不住,我急了,便从后面扑过去,两手紧搂着她的腰,用力向后拖。 “我先不说罗香的事儿,她是我宫里的人,虽然平日里和我不贴心,但也不能由着欺负,这口气,我是必然要替她出的。现下,我只说从罗香嘴里听来的,那嬷嬷怕是还欺负了不少小宫女。这事儿我忍不了,必要给她个厉害。”璃嫔的手都摸到我的手指了,也没舍得用力扭开。她先是深吸口气,见实在是脱不开了才站住身体,拍了拍我的手臂。 “净月房这个嬷嬷,是先帝爷时候就入了宫的。多年来把持着净月房,这等事,怕是做了不少。夜路走多了早晚有见鬼的时候,现在咱们既然知道了,就绝没有放过她的道理,你先别急,咱们慢慢商量。”婉昭媛拿帕子给璃嫔擦汗,拉住璃嫔的手,带她回来坐好,又给她递了盏清心去火的莲心茶。 “还商量什么?”璃嫔喝了口茶,火还是没压下去,“现有罗香这个证人,就直接让鲤鱼儿带条麻袋,去把她抓来,好不好的,先打一顿,不怕她不招认。” “她招认了,下面的事儿呢?直接打死?还是正经闹出来,让宫里人都知道?”莹妃看着璃嫔,摇头问道,“我问你,现在是皇后娘娘那边儿的事儿要紧,还是这老虔婆的事儿要紧?” “那自然,还是皇后娘娘那边要紧。”璃嫔撇了撇嘴,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盏。 话题重新落回到皇后娘娘身上,莹妃让人去请舞贵妃过来,等人到了,先把这些脏乱事儿说了一通,听得舞贵妃直皱眉头。 “皇贵妃快回来了。”舞贵妃捏了捏眉心,“不管咱们眼下打什么主意,都得赶紧动手。” “我的意思,是先拿了那个宫女,也就是这嬷嬷的干女儿。”莹妃上身前倾,探到舞贵妃耳边,“眼下就以罗香这事儿做个由头,晚上让她去净月房,把那婆子哄出来。咱们把她抓了,只说是罗香来你这里告发了她,让她们两个对质。事儿既然做了,她便没得遮掩。咱们再哄着她,让她叫出她那干女儿来,如何?” “又是我。”舞贵妃没好气的白了莹妃一眼,“你就可这我一个人祸害是吧。” “皇后娘娘抱病,皇贵妃不在,宫里就你位份高。找你告状,才正常。”莹妃坐正身子,也白了舞贵妃一眼。 舞贵妃还没开口,我在旁边插了一句。 “依我说,你们都别管,放着我来。” “你?”婉昭媛、璃嫔、莹妃,舞贵妃四个人一起打量我。 “我和璃嫔关系好,宫里人都知道。且我又才给酥酪和鲤鱼儿办了喜事儿,在其余宫人心中,也算是个体贴奴才的好主子。罗香既然是璃嫔院子里的人,那平日里见我见得多,心里委屈,知道自己主子不管事儿,来找我这个常见面,心眼儿好的梨婕妤,是不是顺理成章?” 我这话一出来,婉昭媛先拍了拍巴掌。 “想不到你也长出脑子了!” “我就当你夸我了,谢谢啊!” 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还踢了她一脚。 “确有几分道理。”莹妃点了点头,“那婆子在宫中这么多年,定然是个精明的。若是舞贵妃审问,她必然加着十二万分小心。倒是你,平日里看着笨,入宫日子短,虽有荣宠,但位份不高。她从心里轻视你,就会露出马脚。” “你学学人家!”我指着莹妃冲婉昭媛嚷嚷,“一样儿是损我笨,人家说话就比你好听。” 笨不笨的反正,老娘是废柴这件事儿的,全后宫,估摸都知道。 当然了,可能也有人觉着我是大智若愚,至少我自己坚定不移的这么认为。 抓净月房嬷嬷的事儿呢,就定到我这个废柴身上了。我们几个人约定好了该如何做,又胡乱吃了饭,才四散回宫。 我觉着我和璃嫔还得表演一下姐妹相爱,于是我俩没回去,而是拐到了宋妃那里,借口去看朝安和鸳鸯眼儿,把刚才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宋妃。 “这一晚上带一白天,可是够刺激。”宋妃从小红讲述自己夜里见闻听到皇后娘娘身边亲信居然个个背叛了皇后娘娘,再听到罗香和那净月房嬷嬷的事儿,整个人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可不。”璃嫔抱着自己肩膀,假模假式的打了个哆嗦。 “早先我只觉着宫中凶险,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到哪儿都不过如此,进宫还能给我娘换个终身有靠,这才进宫当妃子。谁知道这宫里不止凶险异常,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净月房可是,我的天。”宋妃显然是受了刺激,竟然语无伦次起来,“这宫里得有多少宫女和那嬷嬷,额,嗯。” “那得抓了那嬷嬷,才知道。”我拍了拍胸脯,跟自己的好姐妹做下保证,“你们等我今晚演好这出戏,明日得了消息,必然告诉你们。” 嗯,牛吹完了。 今天晚上怕是要干不成。 不是我不顶用,是皇上又她娘的来找我,说要教我下围棋。 就现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哪儿有心思陪他下围棋啊!再说我又不会下。 但我知道,陪伴皇上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得先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要不然别的工作,我也别想干了。 给酥酪递个眼色,看她点点头,闪身退出里间屋,我就知道她一定明白了我的意思,会去璃嫔那里,让罗香今日按兵不动,明日再说。 我和皇上一共下了,半盘儿。 我实在不会,他实在教不明白。最后我俩决定放弃了,改为他自己跟自己下棋,我在一边儿叫好。 “皇上这一步走的妙!” “哦,妙在何处?” “妙在,在,在我看不懂。” “爱妃说的有道理。” 第379章 男女不同 我和皇上其实,也是胡混。 他来我这儿图个轻松乐呵,我哄着他为了混荣宠。俩相将就,谁都不挑剔、嫌弃谁。 夜深了,皇上还没又要睡的意思,我觉着他可能是有什么心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就抬起头,趁着他喝茶的功夫,去看他身边站着的尚喜。 尚喜似乎就等着我看过来呢,赶忙给我做了个口型。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又用帕子掩着嘴,自己学着做了两遍,方才发现是“皇后”两个字。 应该是皇后娘娘白日里,身子又不好了。 我们这一整天都在忙乎别的,也没留神皇后娘娘那边儿。但想来,不会是太大的事儿。要不然皇上这会儿也没心思在我这里下棋,而是该去陪在皇后娘娘身边了。 我现在要是冒然问,一来怕问不出什么,二来,皇后娘娘身子抱恙,我这个当宫妃的不知道就算了,竟然还直眉瞪眼的问皇上,那肯定在皇上心里得不了好儿。只看皇贵妃,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人家坏事儿做尽,面儿上却各种作小服低,我可不能这么傻。 我用我不咋够用的脑子,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出个相对来说,比较靠谱的办法。 “皇上喝茶。”我把自己面前的茶递到皇上手里。 皇上笑笑,只端起来暖手,并没喝。 现在已经快子夜了,又不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按道理,是不该这个时辰喝茶的。平时我也不会这么没眼色,今天是另有企图而已。 “皇上尝尝,我还没喝呢,干净的。”我笑了笑,上手拿开茶盏上的盖儿。 “这是?”皇上看着茶盏内的茶汤皱了皱眉。 “是酸枣仁。”我笑着说道,“夜里喝了能定惊安神。” “怎么想起喝这个了?睡不好?”皇上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而后喝了几口。 我只在那里笑,不说话。小莲机灵,赶忙顺着我的意思接了上去。 “回皇上的话。这是婕妤娘娘在冷宫时发梦魇,太医给的这个偏方。说用酸枣仁做茶,可以安稳心神。从那之后,婕妤娘娘就常用酸枣仁茶,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习惯。” 皇上点点头,又喝了几口。 “我还让人留了一包,打算先问问太医,若是能用,就给皇后娘娘送去。”我偏头看了眼小莲,小莲眨了下眼睛,赶忙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我自己用的,放到了我手里。 “你有心了。”皇上长叹口气,拉住我的手。 “据太医说,酸枣仁无毒,但我终归是有些怕。”我睁眼睛说瞎话,极力做出一副有心却怕被牵连的样子。 “尚喜。”皇上眼里含笑,只用嘴招呼。 尚喜应了一声,皇上让他把那酸枣仁拿下去,交给太医院细细查验,确定无妨了,再给皇后娘娘那边送去。 “可要细细查验了回复我,若有个闪失,朕只找他们问罪。”皇上捏了下我的手,我知道,他这也是为防万一,想先把我摘出来。 我倒是不怕,这本来就是我常吃的东西,日常来给我诊脉的太医早已查看过,平时又只有酥酪和小莲能接触到。尚喜对皇上忠心不二,皇上这般嘱咐,他一定会在那里看着太医查验,不会给人半路调换,或者往里加料的机会。 “白日里,皇后又不大好。”借着这酸枣仁,皇上开始与我说出心上压着的事儿,“朕过去看了,皇后像是,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抱着慎儿的枕头,与朕说,慎儿回来了。说完,还指着朕脚边,说慎儿正抱着朕的腿。” 我明知,皇后娘娘是被人暗害的,也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但这大半夜的,听皇上这么一说,再脑补一下皇后娘娘当时的模样,还是吓的我打了个激灵。 “她夜里睡不好,白日里还是在太医用药施针之后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睡得也不安稳。醒过来,又是这样。”皇上不等我接话,自己边说边摇头。 “皇上别太忧心,据我自己当时梦魇的经验来看,就是因为夜里睡不好,白日里才会出现幻象。”我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有人暗害皇后娘娘的事儿跟皇上透个风。 皇上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不知道今夜皇后娘娘睡得如何?”我试探性的看着皇上,见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就知道他心里挂怀自己的嫡妻,可又觉着在那个环境压抑,所以才会来了我这里。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皇上渣男,还是该说他果然是个端水大师。男人和女人永远不一样,在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做了皇上的,死了一个儿子并不算是多大的事儿。这里婴儿早夭不算稀奇,皇上拥有后宫三千佳丽,都年轻貌美,都能生育,他自己也是正当年,不愁日后没儿子继承江山。心疼,惋惜,不过因为那孩子是嫡子。可这心疼和惋惜到了一定的时间,自然而然的会慢慢褪去。宫里现在有朝安和明林这两个健康的皇子,皇上平日怕是不怎么能想起太子了。可皇后娘娘不一样,她是当娘的,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又是她这一辈子的指望,更是因为她的执迷不悟才让孩子早夭。她忘不了,忘不掉,会日日惦念伤心。长此以往,皇上不想再提起,皇后娘娘又忘不掉,皇上自然就不愿意和皇后娘娘说话了。再加上后面许许多多的是非,皇上心中对皇后娘娘已经有了隔膜,眼下还没完全厌弃,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我昨夜劳乏,今日也没得休息。”狠下心肠,我咬了咬腮内肉,无视刚进来的酥酪的眼神,也无视身后小莲拉扯我衣裳的动作,站起身,给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今夜还是去陪伴皇后娘娘吧。就当皇上心疼我了,让我睡个好觉,成不成?” 皇上被我哄走了,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我挑着灯笼,倚着宫门,直等到禄喜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告诉我皇上拿着尚喜从太医院带回来的酸枣仁进了皇后娘娘的寝宫,才长舒口气,扶着禄喜的手慢慢走回屋子。 “娘娘是怕皇后娘娘今晚又被人害吧。”禄喜机灵的说道。 “我能做的不多。”我笑了笑,心情特别轻松,“现在皇上走了,咱们也有功夫摆弄旁的事儿。酥酪,快别拉着脸了,赶紧去璃嫔那里,告诉她,今夜照旧依计而行。” 第380章 演戏 按照计划,罗香趁夜而来。进门先跪倒,哭成了一团。 我的梨香苑上下人等早被莹妃过了几遍筛子,酥酪、小莲、月娘、酥饼、禄喜这五个人平日里也时常提点宫人,再加上出过小莲的事儿,宫人们平日里都谨守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也绝不打听。眼下见到有别的宫苑人过来找我还又哭又求我做主的,这些人也不等我吩咐,一个个的就主动退回到屋子里,紧闭房门,吹灭烛火,再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此情此景,竟然有些台上唱戏台下无观众的落寞之情。嗯,也是浪催的。 端着婕妤娘娘的架,我让酥酪扶起罗香来,假模假式的问她是谁?为何连夜来我宫里又哭成这副模样。 “奴婢是,璃嫔娘娘那里的罗香。”罗香显然也是在心里演练过多次的,现下一开口,声音哀婉凄怨,身子配合着在颤抖,看起来简直是我见犹怜。 “是璃嫔出了什么事么?”一直在院子里演戏不合适,太假了些,我先问出这句,而后转身扶着小莲的手往屋里去。 “璃嫔娘娘安好,已经睡下了。”罗香有些愣,被酥酪推了一下,才赶忙跟上我。 “那你过来做什么?还哭成这个样儿?”我语带不快,等进了屋子,才松了口气。 “主子。”月娘见我进了门,就把事先预备好的茶盏、瓷碗、花瓶等东西拿过来,一样样儿让我验看。 “都是便宜货吧?”财迷如我,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儿,就心疼不已。 “主子放心。”月娘拍了拍胸脯,“这都是奴婢和小莲、酥酪精心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便宜货,有两样儿精贵些的,早已经被主子碰坏了,所以今日摔了也无妨。” 我嘴角抽动两下,没吭声。 怎么说呢,我现在虽然是个宫妃,用着的身子也是个大家小姐的身子,但我的灵魂不是,我的身子理应规矩有礼,但我的灵魂宛如脱缰的野狗。平时有皇上在,或者和莹妃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了怕被人看出不对,怕挨骂,还能刻意控制控制。但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粗手粗脚的,我自己没所谓,但小莲他们几个很紧张,总是怕我弄坏了皇上的赏赐会招致怪罪。今儿就是个机会,趁势把我前阵子碰坏的东西一起擦了,日后也好交代。 罗香进了屋子后,缩手缩脚的站在一旁。我心里数着秒数,约莫差不多了,就拍桌子大吼一声,而后砸了酥饼递上来的白瓷碗。 “婕妤娘娘留神手。”小莲半是认真半是演戏的抓住我的手,调门也提了起来。 再后面,就是禄喜负责拍桌子,酥饼负责砸东西,我负责偶尔吼两句,嗯,很完美。 “皇上今晚在皇后娘娘那里,不便打扰。”戏演的差不多了,我阴笑起来,又故意做出一副早有预料,仿佛刚才哄皇上去皇后娘娘那里就是为了今晚计划的模样。 奈何屋子里的,除了罗香外都太过了解我,没人捧我臭脚。 我悻悻然翻了个白眼儿,让酥饼和禄喜去净月房找那个老虔婆,还吩咐他俩带上绳索、麻袋和堵嘴的破布,务必要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形下把人抓来。 “宫里肯定还有,嗯,的眼线,你们小心。”当着罗香的面儿,我不能说太多,毕竟她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心腹。 “奴婢跟着一起去。”小莲站起身,拍了拍酥酪的肩膀。 “你?”酥酪满面疑惑。 “这位嬷嬷在我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调教过我的。”小莲勾了勾唇角,“帮我洗澡,手把手的教我如何穿宫人衣裳,如何换月事带子。那时年纪小,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现在想起来,真是恶心。” “我也记着这嬷嬷,但不记得她对我有什么不妥之处。”酥酪心疼的看着小莲,又摇了摇头,“许是因为我生的难看。” “我入宫的时候,也经过这嬷嬷调教。”月娘也摇头叹气,“也不记得有什么,看来,她是见人下菜碟,专挑生的美,性子乖巧的下手。” “还要加上家里穷,没背景,自己窝囊。”小莲用鼻子出了口气,“平日咱们闲聊,我也多少知道些你们的家事。酥酪家中父母都在,家里有兄弟,还有薄产,起初进宫,是为了有更好的出路。月娘姐姐虽然父母不在了,但还有叔婶在,平日里也能接到家书。再说,你俩都是有气性的,我刚入宫的时候软弱得很,时常哭鼻子。人家不欺负这样儿的,可去欺负谁?” “待会儿我帮着姐姐揍她。”禄喜挽起袖子,晃动着自己不咋大的拳头,反正看着气势也,挺足。 “我脚大,我用脚踹。”酥饼也做足了架势,虚踢了几下。 这俩人把小莲逗笑了,而后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儿。 他们三个拿着麻袋麻绳破布走了,我们几个在屋子里开始研究这嬷嬷。 “看样子,她就是能占便宜的,就占些,而后再挑选适合下手的对象。尤其是有求于她,要晋升的。”我坐在桌边,用银簪子拨弄着蜡烛心,看着跳动的火苗说道。 “奴婢当年晋升没被为难。”月娘皱起眉头,“应该是因为我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她不敢。” “奴婢晋升的时候也没有。”酥酪摇摇脑袋,“莹妃娘娘宫里的人,她不敢动。” “你们说,咱们院子里其余人,有没有?”我不小心把蜡烛芯弄倒,头儿沾到蜡油,险些熄灭。 “说不好。”酥酪拿走我的银簪子,把蜡烛芯重新拨弄好,而后给我抓了一把瓜子。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给我找点儿事儿干,省的我祸害东西。 “依奴婢所见,您别瞪我。”酥酪白了我一眼,又瞥了眼从刚才起就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罗香。 我没再计较称呼的事儿,让她继续往下说。 “那管事嬷嬷得手的自然不会少,之所以到今天都没闹出来,是因为她会选人。比如罗香这样儿的,说是被她胁迫固然可以,但说成两人情投意合,也未尝不可。若是她再恶毒些……”酥酪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第381章 刁滑的嬷嬷 在那婆子被抓回来之前,我们几个先演练了下。 大家把能想到的各种不要脸借口和推脱之词都想了个遍,争取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待会儿肯定有些细节,是你不想提起,不想再面对的。”我让罗香做到我对面,拉着罗香的手,温和的劝慰她,“但你不能回避,否则,她便会抓到空儿,借此脱身。” “奴婢明白。”罗香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死死咬住下唇。 我知道她肯定为难,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社会,很多被欺负的女孩子也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些让人伤心胆寒的细节,有的甚至因此放弃报警,放弃惩罚坏人的机会。因为每提起一次,就等于重新回到当时的现场,再被欺负一回。 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只能握着罗香的手,尽量给她安慰和勇气。 派出去三个,回来了四个,其中一个是装入麻袋被抬进门的。 小莲说自己一直在前面负责开路和观察有没有被人发现,所以虽然一路提心吊胆,但还好,不累。禄喜和酥饼却累的满头大汗,他俩把那麻袋扔进里间屋地上,俩人各自擦了擦头上的汗,站着喘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两盏温茶,才算缓过来。 地上的麻袋正在疯狂扭动,只看那麻袋里面人的粗细和扭动的剧烈程度,就知道禄喜和酥饼这一路受了多少累。 “怎么得手的?”我站起身,绕着麻袋走了两圈儿,而后趁势踹了两脚。 酥酪和月娘死活拖了罗香过来,指着麻袋让罗香踹,罗香边摇头边拼命往后退,被酥酪硬搬起脚来,实实惠惠的踩在了上面。 大约是这一脚,打开了某种结界。 罗香面目逐渐扭曲,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脚又一脚不停的踹下去,俨然已经疯魔了。 月娘怕出事儿,赶忙上前拉开,但没想到罗香力气极大,两下就挣脱了月娘,再次扑过去,这次干脆骑到那麻袋上,先是左右开弓打了几拳,然后又俯下身子,作势要撕咬。 “好了。”我用力拍了下桌子。 这种时候,只有我这个当主子的开口,才能压住罗香。 果然,罗香停了下来,她抹了把脸,吸吸鼻子站起身,恭敬的退到一边,用愤恨的眼光看着已经不动了的麻袋。 “主子。”月娘围着麻袋转了半圈儿,回到我身边小声问道,“不能被打死了吧。” “打死了正好。”我看见那麻袋角儿动了动,就知道这婆子在装死,当下冷笑起来,扬起声音说到,“既然死了,也别费事,直接去后院挖个坑,埋了干净。” “不成。”酥酪上前半步,她也瞧见那麻袋在动了,因此说的比我还难听。 “埋到咱们院子里,日后烂了,臭了,还是会被人发现,不如趁现在拖出去,丢到那个井里,只要去了麻袋、绳索和塞嘴的布,任谁发现了也只能当做是自己不小心,再想不到咱们身上。” “奴婢记得,出了净月房往右一转,不过十几步路的地方,就有一口深井,以前也是淹死过人的。”小莲眯起眼睛,“就丢在那里吧。” “得嘞。”酥饼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假模假式的走上去,拎起了麻袋角。 “来搭把手,这死人可比活人沉。” “要不都说死沉死沉的,果然有道理。” 我安安稳稳的坐着,慢条斯理的喝茶。 眼见得酥饼和禄喜已经拖着麻袋走到了里外间屋门处,那婆子应该是觉着我们不是吓唬她,是真打算这么做了,当下用力扭动,再次挣扎起来。 “主子,人没死。” “那就先拖回来,等问完了,再让她死不迟。” 麻袋被撤掉,那婆子双眼乌青,一时间被灯火晃的睁不开眼睛,到正好让我先把她看了个仔细。 发面馒头一样的脸,因为皮肤有些黑黄,所以看起来没那么富态,但也不算刁毒。 眼睛因为被打肿了,看不出大小。蒜头鼻子下留着两道混合了血液的鼻涕,一张嘴虽然不算是血盆大口,但因为嘴上涂着殷红的胭脂,刚才被堵了嘴,再在麻袋里被揉搓了一路,现在弄得嘴边到处都是,显得嘴极大极阔,活像是吃了死孩子。 她身上衣服鲜艳,用料上乘,脚下绣鞋上绣着并蒂莲花和一对儿鸳鸯,鞋尖坠着珍珠足有手指肚大小。 再看她头上,耳朵,手腕上各处的首饰,我不由得冷笑起来。 “看来这净月房果然是有油水的,不然嬷嬷这一身肉,和这通身上下的衣裳、首饰,可从哪里来呢?” “老奴给梨婕妤请安。”那嬷嬷虽然人还被绳索捆着,但在看清楚我之后,立马努力跪正身子,尽可能的规矩行礼。 “嬷嬷不用客气,还没问,嬷嬷贵姓?”我喝了口茶,尽量学着平日里舞贵妃的端庄范儿。 “婕妤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姓曾,宫里人念着我年纪大,都叫一声曾嬷嬷。”曾嬷嬷态度恭谨,要不是我提前知道她做的恶事,只怕真会因为她此时此刻的态度,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曾嬷嬷。”我勾了勾唇角,这角度不好找着呢!艾玛,也不知道平时莹妃、舞贵妃她们是咋做出来那么吓人的效果,我也做过,但不照镜子还好,一朝镜子就觉着自己是个傻缺。 “婕妤娘娘吩咐。” “没什么吩咐,我这儿又没人急等着晋升,就是有,也自然都是年龄,资历,各种都到了的,不至于劳烦嬷嬷。”我话里有话,想来曾嬷嬷也能听明白。 她干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婕妤娘娘是明白人,宫女晋升都有一定的规矩,娘娘平日里宽慈,断不会为难老奴。” “我不为难你。”我说完,满意的看见曾嬷嬷松了口气。而后我冲她身后招手,叫罗香站到前面来。 “但今日有一桩官司,不得不叫嬷嬷来分辨一二。这一位,嬷嬷想必认识吧?” “认识,是璃嫔娘娘院子里的罗香。才晋升了姑姑,所以,老奴认得。” 罗香身子抖了抖,很明显,曾嬷嬷那才晋升姑姑,就是说给她听的。 我拍了拍罗香的手腕,罗香看了我一眼,咬紧下唇点了下头,随即走上前,往曾嬷嬷脸上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今日我也不要脸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就是死,也得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第382章 言语挑唆 曾嬷嬷在宫中多年,恶事做了无数,想必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会儿见罗香气势汹汹,咬牙启齿的过来辱骂自己,她不急不恼,只在脸上挂了些许诧异的神色,而后端正跪好,也不搭理罗香,只与我说话。 “婕妤娘娘,老奴虽然记得这位罗香姑娘,但平日里平没多少来往,也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再者,请婕妤娘娘容老奴说几句话。老奴在宫里混了多年,事儿经历过不少,人见的也多。今日在婕妤娘娘面前,斗胆说句托大的话。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有心思,有算计。想争先,想在主子面前得脸,想多得些银钱本都是人之常情。后宫中,主子们是头一层的富贵人,再往下,就是我们这些奴婢。可奴婢也有三六九等,高一等的,那体面、尊贵、银子,要什么就有什么,第一等的,说难听些,就是人脚下的泥。有心争上是好,也该如此,但万不可踩着旁人上去。婕妤娘娘,您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 我在心里不住的冷笑,这婆子果然刁滑,她没回罗香的话,无视罗香对自己的态度,这就能在我面前,博一个耿直被人欺的人设,更是句句话暗指罗香是个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若不是我事先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会儿只怕也会心生疑惑。 俗话说的好,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我扬了扬下巴,让酥酪和禄喜这两个爷们儿,额,就是爷们儿,嗯。让他俩背转身体,一个面冲着墙,一个面冲着里外间屋门站着。而后,又扯了扯罗香的衣裳。 罗香把下嘴唇都咬出血印子来了,她横下心,不管不顾的开始解扣子。当中有几次,因为手抖没解开,我眼瞧着酥酪、小莲和月娘个想上去帮忙,赶忙用眼神制止了她们。 有些伤疤只能自己下手,旁人上手,就是不尊重。 “哎呦呦。”曾嬷嬷赶忙闭眼扭头,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儿,“罗香姑娘有话说话,当着婕妤娘娘的面儿,这等行事,也不怕丑!” “这都是你做下的好事!”罗香气的浑身哆嗦,衣裳也不解了,两步走到前面,伸手捏着曾嬷嬷两腮,用力把她的脸扭了过来。 “现下你不敢看了?啊?!你知道丑了?!我问你,你当初是怎么逼迫我行的这事?你又是如何花言巧语的许诺我的?这宫里被你欺辱的女孩子还有多少?你,你怎么这般不要脸?!” 得! 我看罗香也实在骂不出别的来了,那曾嬷嬷用力摇头,给我们来了个装傻充愣,罗香自己气的鼓鼓的,有用的话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俩人放一起比较,那就相当于是宋妃的鸳鸯眼儿和我的扁毛畜生打架,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为了防止罗香没吵过人家再给自己气厥过去,我赶忙扯住罗香,让她冷静冷静,先去一旁站会儿。 月娘年纪大些,虽然外面人不知道,但实际上她算是屋子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经历过人事的人。此时她当仁不让,一把揽走了罗香,两人到墙角那里叽叽咕咕的说话,我让小莲也过去照应着些,自己和酥酪继续审问曾嬷嬷。 “看来,嬷嬷是不知道罗香姑姑因为什么来找我了?”我低头喝茶,面带微笑的问。 “老奴实在想不明白,还求婕妤娘娘明示。”曾嬷嬷摇了摇头,满脸不解。 “你与罗香姑姑,是什么时候相识的?”我放下手的茶盏,笑吟吟的问到。 “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平日里主管净月房,专负责调教刚入宫的小宫女,和到了年限的宫女晋升。这些年来,从奴婢管着的净月房内走出去的人不计其数,奴婢实在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与罗香姑娘相识的。但按照常理,应该是罗香姑娘入宫的时候。” “嬷嬷辛苦。”我拍了下酥酪,示意她给曾嬷嬷松绑。酥酪不言不语的走过去,弯下腰,手极其重的解开了曾嬷嬷手腕和上身的绳索,但脚下的没动。 曾嬷嬷自己揉着手腕儿,也没去动腿上的绳子,她只把自己的姿势调整的更端正了一些,应该是极力想在我面前装出懂规矩、识礼数的模样。 “婕妤娘娘严重了,老奴不过是为宫里的主子调教挑选奴才,何来辛苦?” “这些事儿,我也不怎么懂,今日正好嬷嬷来了,就多问几句,嬷嬷可别觉着烦。” “婕妤娘娘折煞老奴了。” “这小宫女入宫,是怎么挑选,又是怎么调教的?” 此刻我就是柯南,我就是狄仁杰,我就是包青天,我就是金田一,我就是,福尔摩斯,我就是,艾玛想不起来了。 反正以前看小说,看电视剧,侦探们都是先旁敲侧击,而后抓对方言语的漏洞,我觉着自己只要如法炮制,就一定能成功。 一个宫里的老嬷嬷,再刁滑,还能斗过看完七百多集《名侦探柯南》、听过两次全本《包公案》,刷完全部狄仁杰系列电影并在学校门口盗版书摊上不花钱看完《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我么? 曾嬷嬷眨了眨眼睛,脸上笑容不变,开始一一回答我的问题。 “回婕妤娘娘的话,本朝选宫女,在民间称为选“淑女”。凡是年龄在八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女孩子,只要是未曾破身的,不论出身门第,都可以参选。这当中,除了京师本地之外,各州各府也会按着日子在本地先挑选合适的姑娘,而后统一送进京城。来去的路费,由州府自行负担。若是选上了,则家属可以领取一份宫内发放的安家费,落选了,也不费什么银子,所以每次参选者都很多。选宫女第一要身无恶疾,第二要品貌端正,第三要性格温和,第四要勤劳肯做。初选入宫的,在验看过身子后,会统一沐浴,洗头,把头发梳成一条紧实的大辫子,而后穿上小宫女的衣裳,先送到老奴管理的净月房受调教。” “初选?”我抬了下眼皮,“这么说,还有二次、三次选拔?” “回婕妤娘娘的话,这些小宫女在调教三个月后,确实还要二次选拔,而后再调教一段时日,根据个人的情况,分派各处去使唤。” “那这么说来?二次挑选,是嬷嬷说了算了?” 第383章 旁敲侧击和滴水不漏 我本以为我突然这么问,曾嬷嬷会露出马脚,没想到她竟然点了点头,坦然应下了。 “回婕妤娘娘的话,这二次挑选,确实是由老奴一人负责。” 我定了定心神,打算按着刚才的计划,先问她初选后如何调教,再问她二次是如何挑选的。 曾嬷嬷仿佛看破了我的套路,还未等我问,她自己又主动回答了起来:“回婕妤娘娘,小宫女们入宫后头三个月,主要学习规矩礼数,认各种品级衣裳。学走路、吃饭、说话,学端茶倒水,学扫地擦桌,学进门掀帘,出门落帘等等这些琐碎小事。这一步,是为了磨炼那些孩子的性情。有在家中娇生惯养吃不得辛苦,或是习惯粗手粗脚做事,怎么也改不过来的,便要马上退出去。因为各州府都是知道规矩的,所以都会派专人在京中等候,一接到人,就要把安家费退回来,只留下来回的路费。再然后,要学习女工,揉肩捶腿,梳头簪花,乃至夜里挑灯花,端漱盂等服侍主子的细碎活计。还有如何上夜,如何唤主子起床,怎样递送东西给主子,怎么扶主子过门槛,走回廊,等假山,林林总总,一时间也说不了那许多。这时节需得留心观察这些孩子的脾气秉性,有偷奸耍滑只做表面功夫,或心生嫉妒,排挤他人,又或者贪嘴爱吃手脚不干净的,也要立时退回去,同样是拿回安家银子,只留下路费。” 我盯着曾嬷嬷的嘴,无比庆幸自己魂穿没穿到宫女身上,否则这会儿我都不知道该被赶出宫多少次了。 “三个月过后,这些小宫女已经初成,虽然还不堪大用,但多少已经有了些模样。此时就要劳烦各处的嬷嬷,或亲自,或派人过来,传授各种本事,同时挑选合适的人要到自己那里。比如造办处要选心灵手巧的,御膳房要选手脚麻利、干净的。再有就是要选出些样样儿都好,都拔尖儿的,预备送去各宫服侍娘娘们。到这个时候,老奴一般不会再提二次选拔的事儿,为的就是让这些小宫女自以为已经安稳下来,露出本来面目。婕妤娘娘不知道,每次选宫女,都有那极其聪明、狡诈的丫头,她们往往在前三个月表现得无可挑剔,等觉着自己能留下了,便会渐渐暴露本性。这等人最不能留,留下便会生事。所以二次选拔,老奴并不吭声,只冷眼旁观的看着,捡着实在好的才能留下,那不好的,趁夜就退出宫,自有负责此事的太监把人带到各州府的驿站,而后由驿站派人送回贾去,但到了这一步,那安家银子便不会再索回了。且退回去的也算在宫里学了些本事,这些本事留到日后,不说当谁家的正房夫人,就是自卖自身做个富商、小官家的奴才,也是够一辈子的了。” 我转头看了眼酥酪,酥酪点了点头。 曾嬷嬷在这些细节上并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我不过是想找酥酪确定一下,看看她们当初是不是吃了这许多辛苦! “所以最后留下来的,都是嬷嬷精心挑选的好孩子。”我在精心挑选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不信这老娘们儿听不懂。 “回婕妤娘娘的话,确实如此。”曾嬷嬷不顺着我套路走,反而挺胸抬头,颇为自豪的承认了。 此路不通,我决定换条路走。 “嬷嬷年纪也不小了,是打算在宫里过一辈子?还是打算熬到了年限,便出宫养老?”我还是笑吟吟的,自觉并不会让人看出我的企图。 “回婕妤娘娘的话,老奴家中已经无人了。”曾嬷嬷叹了口气,面上瞬间闪过失落的神情,“按规矩,老奴在宫里兢兢业业做到如今,便可以由宫里负责养老了。那夕照院老奴也曾去过,房屋齐整,人多也热闹。老奴准备等做不动了就搬过去,和老姐妹在一起说说笑笑,自做自吃,也是快事。”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相酥酪。 酥酪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夕照院在宫外,分为东西两院,中间用高墙相隔。是专门给上了年纪的宫女、太监养老的去处。花费由朝廷供给,生病了有药吃,死后有口薄皮棺材,有人会收敛尸体,埋到专门的墓地里。” “那未免凄凉了些。”我摇头叹气,“嬷嬷一生操劳,调教出的宫女无数,那些到年岁的出宫的暂且不论,留在宫里做了姑姑、嬷嬷的,难不成就没有有良心的,会照拂嬷嬷?” 我把话扔过去,好整以暇的翘着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曾嬷嬷。 曾嬷嬷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挤出个苦笑。 “倒不是没有良心,而是老奴做的本是分内事,又对她们过于严厉。等到那时,她们不报复老奴,已是不错了。” 呵呵呵呵。 我在心里冷笑,我费劲巴拉的饶大弯子问她,她倒是容易,一句话给我堵了回来。 怎么着?意思是说自己当初对罗香过于严厉,所以罗香挟私报复,来我这儿诬告她呗! “嬷嬷好厉害的一张嘴。”刚才一直在屋子角落处哄罗香的小莲这会儿转过身,冷笑着走到我身边。 “不知道嬷嬷还记不记得我?” “姑娘看着面生,老奴记不得了,不过,老奴有句话要对姑娘说,只怕姑娘不爱听。” “你尽管说,别假模假式的弄这恶心样子。” 曾嬷嬷长叹口气,眼睛看了看小莲,又看了看我。 “看姑娘的年纪,也应该是老奴调教过的。今日不管姑娘是为了什么事诓骗老奴出来,老奴都不生姑娘的气。只是,既然姑娘受过老奴调教,就该懂规矩。姑娘现下跟着婕妤娘娘乃是幸事,该守着规矩,仔细服侍才是。怎么当着婕妤娘娘的面儿,满口自称起‘我’来了?这是哪里来的规矩?虽然婕妤娘娘宽宥待下,但姑娘也不该忘了老奴当日的教导。” “呵,忒!”小莲撇撇嘴,一口痰喷向曾嬷嬷面门,“刚才舌灿莲花的挤兑罗香,这会儿又来挑我的毛病!我服侍的主子什么样儿,我比你清楚。都这会儿了,你还想着害人!今日不怕告诉你,罗香就是来告你的,我也是个人证,你若是再瞎掰,就先打掉你一嘴的牙,而后慢慢再问。” 第384章 动手最有用 以力破巧,也是个办法,至少在曾嬷嬷这里是管用的。 那刁滑婆子身子微微一缩,眉头轻轻皱起又极快的松开,看样子是想到了回应的办法。但小莲是多聪明的人,她看出那婆子有些瑟缩后,当下挽起袖子,也不管人家要说什么,上去直接抽了曾嬷嬷四个嘴巴。贼脆,贼响,听得我都觉着脸疼。 曾嬷嬷的腮帮子先红后肿,看起来像是正在吃水晶肘子的枫美人。 “婕妤娘娘还未开口,姑娘为何打我?”曾嬷嬷多年来被人尊重惯了,约莫也没见过小莲这么混不吝还“眼里没主子”的家伙。 “打的就是你!”小莲觉着不解气,提起裙子来,一脚踹向曾嬷嬷胸口。 肥硕的老婆子被窝心脚踹倒,又因为绑着腿所以一时半会儿的爬不起来,她在地上用力挣扎扭动,像是茅坑里的蛆虫。 小莲脸不红,气不喘,再次上前,宛如女土匪那般用脚踩住曾嬷嬷心口,弯下身子,拔下头上金簪抵住曾嬷嬷眼皮,恶狠狠的说道:“再假模假式、贫嘴饶舌的不说实话,老娘今天就结果了你。” 曾嬷嬷躲开金簪,王八一样的抬起脖子,紫胀着脸颊看向我,想来是在看我对于小莲如此僭越,会有怎样的态度。 我哪能让她失望,当即勾起唇角,不但用力的给小莲鼓掌,还连说了几声“干的漂亮。” 小莲志得意满的走回来,还扭头冲缓过来的罗香做了个鬼脸。 罗香破涕为笑,擦擦脸,重新走回到我身边。 曾嬷嬷被月娘拎起来,嗯,总做饭的人手劲儿还是很大的,就是这个手法,和拎一只要宰的鸡,差不多。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都说成是有人诬告你。”我懒得再和曾嬷嬷绕圈子,对付这种人,还是用刑靠谱。 “反正我要知道的,已经都差不多知道了,之所以抓你过来而不是直接处死你,是因为长夜无聊,想找点儿乐子。现下我困了,你这个乐子既不提神,又不好玩儿,我也不想再费心神。”我伸了个懒腰,冷漠的看着曾嬷嬷。 她不是口口声声要小莲守规矩,尊敬我这个主子么?那好!既然如此,我就让她领受主子的恩典。 这个时代背景,我一个正经八百得宠的宫妃,想处死一个奴才,还不是动动嘴的事儿? 曾嬷嬷变了脸色,她更加疯狂的扭动身子,用力爬到我身边,拽住我的裙角。 “婕妤娘娘的!老奴真的……” “真的冤枉?真的无辜?” 我弯下腰,捏着那嬷嬷的脸颊,“罗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老奴不……” “你想说你不知道,对吧。”我再次打断她的话,用力捏开她的嘴,皱着眉,忍着恶心,打量了一下她嘴里残全不全的牙齿。 没有牙医的时代啊!即便是宫里养尊处优的嬷嬷,也难免有烂牙,很不巧,她烂的那牙齿,还在前面。 “罗香身上的其它伤痕,你还可以说你不知道,毕竟皮鞭什么的到处都有,也没法证明就是你弄得。可那牙印子,却是能和你的牙对上的,怎么?你也想说不知道么?” 曾嬷嬷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个方法来证明自己做下的事。 我松开她的脸,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并在心里庆幸自己是看过《法医秦明》,《识骨寻踪》,《犯罪现场》等带有技术含量的电视剧的,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个是哪个里面提到牙印了。 “秽乱后宫,欺辱宫女。” 我用鞋尖,挑起曾嬷嬷的下巴,“处死你,不亏。” 酥饼机灵,听见我这么说,他飞快的摆动双手,在酥酪告诉他可以转过来后,他先跑去厨房找了条麻绳,而后狞笑着回来,挽着麻绳勒上曾嬷嬷的喉头。 麻绳渐渐收紧,屋子里的人都盯着曾嬷嬷,尤其是罗香,她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立时要了曾嬷嬷的性命。 “老奴罪该万死!求娘娘饶老奴一条贱命啊!”曾嬷嬷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她双手紧紧抓着麻绳,用尽全身的气力喊出这一句,随后就被月娘抽了个嘴巴子。 “在婕妤娘娘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月娘眯了眯眼睛,先拍拍酥饼的手,而后蹲下身子。 “你这条贱命留着,有什么用?”她不屑的上下打量曾嬷嬷,转头指了指罗香,“罗香已经是婕妤娘娘的人了,你刚才有一句说的对,这宫里,人人都想争个先。” 月娘意有所指,那曾嬷嬷眨眨眼睛,恍然大悟一般看了眼罗香,又看了眼我。 我,一头雾水,但努力保持着淡定。 “璃嫔娘娘那里,日后,你多留心。”酥酪拍了拍罗香的手腕,罗香用力点了下头,酥酪又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满地锦的赤金镯子,拉过罗香的手,顺势给她戴上,笑着说道,“日后是自己姐妹,缺什么少什么的你只管来找我要。咱们婕妤娘娘最喜欢忠心不二的有用人,不会亏待你的。” 我面上保持着微笑,大脑飞速旋转但始终想不出来酥酪月娘以及罗香是在唱什么戏,约莫是她们三个刚在角落处商量的吧,那为啥不先告诉我一声啊!好歹让我有个准备,这,这我要是表情露馅了,多耽误事儿的! 曾嬷嬷的眼珠飞速旋转,没用多大会儿功夫她就想“明白”了,比我脑子快得多。但她也因为努力思考、算计,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月娘已经说了她的贱命没啥用,那就应该迅速处死他,可酥饼的手,依旧没再用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曾嬷嬷看着我,声嘶力竭的说道:“璃嫔不过是靠自己的样貌与不入流的手段来服侍皇上,日子久了,还未等色衰爱弛皇上就会腻了她,这等人如何能看在婕妤娘娘眼里?再者,娘娘当初被冤进冷宫,和皇后娘娘有莫大关系,娘娘难道不想报仇?只要娘娘今日饶了老奴一条命,老奴必然结草衔环,回报婕妤娘娘大恩大德。” 月娘和酥酪对视了一眼,而后酥酪冷笑一声,偏过了脸。 “我家婕妤娘娘对皇后娘娘素来恭敬,嬷嬷这般乱说,更是该死。” 第385章 原来如此 酥饼在酥酪的暗示下紧了紧手,曾嬷嬷咳嗽两声,变得更加惶恐。 “婕妤娘娘的!”她不管不顾的向前扑,酥饼怕真给人勒死了,赶忙松了手。 “婕妤娘娘,老奴的干女儿就在皇后娘娘寝宫做事,是皇后娘娘的贴心人,只要婕妤娘娘饶恕老奴这条贱命,老奴的干女儿日后就归婕妤娘娘调遣。” 月娘抬了下手,酥饼松开绳索,但在后面踩住曾嬷嬷的小腿,不许她再往我身边凑。 “你那干女儿,我略有耳闻。”酥酪转回头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曾嬷嬷,“她确实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做事,皇后娘娘对她也算青眼有加,但若说皇后娘娘身边的贴心人,她可算不上。现有皇后娘娘的奶妈子和随嫁姑姑在,哪儿就轮得上她一个后来的?” “姑娘有所不知。”曾嬷嬷谄媚的看向酥酪,“自打锦儿的尸体从莲塘打捞上来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去了大半。现而今余下的不过是那个奶妈子和当初的随嫁侍女,也就是刚才姑娘说的那位随嫁姑姑。但这两位,都和皇后娘娘家有仇,不过是碍于主仆有别,不敢造次罢了,实际上心里也是不服的。我那干女儿因为一直服侍的好,正赶上皇后娘娘身边缺人,所以补了上去,眼下已经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了。” “你如何知道那两位与皇后娘娘有仇?又如何知道人家心里不服?” “都是老奴那干女儿告诉老奴的,老奴今日也不怕丑了,索性与婕妤娘娘和诸位说实话。老奴那干女儿,与老奴的情分不同。她与我是正经想做夫妻过日子的,还换过庚帖。此事虽然不成体统,但老奴和她都认了真。所以,她有什么事儿都和老奴说,再无隐瞒。”曾嬷嬷说着,给我磕了几个头。 “你既然有了你那干女儿,为何还欺负罗香?” “老奴与自己的干女儿不能时常见面,有时候忍不住,就。” 曾嬷嬷现在这幅模样,宛如渣男,我听的头疼,又没想明白酥酪和月娘到底在唱什么戏,索性摆出一副鄙夷的模样,也不搭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 或许就是这幅样子,让曾嬷嬷心里没底,她又给我磕了几个头,竟开始说起皇后乳母和那个随嫁侍女的隐秘事来。 “那乳母自己原本有孩子,跟皇后娘娘相差不过半岁。当时皇后娘娘落地,家中共选了三个乳母备用。皇后娘娘的娘亲相中了这一个,就把她留下来照顾皇后娘娘。这乳母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奶水又极其充足,便每日偷偷挤出些奶水来,央人送出去给自己孩子喝。这等事儿在大家子里也常见,被主子抓住了,或是呵斥或是责打,哪怕撵出去不用也都没什么。可皇后娘娘的娘亲当时不发作,等那孩子长大些,会走了以后,刻意让人引着那孩子在井边玩耍,没多久,那孩子就跌到井里死了。起初乳母不知道实情,只觉着是自己命苦。但几年年前,不知道谁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她便开始暗恨皇后娘娘,背后时常抹着眼泪抱怨。我干女儿是个人精,平日里肯做小伏低,又和这些人交好,嘴又紧,因此这些人有什么心思话都愿意说给她听。” 曾嬷嬷说的绘声绘色,我听的浑身恶寒。 为了让人照顾自己的女儿,便想法子弄死了人家的亲生孩子,这是何等的恶毒?! “还有这等事?”酥酪挑起眉毛,“你干女儿可曾和你说过,是谁告诉了那乳母当年的实情?” “没有。”曾嬷嬷摇摇头,“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老奴记得她当时也疑惑,会是谁打探到了当年的实情,又刻意送消息进了宫。” “那位随嫁的姑姑,又因为什么对皇后娘娘不满?”酥酪皱眉问到。我知道她为什么皱眉,因为曾嬷嬷口中说出的和我们原本知道的有出入,而且这其中多了打探消息和传话的人。 随嫁姑姑的事儿,曾嬷嬷说的和我们知道的一样,而我们知道的皇后娘娘宫人在宫外购买田地,宅院的事儿,她没说,显然是不知情的。 “给嬷嬷略松松吧。”酥酪冲酥饼点了点头,酥饼抬起脚,把曾嬷嬷腿上的绳子解开,自己上前一步站到曾嬷嬷身边,用手压住曾嬷嬷肩头。 “你干女儿什么都会说与你?”我心中疑惑,挑着眉毛问。 曾嬷嬷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干女儿对自己极好,有什么事儿都会告诉你,绝无隐瞒。 我又问她原本如何打算自己的将来,她说是与干女儿有约定,等她到了年岁就出宫,到那时她干女儿也不晋升了,只等熬到岁数出宫,两人相守过日子。她还说自己多年来积攒了不少银钱,都收在干女儿那里,留作两人日后出宫的花用。 我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这老婆子刚才说那是他干女儿几年前告诉她的事,合着人家这几年根本没拿她当回事儿。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和人出宫相守,却不知人家已经抱好大腿,赚了大笔金银,买了宅院和土地,根本没打算带她的份。她还把银子给人家守着,人家怕是根本看不上她这点儿,不过觉着她还有用,才勉强应付着她。 活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主子。”酥酪伏低身体,在我耳边低语,“时候已经不早,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不如先让她回去,等把今夜的事儿告诉了莹妃娘娘,再做定夺。” 我本来就没主意,听酥酪这么说,赶忙用力点了点头。 酥酪与月娘搀起曾嬷嬷,半拖半拽的带她出去。我见她俩一直在曾嬷嬷耳边说着什么,想来是恐吓她,不让她乱说话。 罗香等她们出去后,赶忙跪地给我磕头,她说自己今日做的不好,给我添了麻烦。 我弯腰拉她起来,好好安慰了一会儿,才让小莲送她回去。 屋子里此时只剩下酥饼和禄喜,他俩一个跑去厨房给我烧水泡茶,另一个拿了几个软枕,在床下罗汉榻上铺好了,扶着我过去,又蹲在地上帮我捶腿揉脚。 “虽然还没抓到她干女儿,但这一夜,总算没白忙活。”我喝着热茶,舒舒服服的长出口气。 “婕妤娘娘英明。人横竖是跑不了的,晚些抓自然有晚些抓的好处,今日问出有人刻意打听皇后娘娘心腹的旧事,都是娘娘的功劳,这事儿可比抓人要紧。”禄喜努力捧臭脚,听得我心花怒放,觉着他比酥酪那几个可爱多了! 第386章 错不在你 月娘和酥酪回来后告诉我,说那曾嬷嬷一路上对她俩千般讨好,万般求告,只求我能收了她做心腹,她还拍着胸脯保证,必然能说动自己的干女儿,让其为我所用。 “我俩怕坏了主子和莹妃娘娘的大计,因此先假意答应,但警告不许她轻易妄为,什么时候用她干女儿,主子说了算,在主子下吩咐之前,她不能把此事告诉他人,否则,就是不忠。”月娘怕我饿,说完这几句,就跑去小厨房给我做点心。酥酪自己喝了盏热茶,又去大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一直看到看见小莲回来,方才放心的同她一起走回屋子。 “我拿锦儿的事,吓唬了她。”酥酪补上刚才月娘说的话,“我告诉她,锦儿死,就是因为不忠。背叛主子的绝没有好下场,卖主求荣者,更是谁都不会相信、留用。那曾嬷嬷吓着了,便拿自己和她干女儿的性命作保,说她俩绝不会背叛主子。还说,自己只认婕妤娘娘一位主子,以前有人收买她,她未曾同意,日后再有人来,她也决计不会背主求荣。” “以前?”我坐直身子,“这么看来,以前定然有人找过她。” “她那个位置,若说没有,才是可疑。” 我长出口气,重新倒了回去。酥酪说的有道理,净月房这种地方,皇贵妃也好,皇后娘娘也罢,只要是有心人,就都不会放过。 曾嬷嬷在那里盘踞了多年,之所以现在还没被人收买,正是因为她不贪财,只好色。这等隐秘事儿,只要没人告发,上一层的宫妃就不会知道。而那些曾经被她欺辱过的孩子,长大后不是如同小莲这样压根不懂,就是因为自身性格再不肯提起。至于那些用这等事与她做交易的,更不会对旁人说。曾嬷嬷没被人拿到短处,就不会像小莲他们几个那样,被皇贵妃拿捏。 这可恨的婆子在宫里掌管着如此要紧的地方,竟然落了个“清白”。 一碗热乎乎的鲜虾面下肚,我上来困劲儿,但又怕睡着了耽误事儿,于是不肯上床,只抱着软枕歪在罗汉榻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小莲和酥酪撕扯了半天,最终酥酪败下阵来,被小莲赶到外间屋去休息,她又打发了酥饼和禄喜,推走了月娘,自己留下来,坐在罗汉榻边,帮我按头揉肩。 “有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太在意。”我眯着眼睛,轻声说道。 小莲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吭声。 “当年你小,不懂得,即便她占了你的便宜,也没什么。我和你说,身子不过是团无用的死肉,脑子里的想法,才最是要紧。”我其实想劝小莲的是,你的身子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变得肮脏,而且相对于身体来说,更为重要的是你的灵魂,但是吧,这个说法太超前了,身为古代人的小莲,肯定听不懂。 “我没想这个。”小莲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地,没什么情绪。 “感觉你不开心。”我抬起手,拍拍小莲的手腕。 从我进宫认识小莲到现在,经历过太多事的我俩已经成了姐妹,我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也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弟弟,且又不像酥酪那样已经终身有靠,所以我总觉着她会更敏感一些。 今日因为曾嬷嬷,小莲在大家面前说出了自己当日被欺凌的事,我怕她心里难受,也怕她想不开。 “不开心肯定有,但这会儿已经没事了。”小莲站起身,去拿了我平日里惯用的木梳,走回来打散我的头发,帮我慢慢梳头。 “不过当时明白过来当年遭遇了什么,有些生气。气我爹不争气,害了我们一家,也气自己没脾气,性子软,那么多人都好好的过来了,只有我被欺负。”小莲叹口气,手上力道柔和,舒服的我差点儿没直接睡着。 “这不怪你。”我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把小莲拉到自己面前,“恶人做事总要给自己找个理由,你是受害者,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不是你的错。” 小莲点点头,放下梳子,冲我笑了笑。 “我现在想开了。”她嘴上是这么说,但依旧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其实这种事儿也没什么,主子生在大户人家,不知道寒门小户的姑娘,日子有多苦。我爹当年好的时候,家里日子还算富足。但即便如此,我娘也常说,将来要给我找个有钱人家,多多赚一份彩礼,日后好给弟弟娶亲。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尚且如此,比我们更穷些的,女儿不是被爹妈当成摇钱树,就是当成白费粮食的丧门星。很多人家生下女孩子就直接弄死了,养大的,也会早早卖出去,卖到富户人家当奴才已经算爹娘有良心,卖到那等下贱地方的,更是比比皆是。我这进了宫,衣食无忧,又赶上了您这么好的主子,那点子事儿,想想也不算什么。” 我默默的听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她。小莲说的都是事实,这个时代背景下,穷人家的女儿,就是这么苦。 见我不说话了,小莲赶忙挂起笑脸,“瞧我这嘴,刚才还好好地,这会儿就给主子说不高兴了。待会儿酥酪醒过来,还不得活撕了我?” “小莲。”我凑过去,抓住小莲的手,尽量压低声音,“酥酪和鲤鱼儿,你看着好不好?” “好啊!”小莲不解的看着我,“怎么了?主子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愿不愿意找人对食,不不不,我在宫外给你找一个,你愿意不愿意?你只管大胆告诉我,不要怕,也别害羞。我让莹妃给你去宫外找。她竹马王将军手下肯定有不少孔武有力的男人,到时候给你挑个好的,把你嫁出去,当少奶奶,如何?” “主子不要我了?” “你小声些,嚷嚷什么?谁说不要你了,这不是心疼你么,你在宫里跟着我也没多大出息,不如出去当个少奶奶,好歹是正经主子,日后就不受气了。” 我是个俗人,又没本事,不能像很多小说中的女主那样,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整个时代,让女性翻身做主,我只能用这个时代通行的法子,想尽量给小莲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我不想出宫。眼下,我心里只有我弟弟那件事儿悬着。等救出他来,我就把我多年积攒的体己交给他,让他娶房媳妇儿,买几亩田地过日子。我呢,就想留在宫里,留在主子身边。主子也别想着给我配对食,鲤鱼儿那样的难找,我也不是酥酪那等的好人。” 第387章 漂亮! 天亮的时候,尚喜急匆匆赶过来,说皇上要在我这里吃早膳。 我也来不及问为什么皇上不在皇后娘娘那里吃,赶忙张罗着让人帮着月娘做早膳,又本着服务精神,急匆匆收拾打扮自己,虽然做不到秀色可餐吧,但也尽量别让皇上看见我就吃不进去。 菜刚摆上桌,皇上就到了。 我心里骂着街,脸上笑吟吟的迎过去,明知道皇上不会让我行礼,依旧假模假式的比划了一下,而后被他拉起来,手挽着手一同走进屋子。 “做了生滚鱼片粥,知道皇上嫌弃白粥没味道,还多加了些姜丝。”我挽起袖子,给皇上盛了一碗粥,暗自庆幸昨晚上因为嫌腥没吃那条鱼,否则今早上只能给皇上吃白粥了。 皇上笑眯眯的看着我,粥摆在眼前也不动,看样子是要我喂。 我舀起一勺来,放在唇边吹了吹,心里恶意的脑补了百万幽门螺旋杆菌通过吹起扑到粥上,而后被傻了吧唧不明就以的皇上直接吞进肚子。 艾玛,不行,给自己脑补恶心了。 皇上就着我的手吃了几口粥,又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小菜。 我无奈,按皇上素日的喜好,夹了些喂到他嘴里。 皇上吃的满意,足吃了两碗才放过我,他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我吃东西,和我聊起昨晚皇后娘娘睡得如何好,如何安稳。 “虽然今日醒的早些,但精神好,足见昨夜确实睡得安稳。”皇上眉飞色舞,我心里有数,但不得不配合着吹捧。 “皇上很应该多去陪陪皇后娘娘,你在她心里安定,自然能安睡。再者说来,您这真龙天子,到哪儿都能镇压邪祟。”有你在,那些阴险“邪祟”就不敢作恶了。 “那今日昭画师来,多多画几张朕的图像,贴在宫中各处,如何?” “倒也不必。” “你刚才还说朕能镇压邪祟。” “皇上,能镇压邪祟的是您本人,不是您的画像,您又不是钟馗!” 皇上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嬉皮笑脸没所谓的开始吃饭,这鱼片粥多加些姜确实没什么腥味儿,而且月娘很照顾我的口味,在里面加入了白胡椒,所以吃起来很香,咽下去胃也是暖暖的。 “你昨夜,没睡好?”皇上放下给我夹菜的筷子,皱起眉,仔细打量我的面色。 多新鲜啊,我这一夜压根没睡好么!但我不能和皇上说实话,于是只能瞪了皇上一眼,说他胡说。 “眼圈发黑,面色也不对。”皇上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他不管我如何反驳,自己站起身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床上的被褥。 “一夜没上床?” “哪有,是早起收拾好了。” “不对。” 皇上摇头,“你夜里不怎么喜欢用香,所以临睡前,熏被子的香都会撤走,早起另换新的。现下床脚的香炉里还是昨日朕离开时候的香,你肯定没上床。” 完了,大意了。 我看了眼神色紧张的酥酪和小莲,正在想着该如何向皇上解释,就看见皇上转回身,满脸都是心疼的表情。 “朕昨夜不该来了你这儿又离开,委屈你了。” 漂亮! 我松了口气,在心里给自我感觉永远良好的端水大师点了个赞。 皇上现在是觉着,我对他情根深种。昨晚上不过是因为懂事,所以才推他去皇后娘娘那里,他走了呢,我又心里不舒服,思念他,所以一夜未曾上床安枕。 嗯,就让他眼瞎心盲的这么觉着吧,我没所谓! 我摇头否认,越否认,皇上就越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对的。他跟我保证,今晚一定过来陪我,我是真心不想让他来,便坚持自己刚才说的,让他这段时间多陪陪皇后娘娘。因为只有他在那里,那些人才不敢下黑手。皇上坚决不肯,我努力劝说,最终皇上没说过我,他摸着我的头发,长叹口气,让尚喜去拿新进贡的首饰给我,又说最近因为皇后娘娘的身子,可能会委屈我一些,他心里都有数,日后一定会补偿我,对我更好。 我依偎在他怀里,翻着白眼儿,偷偷长出口气。 莹妃早饭后过来看我,听完酥酪仔细讲述昨夜的情况,她眉头拧起,面带愠色。 “这样看来,确是皇后娘娘家人行事恶毒,前日因,今日果,她家人行的事现如今成了杀她的刀,果然报应不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毕竟没做什么。”我心疼皇后娘娘的乳母,心疼那个随嫁的侍女,但也心疼皇后娘娘。 “这三个人里,唯有曾嬷嬷的干女儿从头到尾都和皇后娘娘没什么仇怨,应该只是为钱财卖了良心。”莹妃摇了摇头,“想来曾嬷嬷也被她哄骗了,自以为终身有靠,没想到不过是被人家利用而已,真是可笑至极。” 我点点头,又扯了扯莹妃的袖子,“昨晚上听曾嬷嬷的口风,以前应该是有人收买过她的,你说,会不会是皇贵妃先收买她没成功,而后收买了她那个干女儿,这样也算把她捏在了手里。” “很有可能。”莹妃勾了勾唇角,“这老婆子刁滑阴毒,但对自己干女儿倒是好得很,连自己的体己都放在人家那里保存,想必平日也是百依百顺的。如此一来,皇贵妃虽然没直接拿捏曾嬷嬷,但有什么只让那干女儿出面,也不怕曾嬷嬷不依。” “小宫女想留下谁,姑姑、嬷嬷给不给晋升,调派到谁身边去,就都掌握在皇贵妃手里了。”我长叹口气,“从宝贝房到净月房,或是用银子直接收买,或是想法子拿捏家人,再不然就是像这样儿,拐弯抹角的掌控人心,整个后宫基本等于捏在了皇贵妃掌心里。” “这么多年来,我倒是忽视了她。原本只觉着她是将门虎女,纵然心高,只要我不挡她的路就与我无关,没想到她背后生出这么多事。这还没当上皇后呢,已经心思歹毒到了如此的程度,若真让她坐上凤座,怕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了。”莹妃冷笑起来,手上的扇子虽然摇的不疾不徐,但扇柄被她紧紧的捏着,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 “你怎么打算?” “下手要快,趁她还没回来,先拿了曾嬷嬷的干女儿。再拖下去,我怕皇后娘娘撑不住。” “嗯,昨晚上我把皇上推过去,皇后娘娘便平安无事。” “做得好,今晚呢?” “我也推过去了。” “做得漂亮。” “我多聪明,哎嘿嘿嘿。” 第388章 当探子 皇上这个玩意儿吧,没事儿时候呢,属于锦上添花,有事儿的时候吧,偶尔也能雪中送炭,但大部分时间就是俩字儿,“碍事!。我们这群姐妹,平时没什么需要,额,憋想多了,我说的需要,是指吃喝玩儿用的各种东西,不是,那啥。 我们只有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想留下皇上,其余时间自己待着或者和姐妹一起不香么?为啥非要陪着端水大师?! 但摸着良心说,我对皇上还算有几分真情,至少十天半个月的看不见他,我还能想起来他一次半次的。 莹妃已经习惯了我的脑子时时刻刻跑偏,她自己喝着茶,慢慢盘算着下面该怎么做。 我闲得无聊,让酥饼把窗下挂着的鹦鹉拿下来,又让人禄喜拿了一盘子什锦坚果,看鹦鹉吃坚果取乐。 “皇贵妃就要回来了,她出宫七天,宫里必然留有眼线。咱们这几天的动向,难保她一定不知情。” 莹妃皱眉低语,我一时间没明白她是在和我说话商量,还是自言自语,但不说话肯定不好,于是我搭讪着把手里的坚果递给莹妃,借势搭上一句,“她也没这么神吧?” “我现在,倒是有些怕她了。”莹妃下意识的拿过坚果,没吃。 “别啊!”我扯着她的衣袖,来回晃悠着,学着枫美人的样儿撒娇扮痴,“你都怕了她,我们怎么活?还有枫儿呢!” “你倒是会劝人了,也是难得。”莹妃转头看着我,含笑把手里的果仁塞进我嘴里。 我嚼了几下,还诶等往下咽,那扁毛畜生飞起来,拿翅膀猛扇我的头。 “人也是能吃坚果的!不是只有鸟能吃!再说了,就吃了你一个坚果,至于不至于!咱俩谁是谁主子?!酥饼!把这扁毛畜生给我拎出去,断它一个礼拜,额,断它七天坚果。” 酥饼把鹦鹉抓下来,一手捏着鹦鹉脖子,一手端着坚果盘,脚不沾地的把鹦鹉弄了出去。我骂骂咧咧的起身重新捋顺了头发,转回身,看见莹妃玩味的笑容。 “你把鸟儿食给我吃?” “不,不是。那个,人也能吃,人也能吃的。” 莹妃没再继续说什么,我舔着脸,努力找话题和她聊天。 “事不宜迟。”莹妃站起身,“既然皇上今晚还去皇后娘娘那里,那就不能等晚上再拿人。趁着这会儿皇上在御书房,我先去找舞贵妃商量商量,寻个理由,把人拿了再说。” “用我做什么?”我也站起身,皇贵妃现在是宫中最大的隐患,她不除掉,大家都过不安生。这种时候我不能龟缩在莹妃她们身后,必须往前冲,这才够姐妹义气。 “皇贵妃出宫七日,你也没去看看公主?”莹妃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你合该去看看公主,那孩子离了亲娘七天,怕是要上火了。” “谁说不是呢!”我懊悔的跺了跺脚,本来皇贵妃出宫时,我还想着这事儿。可近日事情太多太乱,我竟然把小人儿忘在了脑后,实在该死。 “你去的时候,留心看着皇贵妃宫里的人可有缺少,或者谁凑到你跟前聊闲天儿,打听事儿。” “明白了,我去当个探子,你放心,我肯定能干好。” “呵呵,别想多了,没打算指望你什么,不过是顺手而已。” 莹妃确实不咋信得过我办事儿,但我还是觉着自己领了很重要的使命,当下让月娘做了几样儿细致糕点,又去太医院请了两位太医跟着我一起去了皇贵妃宫里。 小人儿本来要睡觉,听得我来了,当即从被子里滚出来,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用头在我胸前猛蹭。 “婕妤娘娘几日不来,公主想您了。”乳母含笑递上茶来,皇贵妃不在我不敢喝她宫里的茶,只好说自己今日吃了药,太医不许喝茶,恐怕搅乱了药性。乳母约莫心里也有数,只把茶放下,也没再说给我拿别的。 “我给公主带了点心。”我让酥酪把食盒提上来,又让那两位太医过来验看。 “这两位是今日太医院轮值的太医,你再把公主平日用的叫来,一起验看方才保险。” “婕妤娘娘言重了!婕妤娘娘对公主的好,别说奴婢们平日看在眼睛里,就是皇贵妃娘娘也是时常念叨的。” “是你们皇贵妃言重了。。”我记着莹妃的话,开始疑惑这乳母是不是故意过来和我套话,但又觉着不像,以为以前哪一次来,她都差不多。不过以往她家主子在,没太多她说话的机会,眼下皇贵妃不在宫里,我是来看公主的,她作为乳母,自然该尽地主之谊。 乳母嘴上这么说,但已经请了平日里常来给公主看病的太医来,而且嘴上很会说话,说是公主年岁小,风吹草动都容易有闪失,怕到时候公主不舒服我心里难受,所以请了那位太医过来预备着。 我百般赞成,抱着公主等三位太医一一验看,确认食物没问题之后,才让乳母拿了银汤匙过来,又高高挽起袖子,洗净双手,亲手给公主喂食。 公主早在太医验看的时候就忍不住了,月娘做的点心不止好吃,还很好看。尤其是奶黄馅的小兔子,眼睛耳朵和嘴都是山楂糕做的,看起来活灵活现。还有脂油炸的小螃蟹面果子,填着樱桃馅儿的牡丹花酥饼。 小人儿嫌我喂得慢,自己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吃得满脸满身都是渣子。 乳母在旁边看着,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她让人给公主做了消食的山楂茶来。我看着吃得差不多,赶忙把小人儿抱开,千哄万劝的才让她不再闹着要吃,又哄她喝下山楂茶,而后给她换了身舒服宽松的衣裳和素面的软缎布鞋,带她去院子里踢球消食。 “婕妤娘娘,先擦擦汗吧。” 我正带着公主踢球,有个穿着三等宫人衣裳的宫女端着茶盘过来,笑着请我喝茶。 酥酪先过手端过来,并没递给我。 “奴婢疏忽了。”那宫女满面堆笑,“刚婕妤娘娘才说喝不了茶,奴婢换几个果子过来给您吃吧。” 宫女下去拿果子,我和酥酪对视一眼。 刚我们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只有我、酥酪、公主和公主的乳母在,这宫女是如何得知,我不能喝茶呢! 第389章 路滑 果子送上来的时候,我便不像刚才那样防范,公主自己踢球踢的欢乐,满院子都是她的笑声,我拿了个果子坐在游廊下,边啃边看着她。 送果子的宫女没走,笑吟吟的站在我身边,一会儿递热帕子,一会儿挑开游廊上挂着的遮阳竹帘给我遮阳。 “看你面生的紧。”我让酥酪给她拿了赏钱,“叫什么?” “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叫春纤,才到这宫里不久。平日里不怎么在主子面前活动,因此未曾得见婕妤娘娘。”春纤满面堆笑,手里紧紧攥着赏钱。 “瞧你挺机灵的,怎么不多往你们主子面前凑凑?日后也好提拔你。”我假装闲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看她。 “奴婢只是个三等宫女,按规矩,还不到能服侍主子的时候。”春纤越发恭敬,声音也调高了些,“少不得,慢慢学着吧。” “嗯。”我瞥了眼酥酪,酥酪为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看你这么机灵,日后定然能出人头地。”酥酪笑呵呵的,语气很是亲近。 “谢姐姐吉言。”春纤给酥酪行了个半礼。两个人就此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先互问了年龄,又问了老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没多大会儿功夫,就俨然有了要结拜姐妹的感觉。 “姐姐若是不嫌弃,日后妹妹有时间了,就去找姐姐聊天,姐姐可不要嫌妹妹聒噪。” “哪儿的话,平日你没事就来,只别误了差事就好。再就是不知道皇贵妃娘娘会不会不高兴?” “妹妹若是能让皇贵妃娘娘记住,也不枉在这宫里辛苦一场了。”春纤的声音微微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扬起声调,“皇贵妃娘娘平日最重规矩,但只要我们做完了手里的差事,旁的娘娘不会多管。姐姐放心,妹妹心里有数。” “那最好。”酥酪含笑应下。 我约莫小人儿累的差不多了,就招招手,让她过来。 乳母跟着我一起给小人儿洗了个澡,又在她身上涂抹了滋润皮肤的花露,这才把“肉球”塞进被子。 “梨娘娘陪我。”小人儿扯着我的衣裳,想把我也拖进被子里。 “梨娘娘要是这会儿睡觉,那就丢人了。”我弯腰亲了亲她,许诺明日我还会来。 小人儿不舍得睡,拉着我不放手,嘴里絮絮叨叨的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毕竟是个孩子,才说了几句话就口舌发涩含混不清,手一松,人就睡着了。 我给她掖上被子,轻轻站起身打算回去,就看见酥酪站在里外间门口,神色严肃,正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怎么了?”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贴着酥酪耳边问。 酥酪摇摇头,指了指外面。我探头看过去,见外间儿门帘挑起条缝,显然是有人在那里偷听。 此刻,乳母正在床边一眼不错的看着公主睡觉,那门帘外的,想必就是春纤。 我怕屋子里的奶娘察觉到什么,也没敢和酥酪多做停留,只对视一眼,便有她抚着我的手臂走了出去。 公主的屋子里铺着地毯,鞋底踩上去并没多大动静,但我们脚步才走出里外间屋的隔断门,那帘子就撂下了。 酥酪无声冷笑,我也深吸口气,走到门口,又都同时换了副表情。 等酥酪挑开帘子,让我们意外的是,春纤并没有躲开,而是大大方方的站在紧贴门帘的位置,还伸手帮着酥酪掀帘子,又殷勤的扶我过门槛。 “婕妤娘娘小心。”春纤笑吟吟的,等我迈过门槛后就松了手,进退有度,既周到热情,又不会让我和酥酪感觉不适。 “路滑,婕妤娘娘小心。”春纤一路跟着我,直到出了宫苑大门。 她站在门口,面上笑容不变,又说了句,“路滑,婕妤娘娘万万小心。” “路滑,路滑。”我嘴里念叨着,总觉着春纤刻意说出这两个字是在告诉我什么。 “这个月份,没下雨,又不是早起有露水的时候,路能滑到哪儿去?”酥酪眉头紧皱,“我也觉着不对。”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我长叹口气,这不是难为我么?阖宫上下,就我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这春纤还给我打机锋。 本想着把这事儿告诉莹妃,但我才回到梨香苑,枫美人就跑来闹着要吃月娘做的芙蓉糕。 “莹妃姐姐说今日她有事,让我在你这里住一夜。”枫美人捧着芙蓉糕的盘子大吃大嚼,看得我嘴里也觉着空。 “你一个大姑娘了,怎么吃相和公主差不多。”伸手拿了块儿芙蓉糕,我看着枫美人摇了摇头。 “大姑娘也是姑娘。”枫美人抱紧盘子,生怕我再抢。 我看着她那护食的样子,忽然想起上次鸳鸯眼儿来我这里“串门”打鸟,我给了它块儿鲜羊肉,它吃的时候被酥饼打扰,就和现在的枫美人一模一样。 “月娘给小姑娘做了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我看着比芙蓉糕强。” “大姑娘也要吃的。” “好。” 我站起身,去小厨房找月娘,正赶上借故来找月娘说话的赵良才被水舀子砸到院子里。游廊下,酥酪和鲤鱼儿对面站着窃窃私语,小莲忙着拉扯月娘,免得她把手上的菜刀扔出去。酥饼和禄喜一个挡在赵良才身前,冲月娘说好话,另一个帮赵良才收拾满头满身的饭菜渣子。 几个小宫女路过,捂着嘴飞快跑走,我站在门前看着,只觉着此时岁月静好,一时间宫中诡谲的形势,皇贵妃与皇后娘娘的斗争似乎都不存在了,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照上了梦幻滤镜,又温馨,又搞笑。 只可惜,滤镜终归是假的,不过半个时辰后,我们就接二连三的听到了消息。 先是莹妃陪同皇上去看皇后娘娘,结果被一个宫女烫伤手臂,皇上震怒,但念在皇后娘娘病体未愈,那宫女又是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人,因此没有当场处置。在莹妃的劝慰下,那宫女只被罚去浣衣局做三个月的浣洗宫女,以作惩罚。 这消息我们听了不算太惊讶,只心疼莹妃终归受了皮肉之苦,枫美人更是嚷着要回去看,我使劲浑身气力,想尽办法才把她留了下来。 下一条消息,可就实在出乎我们意料了。 “皇贵妃娘娘在玄慈寺跌倒,脑袋撞到了石块儿,眼下生死不知。” 第390章 三头儿乱 万万没想到,皇贵妃七天拜佛祈福完毕就要回宫,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皇上心急不已,因为玄慈寺就在京郊,皇上忧心之下又得不到那边儿的确定消息,宛如热锅蚂蚁的他竟然起了要亲自去探望、迎接皇贵妃回宫的心思。 我们在宫里靠着禄喜几个人来回打探消息,知道了皇上本来要带着太医出宫了,但皇后娘娘突然昏厥倒地,莹妃也因为今日被热茶烫伤而导致发了高热,现在烧的人事不知,太医用了药,但暂时没看到什么效果。 一块儿倒了三个,场景何其壮观。 这其中如果没有我姐妹儿莹妃,我现在绝对是在看皇上的笑话。谁让他贪多嚼不烂的娶这么多媳妇儿?该!现在三头儿都要紧,看他怎么选! 皇上选择了,莹妃。 他从太医院调拨了一半儿的骨干力量去玄慈寺诊治皇贵妃,还命尚喜带着宫中不少嬷嬷、姑姑过去服侍皇贵妃,必要看到皇贵妃苏醒、安稳后,再缓缓接回宫。 太医院另一半儿骨干力量去了皇后娘娘那里,皇上下旨,着舞贵妃与婉昭媛在皇后娘娘那里照应,皇后娘娘宫中所有人和太医们都听她俩调遣。余下各宫各处安守本分,不得在此时生事。 皇上自己,留在了莹妃身边。 给莹妃诊治的是太傅府送进来的大夫,据说太傅大人与他有救命之恩,这位大夫进宫后就留在莹妃宫里,衣不解带的诊病熬药。 夜已深,我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床上睡倒的枫美人和明林。这一大一小今晚算是“被迫”留在了我这儿,都不怎么乐意,但都很乖巧。 “主子。”酥酪一直在外间屋守着,直到里间屋没动静了,方才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我耳边轻轻唤我。 我刚才深思恍惚,想起了自己生明林的时候,现在被酥酪唤回神志,当下猛地一惊。 酥酪用眼神示意让我出去,我点头起身,给枫美人和明林盖好被子,随着酥酪出来,看见了坐在外间屋的婉昭媛。 “你怎么来了?”我心理一慌,莫不是皇后娘娘那里有什么不妥? “别慌。”婉昭媛喝了口茶,“皇后娘娘已经苏醒过来了,所以我才能借口怕明林离了我睡不安稳,过来找你。舞贵妃留在那儿照管,鲤鱼儿也在那里帮忙。” 我长出口气,告诉她明林已经睡着了,让她放心。 “亲娘照顾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婉昭媛白了我一眼,而后说出来的话吓了我一跳,“急急忙忙叫我来干什么?” “我没叫你啊!”要不是怕吵醒屋里那俩,这会儿我就要上房了。 “主子莫慌,是我擅作主张去请的婉昭媛。”酥酪拉住我,满脸抱歉,“刚才想和主子说,但二皇子闹觉,枫美人又因为惦念莹妃娘娘一直掉眼泪,我看主子哄了这个哄那个实在分不开身,因此才想着先把昭媛娘娘请来,而后再与主子说。谁知昭媛娘娘来得快,我还没来得及跟主子说,昭媛娘娘就到了。” “吓死我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宫中今日这么多事儿,我还当是有人假借我的名义要弄什么鬼。” “到底是什么事?”婉昭媛皱起眉,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些担心。 酥酪曾经是莹妃调教出来的,虽然后来跟了我这个废柴,但她的行事风格依旧和在莹妃手下一样,稳重小心,不是紧急的事儿,断然不会先斩后奏。 “今日我陪着主子去皇贵妃娘娘宫中探望公主,有个叫春纤的丫头很是可疑。”酥酪把今日的事儿快速和婉昭媛说了一遍,尤其是春纤那意味不明的“路滑”两个字。 “路滑?!”婉昭媛站起身,“皇贵妃今日就是因为鞋底踩到了点海灯的香油才会摔倒磕伤的。” “这……”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那个叫春纤的,该不会是个言灵吧。” “你说的是什么?”婉昭媛在屋子里来回溜达。 我发现自己又冒出了不该属于这个年代的词,尴尬的笑笑,给她们解释。 “这等糊弄傻子的话你也信。”婉昭媛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多大的人了,用用脑子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那是我不想用脑子么?我不是没有那玩意儿么?我要有,我不就用了?”我理直气壮且十分委屈。 婉昭媛被我气了个倒仰,要不是被酥酪拉住,我肯定得挨揍。 “说正事儿说正事儿,你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闹,都是当娘的人了,一点儿都不稳重。”我趁着酥酪拉住婉昭媛,把平日里她训斥我的话都换给了她。 艾玛,爽了! 婉昭媛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我给她倒了盏茶,端正面色说道:“怕你心急,所以哄着你闹一闹。这会儿咱们喝口茶,慢慢研究。” “嗯。”婉昭媛点了点头,其实她也知道,有些事儿不是我们着急,就能马上解决的。 “莹妃那边儿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喝了两口茶,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本来是她和舞贵妃商量好的,今日她陪同皇上去看皇后娘娘,故意设计那丫头,好趁机拿了人。但莹妃过高估计了自己的身子,早前那曼陀罗的余毒虽然已经清除干净,但伤了元气的身子不过是面上看着无事,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一直吃着避子汤,身子着实是虚透了。一盏滚烫的热茶泼上去,她自以为无事,还想着夜里如何把人拿来审问,没想到就倒下了。”婉昭媛边说边叹气,我心里一阵酸楚,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你也别忧心,今日过来的大夫是自己人,我过来你这里之前,让金鱼儿去问了,烧虽然还没全退下来,但已经不那么热了。大夫说只要熬过这一晚,明日起就能慢慢好转。皇上也在那里陪着,不会有事的。” 婉昭媛安慰了我几句,又告诉我宋妃哄睡了明林,去浣衣局用烫伤莹妃为借口拿了那丫头扣在自己宫里,宫里人只会认为宋妃是接着此事拍莹妃马匹,捎带手在皇上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没人会起疑心。 “璃嫔会过去帮她,咱们现在,只盘算咱们的事。” 第391章 奴才的心思 小莲拿着绣活儿走进屋里,一边儿看着枫美人和明林,一边儿给我做轻快好穿的软底便鞋。 月娘怕我们半夜饥饿,也没敢熄灭小厨房的炉子,她和值夜的酥饼就坐在小厨房门口说话,两个人脚底下放了个炭盆,炭盆里埋着栗子和月娘选出来的小个芋头,那是我们的夜宵 禄喜已经关上了大院的门,后院也去巡视了一圈儿。这会儿他和金鱼儿坐在外间屋外的窗下,俩人拿着石子,在地上下棋赌瓜子吃。鹦鹉在他俩身边放着,那扁毛畜生见了人多就精神,这会儿也不睡,连跳带叫的帮禄喜支招。 有了这些人,我和婉昭媛放心的坐在外间屋炕上,对坐喝茶聊天。 这春纤说那句话,一定就是应在今日皇贵妃跌倒的事儿。但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哪边儿的人。 “我有个想法,说来你们你们听听。”婉昭媛皱紧眉头,她先让酥酪坐下,而后才开口。 “这春纤不管是那头儿的人,她都定然是个极聪明的。可这样聪明的人,行事只应该万般谨慎小心才对,怎么会几次三番在你俩面前露出马脚?” “她漏了,什么,马脚?”我也知道自己问出来丢人,但,不得不问。 “我家婕妤娘娘主要是挂心莹妃娘娘的身体,再就是困了,所以脑子不够转。”酥酪笑的勉强,婉昭媛看着她摇摇头,说了声,“辛苦。” 我眨眨眼睛,这才想明白婉昭媛说的是什么意思。今日我和奶娘说不能喝茶,那春纤明明没在屋子里,偏偏在给我茶我不喝后,把这事儿说了出来,然后给我换了果子。这不摆明了让我们怀疑吗?还有,我俩离开的时候,她在外面挑开帘子偷听,但我们出去后,她这个偷听的人竟然不躲避,反而就在那里站着,未免不合常理。 “想明白了是吧,想明白了我继续说。”婉昭媛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我撇撇嘴,这两件事今日我是怀疑了的,只不过刚才冷丁没想起来,而已,而已! “她先后两次故意为之,应该是为了吸引你们注意。”婉昭媛手指摩挲茶杯口,神色犹疑,“莹妃今日让你过去,本来没抱着什么希望。这人要真是皇贵妃留在宫里的探子,那就不会这么做,更不会故意说出什么路滑的话。” “那你说,她能不能是皇后娘娘的人?或者是珍妃的人?珍妃留下她在皇贵妃身边当眼线,然后借着我去看公主的机会,把探听到的消息递话给我,这样我就能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然后你们就会搞乱皇贵妃的计划。狗咬狗打起来,她就能占便宜。” “你为啥这么看着我?我分析的没有道理么?” “狗,咬,狗?”婉昭媛勾着单边嘴角,笑的让人心寒。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咱们不是狗,咱们是,是大老虎。”我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往后退。 但我身后没多远就是叠放的坐褥和靠枕,实在是,避无可避。 揉着脑袋上的包,我憋憋屈屈的抱住膝盖。至于么,不过是用错了比喻,本来就傻,再打坏了脑子,就更笨了。 “珍妃要是有这个脑子,早把她姐姐弄死了。”婉昭媛皱眉揉手腕,显然刚才打我的时候,自己也扭着了。哼,活该。 “那就是皇后娘娘的人,没跑了。”我拍了下软枕,力求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还是想让咱们打起来,她们好渔翁得利。” “这个倒是有些可能。皇贵妃设计假装滑倒,哄皇上心疼自己,皇后娘娘的人探听到了计划,汇报给皇后娘娘,而后才有了今天这些热闹。”婉昭媛捏了捏眉心,“但,皇后娘娘今日昏厥并非做戏,我和舞贵妃一直在那里,她瞒不过我们。” “没准她和莹妃当日一样,是苦肉计。” “那也太苦了些吧,再说皇后娘娘前阵子病的晨昏颠倒,人事不知,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如此计谋的。” 婉昭媛摇了摇头,酥酪憋了这么久没说话,终于开了口。 “我有个想法,会不会这春纤是服侍过珍美人的?” 婉昭媛于我对视一眼,我俩刚才谁都没想到这个。 “珍美人自戕,她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打发了。”婉昭媛皱紧眉头,“莫非,还有遗漏?” “不是没有可能。”酥酪扳着手指给我们算。当日珍美人自戕,伺候她的奴才们基本上都受了惩罚,但因为珍美人位分低又不算得宠,所以她身边没几个人。那些洒扫的小宫女小太监,就没算在其内。 春纤是三等宫女,且看年岁,是才上了三等没多久,也就是说珍美人还在的时候,春纤应该是个小宫女。当日她很可能服侍过珍美人,但并没被记录在册。 “皇贵妃擅长拿捏人心,她宫里的人一定是几经筛选的。但小宫女不一定,一来她们年纪小,别说主子的屋子,就是二等以上宫人的屋子她们都不能进去,皇贵妃娘娘未见得能打算到她们头上。再有,珍美人自己也是宫女抬举上来的,她性子和软,平日里又常被皇贵妃和珍妃欺负,派给她的宫人,只怕除了看着她的眼线,旁的都是顺手指过去,这春纤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又或者,珍美人做宫女的时候与春纤交好,或是关照过她。春纤蛰伏在皇贵妃宫里,想找机会给珍美人报仇,无意中探听到皇贵妃出宫的诡计她今日找到机会,告诉了我家主子。” 我和婉昭媛都听傻了,但不得不说,根据目前种种情况来推断,酥酪分析的最有可能。 尤其是酥酪后来说的话,更让我和婉昭媛心生感触,连连点头。 “在宫里当娘娘的不易,当奴才的,更难。能遇到一个把自己当人的主子,做奴才的只要稍微有点儿良心,此生就必然会忠心耿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报这份知遇之恩。” 鲤鱼儿自愿进宫,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陪伴、辅佐婉昭媛。 小莲当日为了自己弟弟曾经背叛我,但最终选择站在我身边。酥酪更不必说,明明能有更好去处的她毅然决然的陪我在冷宫里走了一遭。还有金鱼儿、鲈鱼儿,禄喜,酥饼,月娘,赵良才等等。 主子也好,奴才也罢,都是一样儿的人,一样儿的心。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负了我,我也必然不会真心待你。 皇后娘娘能有如今,就是她和她家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第392章 看护公主 我们这么研究、推论,总归是差点儿什么。 现而今宫里宫外倒了三个,一个是真病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最后一个是我们的智囊。余下我们这几个,目前只有舞贵妃和婉昭媛脑子好用。但越是脑子好用的,这种时候就越是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 婉昭媛还不能久留,因为皇上下旨让她协助舞贵妃看护皇后娘娘,她坐这一会儿已经是打着母子情深的幌子,我是明林的亲娘,不会对明林不好,她再多留,便会被有心人认为是不安心照顾皇后娘娘。 临走前,婉昭媛让我不要妄动,说等明日莹妃醒来,一切听从莹妃的吩咐。但我总觉着不成,先别说明日莹妃能不能醒,就是她醒了也该好好歇着,再者皇上现在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我们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去送情报啊! 我叫来酥饼禄喜,小莲月娘,连同刚才就陪着我们的酥酪一起研究,按我的意思,春纤既然选择和我说这些,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是善是恶,我一动不动的总归是不好,还不如再去探听一下虚实,看看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莲和月娘不同意,她俩认为此刻应当保守些,至少先保住自己。 酥酪同意我的意见,酥饼同意酥酪,禄喜两头摇摆,又怕我出事,又怕错失机会。 “这个春纤,你可曾听过她的八卦消息?”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想再稳妥些。 禄喜皱起眉,摇了摇头,“三等宫女,平日里都没见她出过门。这样儿的宫人就是真有什么,宫里也没人感兴趣,所以,奴才没听过。” “就是这样儿的人,才可怕。”我猛然间联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曾在网络上看过关于前苏联特务的故事和真实案例。故事里的特务总是生的很漂亮,男的高大帅气,女的美丽非凡,他们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人的目光。什么高管、要员、富商,甚至于皇室成员,只要他们出手,就没有不上钩的。但网络上流传的真实案例里,真正的特务总是相貌平凡,属于扔人堆里你都不带多看一眼的那种。其实想想也对,你身边要是有个俊男美女,他干点儿什么你都会关注,但谁关注过身边的普通人? 这个春纤,或许正是如此。她相貌平平,是个才晋升不久的三等宫女。平日里干的都是主子瞧不见的活儿,以至于我去过皇贵妃宫里那里么多次,现在想来,竟然对她毫无印象。她就像个影子,在黑暗里无处不在,但所有人都忽视了她。 次日一早,我以皇贵妃出事,担心公主为名,让酥酪去莹妃那里探病加请示皇上我要去看望公主。此时莹妃高热渐退,皇上心里松快了不少,听闻我主动要过去,当即表示很是感动。 酥酪回来的时候,说皇上不但同意了,还下旨让我把公主一并接到梨香苑,和明林一样,都由我暂时照管。 我赶忙收拾好了自己,留下小莲、月娘、酥饼、禄喜,让他们把梨香苑上下收拾整理一番,叮咛一定不能留下任何安全隐患,自己带着酥酪,去皇贵妃宫中接公主。 公主见了我特别高兴,她年岁太小,没人敢把皇贵妃出事儿的消息告诉她。小人儿只听见要去跟我住上几日,当下笑的合不拢嘴,自己站在床上,指着平日里喜欢的几样儿玩具,嚷着让乳母打包。 “你是一定要和我一起过去的。”我拍了拍乳母的肩膀,“平日里还有谁和你一起照顾公主,也都带过去吧。” 乳母点点头,但面色有些为难。 我皱紧眉头,难不成皇贵妃宫里,只有乳母一人负责日常照料公主? 见我脸色不好,乳母抿抿嘴,支支吾吾的搜寻出几句话来,她说公主越来越大了,不需要那么多奴才,所以起初接跟在公主身边的,都另有了差事。现在照顾公主的主要是她和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但此次,那几个人陪同皇贵妃出宫去玄慈寺祈福,所以公主身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奴婢想,再带一个人过去,帮着打下手,不知道婕妤娘娘方不方便。”乳母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随你。”我笑了笑,这乳母是真心对公主好的,不然皇贵妃不会放心留下她。但皇贵妃这当亲妈的,心也着实太大了,她自己出门带走了亲信无可厚非,可总该留个忠仆照管公主吧?就靠乳母自己,那人有三急,她就不怕乳母上个厕所的功夫,有人害了她女儿? 乳母站在屋里招呼人来收拾东西,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出去找找春纤,就见外面有人应和着走进来,正是春纤和一个张着刀条脸的二等宫女。 “正巧我俩在扫院子,公主和婕妤娘娘有什么吩咐?”春纤满面堆笑,对比之下,那个二等宫女虽然规规矩矩的进门行礼,但脸上的笑容很不走心。 “婕妤娘娘奉旨,要接公主过去照管,我要跟着同去。你俩留一个下来,收拾东西。”乳母瞥了眼那个二等宫女,略皱了皱眉。 “妈妈尽管吩咐。”春纤手脚麻利,听乳母这么说,已经挽起衣袖,只等着听吩咐。 二等宫女略缓了缓,能看出来,她人有些木,而且皇贵妃不在宫里,她并没拿公主当正经主子,对乳母也没就什么敬畏。 两厢一对比,还没等收拾完东西,乳母心里就有了打算。 她笑吟吟的给我端了盏茶,指着春纤问能不能带她过去。 我正有此打算,当下笑呵呵的,说既然是过去协助她伺候公主的,那就由她说了算。 小半个时辰后,酥酪扶着我的手,乳母抱着公主,公主手里抱着个娃娃。春纤身上挂着几个包袱,手上还打着一把给公主遮阳的油纸伞,几个人就这样回了梨香苑。 梨香苑与别处不同,进大门不见正房,要绕过宫人住的屋子,才能看到我住的地方。 小人儿换了个地方只觉着新鲜,她瞪着眼睛,不住的指着院子里的东西。 “毛毛。” “哦,那是你宋娘娘养的鸳鸯眼儿。” “鸡。” “那是梨娘娘养的鹦鹉。” “毛吃鸡。” “那是,我去!鸳鸯眼儿你爪下留情,我那鸟已经要秃了!” 第393章 仨孩子 公主和乳母安顿到我住的里间屋,和明林一张床睡觉。枫美人暂时挪到外间屋的炕上,和我一起睡。梨香苑地方大,床和炕也都比别的宫苑宽些,我看了看枫美人的小身量,觉着我俩在那炕上睡没问题,甚至中间还能加上酥酪和绿豆糕。 明林还小,不怎么认得姐姐。公主呢,也不知道是因为换了地方知道自己要乖巧,还是真的很喜欢明林。他俩才一见面,她就给了明林一个拥抱,还在明林脸上亲了一口,连自己抱了一路,喜欢的不行的娃娃也大方的送给了明林。 明林被婉昭媛教养的很好,姐姐抱他他就笑,姐姐亲他他就乖乖的不动,而后撅起小嘴,也在姐姐脸上亲了亲。姐姐送他娃娃,他起先大大方方的收了,又抓了自己枕边的兔子娃娃回礼。但后来看见姐姐对娃娃似乎有些不舍,就把娃娃还给姐姐,也没有要回兔子。 “真乖。”我才坐下喝了口茶,就赶忙让禄喜去把公主常用的太医请过来。 “从今日起,公主吃的,用的,都要先留下一分,请太医过目后再给公主吃用。”我端着茶盏,笑吟吟的说道,“因此这几日,就劳烦您在太医院值守,暂时不要回家了。” 太医当然不会说不行,乳母和我接触过那么多次,已经知道我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也知道我是真心疼爱公主,当下没再假客气,而是认真的给我行了礼,谢我在此危难之时,不闪不避的主动承担照顾公主的重责。 “奴婢再怎么精心照顾公主,终究独立难支,现在梨香苑里,奴婢这心哪就踏实了。”乳母长叹口气,摸了摸公主的头发。 公主正和明林以及枫美人做游戏,一大带着俩小,也不知道是咋沟通的,反正仨人笑的跟傻子一样,疯的满脸通红。 春纤忙着把身上的包袱一一卸下,她手脚麻利,态度恭敬,见了谁都是先笑再叫人,哪怕比她小的绿豆糕,她也满口叫着姐姐。 酥酪她们都笑呵呵的应了,绿豆糕没有,但不是这丫头故意欺负春纤,是她正忙着在床边护着自己主子枫美人以及公主和二皇子。这可怜的丫头实在是腾不出空也腾不出手,她主子正带着那俩熊孩子在我床上翻跟头,别说她,我都怕她们掉下来。 “枫儿。” “……” “枫儿吃点心了。” “哎。” 我捏了捏眉心,趁着枫美人和俩小崽儿吃点心的时候,让酥饼他们拿了十几条冬日里用的厚褥子,又在屋子里原本的地毯上铺上整匹的布,而后把褥子铺好,随便这仨人折腾。 绿豆糕终于松了口气,闲下来的她本想上手帮春纤整理东西,但春纤干活太麻利,早已经将全部东西收整好了。 我想试试憋着春纤,故意不去找她,且看她会不会主动找我。 因此整个白日里,我除了陪那三个不消停的玩乐,就是趁着俩小的睡觉以后,监督枫美人背书做文章。 枫美人因此跟我生了气,直到晚上吃饭,都没和我说话。 好在晚饭后来了好消息,莹妃不再发热,也能吃下些东西了。皇后娘娘也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虽然现在依旧昏睡,但据太医说,皇后娘娘是多日休息不好,因此才昏睡不醒。我理解为,补觉。 倒是皇贵妃那边还没有动静,奶娘晚上哄公主睡觉的时候,有些唉声叹气,我猜她是怕皇贵妃一命呜呼后,公主会在宫里日子艰难。毕竟除了皇上、朝安、明林外,宫中和公主有血缘关系的就只有珍妃。珍妃不弄死公主都是好的了,根本指望不上。 抱着这样的念头,乳母在公主睡着以后跟我闲话,试探着我对于明林放在婉昭媛身边养的态度,并在发现婉昭媛对明林极好,我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要回明林后,开始猛夸我为人心地善良,视公主宛若亲生。 我咂摸咂摸嘴,这是想让我在皇贵妃死球之后收养公主。 皇贵妃要是真死了,我还真可以把小人儿养在自己身边,但现在尴尬的是,皇贵妃还没死,而且她出意外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个局。 夜已深,屋子里姐弟俩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去看着宫人关大门的酥酪回来,给我使了个眼色。 月娘做了夜宵,我盛情邀请乳母吃一些。她从皇贵妃出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这会儿在我宫里放松下来,又见我对其余宫人都很好,便放宽心吃了一碗。 再后来,她就在里间屋地铺上睡着了。 嗯,我这儿的安神药贼拉好使,吃上就觉着困,睡得香、睡得沉,而且早上醒来不头疼不迷糊,绝对不会让人起疑。 小莲进里间屋看着乳母和俩孩子,枫美人白日里念书念得困了,现在已经换好衣裳,正躺在炕里面,抱着个软枕闭眼睛说胡话。 “他再抢我肘子我就诛他九族。” “樊小将又进宫了?” “黄羊是好吃的。”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老夫子的胡子像山羊,嘻嘻嘻嘻。” “你拿火折子给他烧了。” “绣花好难啊。” “难就不学,我也不会,放心,不耽误吃饭。” “婕妤娘娘。”实在听不下去的绿豆糕给我递了盏茶,“我家主子就这个毛病,每当困迷糊了就开始说胡话,您快别接茬儿跟她聊天了。没人理她,她还睡得快些。” 我当然知道枫美人这个毛病,但,实在太他娘的好玩儿了,我憋不住啊! 不过今晚还有正经事要做,所以玩儿枫,艾玛不对,不能这么说,玩儿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枫美人睡觉,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雷打不醒。现在她睡着了,我让绿豆糕坐在炕边守着她,自己批了件儿斗篷,让酥酪点燃水晶八角宫灯中的蜡烛,随我一同去后院散步。 梨香苑后院中的梨树都是从别的地方移栽而来的,树干粗壮,枝条有力,平日里自有负责树木的宫人来搭理,我这个当主子的有花的时候看花,花落了就等果子吃。 现在梨树上什么都没有,但梨树下站着春纤。她身着寻常宫女夜里睡觉时穿的白棉布中衣,就那么顶着夜风站在树影儿里。 “不冷?”我让酥酪把八角宫灯放在石桌上,淡淡的问道。 “冷。”春纤从树影儿下走出来,面色青白,唇无血色。 “冷怎么不回屋子?学我一样,赏月么?” 第394章 好友与鬼话 对于我的,带有讽刺意味的问话,春纤并不在意。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给我行礼,只是僵直着后背站在我面前,整个人像是纸扎店门口糊的纸人,风一吹就要倒,一把火过来,就能立时烧成灰。 我也不准备先开口,只用指甲拨弄着水晶八角宫灯上坠着的赤金米珠流苏取乐。这玩意儿是我的心头肉,是皇上赏我的。宫灯整体是莲花形,底托和上盖都是赤金,中间镶嵌磨薄的白水晶,里面点燃蜡烛后,光华流转,不惧风雨。 工艺难得是一方面,我喜欢它的理由主要是因为它,贵。 又过了十几分钟,用这里的话来说,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我困劲儿上来,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酥酪揣度着我的意思,伸手扶我起来,又提起了宫灯。 “夜宵吃的多,刚才肚子里顶得慌,这会儿倒是好多了。” “回去我再给主子端一盏山楂茶,主子吃了,漱漱口再睡。” “也好。记得多放些糖。” “还是调些蜂蜜吧,夜里吃多了糖,恐怕牙疼。” 我和酥酪就这么聊着,起身往前走。 背后扑通一声,听着是有人跪倒在地上,接着,又用力磕起头来。 酥酪拍了下我的手腕,示意我端住架子,她回过头,略带惊讶的挑高声音问道:“春纤,你这是怎么了?” 春纤不开口,一个头一个头,实实在在的磕着。 酥酪眯了眯眼睛冷笑起来,“你刚才在前院假山那里来回流连,见了我,便用手指着后院。我可怜你,才哄着我家婕妤娘娘夜里过来。你倒好,一句话不说。这会儿主子困倦要回去休息了,你又弄出这副模样?怎么?平日里在皇贵妃娘娘宫里,你也是这样儿的?” “奴婢,有冤。”春纤声音颤抖,边磕头边说道。 “有冤只该找你自己正经主子去说,几次三番招惹我家婕妤娘娘是要做什么?”酥酪疾言厉色,深得我心。 “婕妤娘娘。”春纤不回答酥酪的话,只凄声叫我,“奴婢知道自己唐突,只因为实在是有冤无处诉,几番思索,试探,觉着宫中唯有婕妤娘娘能帮奴婢。因此才苦心设计,来到梨香苑里。还望娘娘垂怜,哪怕,哪怕您不想管,也好歹听奴婢说上几句,否则这一番冤屈再无人得知。奴婢和珍美人,死不瞑目啊!。” 果然是珍美人的事,酥酪猜对了。 我赞赏的看了酥酪一眼,慢慢转过身,走回到刚才的石凳上坐好,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还在磕头的春纤。 “起来说话吧。”我心里叹口气,面上却还得端着。 春纤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还没开口,先流了满脸泪水。她接过酥酪递的帕子,自己擦了擦脸,而后才说话。 “奴婢在做小宫女的时候,就与珍美人交好。只不过宫规森严,管事嬷嬷严厉,我俩外无家人,内无根底,怕被旁人发现反而坏了事,因此只私下交好,并未告诉她人。后来,珍美人成了宫妃。奴婢很是为她高兴,趁着深夜无人,送她一个自己绣的肚兜做礼物。可珍美人拿着那肚兜哭的泣不成。她告诉奴婢,她不想做宫妃。奴婢不懂,就问她为何放着主子不做,要做奴才?她也不说,只是一直的哭。” “过后没多久,珍美人就偷偷告诉我,说她有了身孕。我便百般安抚她,说她有了身孕,再生下孩子,不拘是男是女,终归能在宫里扬眉吐气的活下去了。她当时也很高兴,说自己不求荣宠,也不求肚子里的孩子能做太子,只求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哪怕外放出京做个藩王,或者干脆不要王爷的尊贵身份,做个普通人,她也是快乐的。” “因为旁人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往外说。这事儿,也就只有我知道了。我俩板着指头算日子,算孩子什么时候能出生,还给孩子起好了小名儿。奴婢本以为珍美人总算能熬出头来了,可她后来越来越不开心,整日都是闷闷的。她在皇贵妃娘娘的宫里并不被重视,皇贵妃虽然不欺负她,但也不理会。珍妃对她打骂不休,夜里还要她去自己跟前站规矩,依旧拿她当奴才使唤。只有皇上来的日子,珍美人才能得片刻喘息。奴婢时常趁着没人劝慰她,她越来越不开心,人也渐渐消瘦。后来有一次,她竟然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打下肚子里的胎儿?” “什么?”我皱起眉头,珍美人当日,竟然要落胎? “是。她想落胎。”春纤又抹了抹眼泪,“那时候,才出了皇后娘娘因为踩踏竹枝的事。我怕她忧思过度,赶忙劝慰。她叹了好久的起,摸着肚子自言自语的,说什么终究没福,又与我讲了些民间鬼话。” “鬼话?”我更糊涂了,珍美人那时候还有闲心讲鬼故事呢? “是,鬼话。都是些寻找替身的鬼故事。”春纤说到这儿,眨了眨眼睛,“起初奴婢也不明白,她为何好端端的想起说这个。直到她后来自戕,撞死在您这梨香苑的假山上以后,奴婢才想明白。” “既想明白,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我摆摆手,觉着浑身上下寒津津的,不由得连打了两个冷战。 “她当时讲的鬼故事,是落水的水鬼如何寻找替身,以便自己能转世投胎。还说枉死的亡灵都能经历六道轮回,哪怕生前作恶,死后也终归有地府可去。唯独自尽的不行,自尽之人的亡灵每日都要在原地经历一遍死亡时候的痛苦,及其可怜。” 珍美人,是在我这个院子里自戕的。 现在当着我这个苦主的面儿,她生前好友跟我这儿大讲鬼故事,还专门告诉我,这自杀的人不能转世投胎,每天都得在原地再死一次。那意思就是说,珍美人每天准时准点儿在我院子里撞假山呗。 我一直觉着自己胆子挺大的,尤其是进宫以后,从丽嫔到珍美人再到太子、锦儿和那些我记得住,记不住名字的“死鬼”我都不怕,但唯独现在,我心里有点儿打哆嗦。 咽了口口水,我求救般的看着酥酪,希望她能说点儿啥。 酥酪眉头紧拧,眼睛盯着春纤,脚下的影子。 第395章 木底鞋 这,这么刺激的么? 我又咽了口口水,顺着酥酪的视线看过去。春纤的影子实实在在的在地上,黑黢黢一片,又粗又短。但这玩意儿不用好看,她有,就行。毕竟鬼故事里的鬼,都是没有影子的。 “你看什么呢?吓死我了!”我扯了扯酥酪的手,没好气的问。 “未卜先知。”酥酪回过神来,安抚的捏了下我的手腕,而后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春纤。 “就像你说的‘路滑’一样,珍美人的话里,预示了她的命运。她想落胎,是因为相信自杀之人不能投胎,想把孩子落下去,让孩子可以投胎转世。” “姐姐聪明,奴婢当时愚钝不堪,直到珍美人死后,才想明白。” “你不必吹捧我,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你的意思。”酥酪摇了摇头,“你俩交好但无旁人知晓,你从她死前的状态和说的那些话断定,她绝不是自戕,而是另有原因。所以你就在皇贵妃宫中蛰伏下来,想过找到证据,给珍美人报仇。” “我一个小宫女,平日里没人关注,没人在乎,只她这一个朋友。她荣耀时也未曾忘了我,还想过要让我过去服侍她。是我胆子小,怕过去了惹眼,让她再等等。谁知,她竟然被人逼死了。若是早知如此,当初便该不管不顾的去她身边,好歹两个人能有个照应。”春纤面露后悔,她告诉我和酥酪,珍美人死了以后,察觉事情不对的她不敢张扬。因为伺候珍美人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她无法追寻,只能暂且忍耐。在当时的她看来,珍美人十有八九是被当时的珍嫔逼死的。珍嫔对珍美人不好,时常寻找事端辱骂责打。皇贵妃对此不管不问,因此越发纵容了珍嫔。 春纤一度想过要给珍嫔下毒,但她一个小宫女,连主子的屋子尚且进不去,下毒谈何容易? “奴婢一直默默观察,原想找到机会把珍妃弄死。但后来发现,珍妃也是可怜人。皇贵妃娘娘虽然平日里不怎么管束她,但对她并不好。她的日常分例时常会被克扣,每日,还会有人给她熬补汤,硬逼着她往下喝。那段时间奴婢接了更换花土的活儿,这活儿脏,又没好处,没人愿意做。奴婢只为了接近珍妃,能借此进入珍妃的屋子,所以活儿一下来,就欢欢喜喜的去做了。就是在换花土的时候,奴婢发现,珍妃从不喝补汤,因为花土里,都是补汤的药味儿。” “她不喝,皇贵妃就没发现?” “应该是没有,平日里都是皇贵妃的贴身宫女把补汤端过去,偶尔也会让珍妃当着皇贵妃的面喝。但花盆里的药味儿一直都有,奴婢怀疑,是珍妃抠了嗓子眼儿,把那东西都吐了出来。” “一直喝到什么时候?” “约莫是珍妃娘娘怀孕前三个月吧,那补汤突然断了。当时奴婢负责更换窗纸,偶尔能听到些重要的话。汤是皇贵妃让停的,刚停汤的时候,珍妃在自己屋子里还骂过。说什么自己做小伏低也无用,又说,天生心狠。” 原来如此,我点头叹气,怪不得珍妃后来怀了孕,又冒着风险来找莹妃联合,只求搬离皇贵妃的寝宫,以保平安。这么看来,是皇贵妃一开始不愿意自己的妹妹怀孕,所以让她服用避子汤,等想要孩子了,又给她断了药。珍妃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姐姐想要去母留子,怕自己生下孩子就断了性命,所以早早谋划,逃出生天。 “奴婢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再怀疑珍妃。珍妃小气心狠,但不是那等阴狠毒辣之人,逼死珍美人的,恐怕是皇贵妃。”春纤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也攥了起来。 “你就开始探查皇贵妃了?”我问道。 春纤点了点头,“奴婢升做三等宫女,还是不能进屋子服侍,但奴婢不在乎。皇贵妃身边用的一直都是那么几个人,其余人哪怕已经升了姑姑,也不得进屋子。而且皇贵妃极重规矩,不许宫人私下交往,更不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互换差事。奴婢这种不入流,不被人在乎的因为没有固定差事,所以反而行事方便。这次皇贵妃娘娘要出宫拜佛祈福,宫里人忙乱不堪。奴婢经常比人叫去临时帮忙,偶然间,见到了皇贵妃的行礼中,有一双木底素面绣鞋。” “木底?”酥酪猛然一惊,“你看清了?” “看清了。”春纤用力点头,“因为太过奇怪,所以趁人不备,我上手摸了摸。那木底是可以磨平,磨光了的,滑不留手。” “主子。”酥酪转身看向我,“皇贵妃此次出宫拜佛祈福是要在玄慈寺住,所以一应用品都是素净东西,这素面绣鞋该有,但不该是木头底。玄慈寺内各处都铺设着水磨青砖,每日还有尼姑提水擦洗。再加上山中多露水,早起、晚间、露水打湿地面,若是穿上木头底的鞋稍不小心,就会滑倒。” “不必露水。”我摇了摇头,“你记得么,皇贵妃出宫之前去皇后娘娘那里探望的时候,皇后娘娘请皇贵妃,帮自己带去香油钱,要在佛前点海灯。” 海灯里面都是香油,而且为了保证海灯不灭,会有专人负责看着,一旦灯油缺少,就要及时添加。 皇贵妃出宫带了双木头底的鞋,她白日跪经时间长,双腿麻木,又心系皇后娘娘嘱托,所以亲自去给海灯添香油,啪叽就摔了。 我脑子里宛如演电影那样显出画面,还自带电脑特效。 先有太子早夭,而后是皇后娘娘梦魇不断。皇后娘娘时常听见“儿啼”,因此一心早夭的太子亡魂不安,在宫中佛堂没少做佛事。再加上锦儿尸骨暴露,我从冷宫脱身而出,皇上与皇后娘娘不复当日的恩爱,皇后娘娘自知做了多少恶事,心内难安的她,越发诚心向佛。 皇贵妃做小伏低,紧守妾侍本分,为了皇后娘娘也为了宫里现有的两个皇子一位公主,自愿出宫烧香拜佛、跪经祈福。然后,就摔破了脑袋,人事不知了。 我在心里冷笑,皇贵妃打的一手好算盘,做的一番好谋略。 她这一摔,前后占了巧字,但偏偏寻根求源,都是因为皇后娘娘。 第396章 焚烧信件 再多的消息,春纤说自己提供不出来了。 她从珍美人死后一直小心蛰伏,处处观察,仗着自己平日里无人在意又处处溜须奉承从,才能知道这些消息。 她说自己把这些消息死死的藏在心里,又几经思考,才决定找上我。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我对公主格外好,又从来不奉承皇贵妃,她觉着我是好人,能帮她。 “怕是有话,你还没说吧。”酥酪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必一味逢迎吹捧我家婕妤娘娘,据我看,你说的这些固然是实情,但还有几方面的考虑,你不说,我就替你说出来。珍美人是死在梨香苑的,虽然她当日自戕我家婕妤娘娘未受牵连,但那是我家婕妤娘娘升位分,搬宫苑、设酒宴的大喜日子,你觉着此事让我家婕妤娘娘心中不快,必然是一直在心里存着的。再者,我家婕妤娘娘因为被锦儿诬告以致入了冷宫,在冷宫里依旧圣宠不断,后又扬眉吐气的回来,重新回到梨香苑。这让你觉着我家婕妤娘娘是皇上心上挚爱,只要她肯帮忙,皇上必然会给珍美人一个说法。所以你才百般算计,因我家主子入彀。那日我家婕妤娘娘在屋内说,‘因为吃了药,不能喝茶。’你在外头听了,故意趁着公主在外踢球的功夫斟了茶来,又说出我们在屋子里说的话,好引我们怀疑。你因为看到了皇贵妃出宫时预备的木底鞋,猜到,或是听到皇贵妃一句半句的计划,便趁着送我们出宫的机会,连说了两次。你在试探,一来试探我家婕妤娘娘是不是聪明,能不能领会到你的意思。二来,是试探我家婕妤娘娘会不会袖手旁观。笨人领会不到,无法查清珍美人自戕的真相。袖手旁观者心冷,不愿意为了她人影响自己。所以这两样儿有一样儿不合你心思,你就会再寻觅适合的主子,是不是?” 酥酪嘴下不留情,春纤抿着嘴,点了点头。 “姐姐聪慧,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且当日确如姐姐说的那样,我不只是看了、摸了那双鞋,还听见皇贵妃娘娘问身边人,‘那鞋可预备好了?’有人回话道,‘已打磨光滑。’还说,‘到时请娘娘多加小心。’” 我和酥酪对视了一眼,酥酪微微点头。 “你先回去歇着,这几日,帮着乳母照顾好公主才是你的本分。” 我站起身要走,春纤急了,竟然两步强上来扯住了我的袖子。 “婕妤娘娘,您就答应了奴婢吧!只要能帮珍美人伸冤,奴婢此后就是娘娘的人了!” “我要你干什么?”我硬下心肠,甩开春纤的手,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春纤事先算计我,刚才又在关键事情上有所隐瞒,我脑子不好用,不敢就此应承下来,想找个机会和莹妃她们几个人商量后再说。 “奴婢愿意给娘娘做个死士。”春纤紧贴着我的大腿跪了下来,仰着脸,目光坚定的看着我,“奴婢在皇贵妃宫里虽然不起眼,但多少也能探听些消息。皇贵妃心机深沉,行事诡秘。只要娘娘有需要,奴婢必然会用心打探。娘娘心地善良不会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呵呵。”酥酪把春纤拉开,用手指着春纤脑门,“你这话,不过说来哄人罢了。我们婕妤娘娘上有皇上宠爱,下有二皇子傍身,虽然和皇贵妃娘娘不算交好,但也一直未曾交恶,何必用你这个探子,反倒伤了两家的和气。” “婕妤娘娘,您身边的小莲弟弟就在皇贵妃家人手里。”春纤被酥酪扯了个趔趄,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淋漓,方才狠下心来,重新跪好说道。 “哦。”这事儿我早知道了,没什么稀奇。 “皇贵妃,皇贵妃平日时常与家人通信。” “有娘家人还不许通信了?” “信件每到达皇贵妃手中,炭盒余烬中,必然会有纸灰。” 我才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春纤在地上跪着发抖,看来这件事儿如果不是逼急了,她真不想也不敢说。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皇贵妃身边人连炭盒都不倒,要用你?”酥酪皱起眉,我也觉着有些不对。 在宫里有些事儿不得已,做完了又怕留下痕迹,所以大家都会些隐藏的功夫。比如我以前吃过避子药和让人发梦魇的药,那包药的纸,药渣都会焚烧掩埋。这种隐秘事,都会交由酥酪或者小莲完成,她俩也从不假手他人。皇贵妃的心机比我可深多了,她身边用的人,难道会犯这种错误,偷这点儿小懒么? “奴婢自然没有给皇贵妃娘娘倒炭盒的资格,只是奴婢有一次察觉到不对。当时天气正暖,大中午的,皇贵妃娘娘的屋子里居然倒了炭盒。当时炭盒是由皇贵妃娘娘贴身宫女出来倒的,但并未倒在平日里常用的地方,而是去了后院。奴婢记下这件事,隔了两日,便去后院查看。见有一处泥地上的草叶枯萎,显然是被翻开过掩埋了什么再重新复原的。过后又有一次,依旧是不该用炭的时候倒了炭盒。奴婢寻个机会把那地方扒开,在炭灰中发现了纸张燃烧后产生的灰烬。再想起这两次都是宫外有信或是礼物送进来,就知道此事有鬼。再往后的日子,奴婢就留心观察,每当宫外皇贵妃娘娘母家送东西或者送书信进来,十次有两三次,是要去倒炭盒,掩埋炭灰的。尤其是前方有战事的时候,几乎两日就要弄一次。” “战事?”我更疑惑了,自我进宫,正经的大战只有翻边那次,元帅当时一边儿忙着打仗,一边儿又要压制张将军等人,那时宫里也没这么乱,他忙成那样儿还要往宫里写迷信,图什么? “这不是珍美人死后你发现的吧?” “不是。奴婢以前就爱观察人、事。珍美人在的时候,时常说奴婢处处多心,这样儿活着累。奴婢觉着,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凡事多长个心眼儿总归没错。那草洞里的兔子,还要惊醒着什么时候有个落叶掉下来呢!虽然百次中有九十九次都是白白担惊受怕,但只要有一次派上用场,就不枉废了那许多功夫。” 太有道理了,真的,我要早有这个脑子,我现在肯定能当上贵妃! 第397章 打麻将 我被舞贵妃敲了头,贼疼! 昨晚上春纤虽然没得到我的保证,但我告诉她我只是要想想,也没一口咬定就说不管。 酥酪把春纤拉起来,让她先回去休息,免得被其他人察觉。 春纤自己应该是觉着已经打出了所有底牌,成不成的,她也没办法了,因此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但总算听劝的回去了。 今日一早,我看春纤面色如常的帮助乳母照顾公主,不由得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我要是有她这么沉稳的性子和心机,我早,是吧,嗯。 舞贵妃早起过来了,说是皇后娘娘身子开始好转,婉昭媛在那儿守着,她不放心就出来,先去探望可莹妃又顺便来我这里看明林和公主,而后再去看朝安。 “宫里这阵子不安生,你千万看好孩子。”舞贵妃手捧着茶盏,话是这么说的,但眼睛微眯,目中透出寒光来,显然是不满意我主动找皇上并把公主带到梨香苑的行为。 我干笑着,先让人带公主和明林去后院玩儿,而后快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舞贵妃,当中有缺少的细节,酥酪在旁边帮我补充。 然后,我就被舞贵妃敲了脑袋,艾玛,好疼! “又自作主张!”舞贵妃重重放下茶盏,指着我脑门咬牙切齿的说。因为照顾皇后娘娘,她没带护甲,这会儿指甲宛如出鞘的利刃,就在我眼前十分危险的晃着。 “事情紧急,怕错过机会。再说,你和婉昭媛脱不开身,宋妃那里有明林,莹妃又倒了,我总不能去找皇上商量吧?”我抱着软枕,屁股向后挪了挪,还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舞贵妃已经不想和我说话了,她站起身,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想看看后院的情形。 其实春纤这会儿没在后院儿,她从舞贵妃进来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反正护院现在只有乳母和小莲、酥饼三个在看护孩子。 舞贵妃没看见春纤,眉头紧紧拧起,转身就要问我。 我茫然的张开嘴,今早上俩孩子刚醒的时候,春纤还帮着乳母给公主喂了牛乳羹,怎么这会儿人就没了? “婕妤娘娘。”月娘从外面走进来,先给舞贵妃见礼,而后告诉我,说她刚才看见了春纤,春纤让她给我带句话。 “她在哪儿?”我站起身。 “在枫美人身边伺候。” “枫儿不是在书房做文章么?” “是。吃过早膳后,娘娘让枫美人去收拾好的书房读书写文章,枫美人临出门时顺手抓走了春纤。奴婢也是刚才去给枫美人送牛乳茶的时候才瞧见,春纤被枫美人绊住了,求奴婢给带句话,让您救救她。” 我捏了捏眉心,和舞贵妃一起往书房走。 那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为了方便枫美人做功课,但没想到这丫头玩儿心大,吃完饭去书房的时候顺路拐走了春纤和禄喜,现在连同绿豆糕一起正陪着她打马吊呢! “别动!” 我们进门前,听见枫美人一声大吼。 我和舞贵妃相视而笑,俩人同时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原本预备给枫美人读书写字大方桌此时被搬到正中,方桌上铺了一张织锦毯,这样洗牌的时候没有声音。枫美人背对门口,她对面是脸上贴满了白纸条的绿豆糕,左手边是禄喜,右边就是刚才偷偷让月娘来找我“救命”的春纤。 此刻绿豆糕已经看见我和舞贵妃了,正杀鸡抹脖一样给枫美人使眼色。 “虽然你是跟着我的,但愿赌服输。”玩儿的正上头的枫美人毫无察觉,她从手边一沓上好的宣纸上,撕下二指宽的一条,用力吐了口吐沫,伸长胳膊贴到了绿豆糕脸上。 那宣纸,是,舞贵妃,送我的。 我扭头看着舞贵妃,舞贵妃脸已经青了。 枫美人浑然不觉,继续抹着手里的牌,兴致勃勃的说道:“咱们再打一圈,我就念书写文章去。虽然梨姐姐不懂,但总要有个东西糊弄她一下。嗯,不如我干脆照着书抄一篇算了,反正她也不怎么认字。” “不好吧。”绿豆糕瑟缩着,不敢伸出手去摸牌。 “有什么不好的,上次糊弄莹姐姐还不是这么做的?我就知道她前一次查了上面几张,那次就会从下面查起,所以我在中间作假,她就没发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太聪明了。” “枫儿好聪明。” “那是。” “下次我告诉你莹姐姐,张张都要细查。” 枫美人僵硬的开始转身体,舞贵妃冷笑着挽起袖子,“老娘陪那呆瓜写了一日的字,捧他捧得生了十几日恶心,好容易换来这些上等玉版纸,你就拿来做这个?” 后面整整半个时辰,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小时吧。 后院呢,俩孩子发现一个蚂蚁窝,为了抢蚂蚁闹得鸡飞狗跳,前院舞贵妃满院子追打枫美人,呜嗷喊叫。 我扶着酥酪的手在廊下看热闹,足等到舞贵妃没了力气,才算罢手。 收拾了禄喜,训斥了绿豆糕,给枫美人定下今日不写出十篇文章不许睡觉不许吃荤菜的规矩并告诉她今天写的文章都会交给舞贵妃过目后,我把消了气的舞贵妃扶回屋子里,叫春纤进屋听“训”。 春纤复述了一遍和我说的,舞贵妃提出一些疑问,在得到回答后,点了点头。 “此事我记下了,但现在我和梨婕妤都不能承诺你什么。眼下你也知道,宫中大乱,即便要查,也要等皇贵妃回宫,皇后娘娘、莹妃各自安好以后再说。” “奴婢明白。”春纤给舞贵妃磕了头,“奴婢先从心里选中了婕妤娘娘,今日见婕妤娘娘凡事都不瞒贵妃娘娘,便知道二位的关系非比寻常。奴婢这一条性命虽然不值什么,但自今日起就交到二位娘娘手里了,只要二位娘娘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的命,我们暂时不需要。”舞贵妃站起身,拍了拍我的手腕,“下去做自己的差事吧,有事自然会找你。” 她不能多留,我知道,在我送她出门的时候,我偷偷扯了扯她衣襟,问她莹妃现在如何? “醒了,皇上陪着呢,我去的时候,皇上正喂她吃粥。”舞贵妃压低声音,捏了把我的手腕,“话我会想办法带过去,你听我的,只看好孩子,另外,多留意春纤。” “放心,我有数的。” “呵呵。” “那个,你不相信我就罢了,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呵,tui~” 第398章 人没走,茶就凉了? 过后几日,舞贵妃再没来过我这里,婉昭媛每日早起过来看一眼明林,每次都是气哼哼的,也不和我说话,因此我从她那里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我倒没什么,只担心莹妃的情况,好在禄喜出门能打听到不少消息,说是莹妃身子一日强似一日,只是人虚弱至极,行动离不开人,白日里还是时常昏睡,夜里倒是精神。皇上不敢离开她身边,也陪着她昼夜颠倒。还听说这几日王将军苦劝,太傅大人骂了皇上一通,再加上莹妃苦苦劝慰,总算皇上每日还能上朝,但也是下了朝就再不见大臣,只让人抱着折子去莹妃那里批阅。 皇上这么疼莹妃,后宫基本已经习惯了,皇后娘娘醒过来后还坚持要去探望莹妃,舞贵妃和婉昭媛百般劝慰压不住,到底还是皇上过来了,板着脸说了几句,皇后娘娘方才安生。至于那个烫了莹妃的宫女,也还在宋妃手里。宋妃抱着朝安来我这里玩儿的时候偷偷告诉我,说她虽然还没审问,但每日只让人给那宫女半碗汤泡饭,再给半壶冷茶,饿不死渴不死的也就罢了。那宫女现在虚弱不堪,但精神状态很好,看得出来,是个强硬的。 “且等着吧。”宋妃揉着膝头上的鸳鸯眼,嘴角带着冷笑,“只等莹妃好起来,有她受的。” “曾嬷嬷没去探望她?”我好奇的问道。 “去了两次,被我骂走了。那老婆子对她这个干女儿倒是有情有义的,又是给我磕头,又是苦求。因为体己都交给这个干女儿收着了,她自己手上没钱,竟然摘了腕上的玉镯给我。那镯子我虽然看不上眼,但也是难得的碧玉。我看,若不是她当着掌事嬷嬷,身上没几件儿像样的首饰不好看,这镯子,她早都脱下来给她那干女儿了。” “她没来我这儿求,想来是因为枫美人、公主,明林都在,知道我伸不出手帮忙。”我摇摇头,心里对那曾婆子没有半点儿怜惜,只觉着她可恨。 璃嫔也来过我这里几次,次次都带着罗香。 罗香还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小莲现在和她算是半个闺蜜,每次她来小莲都会把她拉到自己屋子里,两个人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聊什么,反正能聊很久。 至于枫美人,她从那次被舞贵妃收拾后,就老实了很多,每日按着功课念书写文章。虽然舞贵妃没时间给她看,但我把所有的她写的都夹在了一起,准备等莹妃身子好了后,连人带这些一并打包回去。 孩子们,也都很好。明林虽然每日都盼着婉昭媛来看他,但与我依旧亲近。到底是我亲生的儿子,母子骨血在这儿摆着,额,说起这个微微有点儿心虚。反正明林越来越依恋我,偶尔还会因为争抢我的怀抱和公主打起来,搞得我很是为难。 说起公主,这孩子也是可怜。她亲娘还在宫外,宫内除了我,别的宫妃都不怎么待见她。小人儿人小鬼大,心里有数。不管是宋妃、婉昭媛、还是璃嫔过来我这儿闲话,她都规规矩矩的去行礼,而后乖巧退开,从不像明林那样挨个冲人撒娇,也不眼气明林得到的礼物和玩具。 明林对这个姐姐还算大方,但毕竟还小,吃食、玩具都可以和姐姐分享,唯独娘不行。 我每日在仨熊孩子间疲于奔命,只觉着白天一忽而就过去了,晚上腰酸背痛的上了炕,往往还会被大号熊孩子枫美人踹上几脚再挨上几拳。 宫里的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的过着。 宫外情况不知如何,只听说皇贵妃昏迷了许久,前日终于醒过来,但只能躺着,上身稍稍离开床,就会头晕目眩。 因为皇上在宫里守着莹妃,元帅为此生了很大的气,在朝堂上公然顶撞皇上,说皇上不能让后宫雨露均沾,只专宠一人,是昏君。 皇上生了气,但或许因为确实理亏,就没计较。太傅大人当堂驳斥元帅,逼问他要皇上如何做才是君王之道,才不是昏君?问他是不是非要皇上离京,问他有何居心。 元帅说不过太傅大人,下朝后不顾皇上的挽留拂袖而去,当天就告病,直到现在也再没上朝。 “昨日,我和鲤鱼儿回家一趟,发现那爬杆子的孩子越发勤勉了。”酥酪坐在小机子上剥杏仁,边剥边说。 “怎么个勤勉法儿?”我听着这话不对,把碗和调羹递给小莲,让她继续喂明林吃糖蒸酥酪。公主刚吃过,被乳母和春纤抱到后院溜达消食去了,眼下屋子里没有外人,酥酪不必压低声音,只让禄喜和酥饼看着些门窗就好。 “每日足得爬上十几次,夜里尤甚。鲤鱼儿耳朵灵,夜里安静,他在屋子里就能听见隔壁院子的动静,他告诉我说每隔一个时辰,隔壁就有人爬高杆。” “这,是盯着你俩的?” “有可能。” 酥酪抿了抿嘴,“许是因为公主在您这儿,元帅不放心,所以才命人盯着我和鲤鱼儿的动静。” “可盯你们,也没用啊!公主又不会被你们带出宫,难不成元帅会认为我让你们出来买毒药,回来药死他外孙女?”我总觉着这事儿哪里有问题,但又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儿,也让我和鲤鱼儿觉着不大对头。”酥酪起身去洗了手,又拿过小巧的青石磨,慢慢磨着杏仁。 “按说元帅病了,该有不少人过去探望,尤其那些武将,更是该借此表忠心。可据我和鲤鱼儿观察,整整一日,元帅府都没来客。借着出去买菜,我也听街坊说,只元帅抱病当天零星有几位骑马坐轿的来探望,过后就没人了。” “难不成,是觉着皇贵妃此次出事儿皇上未曾过去,以为皇贵妃失宠,所以懒得应酬了?” “不会。” 酥酪摇了摇头,“即便真是皇贵妃失宠,元帅依旧虎符在手,军权在握。再者说,皇上虽然没亲去探望皇贵妃,但太医院去了一半人,每日还有人来回飞马传递消息给皇上,这怎么看,也不是失宠。朝中那些人都是老狐狸了,人还未走,茶如何能凉?就是人走了,也总还要装装样子,断然不会如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有妖我也没辙。 我头疼的按着太阳穴,第一万次在心中祈求,希望莹妃赶紧恢复健康。我们,尤其是我,需要她的脑子。 第399章 体贴懂事儿小人儿 我的脑子,啊不是,是莹妃,莹妃。 莹妃能下床走动的时候,皇贵妃那边也已经安稳了,这当中朝中还出了两件事,一是京郊大营上下被张将军收拾利索,剔除掉了一批纨绔子弟和无所事事花银子去混事混官位的少爷兵。现在的京郊大营兵强马壮,军纪严明,在请旨过后,张将军分出京郊大营一队人马给樊小将作为试炼,让他带兵奔袭八百余里,一举拿下了盘踞在虎啸山上的土匪,解决了多年来朝廷的心腹大患。樊小将因此立功受封,成了本朝历年来最年轻的骠骑将军,消息传进来,枫美人气的连吃两大碗米饭,没就菜,嗯。 第二件件事和我有关,我哥走了狗屎运,明明只是当个仓库管理员,从七品官的他因为干活细致,发现了仓库账目有问题,并勇敢跃级举报,最终查出了一批监守自盗的官员。皇上对我哥哥大加赞赏,给他升了官,赏赐了不少金银,还赏了一座宅子和两处田庄。 我哥还被特许进宫与我会面,我看见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他在他娘舅家日子过的也不怎么好,毕竟是寄人篱下,现而今自己有了宅子和田庄,这底气也就足了。 这点,从他给我带进宫的礼物就能看出来,往年他进宫带给我的东西,都是他舅母准备好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礼物,不能说人家不好,只能说就是走了个行事,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但这次不同,这次我哥是自己花银子买的,理直气壮的他买的全是“我”童年爱吃的玩意儿,还有一对儿羊脂玉平安锁,触手温润,不比宫里的差,肯定花了他不少银子。 “给明林的?你不是都给过他了?怎么又买?”我看着抱着明林的哥哥,笑呵呵的问道。 “听说公主在你这里,所以给公主也带了一块儿。小孩子么,看见人家有,自己肯定也想要。”我哥掂了掂怀里的明林,笑的见牙不见眼,“二皇子长得壮实,像你。” 听听,听听这话,这他娘的是夸我么?! 我气鼓鼓的瞪着我哥,他倒是笑了起来,还告诉我,礼物中另有一个金项圈是送给大皇子朝安的。 “你才得了赏赐,就花这么多。”我翻了下礼物,皱起眉头,“虽然皇上赏了你宅子和田庄,但那田庄出银子不多,宅子到了你手里,要买下人,搞不好还要修葺,你省着点儿多好,何必花这么多。” “哥哥有钱了,当然要给妹子和外甥花。”我哥亲了明林一口,亲手把白玉平安锁挂到明林脖子上,而后叹了口气。 “明林出生的时候,你正不好,哥哥那时也没本事,有心想给你和孩子多买些什么,但一来囊中羞涩,二来也怕惹眼给你找事。现在一切都好了,该好好补偿补偿你们母子。” 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哥哥一直就这样儿,对我好都是默默的,处处留心帮我打算,只可惜,我不是他真妹子。 乳母知道我这儿有客,不敢抱着公主进来,只带着公主在院子里玩儿。明林听见姐姐在院子里笑闹,在舅舅身上坐不住,几次偷偷往外看,但手依旧搂着舅舅脖子。 “去吧。”我哥笑了起来,把另一块儿玉锁交给小莲,让她带孩子出去。 我站起身推开窗,看见才出屋门的明林就从小莲手里拿了玉锁,跌跌撞撞的跑到姐姐身边,把那锁挂到了公主脖子上,然后还捧起自己胸前的,又回头指着屋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和公主说了什么。 公主笑了笑,先安抚明林几句,自己拉着乳母往屋子里走,应该是要来谢我哥哥。但她走到门口人就停下来,想了想又退开几步,用手推着乳母,让乳母自己进来。 “好生懂事,是个体谅人的。”我哥站在我身边看的清楚,连连点头赞叹。 乳母已经进了屋子,我赶忙拉着哥哥坐好。 “公主让奴婢进来,说,谢过舅舅的玉锁,还说请舅舅多陪婕妤娘娘坐一会儿,不必急着出宫,若是能在此用饭就最好不过了,如此方慰娘娘思兄之苦。” 我哥是懂规矩的,虽然来的是公主乳母,但是给公主传话的,他急忙起身行礼,乳母偏过身子,勉强受了个半礼,而后笑吟吟的退了出去。 我这才明白哥哥刚才为什么说公主懂事体谅人,虽然公主跟着明林叫我哥哥为舅舅,但她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若是她进来,我哥哥少不得要行礼。公主不愿意这样儿,所以才让乳母进来,乳母帮她传话,但身份是个奴婢,所以我哥哥只需要站起来听着,再行半礼也就是了。 这孩子,是在体谅我,也是给我找面子。刚辞那一番话虽然不是她能说出来的,但意思不差,应该是乳母根据她的意思说出来,免得小儿言语不够体面尊重,配不上她公主的身份。这里,还有一层,我一个宫妃,虽然是见我自己的“亲哥哥”,但我哥终究是外男,按规矩是不能留下来吃饭的。想留下得皇上下旨,或者皇子、公主这一层身份的有人开口说话。朝安和明林太小了,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公主年龄大些,平日元帅时常进宫,她想必见到了,明白这里的规矩,所以才开口留我哥哥吃饭,这样儿名正言顺,就不会有人挑拣我了。 小小的人儿,事事周到,处处体贴,真是让人感动。 我又站起身,看着院子里抓着麦芽糖吃的满嘴满身的明林,不由得有些嫌弃。 “女孩儿懂事的早,男孩子总是要晚些。明林日后会是个孝顺孩子,你现在,到也不必如此。”我哥看透我的心事,护短心发作,皱着眉头拍了我一下。 “知道了。”我转回头,上下打量我哥,而后勾起唇角坏笑,“现如今你有了宅子,庄子,又升了官,也该生个孩子玩儿了吧。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都是做娘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我哥红了脸,甩了甩袖子。 我捂着嘴偷笑,看他实在害羞,只能换了个话题。 “哥,你这次发现那仓库里的账目不对,都少了什么?” “兵器。” “什么?” “少了许多兵器,还有铠甲。” “我去,偷这玩意儿卖废铁啊!” “我也疑惑,这等东西偷去有什么用,谁家还能用上这个?” 第400章 当面骂人可还行 让我深感意外的是,皇上居然在我和我哥哥吃饭的时候,过来了。 他额外带了一份赏赐给我哥哥,还与我哥哥对坐饮了两杯酒,闲谈了几句天。他问了问我哥现在的官职,夸赞我哥忠心,又问家中可有妻小,而后笑了笑,说日后有合适的,他可以下旨赐婚。整个聊天的过程中,我哥,如坐针毡,我,芒刺在背。 我了个去,我居然会俩成语了!平时多陪着枫美人看书果然有好处,虽然我当时只是为了盯着她读书。 皇上一方面挂怀莹妃,另一方面也是看出来有他在我哥和我都不自在,于是两杯酒下肚,他便说自己还有事,起身走了。 我自然是要送皇上出门的,他拉着我的手,问我孩子们如何?我笑着回答都好,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发,道了声,“辛苦。” “皇上才辛苦。”我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相信皇上感受得到。但他领会了意思,他以为我是心疼他,其实我是嘲讽。 仨媳妇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不得辛苦么! “皇上有情有义,难得。”我哥站在屋门口,见我回来了,就说了这么一句。 “是难得,但,也辛苦。宫里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一个人分身乏术,”我摇头苦笑,和自己亲哥哥,有什么就能说什么也不必隐瞒。 我哥眉头紧皱,就在我以为他是要说我口无遮拦,或者训斥我身为宫妃要有妇德的时候,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进里间屋说话。 “怎么了?”我好奇的很,我哥连酥酪都不许跟进来,到底是什么事儿,要如此隐秘的说给我。 “仓库账目混乱,丢失的那些东西,可能和元帅有关。” “什么?” “我没证据,但,前两任管事,一个娶了元帅府管事的女儿,那姑娘是元帅府放出来的,所以已经不是元帅府的家奴。且是放出来三四年,才经由媒人说给这个管事。还有一个两年前出意外死了,他堂哥的远方表妹是元帅府的小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感觉连不大上,但两个又都和元帅有关。” 我哥点了点头,“就因为这样,所以当时,我才越级上报。” “你和我细说说。”我拉着哥哥坐下,听哥哥细说这里面的事情。 三日后,情况进一步好转的皇贵妃坐着马车回了宫。皇上亲自去宫门口迎接,一路护着皇贵妃回到她寝宫,而后当晚就留宿在了那里。 我是第二日早起吃完饭,命乳母抱着公主又带上了春纤去探望的皇贵妃,还刻意和舞贵妃她们错开了时辰。 皇贵妃床上半躺着,身后靠着软枕,见了我赶忙起身,我哪儿能让她起来,往前急跑了几步,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该我给皇贵妃娘娘见礼才是。”说着我松开手,认真的行了礼。 皇贵妃忙让宫女拉我起来,她上身前倾,拉住我的手,还没开口就先落了泪。 “我这一番也算死里逃生,旁人来看我,是姐妹情谊,你来,我却是要先道谢的。” “这是哪里的话?” 我依着皇贵妃的意思,顺势坐到她身边,“皇贵妃娘娘不嫌弃我身份低微,爱管闲事就好。” “宫里这么多姐妹,只有你在这种时候,愿意接手公主。”皇贵妃已经被宫女扶着靠了回去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乳母怀里的公主,摆摆手,让人给公主拿点心。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当娘的,别管是真是假的跌倒出事儿,这么久没见女儿了,竟然没有任何亲密的表现,未免太狠心了些。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很是机灵,她或许是看出了我的意思,先是笑吟吟的说多日不见公主,公主长了不少,接着又看见公主脖子上的玉锁,笑着对皇贵妃说,公主又在我那里“骗了”好东西。 “是我哥哥前几日进宫谢恩,给这三个孩子带了些小玩意儿,也不值什么,带着玩儿罢了。” 皇贵妃在宫女说话的时候,才正经抬眼看了自己女儿。公主进门已经规规矩矩的给她见过礼,娘俩再没什么话,一个安静坐着吃点心,一个靠在床上看着唇角微有笑意。 “公主有福,凡事有梨婕妤照管。”皇贵妃看了一会儿,转脸看着我,张张嘴,似乎有什么不大方便开口的要说。 今日我过来,一方面是要把公主“还”给人亲娘,另一方面也是早期鲤鱼儿来传了消息,莹妃让我抱着公主过来,看看皇贵妃现在的状态。因此我现在看见皇贵妃欲言又止,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腕说道,“皇贵妃娘娘有什么事要问我?只管开口就是了。” 我以为,皇贵妃要问问公主的事儿,毕竟她当亲娘的,面子上的事儿总要坐好,或者是要再说些感谢的话,大家彼此客套一番,我就可以找借口离开了,但万万没想到,皇贵妃开口竟然说,想让公主认我做干娘! “我哪儿有这个福分?!”我赶忙摆手,开什么玩笑,皇贵妃和皇后娘娘斗的那么凶,她这个人又诸般算计,我和她虽然面子上过得去,但实际上不是一个阵营。小莲的弟弟捏在她手里,锦儿到底是谁的人,最后为了谁来坑害我也还没有查清楚,我现在当公主的干娘,这不等于和她站在一起了么!以前,皇贵妃也提过,都被我装傻充楞的阻挡了回去,这次我觉着应该也没问题。 “梨婕妤先别推辞,我有几句话,今日说出来,梨婕妤回去细想想,此事倒也不急。”皇贵妃从宫女手里接过汤药,眉头都不皱一下,仰着脖子喝干净后,边用帕子擦嘴,便笑吟吟的挥了挥手。 有人把公主、乳母和屋子里无关人等都带了出去,只有皇贵妃和我在屋里,弄得我一阵心慌。 要是这会儿,皇贵妃扇自己两个嘴巴,或者拿刀子给自己来一刀,而后诬赖我,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宫中,人心诡谲多变,只有你从入宫到现在,一直是个傻子。” “啊?” 我愣住了,不是,几个意思啊?特意把人都调开,就为了骂我?皇贵妃可太她娘的没良心了,我给她看了这么久的闺女,她居然当我面儿骂我!该不会是她以为我看护公主是有什么想法吧?不对,要是她真觉着我有什么想法,就不应该骂我是傻子。 第401章 被扫地出门的小人儿 “你对公主好,我心里有数。让公主认你做干娘,是觉着你真心对她,她也喜欢你,不如索性公开认了,日后来往也省的啰嗦。” 皇贵妃说到这儿,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带着笑,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公主是公主,我是我。这句,你记下就行。” 我茫然的看着皇贵妃,没懂她的意思。 她笑了笑,说自己乏了,又说自己身子还未恢复,怕照应不了公主,也怕公主在眼前闹得她头疼,因此想拜托我再照应公主一段时间。说完也不等我说话,直接叫人进来,命人从今日起把公主的分例再加一倍直接送到我那儿,又让人给公主打包了行礼。 随后,我,公主、乳母、春纤,就被人请出去了。 擦,这他娘的,把自己闺女扫地出门,皇贵妃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公主抿着嘴,满脸怏怏不乐,她从出来后就一直看我的脸,我想她是怕我不想要她。 我从乳母怀中接过小人儿,像她解释,说皇贵妃娘娘身子还未痊愈,每日要吃苦药,还要扎针,恐怕照顾不了她,所以才让她暂时在我那里。 “梨娘娘,会不会觉着我麻烦?”小人儿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摇摇头,亲了她一口,“梨娘娘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公主沉默下来,依旧搂着我的脖子,头紧贴我肩膀,一路无言,直到进了梨香苑,她看见在院子里疯跑欢笑的明林突然再次开口问道;“梨娘娘平日想明林皇弟么?” “想。”我先是下意识的回答,紧接着察觉不对,赶忙挂上一张笑脸说道,“你弟弟淘气,你看,每日都这么疯闹,梨娘娘和婉娘娘都担心他,所以才会想。要是他向你这般懂事,那梨娘娘就不用想他了。” 小人儿再次沉默下来,而后叹了口气。 我回头看乳母,乳母面色晦暗,眼底满是心疼。 身居高位,正得圣宠的亲娘才回宫,竟然完全不顾念母女亲情,不心疼女儿,反而直接把女儿扫地出门了。 如果只是拜托我再照管几日,何必把分例都送过来?还加倍! 我心里半是替公主委屈,半是担心,总觉着皇贵妃另有阴谋。 午后,两个孩子在床上睡熟。我给小莲使了个眼色,借口要出去转转,带着酥酪出了门。 莹妃身子已经大为好转,皇上今日去探望皇后娘娘,按照前次探望皇贵妃时候的情形来看,皇上今晚十有八九是要留宿在皇后娘娘宫里的。端水大师么,事事都得公平。 “跌倒,是故意为之。目的是什么?”莹妃这一病,整个人受了不少,说话也没有以前有气力,说一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枫美人在她身边坐着,满脸忧心。 “我们就是想不明白。”婉昭媛摇了摇头,“你这一病,许多事儿我们都不敢做,也猜不透。” “倒也没耽误什么。”莹妃瞥了我一眼,就在我紧张的吞咽口水,怕她骂我的时候,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腕,“春纤的事儿,你做的很好。” “艾玛。”我拍着自己胸口长出口气,“我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就怕你骂我。” “有时候人憨直一些,也有好处,否则春纤不知道还要藏多久才能找到人,吐露心声。”莹妃这话是冲婉昭媛和舞贵妃说的,听着呢像是给我解释,但我总觉着她在骂我。 “珍美人之死,一直没查明白,珍妃自私又无用,指望不上她,本来想着有春纤还可以帮咱们在皇贵妃那里探听虚实,偏皇贵妃现在又把公主推到梨婕妤那儿,春纤也只能跟过来。”舞贵妃皱着眉头。 莹妃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枫美人马上靠过去,跪在莹妃身后帮她按摩太阳穴。 “皇贵妃这一系列举动,倒让我看不清了。”莹妃叹了口气,“我起初认为她出宫礼佛,一半是做给皇上看的,一半可能是要对皇后娘娘不利,所以自己先离开是非之地躲开嫌疑。但除了咱们查到的以外,她不在宫中的时候,那几个人并未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若只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博个贤名,等日后皇后娘娘归西她好顺利坐上皇后之位,也不必如此舍本,又是在外吃斋念佛的祈福,又是故意穿着木底鞋跌倒。要知道,这些虽然能算计,但再算计,也算不准跌倒后能是个什么结果。为了坐皇后,命都不要了?” “还不如索兴磕死她。”枫美人愤愤的说到,“原先不能拉下皇后娘娘让她上位是为了制衡彼此,现在皇后娘娘身子怕是不行了,若是她一跤摔死,咱们倒还省了事。” “别胡说。”莹妃拍了拍枫美人的手腕,“皇贵妃若是这么痛快的死了,不说前面种种都成了疑案,只说她那个不怕天的弟弟,就够人头疼的。” “她死了,皇上就无所顾忌,拿办元帅,抓了不怕天就行。”枫美人仰起脖子,说得理直气壮。 “那会寒了满朝文武,尤其是武将的心。”宋妃揉着鸳鸯眼儿,长叹口气,“没那么简单的。” 莹妃半晌没再说话,我们都静静的坐着,唯恐打扰她。 直到鸳鸯眼儿不耐烦的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从宋妃膝头跳下地,蹲在地上举起后脚舔身子,莹妃才皱了皱眉,开口问我道;“你哥哥有没有说,丢了多少兵器和铠甲?” “我哥说我不懂这些,所以没说具体数目。”我愣了愣,莹妃问这个做什么? “我心里有个想头,但总觉着不大可能。”莹妃转脸看向舞贵妃,“你说,会不会?” “不至于吧。”舞贵妃眉头紧拧,“皇贵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珍妃肚子里的男女未知。明林和朝安虽然年纪小,但也勉强能记事了。元帅府那几块料你我更是心中有数,她们这么做,最后如何收场呢?” “我也这么想,但现在似乎只有这个可能。”莹妃头疼起来,我们几个怕她劳神,赶忙起身告辞。 “先别急着走。”莹妃用力的顶着太阳穴,她身后的枫美人气鼓鼓的瞪着我们,生怕我们留下让莹妃休息不好。 “宋妃,明日你直接把那个宫女带来我这里,也不必找什么借口,就直说让我责打审问就行。明林是不是要回去了?梨婕妤,你照顾好公主,明日晚些,让酥酪带春纤过来。” 第402章 枫美人的身世 明日的事,且等明日再说。 因为皇后娘娘已经大为好转,舞贵妃和婉昭媛不用日日陪伴,明林便被接回到婉昭媛那里。明林走的时候,我心里有些酸楚,但臭小子没心没肺,非但没有一点儿不舍,还只顾着和自己姐姐拉勾,说自己每日都会来和姐姐玩儿。 婉昭媛怕我心里不舒服,赶忙搂着我的肩膀安慰。明林被小人儿推了一把,后知后觉的也反应过来。当即甜软的笑着,抱住我的腿,仰着脸看我。 我哪能吃得住他这一套,蹲下身子,也和他拉勾,承诺他过来就可以吃糖,可以打鹦鹉,可以爬树挖蚂蚁窝,还可以吃好多肉肉。 婉昭媛抱起明林就走了,头都没回。 小人儿牵着我的手,送他们娘俩送到门口,而后抬起头看着我,叹了口气。 “梨娘娘没有不开心,相反,看见婉娘娘对明林这么好,梨娘娘很高兴。”我弯下腰,摸了摸公主的发心。 若是婉昭媛一味娇惯明林,那才是不把明林当亲生的疼呢。 乳母或许是怕公主心中失落,当下指着婉昭媛和明林的事跟公主讲道理,说皇贵妃也是因为我对公主实心实意的好,所以才让公主暂时住在我这里。 公主点点头,用面颊蹭了蹭我的手。 我笑着拉她走进院子,让她自己挑选房间,而后命人加紧收拾,争取今晚就能让公主搬进去。公主分例都加倍送来,连乳母和春纤的也都送过来了,看样子公主在我这里要住的日子长了。她不能总在我那张床上睡,倒不是我介意,而是因为那是妃嫔承宠的床,公主一个小姑娘总睡在上面,我有些不舒服。 “奴婢回不回去,倒是不妨事。”春纤找个机会溜进我房间,跪在我身前低声说道,“只是没法给主子探听消息。” “你先安稳着,不急。”我喝了口茶,告诉春纤,莹妃明晚要见她。 “莹妃娘娘?”春纤大惊失色,随后镇定下来,咬着下唇点点头。 “怎么,你怕莹妃?”我单手撑着下巴,好奇的问道。 “宫里人,没有不怕莹妃娘娘的。”春纤长长的吐了口气,“莹妃娘娘心机深,平日里虽然看着和谁都好,但又看不出和谁最贴心。” “不是还有枫美人?”我这会儿也是吃饱了撑的,想找人八卦,当下命春纤站起来回话,打算听听在无关宫人口中,莹妃是什么样子。 “宫人背后时常说,莹妃娘娘不是真心对枫美人的。因为自打枫美人进宫,莹妃娘娘就一直拦着,不让枫美人承宠。宫妃不承宠就不能晋升位份,虽然枫美人年纪小,但早已是能承宠的年纪了,再说,枫美人当初又是皇上亲指入宫的。莹妃娘娘把枫美人扣在自己身边,又不许皇上沾她,想必是怕枫美人分了她的宠,外热内冷,坑她呢。” 这番话从春纤嘴里说出来,在我这儿听倒也算新鲜有趣。我笑眯眯的问她还有什么传言,她想了想,又说宫里有人私下说莹妃入宫这么久,得宠最多但一直未孕,恐怕是身体有毛病。 “未孕的也不止是她,还有婉昭媛,璃嫔。”我摇了摇头。 “她们承宠没有莹妃多,再者有传闻,说莹妃娘娘入宫之前,就和皇上有些,有些,首尾。”春纤的话显然是掂量、修饰过得,原话肯定比这个难听。 这个时代的女人很重视名节,看来莹妃的传闻多有些不雅之词,因为她得宠,所以只在下面流传,未曾闹到面上。 荡妇羞辱没意思,我把话又拉了回来。 “枫美人有什么传闻没有?” 还是枫儿有趣,我想知道会不会有宫人背后吐槽枫儿能吃,没个端庄样子。 “奴婢记得,是在皇贵妃娘娘怀着公主的时候。太医嘱咐,为了生产顺利,要皇贵妃娘娘每日三次在院子里散步。当时皇贵妃娘娘下了严令,她散步的时候,所有人等都要马上停下自己手里的差事,进屋关门闭窗,等皇贵妃娘娘散步结束,才能出来。那次因为厨娘懒怠,要奴婢在厨房里拔鸡毛。做这活计需要用开水烫,还得一次完成,所以厨娘和掌事宫女说了,让奴婢留在厨房里。因为气味儿难闻,奴婢就把木盆搬到门口,坐在那里拔鸡毛。厨房的木门关不严,奴婢听见皇贵妃娘娘在细问枫美人的生辰八字,而后又说对不上。接着问了枫美人娘亲、妹妹的年岁,又说什么,生的不是很像。当时有人回话,是个太监的声音。说已经找到了当年给枫美人母亲接生的稳婆,稳婆说,枫美人就是她娘亲生的。又说,当年上下里外都搜过,绝无遗漏。皇贵妃娘娘好一会儿没说话,后来给了不知什么赏赐,把人打发走了。等皇贵妃娘娘进屋子,我们能开门的时候,奴婢在院子里并没见过那个太监,日后,也没再听到过那个声音。” 皇贵妃查验枫美人身世?这娘们儿一天天的到底在做什么? 我心急不已,但又想不明白,春纤疏关于枫美人的事儿,她就只知道这么多。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长叹口气。明日晚上莹妃才会见春纤,还只让酥酪带她过去,我不能跟着。这八卦,只能等明晚酥酪回来才能听到了。 当晚皇上来了我这里,时间挺晚的,他说自己今日从御书房出来先去看了莹妃,而后看了皇后娘娘,皇贵妃,又去看了朝安、明林,最后才来到我这里,打算留宿。 听听啊!为人夫,为人父多不容易,这么多碗水都得端平,皇上快赶上千手观音了。 阿弥陀佛,不该拿皇上比观音菩萨,这是对菩萨的侮辱,罪过罪过。 小人儿听说父皇来了很高兴,乳母和春纤给她打扮好了,领着她进屋给皇上行礼。我正陪着皇上吃宵夜,见公主进来了,就把她搂进怀里,捡着好消化的喂她吃。 有皇上在呢,不怕旁人疑心我给公主下毒,毕竟这些东西,皇上刚吃过。 “朕许久没和公主吃饭了。”皇上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手帕,给公主擦了擦嘴角。 “哎?”我有些意外,他平时常去皇贵妃那里,怎么会很久没和公主吃饭呢? “皇贵妃总是怕公主会吵到朕。”皇上淡淡的笑着,“其实朕不怕吵,公主乖得很。” “皇贵妃是心疼皇上,怕皇上吃不好饭。” “嗯。” 第403章 饮宴审案 皇上在我这里,未曾一夜风流。 因为公主吃完夜宵磨磨蹭蹭的不肯走,乳母和春纤百般哄劝都不行,最终小人儿成功留在我屋子里,睡在我和她爹中间,头紧贴着我心口,脚瞪着她爹,睡得香甜无比。 皇上在我对面苦笑,我倒是没所谓,挨着小人儿反而睡得更香一些,至少早上起来腰不疼! 小人儿睡熟了,皇上伸过手来,偷偷与我十指交握。 “朕当年,也想这么挨着父皇和母妃睡,但可惜,没机会。”皇上声音极低,不知道是怕吵醒了小人儿,还是当年的事到了如今,对他来说依旧难以启齿。 “皇上当年,一定经常黏着太后娘娘睡吧?”我笑了笑,故意模糊话题。 “去太傅府之前是的,冬日冷,和母妃睡在一起能暖和些。”皇上的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儿,说完他赶忙低头去看公主,小人儿依旧睡得安稳。 “真好。”我羡慕的看着皇上,我以前也爱黏我妈睡觉,后来我没妈了。上学时候脚上生冻疮总是又疼又痒,出来工作后租的房子供暖不好,每当冬日在被窝里哆哆嗦嗦的时候,我就想我妈。皇上比我强太多了,他童年吃苦被欺负,但他妈妈是在的。我,我很多年都只能在梦里叫妈了。 这一晚我和皇上喃喃低语,聊到什么时辰我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快睡着的时候,皇上给我揶好被子,还轻轻的哼着儿歌。 早起,皇上轻手轻脚的穿衣裳。我起来帮忙,被他搂在怀里,吻了吻额头。 她娘的,跟昨晚上临时睡前亲他闺女一毛一样。 他没在我这里吃早膳,说是昨日答应了要去陪皇后娘娘吃。于是端水大师饿着肚子出发,也不知道这么顶风过去吃完了会不会肚子疼。 “婕妤娘娘。宋妃娘娘把那个烫伤莹妃娘娘的宫女带过去了,莹妃娘娘命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起审问。”我才吃完饭,枫美人身边的绿豆糕就过来传话,声音高,调门大,显然是故意张扬。 也对,皇宫娘娘宫人烫伤莹妃以致莹妃生病这事儿阖宫上下都知道,宋妃今日送人是按照莹妃所说大鸣大放的送过去的,这会儿来请我估计也请了其他人,大家凑在一起,根本不会引人怀疑。 安排好小人儿,我带着小莲出了门。 路上我问绿豆糕是不是别人也都请了,绿豆糕左右四顾,确定安全后才告诉我,说莹妃命人把宫里所有的妃子都通知到了,连皇后娘娘那里都没放过。 那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又得避嫌,因此表示自己不来,还说让莹妃好好拷打,不用留情。 皇贵妃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没来。珍妃平日里还要借着肚子生骄,这会儿当然不愿意挪动。其她几个不得宠的生怕惹祸上身,都找理由规避了。 “宋妃娘娘送人过来就没走,舞贵妃是最先请过来的,奴婢出门的时候,璃嫔娘娘和婉昭媛娘娘还未到。” 我皱皱眉,让绿豆糕现在赶紧去婉昭媛那里,如果她还没出门,就让她把明林送到梨香苑,正好和公主在一处。 绿豆糕答应着跑了,我和小莲加快脚步赶到莹妃宫中,见到宋妃先让她找妥帖人把朝安也送到我那儿,反正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 “鸳鸯眼儿。”宋妃拍了拍膝盖上的猫,鸳鸯眼儿伸个懒腰跳下地,规规矩矩的蹲坐在宋妃面前。 “跟着她去把朝安抱到梨香苑,你留下看好孩子。”宋妃看着鸳鸯眼儿,鸳鸯眼儿喵呜一声,跟着宋妃的宫女走了。 “这么神奇么?”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鸳鸯眼儿的背影,以前也不是不知道这猫神,但没想到能神奇到如此程度。朝安性子沉稳,鸳鸯眼儿时常陪着他还好。明林可是个淘气的,要是他抓打鸳鸯眼儿怎么办?谁伤了谁都不大好吧。 “放心。”宋妃看出我的担心,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冷宫的时候,鸳鸯眼儿时常看着两个孩子,也算是看着他俩长大的。它从来没跟这俩孩子急过,更别说动手了。” 我想起被鸳鸯眼儿暴揍拔毛的鹦鹉,又想起每次去宋妃那里还要给鸳鸯眼儿“好处”的皇上,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来。 网上说得对,猫这玩意儿就是上尊老,下爱幼,逮着中间的往死揍。 等人齐后,莹妃先给大家面前的高几上摆好什锦攒盒,里面都是我们平日里爱吃的东西,而后又摆上一个白玉酒壶,一个小巧的海棠冻石杯,让我们自斟自饮。 “咱不是审案么?这怎么还吃喝上了?”璃嫔拿着冻石杯赏玩了一会儿,莹妃见她喜欢,挥挥手让人打包了几个,差人送去了她的宫苑。 “吃喝不耽误审案,这等人,也不该耽误咱们行乐。”莹妃身子虚,身后靠着软枕,但她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通身上下都是贵重首饰,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贵重。赤金红宝,珍珠玛瑙,点翠炸珠,这么说吧,就是暴发户怎么打扮,她就怎么来。连她面前的高几都和我们不同,是镶嵌螺钿的。 我看着莹妃脖子上那硕大的赤金项圈,和项圈上拇指肚大小的滚圆明珠陷入沉思,都说人生病后会性情大变,莹妃莫非也是如此? 几日没吃没睡的宫女被带了上来,两条腿软的像两根过水面条,走上两步就往一起拧。 莹妃也不搭理她,由着人把她扔到屋子中间,只举起酒杯,笑吟吟的敬我们酒。 “今日的酒香甜。”宋妃一杯酒下肚,砸了咂嘴,“有荔枝味儿。” “就是荔枝醉。”莹妃笑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你爱喝,后院酒窖里还有两坛子,只管拿走。” “今年的新鲜荔枝还没下来,去年年景不好,别说新鲜荔枝,就是干的,也卖出了天价,你这里竟然存了这许多荔枝酒?”舞贵妃笑着拍了下桌子,“好啊!我倒要审审你,以你一个妃子的分例,哪儿来的银子买?” “我这宫里,什么时候指望过分例过日子?”莹妃抬起手,扶正鬓边那朵金丝穿宝石的海棠花。 那软倒在地上的宫女偷偷抬起眼,眼里满是贪婪。 第404章 富贵逼人 大家喝的兴起,聊得开心。 莹妃说怕屋内气闷,命人推开窗扇,又命人拿了搀着冰片的梅花香来,说这寒梅香冬日里不稀奇,就是这时候用了才好闻。 “焚琴煮鹤。寒梅香炮制不易,富贵人家的小姐用来熏衣裳,你拿来避味儿用。”舞贵妃多饮了两杯,面上已经有些泛红。婉昭媛夹了一块飞龙肉脯给她,笑说鹤肉没有,飞龙肉让她将就一下。 “鹤肉怕是不好吃。”莹妃喝了酒,竟一改平日里稳重的样子,她脱下脚上缀了明珠美玉的绣鞋,斜倚在罗汉榻上,用装了白玉米珠的枕头撑着腰,又招手叫来两个宫女给她捶腿。 “你们要是喜欢,琴我有的是,都拿来让你们烧就是。” “算了。”婉昭媛用食指拨了拨耳垂上的翡翠耳环,那碧绿的耳环,衬得她眼波如水,面色含春,“这么罪过的事儿,我们可不做。” “这些俗物,不过是用来取乐的。爱弹奏的弹奏,喜收藏的收藏,愿意砸的,就砸了听响儿也没什么。”我突然想起《红楼梦》里的晴雯撕扇,笑嘻嘻的开口附和莹妃。 “说得好!”莹妃笑了起来,信手拔下鬓边那朵海棠花,命人送到我面前,“送你了。” “这朵花,怕要百金之数。”宋妃扫了一眼,她素来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只觉着工艺精湛,材料昂贵,所以顺口猜了个数。 “百金还不够那花蕊的宝石呢。”莹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多少银子,皇上送的。” “这后宫,好东西都在你这里,待会儿吃了酒,我要带着她们去你的私库翻,看你都藏了什么?”舞贵妃边说边笑,手上的海棠冻石酒杯在她掌心里滴溜溜转了一圈,而后掉落在地上,两半了。 “还不赶紧再去拿一个。”莹妃没所谓的摆摆手,绿豆糕上来捡走了残片,另换了个同样的酒杯给舞贵妃。 “舞贵妃这可就不能去翻莹妃私库了。”璃嫔用帕子捂着嘴,“旁的我不知道,这冻石杯可要二十两一个,想当年我家堂子里有一对儿,是一位客人留下的,被我娘紧收秘敛的藏了起来,就是过年都不舍得用。” “二十两银子,那还好。”宋妃吃了一口飞龙肉脯,而后皱皱眉,说油腻,让宫女换了碗莼菜汤来清口。 “你们啊,都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小姐,不知道街面上的行市,也不知道穷人的辛苦。”璃嫔捏着手帕,笑着虚点我们鼻尖,“二十两银子,够庄户人家吃喝不愁的生活一年了。就是那城里的人家,有这二十两,也可以多买两间屋子,或是给自家儿女采办一份像样儿的聘才或嫁妆。” 我到这会儿了,才知道莹妃今日这番做派的用意。 皇后娘娘身边统共剩下的几个“贴心人”,小红听见异动的那个晚上有三个人值夜,两个与皇后娘娘母家有仇,唯独这个,是个纯粹的小人。她必然是因为贪恋钱财才会在最初依附曾嬷嬷,现在又谋害皇后娘娘。 对这样儿的人,与其拷打,不如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富贵,用这泼天的富贵压住她,她才会老老实实的交待一切。 “我竟不知二十两银子还有这许多用处。”婉昭媛点头感叹,她身后的金鱼儿陪着笑脸,指着她面前高几上的什锦攒盒,说只这盒子就造价不菲远,不止二十两,那白玉酒壶就更贵了。 “在宫里日子久了,又不看账本,对钱财没什么感觉,听着也不过就是个数儿。”婉昭媛摇了摇头。 “我倒是知道些。”宋妃笑说道,“上个月我与宫人闲谈,得知鸳鸯眼儿每个月的分例,就是吃的鱼、肉、还有洗澡用的东西,比寻常姑姑还多。它又是皇上亲封的捕鼠校尉,自己还赚一份月银呢。” “朱门骨肉臭,路有冻死骨,宫里的猫比寻常的百姓过得还要好些。”我卖弄了一下,反正这个时代应该也不会有同样的诗词。 “尊卑有别,命不同,该认的,就得认。”莹妃说完这三个字,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我们见状也都同时把手中的酒杯、筷子放下,哦,枫美人还放下了鸡腿。 “抬起头来。”莹妃坐姿依旧慵懒,但声音冷冰冰的。 软倒在屋子中间的那个宫女,慢慢抬起了头。 “进宫前的本名儿叫什么?” “金钟儿。” “净月房的曾嬷嬷是你什么人?” “是奴婢的干娘。” “还有呢?” “还是,是,奴婢的,相好。” 认的还挺痛快。 我和璃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见的对方眼睛里熊熊燃烧的八卦火苗。 “你俩的丑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可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奴婢当日真的不是故意的!莹妃娘娘金尊玉贵,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故意烫莹妃娘娘啊!” 金钟儿跪地叩头,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怕,她的身子一直在抖。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因为婉昭媛告诉过我,那茶是莹妃接的时候故意脱手,跟这宫女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莹妃冷笑起来,“但你后一句,说的可就错了。我不过是个妃子,能尊贵到哪儿去?皇后娘娘才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你说,你不敢故意烫我,那怎么就敢给皇后娘娘下毒呢!” 金种儿听了莹妃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用力扣起头来。 “不想认,是吧?”莹妃没让人拷打她,只让她抬起头来,而后,笑吟吟的转脸看我。 “你宫里的月娘最近如何?” “好着呢。”我笑了笑,拿起白玉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是个忠心的,若是她还在皇后娘娘宫里,皇后娘娘的身子,断不至于如此。” 莹妃话里的意思我懂了,于是赶忙瞥了眼金钟儿,冷笑着说道:“是啊!只可惜有人非要踩着她的头上位,明知道她是被人欺负了,还要在她身上压个罪名。” “秽乱后宫,诬陷宫人,谋害皇后娘娘和我。”莹妃冲我微微点头,应该是满意我刚才的反应速度,而后重新看向金钟儿说道,“今日我也懒得审你了,横竖这些事儿拎出哪一件来,都是死罪。话又说回来,就是没有这些罪名,打发你,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第405章 实情 金钟儿跪在地上,眼珠儿滴溜溜来回转。 莹妃今日带着我们饮酒作乐的样子,让她知道了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小小的蝼蚁,穷人在富人面前总是要矮上几分,更何况莹妃说出来的都是她实实在在做下的事,只除了用茶烫莹妃,但那更可怕,因为莹妃摆明了是想要她的命,否则一个正得圣宠的宫妃,为何会为难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呢? 刚才瞧见的泼天富贵,压住了金钟儿。这个爱财如命的女孩子更怕莹妃和在座宫妃的权势,现在人家要她死,她想活,就得努力。 “拖下去打死。”莹妃懒洋洋的,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金钟儿。 有人走上来抓住金钟儿的头发往下拖,金钟儿还在犹豫该抱哪条大腿。璃嫔被婉昭媛递了个眼神,当即笑着指了指金钟儿说道;“这副模样儿,也就在宫里舍得打死,在我看来,实在是可惜。” “哦?”莹妃抬了抬手指,抓金钟儿的宫人松开手,金钟儿手足并用,飞快的爬到了璃嫔面前。 “求璃嫔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璃嫔伸出手,捏住金钟儿的下巴,抬起来先看了看正脸,而后眉头微皱,手捏着金钟儿下巴往左右转了转,又捏开金钟儿的嘴,看了看她的牙齿。 “噗。”莹妃用帕子捂住嘴,“你这是看人还是看牲口?” “没什么区别。”璃嫔松开手,左手拿起白玉酒壶,酒水从壶嘴倾倒而下,她就用昂贵的荔枝醉酒洗了洗刚捏过金钟儿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年岁大了些,不过看着肉皮子还算紧致。在宫里,就只好打死。若是在民间,还能卖些银钱。” 金钟儿猛然瞪大眼睛,她万万没想到璃嫔刚才说她可惜了,竟然是这个意思。 “这,也不失为个好办法。”莹妃挑起眉毛,“只是,她毕竟是宫人,放出去若是胡说八道?” “卖出去的是人,有个模样儿,能用,就得了。要舌头做什么?”璃嫔皱起眉,“若是会写字,手筋也可挑了,反正出去后也不用她做力气活儿。” 宫里无人不知璃嫔的出身,金钟儿又怎么会听不懂璃嫔说的“不用做力气活儿”是什么意思! 她大惊失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竟然连求饶都忘了。 “好主意。”莹妃拍了下手,“这等黑心的奴才,就该有如此下场,来人,按照璃嫔的话来做,再寻个好地方,也不必卖,送过去就是。” 刚才抓着金钟儿头发的宫人重新走上来,伸手再次去抓金钟儿。 手才碰到头发,金钟儿就像猛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先是打了个激灵,而后奋力挣扎,爬到莹妃面前用力的磕起了头。 “奴婢不是有意谋害皇后娘娘的,是因为贪恋钱财也是被人蛊惑。且这些事,不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做的晚,皇后娘娘的乳母常嬷嬷和玉纹姑姑早就动手了。奴婢是在锦儿死后,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人剩下没几个,她们俩才拉上了奴婢。月娘与国丈大人的事,确实是奴婢亲眼所见。当时奴婢昏了头,想靠着此事在皇后娘娘面前表忠心,借此得到皇后娘娘的重用,便偷偷告诉了皇后娘娘,后来也是皇后娘娘授意奴婢,奴婢才引得猫儿抓坏了皇后娘娘的衣裳,借此赶月娘出去的。还,还有,锦儿是皇后娘娘收买的。奴婢起先不知,但锦儿被抓到皇后娘娘宫中后,非但没有被责骂拷打,反而换了簇新的衣裳、首饰,还给她分了一间屋子,让她单独住。奴婢心里不忿,想着自己帮皇后娘娘解决了月娘这件丑事,也未得这许多好处,锦儿凭什么就能如此?从此,奴婢就开始留心锦儿那间屋子。一天夜里,奴婢听见有人进了锦儿的房间,那房间整晚都是黑漆漆的,进了那许多人,也没点蜡烛和油灯。早上起来锦儿就不见了,屋子里点了好几个香炉,也不许人进去打扫。奴婢路过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些许血腥气,想来锦儿就是在那间屋子里,被弄死的。” 金钟儿是真的怕了,她现在头脑混乱,口齿也不清晰,但我们都能听明白。 月娘当日被皇后娘娘的亲爹,也就是国丈欺辱,是她瞧见了去回禀的皇后娘娘。锦儿诬陷我后,在皇后娘娘那儿得了赏赐,但很快就在一个晚上被虐杀。而现在谋害皇后娘娘的至少有三个人,就是我们早前分析的皇后娘娘乳母常嬷嬷、她的随嫁侍女玉纹姑姑,和因为缺少人手而被提上来的金钟儿。金钟儿是听命于常嬷嬷和玉纹姑姑的,她应该不知道这两个人背后受谁指使,否则早就说了。 “原来是这样。”莹妃点了点头。 她向前倾身,手上的赤金嵌宝指甲套点上金钟儿眉心,金钟儿咽了口口水,不敢抬眼直面莹妃,又不敢低头,只能把视线投到那金灿灿的指甲套上。 “谁先找到你的?你得了多少好处?平日里,是用什么腌臜手段来害皇后娘娘?” “锦儿尸骨暴露之后,有人出面顶罪。皇后奶奶姑娘身边得用的只剩了玉纹姑姑和她乳母常嬷嬷,再就是两位公公。是玉纹姑姑先把奴婢提上来,让奴婢进屋子服侍皇后娘娘。奴婢头一日进去服侍的当晚,亲眼见到玉纹姑姑从怀里拿出个瓷瓶,用簪子挑了一点儿药粉,掺进皇后娘娘的安神茶里。” “是背着你?你偷看的?” “不是,就是当着奴婢的面儿,还让奴婢端去给皇后娘娘喝。” “嗯。接着说吧。” “奴婢起先不敢,玉纹姑姑直接拿了一个金元宝放在奴婢掌心里。当时,里间屋只有皇后娘娘和常嬷嬷,外间屋里是奴婢,玉纹姑姑,毓秀姑姑。毓秀姑姑和玉纹姑姑交好,毓秀姑姑也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我看像莹妃,莹妃点了点头。 当日小红是被两个姑姑打扮的人丢进莲塘的,这么看来,就应该是玉纹和毓秀。 “那茶,你端进去了以后呢?” “当晚,皇后娘娘喝了安神茶就睡下了。常嬷嬷在里间屋打地铺,奴婢和玉纹姑姑在外间屋上夜。子夜时分,皇后娘娘开始发梦魇,奴婢正打算进去,玉纹姑姑按住奴婢,随后毓秀姑姑从外面进来,冲奴婢笑了笑,就坐到外间屋的椅子上,摸出一只竹管,吹了起来。那竹管声音很低,但声音像极了儿啼。” 第406章 能换什么? 儿啼的来源,现在算是整明白了。 所谓的只有皇后娘娘能听见的“儿啼”声,原来并非皇后娘娘梦魇或是产生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竹管发出的低微声音只在皇后娘娘屋子里回荡,屋子里伺候皇后娘娘的都是她的贴心人,她一定是问了,问了自己的“心腹”无数次,但这些贴心人都说未曾听见。她只能怀疑自己,进而逐渐发疯。 金钟儿继续交代,她说原来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但从她开始在皇后娘娘屋子里轮班值夜的以后,毓秀和玉纹除了吹竹管模仿儿啼外,还会颤抖着声音装女人哭诉,说自己冷,说自己疼。 皇后娘娘每每听见这些声音都会很恐惧,她会抓着玉纹姑姑或者常嬷嬷的手,惊恐不已的蜷缩在床上颤抖,有两次,还因为失禁弄脏了衣裳、被褥。 “每晚,曾嬷嬷会在宫人的汤羹里,加入一种药粉,宫人吃了就会一夜安眠,加上宫规森严,天黑就要宫人各自回房上锁,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直到上次,有个小宫女不知为何起了夜,听见了声响。”金钟儿咽了口口水,又摸了摸鬓角散乱的头发,“当时毓秀姑姑就和玉纹姑姑说,这人留不得了。玉纹姑姑问她该如何做,毓秀姑姑当时没回答,说,等着吩咐。后来,毓秀姑姑说要料理了那个宫女。当晚在汤羹里的药量就加了倍,夜里,毓秀姑姑和玉纹姑姑拿了绳索、麻袋出去,奴婢没插手,只和常嬷嬷一起陪伴皇后娘娘。她们两人回来后,毓秀姑姑又给了我们一份赏赐,让我们暂时三缄其口。等有吩咐了,再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过后一直没和奴婢说过,奴婢自己揣度着,应该是让奴婢装什么都不知情。” “谁的吩咐?”莹妃眯起眼睛。 “奴婢实在不知情。”金钟儿咬着下唇摇头,“奴婢虽然入了她们的伙,但许多事儿,奴婢都不知道。只从平日看来,玉纹姑姑和常嬷嬷都听命毓秀姑姑,那几个太监也是。毓秀姑姑让大家怎么做,大家听命行事就好。赏赐,也是毓秀姑姑发放。常嬷嬷她们得的多,奴婢得的少。” 金钟儿说到赏赐的时候,言语中带有几许不忿。 我微微摇头,这金钟儿果然是个贪婪无耻之人,直到今时今日也不知悔改。 “还有什么隐瞒,一次说了。”莹妃表现出极没耐性的样子,借此逼迫金钟儿。 金钟儿打了个哆嗦,略想了想,回道:“奴婢与曾嬷嬷的事儿,想必各位娘娘已经知道了。奴婢起初是被她胁迫,后来觉着跟了她能得不少好处,又觉着她虽然为人刁毒,但好哄好骗,便想着不如敷衍着她,借此也能多得不少好处。加入毓秀姑姑她们一伙以后,毓秀姑姑也知道了,便私下告诉奴婢,说让我好好顺承曾嬷嬷。后面,毓秀姑姑也曾提点过几个人,要我去和曾嬷嬷说,帮她们调宫苑,升姑姑、嬷嬷。” “毓秀是什么时候来的?平日里,都做什么差事?你说她几次三番要你们听吩咐,等吩咐,那这吩咐下来之前,她是出门了,还是在宫里静等?” “毓秀姑姑比奴婢来得早,虽然也是姑姑,但一直做没得什么好差事,也没正经分什么事给她管。平日里毓秀姑姑不怎么出门,也很少与人交往,只和玉纹姑姑话多些。那几次听吩咐等吩咐,她都找借口出去了,但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奴婢实在不知情。” “你这么个懂得钻营的聪明人,对于毓秀去了什么地方,竟没关注过?”莹妃声音上挑,明显是不信。 “奴婢怕。”金钟儿落下眼泪,又因为畏惧,赶忙用手抹了。 “谋害皇后娘娘你都敢做,你怕?” “奴婢真的怕。”金钟儿吸吸鼻子,“第一次拿金元宝,奴婢就不敢,但那屋子里都是皇后娘娘贴心人,奴婢若是不随着他们,必然是个死。入了她们的伙以后,奴婢日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事情暴露,也曾想过要不要找皇上、或者诸位娘娘说清缘由。可在见识了她们的手段以后,又怕被她们杀人灭口。故此打定主意,只听命行事,多一丝儿都不管不问。有一次,奴婢撞见毓秀姑姑在竹林与人说话,奴婢当时便背转身体,捂住双耳的跑了。过后毓秀姑姑大加赞赏奴婢,还给了奴婢一份地契。奴婢从小是穷怕了的人,有了银子,田产,便觉着安心。这件事儿,奴婢连玉纹姑姑和常嬷嬷都没告诉过。” “你委身曾嬷嬷,告发月娘、设计助皇后娘娘驱逐月娘出宫,入伙谋害皇后娘娘,这种种恶行,都是为了银子?” 舞贵妃见莹妃没什么再问的了,便喝了口酒,问出自己的疑惑。 金钟儿跪在地上静默一会儿,竟然“嗤”地一声笑了起来,“舞贵妃娘娘,您这话,问的有趣。” 说着,金钟儿挪动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的更舒服些。 她又摸了摸鬓发,而后抬起眼睛,扫过舞贵妃面前的海棠冻石杯,淡淡的说道:“诸位娘娘都是大家小姐,璃嫔娘娘虽然不是,但从小有母亲庇佑,也是没吃过苦的。娘娘们可知道民间一个女孩儿能换来什么?奴婢告诉娘娘门吧,丰年之时,一个五岁的丫头能换一贯钱。灾年,若是灾不大,也能换一二百个钱,若是赶上大灾年,那一个五岁的丫头,只得两个粗面饼。就这,还是好的。奴婢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她们当中的两个给家里换了一斗粟米,十斤棉花,还有一个换了一顿酒席。” “换,酒席?”开口的是枫美人,她年纪小,此刻满面疑惑,眼睛都瞪圆了。 “我二姐被我爹和我爷爷卖给了一个庄户人家死去多年的儿子,配了**。”金钟儿低低的笑了起来,“地里闹蝗灾,家里吃不上饭了。大姐换的粟米将近吃光,爷爷和爹早起出门说是想办法。中午,二姐和我好好的在河边洗衣裳,我爹和我爷爷从外面回来,在河边打量我们姐妹许久,指着我让我回去帮娘烧饭。饭还没熟,我二姐就水淋淋的被人从河里捞了上来。她淹死了,正好,配**。这样我爹、我爷爷能去吃一顿酒席再带些残羹剩菜回来,家里也省了一个人的嚼用。” 第407章 慌张 屋子里沉默下来,金钟儿略等了等,见没人再开口问她什么,她便抿抿嘴,重新规矩跪好,给莹妃磕头。 “莹妃娘娘,奴婢知道自己罪行滔天,是活不了的。奴婢的命不值钱,不过是各位娘娘脚底下的泥,谁先来踩住就是谁的,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若是您先找到奴婢,奴婢也会为您马首是瞻,为您所用。所以奴婢现在,也不求什么。若是娘娘觉着奴婢还有用,便吩咐下来,奴婢一定照做就是。” “先下去吧。”莹妃无力的摆了摆手。 金钟儿行礼后,被人拖了下去。枫美人两次转头看向莹妃,见莹妃没什么反应,壮起胆子来,吩咐绿豆糕给金钟儿送些吃食,嘴上还絮叨着,说是不能让人饿死,免得麻烦。 我们都知道,枫美人是心软了。金钟儿绝不是好人,只是听她说起自己经历过的事儿,难免让同为女人的我们觉着伤悲。 “毓秀身后,必然是皇贵妃。”舞贵妃眯了眯眼睛。 “也只能是她了,总不能是咱们。”婉昭媛摇了摇头,“这女人好狠。” “毓秀这个人,你知道多少?”莹妃看向舞贵妃,“我整肃宫人的时候,竟把她忽略了。” “没什么印象。”舞贵妃摇了摇头,“就像金钟儿说的,她平日里应该是不怎么做面上差事,所以咱们对她都没印象,这样倒是方便她行事。” “就像春纤。”我插嘴到,“越是不起眼的人,可能越有用。” 正好说到这儿,我把春纤告诉我的,关于皇贵妃调查枫美人身世的事儿也说了出来。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枫美人愤怒的跳起来,像斗鸡一样满屋子转圈儿,“我怎么会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她这话什么意思?还去找当年的稳婆?有病!” “她那个人,什么都不放心,都觉着有假,都要去查。”莹妃眼中瞬间闪过慌乱,她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酒,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不光是你,恐怕我们,她也都查过了。” “想做皇后娘娘而已,我们又不稀罕,搞这些也不嫌累。”枫美人到底年纪小,听莹妃这么说了,便觉着有理,于是重新坐下来,气哼哼拿鸡腿当皇贵妃的肉啃。 后面,莹妃便有些精神不济。 舞贵妃和婉昭媛怕她身子还没好全,又审了金钟儿这么久怕是累了,于是做主让大家散了各自回去。宋妃还笑着带走了枫美人,请她去自己哪里吃虾腊。 我在甬道拐角的位置,和舞贵妃、婉昭媛道别,又看不过喝多了的璃嫔脚下虚浮的模样,先送她回了宫。等我自己回到梨香苑,收到小人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和捧着脸的亲亲后,我才反应过来,莹妃刚才的模样,有些不对。 “我适才想了一路,总觉着莹妃娘娘今日不大对头。说起枫美人的事儿,她人显得有些慌。虽然马上改了面色,但后面一直没什么精神。”小莲先让乳母带了公主去吃米糕,又绞了一块热帕子来给我卸妆洗面,我把帕子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莹妃那瞬间的惊慌。 若真如她所说,皇贵妃是因为性格所致去查了枫美人,她为何会惊慌呢?再说,皇贵妃不过是为了在宫里谋夺皇后之位,查宫妃的出身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格外注意枫美人长得像不像自己亲娘和亲妹妹? “枫美人和她娘是不怎么像的。”酥酪笑着拿下帕子,怕我憋闷。 “女大十八变。”小莲皱了皱眉,“许是枫美人长大了,面相就有些改变,又或者,是吃胖了。” “从前我也疑惑过。”酥酪帮着小莲给我拆卸首饰,又拿了轻便的衣裳给我穿,“枫美人的妹妹以前时常会进宫,这一二年因为年纪大些了,订了亲,所以不大来。她妹子生了张圆脸,人娴静,话也少。” “这么说那是不像。”我用力摇头,娴静、话少,这都不是枫美人的性格。 “她妹妹能吃么?”我问道。 酥酪摇摇头,“远没有枫美人胃口好。” “今日瞧着莹妃娘娘的面色,似乎是有不妥。”小莲拍了拍酥酪的手腕,“你说,会不会枫美人和她妹子不是一个娘生的,就像皇贵妃和珍妃那样儿?同父异母?” “不能吧。”酥酪有些犹疑,“枫美人的父亲是有名的清流,听说家中只有长辈所赐的妾侍,并没有其他姨娘。枫美人娘亲与她父亲是原配夫妻,不是续弦,何来同父异母呢?” “等晚上带春纤过去就知道了。”我打了个哈欠,刚才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有些犯困。 酥酪和小莲赶忙铺床展被,服侍我躺下,又放下了帐子。 我迷迷糊糊的才睡着,就觉着有人掀开被,一拱一拱的蹭到我身前。 闭着眼睛笑了笑,我搂住小人儿,撅起嘴,也不管是那一处,胡乱亲了几口。 小人儿咯咯笑起,随后用肥肥的胳膊搂住我的要,把肥肥的小腿搭在我腿上,用标准的树袋熊姿势搂紧我。 我俩就这么睡了过去,知道日落西山,直到,莹妃来访。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晚上才叫带春纤去?”我急急忙忙起身穿好衣裳,小人儿已经被乳母和酥饼带出去了,莹妃又不让别人进来服侍我,这会儿屋子里只有我俩,她面色阴沉,看得我心里哆嗦。 “你再细说说,春纤都说了什么?” 我静了静,想明白莹妃说的是关于枫美人的事,便又细细的说了一遍给她听。 莹妃神色凝重,我说完了她也不开口,就坐在那里默默思索。 “到底怎么回事儿?枫儿的身世有什么可查的?”我心里急,上手扯住莹妃衣襟,“我今日就觉着你不对,回来合计了一会儿,又觉着也没什么。顶多就是像皇贵妃和珍妃一样,一个爹俩妈呗!这种事儿说出来又不丢人!” 莹妃还是没开口,我抓抓头,认真回忆以前看过的各种宫斗小说,在里面找出比较严重的,轻声问道:“是不是枫儿的亲娘出身不好?花魁?罪臣之女?别国探子?神仙妖精?额,这个不会,不会。你别瞪我,我最近看鬼狐话本看多了,顺口,顺口而已。” 第408章 刚正 虽然莹妃瞪了我几眼,也想努力表现出与平日一样的神情。但她微微颤抖的手和突然到访,依旧让我感觉到她对于皇贵妃调查枫美人身世的慌张。 我心里也渐渐不安起来,并觉着枫美人的身世必然有问题。皇贵妃心思缜密,,不会做无用之事,而莹妃自打我见到她那天起,就知道她是个聪明镇定的,想当年曼陀罗粉这种毒药她都能笑呵呵的吃下去,现而今这么慌乱,这事儿一定很严重。 也不敢直接就问,我起身给莹妃斟了一盏茶,缓了缓才问她,是要现在把春纤带上来,还是再等等。 莹妃不开口,手紧紧的拧着帕子,过了好久,才长出口气,转头看向我。 我被她深邃的眼神看的打了个激灵,还没等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就幽幽开口,先骂了我一句。 “全宫里,最笨的就是你。” 不是,我他娘的干什么了?平白无故的跑过来,合着就为了骂我? 我气的要死,本想回怼莹妃几句,又一时间找不到能回怼的话。 “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先不必说,舞儿、婉儿、宋妃、璃嫔,这几个都是聪明人,且知道自己要什么,会争取,也懂放弃。就是珍妃那个蠢蛋,也知道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拼死谋算,只有你七窍心一窍不通,又一根筋,没人管着便会出事,热心肠,关心别人胜过自己,到什么时候都学不会只替自己打算。牵三挂四,又容易心软。” 我看莹妃还有要说下去的意思,赶忙抬起双手,做了个捂住耳朵的动作。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被我骂成王八的莹妃没生气,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长叹口气,摇了摇头。 “可今日,我心里如此不安,思前想后,竟然只觉着能来找你说。” “你到底怎么了?算了你先别说,我安排一下。”我放下手,起身拍了拍莹妃肩膀,让她坐着喝茶。而后我自己走到门口,招手叫来小莲和月娘,低声吩咐了几句。 月娘点点头,先去了小厨房,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出来,在院子里找了几个宫女,说要晾晒蔬菜和粮米让他们帮忙。 小莲先帮着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些吃食笑吟吟的去了后院儿找公主。她告诉乳母说前院儿正在晾晒东西,怕公主过去磕碰了,让乳母暂且带公主在后院玩耍,什么时候能过去自然会有人来通报。 乳母是聪明人,她现在带着公主和春纤“寄人篱下”,我这个做主人的难免会有些不便让他们知道的事,便是我不让小莲去传话,她也应当会看脸色。宫中现在局势不明,皇后娘娘卧病,皇贵妃也没好多少,好容易皇贵妃回了宫又把亲生女儿推到了我这儿,乳母心里不安生,平日处处谨慎小心,这会儿当然是百般应和,只差没发毒誓绝不让公主去前面了。 小莲让酥饼把春纤也叫过来,自己寻了个椅子,同乳母一起看着公主。 我在屋子里透过窗子看见小莲坐到了窗下,酥饼叫了春纤来,自己守在了后院通往我屋子的门口,心里便安定下来,转头看着莹妃问道:“是一个人都不许进,还是用人进来伺候?” “都不用。”莹妃深吸口气,眯起了眼睛,“我今日说与你的,你听过就算,日后不要跟人提起,哪怕是你的骨血至亲也不行。” “我骨血至亲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哥,长年累月的见不到面,想说话也难。还有一个是明林,现在他干娘婉昭媛那里。”我拉过椅子,坐在莹妃对面,与她膝盖顶着膝盖,手也抓住她的手,“你既然放心我,就只管说,我现在就是个潲水桶,随你倒什么。” “说的好恶心人。”莹妃勉强笑了笑,接着,又是一阵子沉默。 我不催她,只拿了茶壶斟茶,往莹妃手里塞了一杯,自己也慢慢饮了起来。 “枫儿,确实不是她现在这个娘生的。”莹妃突然开口,声音极低。 我在这一瞬间,心里略过无数个想法。枫儿的身世为何能引皇贵妃重视查证?莹妃为什么对枫美人那么维护,为了不让她承宠,甚至不惜与皇后娘娘翻脸?再看莹妃现在的模样,莫非枫美人和她才有血缘关系?是她亲妹妹? “枫儿现在的称为父亲的人,是她亲生父亲的好友。”莹妃喝了口茶,慢慢安稳下来,缓缓说道,“枫儿的亲生父亲在世的时候,是殿中侍御史张正明张大人。” 说到这儿,莹妃瞥了我一眼,我十分配合的摇了摇头。 啥玩意儿殿中侍御史,我听不懂。 “言官,知道吧?”莹妃微微皱眉。 这我明白,言官么,以前电视剧里总有,就是那种说话贼直接,专门抓人小辫子的那种。我用力点头,还想开口告诉莹妃这言官是真么意思。 莹妃没让我说,见我懂了,就继续往下讲。 “那是先帝爷在位的时候,张大人也是太傅大人的学生,他为人刚正不阿,不管是谁,只要被他抓到毛病,必然要当朝上奏,哪怕是皇亲贵胄或是骨肉至亲也绝不帮忙隐瞒。因此,文武百官包括先帝爷都不喜欢他,但又都离不开他。也正是因为如此,张大人与家中三亲六眷断了个干净,听我祖父说,他家过年的时候都没人去拜会,可见其为人。” 我哑然失笑,这样的人平日里怕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哪儿还会去上门拜望,不在家里扎小人都是好的了。 “当时先帝爷虽然春秋正盛,但后宫中已经开始明争暗斗,太子和几位皇子各自依仗自己母妃和舅家斗的不亦乐乎。皇上早早出了宫,在太傅大人府上避祸,所以前几年,倒还算安稳。可随着这些人越斗越凶,渐渐地,就有人打起了皇上的注意,想拉他入伙,更想让太傅大人倒向自己这边。太傅大人与我祖父商量了许久,都觉着与其选择皇子投靠,不如做个纯臣。左右能坐上皇位的都是天子血脉,是谁都一样,都要尽心辅佐。于是太傅大人和我祖父称病不再上朝,和关门避祸。我们两家得了安稳,但张大人性子执拗,他既不肯称病,也不肯倒向任何一边,相反,他坚守自己的御史职责,一旦哪位皇子和身后人犯了毛病,他定然要当朝上奏,非得让这人受到惩罚不可。” “天爷!这得得罪多少人?” 第409章 灭门 “多少?满朝文武和所有的皇子,除了咱们皇上,都让他得罪尽了。”莹妃长叹口气,又摇了摇头。 “我祖父和太傅大人觉着不好,私下里劝过他几次,可他执拗的很,非但不为所动,还痛斥太傅大人和我祖父贪生怕死。那时,皇子斗的只剩下三位了,一位是太子,一位是六皇子,还有一位就是咱们皇上。当时看情形,六皇子已经落败,大部分人都倒向太子,连我祖父都说安生日子就要来了。可万万没想到,六皇子狗急跳墙,眼看着自己要落败,竟然起了谋反的主意。要知道,当时六皇子一脉主要靠的是朝中武将,而太子依托舅家,靠的是文臣。若是向着六皇子的武将起兵造反勤王,那太子必然没胜算。太子的亲舅舅早早得知了这个消息,要先下手为强。他们甥舅合谋,让太子在府中设宴请六皇子过府吃酒,六皇子那边自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又没想到太子如此胆大,便正大光明的去赴宴了。酒宴结束,六皇子回宫陪伴他母妃,当晚,便吐血而亡。” “太子下毒了?” “是。” “谋害亲弟弟,先帝爷能饶他?” “先帝爷震怒,但一无证据,二来,诸位皇子互斗闹到那会儿,只剩下太子和咱们皇上了,咱们皇上避祸多年,早就不在先帝爷和百官眼里。先帝爷怎么舍得再处死太子。太子也是因为这样儿,才敢冒险。” “这他娘的,比宣武门都刺激。” “宣武门?” “话本上写的故事,你先别管这个你继续说,这和枫儿父亲有什么相干?” “六皇子暴毙,先帝爷痛苦无奈,只得暂时押下此石,六皇子的母妃在宫中自缢而亡,先帝爷病了一场,过后渐渐疏懒朝政。太子自以为得意,渐渐开始越俎代庖,伙同其舅舅把持朝政,一时间,朝臣无不依附。本以为大局已定,但没想到一年后,张大人不知道从何处查到了太子谋害亲弟的铁证,又查到太子和他舅舅为徒安稳,想像咱们皇上下手。他是个直性子的人,拿了证据也不先找人商量,更没有私下面圣,而是直接在朝堂上把证据呈了出来。” “啊?!” “先帝爷见了证据当朝吐了一口血,命张大人彻查此事。太子一党怎么会坐以待毙,他们先是利诱,而后是威逼,张大人坚决不肯放手,对来劝解的人破口大骂,说太子品行不端,不堪大用,这等人是不能坐江山的。有人问他若是此次查证、处死了太子,这江山谁来继承?张大人直接说,有贤德者应该居之。其实他的意思是,这江山不见得非得给皇子,还有其他在外的藩王和皇室子弟,选好的就是了。可这话传到太子那边儿,太子便认为他是要依附咱们皇上,当时,就动了杀心。” 我的手紧紧揪住裙子,只觉着自己的心脏突突乱跳。这些事儿虽然都是过往,但现在听起来依旧让人紧张。 “咱们皇上被太傅大人牢牢护着,太子几次暗下毒手都没成功。张大人那边又在加紧查证太子罪证,太子狠下心,对枫儿一家,下了毒手。” “天啊!” “那年九月十三日夜,京中忽然燃起大火。枫儿一家,尽数葬身火海,无人逃生。” “那枫儿,是,是……” “枫儿那时才几个月大,因为夜里闹觉,乳母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儿,因此最早听见有人翻墙闯入府内杀人放火。乳母捂住枫儿的嘴,仓皇逃命,最后见府中四处起火,知道逃不出去,就带着枫儿跑进厨房里,扒出灶坑内的余火,把枫儿用襁褓盖好,而后再用熄灭的柴灰盖上。 乳母自己躲进柴火垛里,想着若是贼人进到厨房,自己就先叫出声,这样引人注意便可保住枫儿。好在贼人只觉着厨房内易燃,点了火就跑了,没细细查看。乳母等人跑了才从柴堆里挣扎出来,身上的衣服,头发都烧没了。她跑进厨房,把枫儿扒出来,抱着枫儿钻狗洞逃了出去。她知道,自家老爷有一位密友,两个人几年前吵了一架,从此再不来往。但那人跟张大人一样,心正,只是不像张大人那般执拗。那人放了外地的官,不在京中。乳母抱着枫儿一路乞讨终于找到那人,把枫儿交到了他手上。” “后来呢?” “那人本就是个清流,家中只有两个仆妇,是这夫妻俩各自的乳母。收下枫儿一年后,他借着回京述职的理由,带着枫儿回来,对外只说是自己妻子所生,因此也没人怀疑。当时皇上已经对太子失望不已,没过多久,终于找理由处死了太子。” “我明白了,咱们皇上的皇位是捡漏儿捡来的。” “额,嗯。” “既然太子死了,枫儿的身世为何还要隐藏呢?” “当初我也这么问过。太傅大人和我祖父一开始也打算把枫儿的身世公布于众,但太子死后,许多事情细细推敲,便总觉着还有不对。太子是个蠢人,只知道好勇斗狠,他舅舅也不聪明,否则怎么会帮自己外甥想出毒杀亲弟的主意?当时还有许多事,过后想起来,都不是这甥舅二人能干出来的,背后,还有人。” “那枫儿就不能暴露。” “对。” “所以枫儿入宫,是为了保护她?” “是的。太傅大人与商量过,觉着枫儿在外终究不安稳,还是在宫里,在我身边能放心些。” “难怪呢!皇上知道枫儿的身世,所以对她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一直没让她承宠。” “他父亲虽然不是纯粹为了咱们皇上,但也算是皇上半个救命恩人,当初若不是他先发现太子要下毒手,皇上也未见的一定能躲过去。皇上拿枫儿当自己妹妹看待,没有歪心。” “可人已经在宫里了,没歪心,让枫儿在宫里当一辈子老姑娘?” “这事儿你别管,我自有打算。” “嗯,我现在明白了。若是这么说来,皇贵妃查枫儿身世,就不对头。” “我就是忧心这个。当年为求安稳,已经都准备好了。比如那个稳婆,就是早早安排好的人。” “希望能骗过皇贵妃吧。” “我看,不一定。” 第410章 有用无用 先别说骗不骗得过皇贵妃,只说皇贵妃去查枫美人的身世,这事儿就不对。 我见莹妃说完当年过往,人安稳了不少,就做主让人以前院儿搬东西需要人手为借口,叫了春纤进来。乳母并没有怀疑,前院儿正在忙碌,春纤不过是她当初顺便叫过来帮忙的,平日里看护公主不怎么用得上,倒不如这会儿送我个人情,让春纤帮着出出力气。 春纤见到莹妃很是紧张,莹妃今日心思不定,我怕她开口问不出什么反倒让春纤怀疑,便让春纤把这些年所有听来的事儿都细细讲述给莹妃听。 从珍美人自戕,到春纤最后说给我的,关于皇贵妃调查枫美人的事,莹妃一一听完,面色略有犹疑。 “莹妃娘娘,奴婢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春纤观察着莹妃的面色,见莹妃这样儿就以为是对方不相信自己,于是赶忙用力叩头,又要举着手发誓。 莹妃略微抬了抬手,阻止了春纤。 “如你所说,珍美人之死,确实另有隐情。”莹妃眉头微皱,我以为她得先问枫美人的事儿,没想到先提了珍美人。 春纤赶忙用力点头,眼圈儿泛红,隐隐的像是要哭。 “此事,你告知了梨婕妤和舞贵妃,舞贵妃已经知会我了,梨婕妤应了你没有?”莹妃笑着问道。 春纤机灵的很,她先抬头看了看我,见我玩儿命的摇头,便谨慎小心的回答,“还没有。” “呵。”莹妃勾了勾唇角,明显不信。 “我真没答应。”看苗头不对,我赶忙转脸看着莹妃,“舞贵妃当时在,说是要等皇后娘娘和你身子安好,皇贵妃回宫后再说。她都没敢答应,我能私下里做主么?” 莹妃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儿的意思我懂,意思就是,“我信你个鬼。” 我是真的冤枉,兹事体大,在宫里吃过多少次亏得我,现而今心里还是有点儿13数的。 “你刚才说,如果应了你,日后你再回皇贵妃宫中,便可为我们做探子,当死士。”莹妃喝了口茶,笑的气定神闲,“可现如今你随着公主一起到了梨香苑,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去了,我要你何用?” 春纤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你大可以说,为珍美人伸冤也是为了梨婕妤,毕竟当时人是死在她这儿的。可时过境迁,皇上也好、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也罢,并未有人因为珍美人的死迁怒梨婕妤。何必这个时候再去追查当日真相,再起波澜让后宫不得安生呢?再有,你选了梨婕妤,不过是觉着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子,好哄好骗好利用而已。她傻,我可不傻。你刚说的这些,不过是你偷听来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这点子消息,就想让我们帮珍美人翻案?你可知道,若是这事儿翻出来,后宫会生出多少事,又会牵连多少人?” 我听莹妃说这些,不由得想起酥酪,当初酥酪也怼过春纤,不过没有莹妃说话直接,因为酥酪不好意思说我是个傻子。 春纤默默的跪在原地,好一会儿了,见莹妃依旧不肯松口,她长出口气,摇了摇头。 “一尸两命。”春纤流下眼泪,“在奴婢看来,这是天大的事儿,可在主子们眼里,珍美人还不如御花园里的花值钱。花儿败了宫里的娘娘们还会写几首诗悼念,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谁都怕沾惹到自己。” “御花园里的花木都是名品,平日有匠人精心养护,为的就是开花那一时的繁荣。主子们喜欢,花就有价值,主子们不喜欢,花就得刨出来扔了。不过有些花木养活着本就不为赏花,采果子,或者用根、茎入药,总而言之,没用的,就不能也不必留。”莹妃开口不留余地,听得我心里都有些难受。 “是啊。”春纤呆呆愣愣的,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所以,你也好,珍美人也好,都得有用,才能活下去。”莹妃又点了她一句,春纤的眼睛重新升起希望的火焰。 “奴婢有用,有用。” “糊涂东西。”莹妃皱眉啐了一口,“你现在能有什么?,我是让你想想,珍美人当日为何会被抬上来,后来为何又没了!” “抬举她上来,是为了帮怀孕的皇贵妃固宠。”春纤口中喃喃的念叨着,突然瞪圆了眼睛。 “奴婢想起来了,起初她承宠,我俩私底下说话,都觉着是皇贵妃和珍妃有意为之,为的是让她帮着固宠,生下孩子了也可以交由皇贵妃养,不管是男是女,日后都算有个助力。说难听些,她就和大家子里面那些通房丫头差不多。可她死的时候,是怀有身孕的。她的命贱,但肚子里孩子的命贵,所以想要她命的,要不就不知道她怀有身孕,要不然就是不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 “总算想明白了。”莹妃喝了口茶,“珍美人当日怀孕虽然没有声张,但你是知情的。你想想,她是被逼自戕,那为何不对逼迫她的人说出自己身怀有孕的事儿?她早早与你说什么终究没福,又说要落胎,还想起民间传说自杀之人不得转世投胎,要一直受苦的故事。那就是说,她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且知道自己是要自尽的。为母则刚,她保护孩子的办法,难道就只是提前落胎么?” 春纤眨了眨眼睛,“娘娘如此说来,逼死珍美人的就不会是皇贵妃。” “皇贵妃为何要逼死她?逼死她又有什么好处?”莹妃冷笑起来,“珍美人是皇贵妃宫里的,宫妃自戕本就是大罪,别说皇贵妃需要珍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不稀罕这孩子,难道就愿意背上管束不力的罪名?这事儿表面上看起来是给梨婕妤添恶心,可实际上最吃亏的是皇贵妃。” “那珍妃?” “也一样。珍妃刁蛮任性,人也糊涂。她欺负珍美人我相信,但若说她有逼迫珍美人自戕的本事和脑子,我看未见得。珍美人死了,她也得不到多少好处。皇贵妃管束不力,她也得背个欺负人的名声。” “不是她们,那会是谁?” “这要问你。” “奴婢不知啊!” “你且想想,珍美人身怀有孕,有什么比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她自己的命还要紧?” 第411章 绝配 “是她家人!”春纤猛然抬起头,“奴婢想明白了,珍美人和奴婢一样,都是父母无能,无以为继。她父母把都卖干净了,尤其是家中女儿,说是嫁人,实际上根本不管女儿死活,或是与人交易,或是为了逢迎,说穿了都只是为自己。她常和奴婢念叨,说兄弟姐妹四散天涯,也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重聚。起初,皇上赐了她琼花的琼字,她还背地里和我说笑,说这个字谐音符合她的出身。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正式册封的时候没有用琼,而是直接赐了珍美人。也正是因此,当时的珍嫔心中不喜,时常磋磨折辱她。” “可能是嫌弃琼不好听吧。”我在旁边插话,“琼美人,琼嫔,琼妃,这一听就好他娘的惨哦。” 莹妃等了我一眼,我缩缩脖子,又吐了吐舌头。 “她与你交好,又常念叨家人,我问你,她最后那段时间可有提及?” 春纤摇了摇头,“若是有异常,奴婢必然能发现。自她当上宫妃后,我二人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也没再听她提及过。出事之前,她只说过一次,奴婢记得,那日是十六,皇上在皇贵妃屋子里,珍妃心情不好,虽不敢大声责骂珍美人,但却以睡不着需要人聊天为由,要珍美人在自己床前跪着捶腿,足闹到半夜,才熄了灯,让珍美人出来。奴婢心里惦念,就在院子里等她。她瞧见奴婢了也只笑了笑,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说以前时常听娘亲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果然好看。’奴婢见她无碍,就劝她去睡了。 “那她出事前,可曾嘱咐你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个给你了?” “都没有。”春纤摇头。 莹妃皱了皱眉,又给我使了个眼色,而后说道,“这事儿我记下了,有机会必然要查。只是现在你能告诉我的太少,若要察访,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查到的。” “奴婢知道。”春纤欢喜的给莹妃叩头,嘴上一顿吹捧,就差说莹妃是再世的活神仙了。 “听梨婕妤说,你曾听见皇贵妃宫中有人与她说枫美人的事儿?且事后未在见到那个人?” 绕了个圈儿,莹妃还是把话转了回来。 春纤赶忙点头,她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会儿莹妃突然提起来她也没觉着意外。在宫里,人人都知道莹妃宠着枫美人,此事和枫美人有关,莹妃问是很正常的。 莹妃反复追问,春纤努力回忆着回答。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莹妃才让春纤离开。 “生辰八字。”莹妃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儿,“这么看来,莹妃直到枫儿真正的生辰八字。” “现在这个和本来的差多少?”我问道。 “差两个月。”莹妃皱了皱眉。 “当初怎么不做成一样的?或者只差时辰?”我有些好奇,既然怕人查,那直接做一样的也不费事吧。八字重合的人有很多,越是一样,越不怕被人怀疑。 “是枫儿养父的意思,枫儿出生的时候身子弱小,后来和乳母一路逃难,乳母沿途乞讨饥寒交迫,自己都吃不到,自然也没有多少奶水喂她。过后即便细心调养也还是瘦弱,所以索性把八字推后了两个月,这样儿看起来到是正好。” 莹妃说完,就暗自算了算,她告诉我,若按时间看来,张府惨遭灭门的时候,皇贵妃也就四五岁,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对这事儿为什么如此感兴趣? “会不会当年,元帅参与了?”我跟着瞎分析,“你看啊,皇贵妃当年岁数小,又是大小姐,但她有个哥,对吧,他哥没准跟着她爹一起参与了此事呢!我跟你说很可能的,就他家那个人性,什么缺德事儿干不出来?” “不对。”莹妃皱眉摇头,“六皇子当年依靠的是武将,元帅一家若是参与当年的事,应该是六皇子一脉。张大人可是检举太子,六皇子的人不说帮忙,反而害他?这说不通。” “我糊涂了。”我皱紧眉头,抱着脑袋,“六皇子靠的武将,太子靠的文臣,那当时朝中依附太子的文臣都有谁?” “多了。” “主要的。” “当今国丈就是一位。” “啊?” “怎么,很意外?” “他把自己闺女给了咱们皇上,他向着太子?” 莹妃摇摇头,说我的脑子放在朝堂上连三日都活不下去。我说她高看我了,我自己估计,我也就能活一个时辰。 “国丈当年,明面上没支持任何一个,但他应该是属意太子的。只不过后来太子与诸位皇子争斗的两败俱伤,已经隐隐有了颓像。国丈聪明,上赶着找人说亲,把自己女儿定给了在太傅府内避祸的皇上,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下最后一步棋。若是太子登基,他自然得意。若是太子败了,咱们皇上作为先帝爷唯一的血脉,必然是要继承大统的。” “那要是太子登基,认为他把女儿嫁给咱们皇上,是图谋不轨,对自己不忠呢?” “国丈当然不会说实话,他会告诉太子,皇上无能,早早离开争斗,乃是无用之人。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为的是帮太子笼络这个无用的兄弟,也能借此笼络太傅大人。” “我明白了,他跟咱们皇上说的准定是另一套话。” “对。他说早就看好了咱们皇上,所以才会把亲生女儿嫁过来。” “皇上信了。” “他没脑子,当然信。” “怪不得皇上对皇后娘娘那么好,几次能废后都没说狠话。原来是觉着自己岳父和嫡妻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男人么,都挺自大的。有人赏识当年落魄的自己,他们自然会觉着高兴。” “咋说呢,咱们皇上也算有情有义,这世上功成名就之后抛弃糟糠之妻的人多了,咱皇上人性没的说,就是傻了点儿。” “所以,皇上和你,是绝配。” “……我们好好说着话,你不要人生攻击。枫儿这事儿咱们先放放,你觉着是谁逼死了珍美人?” “我怀疑是皇后娘娘。” “利用锦儿?” “嗯。” “可咱们原来分析过,锦儿可能是皇贵妃的死士。” “这事儿我要再捋捋,你先别急。” 第412章 两权相利取其轻 莹妃思索良久,手在桌上写写画画,终于捋清了思路。 “把所有已知的线索整合后,我大概捋清了这事儿,说来你听听。” “我怕我听不懂。”我相当有自知之明,也是怕待会儿哪句话说的不对,莹妃跟我急。 “没事儿,我和你说也是为了再捋一遍,不用你听懂。”莹妃皱起眉,摆了摆手。 “好嘞。”我用力点头,狗腿的拿过点心盒子推到莹妃面前,又给她重新斟上热茶。 “当**迫珍美人自戕的,应该是皇后娘娘,但日子订的不见得是你设酒宴当天,也就是说,珍美人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未曾想过,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要在那一日自尽。” “对!”我用力猛拍大腿,“她在死之前和春纤说的那些话,就证明她是知道自己要死,且还是自杀的。” 莹妃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道:“锦儿是皇贵妃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被皇后娘娘握在手上,皇后娘娘自以为有了锦儿便可掌握皇贵妃以及你的动向,应该也授意锦儿做了不少事,以此来判断锦儿是否对自己忠心。具体做了什么,咱们暂时未可知,只是皇后娘娘当时必然是对锦儿很放心了,否则不会有后面的事。珍美人死的那日,锦儿应该是突然接到命令,她换了太监的衣裳,利用人多杂乱的机会,威逼珍美人自戕而死,而且,她是想逼珍美人死在你屋子里的。想来这突然下命令的不是皇贵妃,而是皇后娘娘,因为珍美人在此自戕,皇后娘娘是得利者。” “等等,你怎么能断定珍美人不是来我屋子里求救的?” “我觉着不是,她是被逼无奈,非要进你的屋子不可,如果当时没加注意,她怕是要吊死在你屋里了。” 我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房梁,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锦儿见珍美人迟迟没行动,又再次威逼,珍美人这才选择在假山那里自戕而亡。从那次以后,立功了的锦儿便彻底成了皇后娘娘的心腹,也为日后害你,留好了机会。” “那你说,锦儿逼死珍美人,皇贵妃一点儿不知道情,过后她还不得气死。” “她知道。” “啊?” 我觉着自己的脑筋已经跟系在了一起,刚才当着春纤的面不还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么,又说珍美人死吃亏的是皇贵妃,那怎么皇贵妃提前知道? “你啊!”莹妃摇了摇头,满脸写着朽木不可雕也。 “枫美人早知道自己有人逼迫自己,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家人或是旁的什么,总归是要死的。害她的不是皇贵妃,但皇贵妃知道。只是皇贵妃没想到皇后娘娘会选择在你设宫宴当日发难,她来不及,也没法子阻止,因为一旦阻止,皇后娘娘就不会再信任锦儿。两权相利取其轻,当日不管,任凭珍美人被逼死,左不过是落个管束不力的罪名,皇上那个人你知道的,能把她怎么着?在宫里韬光养晦一阵子也就是了。可锦儿这根钉子,便彻底钉在了皇后娘娘和你身边,日后,能有更大的用处。” “原来旁人的命,在皇贵妃眼里,是可以衡量置换的。” 莹妃没接我这句,她告诉我,皇后娘娘当时在梨香苑临时起意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珍美人身怀有孕,也就是说,皇后娘娘是一时脑子发热,才临时下令命锦儿威逼珍美人。 一个是把人命当成可以衡量置换的条件,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宫斗就可以逼旁人去死,甚至随性选择让对方死的时间、地点和方式。 我控制不住的干呕,只觉着周围一切都变得无比恶心,包括莹妃和我自己。 珍美人的死和锦儿的事基本捋明白了,接下来莹妃要说的是皇贵妃最近一连串举动,和她查枫美人的事。 “出宫拜佛祈福,木底鞋,跌倒。这一切种种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让皇上出京。”莹妃脸上挂了个笑,我听着奇怪,就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哥哥查得库房少了武器铠甲且与元帅府有所关联,酥酪和鲤鱼儿发现元帅府附近尤其是侧门、角门旁的民宅有不怕天的私兵做探子。再加上皇贵妃此次先在宫中刻意做小伏低,而后又故意跌倒,以上种种,最坏的可能就是,她家要谋反。” “上次不是说了?谋反她家能怎么着?元帅老了,她哥不中用,我听说他哥在演武场几次被张将军挑落马下,没摔死都是祖宗保佑。不怕天暴虐出了名儿,也不能坐江山,皇贵妃膝下无子,她家谋反,只能抢朝安或者明林。但这两个孩子怕是都养不亲了,将来长大了也是养虎为患,图什么呢?” “谋反不见得就要杀了皇上,也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日后,再徐徐图之。” “就是给皇上关起来,然后胁迫他和皇贵妃生出儿子来呗。艾玛,听着就那么惨。不过这事儿咱们没石锤,额没实证,现在说也没用,你不如让太傅大人、王将军、张将军他们在宫外查着,谋反她家得调兵吧,还得联系其他朝臣吧,让王将军他们一旦发现异动,就马上摁死。反正京郊大营在张将军手里,他们闹不起来的。” “这一番话说的,倒还有理。” 莹妃赞赏的点了点头,我立马支棱了起来,拍着胸脯表示我还能给她分析分析别的。 “枫儿的事儿,你分析来听听。” 我知道,莹妃最忧心的其实就是这个,所以她才特意放到最后才说。 “你容我想想。”我按了按太阳穴,随后按照自己理解的说道:“依我看,皇贵妃去查枫儿的身世,无非是为了和皇后娘娘斗法。你想,皇后娘娘她爹,就是国丈,当初是依附太子的,只不过这老头儿过于奸猾,用亲生女儿给自己留了个退路。” 莹妃点点头,我抿抿嘴,再接再厉。 “张大人家若是全部灭门,当年的事儿,也就不可考了。可若是还有一人活下来,那这个人加以利用,就可以灭了国丈一家。当年支持六皇子的都是武将,只要枫儿的身世查证清楚,那元帅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让枫儿或是她乳母指正国丈当年为虎作伥,是害死张大人全家的凶手。这样一来,国丈要倒霉,皇后娘娘也彻底完犊子了。得利的,是皇贵妃和元帅以及满朝武将,只怕还能借此牵连、清算一批文臣。” 第413章 生错年代的独立女性 莹妃长长的出了口气,像是放松了不少。 “听你这么说,我也觉着有道理。枫儿对皇贵妃一家子还有用,那不管她现在查到什么,枫儿至少暂时能保证安全。” 我点点头,莹妃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此事终归是个隐患。”莹妃眯了眯眼睛,“当初太傅大人、皇上,以及枫儿现在的父母把功夫都做到了,但就这,也没法保证半点儿不漏。皇贵妃知道还好,若是皇后娘娘或者国丈知道,那可了不得。尤其皇后娘娘,她前面多次明示暗示的让枫儿承宠,原本我只当她是存心给我添堵,可现在知道了这个,我就疑心,她是不是为了试探我和皇上。” “这玩意儿试探没什么用吧。”我摇摇头,“拿承宠能试探出什么来?娶了恩公之女,不是很正常么?” “就因为是恩公之女,朕娶了对她不利。你想,她父亲和她假占了个知遇之恩,实际上国丈是当初太子一党。太子当年对咱们皇上多有欺辱,皇上都是记着的。现在太子早死了,当初支持他的,也被清理了的差不多。国丈因此才能安稳度日,皇后娘娘也因为这些事儿方能坐稳凤座,若是还有枫儿这个恩公之女在,皇后娘娘的位置,该是谁的?” “你想怎么办?”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皇后娘娘极其重视她的位置,如果知道了枫儿的真实身世,肯定要除之而后快。 “事关重大,我没想好要不要告诉皇上。” “皇上对张大人有感恩之心,对枫儿这么多年也多加照拂,对你更是没得说了,你现在直接找他说去,皇上不会不信你。” “没证据。”莹妃头疼不已,“皇上这个人好的时候很好,但为人执拗,而且。”她笑着摇了摇头,“君心易变,不是我不信他,是我不敢全然相信。有些话我今日说出来,你也听着些,日后也好依此与皇上相处。这世上,最亲的莫过于夫妻,可最远的,也莫过于夫妻。夫妻二人同床共枕,肌肤相亲,共同养育儿女,说起来呢,该是彼此互信,相依相扶走完一世。可偏偏这最该亲近互信的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这就淡了一层。再有,男儿三妻四妾,子女也不是只能和一个人生。女人青春不过那些年,一旦红颜老去,男人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又不缺儿女,这关系,就更淡了。咱们女人,要长久,就要眼明心亮,自己有主意,有本事,不要什么事儿都觉着男人会给你做主。” 行吧,莹妃说的有道理。我其实早就发现,她的思维很现代,属于古代人中少见的独立女性。可惜生错了年代,若是她穿越回现代社会,保证是女强人,赚一大堆钱,养一大批小鲜肉的那种。 枫美人的事儿,暂时卡在这儿了。莹妃说她现在得加十二万分的小心,既要防范皇贵妃再查枫美人的身世并加以利用,还要防范皇后娘娘以及她母家是否也知道这事儿,更要防范枫美人那个小机灵鬼发现端倪。 “我和皇上都觉着她还小,性子又不够沉稳,所以想再缓几年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世。”莹妃边说边叹气,其实枫美人的年岁在古人看来已经不算小了,但性子不够沉稳是真的。也难怪莹妃给她请了先生让她读书做学问,这玩意儿,咱上学的时候都有经验,课业压力重的时候,就没心思闹妖儿了不是。 我问莹妃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想了想,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我还是那个老办法,两边都不是好人,先挑动她们闹起来,正好借着皇贵妃跌倒和金钟儿招认的那些事。” 莹妃当天没告诉她具体要做什么,只让我看好春纤,照顾好公主。 我呢,把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余下的事儿自知无能为力,也就安心下来,每日关门闭户的在家看孩子,和舞贵妃、莹妃、璃嫔、枫美人以及皇后娘娘、皇贵妃她们几个见面的机会变少了,但被婉昭媛和宋妃倒是日日能瞧见。这都是因为以前公主在皇贵妃身边养着,大家虽然对公主没恶意,但都厌恶皇贵妃的为人,更是不想沾染上她,免得惹出祸事。现在公主在我这儿,宋妃和婉昭媛就时常汇同一处带着孩子过来,三个孩子在一起越玩儿越亲近,虽然偶尔也有为了一只虫子,两根鸟毛或者最后一块儿糖归属问题混战起来,但总体来说三个孩子的感情越来越好,公主时常一觉睡醒就开始惦记两个弟弟什么时候过来,听宋妃和婉昭媛说,朝安与明林也是如此。 “听说了么?昨晚上,有夜巡的太监听见了皇后娘娘宫里传来异响,当即汇报皇上,趁夜就去抓了人。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玉纹姑姑,她当晚明明该值夜,不知为何穿着一身破烂锦衣,还披头散发的涂了个大白脸。” 今日下了雨,朝安、明林和公主三个人憋不住,在征得我和宋妃、婉昭媛三人的同意后,三个疯孩子套上蓑衣,戴上斗笠,脚踩着高底木屐去院子里“淋雨”做耍。我让人煮了甜汤,和宋妃、婉昭媛一道坐在窗下,看着孩子取乐。 听宋妃这话,我和婉昭媛都笑了起来。这个人啊!明明知道此事是莹妃做的,非要装作全不知情的讲给我俩听。 “是模仿锦儿吧。”婉昭媛喝了口甜汤,皱了皱眉头,“这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舞贵妃早起让人送来的,说是她娘家送来的老家风味儿,最近她馋这个,特意让家里送进来,有多的就拿过来让我和公主尝尝。”我搅动了一下碗里的东西,也觉着有点儿恶心。 “说起来,舞贵妃这两天不怎么对劲儿啊!”宋妃放下手里的碗,“昨天她说心里闷,来找我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呕了两三回,非说是闻着鸳鸯眼儿身上的味儿犯恶心,后来还是吃了我给朝安预备的薄荷梅子才压下来。” “鸳鸯眼儿挺爱干净的,我看它总舔自己。” “是啊,我还给洗了澡呢。” “别是,有了吧。” “我的天!她那个人你们知道,拧死了。咱们现在过去,逼着她立马请太医来诊治,可别耽误了。” “你别急,好歹等雨停。” 第414章 盘活死棋 这窗外的雨,大了变小,小了又转大。 三个猴孩子玩儿的开心,三个当娘的急着想去看自己姐妹出不去门,又怕孩子们玩儿久了会闹病。最后实在没忍住,当娘的还是打着伞冲出去,一个个拎着猴孩子的耳朵把孩子拎回来,让公主用我的浴桶,朝安和明林用枫美人在我这儿时候用的那个浴桶,各自泡了热水澡,擦干净身体和头发,而后一个个按到床上,半强迫半哄骗让他们睡觉。 “鲤鱼儿、酥酪、月娘,你们三个和乳母守在屋子里,务必要寸步不离。”婉昭媛眯起眼睛,点了三个人。 其实这么安排,等于鲤鱼儿一个人看俩,月娘和酥酪俩人看一个,但没办法,公主不是我亲生的,她娘又属实难缠,为防万一,只能如此。 我们三个带着各自装扮好了,带着人、打着伞,直奔舞贵妃宫中。 结果扑了个空。 我是不是单压了? 哎嘿嘿嘿。 舞贵妃被莹妃请去了,就因为昨晚的事。 “那个叫玉纹的,顶了全部的罪名。” 我们三个正往莹妃宫中赶,路上遇到来寻我们的枫美人,她脸色惨白,手一直在颤抖。 “顶了就顶了,你怎么吓成这样儿?”婉昭媛摸了摸枫美人的额发,枫美人平日胆子大的很,都敢和朝中武将抢肉吃,今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莹妃姐姐手里本来攥着小红,金钟儿,曾嬷嬷,这次又设计抓了玉纹。她和我说,原本没打算一次就能挖到皇贵妃,也算到了玉纹必然要出来顶罪,因为玉纹的男人在宫外一处庄子里住着,怕是拿捏在皇贵妃手里。她的想法是顺着玉纹挖出毓秀,先把皇后娘娘宫里皇贵妃的爪子砍掉。但没想到玉纹直接爽快承认,不但说是自己要害皇后娘娘,给宫人下迷药而后夜里做鬼声装鬼样子吓唬皇后娘娘,还直接说出了锦儿的事儿,说锦儿就是皇后娘娘养来对付梨婕妤的,更是翻出了当日珍美人自戕之事,直指皇后娘娘,说她因为在梨婕妤设宫宴之时偶然间见到珍美人干呕,担心珍美人生子后皇贵妃势力做大,因此指使锦儿逼死珍美人,还说原本是要逼珍美人吊死在梨婕妤的屋子里,因为梨婕妤的奴婢看的紧,珍美人才撞死在假山上。” “我的天!”婉昭媛捂住胸口,“昨儿抓玉纹的可是巡夜太监,今早就把这事儿奏报给皇上了,那玉纹这些话,是当着皇上的面儿说的?!” “是。所以莹妃姐姐没法转圜,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震怒,立时就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质问。莹妃姐姐好容易劝住,说一个奴婢的话不能作准,但玉纹直接咬出金钟儿和曾嬷嬷的丑事,说此事最早被她发现,金钟儿因此帮了她的忙也可以算个人证。但未等皇上传召金钟儿又说曾嬷嬷将宫女几乎淫遍,能到手的到手,不能到手的也要占些便宜。还说曾嬷嬷觊觎,觊觎宫妃。皇上听闻有人秽乱后宫,又听见这些乌七八糟的话,当场就要人去拿曾嬷嬷来,也不审问,直接让人打杀了。金钟儿也被打的半死,根本没机会到皇上面前说话,也就没说出还有毓秀和常嬷嬷。” 枫美人的手此刻被宋妃攥在手中,宋妃的脸色和她一样惨白,婉昭媛吸了口气,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好一个玉纹,她一人顶罪也就算了,竟然摸准了皇上的心思,把证人断绝干净。现在这事儿再怎么弄,也弄不到皇贵妃身上了。”宋妃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是她摸准了皇上的心思,是皇贵妃摸准了皇上的心思。”婉昭媛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上抓到的是玉纹,若是抓住毓秀,或者曾嬷嬷,想必她们也各有一套说辞,也万变不离其中。或许,这就是当初她们拉金钟儿入伙的目的。平时多个人帮她们作恶,危难之时把金钟儿甩出来,皇上那个脾气哪能容下这等事,一步死棋,生生让皇贵妃盘活了。” 枫美人吸吸鼻子,她告诉我们,莹妃看事态不对,以皇后娘娘现在病的神志不清,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为理由,苦劝皇上先把玉纹收押,她会和舞贵妃一起去皇后娘娘宫中搜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 皇上虽然是同意了,但面色极其难看。偏玉纹还不肯住嘴,说皇后娘娘和国丈心思狠毒,自己行此报复之事虽然是以下犯上,但也是迫不得已。又说如果不是皇上去了几次,前阵子舞贵妃和婉昭媛看护得当,皇后娘娘早就出事了。她还说自己虽然做了这些事,但皇后娘娘会成如今这样儿都是因为恶事做多了,更是因为害死了自己儿子,心虚害怕,所以才会如此。 皇上面上没露什么,但从他没让人责打玉纹,还细细问了玉纹与皇后娘娘的恩怨就能看出来,皇上怕是对玉纹起了怜惜之心。如此就能证明皇上心里已经十分厌恶皇后娘娘,甚至可能认为玉纹这么做于理不合但发乎于情,皇后娘娘是自招报应。 “这就完了。”宋妃跺了跺脚,“皇上也算性情中人,我时常背后说,他若是不是皇上,便该去做个绿林好汉,占山为王劫富济贫才对。玉纹这么一闹,皇上非但不会惩罚她,八成还会给人拿些银子,再偷偷打发她出宫。” “莹妃让你跑出来找我们做什么?”婉昭媛捋着自己胸口,给自己顺气。 “莹妃姐姐先命人请了舞贵妃过来,而后她和舞贵妃对了眼神,又打了个两个手势,我没看懂。但莹妃姐姐给我打的手势我看明白了,就是让我来找你们。”枫美人说道这里似乎有些得意,她挺起胸膛扬起下巴,等着我们夸她聪明。 “枫儿果然聪明。”婉昭媛从善如流,又笑眯眯的问道:“你莹妃姐姐和舞贵妃打了什么手势?你学出来给我们看看。” “嗯。”枫美人眨眨眼睛,努力比划。 “舞贵妃进门听下面人说清情况后,就先眨了下眼睛,而后趁皇上低头喝茶,她用帕子捂住嘴,脑袋就这么往前,动了一下。然后又挺了挺腰,好像是让莹妃姐姐看她腰上的金线穿米珠腰带。” 第415章 演戏 婉昭媛闭了下眼睛,拿起自己的帕子,捂住嘴,随后假装干呕。 “对对对,就是这样,脑袋往前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枫美人用力点头,无比认真。 “挺腰看腰带是这样吧。”宋妃一手向后撑住自己的腰,把肚子往前挺。 “对的,但动作没有这么大。”枫美人点头如鸡啄米,明明是很紧张的时候,但我差点儿笑出了声。 “是不是她做完这些动作,你莹姐姐就暗示你出来找我们了?”婉昭媛继续问。 “是的。我很聪明的明白了莹姐姐的意思,反正皇上在玉纹说金钟儿的事儿时就让我出来了,我是在帘子后面偷听偷看的。嗯,莹姐姐肯定是猜到我在帘子后面了,因为她是背对着帘子打的手势。” “金鱼儿。”婉昭媛转身吩咐,“我记得出门前我让小厨房做了一道鸡茸粟米羹,你去取了来,还有明林要吃的那个蒸肉脯,也带上。拿我屋子里的螺钿百子图什锦提盒装了,我们这就往莹妃那里去,你直接去她宫门口等我们。” 我和枫美人都没明白婉昭媛的意思,但她算是我们余下人里最能领会莹妃和舞贵妃意图的了,所以听她的,准没错。 “枫儿,你先溜进去,回你屋子念书写文章,不叫你不许出来。” 等到了莹妃宫门口,婉昭媛接过金鱼儿手上的提盒,先嘱咐枫美人。 枫美人这种时候机灵无比,婉昭媛还没等说完,她就已经提着裙子,踮着脚尖,紧贴墙边溜进去了,且一路有宫人瞧见她也只行礼,不出声。 “这就是个惯犯。”我笑着摇头,“平时肯定没少往外跑。” “也是今日有事。”婉昭媛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点翠珍珠流苏簪,调整好面部表情,迈步往里走,“平日里宫人都听莹妃的,看她看的极严。只要莹妃不让她出去,她就别想跑。” “所以有时候她溜到我那儿玩儿猫,莹妃气势汹汹的跑来找人,是故意的?”宋妃挑起眉,我也看向婉昭媛,要知道,枫美人也没少往我那儿跑。 “就是故意的。”婉昭媛笑了起来,“莹妃和我说过,管束不严不成,但太严了也不成,偶尔只当是老虎打盹,放她出去散散,再抓回来,还能以此为借口,多逼她写几篇文章。” “我辈之楷模。”宋妃咂咂嘴,“以后我也这么管朝安。” “我就打算这么管明林。”婉昭媛说完,斜了我一眼。 我赶忙举起手发誓,表示在管孩子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会捣乱。 院子里,几个宫人正提水来擦洗。 我们从游廊经过,眼看着那血水顺着沟渠流出去,又瞧见有小太监提了香来四处点燃,好去院子里的血腥味儿。 曾嬷嬷的尸体想必已经拖下去了,这个老虔婆死的活该,只可惜她没派上太大的用处。 “不知道金钟儿能不能撑住。”宋妃压低声音,又用眼神示意我们看角落处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还带着血的廷杖,“平日里责打宫女太监,用的是竹板或者荆条,今日可是实打实用的廷杖。” “曾嬷嬷那个年岁,也就能撑二十下。”婉昭媛竖起两根手指,“金钟儿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她年轻,如果及时救治,或许能得活命。” “现在谁敢提给她找大夫。”眼看着快到屋门口,宋妃声音压得更低,“待会儿看情况吧,若是能转圜过来,我就偷空出来传个话。” “放心,我自有办法。” 我们三个走到门前,自有宫女笑吟吟的挑开帘子,又赶忙往里面传话。 今日皇上在,这要是换到别人宫里,肯定得让我们站在门口等。但莹妃这里不必,因为莹妃受宠,也因为皇上平日在莹妃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和毛病。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莹妃笑着迎了出来,在看见婉昭媛手上的提盒后,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们都在梨香苑,我们本来说去看舞贵妃,半路听闻她来了这儿,就过来了。”婉昭媛笑眯眯的,进门见到皇上,还假装惊讶了一下。 皇上面色不善,但看见我们还是笑了笑,还冲我点了下头。 “你这个人啊!”见过礼后,婉昭媛鼓起腮帮子,把那提盒重重的放到舞贵妃面前,“还让我帮你保密,哄的我和傻子一样,你倒是先说出来了。” “我没说。”舞贵妃微笑着。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莹妃皱起眉头,正问我孩子们如何的皇上也皱着眉转过脸。 “哎?”婉昭媛拍了拍巴掌,“你还和我装傻!好好的,舞贵妃来你这儿做什么?还不是说她有孕的事儿!亏我一早上让人做了鸡茸粟米羹,又从明林嘴里抢了蒸肉脯,把孩子扔在梨香苑,巴巴的提了过来给她吃。瞧瞧,为了图吉利,我连这笨重东西都用上了。”说着,婉昭媛拍了拍那个提盒。 螺钿百子图什锦提盒,是皇上赏赐婉昭媛的。那玩意儿重的要死,平日婉昭媛只摆在屋子里,还经常嫌弃那图案匠气。 “舞儿。”皇上先惊后喜,转身拉住舞贵妃的手,“你有了身孕,怎么不和朕说?” “你怎么不吭声!”莹妃演技了得,竟跳了起来,一面命人去传太医,一面又埋怨舞贵妃不早吭声,早知道就不该大雨天的请她过来议事。 “就你莽撞。”舞贵妃皱着眉撇了婉昭媛一眼,而后笑吟吟的对皇上说道:“原想着再等几日,请太医确定了再说,怕空欢喜。” “何必如此,你又不是轻狂的人。”皇上欣慰的握着舞贵妃的手,我用项上人头作保,舞贵妃眼底里的根本不是喜欢,而是无奈。 她喜欢的那个人,不是皇上,因此有孕不会给她带来欢喜。 太医来诊脉,诊得舞贵妃身怀有孕,胎像安稳。 皇上甚是开心,让人去库房拿补品,又赐了不少珍玩给舞贵妃。 “刚才怕是吓着你了。”看着对鸡茸粟米羹犯恶心的舞贵妃,皇上有些许愧疚。 “刚才怎么了?”婉昭媛、宋妃和我假作不知。 莹妃拉着我们三个,用怕舞贵妃再听到会难受的状态快速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在宋妃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刁奴该死。”宋妃抽回手,皱起眉头,“只是舞贵妃怀孕乃是喜事,刚才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会儿可别再有人命,怕冲撞了。” “来人。叫个太医,去看看那个,那个叫什么金钟儿的,给她治治,先别让她死了,免得晦气。” 第416章 我?掌管宫务? 金钟儿的性命暂时无碍,莹妃偷偷松了口气。 皇上一直在柔言细语的安抚舞贵妃,婉昭媛和宋妃跟着凑趣,屋子里一时间热闹起来,根本不像是才疾言厉色,打杀了人的样子。 “你安心休养,宫务先放下吧。”皇上说到这里,眉头微皱。我在一旁揣度着他的心思,他犯愁的,无非是舞贵妃怀孕,宫中无人管理,怕会引发问题。皇后娘娘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别说身体不好,就是好,他也不想让这个刁毒的妇人再把持宫务。偏赶上皇贵妃身子也没痊愈,人现在虽然是能起床了,但还是经常犯晕,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拜托我看护,怎么能管这偌大的后宫? 皇上先是看了看宋妃,没开口。宋妃平日不耐烦管这些玩意儿,听说她自己宫里的账目她都懒得看,再说宋妃要看护大皇子朝安,当娘的,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耳朵,都长在孩子身上,哪儿能分出心来干别的。 同理可证,婉昭媛也不行。皇上收回视线,虽然他的眼神并非只看向婉昭媛的脸,我明明看见他还瞥了人家的腰。臭流氓,没救了。 莹妃,身子也没好太利索,但现而今好像也没别人了。总不能让怀孕且娇纵任性的珍妃,或者对此事一窍不通的璃嫔、又或是年纪还小的枫美人来管吧,那后宫还不得翻天覆地的闹腾。 仗着有公主要看护,我满身轻松的看着皇上,并在心里啧啧叹息。真可怜,媳妇儿娶了一大堆,关键时刻一个都用不上。当初要少找几个,说不定还不会这么闹腾。 “近日因为皇贵妃身子不好,公主劳累梨婕妤照顾多时,想必,也累着了。”皇上看向我,语气温和,笑容满面。 在宫里,在皇上面前,总是要自谦的。 何况我还记着莹妃上次交代我的话,所以当即笑了笑,起身规矩回应,说并不觉着辛苦。又盛赞公主懂事,乳母、春纤以及自己身边的宫人靠谱,自己平日并不需要额外付出太多精力。 谦虚么,只要是当过社畜的,谁还不明白这个。 “那最好了,本来朕还有些犹豫,既然公主并未怎么拖累你,不如,你暂且接管宫务。前阵子莹妃整束了宫人,各房各处也都有专人负责,你只帮朕看着她们就是,朕相信你一定能管好。”皇上这话吧,乍一听起来像是于我商量,但他口气肯定,目光恳切,压根也没给我推拒的机会。 “我,没管过啊!”我蒙圈了,宫务是那么好管的?人、钱、务,差了哪一样儿都要人老命。更不要说眼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各种斗法,又有仗着怀孕各种矫情每日挑三拣四的珍妃,让我管?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可,我不管,好像暂时也找不到别人。而且这事儿我不接,只怕珍妃知道了就会抢着接走,宫务攥在别人手上对我们不利,还不如抓在我手上。 我正在那儿犹豫不决,不知道给答应还是拒绝,就听见莹妃柔声说道:“乍然把这宫务交给梨婕妤管,也是有些难为她。倒不如这样,让枫儿过去襄助她。枫儿虽然顽皮,但平日里跟着我,多少也见识了些。再有不成的,来问我就是了。”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莹妃既然这么说,想必另有打算,我笑着应下来,又说了好多自谦的话。 皇上陪我们坐了一会儿,舞贵妃适时表现出不适的样子,皇上马上起身,陪同舞贵妃回去。 余下人有心留下来议事但怕皇上发觉,婉昭媛和宋妃说惦念孩子,要回梨香苑去看孩子睡醒了没有。我则借口要请教莹妃,留了下来。 “你放心。”人都走了,莹妃叫了枫美人过来,拍着我的手背告诉我,枫美人算账记人是把好手,她会帮助我的。 “再说,太监那边有赵良才和高升,曾嬷嬷死了,我也会马上安排别人接任。两边儿都攥在咱们手里,不怕这些奴才敢为难你,你每日只需要做做面上功夫,点人应卯就好,余下的,万事有我。” 莹妃这么说完,我这心才算彻底放下,但随后,又揪了起来。 “曾嬷嬷完了,玉纹现在押在哪里?可别让皇贵妃的人给害了。” “刚才我来不及,也没法阻止,玉纹被尚喜带下去了,想必要找专人看管。”莹妃皱起眉,“尚喜只忠于皇上,我不能私下里找他。。” “那她会不会自杀?”我依旧不放心。 “不会。”莹妃说的斩钉截铁,“事发突然,昨夜拿了玉纹后,皇上就命人封了宫。眼下宫里宫外想通消息除非用暗卫,你知道,暗卫只听命于我和皇上,皇贵妃的手还伸不到这儿来。玉纹的心上人在京郊庄子里住着,她要死,肯定要先见到凭证,确保那人的安全。皇贵妃无法和宫外通消息,就没法给玉纹拿到凭证,自然没法逼她去死。” “咱也别这么绝对。”我摇了摇头,“如果人家提前说好呢?就像玉纹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一套,一看就是提前演练好的。要是皇贵妃和她提前做了约定,一旦事发,让她攀扯出这些后就立马自尽,她自己再与自己那情郎有什么约定,比如几日不拿到消息就赶紧拿着银子跑路什么的。那她可就不怕了,还不得马上就咬舌头?” 莹妃原本很笃定,但被我说的慌乱起来。 我发现自从她知道皇贵妃在调查枫美人的身世后,她整个人就有些不在状态,平日里她那里会这么不走脑子? 琢磨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莹妃站起身,让我在她这儿稍等,她自己不带人,独自一个出去,也没和我说是要做什么。 我在屋子里静坐喝茶,枫美人从外面溜进来,显然是已经打听到了这屋里刚才说的一切。 “你别怕,我很会算账的。宫里人领分例都是按照位分来,自己要什么,或是分例里面的不喜欢,要换,大家都是自己找各房各处的管事去说,不会来麻烦你。有贡品、下面官员的孝敬送进来,除了按照分例分的外,余下的都是皇上下旨说给谁就给谁,也不会来麻烦你。”枫美人笑嘻嘻的坐下,捧着一盘子桂花糕吃的开心。 第417章 严母慈父 枫美人平日里总和我们胡闹,但她确实是个心里灵透,聪明体贴的姑娘。 她是看出我的不安,特意过来开解我。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安生多了。但我还有个问题,就是我不会看古人写的那种鱼鳞帐。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有阿拉伯数字我都算不明白工资、房租、水电费,以及双十一这口,现在这账本全是繁体字我就更完犊子了。 “我会。”枫美人拍拍胸脯,“我娘当年教过我,我学的可快了。” 说到这儿,枫美人捂了捂嘴,“对不起,我不该当着你的面儿说这个。” 我这具身子的亲娘早逝,后娘才不会教导我这种做当家主母该会的本事呢。枫美人刚才只顾安抚我,怕我担心自己管不好宫务,忘了“我”是跟着后娘长大的,生怕她说的那些话会刺伤我,让我难受。 “枫儿真棒。”在得知她的身世后,我对这个平日里古灵精怪,偶尔胡作非为但聪明,善良的姑娘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我想象不到还不记事儿的她被塞进灶坑里时是怎样的状态,乳母一定会怕她哭,因为哭会招来贼人。或许,乳母情急之下用什么堵住了她的嘴,可能是灶坑里的余灰,也可能是手帕,或者顺手在厨房抓的抹布。 小小的婴儿,在黑漆漆的灶坑里,四处是滚烫的余灰,嘴被堵着,只能用鼻子呼吸。而疼爱她的父母都被杀戮殆尽,她爹娘临死前一定闭不上眼睛,一定在惦念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她乳母带着她沿街乞讨,一路饥寒交迫,乳母自己吃不饱,也没有多少奶水给她喝。风餐露宿之下,不知道她这一路上有没有吃过别人的奶,又或者吃过米面糊糊,甚至用清水充饥。本该锦衣玉食,被爹娘宠爱的大家小姐被乳母抱着混迹于乞丐之中,夜晚吸人血的蚊虫虱子,荒村野路上遇上撕咬路人的豺狼野狗,老天爷的雷霆雨露,风刀霜剑,她都尝过了。好在,她都不记得。 “你怎么走神了?是想起你娘了么?别难过。”枫美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我被她唤回神志,冲着她笑了笑。 “很少听你说起自己家人,一时间听住了。横竖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你和我说说你家人的趣事,好么?” “你愿意听,我就说呗。”枫美人没什么所谓的摆摆手,“我家人你见过的,我爹是个老学究,当朝清流。他最大的乐趣和爱好呢,就是喝茶讲古、念叨我娘,插手我娘对我们的教养。从小到大,一提起我爹来,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画面。” 枫美人拍拍手跳下地,先清了清嗓子,而后右手举起,仿佛手上托着什么,左手虚握成拳,放到自己面前,开始摇头晃脑。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老学究,右手托着小巧茶壶,左手拿着一卷书。他为人正直,清廉,或许有些迂腐,但从枫美人这么大胆模仿她爹且能模仿的惟妙惟肖来看,他一定是个慈爱的父亲。 “夫人啊!小儿女无需过多管教,自有天然之趣,倒是管得呆板了,不好,不好。”枫美人摇头晃脑,还假装用手捋胡子。 嗯,用的就是刚才假装拖茶壶的右手,也不知道他爹当时是先放下了茶壶,还是洒了满身茶水。 学完她爹说话,枫美人一转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老爷这话说的不对,姑娘家,虽是还未出阁,不用紧守规矩,但也不能太放纵了。现如今咱们不管,难不成将来嫁人了,要婆家挑剔她?到那时心疼的还是你我。” “糊涂。” 枫美人再次转身,茶壶再次端起,这次还配合上了不屑的甩袖动作,“那等迂腐的人家,启能配得上我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捧腹大笑,枫美人自己撑不住,也笑了起来。原来是我想错了,枫美人她家是严母慈父,她爹非但非但不迂腐,只怕还是个女儿奴。 “一般这种时候,我妹妹就在葡萄架下面边吃葡萄,边拍巴掌。然后我爹我娘就一起训她,她每次都很委屈,都说是被我牵连了。” “你爹娘,疼你胜过你妹妹。” “是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为什么猜这么准?别人家都是疼小的,我家不同,我爹娘最疼我。” “那是因为你乖。” “有道理,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陪着枫美人各种胡闹,直到莹妃回来。 “我找了尚喜。”莹妃进屋子坐下,先喝了两盏茶。 “不是说,不能找他?”我攥紧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的问。 “要看怎么说,说什么?”莹妃放下茶盏,“我对他说,金钟儿也好,玉纹也罢,都是重要人证。这越重要的,越要看紧,免得变生肘腋。宫中现在乱不起了,皇上和宫妃都需要安稳。” “莹妃姐姐好聪明。”枫美人用力拍着巴掌,“这样一来,尚喜必然会加派人手好好看管,不会让人接近她们,也不会让她们有自尽的机会。咱们虽然不能去审问,但皇贵妃也别想。” “对。”莹妃勾起唇角冷笑,“只要人还活着,就是人证。” “得留心毓秀,常嬷嬷,还有刚传出怀孕消息的舞贵妃。”我这心始终提着,事儿太多了,按下葫芦起了瓢,怎么都觉着安生。 “所以让你掌管宫务。”莹妃长叹口气,“舞贵妃那边还好,她有娘家带进来得用的人,我再派高升暗地里保护也就是了。毓秀不怕,她是皇贵妃扎进皇后娘娘身边的刺,现在没暴露,皇贵妃不会动她。倒是常嬷嬷,年岁大了,又是皇后娘娘的乳母,真有什么,也说不清楚。” “寻个借口,拿了她?” “不能擅动,恐怕皇贵妃警觉。” 我没主意了,莹妃显然也没有,倒是枫美人先是坐在我俩身边无聊的玩儿了会手指,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狡黠。 “常嬷嬷年岁大了嘛!走路可能会跌倒,吹冷风也可能会发热,吃不舒服了,会闹肚子,夜里睡不好了,劳累了,也会卧床不起,生一场大病。宫里有规矩,这有病的人,要暂时挪动,免得传染了病气给主子。虽然现有人指证皇后娘娘犯下大错,但她还是皇后娘娘,凤体不容有失。” “鬼丫头,就你聪明。” 第418章 看谁没脸 莹妃放手让我掌管宫务,我索性把枫美人请过来,让她在梨香苑住着。鬼丫头给我出了主意,让我就以那两人被抓,皇后娘娘身边人手不够和最近时气不好,气候多变为由,大鸣大放的在皇后娘娘宫里安插自己人,先安稳几日,然后想办法让常嬷嬷生场不大不小的病,好给她弄出来。 我俩说话的时候,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再次下起了雨。宫中气候多变,这话原本也不单只气候。 金钟儿、玉纹先后被抓,即便不都是因为谋害皇后娘娘,即便是她们早有应对之策,毓秀和常嬷嬷也都收敛起来不敢造次。我一时间找不到特别合适的人派到皇后娘娘宫中,思前想后,夜里,安排好枫美人和公主,直到她俩各自沉沉睡下,我才让酥酪另找了一间空屋子,摆上茶盏和御膳房新送来的点心,叫月娘过来说话。 “今天几次觉着主子在看我,问您有什么吩咐,您又赶忙说没有。我就知道,您准是有为难的事儿,想让我去做,又心疼我。”月娘进门后,连喝了两盏茶,看着我期期艾艾的样子,摇头笑了起来。 “我们几个私下里常说,是前世苦修才换来今生遇到您这么好的主子。您只看这宫里,有几位娘娘像您一样,让奴才在您面前以‘我’自称的?别看这自称,里面可是大有门道。我们当奴才的,服侍主子、忠心耿耿乃是本分,服侍的好了,主子给脸面,当奴才的便心生欢喜。可您不一样,您给我们脸面,并非因为我们做了什么,只是拿我们当人,当和您一样的人。”月娘伸出手来,握了握我的手腕,而后笑的更加开怀,“只说刚才这动作,若是跟旁的主子,可就是大不敬了,只怕要掌嘴,还得剁了手。” “我现在,需要你做些事,但会让你很为难。”我抿抿嘴,歉疚的没法再开口。 “主子,是想让我回皇后娘娘宫中吧。”月娘抿了抿鬓边碎发,偏头看着我,“您别惊讶,今日枫美人搬过来住,晚饭时候,我过去送菜,在外间屋听见您和枫美人说话了,枫美人说,要选个可靠的人去皇后娘娘宫里,我当时想了想,这梨香苑上下人等,最合适的,就是我。” 我低下头,当时枫美人和我说的时候,我瞬间就想到了月娘,但马上又制止了自己的念头。月娘在皇后娘娘宫里遭遇了什么,我心里有数,让她再回去我不舍得。可,我实在没有再合适的人了,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厚着脸皮,让人请月娘过来,想与她商量商量。 “主子,您就是心软,这等事,直接吩咐我一句就是了。”月娘长叹口气,我听的鼻子发酸,赶忙抬起头。 “我知道,这难为你了。今晚上叫你过来也是和你商量,没有硬逼迫你的意思。主要是,你对皇后娘娘宫里的情形比旁人熟悉,这样,你别去了,你给我推荐个人,或者,你多和我说说皇后娘娘那边的情况,也别管有用没用,你说我听着,我根据这些再来选人。” 月娘没搭理我,笑着站起身,而后深施一礼。 “奴婢月娘,已将小厨房账册、粮油、荤腥肉食,果菜、以及各色野味一一交代给了酥酪,原来在老地方有厨娘伺候婕妤娘娘,只是奴婢想了想,终究觉着不妥。现而今公主和枫美人都在这里,吃食最要加小心,婕妤娘娘不如去莹妃娘娘宫中叫个厨娘过来,既放心,有能满足枫美人的口味。奴婢自己的行礼已经收拾好,只等婕妤娘娘命令。” 月娘,把所有的事儿都想知道了,我拉着她的手,流了半天眼泪。最后还是月娘把我劝好的,她笑说如今是此一时,彼一时,她这次回皇后娘娘宫里身份不同,虽然现在只是个姑姑,但这一番是领了我这个掌管宫务、正得圣宠主子的命令,所有当年欺辱过她的人见到她都得老老实实的、恭恭敬敬的,就是国丈,也不敢造次。 “从皇后娘娘生病到现在,国丈进宫次数寥寥,都是因为皇上对皇后娘娘逐渐心生厌倦的缘故。你现在过去,应该也见不到他。就是他进宫探病,你只要躲开就是。”我拉月娘重新坐好,握着她的手,只觉着她的手温热而我的手却又冰又冷。 说到底,我才是梨香苑李最没用的那个,论聪明不如酥酪,论坚强不如小莲、月娘,论机灵不如酥饼、禄喜,论可爱,还不如那只扁毛畜生。 月娘摇了摇头,又笑了笑说道:“我躲什么?又不是我做了没脸的事?主子放心,我刚说了,此次过去,我身份不同,皇后娘娘现在不得圣心,又做了那许多恶事,国丈惶恐还来不及,见了我,只会让他更不安生。” “你这次,要重点监视皇后娘娘的乳母常嬷嬷,以及那个叫毓秀的。寻找时机,让常嬷嬷声生场病。”我把皇后娘娘宫里的情况,和这阵子发生的事儿细细和月娘讲述了一遍,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并不知情。 月娘边听边记,到要紧的地方,会反复问我。 “皇后娘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因为皇贵妃和朝中以元帅为首的武将不大安稳,所以还需要她活着坐在凤坐上,以求安稳。”我拍拍月娘的手,“你看好了她,千万别让她,更别让你自己出事。若是,若是事发紧急,你记着我的话,先保住你自己。” 月娘原本在点头,听见我这句话,猛然间抬起眼睛来,眼睛瞬间蓄满泪水。 “主子。” “别哭。我就这么一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我拍着胸脯发下豪言壮语,反正现在宫务归我管,我准备打着关心皇后娘娘病情的借口天天往那边儿跑,看谁敢动我家月娘。 月娘擦了擦眼泪,低声对我说道:“主子来找我之前,我就打算好了。我自己过去,终究独立难撑,主子让赵良才再给我选个靠谱的孩子,两个人互相帮忙,差事能办的更好。” “你自己跟他说呗。我实话和你讲,赵良才虽然听我的话,但你说话比我好使。” “主子!” “怎么还急了?不让人说实话了咋地?” 第419章 好,没有规矩 赵良才贼给我长脸,月娘第二日早起,扭扭捏捏的让人叫了赵良才过来。俩人一个在小厨房里叮叮当当的,说是要给我做最后一顿饭,嗯,不知道为啥,听着就那么不吉利。另一个在小厨房外,跟傻小子一样把袍子下摆撩起塞进腰带里,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一面剥栗子仁,一面听小厨房里月娘的吩咐。 “要个人啊!”赵良才把剥好的栗子仁泡进水中,用清水冲洗掉黏在上面的薄皮,“这个简单,把我徒弟派给你,叫双福,今年十五,人机灵又听话。身上有些功夫,打鲤鱼儿、高升这样的打不过,打酥饼这样儿的没问题。” “我惹你了?”酥饼拎着鹦鹉架路过,只听见了后半句。 “没,打个比方。”赵良才笑了笑,拿笊篱捞栗子仁。 “那你打比方去,打我干什么?”酥饼翻着白眼儿,提着鹦鹉往后院儿跑。今天无风,这会儿太阳也不晒,我让人把点心和果子露送到后院儿,又在梨树下弄了个小烤炉,枫美人正领着公主、明林、朝安在那里烧烤。 赵良才年岁大些,平日里虽然偶尔会和小太监逗趣,但自己并不计较,现在被酥饼顶了一句他也只是笑笑。站起身,他站在小厨房门口伸长手臂,把装了栗子仁的青花碗递进去,而后在院子里看看,招手叫来个小太监。 这是他掌管净房和宝贝房后挑给我的人,他带来的时候说的很明白,是摸清了家底的,但我身边不缺人伺候,所以一直放在院子里做杂事,也没进过屋子。 赵良才让这个小太监去叫双福,还特意吩咐,说若是遇到人,旁人问起来,就说是梨婕妤娘娘要人,他推荐了双福。 那小太监点头跑出去了,赵良才进屋子来给我请安,跟我介绍了双福的情况。 “入宫早,家里没什么人。奴才看着他机灵,就收到了身边,本是打算以后有个人给养老,所以也一直没往外派过。现在跟着月娘过去倒是正好,这孩子机灵沉稳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懂事儿孝顺,能做帮手,也能照顾月娘。” “噗。”我笑着摇头,“你直说你是放心不下月娘,特意让自己干儿子跟过去伺候她就得了,绕什么弯子。” “奴才这不是和婕妤娘娘逗闷子么,娘娘聪慧,什么都能猜得到。”赵良才含笑弯腰拱手,我知道他是逗我开心,但依旧觉着那“聪慧”二字用放在我身上,十分妥帖。 午饭后,我留下小莲看着公主,自己和枫美人带上月娘、双福两个直奔皇后娘娘寝宫。 平日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应该也在午睡,我就是因为不想直接面对她才刻意选了这个时辰,但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不但没午睡,还坐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门。 “你们把我的玉纹弄哪儿去了?” 我才进门,皇后娘娘便站起身,直冲到我面前来。 她头发枯干如乱草,面色青白,眼下黧黑一片。十根指甲上,蔻丹已经剥落,配上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看起来十分吓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少来这套,我问你,我的玉纹呢?统共我身边就剩这么几个贴心的了,你们还要把她抓走。还有金钟儿,金钟儿哪去了?” “金钟儿烫伤莹妃娘娘,现在关押着。”我试图绕开玉纹的话题,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枫美人在路上告诉我,抓住玉纹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吓得昏迷了过去,所以她应该不知道玉纹是夜里扮鬼吓唬她的那个,只怕还觉着皇贵妃针对自己,刻意抓走了她的心腹。现在这么一看,果然如此。 “笑话。”皇后娘娘冷笑起来,“本宫身边用的人,都是好的。金钟儿平日最是谨慎小心,烫伤莹妃?怕是你们联合起来与本宫作对,故意找理由拿了本宫的人。” “真不是。”我请皇后娘娘坐下,因为再没有别的椅子,所以只能暂时站在地上和她说话,“莹妃娘娘被烫的严重,前些日子才好。”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狐疑的看着我,“不是昨日的事么?” “啊?” “昨日皇上和莹妃前来探望,找理由抓走了金钟儿,夜里,又趁着本宫昏睡,抓走了本宫的陪嫁玉纹。”皇后娘娘五官扭曲,手上用力把身上的织金罗裙攥出道道褶皱,“莹妃惯会蛊惑皇上,一定是她看金钟儿生的好,怕皇上看上金钟儿,所以才故意害人。” 我和枫美人对视一眼,看样子皇后娘娘因为长久以来睡不好觉再加上药物作用,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玉纹,是犯了大错。”我无意和皇后娘娘分辨什么,看她现在的样子,也分辨不明白。于是我转过头,招手叫月娘上前。 “知道皇后娘娘身边人不够,也怕没个贴心的人伺候您,所以暂且调了梨香苑的月娘过来。从今日起,就由月娘暂时管着这宫里的事。”说着,我示意月娘给皇后娘娘磕头。 “月娘?”阳光微微有些刺眼,皇后娘娘眯起眼睛,似乎看不清跪在自己面前,刚磕了头的这个人。 有人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正是皇后娘娘的乳母,常嬷嬷。 “梨婕妤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接往皇后娘娘宫中送人,还要直接管事?” “嬷嬷好。”我笑呵呵的和常嬷嬷打了招呼,常嬷嬷用鼻子哼了一声,满脸不乐。 “嬷嬷好,没有规矩。”枫美人用手当风扇,在身前来回煽风,“先不说我们来了半天您刚才出来,既不上座,也不上茶,就这么干靠着我们,只说你伺候皇后娘娘,便不精心。皇后娘娘是什么身份,嬷嬷竟然让皇后娘娘就这么在院子里晒着,还不给皇后娘娘梳妆打扮,怎么着?这宫里眼看是嬷嬷做主,竟然压过主子了?” 常嬷嬷愣了愣,随后满面堆笑,解释说是今日皇后娘娘午觉睡得早,这会儿是才起来,又犯了左,不许宫人给梳妆打扮,因此才会这副模样。 “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怕是自持是皇后娘娘乳母,身份不同,所以才如此大意。”枫美人冷笑着指了指皇后娘娘衣裳前襟处不怎么明显的污渍。 “皇上已经下旨,宫中事务交由梨婕妤管着,派人过来也是皇上的意思。嬷嬷若是觉着自己伺候的好,不如现在和我们去皇上面前分辨,若是不敢,就老老实实的,少言少行,别走了玉纹的路。” 第420章 串戏了 枫美人的话一句跟一句,常嬷嬷先还满面堆笑的试着辩白,后面听见是皇上下旨,又听见玉纹二字,当场就变了脸。 她抿抿嘴角,眯起眼睛打量着月娘。刚才跪地磕头的月娘现在已经站起了身,正微笑着看她。 昔日被赶出去的落魄姑姑今日强势回归,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玉娘,而是是钮祜禄,不好意思串戏了。是宫中风头正劲的宠妃,我,梨婕妤身边的当红姑姑。 “月娘给嬷嬷见礼,多年不见,嬷嬷身子可还安好?”月娘款款施了半礼,神态轻松,不卑不亢。 “好,好。”常嬷嬷到底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老人了,她挂上一张笑脸,上前两步扶住玉娘胳膊,亲亲热热的说道:“自从你走,老奴还时常与人说起,说当日宫里这些人,就看着你好,人聪明,又灵透,只可惜。嗨,以前的事儿不必再提,现而今你回来了正好,咱们一同服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病必然能尽快痊愈,你先略等等,这就让人收拾你原来住的屋子去。” “不必麻烦了。”月娘温柔的笑着,手上用力,胳膊脱开常嬷嬷的手。 常嬷嬷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月娘不肯敷衍,面色不由得尴尬起来。 “我这次回来是来服侍皇后娘娘的,很不必再重新让人收拾屋子。我记得玉纹以前是住距离皇后娘娘最近的那间偏房,我就住那里正好。” 常嬷嬷笑了笑,脚牢牢的钉在地上,也没顺着月娘的意思去叫人收拾。她双手交握与身前,挺直腰背的看着月娘,“出去这两年,怎么没长进?先不说玉纹本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她的屋子,皇后娘娘不开口,你就不能住。只说你现如今当着皇后娘娘、梨婕妤和枫美人的面,就满口自称起‘我’来,这般没礼数没规矩,按着皇后娘娘原来的惯例,该先掌嘴二十。” 枫美人眯眼皱眉,脚步挪动,又想上前骂人。我扯了她一把,她转头看向我,我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给月娘撑腰是对的,但不能事事如此,否则月娘自己立不住,我们一旦离开,常嬷嬷还会想尽办法的为难她,月娘是聪明人,我相信她能应对。 “嬷嬷说的乍一听还有道理,可细琢磨,就不对了。”月娘笑容不变,越发显出她对面的常嬷嬷面色讨嫌,“我刚才是和嬷嬷说话,自称我,没有问题。嬷嬷虽然是皇后娘娘的乳母,可在这宫里,嬷嬷与我一般无二,都是奴婢。我若当着嬷嬷自称奴婢,那嬷嬷该如何自处呢?” 常嬷嬷变了脸色,月娘这句话等于把她架到了火上,当着我们的面儿,曾嬷嬷怎么敢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更不敢自持身份,自以为是的认为,同样是奴婢,她就该比月娘高一级。 不等常嬷嬷反应、解释,月娘再度开口,“玉纹谋害皇后娘娘,被巡夜太监抓获,人证物证具在,且是皇上下旨查办,也是皇上定了她的罪。一个罪人的屋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好歹是奉梨婕妤娘娘的命,知会过皇上,舞贵妃娘娘、莹妃娘娘才过来的,这屋子,我为何住不得?” 说罢,月娘抬手指向那间偏房,“双福,把我的包袱和行李卷放进去。那偏房旁边的小屋子我记得以前是存放东西的,待会儿你让人收拾出来,你住那里。” 双福是什么人?那是赵良才的干儿子。赵良才对月娘是什么心思?基本跟鲤鱼儿对酥酪差不多。所以在双福眼里,月娘就是自己干娘,还是自己干爹心心念念、日思夜想、到现在都没追上的。现在干娘有令,双福哪儿还能耽搁,他拎起包袱,抱着行李卷闷头就往那间偏房走,偏房门上挂着锁,双福看也不看,一脚踹开,直冲了进去。 这么一来,别说常嬷嬷,院子里其它的宫人也都被镇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有的壮起胆子来偷偷打量月娘,有的低下头屏气凝神,一点点儿的向后退,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常嬷嬷一口气梗在胸口,偏又说不过月娘。 月娘勾了勾嘴角,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信手点了几个人。 这几个都是她当年在皇后娘娘宫里时就在的,彼此也算相熟,月娘大略问了问他们现如今都做什么差事,随后点点头,让他们自去了。 “本来想着过来先不急着安顿自己,等与嬷嬷商量了,看过宫人履历簿子再说也不迟。可现在看来,嬷嬷为了皇后娘娘的身子操心劳神,人又有了年纪,做事顾头不顾脚也是难免。嬷嬷一心服侍皇后娘娘,平日纵有疏漏,也都是余下人的不是,若是她们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差事,嬷嬷何止如此?今日我奉命前来,就是要做这个恶人的。嬷嬷别怕,一切有我,您还是只管服侍皇后娘娘,知人知面不知心,玉纹都能背叛主子,旁人也不好说就一定信得过了,还是嬷嬷这个乳母更忠心些。” 常嬷嬷的年岁,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看着不算老,但在古人看来,就像月娘说的那样,已经是有年纪的人了。金钟儿烫伤莹妃被带走,玉纹又被抓了现行,常嬷嬷本就心慌,今日想当着我们的面儿端端架子,威吓一下月娘反倒别人压了一头。她这会儿顶着大太阳,心里再这么一慌,脑袋上的汗珠子便一颗颗滚落下来,看起来十分狼狈。 月娘看见只当没看见,一面让人去取宫人履历簿子来给自己看,一面命人扶着皇后娘娘进屋子免得晒着,又细问了太医今日可曾前来?皇后娘娘现在吃的什么药?什么时辰吃?今日吃了没有? 我和枫美人只站在一旁看,无声的帮月娘撑腰。 等皇后娘娘被人扶进屋子,我俩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月娘命人给我们上了茶,我俩坐在那儿喝茶配皇后娘娘说话,她却不开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月娘,对我和枫美人说的话毫无反应。 就在我和枫美人实在不想再和“木头人”说话的时候,皇后娘娘猛然间站起身,快步走到正在看履历簿子的月娘面前。 “我想起来了,你是月娘,你是哪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勾引我……” “皇后娘娘慎言。”月娘眼睛依旧盯着簿子,“奴婢的名声不算什么,旁人,可不好因此受累。” 第421章 如此难得 皇后娘娘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常嬷嬷赶忙上前扶住皇后娘娘,搀扶着她回到床上,又弯腰给皇后娘娘脱鞋。 “除了嬷嬷外,屋子里没人了?”月娘皱起眉头,“玉纹、金钟儿都是在屋子里服侍的,去了她俩就再无人替补么?” “我虽然老了,但还顶用。”常嬷嬷的语气硬邦邦的,可见还带着气,“旁人信不过,去了她俩,老婆子就自己来。” “那不成。”月娘转了转眼珠,满面堆笑,“先不说嬷嬷年纪大,总这么值夜能不能受得了,就是您受得了,皇后娘娘也不舍得您如此劳累。今晚开始,我与嬷嬷一起在屋子里上夜,外面就让双福先顶着,等我捋过宫人,选出合适的在替换。” 常嬷嬷手上动了动,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本打算再看会儿,但月娘给我使了眼色,枫美人也扯了扯我的衣裳。于是我和枫美人起身向皇后娘娘告辞,皇后娘娘对我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月娘,手紧紧攥着被子。 出了皇后娘娘寝宫,枫美人长长的出了口气。 “月娘是个厉害的。”她说。 我点点头,心里很为月娘感到高兴。 “刚才月娘问起去了玉纹和金钟儿,还有谁在屋子里伺候,常嬷嬷说只有自己。”枫美人撇了撇嘴,“这就是个笨人,不懂得欲盖弥彰的道理,她越是隐瞒毓秀的存在,越证明毓秀有鬼。” “对。”我点了点头,“刚才从咱们进院子,到月娘去敲打常嬷嬷,检点那几个宫人,院子里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也有一两个姑姑打扮的,但都不算面生,所以里面应该没有毓秀。” “她肯定躲着呢!咱们突然过来,她摸不到头脑,怕自己出来生事,所以就躲了起来,我想,这阵子她是不敢去皇后娘娘屋子里伺候和上夜了。”枫美人拍了下巴掌,“这样正好,皇后娘娘还能养养身子。” “月娘聪慧,双福懂事机灵,我现在放了一半儿的心。”我长出口气,但很快又开始头疼起下一件事情来,“你说,现在我掌管宫务,皇贵妃那边儿要不要去打个照面啊!” “肯定要的,不说这事儿,就说她现在病着,公主又养在你这里,你就应该时常去探望她,和她聊聊公主的趣事,缓解她这个当娘的思女之苦。”枫美人面色正经,一时之间我分辨不出来她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说反话。 思女之苦?皇贵妃怕是从来没有过,我觉着她把公主扔给我自己可开心了。 我没去皇贵妃那里,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我比皇贵妃位份低,所以不管是过去探病还是说正事儿都应该选在早饭后,这是宫里的规矩。我和皇贵妃不亲近,若是换成莹妃她们几个,那我什么时候过去都行,没人挑我的理。 “咱们现在回梨香苑?”枫美人挂着我的胳膊问道。 “去璃嫔那里坐坐吧,皇上前阵子送了她好多蜂蜜,我听说她要弄什么蜜汁肉脯,咱们去吃。”我算了算时辰,公主这会儿不一定能醒,我们回去也不好吵闹,倒不如去璃嫔那里聊天,顺便蹭吃蹭喝。 枫美人一听说有吃的就满眼放光,她扯住我的胳膊用力往前拖,嘴里嫌弃着我走得慢,还担心璃嫔会不会已经把蜜汁肉脯吃光了。 “她怕胖,平日吃东西都和猫一样,哪儿能吃没?”我又好气又好笑,拗不过枫美人,只能跟着她一路小跑起来。 刚跑过梅林,就瞧见有一乘软轿颤颤悠悠的过去,轿帘卷起,只垂下一挂天水碧色的纱帘来。那纱帘上缀了珍珠和宝石,被阳光晃得宝光璀璨,我和枫美人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过去,软轿里坐着的正是珍妃。 “好像是要去御书房。”枫美人微微皱眉,“自从她搬出皇贵妃那里,人就越来越张扬。你看那轿帘,满宫里除了她谁还挂那么多零碎。” “以前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我叹了口气,说是在嫡母身边,像嫡女一样养大的,但珍妃整个人都散发着小家子气,比起她那位外表高贵端庄的姐姐,可实在差的太多了。 “咱们换条路,那宝石晃得我头疼。”枫美人拉着我就要走,但那边儿已经看到了我们,轿子停下,有两个宫女快步走过来,说是珍妃请我们过去说话。 “两位妹妹去哪儿?大热天,怎么不坐轿子?就这么在大太阳底下走着,不热么?”珍妃端坐在轿子里,轿子没落地,她也没让人掀纱帘。 “我们去璃嫔那里。”我心中好笑,但脸上没露出来,和声和气的回道。 “我去看看皇上。”珍妃不等我们问,可能也是知道们不会问,所以自己笑吟吟的抢先说着。 “去看皇上,你往御书房去?”枫美人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皇上不在御书房,他在莹妃姐姐那里,你可别空跑。” “哎?”珍妃声调提高,“我不是让你们打听了?你们怎么办的事?” 在轿子边的一个宫女吓的变了脸色,马上跪倒在地上用力叩头,“回珍妃娘娘的话,奴婢打听的时候,皇上确实是在御书房。” “没用的东西。”珍妃冷笑一声,“掌嘴。” 那宫女抿了抿嘴,听话的开始自己打嘴巴。 枫美人本来是想刺珍妃几句,见这样儿不好多话,便冷下脸,不吭声了。 “午饭前确实是在御书房,吃了午饭后,皇上去了莹妃娘娘那里。”我替那个宫女开解,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宫女确实没打听明白。皇上今日下了朝只在御书房坐了片刻,他先去看了舞贵妃,而后就一直在莹妃宫中,现在应该还没出来。 “起来吧。”珍妃用鼻子哼了声,她让人落下轿子,又让人掀开轿帘,自己扶着宫女的手走出来,笑吟吟的看着我俩。 “既然在莹妃那里,我就不过去了,你们俩去璃嫔那里也没意思,不如去我那儿坐坐?” “不必了,你如今身子贵重,我们过去搅扰了你,反倒不好。” “哪儿有那么金贵。” 珍妃的手轻轻抬起,看着是拿帕子擦汗,实际上是为了露出手腕上那碧盈盈的玉镯。 “好漂亮的镯子。”我不愿意生事,便配合珍妃演起戏来。 “皇上赏的。”珍妃显得很高兴,“我听说,你那儿有一对儿翡翠镯子也是皇上赏的。” “是。” “人说这么绿的和田碧玉比翡翠还难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枫美人突然开口。 珍妃挂上大大的笑脸,但很快就被枫美人下一句怼变了脸色,“昨日皇上赐给舞贵妃一个碧玉山水摆件,足有两尺多高,也不知道这如此难得的大块儿和田碧玉是从何处寻来的。” 第422章 教我做事? 论出身,论位份,舞贵妃的身份都不是珍妃能比的。 她显摆来显摆去的一对儿和田碧玉镯子,在舞贵妃那里,不过是个山水摆件。她怀孕了,舞贵妃也查出怀有龙胎,目前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是男是女,但暂时看来,珍妃已经不是宫里“最尊贵”最需要“保护”的身子了。 珍妃哑火了,你说她也真是傻,惹谁不好,惹枫美人。 这小丫头的尖牙利嘴都是和莹妃学的,莹妃平日里顾虑多,还能给旁人留几分面子,她可不管这些,看不顺眼的上去就怼。以前我不知道她的身世,总好奇为什么皇上能容忍她如此犯浑。现在我知道了,这是皇上恩公之女,当妹妹宠着的。这玩意儿,是吧,妹妹骂自己小妾骂就骂了,当哥哥的能怎么着,两头哄呗。 我陪着笑脸,说璃嫔怕是还等着我们呢,拉着枫美人脚不沾地的离开,也没管身后的珍妃有没有气歪鼻子。 “干得漂亮。”璃嫔让人端出大盘蜜汁肉脯,笑的十分开心,“老娘早看她不顺眼了。” 枫美人边吃边点头,她告诉璃嫔,自己日后看见珍妃一次,就要怼一次,什么时候给她怼老实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璃嫔大赞枫美人,说她这才叫直爽,比旁人都强。 我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一个混球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俩凑一起,简直让人想死。 “听说,你现在掌管宫务了。”璃嫔推过一碗燕窝粥,“快吃了补补,免得过阵子累死。” “也不至于吧。”我低头喝了一口,“宫中之事都有一定之规,现在有枫儿帮着我,再有为难的,莹妃说去问她就行。” “我给你算算。”璃嫔扳起手指,“皇后娘娘那边儿现在虽然有月娘过去了,但你还得加十二万分的小心。舞贵妃怀有身孕,怕人暗害,马虎不得。珍妃本来就爱生事,你得看好她。皇贵妃那个阴险的玩意儿把女儿扔到你宫里,有个闪失,你是不是还得负责?这掌管宫务看着为风格是,实际上琐碎无比,还要照顾到各处,咱们自己姐妹当然没什么的,但余下人各个饶舌,够你受的。” “别说了。”我双手捂脸,“本来人家心里挺有底的,现在让你说完,我就觉着心慌头疼。” 璃嫔闭上嘴,开始专心给我舀汤,给枫美人夹肉。 我们吃喝了一会儿,我实在吃不下什么,总觉着胃里沉甸甸的,似乎有东西在压着,看枫美人还吃的兴起,我便找个借口,说是怕公主起来寻不到我会着急,留枫美人现在这里吃东西,自己起身告辞,打算回梨香苑。 让我没想到的是,皇贵妃宫里的一个宫女就在璃嫔宫苑门口,她笑吟吟的给我施礼,说皇贵妃今日精神好了很多,想请我过去说话。 “要不要抱公主过去?”我只当皇贵妃是良心发现,想起她闺女了,便也笑着问道。 “公主这个时辰,怕是才睡醒。小孩子家,睡着就是一身汗,抱出来怕着凉感冒。”那宫女殷勤的上前扶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前走。 我摇了摇头,皇贵妃这娘们儿是真的狠,自己的女儿都不惦记。 “听说,皇上让你掌管宫务?”皇贵妃靠在炕上,见了我就笑盈盈的问道。 我点点头,心里紧张起来。 “舞贵妃身子如何?”皇贵妃或许看出了我的紧张,她嗤笑一声,换了个问题。 “挺好的。”我喝了口茶,安定下来,慢慢的回道,“太医已经诊过脉,说是胎像安稳。舞贵妃自觉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泛酸作呕,再就是有些爱睡。” “和我怀公主的时候差不多,怕也是个丫头。”皇贵妃捡起面前什锦攒盒里面的梨肉好郎君放入口中,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继续低头喝茶。 “她入宫多年,才有孕,应该很高兴吧。” “挺高兴的。” 这个问题回答的违心,舞贵妃才不高兴呢,她只是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而已。给不爱的男人生孩子,真是委屈她了。 “皇上没说,要晋她的位份?”皇贵妃突然调高声调。 “没有。”我打了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皇贵妃,斟词酌句的说道:“舞贵妃的位份够高了,她也没什么所求,皇上也没提起。” “看给你紧张的。”皇贵妃笑了起来,“本朝后宫有规矩,皇贵妃只能有一人,虽然我膝下无子,但这么多年也没犯什么大错,皇上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不会为了舞贵妃诞下皇子就废了我的。” 我松了口气,但总觉着刚才皇贵妃那句话的重音和咬字不对。、 “下个月中,织造府要送料子,按着每年的管理,那料子里有一部分按照分例分配,余下都是贴了黄封的,要交给皇上去分。”皇贵妃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我茫然无措的“嗯”了一声。 “下月底,该进各色新鲜果子,先捡着好的,各处按照分例分发,再留出晒果干和制作各色果脯的交给膳房。舞贵妃、宋妃、枫美人喜甜、莹妃、婉昭媛,璃嫔喜酸,皇后娘娘对口味不挑拣,只喜欢果形硕大,外观完好,气味清香的。至于珍妃,什么贵,什么难得她就喜欢什么。” “哦。” “再有,各州各府要开始送新鲜玩意儿了,有活的也有死的。活的要留出玩意儿来,交由各处养活着,死的要翻看往年的账簿,宫里这些人,有的不吃某样儿飞禽,有的忌讳某种走兽,别傻乎乎的全按分例分,容易得罪人。” “是。” “再有,各出官员的孝敬,都会在上面做好标记。下面的官员精明无比,早把宫里这些妃子们的喜好摸透了。礼单上写着笔墨纸砚或者把这四样儿单独一样儿放在上面,那就是送舞贵妃的,同样,胭脂水粉,绣线衣料的给婉昭媛,吃食送莹妃那里,武器给宋妃,皇后娘娘和我这里有单独的孝敬。你是才上来的新宠,想必今年也有人单独送你,珍妃身怀有孕,多半是补品,璃嫔那儿,估计会少一些,你看着给就是了。” 我整个人都是懵圈的,就坐在那里用单音节的字回应皇贵妃。 皇贵妃拉拉杂杂的说了许多,直到她打了个哈欠,才冲我摆摆手。 “我累了,你回去吧,能记多少记多少,记着别得罪人就行。” “那我先告辞,那个,你不问问公主?” “不用问。” “明天抱回来看看你。” “我身子不好,没什么好看的。” 第423章 她什么意思? 从皇贵妃宫里出来,直到回了梨香苑,我都是蒙的。 皇贵妃这是在做什么?她什么意思?为什么事无巨细的告诉我这么多?她是不是看不起我?觉着我管不好宫务,故意说这些让我难堪? 但不对啊!让我难堪何必教我这么多东西呢?直接讥讽我就是,我又没得还嘴。 “婕妤娘娘这是怎么了?是月娘在皇后娘娘那边儿受了欺负?” 迎面有个声音响起来,我堪堪回神,发现是赵良才。 “你怎么在这儿?” “奴才不放心,想过来打听下月娘的情况。” “哦哦哦。” 我点点头,看左右无人,就笑着告诉赵良才,说月娘很好,很凶很有气势。 “那凶的,我见了都怕,你放心,月娘是刚硬的,双福也很懂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良才喜形于色,我正想笑话他,他又压低声音问道,“月娘可曾看见她儿子?” “没有吧。反正我没看她对哪个小太监特别留意过。” 月娘在宫里点派人手的时候基本上做到了一视同仁,要不是赵良才提醒,我都想不起月娘在那宫里还有个儿子,嗯,就是皇后娘娘同父异母的弟弟。 “月娘一直没见过那孩子,许是认不出来。”赵良才叹了口气,“我只怕月娘见到他会想起当年的伤心事,这样儿也好,大家各守本分,谁都不难受。” 我点点头,明知故问的问赵良才还有没有别的事?他面上尴尬,干笑两声就退了出去。 小人儿早就醒了,正在屋子里和乳母学女红。 乳母不敢让她动针、剪子等尖锐易伤人的东西,就拿了绣线来教她劈线。小人儿的手很巧,一学就会,我进门的时候,她兴冲冲的举起手中的丝线,非要我夸奖她。 “梨娘娘你看,我已经能把线劈成八股了。” “哎呦。”我笑吟吟的过去,抱起小人儿亲了一口,“我们公主真是厉害,梨娘娘到现在都还不会呢。” “梨娘娘哄我。”小人儿笑的吃不住,“乳母说,女儿家会说话,会吃饭就要学女红了,梨娘娘是大家小姐,怎么可能不会这个?梨娘娘劈线给我看看吧,我要跟梨娘娘学。” “额。” 我十分尴尬,但挨不过小人儿笑脸相求,只能硬着头皮拿过一根丝线来,希望我这具身子能像很多穿越小说里写的一样,下意识或者说利用本能,把线劈好。 第一根线,断了。 乳母反应极快,又递给我一根。 “刚才这线被奴婢们揉搓了半日,有些松散,爱断。” 好样儿的!我赞赏的看了乳母一眼,决定晚上给她加餐。 第二根线,顺利分成两股,但有一股不知道为什么疙疙瘩瘩的,我放弃那股,从比较平顺的那边下手。 “梨娘娘你先搓一下。” “哎呀呀,搓反了。” “轻轻地,对。” “分开了!梨娘娘真棒。” “额。是断了不要紧,我们还有另一股。” 我屏气凝神,颤抖的继续劈线。 我的手,不争气,线也不堪受辱,它自杀了。 乳母面色惊讶,但很快收整好面色,只是她毕竟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一时之间憋不出合适的话帮我解释,我还没等怎么样,她先脸红了。 公主看看线,看看我,再看看线,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把缠在我指甲缝里的线一点点勾出来,中间还因为线过于乱导致无法一次性勾出,疼得我龇牙咧嘴。 “婕妤娘娘在家一定很受宠。”春纤放下手里的茶盘,上来解救我可怜的手。 “对对对。”公主和乳母赶忙用力点头。 “奴婢为进宫的时候,瞧见城里的大家小姐喝茶,都有丫鬟在旁边伺候。连用帕子擦手这等事都由丫鬟做,听说这样是为了让小姐的手保持柔嫩,想必婕妤娘娘在家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样柔嫩的手,应该是没做过女红的。” 我知道春纤是睁着眼珠子撒谎,但我现在为了面子,不得不配合她。 乳母肯定也明白春纤是在胡说八道,但从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看起来,她很可能是想起了我亲娘早死的事儿,一般后娘都刁毒,不愿意好好教养前房儿女,所以不会女红是我的伤心事,如果我因此迁怒公主或者她,那接下来的日子,可就够她好看的了。现在我顺着春纤的话往下说,证明我没把这件事儿存在心里,乳母放下心来,也挂着笑脸一起忽悠公主。 “原来是这样啊!”小人儿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学了。” “公主怎么能跟我们这种下等人家比?”我心疼公主,但我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女人还是要会一些基本的女工,否则将来嫁人了,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我们这种人家只会娇惯女儿,这是不对的,公主是金枝玉叶,更应该多学学本领。” 小人儿让我忽悠住了,当即表示要继续学习。我长出口气,让她和乳母在里间屋好好学着,我给春纤使了个眼色,自己起身去了别的屋子。 没多大一会儿,春纤就借口要给公主烧甜汤,从屋子里出来了。 小莲推开窗子,冲春纤招手,笑吟吟的说要搬个柜子,让春纤进来帮忙。 春纤表现出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殷勤模样,快步跑了进来。 “今日皇贵妃有些奇怪。”我大略给春纤学了一遍,想知道常年在皇贵妃宫中服侍的她对这事儿怎么看。 “皇贵妃这是在教您掌管宫务?”春纤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我也不敢相信,但她就是这么说的。”我皱起眉头,隐隐的,觉着哪里不大对。 “或许是她想拉拢您。”春纤面色凝重,“皇贵妃心机深沉,奴婢虽然在那宫里服侍,但一直没机会到皇贵妃娘娘身边,她平日里要说些什么事,哪怕是在自己屋子里,也要命人仔细屏退左右。这样儿的人,除非是有心拉拢,否则不会平白对您示好的。” “皇贵妃对皇上怎么样?平日里可曾提起皇上、提到的时候是什么场合?什么语气?”我脑子陡然一转,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着皇贵妃那句话重音和咬字不对。 她说皇上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重音放在了无情无义这四个字上,而且,咬字略重,显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而是带着几丝,轻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24章 以心换心 借花献佛 春纤满脸茫然,她告诉我,皇贵妃平日里甚少提及皇上,在她印象中只有一次,是在公主刚出生的时候。当时,乳母抱着公主在皇贵妃面前凑趣,说公主生的像皇上多些,又说女儿肖父有福。 “皇贵妃娘娘当时在院子里晒太阳,也没屏退左右。在乳母说了之后,她微微笑了笑,说像皇上好,薄情便不会受伤。” “薄情?”我皱起眉头,说皇上滥情还差不多,怎么就薄情了? “奴婢应该没记错,就是这两个字。”春纤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心里一紧,赶忙起身,带上小莲去莹妃宫里。 但才走出屋门,又转了回来。 皇上就在莹妃那儿,我这么一头撞过去,实话实说显然不行,不说什么单独叫出莹妃来又容易引发皇上怀疑,不如先安稳住了,等皇上走了再说。 皇上一夜未曾离开莹妃那儿,我这一晚上也睡得不踏实。 梦里到处是烟、是火、目之所及都是辨不清面目的男男女女,我被裹挟在人群之中,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还有人在我身边拉扯着我的衣裳,更有过分的,直接扯住了我的头发。 早起,我揉着胀疼的头皮,噘嘴瞪眼的看着抱着枕头的小人儿。 她娘的!小兔崽子昨晚非要和我睡,我本来就心里装着事儿,睡得不安生,这小崽子还拳打脚踢,比枫美人闹得都厉害,最要命的是早起我才发现,我一绺头发被她攥在手里,还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难怪我会头皮疼。 枫美人这会儿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外间屋里喝粥。 鹿肉粥加肉包子再加爽口开胃的酸辣小菜,闻着就十分开胃。我小心翼翼的把头发从小人儿手里绕出来,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先擦了牙、漱了口,而后才坐到桌边。 “待会儿我去看莹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枫美人先是开心的点头,而后像是太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又用力摇了摇脑袋。 “你去吧,我在梨香苑帮你看着公主,免得生事。” 我挑起眉毛来,看着面前义正言辞的某人。 枫美人毫不心虚,直到我看向她身后努力憋笑的绿豆糕,她才小声告诉我,原来是莹妃留给她作业她没写完,怕莹妃查出来骂她,所以才不敢去。 “躲过今日,躲不过明天。”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她一巴掌,“吃过饭就赶紧去补你的作业,我只帮你撒这一次的谎,下次可不管你了。” 枫美人忙不迭的往嘴里塞了两个肉包,还狗腿的给我夹了两个。 今日新厨娘上岗,是莹妃宫里用熟了的旧人。手艺好,人也忠厚老实,我让酥酪厚赏了她,那厨娘赶忙过来磕头。 我让她起身,吩咐她去问乳母公主平日的口味,给公主做些吃食,又特意告诉她,每一样儿公主入口的东西都需要留下样品,自己要当着乳母的面儿试吃,余下的部分,等太医来了后要交给太医验看。 厨娘一一记下来,公主乳母听见了,赶忙满面堆笑的上来握住厨娘的手。 “姐姐不必如此麻烦,公主还没醒,有春纤看着。我与姐姐一起去做饭,咱俩一起尝菜就行。” 我见这两个人你推我让的携手而去,便笑着对酥酪说道:“人心换人心,这话果然不错。” “公主的乳母是个聪明人。”酥酪抿着嘴笑,“主子对公主好,谁都看在眼睛里,她自知皇贵妃依靠不住,又真的心疼公主,所以才会对娘娘这般恭敬,对咱们院子里的人也都格外客气。” “让院子里的人多留心些,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实在是怕了,除了跟我一起刀风剑雨滚过来的酥酪他们,余下的宫人,我是真的不敢信。 酥酪点点头,气定神闲的吩咐禄喜看好门户,酥饼管束宫人,小莲负责看护公主,余下人各司其命。赵良才早前送来的小太监已经调教得当,虽然还不敢放进屋子里伺候,但帮着干点儿跑腿杂活或者传递东西已经很妥帖了,有他们帮着,我和酥酪都很放心。再说,枫美人没出门,她手下的绿豆糕,龙须酥等几个也都是忠心耿耿,眼下我这梨香苑上下宛如铁桶一般,但凡我出门,这些人就紧闭门户,除了婉昭媛、宋妃等几个与我交好又常来常往的,余下人谁也别想进来。 我扶着酥酪的手,穿过宫中花园。 后宫花园的花都是按着季节种的,去了玫瑰还有芍药,败了荷花又开金桂,这些花就像是宫里的这些女人,随时随地都有新鲜漂亮的展示在皇上面前。 去莹妃那里胡混惯了也没预备礼物,我看见有花儿匠在修剪花木,兴致上来就让酥酪叫来人,让他们弄个新鲜花篮子给我,我打算借花献佛,送给莹妃。 花儿匠赶忙下去弄了,我选了棵粗大的古树,找了树下一块儿背荫地方,酥酪放下自己的帕子让我坐在上面,等花儿匠编花篮。 今日天气好,虽然日头盛,但有阵阵微风吹过,不会让人烦闷。我心里有事儿,坐在那儿也不想说话,只在心里来回咂摸着皇贵妃那句话和那“无情无义”四个字,又琢磨为什么皇贵妃会说皇上“薄情”。 “快着些。” 我正想这事儿,冷丁听见一声怒喝,听起来应该是哪个宫的宫女。 酥酪皱起眉看向我,我微微摇头。 这宫里旁人的宫女都有分寸,不会在花园里大喊大叫,原来能这么嚣张的可能是皇后娘娘、皇贵妃宫中之人,又或者是宋妃手下那些跟主子学不出好,专学大嗓门的丫头们,但现在,宋妃自从有了朝安以后谨言慎行,宫人也都被约束住了。皇后娘娘身边早没了忠心之人,余下的又都被月娘管束起来,那这宫女,八成是皇贵妃宫里的,也可能是璃嫔那儿的,她那里的宫人没规矩惯了,前阵子被莹妃狠狠整治一番才好些,不知道这次又是谁皮子发紧。 “你再快些。珍妃娘娘肚子里的可是龙种,误了事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第425章 崩漏之症 早有不轨 原来,是珍妃那儿的人。 酥酪不等我使眼色,自己拎起裙角,轻手轻脚的绕过去,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我安安稳稳的坐着,侧着耳朵继续“偷听”。 被珍妃宫女催促的应该是为太医,想必年纪也不小了,腿脚跟不上,越催越慢,气的那宫女口不择言,说太医是见人下菜碟,还问那太医,若是莹妃娘娘传召他,他敢不敢如此拖延? “宫中任何一位娘娘病了,老臣都是一样儿看待。姑娘不必多疑,老臣只是有了些年岁,脚步慢些。”老太医脾气很好,没跟这宫女急眼,换了我,早就开骂了。要知道,这些太医都是正经有品级有官职的。人家见了宫里的妃子们该低眉顺眼的行礼,可对宫人根本不用客气。宫人就是奴婢,不管在宫里还是在宫外,都和太医没法比。能嚣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主子的势力罢了。 那宫女被老太医不软不硬的顶了两句,一时间也没有别的话分辨,当下没再做声,过后只听见脚步声响起,可见是走了。 “主子。”酥酪确定人离开了,才缩回头,“是珍妃娘娘身边的红芍。” “红,芍?”这名字听得耳生,我一时间对不上人的脸。 “本名叫喜子,珍妃怀孕后说单喜不够吉祥,就给改成了红芍,就是上次随着珍妃轿子,打听消息没打听明白,跪在地上的那个。”酥酪笑着给我解释,我这才想起来。 那丫头当时畏畏缩缩的,也没怎么装扮,不是我刻薄,她是在配不上红芍这么妖艳的名字。 不过,这人真是有趣。在自己主子面前战战兢兢,到了外面竟然抖起威风来。 “主子。”酥酪贴近我耳朵,“那位太医擅长调理崩漏带下等症候,珍妃娘娘这会儿,请他去做什么?” 古代人说的崩漏带下我大概明白,说的是妇女下红不止,换到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月经不调。但珍妃已经怀孕了,这种时候,请个专门治疗月经不调的? “待会儿花篮拿来,我去莹妃那里,你先回去,让禄喜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找人打听打听。” 花儿匠精心编了个花篮,我提在手上,顺着大路往莹妃宫里去。 莹妃见了花篮很高兴,让人在花篮地步洒了些水,自己选好地方,亲手挂好,还一直笑吟吟的看着。 “有话和你说。” “好。” 莹妃屏退左右,听我说了皇贵妃的事儿。她眉头紧皱,脸色也变得有几分难看。 “最近常见你皱眉。”我叹了口气,“明明我刚入宫的时候,看着大家都是开心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八字不好,把你们给害了。” “与谁进宫无关,有些事儿是早就在那里埋着,到时候了自然破土而出。”莹妃捏了捏眉心,而后站起身,从床下秘隔内拿出一个匣子,再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推到我面前。 “咱们有话说话。”我看着那纸上的字皱眉头,“你不要这么侮辱我。” “小篆而已。”莹妃翻了我一眼。 “你说的这是人话么?”我嚷嚷起来,“小篆,还而已?!” “好吧。”莹妃摇着头,把那些仔细收好,“王将军给我送了些补品和药膳,你知道,他送进来的东西,是不会有人查验的。但这次,我发现那食盒上下都被人翻动过,好在我们早有默契,这信外面裹了油布和蜡,塞进野鸡肚子里,和老山参什么的混在一处,这才躲过查验送到我手上。” 我心里一哆嗦,知道事情严重了。王将军平日也不是没给莹妃写过信,他俩想见面也不麻烦,为什么如此谨慎的送密信进来?又为什么会有人查验呢? “是不是皇上怀疑你俩有私情,所以?” “想哪儿去了。” 莹妃给了我一巴掌,“无耻。” “你讲理不?”我揉着脑袋跟莹妃吵嘴,“你一个正经妃子,和外男传信,然后你说我无耻。” 莹妃张张嘴想怼我,但发现我说的好像是事实。她吃了瘪,也不理我,只把密信重新收好,就静静坐着喝茶。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能屈能伸。 如此隐秘之事,莹妃都要告诉我了,我怎么能让八卦,不是,能让重要消息溜走呢。 于是我扯住莹妃衣袖,学着枫美人平日的样子撒娇。 “你和枫儿学点好的,至少学学她读书写字。” “我不学,要学就学枫儿吃饭。” “后宫里不能养两只山猪。” “额。” “骂”完了,莹妃算出了口气。我在旁边涎皮赖脸的追问那密信上的内容,莹妃告诉我,说自从鲤鱼儿、酥酪买房出宫居住,发现元帅府附近有探子后,王将军就开始密查此事。这当中,又发生了不少事情,其中最让太傅大人他们惊醒的,便是上次朝中文武分派和皇贵妃在玄慈寺跌倒,而后,还有我哥查出库房兵器、铠甲缺少,且两任管事都与元帅府有关等这几幢事。 “咱们早前说过,你怀疑元帅要谋反。”我紧紧攥着拳头,老娘穿越过来是要享福的,可别赶上乱世。其实真赶上,也只能算我命不好,若是在生下明林之前,我可能就认了。可现在,我是有儿子的人,明林虽然不在我身边,但母子连心,我盼着他平安长大,日后天高海阔,尽情去享受人生。可千万不要乱,这一乱,身为皇子的他与朝安就危险了。 “对,我怀疑元帅和皇贵妃早就在谋划谋反或者勤王之事。起初让我觉着不大可能的是元帅膝下只有一个嫡子勉强堪用,也就是皇贵妃的哥哥。但王将军告诉我,近些年,这一位因为纵情享乐以至于被掏坏了身子,虽然是武将,但已经连铠甲都撑不起来了。不怕天咱们都知道,更是没用,所以元帅要谋反,谋的路就只有两条,第一,杀了皇上与宫中诸妃,选择朝安、明林中的一个,暂且养活,等珍妃腹内胎儿落地,是男,便把留下的那个也杀了,是女,就扶持留下的皇子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第二条路,就是不杀皇上,幽禁,等皇上与皇贵妃生下孩子,再杀了皇上,扶持小皇子上位。今日听你说来,皇贵妃心中对皇上怕是早有怨怼,这么看来,她们谋划已久,上次没成,用不了多久,怕是还会有变。” 第426章 谋反的套路 我和莹妃都没法想象皇贵妃到底从多久前就有了这个念头,或者说,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父兄有了不臣之心并决定配合的。 莹妃现在苦于没有证据,她告诉我,王将军这次会送密信进来,是因为终于掌握了一点可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但用来指正元帅和皇贵妃谋反,还远远不够。 “是什么?”我揪着心追问。 “皇贵妃的兄长五年前,用自己奶哥哥的名义,在京中各处开设赌档、酒楼,银庄还有风月之地。按理说,开些买卖铺子,不算什么稀罕事。京中不少官员的夫人都有自己的铺子,那是她们的嫁妆。本朝律法规定,男子获罪,妻子的嫁妆不会被罚没。可这事儿奇怪就奇怪在,在朝为官者都熟知这条律法,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会大批买进田庄,铺子也绝不会全部开在京中,而是各处分散投资,以老家为主,并且这些产业全部由妻子负责,这样便可算作是最初嫁妆的盈利。一旦朝中风云变幻,或者自己被罢免回家,还有个退路。可皇贵妃的兄长却没这么做,他妻子的嫁妆多年来非但没有增长,相反,还卖了不少。这些银子,都换成了他奶哥哥名下的铺子,还偏偏都是京城纨绔子弟喜欢去的地方。” “你先等一下。”我脑子有点儿乱,一半儿是因为知道了元帅早要谋反,且皇贵妃知情,一半儿是因为莹妃说的这些,我没听懂。 “那个,奶哥哥,是不是就是皇贵妃哥哥的奶妈的亲儿子?比皇贵妃的哥哥大,所以叫奶哥哥?”根据以前看过的小说,我谨慎的问到,毕竟我现在穿越的是某个时空下的古代社会,男男不是没有,但不多见。这要是魂穿到一本全是男男的小说里,那我就得怀疑元帅之子,皇贵妃的亲哥哥和自己的奶哥哥是,嗯,那什么关系。 “对啊,怎么了?你哥哥没有奶兄弟?”莹妃皱了皱眉,随后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我的手,“你哥哥和你一般命苦,都落在后娘手里,想必他的乳母早被打发了,因此也每个奶兄弟帮忙做事。你是大家小姐,不管你乳母有没有儿子,你和他们都便不会亲近,不知道也正常。” 我,乳母。 我想起那位伟大的,往衣裳里塞帕子蒙混过关的奇女子,不由得摇头苦笑。 莹妃误会了我的意思,见我苦笑赶忙道歉,“我也睡一时心急,说滚了口,你别在意。都说女儿的性格和娘亲一样,看你平日里对谁都那么热心,就知道你娘是心胸广大,善良体贴的。想必你哥哥的乳母是在你后娘手中被打发的,与你娘无关。” 我这具身子的娘,好像不咋滴。魂穿之前我这具身子一直都有暗自照顾哥哥,兄妹两人面和心不和,但彼此很亲近也尽可能的互相照应。于是我舔着脸,认下这件基本与我毫无关联的事,还安抚莹妃,说我只是想起自己娘来伤心,并不是生她的气。 话题转了回来,莹妃说这事儿太傅大人已经知道了。现如今,王将军还在外秘查,张将军把京郊大营又过了两遍筛子,就怕里面藏有元帅的人。 “他家的那些铺子,我猜一半是为了结交京中这些纨绔子弟,另一半,也是想在谋反之前扣住这些人,好逼迫他们的父兄投向自己。这些纨绔子弟的父兄,有文臣,也有武将。文臣自不必说了,武将府内的家丁护院基本相当于私兵,若是他们都投向元帅,那京中就危险了。而京郊大营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支兵马,有他们在,就能护住京师平安。”莹妃说到这里,面上颇为欣慰。我知道,在她心中,张将军就如同亲弟弟一般,亲弟弟有了本事,做姐姐的自然开心。 “这次皇贵妃在宫外跌伤,应该是想把皇上框出去,但京郊大营不在他们手里,皇上去玄慈寺,也会叫人护卫,那他们靠什么取胜?” 我猛然间想起这个,赶忙拉住莹妃的手问到。 “我琢磨过这件事儿,想来,应该是不怕天手下的那一群私兵。”莹妃手指在桌面轻轻扣动,“你怎知,就不会是他人?刚不还说,武将家中都有家丁护院,他们聚集一起,想必也不容小觑。”我好奇的问道。 “朝中前阵子文武分成两派闹得厉害,但那只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抱团而已,若真是元帅现在起兵造反,你看看那些人有多少会跟随与他?这就是为什么他家弄那些铺子勾引、腐蚀纨绔子弟。那都是些吃喝嫖赌的地方,在里面免不了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一旦被人拿到手里,就是要命的把柄。若是这些人都那么听话,他家何必废这许多功夫?” “我明白了。她家打的主意是这样,先拉拢朝中武官和文臣对立,这样把那些爱冲动,看不起文官的武将拉拢到自己身边。暗地里在京中开那些不正经的场所,勾引官员子弟,拿捏他们的把柄,捏住儿子,老子就没地方跑。再设计调出皇上,让不怕天的私兵把皇上拿下,这时候,朝中纵然有不支持元帅的,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拿捏在元帅手里的把柄,又见他掌了拳,得了势,也只能依附于他。” 我说完,倒吸一口冷气,这手法好生熟悉,就像皇贵妃在宫中布置人手一样,挑唆,算计,利用软肋拿捏人心。原来皇贵妃是元帅教的,那怪不得我们这么多人,这么久都没彻底把她弄倒。我们只是在宫斗,人家她娘的在用兵法。 莹妃看出我的想法,给我斟了盏热茶,让我先喝着安安神。 “元帅这一家,只有皇贵妃颇有父风,若是个男儿,必然大有作为。”莹妃笑着摇摇头,“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只能在这后宫之中,为自己父兄苦苦筹谋。就是将来事成,也不过是做个皇太后,前朝掌权的是自己父兄,她终究只是个听话的傀儡。” “这些年,元帅在军营中打击别人,培植自己势力。若不是他儿子不中用,这谋反之事,早就办了。”莹妃自己喝了口茶,虽然房中此刻只我们两个,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婉昭媛的哥哥,应该就是死在元帅的谋算之下。可惜了这位少年将军,想必他当年就不肯依附元帅,元帅怕他日后建功立业会挡了自己父子俩的路,所以勾结了丽嫔家人,谋害了婉昭媛的哥哥,又把丽嫔送进宫扶持皇贵妃。” 第427章 见红? 夺损,夺损哪!以前我们都只是推测,现在虽然也还没证据,但是九成九就是元帅干的。害死人家儿子,又间接害死了人家女儿。婉昭媛和丽嫔的家人若是知道全部真像,只怕要活吃了元帅。 莹妃又和我分析,说元帅自从皇贵妃进宫后,就再没立下什么战功,所以可见皇贵妃在娘家的时候,没少给元帅出谋划策。 “也没准她是她家的福星。”我笑了起来,但莹妃勾着嘴角笑了笑没接我的话。 “对了。”我知道这会儿再讨论元帅的事儿也没什么结果,没证据,一切都是枉然,只能让宫外的王将军加紧查探,我们在宫里也多加小心。因此,我告诉了莹妃,刚才来她这儿之前撞见的事。 “崩漏带下。”莹妃站起身,“是不是一位年岁很大的太医,一把白胡子?” “我没瞧见人,不过年纪肯定很大了。”我看着莹妃紧张的模样,心理也有些不踏实。 “只怕是赵老太医。”莹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怎么了?”我抿了抿嘴。 “你来宫里日子不多,哦,也不少了。”莹妃长出口气,或许是觉着再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便重新回来坐好,喝了口茶,“平日也没见你嚷嚷来月事的时候难受,或是久候不至、连绵不绝等问题。所以你不认识这位赵老太医,也正常。” “我听酥酪说了,他擅长治疗崩漏带下这些毛病。” “对。以前枫儿月事总有些不好,日子不是长,就是短,还痛的厉害,所以赵老太医常来给她诊治。这一年来,枫儿身子见长,强健了不少,就没怎么再请他老人家过来。我听说,他带了几个徒弟,现而今除非是宫里几位得脸的主子,余下人他都不怎么敷衍了,只等今年年底就要告老还乡。珍妃身怀有孕,按说,不该请赵老太医过去,这里面一定有不妥。” “能不能是给她宫里什么人看?” “珍妃那个性子,一朝得势,眼里还能有谁?” 我想起珍妃骂红芍的样子,不由得摇头苦笑,原本我还挺心疼她的,但看她今天离了珍妃就趾高气昂的跋扈样子,就知道她们主仆都是一样的货色。 我和莹妃正琢磨着珍妃的事儿,酥酪和禄喜就一起过来了。酥酪手上提着食盒,禄喜捧着一尺来长的雕漆盘子,上面摆了几样儿新鲜水果和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酒壶。 “主子好快的腿脚。”酥酪满面堆笑的进来,“才吩咐奴婢去膳房取吃食,奴婢怕自己腿脚慢,又怕撒了,就先回梨香苑叫禄喜来帮忙,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 我和莹妃都明白这俩人是在撒谎,他俩一贯谨慎,进了莹妃宫苑依旧如此说话,可见路上已经把风声传出去了,现在宫里人都知道我让人去膳房拿了吃食在莹妃这里说话,可能还要饮酒。 “怎么回事儿?”等他俩把东西放下,我忙三火四的问道。 “才在御花园和主子分手,我领了命,就跑回梨香苑,让禄喜出去打听事儿。”说完,酥酪指了指禄喜,禄喜上前半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讲了出来。 原来禄喜接了指示就揣了一包糖果子出门,他在宫里到处都有朋友,哪一处的小太监,小宫女都吃过他的东西。 他人机灵,虽然是去打听珍妃的事儿,但并没有直接去寻珍妃宫里的人,而是找了膳房负责传递东西的小太监聊天儿,并从中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珍妃娘娘最近几日的口味有些异常,从五日前开始,先后要膳房做了阿胶鸡汤,红枣羹,胡桃肉炖乌骨鸡,还有一道醋溜猪肝连续三日都要了。” “这都是补气补血的东西,她虽然有身孕,但也不至于如此恶补,还是这几日突然要吃。”莹妃眯起眼睛。 “膳房的五子告诉奴才,说珍妃娘娘以前从来不吃猪肝,就是菜、面的浇头都不能有猪肝,闻见就要吐。”禄喜的眼睛叽里咕噜乱转,“最出奇的是,昨儿个夜里,膳房已经灭了大部分的灶头,只余下两个预备夜里主子们要什么吃食。结果珍妃娘娘宫里的红芍子时突然跑来,要膳房做阿胶鸡汤,还要求一定要多放阿胶。莹妃娘娘、婕妤娘娘,您二位或许不知道。这阿胶炮制不易,不是拿来就能炖的。因为宫里现在有两位娘娘身怀有孕,所以膳房才多预备了一些,昨晚上因为红芍催的急,就都给珍妃娘娘用了。以至于今早上舞贵妃那边没了阿胶鸡汤,好在舞贵妃大度不计较,并没说什么。奴才刚才过去的时候,膳房的大师傅正在给舞贵妃熬鸡汤,补今儿早上的份。” “夜里要阿胶?”莹妃勾起嘴角,“阿胶除了能补气血,还有止血的功效,要这么急,又要这么大的量,呵呵,只怕是身子见红了。” “怀孕的人,会不会就是突然想吃这一口了?”我心里也有个想法,但总觉着或许还不至于。 “没这么巧的事儿。我虽然没怀过孩子,可也不是没见过,我问你,你怀明林的时候,可曾大半夜的想吃阿胶?” “那,那如果真是,真是她胎像不稳见了红,她还不在宫里老实眯着?她现在是妃位,又离开皇贵妃身边,自己有独立宫苑,也该有小厨房了吧,炖个阿胶还要跑去膳房大半夜的催,不怕让人知道?” 莹妃摇了摇头,“珍妃怀孕升位分但不受宠,她搬到现在这个宫苑后,虽然填补了人手,但只怕没有擅厨艺,或者能做药膳的。再者,刚才禄喜说了,阿胶炮制不易,珍妃那儿纵然有阿胶,大半夜的,只怕也做不上。她对自己这一胎极其看重,若是真是见了红,急起来,不管不顾让人去膳房要阿胶汤也符合她的性子。” “所以今日,她让红芍去请了擅长调理崩落带下的赵老太医。她这是怎么想的?赵老太医擅长调理月事,又不是擅长保胎。虽说都是止血吧,但这玩意儿,它不一样啊!”我闭上眼睛,只觉着珍妃这个脑子啊,没比我好上多少。 “一来,是病急乱投医,二来,她应该也是怕找擅长保胎的太医会被人发现端倪。要知道,珍妃能有今日,全靠肚子里这个孩子,若是这孩子没了,她还有什么指望和依靠?” 第428章 什么醋都吃 珍妃现在应该是想尽量保住肚子里这一胎,可赵老太医不是干这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她现在是想着,只要止住血,孩子就能留下。”莹妃苦笑着摇了摇头,“由此可见,皇贵妃她娘没有好好教导过这个女儿,她身边也没有妥帖的乳母和嬷嬷。这点子常识都没有,实在是可叹又可气。”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我再次圣母心发作,但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 果然,莹妃冷冷的一眼扫过,我马上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莹妃没和我计较,只让我从今日起竖起耳朵,多长几个心眼儿,随时留意宫中动向。 “王将军在外密查,一有证据就会先下手,咱们在宫里,也得多几个心眼儿。皇贵妃惯会拿捏人心,现在看着是卧床养病,不知道背地里在琢磨什么呢!这会儿要紧的是咱们几个不能出事,万一,还能有个照应。” 我离开莹妃那儿的时候,虽然把莹妃的话记在心里,但说实话,并没有怎么当回事儿。本来我还怕乱起来,明林他们会吃苦,会出事。但京郊大营有张将军镇守,王将军在密查、关注元帅府动向,还有樊小将等人在帮忙,元帅和他那俩儿子都不怎么成器,我怎么算他们爷仨都不是王将军、张将军那两口子以及樊小将的对手。 至于宫里,皇后娘娘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了,珍妃不堪大用,皇贵妃能拿捏的都是宫人,就是宫人,那要紧的地方管事也都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余下宫妃更都是自己姐妹,皇贵妃孤掌难鸣,我觉着她在宫里再怎么闹,也就是宫斗而已,闹不出什么太大的花样儿。 当时我没想到我过于乐观了,我也没想到,皇贵妃远比我们想的胃口要大得多。 酥酪和禄喜陪我一起回去,临出门之前,酥酪被莹妃叫住,问她枫美人最近功课做得如何?酥酪面不改色的对自己旧主子撒谎,说枫美人认真刻苦,我监督得利,功课一日都没有落下。 莹妃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懒得计较。总而言之放过了她,酥酪出大门的时候还很镇定,出了门,就开始腿软。 “你吓成这样儿图什么?还不如实话实说,莹妃多惯着枫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把枫儿怎么着?还不是枫儿一撒娇,她就没辙?”我看着酥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不解。 “莹妃娘娘很重视枫美人的功课。”酥酪长出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倒也是,但你说实话,枫儿也不会怪你。”我拍了拍酥酪肩膀,力气过大,差点儿给酥酪拍坐到地上。 “枫美人不会怪我,但莹妃娘娘会怪您监督不力。”酥酪无奈的看着我,“您这会儿是脑筋拧住了,还是不怕莹妃娘娘絮叨您了?” “……好丫头,没白疼你。”我双手捧起酥酪的手,双眼盯着她的眼睛,“这宫里还是你对我最好。” 身后有轻咳声传来,听着挺耳熟的。 我转过身,看见皇上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一丛芍药花后面,他身后的尚喜正在低头憋笑。 我赶忙过去给皇上行礼,他虚扶了我一把,脸上表情有些许的不痛快。 “朕好像许久没去你那里,这会儿没事儿,去你那儿坐坐。” “好。”我挂上大笑脸,走到皇上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上好的羊肉和兔肉,今早上还送了鲜活黑鱼,我给皇上做火锅吃。” “咳咳。”皇上清了清嗓子,表情好了不少。 “再来一壶上好的荔枝醉,臣妾陪着皇上喝。” “这还差不多。”皇上白了我一眼。 这会儿,酥酪、禄喜和其余人已经在尚喜的示意下退远了些,给我和皇上留够了说悄悄话的空间。 “对我最好的当然是皇上。”我知道这人在别扭什么,便厚着脸皮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你刚才说是酥酪。”皇上面色还是不大好,这人真是幼稚,什么醋都能吃。 “哎呀,酥酪是宫人里面对我最好的啊。”我摆摆手,懒得跟这么幼稚的人计较。 “你是她主子,她当奴才的,应该如此。”皇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虽然我知道高位如他理应这么觉着,但还忍不住想纠正。 “皇上。”我扬起脸,认真的看着皇上说道:“您这话,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皇上少见我这么正经的模样儿,点了点我的鼻尖问到。 “奴才一心一意对主子,效忠主子固然是应该的,可这,远不如真心相对。”我摇了摇头,“旁人我不敢说,可我身边这几个,都是真心对我。” 皇上转头看了眼屏息敛声,低头垂手站在尚喜身后的酥酪和禄喜,似乎有些感触。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发心。 “是因为你好,你不拿主子的架,先真心对她们,她们才会真心对你。” 说罢,皇上牵着我的手,与我慢慢散步。 皇上把我的手攥的很紧,我的心慢慢暖了起来,好像泡在热水里,又暖又湿乎乎的。 从莹妃那里到我的梨香苑有好几条路可以选,皇上今日许是没什么奏折要批了,也可能是前阵子事儿太多,他难得放松,所以他选了最长的那条路,但好死不死的是,那条路,要经过莲塘。 从知道锦儿沉尸莲塘后,我有意无意的,总会绕开这个地方。 今日从莲塘边走过,看着荷叶随风轻轻摆,我心里打了个冷战,总觉着这些肥硕的莲叶都吸满了人的血肉。再想起每年宫中都会在秋日里把莲塘里的莲藕挖出来,连同里面养的鱼,当做新鲜东西各处分发,膳房也会做许多莲藕和鱼的菜送给各宫,我就忍不住恶心。 “你这是?”皇上起初会错了意,见我干呕,他满脸高兴,但很快他就从我边干呕边往后退的脚步明白了我为何会如此。 他也变了脸色,见我吐得难受,走的又慢,索性弯腰把我抱起来,快步离开了这里。 我过了那个恶心劲儿其实就没事了,宫里这会儿来往的人不少,我红着脸在皇上耳边轻轻念叨,让他放我下来。 “就快到了。”皇上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脸,“其实你从冷宫出来的时候,朕就想这么抱着你的。” 第429章 主仆之间 骨肉兄弟 我被皇上一路抱着,到了梨香苑门口,怕小人儿和枫美人瞧见了影响不好,一到门口我就死活从皇上身上挣扎着下来,但还是被在院子里疯跑的俩人看了个满眼。 枫美人满眼戏谑,小人儿则是张大了嘴巴,等我们走进来,她还拍起了巴掌。 “父皇力气真大。”小人儿张开双臂,踮起脚尖,尽自己努力比划出最大的效果,“梨娘娘那么胖,父皇都能抱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枫美人没憋住,蹲在地上笑的不能自已。 小人儿满脸崇拜,丝毫没觉着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院子里的乳母、春纤、小莲、绿豆糕、龙须酥几个人个个面色尴尬,笑不好,不笑又憋不住。皇上也在努力憋笑,我则是被小人儿气的要疯,尚喜他们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的,但从身后不时传来的声音判断,也都和前面这几个一样。 一时间我院子里人人面色扭曲,看着怪异至极。 “我也不是,很胖,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比胸高的肚子,十分没有底气的说到。 这下满院子的人都憋不住了,常年跟着我的本来就和我胡闹惯了,现在想收也受不住。而且憋笑这种事儿往往就是如此,大家都憋着还好,有一个憋不住,就全完犊子。 梨香苑前院四处响起笑声,枫美人更是笑的坐在了地上,只有小人儿满脸茫然的看着大家,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抿着嘴,红着眼圈儿,问我是不是因为她说错了话,害我被大家笑话。 我弯下腰,一把抱起来小人儿,和她顶脑门。 “公主没说错,是公主厉害,才能让大家都这么开心。” 小人儿长出口气,搂住我的脖子,小大人般的安抚我,“梨娘娘胖了好看,就像鸳鸯眼儿,胖乎乎的才漂亮。” 鸳鸯、眼儿,我想了想那只膘肥体壮,肚子比脑袋大,身材赛过小豹子的胖猫,不由得一阵发慌。 我该不会真的胖成鸳鸯眼儿了吧,算球,从今天,额,从明天开始,夜宵不吃了。 宫人们虽然都笑的开心,但也没忘了分寸,在主子们笑够之前,她们已经各自收拢好自己,乳母怕我抱着公主劳累,用麦芽糖把公主哄走,枫美人那个没出息的一听说有麦芽糖吃,也从地上爬起来,连个招呼都没和皇上打,撒着欢儿就跑了。 “枫儿在你这里,倒是比跟在莹妃身边开心。”皇上看着枫美人的背影,笑的满面慈爱。 要在以前,在我不知道枫美人的身世的时候,我没准还会觉着皇上是猥琐,现在,我在他脸上看见了我哥哥平日里见我时候的表情。 “她当然开心。”我笑着拉皇上在院子里坐下,小莲早已经跑到小厨房去拿茶果点心,院子里的宫人有序褪下,只留下尚喜和酥酪伺候我们。 “在我这儿,又不用她念书,又不用她做文章。莹妃给她请的先生因为不好到我这里来,所以她就松快了不少。” “那不成。”皇上皱了皱眉,“功课你还是要看着她的,不过枫儿淘气机灵,又惯会看人脸色,只怕你降不住她,这样,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朕说她几句,给你撑腰。” “那感情好。”我笑着给皇上递了个茶果,告诉他这厨娘原是莹妃那里的,顺势说出我把自己的厨娘月娘派到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事儿。 “去了个玉纹,又少了个金钟儿,皇后娘娘还病着,她乳母常嬷嬷年纪大了,一个人也支撑不住,月娘以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多少熟悉些。” 皇上听我提到皇后娘娘,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因为现在院子里没有旁人,他咽下茶果,开始和我说皇后娘娘的事,尤其是玉纹和金钟儿。 “一个荒淫无耻,和净月房的嬷嬷勾结一处,另一个,虽然谋害主子确有不对,但也算是个可怜人。” 皇上的话,明显偏颇,我心里有数,略微琢磨了一下,觉得金钟儿除了尚有价值外,没什么值得我给说情的,倒是这个玉纹,虽然却是情有可原,但害人终归不对,更何况她一人承担的背后,是隐藏下来的毓秀和常嬷嬷,这事儿虽然我不方便直说,但总不能让皇上继续对玉纹保有一份同情。要不然依皇上这个冲动的性子,哪天被人(皇贵妃)挑唆,没准儿会放了玉纹这个证人。 人一旦出了宫,可就是龙游大海,虎归深山了。再者,我心里还个想法,人在宫里,玉纹和她情人暂时能保平安,若是真离了宫,皇贵妃恐怕会让人痛下杀手,了结了他们才算干净。 “皇上刚才说,‘是因为我好,我在宫人面前不拿主子的架,先真心对她们,她们才会真心对我’。这会儿说起皇后娘娘身边的玉纹和金钟儿,我倒是觉着,人心换人心这种事儿,得两边都好才是。两边若是都只顾自己,那怎么相处,都没好结果。再者说来,皇后娘娘在家时,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身边的奴婢都是伺候主子的,就是主子给了委屈,也不该摆不正心思。” 皇上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又说了些主子纵有不对,奴才们只该劝慰,不能先帮着做了恶事,甚至可能在主子做恶事的时候还给出谋划策,又利用这事儿磋磨主子用来报复。 “你说得对。”皇上点点头,转过去吩咐尚喜,让他加派人手,看好玉纹和金钟儿。 我这也算是给前阵子舞贵妃、莹妃她们做的事儿再加一层安稳,我们姐妹几个守望相助,糊弄,额,蒙骗,额,哄皇上这个傻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舞儿和珍妃都有身孕,不知道能给朕添皇子,还是公主。”皇上给我剥了个水果,笑着说道。 “都好。”因为明林是我生的,又是二皇子,所以在回答这种问题上,我显得很谨慎。 “看你对朝安,明林、和平儿都是一样对待,孩子们也是相亲相爱的,朕很高兴。”皇上把果肉喂到我嘴里,眼底满是温柔。 我笑了起来,“我会一样儿对待是因为他们平日里可爱得很。皇上不知道,这三个小的平日里见不到就想,闹着要在一处玩儿,等玩儿在一起没一会儿又会吵嘴。好在吵嘴从不超过一刻钟,过后又‘哥哥’,‘姐姐’,‘弟弟’,的互相叫起来,你给我喂水果,我给你吃肉脯,睡觉都要挤在一个床上,感情好得很。” 第430章 麦芽糖 玉露香膏 皇上听着我说三个孩子的趣事,笑的十分温暖。 他自幼未曾尝到这骨血亲情是什么滋味儿,现而今听见自己子女相处愉快,自然很开心。 我看着皇上,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他对皇后娘娘、皇贵妃、珍妃等诸般容忍的原因,经历过宫斗的他不愿意自己的后宫再有什么风浪,再加上脑子确实不够用,总是被人糊弄,所以有些事儿能容忍的,他都忍了,凡事还总看人好的那一面。他的后宫到现在没出现皇子倾轧到互相残杀的程度,是因为生了皇子的宫妃比如我,都心地善良。 和皇上聊了一会儿,我开始预备饭。 天色渐晚,虽然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但火锅总是要慢慢吃才有滋味。按现在的时辰算来,吃完火锅正好沐浴休息,明日不会耽误皇上上朝,也不会耽误公主和枫美人这俩熊孩子睡觉。 皇上好容易来一次,虽然我不会做,但是,态度要有。于是我进屋换了身简单素净的衣裳,挽起袖子,洗净双手,进厨房,开始装模作样。 小厨房里,枫美人靠在窗下,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正在搅麦芽糖。公主眼巴巴的仰头看看枫美人,又看了看努力给自己搅糖的乳母。而乳母瞧见我进来了,正努力陪着笑脸,试探性的问我,能否让公主出去,与皇上亲近亲近,也算是尽尽孝道。 我知道乳母的心思,她总是怕公主不为皇上所喜,毕竟这个时代都是重男轻女的,公主说好听些是个贵女,可她对国家最大的用处,就是出去和亲。战时,公主或是嫁出去安抚敌人,或是嫁出去拉帮手。和平年代,公主也可以作为亲善的象征嫁给番邦,以示友好。这些天朝贵女们远嫁后即便不受凌辱,也往往会因为水土不服,思乡心切而早早客死异乡。若是皇上多疼爱公主一些,公主将来或许能躲过这个劫数。 “去吧。”我先让小人儿吃了糖,又让厨娘捡了个小巧的食盒,在里面放上两样儿皇上爱吃的细巧点心,再把公主叫到自己身边,教她几句皇上平日爱听的吉利话,而后把食盒交给她,看着她和欢心不已的乳母一起走出小厨房,去皇上面前“尽孝”。 “你未免太好心眼了些。”枫美人把手里搅好的糖递给我,自己脚步不动,指挥绿豆糕去灶台边再拿些糖来。 我转头看一眼,见麦芽糖的罐子就泡在灶台边的热水盆里,刚想问平日里见了吃食脚比谁都快的枫美人今日怎么不挪动了,就想起她在襁褓中曾经遭遇的事。 心里一动,我挪动脚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灶台。 枫美人明显放松了不少,她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进了小厨房后,就觉着心里发慌,脚下也发软。 “许是这里太热。”我挽住她的手,把她带出小厨房。 “可能吧。”枫美人皱着鼻子,“平时我进厨房也这样儿,但如果灶台熄了火就没事儿。” “点着火,烟熏火燎的,谁在里面都难受。”我轻描淡写的略过这件事,看皇上已经把公主包在怀里了,便让枫美人也过去坐着凑趣,我自己转身回到小厨房,吩咐厨娘做火锅。 “今日若没有这罐子麦芽糖,只怕枫主子早跑出去了。”厨娘是莹妃宫里的老人了,熟知枫美人的脾性。她笑着摇摇头,告诉我平日枫美人也爱往厨房跑,但每次跑进来,若是看见灶内有火,就会赶忙躲出去,除非有麦芽糖。 “枫儿喜欢吃这个?”我抓了一大把辣椒丢在锅子里,顺口问道。 “说喜欢,也真喜欢,每次被莹妃娘娘训斥了,说着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就会要麦芽糖吃。可说来也奇怪,枫主子从来不多吃,每次都是吃一点,余下的都搅着玩儿了。但是麦芽糖做成的龙须酥什么的,她就吃的很欢。” 厨娘手脚麻利,已经按我说的准备好了锅底。羊肉和野兔肉在她手下片成能透光的薄片,而后又两片一拼,在盘子里摆成了蝴蝶的模样。 “好看是好看。”我看着那盘中一对对的双飞蝴蝶,有些纠结的说道:“可就我和皇上、枫儿的食量,你得摆多少盘子才够?” 厨娘愣了楞,而后哑然失笑,“婕妤娘娘不用担心,这一盘是看的,后面的奴婢在盘子里多摞上几层,保证让皇上、您和枫主子吃的过瘾。” 好在厨娘听了我的话,真的。 除了第一盘的双飞蝴蝶,后面几盘子的肉都上的又快量又足,要不然今晚上我得饿死。 因为火锅才吃了一半,我正在给皇上倒酸梅汤,有人急匆匆的从大门跑进来,说珍妃身边的红芍过来找我,珍妃腹痛难忍,人已经晕厥过去了。 事关龙胎,皇上先赶了过去,我要安顿公主,所以慢了一步。 路上,酥酪和小莲帮着我分析,说珍妃明知道自己有下红的症状,还瞎找太医诊治,不知道是不是赵老太医给她用了什么药,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我们感到珍妃那里,她人已经醒了,正依偎在皇上怀里撒娇。 “这孩子淘气,像皇上,故意欺负臣妾。”珍妃娇滴滴的,满面绯红,看不出半点儿难受的样子。 皇上坐在床边单手搂着珍妃,正在低声安抚。 我进来的时候没人拦着,进门后瞧见这一幕,自己就有些尴尬。 皇上清了清嗓子,说珍妃无事了,让我先回去。我瞧见了珍妃得意的眼神,便点点头,含笑退了出去。 “珍妃娘娘刚才冲咱们主子扬下巴!咱们主子进门,她不打招呼,还用鼻孔看人!亏主子路上还在替她担心。”小莲满脸不忿,气的直跺脚。 “就是。看她那样子,没见过怀了孕还如此不稳重的。主子,你刚才瞧见没有,红芍今日的打扮很不一样。脸儿雪白,嘴唇通红,活像是吃了死孩子。”酥酪平时很稳重,我少见她这么刻薄的模样。 我刚进门并没留意红芍,但红芍来梨香苑报信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我当时只顾着着急,也没顾得上看她。 “身上还有股子味儿。”小莲作势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是宫里新制出来的玉露香膏,用这么多,也不怕熏死自己。” “皇上喜欢玉露香膏的味儿,前阵子在宫中大肆赏赐这个,咱们主子也得了。”酥酪眯起眼睛,冷笑出声,“呵呵,今晚上,怕是有人要爬龙床了。这主仆两个,满肚子心眼儿,没一个好东西。” 第431章 鱼胶 红采女 珍妃的胎能不能保住,暂时还不清楚,但她很明显是想利用红芍给自己固宠。要不说她真的是蠢,跟了皇贵妃那么久,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本事。 我并不在乎宫里是否要再多一位宫妃,皇上永远不会是我一个人的,那再多一个或者几个人分,也没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今儿皇上是从我的梨香苑被珍妃使计弄走的,我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刚才出来的急,火锅也没好好吃完,这会儿我想着,那羊肉和兔肉都还有很多,既然皇上不吃了,那不如索性去请婉昭媛和宋妃,让她俩带着孩子过来,大家热闹热闹。 “我去请宋妃娘娘。”小莲听完我的话,笑吟吟的先去了。从这里到宋妃的宫苑比较远,她捡了这个“辛苦”差事,我和酥酪就能少走不少路。 “走吧,咱们去婉昭媛那里,正好让你见见鲤鱼儿。”我拿酥酪开玩笑,酥酪已经习惯了,脸都不红的啐了我一口,扶着我往婉昭媛那儿走。 婉昭媛正好没吃饭,听说有火锅,急忙忙收拾了,让鲤鱼儿抱着明林一起走。我笑话她嘴急,她捶了我两拳,好在我躲得快。 路上,我让鲤鱼儿和酥酪抱着孩子走在后面,自己拉着婉昭媛胳膊,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和珍妃胎像可能不好的话都告诉了她。 “这话让我说,就没好听的了。”婉昭媛顺手摘了朵花儿,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厌恶的丢到路边。 “论理,别说皇上,就是寻常富户,身边也有几个妾侍和通房丫头,这原本不算什么。女人身子不便利,怕男人心被旁人勾走了,抬举身边人帮自己固宠,虽然说出去不雅,但家家如此,也不算什么。只是,在宫中这种事儿可不多见。做出这等事来,惹人恶心。” “当日珍美人不就是?” “就因为她是,所以她在咱们面前,始终矮一头。” “她确实总是战战兢兢的。” “昨天还是奴才,一夜之间就成了主子。可在自己主子面前,又没法平起平坐,得一辈子被人压着。” 婉昭媛说到这里就摇了摇头,“那红芍我有印象,生的一般,想必珍妃也是精挑细选过的,那正经出挑的、有心计的,她还不肯用,只把二三等姿色又一心依附于她的抬举上来,为的是后日好拿捏。那红芍今日肯这么打扮,也是个贪慕虚荣的玩意儿。日后和珍妃联合一处,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 “随便吧。”我懒懒的,揪了个树叶咬在嘴里,“皇上愿意收就收呗,他都不怕腰疼,咱们管那些做什么?” “有道理。不过,你说皇上会不会偷摸儿用药?” “还不至于吧。” “我跟你讲,上次璃嫔和我说,说皇上在她那儿总是格外,嗯。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日闹多了,嗯,你懂吧。” “在璃嫔之前的是谁?” 我有些好奇。 婉昭媛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没反应过来,只当她不爱说了,也没打算继续这种带颜色的问题。 但才走出两步,我就明白了。气得我抬脚踹她,婉昭媛捂着肚子狂笑,半点儿端庄样子都没有。 “你这人,亏我还当正经话听了。” 我气急败坏,虽然没踹她,但踩住她才上身的月华裙来回搓碾,到底把那裙子磨了个窟窿,才觉着出了这口恶气。 婉昭媛心疼裙子,起身追着我打,我俩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还没等到梨香苑大门口,就看见了皇贵妃宫里的嬷嬷。 “老奴给二皇子,婉昭媛、梨婕妤二位娘娘请安。”那嬷嬷自己挑着八宝琉璃灯站在路边,琉璃灯光华璀璨,人却穿着一身极其素淡的月白色衣裙,看起来十分吓人。 “大晚上的,嬷嬷这是要去哪儿?”婉昭媛挺直腰背,心安理得的受礼。 “皇贵妃娘娘让老奴给珍妃娘娘送花胶。”嬷嬷打开手上的提盒,硕大的花胶露出来,是干货。 “皇上在那儿呢。”婉昭媛笑了笑。我和她都以为那嬷嬷会转身回去,没想到嬷嬷只点点头,跟我们告辞后,继续往珍妃的宫苑走。 “今儿真是稀奇。”婉昭媛走出十几步以后站住身体,皱眉转身看那嬷嬷的背影。 “皇贵妃那么聪明的人,珍妃胎像不稳她就算不知道,也不该命人送东西过去。虽然是干货,但要是珍妃非说那东西有毒,她可就惹一身骚了。” “你都说了,她那么聪明,肯定还有后手。”我对这姐妹俩斗法不感兴趣,刚才吃进去的肉这会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饿肚子的只想赶紧回院子继续涮火锅,才懒得管这些事。 当天晚上,我们的火锅局十分成功,除了半路因为到了睡觉时间被强行抱走的朝安、明林、和公主外,其余人足吃到了子时才放下筷子。 太晚了,孩子们都已经睡下,宋妃和婉昭媛也就直接留在我这里。横竖现在也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大家索性端着浓茶夜聊,整夜都没合眼。 天亮后,我还没梳洗,尚喜就过来传旨。 “珍妃娘娘身边的红芍昨儿个服侍了皇上,皇上刚才下旨,封红芍为采女,还让她跟着珍妃娘娘住。因为现在宫务是您管着,所以得知会您一声,好给红采女预备东西。” 尚喜说完又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原本皇上是想让红采女单独居住的,为的是怕珍妃娘娘不喜,但珍妃娘娘为人大度,说自己一时舍不得红采女,所以才留了下来。” 尚喜后面这几句话,是专门说给我听的。而且不是他送我人情,而是皇上的意思,至少,是他看出了皇上的意思。 昨儿皇上本来在我这里,被红芍以珍妃身子不舒服为由哄走,而后留在那里,又收用、抬举了红芍,皇上是怕我生气,怕我觉着丢了面子,所以才有尚喜刚才的这番话。 人家珍妃都没生气,都大度,都舍不得红芍离开自己身边,我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挂起一张笑脸,让人给尚喜拿赏钱又说了几句恭喜皇上得到佳人的套话。而后我当着尚喜的面儿,让人赶紧预备出采女的分例,在加上我的贺礼送到珍妃那儿。 尚喜笑呵呵的走了,从里间屋出来的婉昭媛和宋妃都冷着脸。 “欺人太甚。” “好不要脸。” 第432章 都是为了我 宋妃和婉昭媛都是替我生气,也都替我不值。 昨儿这事儿,有点儿太打我脸。 但我能怎么着?这不是现代社会,皇上也不是我丈夫。皇上的正经媳妇儿皇后娘娘病恹恹的在床上躺着呢,正经儿青梅还在帮他防范着他另一个媳妇儿阖家谋反之事。我这,是吧,从哪儿论,都轮不到我管。 没脸就没脸吧,脸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 我把婉昭媛和宋妃拖回屋里,好声好气的还哄了她俩一会儿,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俩还没哄好,璃嫔气冲冲飞跑进院子。她一路直冲进里间屋,见宋妃和婉昭媛都在那儿,就点点头,拉起我的手。 “正好人都在,来,我先打头阵,你只跟着我就行。” “不是。”我茫然的看着璃嫔,“干嘛去?” 璃嫔都没搭理我,她抬头看着宋妃和婉昭媛,嘴里嚷嚷着,说让宋妃帮忙助拳,让婉昭媛带着鲤鱼儿等宫人堵门。宋妃马上让人去自己宫里拿链子镖,要说这玩意儿,我可是好多年没看见她再耍了,那年为了让自己娘能从苦海脱身,能得个诰命夫人,能和她爹合离,宋妃被熊所伤,虽然治好了,但终归落下病症,一到变天伤口就疼。再往后,她怀孕生子,现而今虽然还是喜欢那些兵器,但当娘了稳重不少,通常都只是拿在手里看看,实在喜欢的,也就是略微耍耍,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姿。今天为了我,能重新耍起链子镖,实在让我感动。 “鲤鱼儿,你也回去,叫了金鱼儿、鲈鱼儿他们几个。”婉昭媛坐在我的妆台前,手脚利落的卸下簪环首饰,脱去大袖衫,从我柜子里找了件小袖外衫穿上,还嫌不够利落的她拿了两条系发用的绸带,把袖子缠紧绕好,一副要去杀人的做派。 我好容易扯住宋妃的宫女,又忙不迭的让酥酪拦住鲤鱼儿。 这会儿,枫美人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她半梦半醒的只听明白了红采女是怎么回事儿,还没听见尚喜刚才来说的那些话。但就这些,已经让枫美人的起床气成倍增加。 她略微拢了拢头发,让绿豆糕给自己找男装穿。 “我来打人,你们几个拉偏架,砸东西就行。我打人顶多被罚写大字,再不就是被莹姐姐骂一顿,你们要是因此被降位份或者被封宫禁足,可就划不来了。” 屋子里乱成一团,好在乳母刚才听见尚喜传话就觉着不好,自己紧忙抱着公主躲到了后院儿,这要是让她瞧见,肯定觉着宫里的娘娘们都变成了土匪。 我实在是闹不过这群祖宗,情急之下,一屁股坐到外间屋门口,双手双脚大开堵住门,嘴里还嚷嚷着。 “你们要去,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吧,大家都别活了。你们都是为了我,我不能坑了你们。大家姐妹一场,要死我先死!” 婉昭媛率先冷静下来,她安抚住宋妃,又让宋妃安抚璃嫔。至于枫美人,婉昭媛说让鲤鱼儿去给莹妃送信,枫美人摸了摸鼻尖,嘴里念叨着她才不怕,但人终归是怂了。 “珍妃欺人太甚,我们也是心疼你。”婉昭媛弯腰拉起我来,眼圈儿微微泛红。 我知道,我都懂。这事儿换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她们都不会如此生气,唯独放在我身上,她们觉着不成。 “咱们姐儿几个,只有你对皇上是真有感情。”宋妃叹了口气,她冲我笑着摇了摇头,“余下人都是各有所图,平日里和皇上相处,也是你来我往,彼此客气。所以,我们才替你不值。” “皇上可不做这么想。”璃嫔插话,“他觉着宫中女人都爱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噗。”婉昭媛被璃嫔皱眉瞪眼的样子逗笑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让鲤鱼儿和酥酪去厨房端早饭,而后给大家挨个斟茶。 “红采女这事儿,只怕后面还有的闹。”宋妃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又看了看时辰,“再有一会儿,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那边儿就会有消息了。” “也就是赏赐些珍玩。”婉昭媛勾了勾唇角,“皇后娘娘病的晨昏颠倒,估摸是下面人替她拿主意,全个脸面而已。” 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传话给我。 皇后娘娘那边儿来的是个小宫女,说是皇后娘娘已经赐了不少东西。小宫女还特意说明,说这些东西是月娘和常嬷嬷帮着收拾的。 “看样子,月娘已经站稳了位置。”我满意的点点头,酥酪给那小宫女一对儿鎏金镯子,小宫女开心而去。 皇贵妃那边儿的赏赐中规中矩,没有越过皇后娘娘的。再往下,就是舞贵妃,莹妃两个。宋妃和婉昭媛、璃嫔在我这里,她们余怒未消,给东西都是面上走人情,全凭手下人做主。 “眼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病着,非是传召不见人。”婉昭媛吃完了早饭,眯起眼睛,“所以不能趁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一起见了咱们,所以红采女得先去皇后娘娘哪儿,然后给各宫请安。” “那咱们就等着吧。”宋妃擦了擦嘴角,“打不得,骂不得,受她个礼,还是应当的。”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红采女昨夜才承宠,今日就骄傲起来。早上收了赏赐后,珍妃宫里只派出个小太监各处请安谢赏,别说我们,就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那里,红采女都未曾劳动。 “她是疯了么?”宋妃,璃嫔、婉昭媛,枫美人和我面面相觑。连公主的乳母和春纤,都满脸震惊。 禄喜出门晃了半个时辰,打听了不少消息,回来皱吧着脸儿告诉我们。说是红采女昨夜承宠后,就没起来床,刚才还传了太医。 “听说,太医让多喝些参汤补气,还,还……” “还什么,你倒是说啊!”璃嫔皱起眉头,“有什么说不得的?” 禄喜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般的闭上了眼睛,又快又急的说道:“还给留下一瓶消肿止血的清凉药膏。” “额。”婉昭媛手扶额头。 “哎呀!””宋妃慌忙起身,捂住枫美人耳朵。 “厉害。”璃嫔竖起大拇指。 乳母再次抱着公主和春纤快步离开屋子,我看着屋子里面红耳赤的众人,无奈的摆了摆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此事,到此为止。” 第433章 珍妃的算计 过后几日,我都忙得很。 月娘才理清皇后娘娘宫中之事,她让自己干儿子过来回话,说自打她过去,就没看见毓秀出门。她也曾试探的问起,常嬷嬷含糊告诉她,说是毓秀犯了心口疼的老毛病,皇后娘娘特准免了她的差事,只让人在屋子里静养。又说毓秀胆小,这病是前阵子宫里不安稳吓出来的,所以不愿意见人。 我算计着日子,估计常嬷嬷“生病”也就是过后几日的事儿,便安下心,只等月娘帮她发作。 才接手的宫务还好,有枫美人帮着我,又有赵良才提前告诉我各方各处的管事姓名、脾气秉性,我虽然看账本看的头痛,又要让各处加上红采女的人分例,但稀里糊涂的,也都弄完了。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皇上和珍妃。 自从红芍承宠封了采女,皇上连着几日都在珍妃处留宿。新人新鲜,我不觉着有什么,可宫里余下人都觉着不平。尤其是舞贵妃才有身孕,正是要吃补品的时候,偏珍妃依仗着自己怀孕,二仗着有红采女助力,日日都要抢舞贵妃的东西。 舞贵妃吃阿胶,她就会提前派人去膳房把所有的阿胶都端走,舞贵妃吃燕窝,她又说自己夜里咳嗽,需要吃燕窝润燥补肺。连舞贵妃偶尔害口,想吃个鲫鱼汤,她都要派人过去,说自己要吃药膳补品,那补品忌讳鱼腥气,别说染上,屋里有都不成。 一次两次的找晦气,舞贵妃不跟她计较,时间上了,舞贵妃心里也带了气。这日早上舞贵妃的人直接去膳房取了一个月的分例,自此之后再没让膳房送过一样儿东西。 这些事儿,皇上不是不知道,但他不知道是被那个红采女迷住了,还是脑子发昏失了智,只给舞贵妃送去了不少补品,并未呵斥、惩处珍妃。 珍妃因此气焰愈胜,今日早起太医去给舞贵妃请平安脉,她竟然半路劫走了人,直到舞贵妃派人来寻,才知道太医被她扣在宫里。 我知道消息赶忙跑到舞贵妃宫里,好在舞贵妃并未出门去找珍妃吵闹,相反,她的贴身宫女正在院子里训斥宫人,听着是要她们从即日起不得和珍妃宫中人碰面,有事也只忍着,不得生事。 “你怎么过来了?”舞贵妃见我来了,赶忙起身。 我快步走过去压住她的肩膀,又笑嘻嘻的摸了把她的肚子。 “来看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怕我去找她吵架吧。”舞贵妃淡淡的笑着,“你放心,我又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珍妃平日里虽然无脑又跋扈,但也不至于因为皇上抬举了她身边的宫女就如此得意忘形。她的胎像不稳我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在这会儿撞上去,让她讹上我。” “还是你头脑清爽。”我长叹口气,把那日早起璃嫔、宋妃、婉昭媛、枫美人几个的样子学给她听,“好家伙,若不是我拦着,只怕红采女就要被她们活吃了。” “噗。”舞贵妃笑着点了点我的脑门,“宋妃和璃嫔鲁莽冲动,婉儿也只是看着温柔,实际上性如烈火,枫儿当日能干出来那挖粪涂墙的事儿,她们几个凑一处,不稀奇。” 我想起当日枫美人在璃嫔宫苑大门上涂大粪的二缺行为,也笑了起来。 “我昨日还和莹妃在一处说话,我俩说,这珍妃原本打算吃柿子找软的捏,所以才故意去找你的晦气,估摸着原本打算给你个没脸,让你去闹,她好借机会说自己落了胎。其实那日就是你不拦着,莹妃的人也会在半路上把你们劝回去。现在珍妃一计不成,又把主意打到我这里,她有孕,我也有孕,为了一口吃食,我这个位份高的过去教训她,而后她落了胎,说出来也好没意思,所以我让人把我的分例都取了回来,横竖也有小厨房,又不是吃不上喝不上了,何必让她顺心如意?” “你说,她接下来会去作谁?” “不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待会儿索性把这话告诉她们几个,现而今人家是挖好了坑四处找人跳,大家都谨慎些,看她还怎么演戏。” “我其实还有些气皇上,珍妃这么闹腾,他怎么不管?” “他?” 舞贵妃冷笑起来,“他能管什么?他有那个脑子么?你进宫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咱们这位皇上?只知道在后宫粉饰太平,仗着咱们姐妹几个好性儿,让这宫里面前得了个平和,他还觉着都是自己的缘故。没心眼儿,耳朵根子又软,那红芍的容貌虽然不是十分出色,但想必会做小伏低的伺候他,这在他看来,就很比咱们强了。再者,那日先是珍妃说自己不舒服,而后皇上收用了珍妃身边人,他自己心里虚,就更纵着珍妃。” 说着,舞贵妃用手指了指屋子里半人来高的东西,我仔细看过去,发现那上面都贴着黄封,显然是皇上御赐的。 “你瞧瞧,珍妃抢我分例吃食,他就只会往我这儿送东西哄我。想必,这几日也没少给你送吧。” “是送了不少。”我听舞贵妃说的可乐,又见她气哼哼的,赶忙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样,都没打开,只在库房里堆着呢。你若是看这些不顺眼,也只管扔到库房就是了。” “没必要,为了他这点儿玩意儿,还要劳累我的人收拾。”舞贵妃有了身子总是困倦,她说完这句话连打了几个哈欠,我赶忙起身告辞。 “我看皇上今日没准得去找你。”我出门的时候,听见舞贵妃在我身后说到。 我转回身,已经在床上躺下的她冲我笑了笑,“今天早上他过来看我了,我仗着自己怀孕,说难受,两句话没到就给他赶走了。我想着,他那个人惯会四处抹平,十有八九,也得去哄你。” 端水大师么,我心里有数。 我点点头,嘱咐了舞贵妃几句,让她保养好自己身子,就回了梨香苑。 皇上果然在,他换了身家常衣裳,命人在后院梨树下摆了桌子,正在教公主和明林下棋。 朝安被鲤鱼儿高高举起,伸手够着梨树枝条,枫美人指挥酥饼、禄喜收拾秋千架,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第434章 尺度 我冲他笑笑,直走到明林和公主身后,看着那棋盘。 明林根本不会下棋,只是跟着捣乱,公主倒是皱着眉头,双眼紧盯棋盘,手上还捏着个棋子,正在苦心算计。 乳母见我来了公主还没发觉,便想拍她一下让她给我打招呼行礼,我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退下。 小人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棋盘上,我虽然不懂棋,但也能看明白,她是要输了。 果然,小人儿看了一会儿,长叹口气,放下手里的棋子。 “技不如人,我输了。”她说完这句,才感到身后有人,赶忙回头的时候,脸上晦暗的神色马上变得明亮,张开双手讨要拥抱,是想让我安抚的意思。 我弯下腰抱了抱她,又抱了抱明林。 “你婉娘娘呢?怎么把你扔这儿了?”我点了点明林的脑门,笑着问。 “婉儿姐姐说她要看着绣娘做裙子,所以才刚把明林送了过来。”回答我的,是已经坐在了秋千架上的枫美人。 “知道了。”我用手遮着太阳,含笑又问两个孩子吃了什么?是不是快到要睡觉的时辰。 公主懂事儿,见我这么问了,就赶忙拉着明林,说要和明林一起去睡觉。他们两个人的乳母把孩子们抱下去,公主乖巧,但明林闹着不肯睡。我先给皇上斟了盏茶,笑吟吟的说自己先去安顿孩子,转身随着乳母走了。 “主子可是故意冷着皇上的?” 等公主和明林洗干净手、脸,在床上睡倒之后,我依旧留下小莲陪伴、照管他们,自己扶着酥酪的手从屋子里出来,慢慢往后院走。酥酪几次张口,终于问了出来。 “是,也不是。”我笑着摇摇头,“和皇上置气不能动真格的,否则会被皇上认为小气,也伤了我俩的情分。但一点儿教训不给他,我没面子,他也会觉着我对他没有真情,所以这事儿,得拿捏好尺度。” “主子越发清醒明白了。”酥酪笑了起来,“我刚跟主子的时候,主子还是个糊涂人。” “小丫头片子。”我笑骂了一句,捏了把酥酪的脸。 等进了后院,我又重新挂上淡淡的笑,只跟皇上点点头,而后站在桌边,遥点着枫美人脑门。 “今日的书没念,字也没写,仗着这阵子在我这儿,没有先生来盯着你,你就撒欢儿的玩儿。你等着,待会儿我就打发酥酪去给你莹妃姐姐送信,看她怎么收拾你。” 枫美人冲着我吐了吐舌头,嘴上说着自己不怕,但心里终归是虚,脚下慢慢不再用力,秋千也停了下来。 “时辰还早。”皇上看不得枫美人丧气的样子,试图给她说情,“再玩儿一会子,等吃过饭,可就得念书席字了。” “算了,我还是去做功课。”枫美人不给皇上面子,冲我撅了撅嘴。垂着脑袋,带着绿豆糕和龙须酥,一步步往书房走。 “去小厨房传话,枫美人近日读书辛苦,晚上做榛蘑鸡汤,麻辣虾球,网油凤蓉卷,再加一道蜜汁蒸鱼干。蒸香稻米饭,甜品要奶卷和杏仁酪。”我憋着笑吩咐酥酪,酥酪响亮的应了一声。枫美人的后背肉眼可见的挺了起来,脚下飞快,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还是你能收拾她。”皇上讪讪的伸出手,与我十指相扣,“平日莹妃都是疾言厉色的。” “少来。”我顺势坐下,乜斜着眼睛打量皇上,“你这话,可敢当着莹姐姐的面儿说?” “额。”皇上抿抿嘴。 “那,我去找人提您传个话可好?”说着,我冲站在远处的禄喜招手,“过来,有几句话,你去莹妃那里告诉她。” “可别。”皇上伸手捂住我的嘴,“咱们俩私下说着玩笑,何必告诉她呢!” “怂。”我笑着抓了下皇上手心,半是装假,办事真情的说到,“您就能欺负我。” “这次,朕孟浪了。”皇上垂下眼睑,“那日珍儿难受,朕过去本只打算陪着她。坐久了,她说自己不方便服侍朕,就打发了红芍上来,朕也不知道怎么着,见了红芍,又闻见那玉露香膏的味儿,便觉着而有些动情。这事儿,委屈你了。” “皇上严重了。”我见好就收,虽然心中还有些犹疑,但面上已经换了一副笑脸,“这宫里女人,都是服侍皇上的。有新人得皇上喜欢,我们心里都高兴。至于委屈,皇上若是真觉着委屈了我,那,这两日我腰痛,皇上晚上给我捶捶,如何?” 皇上连连称赞我懂事,当晚果然留宿在梨香苑。 婉昭媛在晚饭后带着鲤鱼儿过来抱走了明林,枫美人吃的高兴,也早早去我给她预备的屋子睡了,公主更是还没等到睡觉时辰就被乳母和春纤哄走。房中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皇上两个人。 皇上今日做小伏低,屋子里没旁人了,他给我夹菜,斟酒,吃完饭还帮我宽衣脱鞋,这一晚也是极尽温柔。 但是,他忘了给我捶腰了!早上他走了,我的腰疼的更厉害,干脆就没起来床。 上午,莹妃过来看枫美人,见我还在床上趴着,她笑的依着门框,前仰后合。 “你先别笑。我有正事和你说。”我挣扎着爬起来,把皇上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莹妃。 “红芍的姿色咱们都有数,说难听些,不是皇上喜欢的款。那日他从我这里走,又是因为关心珍妃,怎么就突然收用了红芍?” “你在想什么?”莹妃眯起眼睛。 “我觉着皇上不是那么浪的人,好吧,浪还是有点儿浪的,但不至于这样儿,我怀疑,珍妃和红芍给皇上下了药,或者,是用了迷情香。” 这些法子,书上、影视剧里常有。 莹妃思索了一番,也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且细查查。” “你说,珍妃抬举红芍,只为了给自己固宠么?”我翻了个身,在腰下点了个枕头。 “恐怕不止。”莹妃冷笑起来,“论心机,珍妃和她姐姐差了太多,我看,红芍的作用不只是固宠,只怕日后,还要背锅。” 第435章 狼烟骤起 我和皇上的小问题,经过一夜春风已经过去了。 宫里依旧是风平浪静,红采女从那之后虽然也偶尔会承宠,但奇怪的是,每次她承宠都不是皇上主动想起她来,而是皇上去看珍妃,也就是珍妃各种找理由让皇上过去的时候,皇上才会顺便宠幸红采女。 这就有些尴尬了,宫中渐渐有了些不好听的流言,说红采女不过是临时凑数用的,珍妃根本没拿她当人,皇上也没拿她当正经妃嫔看待。 宫女爬龙床这种事儿,本来就容易被宫人嫉妒或者不齿。流言愈来愈盛,禄喜每次打听消息回来都能说出新花样儿,有些实在不堪,禄喜就含含混混的说一半留一半,我只听个大概意思。 “现而今,是我管束宫务,这事儿必须得压下来。” 我给婉昭媛递过剪子,她点点头,手上利落的剪断线头,把那肚兜抖了抖,问我好不好看。 带着露水的芙蓉花娇艳欲滴,这是婉昭媛绣给公主的。 自从公主到了我这里,婉昭媛她们几个对公主的态度渐渐转圜过来,尤其是发现皇贵妃把女儿“扫地出门”后压根就不准备管了,我反倒成了公主半个娘亲。这几个面冷心热的玩意儿渐渐把公主当成自己孩子疼爱,婉昭媛嘴上时常骂又多了天魔星,但手上一直没耽误给公主做衣裳、鞋袜。 “依我说,该杀一儆百。你先抓着几个嚼舌头的头儿,该打的打,该打发出去的就打发出去与,如此狠狠整肃一番,这流言才能停止。”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把肚兜收起来,告诉婉昭媛我会像以往一样让公主的乳母和春纤先看过,再给公主穿。 “说到春纤。”婉昭媛手不闲着,又拿了别的花样子,说要做个新鲜别致的绣花簪子送我,“珍美人被逼死的事儿,咱们到现在也没证据,皇后娘娘那边儿月娘怎么打算的?也该差不多了吧?” “今日我出们前,赵良才过来传话给我,月娘说‘最近天气阴晴不定,今夜会有风起,请婕妤娘娘保重身体。’”我笑吟吟的看着婉昭媛,她挑起眉毛,了然的点了点头。 “就是今日了,正好,我这边儿先抓几个嚼舌头的,连带常嬷嬷,一起处理。” 当晚刮起了北风,皇上今晚睡在我这里,我夜里起来喝茶,听见外面风声呼呼作响,便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间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在外间屋值夜的小莲听见我的声音就醒了,见我去推窗户赶忙拦住我。我俩被一阵冷风吹得齐齐打了个哆嗦,小莲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拉着我在外间屋炕上坐好,从炭盆上拿下一直温着的铜壶,给我倒了一盏热腾腾的红枣羹。 “要变天了。”我咂咂嘴,红枣的香味儿在口中弥漫,身上也跟着暖洋洋的。 “是啊!”小莲轻轻走到里外间屋门处,先侧着耳朵听了听,又掀开帘子,探头进去看了眼。 皇上晚饭的时候多饮了两杯酒,这会儿鼻息沉重,正昏昏沉沉的睡着。 放下帘子,小莲走回来,走到我腿边的小板凳上。 这个时辰我醒来,还吃了东西,那一时半会儿就是不会再睡了。 小莲熟知我的“臭毛病”,也不催我睡觉,只坐在那里陪我说话。 “今日那肚兜拿回来,公主的乳母仔细摸了又摸,正赶上太医来给公主请平安脉,春纤还让太医看了。”小莲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也是夜里闲话,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这是应该的,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不落人口实。” “是啊。” “我觉着明林和朝安的衣裳也有些紧了,他们三个今天在宋妃那里和鸳鸯眼儿玩儿球,朝安的袖子只到手腕,明林的裤子也是将将到脚踝。” “小孩子长得快,婉昭媛娘娘那里绣娘和我说,赶紧着给两位皇子做,都来不及。” “那也正常。绣娘做的衣裳都不敢太大,一是大了看着窝囊,也不舒服,二来裤子过肥过长了跑动容易踩到,到时候跌倒了可不是玩儿的。这么可着身子做,自然就跟不上他俩长。” “皇子和公主命好。”小莲笑了起来,“我弟弟小的时候,因为衣裳,总是找我娘哭闹。” 平日里,小莲很少提及她弟弟,我知道,她是怕我为难。 今日她主动提起来了,我就想逗着她多说几句,好让她开开心。 “是不是你家的好布料都给你做衣裳了?” 我偏着头问。 “那时候家里日子还不算穷,但也不是很富裕。我们这样的人家,新衣料,新棉花都是先给家里的男孩儿做衣裳的,有多余的才会给女孩儿。我家呢,我娘心疼我,说先给我做,等我穿小了,再给弟弟也是一样,所以小时候我穿的都是些暗色衣裳。弟弟看着别人家男孩儿都穿新的,只他自己穿旧的,就回来哭闹。有一年过年,我娘被磨得没办法,就给他做了件儿新棉袄。结果除夕夜里才上身,初一早起就和邻居孩子一起放炮,崩的全身都是窟窿,要不是大年初一不打孩子,我娘肯定要扒他一层皮。” 我和小莲说笑着,本以为这一夜平安过去,只等天亮后,月娘那里会来消息,但万万没想到天还没亮起来,尚喜就急忙忙冲来,说是边关紧急战报,有邻国大军压境,虽然眼下还未开战,但军情紧急,边关守将在送消息进京的时候已经点起狼烟,先调附近军队过去支援了。 我和尚喜忙着帮皇上穿衣服,皇上喝了口茶,略微定定神,让尚喜马上出宫去传王、张二位将军去御书房议事。 “那,元帅那里?” 尚喜没急着走,轻声问。 皇上的手略顿了顿,“元帅年纪大了,早朝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 天亮后,梨香苑先后来了两拨人。 先是月娘来请示,说昨晚常嬷嬷值夜,今早就觉着头重脚轻,现在人已经烧起来了,卧床不起,还连声咳嗽。 “时气不好,先让她挪出去,别把病气过给皇后娘娘。”我按照原本预想好的吩咐下去,月娘领命而去。 接着,是面色凝重的莹妃,和脸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双手攥紧的宋妃。 “怎么了?” “邻国大军压境,那边关,是宋妃父亲守着的。” 第436章 常嬷嬷的病 宋妃对自己父亲没太多感情,但眼下性命攸关,邻国大军压境,要说宋妃一点儿不挂念,也是扯淡。 我安抚了宋妃几句,问莹妃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好好的,怎么就要打起来了呢? “我也不清楚。”莹妃眉头紧锁,“现在天气尚暖,今年雨水又好,边关外水草丰美,听说牛羊产羔子比往年多,两边平民百姓互换东西也都比往年兴盛。要说赶上灾年,关外没了活路,犯边只为抢粮抢牲口的混口饭吃,也能理解,可今年,按说,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和亲公主嫁过去和丈夫过得不好?小两口一生气,就回来找皇上这个便宜大舅哥评理?”我抓了抓耳朵,只想出这个可能。 “和亲公主虽然嫁出去的时候不是很情愿,但我听闻的是,公主嫁过去后,那边的可汗起初还不把公主当回事儿,吃的喝的也都只能保证不把人渴死饿死。他被樊小将连连挫败心里不舒坦,还找了公主不少麻烦。可后来,公主一直做小伏低,还在可汗生病的时候亲自熬药侍奉,那可汗病好后就对公主很好了。番邦蛮子见多了草原粗狂女子,偶然见到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就被迷了眼睛,小两口日子过得正经不错,孩子都生了。” “那,是那些蛮子野心大了?想攻打咱们,多占地盘?”我想起中国历史上那些番邦外族进攻中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两脚羊的命运,谁都不想落到自己身上。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敌军压境,但一没下战书,二没起战事,三也未曾派人来关口挑衅。”莹妃喝了口茶,皱眉摇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没有使臣来。”宋妃开了口,她抿抿嘴,从袖子里扯出一张边关地图,“这是我原来自己画着玩儿的,你们来看。” 我哪儿看得懂,莹妃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去请婉昭媛。等婉昭媛到了,她们三个头碰头的在看地图,嘴里说着什么“重镇”,“丢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易守难攻但粮草恐怕无以为继”,等等这些我当年只在电视上看见的话。我看着她们,觉着这些女人实在让人敬佩。宫斗小说里的女人不是应该整日围绕着大猪蹄子皇上和皇后之位以及未来太子是谁儿子这种事争斗不休么,怎么我碰上的这些大神连打仗都懂! 三位大神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可汗抽风了。 “自从樊小将收拾了他们后,他们老实了那么久,贡品也一直有送来,又没赶上荒年,没理由突然犯边。”莹妃食指在桌上轻轻叩动,婉昭媛仰着下巴眯着眼睛,宋妃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的攥成拳。 “鲤鱼儿。”莹妃突然转过头,鲤鱼儿上前两步,抱拳拱手听命。 “去找高升,传我的话,让他探探情况回来告诉我,还有,若是可以,让他见见王将军。” 鲤鱼儿领命而去,我看时辰差不多了,让莹妃她们三个稍坐,自己去看着公主和枫美人起身吃早饭,而后打发他俩去一个屋子读书席字,等她俩各自坐好,一个捧着书本诵读,一个抓着毛笔开始涂抹了,我才出来。 正好月娘从皇后娘娘宫中过来,见我没在屋子里,就先老老实实的站在院中等我。我从公主房中出来瞧见她,一把扯住她就往屋子里走。 “出什么事儿了?” “毓秀可能想自杀,被我拦住了。” 月娘进了门瞧见屋子里的几个人,也没顾得上行礼,先皱眉说到。 “自杀?”莹妃站起身,“你先别急,从常嬷嬷生病细细说起。” 月娘这才给我们行了礼,起身后,她告诉我们,自从她回到皇后娘娘身边,就开始和常嬷嬷一起值夜。常嬷嬷起先还不让月娘在里间屋伺候,但玉纹和金钟儿不在,毓秀闭门不出,常嬷嬷独立难支,月娘又是奉命来的,她只能嘴里叨咕,实际上无可奈何。 这几天,皇后娘娘的病情有了好转,人虽然还总是颠三倒四的,但每日总能有一两个时辰比较清醒。只是她清醒的时候不愿意见月娘,总是要常嬷嬷或者毓秀服侍。月娘不肯离开皇后娘娘屋子,毓秀自然就不敢过来,于是还是要劳碌常嬷嬷。 这么一来二去的,常嬷嬷有年纪的人,身体就开始支撑不住。昨晚上,月娘已经看出要变天,她在皇后娘娘屋子里加了炭盆,又打着拉家常的名义扯着常嬷嬷聊天说话,让口干舌燥的常嬷嬷喝了不少茶水。 老人家多喝了茶,夜里就会频繁起夜。屋子里热,外面凉,头一次起夜常嬷嬷披着薄袄,后面月娘趁她打盹,把那袄子踢到床下面,常嬷嬷再起来解手找不到棉袄又心急,就自己跑了出去。来回两三次,一身热汗被冷风扑了的常嬷嬷自然鼻塞头痛,发起烧来。 “本来不那么重。”月娘抿嘴憋笑,“太医过来看之前,我故意没给她找厚被子,她在床上瑟瑟发抖,看着更严重。太医过来,我又给太医塞了些银钱,说了几句皇后娘娘身子刚好,怕过病气的话,太医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该怎么说了。” 婉昭媛“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和宋妃也没忍住。只有莹妃捏了捏眉心,看样子不知道是该夸月娘机灵,还是该说她够损。 “我让双福打发常嬷嬷挪动,又请太医去给毓秀看病。借口还是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既然太医来了,索性给身边人都看看。毓秀一直在屋子里,给常嬷嬷请太医的时候我让人悄悄地,就是怕她听见动静。等那边儿先拿下常嬷嬷,我直接带着太医闯进毓秀屋子,让太医给她诊治。那毓秀说自己胸痛心悸,太医说脉象看不出来。我眼瞧着她谎撒不圆了,就趁着她和太医打旋磨子的功夫,翻了翻她的东西。” 月娘说到这儿,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这是在毓秀枕头下摸出来的,我让太医看过,是曼陀罗粉搀着鹤顶红。” “拿来给我。”莹妃伸出手,月娘先拿过自己的帕子叠好放入莹妃掌心,而后才把那药粉包放上去。 莹妃看了她一眼,从自己头上去下一根珠钗,想了想放下,扯下腰上的佩玉赏给了月娘。 “办事老练,行事稳妥,比你主子强多了。” “奴婢是主子调教出来的。” “少给她脸上贴金,以及,刚才都自称我了,这会儿说奴婢。” “额。” “跟你逗个趣儿而已,眼下火烧眉毛没人计较这个。” 第437章 因何犯边 月娘说自己摸到了东西就交给太医验看,太医看过后,她以毓秀要自尽或者投毒为名,让双福找人先把毓秀看押了起来。 “我紧着过来回话,看娘娘们的意思,是该如何处置。” “这东西,应该是毓秀给自己预备不时之需的,不过没想到月娘下手这么快,才去了这些日子就拿下常嬷嬷,更一鼓作气的进了她的屋子。”莹妃低下头,细看手上的药粉。 婉昭媛皱皱眉,把自己的帕子也拿过来,捂在莹妃口鼻处,生怕她不小心吸进去。 “无妨。”莹妃笑了笑,把东西仔细包好放在一旁,“鹤顶红虽然是剧毒,但吃下去肠穿肚烂,正经要难受一会儿。掺上曼陀罗粉就好多了,那玩意儿能让人感受不到疼痛,还能让人睡意昏沉。在梦中毒发身亡,死的也算舒服。” “又是个死士。”我摇摇头,鬼知道皇贵妃一家子是怎么个脑回路,专门养这种随时能为自己死的人。 “既然发现这个,就先以她身藏毒药,可能谋害皇后娘宁为由抓了吧。对了,把她下巴、手腕关节都卸掉,身上搜干净了,一样儿首饰都不能留,防止她自杀。”莹妃把用帕子包好的药粉扔在桌上,淡淡的说道。 月娘点头应了一声,又略等了等,见我们再没吩咐,便请辞退下,回皇后娘娘那边了。 “一下抓了两个。”我竖起两根手指,“比预想的结果还要好得多。皇贵妃的阴谋诡计就要曝光了,到时候看她还如何翻身。而且咱们现在也不怕再捧起皇后娘娘来,她会对付我们。她自己病的那么重,又实实在在是让锦儿害过我的。还有珍美人之死,与她俩都脱不开关系。这一下弄倒了她俩,宫里就有太平日子过了。” “现在,至少可以证明玉纹的话不实。”莹妃明显没有我这么乐天主义,她只勾了勾唇角,说常嬷嬷和毓秀还需要再细细审问,就先放过了这件事儿。 我们在屋子里静等鲤鱼儿回来,前后也就半个时辰,鲤鱼儿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说。”莹妃端起茶盏,面色镇定。 “回主子的话。”鲤鱼儿定了定神,双手下垂腰背微躬,沉稳说道;“属下去寻高升的时候,他也正要来找娘娘。高升说,是王将军让他给娘娘传递消息,既看见属下了,他就把话告诉了属下,自己按娘娘吩咐去前面探听消息了。” “嗯。” “王将军说,此次可汗率兵逼关很不寻常。前日,那边儿的探子才传来消息,说是可汗不知何故发了疯,在寝帐内掐死了公主和孩子,将两人的尸身置于帐前,自己骑马来回践踏,而后点兵逼近边关。” “什么?!”莹妃、宋妃、婉昭媛都站起身。 我缓了缓才觉着自己听明白了,那可汗竟然掐死了和亲公主和公主生下的孩子! “可知道原因?”莹妃厉声问道。 “不知。” 莹妃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婉昭媛和宋妃面色严肃,鲤鱼儿说完话就退到一旁,头抵着,看不清面色。 我虽然还在震惊之中,但已经感觉到了这件事儿的严重程度。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早亡已是常事。但多半死于思乡心切,或者死于难产。这,活活被掐死,连孩子都杀了,可是要开战的意思。”婉昭媛咬了咬嘴唇。 “即便对公主,对皇上不满,也不至于如此。”宋妃皱着眉,托着腮帮子,“该不会,公主在那边儿给做了什么不齿之事吧?否则再怎么,也不至于连孩子一起弄死,还是亲手掐死的。” “这事儿说不好。”莹妃终于坐下,“番邦不比咱们,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讲究。公主是为国为家被迫嫁过去的,番邦蛮子又粗鲁不堪,她若是心有所属或者在那里遇到心上人,真有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那孩子可能?不是可汗的?”婉昭媛挑起眉毛,“要这么说,那在帐前马踏尸体,就能解释了。” “公然杀妻灭子,折辱尸体,而后率兵逼关。”莹妃头疼的按着自己太阳穴,“这些事儿我总觉着不大寻常,里面少一环。” “不少吧。”宋妃扳着手指给莹妃算,“公主为了家里父兄和国家被迫出嫁,心有不甘。到了那边儿看不上可汗这粗鲁汉子,夫妻不和。番邦蛮子没有男女大妨,男男女女的经常见面,公主与人产生了私情,生下孩子。可汗不知情,自己病了,公主衣不解带的服侍他,他心里感动喜欢上了公主。公主生下孩子,可汗起初以为是自己的,百般欢心,而后机缘巧合,不知道是撞破了公主的奸情,还是那孩子越长越不像自己。可汗发现自己成了王八,一时恼怒,掐死公主和孩子、骑马踏尸还嫌不足,这才率兵逼关犯边,想让咱们给个说法。” 宋妃说的头头是道,比说书都好听。 “要这样儿,到还好办了。”婉昭媛眉头松开了些许,“是咱们这边儿姑娘做的不对,多赔偿可汗一些金银、美女,此战便可了了。” “我总觉着没那么简单。”莹妃站起身来,又唤鲤鱼儿。 “你拿着腰牌出宫,去打听一下和亲公主在闺中时候的事,记着,事无巨细,能打听出来什么,就打听出来什么。” “你也太小心了。”宋妃笑着摇头,“估摸这会儿前朝正在破口大骂,商量着再选和亲公主送去赔礼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莹妃把刚才拿下的珠钗重新戴好,笑着抬头看我。 “我们来了这许久,你也不说给我们弄些饭食。赶紧的,吃了咱们还要审人呢。” “审谁?”我被一早上接二连三的信息砸的晕头转向,没反应过来。 “毓秀。” “哦哦哦,对对对。” “你们看看,刚才我就说,月娘比她主子强多了。” 莹妃挑起眉毛,看向婉昭媛和宋妃。 这俩玩意儿一起点头,连连称“是”。 “啊呸!你们再笑话我就饿死你们。” “别忘了,你小厨房里现在管事的,可是我宫里的人。” “额,嗯。你们要吃什么赶紧说。” 第438章 闭口不言 毓秀的审问,远比我们想象中艰难。 我们先是查了她的履历簿子,她自小宫女出身,而后一直在各宫流转,期间虽然没耽误晋升,但一直没有一个主子留住她。她甚至还在宋妃和婉昭媛宫里都做过事,但她俩对她都没有任何印象。 且不管莹妃和我们如何逼问,毓秀都是一言不发,她连眼泪都不掉一颗,就如泥塑木雕一样,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宋妃本来早起就急了一场,这会儿火儿被撩起来,直接命人张嘴。 毓秀的双颊红肿,牙齿都打落了两颗,但依旧不说。 婉昭媛展开怀柔政策,问毓秀可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拿着,毓秀还是不肯吭声。 没奈何,莹妃把我叫出去,让我偷偷找了春纤过来,在屏风后面偷看,看认不认识毓秀。 “奴婢未曾在皇贵妃娘娘宫中见过此人。”春纤看了良久,说的十分肯定。 履历簿子上,毓秀其实是在皇贵妃宫中做过事的,那还是她未曾晋升姑姑的时候,做的也是杂事。 宫人履历簿子很详细,这人如果擅长什么差事,上面一定会写明。比如有人擅长刺绣,有人擅长厨艺,还会在上面写上这人上一任是在哪一个宫,做什么样儿的事,为的是方便主子查看,好能因才施用。而杂事,意思就是说这个人毫无擅长的方面,属于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做不好的那种。 莹妃和我们都没了办法,净月房的曾嬷嬷已经死了,如果她还在,或许能知道毓秀更多的情况。 “要不然,先问金钟儿?她与曾嬷嬷的关系要好,又和毓秀沆瀣一气,我不信她的嘴也撬不开。”宋妃猛地一拍桌面,茶盏被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让人先把毓秀带下去命她跪在碎瓷片上,我们几个人坐在屋内细细研究。 “金钟儿虽然没被打死,但人当时也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不过仗着年纪小,能挺罢了。现在人还在炕上昏着,昨日才稍微能用些汤水,这会儿,什么都问不出。”莹妃摇了摇头。 “那,审常嬷嬷。”宋妃又提了个意见。 “常嬷嬷今早上才因病,挪出来。”莹妃的重音,咬在“因病”二字上面。这意思很明显,我们不能现在去审问她,否则会被人察觉有异。 宋妃没了脾气,婉昭媛也没了办法。 我看向莹妃,问她毓秀的事要不要回禀皇上。 “回什么?”莹妃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下前方怕是要起战事,后宫的事儿,还是少麻烦皇上的好。何况看毓秀这样儿,应该又是个死士,没闹到皇上那儿还好,闹过去了,十有八九又是要说皇后娘娘的错处。” “皇贵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崩溃的捧着脑袋,“怎么这么聪明,又这么烦人。” “大将之才。”莹妃喝了口茶,十分中肯的说到。 “只可惜,生错成了女儿身。” 毓秀这边儿也就这样了,我们开始安心等着高升打探消息。 高升不负众望,他回来告诉我们,说是皇上现在御书房与王、张二位将军关门议事,而后带着二位将军一起上朝。 元帅那边应该是从别的渠道得来了消息,上朝的时候,元帅也不避讳,直接与皇上说起此事。 “他久握兵权,这会儿要说自己一点儿不知情,也是装假。”莹妃笑着点了点头,让高升继续说。 “此次有些不寻常,上一次,是王、张、樊三位主战,元帅明着主战,实际上按兵不动,朝中文臣主和。这次,是元帅和一种武将主战,朝中文臣的意思是先派人去边关问询原因,王、张、樊三位没吭声。” 高升继续说着前朝情形,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只有莹妃点了点头。 “太傅大人上朝了么?” “皇上命人去请,也到了。” “太傅大人怎么说?” “太傅大人说,那可汗此次率大军压境但不犯边,到现在也未曾开战,应该是事出有因。虽然咱们不怕打,但也没必要劳民伤财的去打一场本可以话干戈为玉帛的战事。他主张先派朝中能言善辩的大臣去边关,与可汗见面,问清缘由。同时,为防万一,急调距离边关最近的兵马过去支援,同时传令各处边关守将严阵以待。兵部马上调拨粮草,为打仗做准备。” “到底是太傅大人,老谋深算。”莹妃看着我们笑了笑,“想必,太傅大人也得到消息,知道是公主和她生下的世子已死,也知道了些具体内情,所以才做两手准备。” “前朝现在情形如何?”婉昭媛点点头,而后看着高升问道。 “吵起来了。”高升话里带着笑意,“文臣武将吵成一锅粥,只有太傅大人、元帅、王、张、樊三位将军袖手一边看热闹。” “元帅都没参与?”宋妃挑起眉。 “元帅说自己老迈、昏庸无能,近些年的战事也未曾有所建树,且自己两个儿子都不成,原话是犬子无能,不堪大用,此事还请皇上定夺。”高升学元帅学的活灵活现,我们几个都笑了起来。 “以前到没见他这么谦虚,想来,是打好了算盘。”婉昭媛拿过随身的妆镜,对镜正了正自己并未歪斜的斗鱼簪,“若是我哥哥在,绝不会如此草包无能。”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都怕再惹婉昭媛伤心。 莹妃见高升没什么说的了,便摆摆手让他下去再打听。 等高升退下后,婉昭媛已经放下妆镜,我们都看见她眼角红红的,但谁都没敢问。 前朝的事儿,直到晚饭前才有了结果。 最终其实还是按照太傅大人的意见进行的,也不知道他们吵了那么久,连午饭都没吃,图个什么。 这群所谓的,干大事的男人凑在一起拖延的要死。我们后宫这些女人比他们可强多了,同样用了这么多时间。我们抓了毓秀(虽然还啥都没问出来),控制住了常嬷嬷,月娘彻底把持住皇后娘娘寝宫。婉昭媛画了几个花样子,宋妃亲手给我们和鸳鸯眼儿做了酥鱼(鸳鸯眼儿还得吃最大的那条),舞贵妃收拾了自己的私库,拿出不少怀孕后用不上的东西来分送给我们,璃嫔给孩子们做了许多民间小玩意儿,比如鸡毛毽子,豆粉糕,四不像的面人,以及各种折纸。朝安和明林都学会了两首诗,公主多会了半首,还和莹妃学了一会儿棋。 第439章 突然到访 晚饭过后,满朝文武散了个差不多。皇上把太傅大人,元帅、和王、张、樊三位留下来在御书房议事。 莹妃收到消息笑了笑,让人准备了好酒好菜预备着,她自己在梨香苑看枫美人读书做功课,教公主、朝安和明林下棋。 我们几个在梨香苑后院梨树下摆了两桌,还让人抬来一张竹塌给舞贵妃坐。 后院用锦缎屏风围挡出一个避风的区域,下面铺上织锦毯再加一层羊皮,而后点上炭盆,上面透气,中间隔风,脚下温暖。大人和孩子在里面不怕受寒,还能脱了鞋袜放松放松。 “你们倒是好乐。” 我正怂恿要输的公主拨乱面前的棋盘,就听见说笑声。 才想起身看,酥酪已经先一步走进来,她告诉我,是皇贵妃到了。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莹妃镇定的拍了拍枫美人,和我一起起身相迎。 皇贵妃其实才走进后院,她刚才刻意放高了声音,我和莹妃出来的时候,她是原地站着的,想来是在等酥酪通报。 “刚去寻你,你没在。”皇贵妃看见莹妃也跟着我从屏风后面出来,就笑着说到,“我以为你去了舞贵妃那里,边绕过去,谁知她也没在,宫人都调教的好,谁也不肯说自己主子去了那儿,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里了。” “今日梨婕妤高兴,她请客。”莹妃迎上去,扶住皇贵妃胳膊,关心的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大晚上的,怎么就往外走?” 说实在的,要不是我和莹妃是好姐妹,要不是我知道皇贵妃的德行,眼前的一幕,还真让人觉着这俩是好姐妹呢。 “都在这儿?”皇贵妃先没回莹妃的话,而是看着我问道。 “珍妃、红采女没在,我也没请。”瞒不住,也没什么隐瞒的,我大大方方的说到。 “哦。”皇贵妃点了点头,看不出她的表情。 “你那妹子如今高贵。”莹妃笑着接了话,“我们可不敢劳动,至于红采女,和你妹子本是一体,索性都没叫,那几个平日不吭声的倒是去打发人请了。”说着,莹妃已经和舞贵妃走到平分边,她用手指了指屏风外面放着的食盒和酒坛,说是那几个送的。 “人没来,东西倒是没少。” “我身子不好,头晕。你少来敲打我,挑我的礼。”皇贵妃笑着推了莹妃一把,“我知道你们厌烦我,又因为我病了,所以没让人去请我。怎么着?惦记我的东西?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 这会儿,屏风里面坐着的人基本都站起来了,只有舞贵妃还在竹塌上坐着。 皇贵妃走进屏风,先恭喜舞贵妃,也没计较舞贵妃未曾起身的事儿。 公主见了自己亲娘,怯懦的上来行礼,皇贵妃面带微笑,不过问了几句寻常话,而后就挥挥手,十分不在意的样子。 “大晚上的,你身子又不好,过来是有什么事?”莹妃安顿众人继续做下,该吃东西的吃东西,该饮酒的饮酒,而后才轻声问道。 我在皇贵妃开口说话之前,先看了看孩子们,朝安把明林挡在自己身后,公主低垂着头,时不时的瞟一眼自己母亲。明林不知道为什么多来个人气氛就变成这样儿,他谨慎的探出脑袋来看了看,而后抓住朝安的衣裳,拼命的往前爬,看样子也想挡在朝安身前。 兄友弟恭,有情有义,我很高兴。 “咱们认识多年,也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皇贵妃端正面色,喝了口茶,“我已经收到了消息,可汗率大军逼近边关,似乎要起战事。” “前朝的事儿,你关心,是因为你父兄。”莹妃见皇贵妃开诚布公,也肃正了脸色,“我确实也知道了消息,但听说不一定就能打,所以没当回事。” “我爹年纪大了。”皇贵妃勾了勾唇角,“若真开战,只怕要你竹马王将军率军出征。” “不见得。还有你哥哥呢。”莹妃毫不示弱。 “算了,我与你争什么?”皇贵妃叹口气,又摆了摆手,“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还知不知道别的消息,说实话,我不想打。那可汗气势汹汹,必然是咱们嫁过去的那位和亲公主惹了事。现而今谁碰上谁倒霉,我可不想自家人填命。” 莹妃没吭声,只看着皇贵妃。 “随你信不信吧。”皇贵妃站起身要走,“我今日来找你,只是想说,若是你能劝住,不打最好。赔款,赔女人,赔金银都可以,谁让咱们理亏呢!” “那要是割地呢?”婉昭媛突然开口,这话听得我打了个冷战。 皇贵妃顿了顿,没出声的走了。 “时辰不早了。”皇贵妃走后,莹妃看了看公主的乳母。 乳母知情识趣,马上说公主要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公主也懂事,她一一给我们行礼,而后跟着乳母回去睡觉。小莲照旧跟过去照管,我本以为莹妃也要让朝安和明林以及枫美人回去睡觉,没想到莹妃没这意思,反而示意他们三个坐过来些。 “枫儿。刚才皇贵妃这番话,你听出什么来了?” “第一,她和宫外有联系,知道消息不比咱们晚,这消息可能是元帅知道后就命人传给她的。第二,她知道和亲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意有所指,且直接说明是咱们理亏。第三,她一直称病,连孩子都不管这会儿却出宫寻你,不是心急如焚实在等不得了,就是来探听虚实。如果是后一种,她一定是有所图。” 莹妃对枫美人分析的结果表示满意,她摸了摸枫美人的头发,告诉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当时因为小莲的事儿,和亲公主最后最后由皇贵妃负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们正准备就皇贵妃知道什么展开激烈讨论,高升就急匆匆过来送信。 “主子,属下刚才得知,元帅因为年岁大了体力不支,皇上体恤,特命人送回元帅府去了。太傅大人和三位将军还在,皇上还命人用轿子去请张将军府上的那位入宫,说是要一起议事。” “嗯。” 莹妃点点头,抬起手慢慢摘掉自己头上的各色珠钗,去掉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镯子,只余下尾指上一个碧色玉环。 “刚让人预备的酒菜好了么?” “好了。” 莹妃淡淡一笑,起身穿鞋。 我们楞在那里,还没等问她,就听见了尚喜的声音。 “皇上请莹妃娘娘,去御书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