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 1.落难仙子 1.落难仙子 夜。 随着一声闷雷,天空的暴雨不请自来,转息倾盆而下,激烈地打在了地面上。 伴随着踏踏的声音。 路长远收起了自己的伞,走进了山上的古庙中。 雨势太大,哪怕打了伞,他全身也被淋湿,足上的草鞋吸满了水,走进破庙的时候带起点点水迹。 将伞放在庙门口,路长远拍了拍衣裳,嗅闻到了破败古庙内的灰尘气,他并未在意,而是上前两步,双手合十。 “雨势太大,暂借道友香火庙歇歇脚。” 轰隆! 剧烈的雷声轰鸣,仿佛要凿穿大地,也顺带点亮了破庙内的景象。 路长远的面前有一方落满了灰的案桌,其上供奉着一个黄铜四角小鼎,并未燃香,已然沾上了灰。 再往上看去,是一尊通体白玉的千手观音佛像,慈悲的佛像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好像给佛像披上了一层轻纱,朦胧的蜘蛛网下,竟将观音像变如一只多足的蜘蛛,纤细的佛手仿佛异变成了蛛腿,勒的人喘不过气。 路长远并未过多的将眼神留在佛像上,而是寻了块破旧的蒲团,拍了拍上面的灰,这也就坐下来了。 破庙无光,路长远也就好像是个死人一样,在蒲团上闭着眸。 少顷。 血腥味唐突弥漫而起。 有人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庙内。 那是一名女子,肌肤嫩白,素衣轻纱,额间一抹红色花钿,浑身出尘的气质犹若山巅的清雪,叫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可此时,仙子分明有些负伤,苍白的脸上极难见到红润之色,额间的青丝吹落贴在脸颊上,雨混合着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滑到剑上,又流过剑身,滴落在地面。 她发现了路长远,于是惊呼:“有人!?” 路长远礼貌的回道:“上山采药,偶遇大雨,在这里避一晚上罢了,你可以不用在意我。” 那女子表情微冷,柳眉狠皱,似是在考虑到底要怎么做。 半晌。 她咬着唇,以剑为拐拄,慢慢的躬身,坐在了门边。 路长远是知道这位仙子的身份的。 正道九门十二宫妙玉宫的首席真传——裘月寒。 一月前。 路长远在早起洗脸的时候,平淡的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他穿越进了上辈子玩过的一款名为《斩情仙路》的vr真实修仙游戏中。 这款号称第二人生的游戏自由度和真实度极高,不仅npc栩栩如生,甚至连吃的东西都有确实的味道。 而至于修仙更是五花八门,玩家有多种分支可以选择,画道,傀儡道,剑道,包罗万象的道路都可直通仙路。 而在纵览所有的修仙路线,路长远走的路线都是比较歪门邪道的一种。 取名为长安道人的路长远不仅修了无情道,还修了杀道。 他的游玩过程可以简单归结为一个字:杀! 什么儿女情长,花前月下行侠仗义,都不如直接开杀。 不管是谁,不管在哪,不管为什么,路长远一概不理会,只顾着大开杀戒,杀杀杀! 正道魔道被他杀的鸡犬不宁,最强战力直接断了代,而后期路长远更是离经叛道的将妖女扶持成为世间大宗之一的宗主。 他可谓是坏事做尽,活脱脱的邪道玩家一位。 没想到自己造的孽都要自己来还,谁能想到眼睛一睁一闭,就穿越进来了。 而在慢慢的整合了两辈子记忆后。 路长远发现了一件相当邪门的事情。 来迟了。 他所在的时间点,是他作为长安道人通关游戏,离开后的五百年。 【五缺之体无法修仙】 路长远没来得及想太多,眼中便出现了离奇的文字。 他这才环顾自身。 这具身躯就好像是被雷劫劈过一样,什么都缺,五行缺了金木水火土,九窍都不能说封闭了,而是直接被炸没了,完全没办法开窍。 修仙最看资质,路长远无疑抽到了下下签,灵气吞进来就会顺出去,一点进入不了身躯。 忙活了一个月,路长远也没能达到修仙第一境,破破烂烂的身体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了,更别说是修仙了。 要想修仙,得先修复身体,但要修复身体,得强到足以拿到修复身体的天材地宝。 死循环了。 眼中的文字似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所以贴心的给出了解决之法。 【一月后,暴雨之夜,于山上的慈航庙,妙玉宫仙子裘月寒与食佛门食心和尚两败俱伤】 【月寒仙子裘月寒,被妙玉宫的弟子们看作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宫主的真传弟子,妙玉宫有一物可修复五缺之体】 数百年前,长安道人飞升仙界,天下大乱了整整一百年。 而所谓的九门十二宫,便是在长安道人飞升后新建的二十一个修仙界最大的宗门,作为妙玉宫真传,乃至是下一任宫主的裘月寒恰巧受伤,还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这可真是好消息。 路长远浮起温柔的笑,看向清灵的仙子:“姑娘似乎受了伤?” 少年笑得和煦,哪怕外面是暴雨倾盆,也能带起些柔和的温度,让雨似乎小了些。 加上他本就生的不错,于是就更加有亲和力了。 裘月寒樱唇紧闭,不发一言。 路长远又道:“我是个郎中,姑娘可需我帮你瞧瞧伤势?” “不用。” 她冷的出奇,路长远倒仍旧笑着热脸贴冷屁股。 “姑娘应该靠过来些,坐在门边会被雨淋到的,我观姑娘似乎有伤,若是淋了雨,加重了病,会更坏的。” 这间破败的慈航庙已经没了门,随着外面的雨声变大,便有着水滴随风窜入庙内扰动安宁,有些许打在裘月寒的身上。 似是觉得路长远说的有理,又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掉了漆的立柱,裘月寒于是往这边靠了靠,半边身子隐藏在了黑暗中。 路长远听得到她呼吸极为急促——她分明在争分夺秒的恢复伤势,等会多半还有一战。 似是为了印证路长远的想法。 急匆匆的踏水声传来。 更大的血腥味掩盖了雨的湿凉气。 庙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接着是抱怨声:“娘的,好厉害的剑......这里竟然有座慈航宫的庙,啧,这黑域慈航宫竟然把香火收到了这种破烂山村。” 路长远仍旧端坐着,盯着来人。 那是个粗壮的和尚,断了一条腿,血混合着水拖在地上,仿佛是一只蜗牛。 “还有......凡人?你是谁?” 路长远仍旧很有礼貌,有问必答:“山野郎中,上山采药,遇大雨来庙内躲雨,不知大师是?” 和尚也笑了。 笑得和善。 他以禅杖为拐,一步一步的靠近的路长远,随后单手行礼。 黑暗中和尚的光头似乎被雷光点亮。 “阿弥陀佛,贫僧来自食佛门,法号食心,施主可以叫我食心和尚。” 原来是食心和尚。 路长远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瞧裘月寒,却发现这位仙子已经彻底隐藏在了黑暗中,半点瞧不见身影了。 “我这里有一味止血草,食心大师且拿去给自己止血。” 食心和尚眯起眼,仔仔细细的感知路长远,左思右想,也只觉得面前的人是个凡人。 可他仍旧提高了警惕。 “小施主不知我食佛门?” 路长远摇摇头:“不知道。” 新建的九门十二宫,路长远一个都不熟悉,他所熟悉的修仙界已经变了样久矣。 食心和尚大感惊奇。 食佛门的几位食佛和尚可谓是恶名遍地,不说小儿止啼,好歹也是能吓得人退避三舍,这人居然半点不知,难不成真是个凡人? 路长远将背篓中的一味草药取出,递给了和尚,如同是个心地良善的山野郎中。 “大师可是遇见了山中恶虎,所以这才断了条腿,这山上的老虎一贯食人。” 食心罗汉拿着草药,碾碎了涂抹在自己伤口上,却半点没起效果,他不由得怒骂一句:“长得跟个仙子似的,剑却如此毒辣,这妙玉宫比我食佛门还要恶心三分!” 路长远顺着捧起话:“剑法?” 食心和尚怪笑两声,没回答路长远的问题:“这山中的确有老虎,还是只母老虎,凶的厉害。” 路长远也跟着笑:“大师是怎么看出是只母老虎的?” “那只老虎凶的厉害,一看就是缺了公老虎的压制,缺了阴阳调和,所以兽性大发。” 路长远失笑:“大师是个妙人。” 他在想,飘渺出仙,云宫淡月的仙子居然会被说成母老虎,那暗地里隐藏着身形的妙玉宫仙子裘月寒这会儿是不是肺都要气炸了? “阿弥陀佛。” “大师为何来我这偏远山村?” 食心罗汉倒是毫不保留的替路长远解释:“小施主,你应该知道,距此地不远,便是琉璃王朝的都城了。” 这路长远是知道的。 琉璃王朝乃仙凡混杂的王朝,皇姓苏,建国已有一千多年,历史悠久。 “听说那琉璃王朝的先祖,和长安道人有点关系,所以长安道人留了一枚补天丹给这座王朝。” 路长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补天丹?” 他可没留什么补天丹给琉璃王朝。 食心罗汉的眼中透露着一丝渴望:“是啊,传说中能夺天之造化的补天丹。” 在所有丹药中,补天丹也是最为珍贵的那一类,什么活死人,洗净伐髓,凡是能想到的有益处的作用,这枚丹都能做到。 所以在月余前,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修仙界都沸腾了,无数正魔道都来到琉璃王朝内寻找这补天丹的踪迹。 食心罗汉自然也不例外。 “和尚我运气比较差,来寻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多管闲事的人撞见了,就和她一路斗法,直到半个时辰前,天降大雨,不然和尚我一巴掌就能扇死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落难仙子(第2/2页) 路长远讶异的看着食心罗汉。 裘月寒只是伤了胳膊,你断了条腿,这恐怕不好说到底谁打死谁吧? “大师降妖除魔的手段果然厉害。” 食心和尚似也觉得路长远有意思,尤其是说话好听,遂道:“我观施主也颇有慧根啊。” 路长远摇头:“山野愚笨之人,大师倒是慈悲为怀,愿意为我这山村之人解惑,可见大师佛法精深。” “你知道和尚我为什么要替你解惑吗?” 路长远摇摇头。 “让你做个明白鬼,和尚我也算是抵消了罪孽!” 和尚嘴角的笑拉长,似乎咧到了后耳根,看起来相当诡异。 食心和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他一口气已经喘上来了,就要吃了路长远,补充自己的体力,好应对裘月寒。 更何况他已经仔细观察了路长远,也试探过,这人分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夫。 毫无还手之力。 那还等什么? 路长远却半点不惧:“我替大师疗了伤。” 食心罗汉唐突狰狞面孔:“送佛送到西,不若多替我疗伤些,再说了,天公暴雨指引你来这里,就是要我吃了你,补充体力。” 言闭食心罗汉陡然发难。 “要怪就去怪那该死的妙玉宫裘月寒吧!” 佛门大慈悲手带着腥臭的风直取路长远的面门。 路长远厉呵一声:“仙子还不出手!?” 食心罗汉这一招对的是路长远,而后背恰好露给了那根立柱——裘月寒就躲在这里。 轰隆。 恰是一道雷炸响。 路长远的脸被照亮,食心罗汉的狰狞面孔也被照亮。 剑芒一瞬。 雷光片刻光在修长流畅的剑身上泛起,从剑芒中倒影出食心罗汉仓皇的模样。 “你这贱人!卑鄙无耻!” 雷与剑,两道光,都只须臾。 庙内很快恢复了黑暗,路长远的呼吸和雨声一样平静顺畅。 砰。 灰尘四起。 食心罗汉猛地倒退了数步,跌坐在地,身上泛起犹如铜钟一般的色泽,但很快消散而去。 食佛门鬼门罩。 裘月寒冷着脸:“你罩门已破,输定了。” 食心罗汉口吐鲜血,冷笑一声:“你拼劲全力,抽干法力这才使出了妙玉的第六剑,又中了和尚我的醒世真言,短时间你也动不了!” 路长远见裘月寒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疯狂的调息,便知道食心罗汉所言不假。 裘月寒中了食心罗汉的咒,拼劲全力,在暗处赌了一剑,但不曾想没将食心罗汉斩杀,只是破了对面的罩门。 和尚在吃反噬,仙子在吃诅咒。 两人都动不了了。 真有意思。 路长远不由得这么想着。 于是路长远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两位,麻烦看我一下,我说个事儿。” 裘月寒和食心罗汉这才悚然惊醒。 对了。 两人都是重伤,都动不了,那唯一能决定胜局的是谁? 是路长远。 食心罗汉急忙道:“小施主,快帮忙杀了这妖女,贫僧保你入我食佛门,日后你就是贫僧的亲传弟子,贫僧保你修仙一路坦途。” 他言语中慢慢施展了佛门的普渡惑心咒。 裘月寒暗道一声不好。 对于凡人来说,听到这咒,几乎是立刻就要皈依佛门。 路长远悠悠然的走到了裘月寒的身后,仙子发被水淋湿,贴在了挺拔的背上,顺起笔直的弧度。 “大师,佛门戒律很严重吧,不能吃肉喝酒,不能成婚,我可受不了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 食心罗汉急了:“胡说!我食佛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不需守戒。” 路长远平稳的道:“那还要天天念经啊,我记性差,记不住佛经。” “经都是给人念的!万佛宫的秃驴才念经,我食佛门都是真佛,不念经!” 路长远不由得咧嘴:“有意思,你这食佛门,不念经的才是佛,念经的是僧。” 食心罗汉疯狂点头:“是极是极,施主太有慧根了!僧是成不了佛的!” 裘月寒冷冷的道:“胡说八道!” 路长远回过头,看着裘月寒:“仙子,你也听到了,他给我开的条件很好,那仙子这边的条件呢?” 雨还在下。 慈航庙内一片漆黑。 两个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修仙者,被一个凡人威胁着。 谁给的条件低了。 就会死。 路长远上前两步,拿走了裘月寒手中的剑,轻轻的掂量了起来:“好轻的剑。” 裘月寒面色苍白,死死的盯着路长远,还是不曾说话。 “仙子若是不开条件,那我可就要......。” 话不曾说完,仙子冷静的开口:“你不会。” 路长远疑惑的道:“我不会?” 裘月寒咬着唇,青丝垂下贴在脸颊上,显得颇为可怜:“你一开始就在帮我,帮我杀他,所以,你不会。” “那就错了,我路某一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路长远拿着剑,转身走向了食心罗汉:“大师,看来是你这边的条件比较好。” 食心罗汉眼露精光——他以为自己的惑心咒起作用了。 “你这贱人,没想到吧!今日就是你的劫!和尚我......” 他话还没说完。 便发现自己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哐当。 那是他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食心罗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路长远轻轻甩开剑上的血,道了一句。 “好剑,若不是这把剑,这颗脑袋还砍不下来。” 裘月寒松了口气,但转瞬就把心悬了起来。 虽然路长远杀了食心罗汉。 但这不代表不会杀她。 如果她裘月寒是路长远,这会儿就会把两人一块儿杀了,拿走两人所有的宝物,偷偷的修行。 来自两个大宗门主要人物的宝物,足够山村野修吃很久了。 “仙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路长远笑吟吟的:“可是觉得,我也会杀了仙子?这修仙界还是一如既往的民风淳朴。” 人算人,心算心。 和回了家一样啊。 裘月寒没说话,只是扑通一下摔坐在地,靠在了柱子上,模样惹人怜爱。 示敌以弱,争取时间。 起码......起码要恢复到有一剑,不管多强的一剑都可以! 路长远蹲下,用剑挑起裘月寒的下巴。 “说起来,我还有事想求仙子帮帮忙。” 裘月寒呼吸急促,美眸连眨:“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想请仙子带我入宫修行。” “可以!” 几乎是一瞬,裘月寒就答应了下来:“我没骗你,我为妙玉宫真传,可带一人入宫修行,什么人都可以,我甚至可替你寻所有宫内有的功法。” 怕路长远不清楚妙玉宫的地位,裘月寒一边快速恢复气机,一边解释:“妙玉宫乃九门十二宫中翘楚,我宫宫主更是七境瑶光的大修士,仅差一步,可羽化登仙!” 没想到又出现了新的瑶光修士啊。 这修仙界果然代有人才出。 就像是韭菜,割掉一茬,还有新的一茬。 路长远满意的点头:“那就拜托仙子了。” 裘月寒心中一喜,却转瞬看见了路长远伸出了手,轻轻的点在了她的左肩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转瞬吞没了她。 “你......做了什么。” “我毕竟欺辱了仙子,我料想仙子心中肯定不服的。” “我没有不服!” 路长远没看裘月寒,只是道:“我觉得你有。” 半晌。 裘月寒总算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急忙的背过身,掀起自己的衣领,查看那股热流。 她白皙粉嫩的肌肤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红色的纹路。 噬心魔纹。 一点点修仙者出门必修的技能罢了,无需法力,要的只是足以碾压对方的心境,这也算是这一个月忙活出来的成果之一。 他是五缺之体。 自然不能步入修仙一境,所有的攻伐功法也修习不了。 但。 攻伐功法是攻伐功法,心法是心法。 不能引气入体,没说不能心境交融大圆满啊! 长安道人修《太上清灵忘仙诀》已至顶峰,到了路长远这里,心法自然也是满级。 所以食心罗汉的惑心咒对他没用,而以这种心法催动噬心魔纹自然是轻轻松松,尤其是裘月寒还不能还手,那就更轻松了。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远处也出现了破晓,太阳光穿破云层,带来和煦的温度。 “你!!!” “等仙子带我入门修行,我自然会替仙子解开咒纹。” 裘月寒很快冷静的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咒纹不该是普通人能用出来的。” 路长远不语,只是将剑丢还给裘月寒。 天要亮了。 路长远回道:“只是一个普通的野郎中。” 裘月寒冷笑一声,路长远却已经背起药篓,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 因为浑身无力,她倒也并未挣扎。 “先回我那儿休息,不然就你这重伤之躯,免不得要被山上的母老虎给吃了。” 裘月寒不由得惊呼出声:“你!!!” 仙子的身体温凉如玉,饱满多汁,路长远调整了一下位置,道:“省省力气吧,对了,现在还是不要试着杀我,毕竟我若是死了,你也会死的。” 眼底唐突再度浮现了血色的文字。 【离裘月寒死于师妹夏怜雪剑下,还剩三日】 2.识时务的仙子 2.识时务的仙子 路长远的家就住在山脚的村落中。 他其实挺受十里八乡欢迎的,不少农户家的闺女都想把他搞到手。 这是因为在收养他的老郎中死了五六年后,路长远就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小郎中,平时乡村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得到村口来找路长远把脉。 把完脉,开一副药喝下去,村子里的病,也就大部分都好了。 所以村里的人乃至村里的大黄狗,都相当的尊敬路长远。 雨后的天分外的晴朗,将天空中的那一条白痕映照的清清楚楚。 路长远打开自己家的门,将裘月寒放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后坐在了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淡淡的女声从床上响起:“我需要传信师门,接我回去,到时候你与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路长远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双嫩白透红的足,精致的脚腕上戴着一只碧玉的镯子,倒是更显得那双脚小巧玲珑。 再顺着一双匀称的腿往上面看去,则是玲珑身段以及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先前天太暗,抱着裘月寒回来的时候又在想事情,路长远还真没仔细的瞧瞧这位仙宫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传仙子。 肌肤嫩白,素衣轻纱,额间一抹红色花钿,浑身出尘的气质犹若山巅的清雪,但此时清雪病弱,苍白的脸上极难见到红润之色,额间的青丝吹落贴在脸颊上,有些惹人怜爱。 “到时候我便说是你救了我,妙玉宫会承你的情,即便你天赋差到不行,也能混个外门弟子,不至于变成杂役。” 裘月寒的声音如同清泉悦耳:“我很感谢你救了我,所以,回了宫,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路长远眯起眼。 心想着。 也就短短两个时辰,居然已经冷静下来,接受了自己被一介凡人俘虏的事实,并且能快速摆清自己的位置。 甚至丝毫不再提及身上的魔纹。 果然是大宗门的真传。 没劲。 路长远还以为会有喜闻乐见的仙子誓死不从最后屈辱流泪的环节呢。 这样识时务的仙子不多了。 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于是路长远道:“你传讯便是,我去替你煎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你的伤,但多少能顺顺气血。” 裘月寒不发一言,眸眼低垂。 直到路长远关好了房门,她这才松了口气。 眼前的男人似乎对她的身体没什么兴趣,反而是满脑子都是修仙......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感到轻松的事情。 不过这种人倒也不少吧。 这世道,为了修仙对女人不感兴趣,或者是修的对男人感兴趣,又或者是修的对不是人的感兴趣都是些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肩上的魔纹,咬了咬牙,丝丝凉意顺着肩膀慢慢窜向了心口。 碎裂的心脉居然在慢慢恢复!? 奇怪,这明明该是要命的魔纹。 这让准备试图冲破魔纹的裘月寒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罢了,也好。” 仙子轻轻呢喃,一直紧凑的眉头慢慢的舒展了些,靠着床缓缓闭上眼。 反正现在就算是路长远对她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比如伸出手拧断她细嫩的脖颈,她似乎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 劈里啪啦的燃烧中,路长远坐在了柴垛上,顺着火光慢慢呼出一口气,放下了蒲扇。 缓缓的侧过头。 蓝色的天空陡然泛起了涟漪,伴随着一声清亮的破风声,两道流光转眼离开了他的家,将云层划开,直冲天边。 甚至险些掩盖那道白痕的风采。 想来这就是裘月寒联系妙玉宫的办法了。 “继续,给我说道说道,那夏怜雪怎么回事。” 火光倒映着路长远的眼睛,很快映照出血红的字迹。 【妙玉宫有两位真传,一为裘月寒,一为夏怜雪,但夏怜雪从未赢过裘月寒】 路长远愣了愣神,却也并未太过于吃惊。 “还真是我熟悉的修仙界。” 对味了说是。 修仙界就是这种卑鄙的地方啊,少宫主的位置只有一个,所以最终只会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眼底再度浮现了一行字迹。 【夏怜雪已经因为嫉妒师姐裘月寒,被欲魔浸染】 有意思。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和这种鬼玩意打交道了。 《斩情仙路》这游戏里面有个极为恐怖的设定:欲魔浸染。 修仙者,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一旦心境有缺,沦入欲望中,就会被欲魔所侵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终惨死在劫难之下。 所以正道修灭欲法,魔道修释欲法,都是为了抵抗“欲。” 很明显,裘月寒的这位师妹,没能抵御自己的欲。 路长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文字很快便散了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识时务的仙子(第2/2页) 到现在路长远都没弄明白这字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触发条件。 就好像是眼睛里面住了个有奇怪脾气的猫,想提醒自己的时候,就蹦跶出来喵喵叫两下。 也行吧。 一股灵动的气慢慢的飘入路长远的体内,却在下一个呼吸被排了出去。 这具身体仍然不具备修仙的条件,比之以前的他还要差不少。 “天赋啊天赋,这还真是令人怀念。” 路长远无奈的笑了笑。 没想到如今自己又要来一次地狱开局。 以前作为长安道人的时候,路长远选择了最困难的玩法,把自己的根骨都塑造的平平无奇, 所以直到五十岁,长安道人才堪堪的步入修仙之途。 当然,五十岁之后把修仙界杀了个血流成河是不算的。 第一次修无情杀道,不懂事,修着玩儿的。 屋外陡然传来了叫喊声。 “郎中!路郎中在家吗?” 声音相当稚嫩,似乎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 路长远似乎早知道要来,自不远处的柜子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随后走到了屋外。 门口的确矗立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黑黑瘦瘦的,倒像个男娃娃。 因为昨夜暴雨,即便今早出了太阳,泥泞的土也还并未干燥,所以这小女孩的鞋子上还有湿润的泥土。 她气喘吁吁,看来是急着跑来的:“路大夫,您说的,今早来找您拿配取的药。” 女孩儿叫苦妞,父亲是猎户,几年前上山打猎被老虎吃了,苦妞也就只能和重病的母亲相依为命。 路长远将手中的布包递给了小女孩:“照旧煎服。” 苦妞狠狠的点了点头,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狠狠的蹭了蹭,这才恭敬的接过布包:“谢谢路大夫,过几日我把鸡蛋给您送来。” 山里人,没什么钱,用的还是以物易物的法子。 路长远只是笑着摆手:“行了,回去吧,这几日不要出门,或许不太平。” 苦妞愣愣的:“郎中,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昨日上山听到了虎啸,恐怕有老虎要下山食人,这几日还是不要出门了。” 见路长远如此说,苦妞用力的点头:“我会顺带告诉乡亲的。” 苦妞将布包小心的裹在衣服内,一路往着自己家跑去。 她已经规算好了。 跑着回去,先给母亲煎药,然后准备好午食,接着再跑到自家的地里,只要她动作够快,今日的农活儿应该就不会要太久。 太阳落地前,应该能回家。 砰。 苦妞右手稳着鼓鼓囊囊的衣裳,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撞到人了。 “对不起。” 她从小就懂礼貌,下意识的就道起歉来。 “无妨。” 回答的声音很冷,明明是大夏天,却让苦妞打了个寒颤,于是顺着人的影子抬头看去。 那是两个黑袍人,面色苍白。 苦妞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右手却仍旧死死的护着药包,他小心翼翼的问:“请......请问你们是?” 出乎他的预料,两个干瘦的黑衣人居然对他笑了。 其中一位伸出手,将苦妞扶起,用着沙哑的声音道:“不用害怕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村子的卖货郎。” 这纯粹是骗人了。 谁家卖货郎不挑担的。 苦妞都不信,但她还是乖巧的点头,心底只想着希望这两个人不是来抢药的。 “小娃娃,你今天有没有看见,不熟悉的人进村?” 村里一共就这么大,有生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苦妞摇摇头:“没......没见过。” 似乎是怕两人不信,苦妞再道:“是真的没见过。” 路长远趁着天不亮,就将裘月寒藏在了自己的房间内,村里除开那条大黄狗,还真没人见到裘月寒。 于是黑袍人点点头:“那你去忙你的吧。” 两人让开了路,苦妞错愕了几息,爬起来,飞快的跑开了。 她心想。 路大夫果然说的不错。 太阳下的苦妞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错落的村子中。 良久。 其中一位黑袍人开口:“没想到在这种穷山村里面还能见到一位命格血苦之人。” “事情办完,把她带回去,少主许会很高兴。” “我已经给她留了记号。” 干哑的笑声慢慢的传出。 “先去杀了那妙玉真传,啧,我看这九天上的正道仙子,也尽数是些蛇蝎心肠。” “一直都这样,有什么好稀奇的。” 两人慢慢的消失在了房屋的阴影中,再看不见人影。 3.仙子,你吃不吃面 3.仙子,你吃不吃面 “我已经给师门里的师妹传讯,她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再过几日便能回宗。” 打开门,便是仙子苍白虚弱的声音。 路长远将药放在了屋内的木桌上:“可能有些苦,我加了茯苓,黑附子以及青半夏。” 裘月寒看着路长远,一言不发。 她还是看不透路长远。 这是她修仙多年来,第一次遇见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人。 “我没必要害你,至少现在没必要”路长远两手一摊:“我只是一个求仙心切的乡野郎中。” 这话裘月寒一点没信。 她越发怀疑路长远是个闭关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半晌。 裘月寒这才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吞服着药,细长的眉微微皱起,随后发丝拨弄到了耳后,细嫩的脖颈白里透红,晃的人眼花缭乱。 好苦的药! 怎么做到这么苦的! 路长远的声音悠悠传来:“仙子的师妹又是什么人?” “宫内另一位真传。”药苦的舌头发麻,裘月寒却面不改色:“宫内一共两位真传,我与师妹,平日我与师妹关系极好。” “那仙子与那位师妹,谁更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少宫主呢?” 裘月寒低垂眼眸:“不知,我并不在意少宫主的位置。” 路长远看不穿她的表情,似是真的对少宫主的位置不在意。 眼中的文字给的也相当的清晰。 宫内的人都传言裘月寒会是下一任少宫主,但裘月寒本人不在乎,可那位师妹却嫉妒到欲魔侵染。 也就是说,问题在那位师妹身上......吗? 路长远于是换了话题:“妙玉宫主,已经是七境瑶光修士?” 裘月寒颔首:“不仅如此,宫主如今闭关百年,正在寻求七境之上的道路。” “很困难的,七境之上。” 修仙七境,步步登天,到了七境,所求的就是七境之上羽化登仙的位置。 裘月寒当然知道这一点:“近三千年,唯独长安道人做到了这一点。” 路长远懵了。 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五百年前,他人间蒸发。 而基于彼时当时修仙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的实力,如此杀星离奇消失......总不能是被暗杀了吧,那似乎也只能归结为飞升了。 路长远起身打开窗户,让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听说妙玉宫建宫才不到五百年,你们宫主居然就有如此底蕴一窥七境之上。” 仙子在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句。 长安道人当年清扫修仙界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这个老东西也清扫了? “也不尽然,我宫虽然只建立了几百年,但在动乱前,也算是有名气的。” 路长远本就觉得裘月寒不久前使出的那一道剑法有点眼熟,没想到还真有可能是老熟人。 “详细说说。” 裘月寒轻轻的道:“其实以前,我们宫叫羽月仙宫,只收女子,但后来......在宫主的支撑下才勉勉强强的度过了那动乱的一百年,门下弟子死伤无数,这才更名妙玉宫,男女都收。” 路长远非常罕见的沉默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这么说我还赶上了好时候了?” 裘月寒顿了一下,奇怪的瞧了一眼路长远:“算是吧,日后你若是入宫,也可寻宫内的师妹们当作道侣,共登大道,毕竟......你生的不差。” 哪怕以裘月寒目光来看,路长远都算生的好看男人。 “此事暂且不谈,你往那边让让。” 仙子俏脸雪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仙子,你吃不吃面(第2/2页) 路长远却理所当然的说:“我很困了,一晚上没睡,我只是个凡人,比不得你们仙人。” “你!” “这是我家,对吧。”路长远将外衣褪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床边:“你受了重伤,我体谅你,所以分你一半床的位置休息,你若是不乐意,可以去那边的椅子上调息,但是我真的很困了。” 杀了食心和尚,一晚上没睡,还抱着裘月寒下了山,路长远的身体的确有些疲劳。 裘月寒咬着红唇,被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于是缩回自己的小脚,往里面挪了挪。 路长远毫不客气的躺了下来。 属于他的床如今多了些女子芬芳气息,让路长远有些不习惯。 “你......不要乱动!” 想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晌裘月寒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回应。 路长远已经睡着了。 裘月寒的美眸顿时睁大了。 睡着了!? 仙子不可置信的歪过头,看向路长远的脸,眼睛已经闭上了,鼻子中露出了均匀的呼吸。 莫名的。 裘月寒有些生气,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气在哪儿。 最后红唇紧闭,叹了口气,扯了扯被子。 路长远本就盖的不多,这下是彻底一点被子没有了。 房间内也归于安静。 仙子也闭上了眸子,争分夺秒的恢复自己的状态。 但却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究其根本。 是因为身旁躺着的这个男人。 妙玉宫最有天赋的弟子,这辈子第一次和男人靠的这么近,甚至近到躺在一张床上。 凭什么这个男人就能睡着? 威胁自己,还给自己打上了魔纹,他凭什么睡着。 他就不怕睡着被自己一剑砍了头? 就算自己的命在他手中,他就当真不怕自己鱼死网破,和他同归于尽? 很明显。 路长远不怎么怕。 ~~~~~~~~~~~~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夜晚了,蝉鸣声成为了夜晚唯一的音乐。 路长远打了个哈欠,床上已经没有了仙子的身影。 该去吃点东西了。 略微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路长远打开了门。 呼! 剑裹挟着势,将平静的夜晚生生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月下的清风随着仙子的剑游动。 裘月寒在练剑。 路长远道:“伤没好,还练剑?” 仙子不语,只是白衣不断猎猎作响。 半晌,裘月寒才收了剑。 “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七日不练,师门知道,一月不练,敌人知道,一年不练,自己的坟墓知道。” 路长远拍了拍身侧的衣服,道:“言之有理。” 裘月寒紧紧盯着路长远,云层恰好来到,将她的脸遮掩住一半,恰是这一半将她如今脆弱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你觉得我刚刚的剑,如何?” “很好。” “还有别的感想吗?” 路长远摇摇头:“没有,我去弄吃的了。” 想白嫖他路长远的指导?门都没有。 而且他又没练过妙玉宫的剑法,哪儿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 再说了。 妙玉宫的剑,哪怕是到了第十三剑,也就那样,一般般吧。 “我要煮面,你吃吗?” 裘月寒背对路长远,沉默了一会,道:“吃。” 4.你就给我吃这个? 4.你就给我吃这个? “你就给我吃这个?” 裘月寒皱着眉看着路长远,以及锅内的白水煮面。 路长远丢了两根柴进入了灶中,劈里啪啦的声音混合着他平淡的语气:“柜子里还有腌萝卜。” 那可是他亲手腌的。 嘎嘣脆。 香的很。 裘月寒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点点头:“我去拿腌萝卜,还有别的吗?”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似乎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般道:“乡亲们刚送的鸡蛋......给你了。” 仙子没回头,也没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吃凡人的食物了,没想到这多年来的第一次,吃的是这种东西。 清水煮面。 甚至都没放盐。 这男人到底会不会做饭? 吱呀。 路长远和裘月寒同时回头。 屋外的风吹来,将灶房的门吹开了。 灶房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松树,另一棵也是松树,两棵树似要被风吹断裂了去。 路长远很冷静的道:“可能要下雨了,劳烦仙子把门关了。” 裘月寒瞥了一眼路长远:“面怕是吃不成了。” “可是我很饿。” “饿,也吃不成了。” 路长远缓缓站起,叹了口气:“冲着你来的,害得我没饭吃了。” 裘月寒颔首,火光下她的眼睛有些发亮,好看的惊人:“是,但是你要和我回宫,所以咱们是一起的。” “几成把握?” 裘月寒顿了一下:“打赢还是活着?” 路长远微微讶异,这裘月寒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打赢? “打赢有几成?” 裘月寒摇摇头:“不可能打赢。” “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开玩笑?那活着有几成把握?” “一成不到。” 见鬼了。 裘月寒重伤,路长远还未步入仙途,这怎么看都是死局。 仙子却不慌不忙:“你应当有办法。” 所以你的底牌。 是我? 路长远瞪着眼:“你师傅没教你,出门在外,凡事靠自己吗?” 门外传来干哑的嘶鸣:“两位,谈好了吗?谈好了,就一起上路吧。” 周围陡然弥漫起了血腥气,最后缓缓的凝结成为了实质的血雾,恍然间其中似乎还能听到哭丧声。 裘月寒抿唇:“是血魔宫的人。” 血魔宫? 这又是哪来的宗门? “魔道?” “魔道。”裘月寒蓦然拔剑,狠狠的朝门外挥出一剑。 路长远没想到,屋外的人自然也想不到,这女人出剑毫无预兆,动手就是全力。 剑光平铺而来,将门口的两棵树拦腰斩断,随后笔直的突破血雾。 天地仿佛突然清明了。 但那只是错觉。 血雾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蠕动在空中,似乎很快就要成型。 “我就只有这一剑。” 恢复了一日,裘月寒仍旧重伤,也只能出这一剑,所以出完剑,直接环上路长远的腰,破窗而入。 她当然不敢赌。 路长远若是被那血魔宫的人杀了,她似乎也活不成。 “往山上跑。” 不用路长远提醒,裘月寒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窜入山上的树林中。 “我撑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钟,你有办法就快些说。” 被柔软的怀抱禁锢的路长远无奈道:“我就是个凡人,哪儿有什么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你就给我吃这个?(第2/2页) 裘月寒恨恨地看了路长远一眼,冷笑:“就只有对付我的时候就有办法?什么咒纹,威胁抬手就来?” 话虽然如此说,但若不是路长远的那一道魔纹,裘月寒还当真没办法恢复到能斩出那一剑。 两人顺着山一路往上,血雾便在后面逐渐弥漫,所到之处,花枯草灭,仿佛被吞噬完了生命。 路长远陡然道:“两个四境,远不到五境。” 修仙七境,分为下四境和上三境。 那两个血魔宫的修士,还不到上境。 裘月寒冷道:“我也只是四境天权境!”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裘月寒只差历劫,便能突破下四境,直入上三境,成为凡人眼中的仙。 若是她全盛,这两个血魔宫的人,她即便一打二也不在话下。 砰! 一只偌大的血手自泥土中生出,直逼裘月寒的腿。 戾! 刹那间裘月寒来不及控制自己的速度,连带着路长远一起撞在了树旁。 “咳。” 仙子的青丝贴着脸,混杂着香汗:“你要是有办法,就快些,不然你我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她已经力尽,被食心和尚打中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要撕裂她整个身躯。 自远方忽然传来破风声。 血魔宫的两人,很快就要到了。 路长远摇了摇头,恢复了清明:“他们来的好慢。” 裘月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少废话了,你到底有办法吗?” 于是路长远看向树林后的天空。 那里有一道白痕。 修仙界的这一道白痕,横跨两域,自五千年前就存在了。 “把剑借我。” 裘月寒呼吸一窒,然后将剑丢给了路长远。 剑是她自引气入体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的,昨日已经被路长远摸过了。 那再摸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路长远顺手接来剑,左手并指,右手负剑而立,看起来似乎有种说不清的奇妙感。 当真没猜错。 这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少年,就是个老妖怪,不知道有多少手段。 仙子靠在树边,泥土沾染了她的白裳,看起来柔弱,说出的话却相当有力:“若是能活着回宫,算上之前那次,你便救了我两次。” “这是在告诉我,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裘月寒面色不改,并未否认,也并未承认:“活着才最重要,更何况我的命现在算是你的东西,要是丢了也算是你的损失。” 路长远挽了个剑花,有些好笑:“这时候为了贿赂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 这云霄上的仙子,说出来的话比合欢门的人还要直接几分。 也不知道到底是仙子还是妖女。 血雾转瞬即到。 自雾中凝实的两人疑惑的看着路长远:“一介凡人?” 路长远笑道:“一介凡人。” 两人对视一眼:“杀。” 血雾扑面而来,转瞬来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血魔宫的融骨法,凡人触之即死,甚至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可路长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血雾。 也就在雾气即将吞噬他的时候。 刺啦。 一道光破开了雾气。 那是另一把剑,一柄温柔如水的长剑。 有人道:“师姐,我来迟了。” 5.温柔似春风般的仙子 5.温柔似春风般的仙子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响声。 若清风吹散了湖面上的皱纹,女子的声音传来:“血魔宫要与我妙玉宫开战不成?” 树旁的阴影慢慢由虚幻凝实,出现了一位女仙,雪白衣袍遮掩着她的玲珑身躯,纤长的眉下是一对似春日温柔却清澈的眸,可惜再往下的仙靥容貌被一抹赛雪的面纱遮住,让人不由得遐想起其后的仙人面庞。 妙玉宫真传,四境天权,夏怜雪。 如果说裘月寒的剑是冷到骨子里,要冰封一切的傲慢,夏怜雪的剑则是清风,有着抚平一切的温柔。 裘月寒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她想看看路长远有什么本事。 路长远看见了,于是将剑丢还给了裘月寒:“很失望?”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裘月寒瞧,却没看见这位仙子眼中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血魔宫的修士冷哼一声,言语不屑:“夏怜雪?你当真要阻拦我们?” 面纱女仙道:“我为何不阻止你们?” “杀了她,你便是妙玉宫的下一任......” “住嘴!”夏怜雪的剑极快,转瞬,一根手指便落在了地上,腥臭的血腐蚀地面,随后出现了坑洞。 黑袍人捂着自己的手:“夏怜雪,你会后悔的!” 两人裹挟着血雾,腥风而离。 夏怜雪这才回头:“师姐,可曾有碍?我接到你的传信,就赶来了,索性还不算迟。” 若她真的是来救裘月寒的话,她自然不会追杀血魔宫的人,伤者比敌人重要。 裘月寒摇头:“师妹来的及时。” “那便好。” 夏怜雪温和一笑,如瀑的黑发仅以一根白玉簪绾起,成了云鬓,她眉眼似柳条轻柔:“我带师姐回宫。” “麻烦师妹了。” 好一出同门相助的大戏。 路长远一会看着裘月寒的俏脸,一会又看向夏怜雪温柔的眉。 怎么看两人都是姐妹情深啊。 有人在说谎? 夏怜雪莲步微移,扶起裘月寒的肩,片刻间便拿出一枚清香丹药喂入了裘月寒的口中,随后蹙眉小声的道:“师姐可知,血魔宫的人为何要杀你?” 裘月寒摇头,咳出一口血:“不知,魔道行事难以揣测,他们想杀我很久了。” “也罢,我先护送师姐回宫,之后再深究。”夏怜雪转过头:“不知道这位是?” 裘月寒面色不改:“我的救命恩人,他说想要拜入仙宫,我打算带他一起回去。” “如此。” ~~~~~~~~~~~ 马车的车轮咕噜噜的滚动着。 裘月寒稍稍系紧了一下腰间的白色莲花束腰,黑色的秀丝随着挺拔的背垂落,露出了一个弧度,随后对着路长远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路长远无奈,也就只好靠近了裘月寒,将自己的肩膀充当了仙子的枕头。 裘月寒伤的实在太重,连着两次透支了身躯,夏怜雪不得已寻了辆马车。 “师姐,我们先去分宗。” 裘月寒点点头,闭着眸,靠在路长远的肩膀上,似乎就要睡着了:“我要恢复一剑之力,起码还要三日,一旦血魔宫再追杀而来,便只能靠师妹了。” 夏怜雪正坐在车厢内,娇柔的臀儿压着雪肌的腿,露出了穿着白色绣鞋的小脚,婀娜凹凸的身体随着车摇晃:“我当然会保护师姐的......毕竟师姐是下一任宫主呢。” 鼻腔中传来裘月寒的味道,路长远没在意,而是仔细分析夏怜雪的话,然后愣是没听出这话里面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温柔似春风般的仙子(第2/2页) 这群仙宫的仙子啊,演的和真的一样。 路长远突然有个邪恶的想法。 他想看裘月寒和夏怜雪打架。 女人打架最好看了。 “只是真人乱语罢了。” 夏怜雪道:“寒水真人说是,那便是了。” 路长远插话:“寒水真人又是谁?” 妙玉宫起源于羽月仙宫,妙玉宫的宫主年轻的时候拜入的是羽月仙宫,那时候,妙玉宫宫主和裘月寒夏怜雪没有分别,都只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而寒水真人,便是最后一批记得妙玉宫主黄毛丫头样貌的老人了。 也是羽月仙宫除开宫主外最后的女仙了。 一年前,寒水真人闭关结束,得知自己大限已到,再无可能破境入瑶光,便召集妙玉宫有天赋的弟子,打算在仙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宫内的弟子演示一遍妙玉十三剑。 当夏怜雪和裘月寒并排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寒水真人看着裘月寒,愣了许久。 随后寒水真人道。 “你与宫主年轻时,像极了。” 妙玉宫上下哗然。 从此以后,妙玉宫便开始流传,较之夏怜雪,裘月寒天赋更高,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宫主。 事实也似乎的确如此。 去年的宗门大比上,裘月寒赢了夏怜雪半招。 没人知道夏怜雪是如何想的,大比过后第二日,夏怜雪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仍旧是温柔的笑,仿佛和以前毫无差别。 只是,自那日起,夏怜雪就戴上了面纱,叫人看不清面容。 路长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位仙子同时看向他。 夏怜雪素手重叠,放在腿上:“有什么可笑的?” 路长远只好道:“寒水真人作为妙玉宫的元老,仙去之前,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句极容易引起宗门内斗的话。” 两人皆沉默,半晌,夏怜雪开口:“我们也不知。” 路长远分明的看见夏怜雪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于是他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可能......” 裘月寒美眸睁起,夏怜雪身躯前倾,两人都很是认真的想知道路长远能说出什么话。 “寒水真人她单纯就是老糊涂了。” “......” “......” 夏怜雪虽然戴着面纱,但却可以从那双眼中看见明明白白的失落。 她抬起手,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裘月寒不解的看着夏怜雪:“师妹?” 夏怜雪只道:“不远处有条小溪,我去取些水来。” 路长远突然开口:“我也去,两位仙子不需要吃喝,我这肉体凡胎可遭不住,得去摘点果子来充饥。” 裘月寒似乎想说什么,但路长远已经下了车。 半晌。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 内视自身,裘月寒再一次抚摸起了那道魔纹。 越脆弱,便越容易想多。 所以修仙者重伤的时候极易被欲魔浸染,可奇怪的是,那道魔纹居然在护着她心思澄清,不受杂念影响。 不仅如此,自魔纹而来的气正在梳理她杂乱不堪的经脉。 性命被人握在手里,如今反倒是她占了便宜一样。 裘月寒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6.妖女还是仙子 6.妖女还是仙子 山里面是不缺食物的,只是需要分辨能不能吃。 索性路长远还知道什么东西能入嘴,于是随意的采了些路边的野果塞入嘴中。 属于山间的芬芳伴随着并不清甜的味道充斥口腔。 难吃。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夏怜雪的身影自路长远的身后慢慢的出现,她的手上拿着一个葫芦,葫芦里面装着清水。 总算来了。 路长远起身:“山里面的郎中而已。” 如果眼中的信息是真的。 那面前温柔可人的仙子,便是由于欲魔浸染,变成了要夺人性命的罗刹。 比起那两个血魔宫的修士,明显是面前的仙子更加恐怖。 九门十二宫之一妙玉宫最优秀的真传,还是全盛时期。 现在只要夏怜雪想,路长远和裘月寒就可以给自己挑坟地了。 这山里面就不错。 有山有水,鸟语花香的。 也不知道夏怜雪在等什么。 路长远觉得如果自己是夏怜雪,这会儿就该动手,先杀路长远,再杀裘月寒,然后就可以如同血魔宫的修士说的一样,稳稳的坐上少宫主的位置。 夏怜雪轻轻的道:“我想知道公子是怎么救了师姐的。” “你可以去问裘月寒。” “师姐不会说的。” 路长远很自然的回答:“你也可以不问。” “公子若不想说,那便也罢了。” 话音落地,莫名的,路长远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夏怜雪。 不就是不重要的认识经历吗? 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 路长远慢慢回头,看向夏怜雪:“仙子真想知道?” “是呢。” 即便夏怜雪戴着面纱,路长远看不清她的模样,但路长远很明显的感知到,她在微笑。 刹那间,山樱的红,茶花的白,皆随清风拂面。 好看的朦胧且惊心动魄。 思绪繁杂间,路长远眼中划过一抹光,《太上清灵忘仙诀》流转,隔绝了本不该有的好感。 能让人不知不觉的对施法者有好感?羽月仙宫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功法了? 这到底是妙玉宫还是什么合欢宗? 裘月寒也好,夏怜雪也罢。 这修仙界的仙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就该去问裘月寒仙子了,相信以仙子与裘月寒仙子的关系,只要多问几次,月寒仙子会说的。” 夏怜雪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进一步催动功法,若路长远真是凡人,进一步的功法会直接摧毁他的思维。 倒也不必对一个凡人下如此重的手。 路长远转过身背对着夏怜雪,突然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月寒仙子斩杀魔道妖人,自身也身受重伤,我上山采药,恰好遇见仙子重伤,夜间山上多虎,便把月寒仙子带回去了。” 夏怜雪还以为自己的施法延迟起效了,皱眉问“师姐怎么会无缘无故追杀魔道妖人?公子可知师姐斩杀的魔道妖人是何门派的。” “月寒仙子说是食佛门的妖僧。” “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嫉恶如仇。” 路长远很自然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妙玉宫一次性派出两位真传下山,真正的目的和食心和尚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探查琉璃王朝的那枚补天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妖女还是仙子(第2/2页) 这枚丹既然和长安道人牵扯上了联系,便值得她们二人走一遭。 但两人并未一起行动,这是因为裘月寒本就在琉璃王朝不远处,接到宗门的传信后便直接来到了这里,夏怜雪则是从宗门出发,要晚些才能赶到此处。 而在这十余日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距离路长远所在的村百余里的地方,那一片连着三个村落的人尽数被挖出心肝,屠戮殆尽。 做出此等恶行的自然是那位食心和尚。 提早赶到的裘月寒得知了这个消息,便独自杀往了食心和尚所在的地方。 结果食心和尚边逃边打,两人大战了数天,最终在那座破败的慈航庙给路长远捡了便宜。 一日前,夏怜雪也赶到王朝旁,恰好接到裘月寒的传信,这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下两人。 路长远将手中的果子递了一颗给夏怜雪。 这个举动让夏怜雪有些不知所措。 她极为有礼貌的摆了摆手,于是她便看见路长远把那颗果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自她步入仙途,见到她的凡人无不是朝她恭恭敬敬,这还是夏怜雪第一次看见这么没有距离感的凡人。 仿佛好像她这个四境的修仙者,比他还矮一头,需要他照顾似的。 于是夏怜雪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被带入宗门的时候,自己见到那些仙人之时的惶恐。 罢了。 不入仙路,面前的这位少年不知自己的地位。 只道是仙人皆为仙人罢了。 路长远还不知道自己的随意态度引得面前不食烟火的仙子心思繁杂,只是道:“食佛门到底是个什么宗门?” 夏怜雪咬了一下唇:“都是些畜生。” 食佛门同样是九门十二宫之一的大宗门,这个宗门并没有前身,而是在动乱时新建立的宗门。 传说在五百年前,食佛门的最初那批僧人找到了一具不知几千年的佛仙尸体,这一批僧人将佛仙尸体分食,进而佛法大进,食佛门也由此得名建立。 路长远微微眯眼:“这么说,那食心和尚,也是食佛门内不得了的年轻一代?” 能和裘月寒斗到这个地步,看来也是魔道宗门中类似于佛子一类的人了。 夏怜雪颔首:“食心和尚从他师傅那儿传承了佛号,算是魔道极为强悍的角色了,可惜还是不如师姐。” 这夏怜雪怎么对裘月寒满口都是赞扬的话? “仙子对月寒仙子似乎印象极好?” 夏怜雪低垂眸眼:“只是事实罢了,师姐在宗门内一直都十分厉害。” 路长远想起刚刚在车上裘月寒的亲密举动。 那女人......不会是故意将夏怜雪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的吧。 “仙子也不差就是了。” “师姐赤子之心,心思单纯,一心向仙,我自然是比不得的。”夏怜雪看向天空道:“公子,还是快些回车上,要下雨了。” 说罢,她率先转身走向马车。 天空传来三两朵乌云,四周似乎泛起了某种令人难受的,粘稠的水汽。 就好像夏怜雪的心情一般。 她自幼在宗门修行,从未赢过裘月寒半点。 路长远看着仙子窈窕的身姿与挺拔的背,心中愈发觉得事情有趣。 嫉恶如仇,心思单纯裘月寒? 这算是路长远这几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7.大雨滂沱 7.大雨滂沱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树叶上清脆悦耳。 但是这种景色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很快,滂沱大雨淹没了整个世界,厚厚的云层遮掩住了月亮。 裘月寒似乎睡着了。 路长远就坐在她旁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浓密的雨声和仙子的呼吸似乎有了某种令人愉悦的配合感。 仙子睫毛轻颤,似乎在做噩梦。 裘月寒在他的评价下,算是极为优秀的仙宗弟子。 既然能评为优秀,就应该是不择手段的去修仙,不,换个好听的说法,应该说是心中只有大道,所以为了大道可以牺牲一切。 这千百年来把自己修的人性全无的求仙者,都是用的这个借口。 嫉恶如仇这种性格不该出现在这么优秀的仙子身上。 但路长远又不由得想到。 嫉恶如仇和不择手段,似乎并不是相斥的性格。 轰隆! 巨大的雷龙一瞬照亮了整个夜晚。 夏怜雪陡然睁眼,借助这零星的光,她和路长远对视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怜雪觉得有点害怕,也有点熟悉,她正奇怪这种熟悉感自哪儿而来,便听见雨中似有动静。 一阵奇妙的箫声自雨幕中窜出,夏怜雪陡然伸出手扶着自己的头,漂亮的眸子慢慢的染上一丝红色。 路长远轻轻的念道:“看来是有人来了,仙子可还好?” 柔顺的黑发自夏怜雪的指缝中逸出,遮掩住了仙子颤抖的躯体。 也只一瞬。 “无妨,你看好师姐。” 夏怜雪似立刻恢复了正常,将马车停下,提剑开门,冷冽道:“躲躲藏藏的,什么人!?” 雨似下的更大了些。 不仅如此,清澈的雨水似染上了层层鲜血,变得猩红无比。 夏怜雪柳眉轻皱:“血魔宫?还真是阴魂不散,非要和我妙玉宫作对不成吗?” 雨声中的箫仍变得更加急促,仿佛从烟雨江南一转到了十面埋伏。 红色的雨落在了地上,染红了地面,很快,地面开始蠕动翻涌,最后形成了令人恶心的某种生物。 路长远坐在车里,透过着雨水,清楚的看着那群粘稠的生物一个个增多,最后成百上千包围了马车。 如果要按照数量来取胜的话。 路长远连着两位妙玉宫的仙子怕是今天就得死在这里了。 可惜。 仍旧是一道剑光,天地间的雨仿佛暂停了一瞬,等到光芒散去,那些恶心的怪物已经全部湮灭在了这一剑之下。 路长远没见过裘月寒全盛的模样,但是却看见了夏怜雪全盛的样子。 未到五境,不明己道,未破心劫,一剑仍旧能破开空间与时间,横扫四方。 这一代的年轻人强的有点过分。 裘月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手握着配剑的剑柄,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长远笑道:“还有别的增援吗?这什么血魔宫,似乎是早就盯上你们妙玉宫了,不依不饶的想要你们的命啊。” 如果将一个宗门最优秀的两位真传杀了,那下一代可就叫断了代了。 裘月寒不语,只是想要仗剑起身出去帮忙,最后却叹了口气,又坐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大雨滂沱(第2/2页) “我那日见你发了两封信,应该是还有增援吧。” 裘月寒美眸低垂,神情复杂的路长远看不太懂:“一封是给师妹,另一封则是传回宫内,我与师妹多半要回宫,琉璃王朝的事情只能请其他人来负责了。” 此地传信回妙玉宫少说数日,派人来增援又得是数日,这么一通算下来,今日就不太可能有增援了。 路长远还是那副轻松的模样,看向车窗外:“那我们就只能寄希望在你师妹身上了。” 窗外的雨仍旧冷的惊人,却也丝毫侵犯不到仙子素雅的白衣。 仙子清澈温柔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冽:“到时候引得两宫全面开战,你血魔宫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幽幽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不劳仙子费心,仙子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座血牢吧!” 不知何时起,四面八方涌起了无数血柱,将整座山围绕了起来。 滋滋的声音在雨水滴答声中格外的清晰,而由于血牢成型,山间的泥土也开始泛起红色,逐渐的带有腐蚀性。 夏怜雪冷哼一声:“也就这点把戏了。” 妙玉仙法,照月之法。 一轮清亮的月亮自夏怜雪的身后缓缓映照而出,直接刺破了云层,遏制了雨势,与天上的圆月对应而起。 这方圆百里,就唯独中心这里没有了雨,没有了云,能见到天上的月亮。 而血牢背后之人也被月亮照了出来,是不久前被夏怜雪吓退的两人,也不知道两人为何又追了上来。 血魔宫的两位黑袍对视一眼,皆无奈道:“还是小瞧了妙玉宫真传。”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已然破风而来,直冲夏怜雪的面门。 这是偷袭。 不仅如此,另一个黑袍人也同时后一步往夏怜雪的背后绕去,似要将夏怜雪包夹在中央同时出手。 可夏怜雪周身陡然虚幻出了一件如梦似幻的琉璃羽衣。 “破。” 两位血魔宫的人这才警觉他们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白羽,随着夏怜雪的语落,白羽突兀变大,恍若千钧,随后重重的砸在了他们的身躯上。 两人同时吐出一口血。 稍高一些的黑袍人狞笑:“夏怜雪你当真不知好歹?我们替你除了裘月寒,你便是少宫主。” 夏怜雪眸似霜冰:“休要挑拨我妙玉宫内的关系。” 恰此时。 不知道从何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趁着夏怜雪拔剑反攻两位黑袍人的间隙,直冲冲的炸向马车。 不好,暗地里面还藏了一个人。 这是夏怜雪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赶得上,这是第二个念头。 于是羽衣变大,仿佛一只振翅的鸟,飞速赶往马车边,要笼罩马车。 箫声重启。 悠扬长久,似自过去而来的声音。 羽衣唐突停滞在了半空中,夏怜雪双目血红,耳旁炸响了许多声音。 此世种种皆在眼前划过,最终留下了寒水真人的那句。 “月寒与宫主年轻的时候最像。” 8.仙子魔堕(寒山改为寒水,以免误会) 8.仙子魔堕(寒山改为寒水,以免误会) 妙玉宫已经有好几代的弟子不曾见过妙玉宫主了。 毕竟妙玉宫主已经闭关百年,不问世事。 所以这群年轻人便也都当寒水真人说的是真的,都转而去追捧裘月寒。 实际上。 在寒水真人出洞府前,从未有传言说妙玉宫要立少宫主。 想来也是宫主闭关许久,妙玉宫需要一个能够带代表门面的人来,故此有了这种传言。 夏怜雪是无所谓少宫主之位的。 她性格一向淡雅温柔,况且师姐裘月寒一向比她优秀,位置本就该是裘月寒的。 只是......单纯的有些不甘心。 因为寒水真人,是她夏怜雪的引仙路人! 十多年前,寒水真人准备闭死关突破瑶光之前,下山了一趟,三年后领回了一名女幼童,亲自传授妙玉心法第一篇章,却不为其师,只道是引路人。 将幼童安置在弟子房后,寒水真人此后便开始闭死关。 那名女童果真天赋异禀,年纪轻轻脱颖而出,很快便来到了四境巅峰,成为了妙玉宫的两大真传之一。 女童觉得自己也算是不曾辜负引路人的期待,所以当得知引路人要出关的时候,激动的几日不曾闭眼。 可出关当日。 寒水真人并未称赞自己十多年前带回仙宗幼童,甚至都不曾认出夏怜雪,只是盯着初次见面的裘月寒瞧。 女大十八变,寒水真人认不出来也就算了,可当她夏怜雪报上名字,恭敬的喊上一声“真人”的时候,寒水真人居然还是一眼都不瞧她。 但她没有理由生气,也不喜争斗,寒水真人更是有恩于她,所以也就罢了。 去年宗门大比,她想着若是输给了师姐,以后便好生辅佐师姐便是。 妙玉宫的下一代,只靠一个人终究是撑不起来的。 她果然输了。 按照道理,她就该死心。 人的心似乎和理智从来不在同一条船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输的那个晚上,她一晚不曾闭眼,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几乎要冲破她的头颅。 所以第二日开始,她开始戴面纱,不愿将自己的表情露在人外。 这只是开始。 在日后的数个夜晚,想法变得愈发恶毒肮脏。 她真的想过,若是裘月寒不在就好了。 可这种想法会因为她内心的折磨而强制消散。 夏怜雪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夏怜雪,你怎能有如此肮脏的想法!” 修仙者的欲望若不能遏制,也不释放,最终会欲魔入体。 修行先修心。 夏怜雪,已堕入“欲。” ~~~~~~~~~~ 刺啦! 羽衣终究未能来到马车边,整座马车直接散开,骷髅炸裂开爆裂出令人心惊的火光。 外面是潇潇雨幕。 而马车周围则是被照月所笼罩,没有了雨,燃烧起了火。 雨中火。 火中剑。 一道剑芒炸开。 “玉衡五境?” 马车的门板被踹开,从中出来的是一位满脸无奈的少年。 少年抱着一位嘴角溢血的仙子,一步步的走了出来:“大鱼不都该在前面吗?你这五境躲在宗门后辈后面搞偷袭,有点令人不齿了。” 裘月寒已经昏迷,她身体的法力被抽干,甚至伤到了本源,刚刚那一剑,是路长远握着她的手,强行斩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仙子魔堕(寒山改为寒水,以免误会)(第2/2页) 一团血雾炸开,其中慢慢现了一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只要能杀人,手段其实不重要。” 路长远道:“话倒是不错,就是有些不要脸。” 中年人道:“脸皮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两位血魔宫的黑袍恭敬的道了一句:“镇长老。” 五境入道,已经有资格成为大宗的长老了。 镇长老眯着眼,脸上有着奇妙的血色纹路:“你现在放下裘月寒,可以离开,我宫不杀无辜的人。” 路长远看向在半空一动不动的夏怜雪,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夏怜雪明显状态不对,那对温柔的眸子已经染上了癫狂的血红色。 先前路长远还闻不到夏怜雪身上欲魔的味道,而现在,那股欲魔的癫狂臭味几乎要熏的路长远作呕。 被欲魔浸染的人,大抵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夏怜雪如今便是第一个阶段,尚且还有人形,但已经被欲望吞噬了理智。 镇长老轻蔑一笑:“我们可什么都没对她做,她自己心生嫉妒,欲魔入体,想要取代裘月寒,正道仙子一贯如此下作,灭欲灭欲,灭到最后,免不了落得欲魔入侵。”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半空的夏怜雪,仙子蓦地抬头,提剑俯冲而下,直直的冲着裘月寒而来。 她要杀了裘月寒。 她满脑子只有杀了裘月寒! 路长远凝神冷呵:“夏怜雪,你就这点出息?!比不过她,便要杀了她?杀了她你可就再也赢不过她了。” 这一声,路长远催动了《太上清灵忘仙诀》。 夏怜雪仿佛被当头一棒:“不对......师姐......我要......杀师姐?” 路长远肯定道:“是,你当然要杀她!” 仙子再度眸色猩红,杀意滔天,运剑如虹。 可路长远的下一句话让夏怜雪再度停滞。 “你当然要杀她,但你要杀的是全盛的她,不然,岂不是一直说明你不如她?连杀她都只敢偷袭?” “是了......是了,我怎生会不如她,杀了全盛的师姐,我就......比师姐强了?不,我不要杀师姐......我只是想赢......赢一次。” 说到底。 夏怜雪的在意是自己不如裘月寒,而不是什么少宫主的位置,这会儿夏怜雪本就思维不明,便被偷偷使用《太上清灵忘仙诀》的路长远带歪了。 路长远松了口气。 镇长老不由得鼓起掌来:“还真是迂腐,赢就是赢,死的人才是输家。” 夏怜雪痛苦的闭上眸,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念头交战。 一个声音叫她杀了裘月寒,另一个声音则是苦苦坚守本心。 这一时半会,夏怜雪很难有闲暇去处理血魔宫了。 镇长老还是不曾出手,而是死死的盯着路长远手中的剑。 很荒唐。 他居然有些心悸。 实际上,他之所以态度还算好,并不是发了善心,而是因为这股没来由的心悸感。 一介凡人,拿着剑,居然能让入道的他,心悸? 镇长老背着手,血魔印在手心凝聚。 不管怎么样。 总得打个先手。 而等到真的出手,就会有人掉脑袋。 很快,便有人掉了脑袋。 9.仙子,只要你乖乖听话 9.仙子,只要你乖乖听话 有雨落,就有人头落。 两颗脸上还带有看好戏笑容的人头,瞬间扑通的砸在了地面上,湿润的泥土糊住了两颗头的眼睛,随后咕噜噜的滚到了镇长老的脚底。 那是血魔宫的两人。 镇长老一瞬变了表情,随后很快裹成了一道血雾,拼命的往外跑去。 “贱人!!!” 一道风吹过,自半空落下了什么物件,镇长老凄厉的叫喊很快响彻在了天地间。 仔细看去。 那是镇长老的断臂。 “跑的好生之快,呵!” 威严且不容质疑女声淡然传出。 白衣蒙面,腰间别着一根雕花玉箫,手中拿着一只麈尾,衣袂边绣着一朵白净莲花。 路长远道:“阁下是何人?” “妙玉宫寒衣。” 竟是妙玉宫的寒衣真人。 六阶!?不,并未跨入六阶,还只是临门一脚。 怪不得那镇长老跑的飞快。 原来是妙玉宫的增援到了,打肯定是打不过,那不就只能跑吗? 按照道理。 路长远放下心来,可他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裘月寒的两道求救信,一道给了夏怜雪,夏怜雪就在附近,所以来的极快,另一道回了宫,若是要算起来,信入宫,宫内再派人来,直至增援赶到,少说得十日。 这寒衣真人,来的太快了。 路长远朗声:“寒衣真人可是来救援妙玉宫的两位仙子的?” 寒衣真人抬手,一轮更大的照月自她背后升起,仿佛天上之月降临大地,照耀巍峨深渊。 她没有理会路长远,而是冷呵一声:“夏怜雪!你竟然联合血魔宫的人,意图加害宫内之人?!” 夏怜雪脑中一团乱麻,如何能给出回答。 寒衣真人用力一甩麈尾,夏怜雪便横腰飞了出去,数根人腰粗的树被撞断倒塌。 这一撞,欲魔直接夺走了夏怜雪的理智,半路便提剑杀向寒衣真人。 寒衣真人似是极为惊讶,皱眉:“竟然还敢对我还手?!原来如此,你已被欲魔占据神智!” 麈尾迎风而涨,修长的丝挡下了夏怜雪所有的剑,并仿若蜘蛛丝一般,将夏怜雪死死的裹紧。 “目无尊长,勾结魔道,残害同道,夏怜雪,不必等到宫内审判了,我就地将你逐出宫内。” 蜘蛛丝般毫毛宛若尖针刺入了夏怜雪的体内,仙子的白衣很快染红,凄厉的叫喊响彻在了整个山头,听的人心生悲凉。 在这种几乎要碾碎她经脉的捆缚中,夏怜雪似恢复了些许理智,凄惨的道:“真人......我没有!” 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十多年的境界在滑落。 寒衣真人要废了她的境界! “不要!!!” 仙子凄厉的叫声阵阵传来,仿佛雨下的荷花被彻底撕裂,粉红的花蕊片片凋零。 寒衣真人不发一言,只是继续加大了麈尾的力度,痛苦的挣扎中,夏怜雪脸上的面纱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一张温柔漂亮的脸,就好像是邻家青梅竹马少女般令人眼熟。 路长远盯着看了片刻,按照道理,他和夏怜雪没什么关系,夏怜雪就算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可路长远叹了口气:“差不多得了,寒衣真人是吧。” 寒衣真人终于扭过头看向路长远:“你又是什么人?” 路长远摇摇头:“放下她,你已废了她苦修而来的境界,你当真要杀了她吗?” “此等正道败类,杀了又何妨,更何况此为我宫内之事。” 言下之意,此事是妙玉宫的家事。 路长远本不该有资格置喙。 但没资格是没资格。 我偏要插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仙子,只要你乖乖听话(第2/2页) 路长远躬身捡起夏怜雪掉落的剑,掂量了一下。 剑看似轻,实际上却有些沉,路长远抬剑指向寒衣真人:“羽月仙宫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你若是得了便宜还要继续立牌坊,我今日便替凤仙珑清理门户。” 能叫出凤仙珑这个名字的,都是些老怪物。 因为凤仙珑是现任宫主的师尊,已经在动乱前就消失多年,据如今修仙界,已经有几百年了。 她寒衣真人也是听寒水真人追忆过去的时候,也才有幸得知前任宫主之名。 寒衣真人愣神。 倒不是被路长远的话震慑了,修仙界从来不看嘴皮子,她怕的,是路长远随意持剑上的那一抹寒芒。 如果没躲过去。 会死。 路长远如今未入仙道,但是仍旧有一剑,以舍弃《太上清灵忘仙诀》为代价的最后一剑。 他冷声:“我说,放下她!你听不见?你若是听不见,我还有一法让你听见。” 寒衣真人盯着路长远,半晌,慢慢放下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夏怜雪,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究害怕了,害怕一个凡人手里的剑。 路长远没回答寒衣真人的话。 眼中陡然出现了字。 【妙玉宫修复五缺之体的仙物为醉红鸾,乃近百年新生出的天地奇物,如今尚未解封】 【夏怜雪是解开醉红鸾封印的钥匙】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甚至还暗示我夏怜雪早想杀死裘月寒,感情你的意思是让我通过裘月寒接近夏怜雪? 那我刚刚要是不心软一下,醉红鸾我就拿不到了呗。 路长远懒得理会寒衣真人,而是抱起昏迷的裘月寒,不留痕迹的用左手在裘月寒的肩膀上轻点了一下。 今日是肯定去不了妙玉宫了,只能让裘月寒帮忙留意所谓的醉红鸾。 如今妙玉宫没了夏怜雪,想必她的地位该扶摇直上,寻个宫内的宝物,倒也方便。 寒衣真人一挥麈尾,裘月寒便飘起到了她的身边:“阁下还是没回答我,你是何人?”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可以滚了,除非你想现在和我动手,看看谁能活着走出这片树林。” 路长远眼似刀,刮的寒衣真人生疼,似乎她做的所有肮脏安排,都被眼前的人所看穿。 她在迟疑,是否要拼命将路长远斩杀在这里。 良久。 她冷哼一声,带着裘月寒化为流光,再不见踪影。 路长远望着流光彻底消散在雨幕中,这才走到了夏怜雪的身边。 仙子面色苍白,还被欲魔浸染。 有修为的时候,夏怜雪尚且不能完全遏制欲魔,如今修为尽失,很快便要步入欲魔的下一个阶段,不再有人形,成为真正的怪物。 寒衣真人之所以没有强行杀了夏怜雪,便是断言夏怜雪活不成了。 路长远将夏怜雪扶起抱入怀中,伸出手将仙子脸颊上的血迹抹净:“真可怜啊,被人算计成这样,我倒是能救你,就是不知道.......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平日清冷淡雅的仙子如今浑身血腥,狼狈不堪,却也遮掩不了那一抹诱人的风采,尤其是自高位跌落更是让人有施虐的欲望。 倒是比当时的裘月寒还要无助几分。 “想不想活着?” 仙子檀口染血,薄唇微动,几乎说不出话,却仍能模糊的听见一个想字。 于是路长远笑了,他扯开了夏怜雪白净的衣裳,看着仙子娇嫩的肌肤,运转心法,随后用手一寸一寸的丈量仙子雪腻的身子。 半晌。 路长远欢快的道:“找到了。” 于是他狠狠的将手捅进了仙子的肚子中。 “要记得报答我啊,怜雪仙子。” 10.软弱,但可塑性强的仙子 10.软弱,但可塑性强的仙子 夏怜雪本不该被欲魔浸染的。 起初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有一点点嫉妒裘月寒的念头,这种念头本该在大比之后,被她自己磨灭。 作为妙玉宫的真传,她心法修的不差,没那么容易被欲魔浸染。 但有人给她种了魔。 趁着大比结束的那夜,心思繁杂,有人趁虚而入,给夏怜雪种下了魔念,只需要趁着夏怜雪再度心神震荡,辅以箫音,便能直接让夏怜雪欲魔浸染。 “都是些玩烂的手法,没想到又有人挖出来了。” 种魔之法风靡一时,实乃报复仇人,陷害同道的不二之选。 路长远作为长安道人的时候已经下令禁止此法,功法也全部销毁了,没想到他才消失了五百年,种魔之法又重新出现了。 “唔!!!” 路长远的手直接捅入了夏怜雪的胃部,却并未造成皮肉伤害,更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但饶是如此,仙子的脸再不复柔和静美,反而是痛苦的凝起眉头。 “稍微忍忍,我替你拔魔。” 这天下能替人拔魔的人屈指可数,刚好,路长远算一个。 《太上清灵忘仙诀》这门功法被路长远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不受欲魔浸染。 以路长远的手作为纽带,夏怜雪体内源源不断的黑气被强行吸到了路长远的身上,却不能对路长远造成任何伤害。 欲魔可侵蚀不了他。 “唔!” 路长远抽出了手,从夏怜雪的腹内取出了一根充满着黑气的种子。 戾!!! 种子居然在尖叫? 路长远面色不改,用力一捏,黑气便消散在了天地间。 “咳咳!!” 夏怜雪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猛烈的咳嗽,抑制着反胃感,嘴角逸散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素雅的白裙已经沾染了猩红的血与肮脏的泥土,狼狈不堪的模样相当的惹人有怜惜的欲望。 她还不曾缓过来,就听见悠悠的声音:“想报仇吗?比如,回去杀了那什么寒衣真人?” 夏怜雪本能的抬头,但泪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路长远。 “血魔宫不是你找来的,你从未勾结过血魔宫,是吗?” 仙子小声嘶哑的回道:“是。” “你的确嫉妒过裘月寒,但最开始并没有到想要杀了裘月寒的地步,是吗?” 被种魔后,夏怜雪内心的想法会无限制的扩大,往人性恶的地方奔去。 路长远轻笑:“寒衣真人的腰间别着箫,你猜猜你入魔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她的手笔?” 夏怜雪沉默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不敢想。 “接近六阶的寒衣真人,还是在暗处的情况下,怎么会让一个五境的镇长老跑了?” “别说了!”夏怜雪已经冷静了下来,身上的痛楚和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感,以及修为尽废的迷茫感彻底击碎了她的意志。 仙子泪眼婆娑,白衣染血。 路长远可不会理会夏怜雪的脆弱:“血魔宫到底是谁喊来的?怎么就不依不饶的追杀裘月寒?又为什么那镇长老偏偏等你接到了裘月寒才追杀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寒衣真人,恰好就,来的这么快!”路长远笑着蹲下。伸手捏着夏怜雪的下巴,强行的把夏怜雪的脸颊摆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给你三息,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杀回去?” 路长远语气严厉:“别哭了,哭也算时间!” 迷茫中三息转瞬即逝。 夏怜雪仍旧迷茫着。 于是路长远摁着夏怜雪的头往下面点了点,再道:“那就是同意了,我会帮你的。” “我已经修为全失。” 夏怜雪眼中已经没了精气神,看起来比当时重伤的裘月寒还要好欺负几分,任由着路长远轻薄着她温润的下巴不反抗。 路长远轻挑眉:“你倒是比你师姐要懦弱些,裘月寒她坚强的不得了,生死攸关还能和我开玩笑,很没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软弱,但可塑性强的仙子(第2/2页) 这话刺痛了夏怜雪,她咬住唇,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却还是让路长远听了出来:“师姐本就比我强。” 路长远温柔的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我不是在批评你,我的意思是,你的可塑性更强,我会帮你的,修为全失而已,只要乖乖听我的,我带你回妙玉宫的时候,你就能赢裘月寒,记住,只要乖乖的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 “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此,最多半月,我带你杀回妙玉宫,何如?” 眼中的字迹被路长远抹去。 【距离补天丹出世,还有七日】 隔壁还有个现成的补天丹可以捡到手呢。 ~~~~~~~~~~~~ 裘月寒艰难的睁开了眼。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带起雨水的冷感。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只巨大仙鹤上,而寒衣真人便在她的前方驭鹤。 “寒衣......真人?” 寒衣真人不曾回头,声音寒的惊人:“你好生休息,再有两日,便能回宫。” “师妹呢?那个......路长远呢?” “都死了。” “都死了!?”裘月寒不可置信的道:“怎么可能!?” 她打从心底里面不信寒衣真人的话。 寒衣真人淡淡的道:“你就当他们都死了,你师妹嫉妒你被欲魔浸染,勾结血魔宫想要杀你,我已将她逐出宫内,废尽修为。” 裘月寒声音提高到她自己都不敢信:“师妹她素来与世无争!” 寒衣真人回头:“越是与世无争的人,便越会心思肮脏,这个道理需要我再教你吗!?” “不可能!” “呵,寒水带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已备下会上交宫内的留影,彼时你自己去看看吧!” 裘月寒愣在了原地,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寒衣真人,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真人一般。 “真人......为何来的这般快?” 寒衣真人没回答裘月寒的话,而是继续道:“寒水死之前说那番话把你置于风口浪尖,想要保全她最后的道统?其他人上了当,我可不会,我早知那夏怜雪包藏祸心。” 寒衣寒水两位真人早有不合,宫内传言不少,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裘月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那,救了我两次性命的那位少年,如何了?” 这话似乎触怒了寒衣真人,她不再有高人模样,反而咆哮了出来:“裘月寒!?你是在质问我?” “月寒不敢,只是......” “那就闭嘴!回宫自有定论!长安道人遗藏丹药一事你不必再管,自有人去处理。” 裘月寒不再说话,仙鹤上的风刮骨的冷。 她没信寒衣真人,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耳边陡然响起了路长远的声音。 “帮我找找醉红鸾,应该是在你们宫内,过几日我会上你们宫去取。” 魔纹仍在。 路长远仍旧是手握着她性命的贼人,但这贼人较之面前的寒衣长老,居然要令人温暖不少。 一股热流自魔纹处缓缓的流淌在裘月寒心间,温暖着她快要冻僵的身躯。 奇妙的心得自此发散,最后化为了几个大字。 《太上清灵忘仙诀》 路长远戏谑的声音传来:“我的心法,好好练,比你们妙玉宫的要强不少,下次见你,我要考校你的功课。” 裘月寒不由得想着。 师妹多半被那人胁迫,自己又被下了魔纹。 这妙玉宫,日后怕要成为那少年的手心之物了。 妙玉双莲皆毁在一人手。 11.你师姐爱吃的面,你吃不吃 11.你师姐爱吃的面,你吃不吃 琉璃王朝的都城叫做上玉京。 这名字是开国皇帝取的,没人知道有什么含义,可能是和谁喝酒了乱取的也说不定。 这座古老的王朝仙凡混杂,历史已有上千年,几度沉浮却仍旧屹立不倒,可见这王朝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下马下马,来上玉京干什么的?” 守城门士兵的吆喝让路长远有些恍惚,他这辈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座城不熟,但长安道人对这座城是熟悉的,至少对眼前的这个城门是应该是熟悉的。 可斑驳的城墙已与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城外的几棵熟悉的树也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陌生充斥着面前的上玉京。 道是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皆不随以往了。 路长远下马的身形猛地顿了一下。 啊。 想起来了。 眼前的城墙应该是重建了的,之前那个,已经在千年前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一剑劈碎了去。 怪不得找不到过去的感觉。 路长远笑着摇了摇头,摸出了一块儿白玉令牌。 “原来是妙玉宫的仙师,快些请进吧!” 守卫一改脸色,笑着错开身。 路长远道:“看你们这随意的模样,城内已经进了不少道友了吧。” “是的,仙师,自一个月前,陛下就下令,城门不拦仙家。” 这皇帝莫不是昏了头。 明知道补天丹的消息泄露,十八路牛鬼蛇神都要往这里赶,还不设防? 一个月过去,上玉京怕不是早已牛鬼蛇神云集了。 守卫看着路长远思索,苦笑道:“之前是拦的,但是拦不住了,就索性放开了。” 怎么和被盯上的俏寡妇无力反抗,索性放开了享受一样。 “这几日,城内应该不怎么安生吧。” 按照两日前眼中的血字。 那还有四五日,补天丹就要出世了,那这几天应该不太太平。 守卫叹了口气:“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仙人斗法,不过仙人们也还算有分寸,没伤了我们这群凡人,也许是怕多造了杀孽,被道法门的仙人审判吧。” 路长远没理会守卫的碎碎念,牵着马也就入了城。 夏怜雪一袭青衣,头戴白色面纱,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怎么?不开心?这可是王城,外地的来了都得在城门口磕几个头才能进来。” 路长远说了个笑话。 夏怜雪没笑。 她已经几日没笑了。 “不要这么闷着嘛,不就是修为全失,还被宗门除名了,多大点事,又不是死了。” 夏怜雪本想着,还不如死了呢。 但偏偏路长远说出这句话仿佛下了什么妖法,她竟想着:是啊,活着就有希望,又不是死了。 于是仙子轻轻地开口:“慈航宫。” “嗯?” “琉璃王朝的三皇女,是慈航宫的真传,不看僧面看佛面,丹出世前,不会太过分的。” 九门十二宫之一,慈航宫。 这又是路长远没听过的新宗门。 路长远道:“慈航宫很强?” 夏怜雪沉默了一下:“白域道法门,黑域慈航宫。” 修仙界分黑白两域,道法门和慈航宫,便是各自域内最强的宗门。 “怎么会让一群尼姑得了道?” 夏怜雪摇摇头,雪白的面纱随着她轻柔地摆动:“慈航宫,不礼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你师姐爱吃的面,你吃不吃(第2/2页) 路长远疑惑道:“那是信什么的?” “慈航观音,她们只信这个,其余一概不信,和一些礼佛的尼姑庵是不同的。” 这修仙界到底怎么回事。 佛门不念经,尼姑庵只信观音。 五百年世界就变得路长远认不得了。 路长远摆摆手,懒得理会那些什么宫什么门的。 他只问:“你饿不饿,我看那边有个面馆,我们去吃面吧。” 夏怜雪艰难的将自己的气顺了下去,她本来打算继续给路长远解释那三皇女到底何许人也。 没想到路长远压根不听。 路长远又道:“你师姐就很喜欢吃,在我家的时候把我煮的面全吃完了......鸡蛋也吃完了。” 师姐竟是个贪吃的性子? 这倒是夏怜雪始料未及的。 “不吃饱哪儿有力气修仙?你如今比凡人还要虚弱,正是要吃东西的时候。” 不说还好。 一说夏怜雪真有些饿了。 许久不见的饥饿感在思维悲伤略微放松的时候喷涌而来,于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下马。 路长远及时接住了她,随后没有半分留恋那份滑软,迅速放开了夏怜雪。 属于男人的味道窜入夏怜雪的鼻腔。 眩晕感更重。 面馆就在面前。 这实在是一家又老又小的面馆,并没有店门,只是在拐角放了几张桌椅,旁边挂了个招牌。 那招牌上的字看不太清,木制的板凳也都已经缺了口。 但就是这样的面馆,偏偏在大清早就坐满了人。 路长远走到店老板的面前,道:“还有地儿吗?” 那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见路长远前来艰难的睁开了眼,随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路长远。 “那边那位姑娘可是和公子一起来的?” “是,两人。” “还有位置的。” 也不知道老婆婆又从哪儿搬出了一张桌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搬了两个板凳来。 随后问道:“公子要吃些什么?” “两碗素面。” 路长远坐在桌子上笑着看向夏怜雪,果不其然的听见夏怜雪道:“你就给我吃这个?” 心里舒服了。 “我是个穷郎中,没钱的,你知不知道,王城的素面都很贵的,又不比乡下地方。” 夏怜雪咬着红唇,颤抖的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袋子,这是她以前在宫内出任务攒的私房钱。 “你......再去......” 话还不曾说完,那老婆婆竟端着一碟儿卤好的牛肉,一碟卤花生放在了两人面前。 路长远眯着眼笑:“这是何意啊。” “新客,都会有的,不要钱,常来光顾就好,面还要稍微等会。” 等到老婆婆回去煮面,夏怜雪才道:“你早知道?” 路长远已经夹起一块儿牛肉放入嘴中:“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吃面。” 仙子也学着拿起筷子,但小小声的说:“我不信你。” “你还是学会信我比较好。” 夏怜雪有点小烦闷,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她还是知恩的,是路长远替她拔了魔,不然,她这会儿该死了。 哐当! 一坛清澈的酒水放在了桌子上。 夏怜雪回过头看向老店主:“这也是新客福利?” 老婆婆顿了一下,用着苍老的声音说:“是。” 12.她馋你身子 12.她馋你身子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也上到了桌子上。 素面,但却是用鸡汤煨的,刚一上桌,香气便散了出来。 店主点点头:“菜上齐了。” 路长远笑道:“何止上齐了,这还免费送了不少,王城就是好,热情好客。” 岂料店主摇摇头:“这位姑娘可是公子的道侣?” “不是。” “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 老婆婆似乎丝毫不意外,只是继续道:“那便好,我观公子年岁正好,我家后辈有一女,行三,年岁正好,性格温婉,模样可人.......” 路长远急忙摆手:“停停停,我不感兴趣。” 店长见路长远如此抗拒,也就叹了口气,离开了。 夏怜雪眨巴着眼睛吃着面,看着这一幕,觉得颇为有意思:“怪不得是又送牛肉又送酒,这是盯上公子了。” 路长远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长得好看是这样的。” “开面馆的和当郎中的,倒也般配。” “吃你的面!” 看见路长远有些没好气,夏怜雪不由得捂嘴轻笑,心情好了不少,她用余光偷偷瞧路长远,心想着。 长得倒是确实好看,就是不喜欢干人事。 路长远嚼了块牛肉,道:“我同你说个故事吧。” 吃饭听故事倒是一件趣事儿。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宗门,叫做铁剑门,铁剑门有一个少年喜欢他的师姐,但同时,铁剑门最厉害的那个天才,也喜欢他的师姐。” 一时间整个面馆的声音都停了。 这群人,都在等着路长远说故事。 好一群八卦的人! 路长远悠悠的道:“一日,天才突破五境,成为了整个宗门最厉害的人,他向师姐的师父,也就是宗门之主求娶师姐,但那位师姐是不愿意的,她喜欢的是那位少年,奈何天才实力强劲,师姐的父亲又是个喜欢强者的,便强硬的定下了婚事。” 旁有人叫嚣:“美人就该强者拥有。” 坐在路长远不远处的一通体黑衣的女子立刻反驳:“奴家倒是觉得,两情相悦才重要!” 路长远咳了一声:“都别吵吵,听我说故事!” 于是众人安宁了下来。 “少年那年年轻,气的当场立誓要和天才死斗,天才应允,两人将死斗日期定在了天才与师姐订婚的前一日,那少年堪堪三境,按照道理,绝无可能赢过天才。” 路长远陡然压低声音:“但是这位少年,也不是全无本领,他曾经在一座水潭的潭底,找到了一本魔功,这本魔功可让他短时间实力大增。” 夏怜雪放下筷子,轻柔的擦了擦嘴,道:“代价呢?” 这世间没有不需要代价的速成功法。 “代价,没人知道代价,这本魔功,走的是驭魔之道,强行引欲魔入体,凭借功法锁自己灵台一点清明,借此修行。” 这倒是个新鲜话。 修仙界谁不对欲魔退避三舍,偏偏有人引魔入体,就为红颜一怒。 夏怜雪好奇的道:“后来呢?总不能是少年击败了天才,结果欲魔入体,死在了师姐面前的苦情戏吧,那可就无甚意思了。” “当然不是。” 路长远摆摆手:“少年以引魔入体的代价,成功击败了天才,也不曾死去,他的确有天赋,成功的守了灵台一点清明,可自那日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她馋你身子(第2/2页) 夏怜雪顺着就问出来了:“自那日后?” “自那日后,他便发现,他丢失了感情,曾经喜欢的师姐再也喜欢不起来了,唯一能撩动他心弦的,只有手中的剑,或许是他本性如此,又或许是魔功影响,于是他杀了天才,离开了铁剑门。” 那黑袍遮面女子尖叫:“不是,你会不会编故事啊!?” 路长远老神在在的又啃了一粒花生米:“之后少年一路修行,终究登临七境,摸到了大道,你知道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吗?” 夏怜雪歪过头去,不打算给路长远话茬。 路长远还是道:“说明了道侣只能影响拔剑的速度。” 不等夏怜雪开口,黑袍女子就一声:“奴家可听不得这些阴晴圆缺的故事。” 随后黑袍女子起身就欲离开,却又听到了路长远的下一句。 “不逗你了,我的意思是,我会这门功法,你要不要学?” 夏怜雪怔愣住了,手中的筷子都落在了地上。 凭心而论。 这的确是很适合她当前处境的功法。 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路长远看着杂念四起的夏怜雪,心中觉得很有意思,又笑一声:“骗你的,我也不会。” 夏怜雪横了路长远一眼,咬牙切齿:“公子莫要逗我了。” 其实路长远逗的哪儿是夏怜雪。 他逗弄了所有在面馆的人。 路长远伸了个懒腰:“我怎么会故事里的功法啊。” 这句话也是逗夏怜雪的。 他真会。 那名少年他也是真认识。 “老板,结账。” 路长远的话打断了似乎在追忆什么的老婆婆,半晌,老婆婆才干涩的道了一句:“不用给了,新客。” “王都真好啊,有您这样热心的人。” 老婆婆点点头,过来收拾起了碗筷:“公子若是无事,今晚可去留情湖畔,那里会很热闹。” 留情湖是上玉京最大的湖,此时正值夏中,晚上的湖畔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路长远道:“有多热闹?” “花魁今晚会游湖。”顿了一下,老婆婆补充道:“大概许多青年才俊都会去那儿,还有灯会,持续五日。” “那确实热闹”路长远回过头看向夏怜雪:“仙子,要不要去看看。” 所谓的青年才俊啊,当然不是王朝的什么官家之后,或者是什么写文状元。 而是实打实的修仙界的青年才俊。 夏怜雪随着路长远出了面馆,轻轻道:“等会又得见到面馆这群食客了。” 在吃面的那群人,有八个三境,三个四境,小小面馆,倒也群英荟萃。 “不想见他们?” “嗯。” “那正好了,在你最狼狈的时候,看看你自己以前应该在的位置,可以磨砺你现在的道心。” “此言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夏怜雪拢了拢自己的发,娇软的身子不自觉的站直,挺拔的背上柔顺的黑发随风轻荡,她幽幽的来了一句:“我觉得你什么时候都在骗我。” 路长远装作没听见:“对了,刚刚那坛酒你看见了吗?我还打算打包回去喝来着。” “那黑袍女子走的时候,偷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 “公子也没问我。” 13.我有一门剑法,你学不学 13.我有一门剑法,你学不学 临在湖畔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福气的红色灯笼挂在湖畔的柳树上,倒映在湖面,起了点点星光。 路长远寻了套一进的小院子,其实也不算是寻,反而是刚走到湖畔,就有个富商乐呵呵的走来,把小院子租给了路长远。 这商人似乎提早买下了许多房子,就等着修仙的冤大头来租。 据他所说,这几日已经租出去了十多间院落,修仙的冤大头们出手又阔气,只要不是极少数难以沟通的,都能赚一大笔。 这群做商人的,只要有利润,什么人都敢打交道。 院落内有一棵孤单的罗汉松,一阵风吹过,针叶落下,却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又被剑风吹起。 夏怜雪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她连叶子都刺不中了。 路长远搬了把摇椅,躺在上面打了个哈欠:“和你师姐一个德行,受伤了就好好休息,练剑又不差这一天。” “一日不练......” “自己知道是吧,七日不练师门知道是吧,没劲。” 路长远懒洋洋的爬了起来:“我有一门剑法,你学不学?” 夏怜雪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有些悲伤的道:“我法力尽失,如何修得法门?” “有什么不能练的,没有枪头的枪都捅的死人。” 路长远不由得想着,裘月寒那女人,在生死关头还能开玩笑,夏怜雪倒是比她要认真些。 “剑给我。” 夏怜雪依言将剑给了路长远,但还是道:“我修的是妙玉十三剑。” 路长远道:“知道了知道了,妙玉十三剑嘛,以前叫羽月剑诀。” 妙玉的十三剑讲究一剑比一剑势高,最后叠在一起,连绵不绝,似月光般无处不在,辅以宫内的照月之法,一来二去,相当恐怖。 “我教你另一套剑法。”路长远笑吟吟的道:“你如今修为全失,不可修按部就班的功法,我教你的剑法是剑走偏锋。” 夏怜雪打量了路长远一会,道:“是那套魔功?” “想什么呢,没那么好修。” 比魔功还难修?! 路长远陡然提问:“你名字里面有夏,现在恰好是酷夏,你觉得夏是怎么样的?” 这可把夏怜雪问住了。 仙人不知春夏。 “夏怜雪啊夏怜雪,你有个如此好听的名字,酷夏寒冬,合二为一便是中庸两仪,怎么你自己就不开窍呢?” 很多凡人在酷暑想过,若是把冬日的寒分给夏日一些,不就正正好好了吗? 这却也是某种自然之道法。 夏怜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呆头呆脑的,听不明白。 但实际上,妙玉宫的真人都觉得她修剑快,在宫内修剑也就比裘月寒慢一点点。 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了不开窍的呆鹅? “夏的势是平地起惊雷的,来的快,去的更快。” 路长远言语落下,随着剑起,院落内陡然起了猛烈的风。 平地起势,无关连续,动便是雷震。 青天白日,仿若有闷雷炸响!随后裹挟着风与气,天地间的风尘尽数凝结,最后化为了一剑。 此为。 朱明剑。 明明丝毫法力不曾动用,却硬生生的斩出了一缕气浪。 夏怜雪不可思议的问道:“怎么做到的?” 这一剑甚至如今伤不到二境的修仙者,但也极为恐怖,纯靠着对夏的领悟,掺杂了势,若是夏怜雪真修成了,四境的她以此剑作为搏命之法,便可逆斩五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我有一门剑法,你学不学(第2/2页) 路长远将剑丢还给了夏怜雪:“自己想,想不出来就照着我这一剑练,如今你境界全失,正是磨砺这种技艺的时候。” 凡人对春夏秋冬比对仙人敏感。 冷了要加衣,热了要寻阴凉地,从这个角度来看,凡人比仙人要更容易感悟自然。 这一剑,路长远将所有的“意”尽数展现给了夏怜雪。 “以前就有一批人以凡人之躯磨砺技艺到巅峰,等到正式踏入仙途,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杀星。” “公子,那这是......何人创造的剑法?” 路长远背过身的身形陡然一顿,轻轻的道:“你知道长安道人多少岁入道吗?” “半百之龄。” “这朱明剑就是未入道的长安道人在夏天里面找不到凉茶喝,一怒之下悟出来的剑!” 夏怜雪迷惑的重复:“凉茶......?” 很快,她反应了过来:“长安道人的剑法?长安道人未入道前不是个郎中吗?!郎中悟剑?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剑法?” “有些病人不听话,就需要剑法来辅助治疗,这很正常的。” 哪儿有大夫不会武功的。 不会武功怎么治病? “至于剑法哪儿来的,你别管,练就完了。” 夏天教夏剑,冬天就可以教冬剑了,春夏秋冬过完,四季剑就学完了。剑学完了,这天下还有什么人杀不得呢? 路长远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天,嘀咕了一句,回到了房间内。 他想着。 裘月寒教了心法,夏怜雪教了剑法。 到时候两个人打成一团,谁能赢? 不管了。 肯定够劲! 房间内倒是布置的并不随意,茶色的帷幔将房间内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放着一只雕花的红木长几,再旁边放着一张罗汉床,回过头来,过了帷幔,迎面便是一架喜鹊迎春的屏风,屏风后便是内间的床了。 路长远脱了鞋,坐在了床上,悠扬的呼吸引着气入体,在体内循环,可偏生不能留存在体内,直直的缺漏了出去。 叹了口气,路长远将刚才的循环反过来运行。 正着不行,就试试逆着吧。 逆练功法,也是修仙界不可不品的一环。 ~~~~~~~~~~~~~ 夏怜雪靠在罗汉松旁,美眸复杂,白裙顺着风飘动,柔软的发紧贴脸颊,她脆弱的好像要被吹走。 多少年没体会过这种手无杀人之力的感觉了? 以前做得到的事情,如今却遥不可及,她已经快丧失握剑的勇气了。 夏怜雪清晰的明白自己不再是万人敬仰的仙子,或许她应该不做奢望,找个人嫁了,生儿育女,然后老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这个念头只存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她的心都要碎裂了。 她的修为......那是无数年,她持之以恒在竹林中的青石板路上修来的,青石板上都已被她踩出了痕迹。 可如今痕迹随风止,皆不在了。 随后她就听见了那句:“我有一门剑法,你学不学?” 道心停止了开裂,暂时的。 那日路长远为了她硬怼寒衣真人,以及帮她拔魔,她都是全程清醒着,只是不能动罢了。 所以她知道路长远很强,这样的人愿意手把手的教她,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么,代价是什么? 她一个弃徒,有什么好贪图的,难不成贪她这一副好看的皮囊,想纳入手中把玩? 14.三皇女 14.三皇女 上玉京皇城北宫门口。 难以计数的士兵面色凝重,如今宫门戒严,他们不会放任何可疑的人进入皇宫。 一名侍卫眼尖,看见了不远处慢慢走来的人影。 那是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白衣,她就是分明站在你面前,除非她想,否则你也是难以瞥见仙颜的。 少女有着令人艳羡的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在太阳下熠熠发光,好似天地间的一株纯净真莲。 侍卫愣愣的看着少女,耳旁炸响了佛寺的钟声,仿佛九天上的女菩萨下凡,带起阵阵梵音,可这股感觉是矛盾的,因为若是细看,少女竟是头戴莲花冠,身着青白镶金的道袍。 佛?道?皆为慈航普世的手段罢了。 但少女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是在那张漂亮的天地失色的脸上,竟然有着一块素净的白布遮掩了少女的眼。 她是个盲人? 无人知晓。 少女提着手中的黑布笼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殿门前,拿出了一雕花白玉牌,其上刻了一个偌大的绾字。 侍卫急忙恭敬的接过,随后难以置信的道:“绾......绾殿下回来了!?” 少女声音空灵,道:“去通禀,我要见父亲。” 琉璃王朝三皇女,慈航宫首徒苏幼绾,修道有成,今日归家。 琉璃王朝这一代共有五名龙嗣,四男一女,其中最受宠爱,也最为特殊的便是这三皇女。 她出生的时候,城内的佛寺,尽数响起了梵音之钟,未央的夜晚天边陡然划过一抹璀璨的金霞。 第二日,无数修佛的门派便赶到了宫内,皆想收她为徒,甚至其中还有万佛宫的长老。 彼时整个王朝最强的只是堪堪五境的国师,若是寻一座强悍的佛寺作为后盾,琉璃王朝自然能迎风而涨,所以最优的选择定然是万佛宫。 但皇帝不舍幼女,便以她尚且年幼为理由,让众僧等待七年,等到苏幼绾知事的年纪,让她自己抉择去哪座佛寺。 其实众人都知道,等到七岁,三皇女大约就要入万佛宫,做那万人之上的佛女了。 也正因为此事,三皇女在整个王朝的地位极为崇高,哪怕是作为太子的大皇子,想要见自己这个三妹一面,也难如登天。 可事情妙就妙在。 七岁那年,三皇女要抉择去哪里修佛的时候,小女孩儿眉头一皱,轻声道:“幼绾不想剃头,幼绾觉得没有头发不好看。” 人间的这三千烦恼丝,却成了她求道路上最大的掣肘。 万佛宫也犯了难,不过他们很快商议好,带发修行也未尝不可嘛。 破例而已,又不是没破过。 事情就在要定下的时候,有一人到来了,那是慈航宫的一位真人,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 “宫内的那位要收徒。” 万佛宫的长老也只回了一句:“可是慈航宫主?” 真人摇头:“是那位。” 于是万佛宫的人道了句佛号,转身便回了山门。 没人知道真人口中的那位是谁,只道,万佛宫本来打算碰一碰慈航宫主,却听见那位的名号,便不敢抢苏幼绾了。 七岁的苏幼绾道:“跟随那位修行,需要剃发吗?” “无需剃发,成年也可嫁人。”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我是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自这以后,琉璃王朝少了一位三皇女,多了一位慈航宫小师祖。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三皇女(第2/2页) “你游过灯会吗?” 夏怜雪摇了摇头。 她是个被遗弃孤儿,寒水真人当年下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现了在襁褓里面的她,自那以后便把她带上山修行,山上清冷,自然夏怜雪就从未游过灯会。 路长远又问:“有兴趣吗?” 夏怜雪又摇了摇头:“公子,这即便我有兴趣,此时也不是游灯会的时候。” 自两人来到湖畔起,就有无数的目光散落在两人的身上。 多数是好奇路长远身份的,夏怜雪为妙玉宫的真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站在一个男人的身后,这男人多半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才是。 路长远又道:“那你吃不吃糖葫芦,我看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 仙子银牙轻咬,捏着自己的衣角:“公子!” 以前那些目光放在她身上,她只会笑笑不说话,但现在她修为尽失,就好像火烤蚂蚁般令人难耐。 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两位,可是在寻船只游湖。”一位打着扇,穿着青白绸缎的年轻公子走上来搭话:“灯会马上开始了,花魁小姐会在湖中央的画舫上献舞,若是两位还未找到船只,不若与我同行?” “好啊。”路长远一笑:“这王城好心人真多。” 年轻公子也笑:“王城是这样的,热心百姓很多的。” 很快,一座画舫就到了岸边,年轻公子合起扇子:“两位请吧。” 舫内竟早就摆上了酒菜,路长远倒也不客气,直接趁着夏怜雪没注意,将仙子也拉进了画舫内。 不多时,画舫慢慢的往湖中央驶去,远远的,有一座更大的画舫已经停留在了湖中央,看来那便是花魁的船了。 路长远懒散的靠着:“还没请教公子的名讳?” “家中行四,苏落秋。” 夏怜雪愣住了,苏姓是皇姓。面前的人说自己行四,也就是说。 “原来是四皇子。” 苏落秋摇头:“凡间的皇子,当不得什么真,路先生给面子与我同乘一船是给我面子。” 路长远道:“你知道我是谁?” “老祖宗没说,只是跟我说,想活命就得抱紧您的大腿。” 夏怜雪眨巴着眼睛,听的云里雾里。 她想起之前路长远同她说,不知道就问,能回答就会回答她,所以也就启唇:“老祖宗是谁?” 苏落秋苦笑:“就是那位卖面的老婆婆,不过她老人家一般不认我们这群不肖子孙就是了。” 夏怜雪瞪圆了漂亮的眼睛,转过头看向路长远:“你认识那位老婆婆。” 路长远笑着点头:“对啊我没和你说吗?” “你没说。” “有可能是我忘记了。” “你不是说第一次来那里吃面?”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居然在城角开了个面馆。” 夏怜雪深吸一口气,有点气鼓鼓,她还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了呢:“那你还装模做样的点个素面。”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道:“我本就与她不是太熟,实际上不算这次也就只见过一......两面吧,如果她真的给我们吃素面,那就说明,那点交情是真没了。” 点的是素面。 试探的是对面还记不记得他路长远。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世间的感情,本就丝毫不牢靠。 15.花魁阴阳道 15.花魁阴阳道 苏落秋心下骇然。 那位老祖宗早已经与他们琉璃王朝切割,也就是他苏落秋运气好,偶然入了那位的眼,这才能去面馆帮帮忙。 老祖宗可是千叮嘱万交代,他来的时候要恭敬。 能让老祖宗这么严肃的......面前这看着唇红齿白的少年,怕不是从哪个坟地里面爬出来的老怪物。 路长远倒不知道苏落秋在想什么,只是道:“现在城内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威胁到你这个皇子的生命安全了,补天丹又是怎么回事。” 苏落秋道:“补天丹一事我也不清楚,就好像突然有了这个传闻,然后大家都往上玉京这里来,据我所知,城内如今大大小小的门派有五十多个,九门十二宫来了接近五个,现在还勉强稳定是因为补天丹还没出世,等到丹出,整个皇城都要乱成一锅粥。” “所以呢,就算大家因为补天丹乱成一锅粥,只要你不参与这件事,多半和你也没关系啊。” 毕竟是四皇子,他要是不掺和,也没人打算要他的命才对。 苏落秋叹了口气:“本来是这样的,但是路先生,我父皇几天前驾崩了。” 皇帝死了!? “驾崩了,因为事态紧急,所以秘不发丧,如今朝中主持大局的是几位老臣。” 路长远皱眉道:“太子呢?” 苏落秋苦笑一声:“问题就在这里了,我大哥不在朝,在补天丹的传闻出来前就南巡去了,算算日子,还得半月才能回上玉京。” 太子不在朝。 皇帝驾崩。 恰好此时有补天丹的传闻。 整件事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苏落秋面色凝重:“更让我担心的是,我二皇兄的家里,前些日子去了几位血魔宫的修士。” 血魔宫。 路长远陡然开口:“你二皇兄知道皇帝驾崩了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朝中的三位老臣,但我父皇近年来本就身体不好,全靠着国师炼药撑着,连续几日不上朝,二皇兄多半有所怀疑了。” 就只有三位老臣知道?那你小子是怎么知道你父亲没了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血魔宫的修士去了你二皇兄家的? 你小子也不简单啊。 路长远上下打量着苏落秋:“关于补天丹的传闻,只说是长安道人留给你们祖先的?” “不仅如此,还传闻,那丹药就在这留情湖底。”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往留情湖来,想来这灯会来遮掩留情湖的动静,也只是那几位老臣没办法的办法。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打乱了两人的谈话。 绚烂的烟花上了天。 不远处陡然传来阵阵的嘈杂,苏落秋道:“那就先看歌舞吧,路先生,花魁应该要来了,我也好奇的很,听说那位花魁艳若桃李,上玉京好几家的公子见了她一面,连饭都吃不下了。” 花魁,能有我身边这位落难仙子好看吗? 路长远疑惑道:“你也没见过?那花魁不是上玉京的?” 苏落秋摇头:“不曾见过,那花魁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上玉京,大概也是冲着丹来的吧,老祖宗叫我离她远点。” 夏怜雪突然插话:“是不是合欢门的人?也就只有合欢门的人有妖法,令人见一面就茶不思饭不想。” 路长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现在也有合欢门?” 这门派挺邪门的,这门派里面的人从来不掩饰自己要把人吸死的目的,是活脱脱的魔道,结果上当的人还是源源不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花魁阴阳道(第2/2页) 后来路长远整治魔修的时候,给合欢门打了一顿,老实了。 路长远所知道的那位门主规范了行为,只吸修为,不杀生,不仅如此,手段也有了改变,以前是直接吸,后来变成了先和你培养感情,再吸你。 这样就是你情我愿,长安道人也管不着了。 按照道理这是好事,结果为了合欢门那群高手段绿茶男女惨死的老实人修士还更多了。 路长远也很费解。 据说是那群老实人得不到合欢门那群绿茶,然后被欲魔浸染,最后死在了天劫下。 这世道居然真有人信合欢门的人对你能付出真心的。 “现在也有的,不过他们近些年似乎更喜欢用双修的法子。”夏怜雪拢了拢发,又收紧了一下自己的白裙:“我有一位师妹就被合欢门的一名男修把魂勾了去,叛宗了。” 随着仙子柔柔的话语。 又是一声烟花上天,借助炸裂的火光,路长远清晰的看见,湖泊中央的那座画舫上,有一曼妙身影正在起舞。 绫罗绸缎如梦。 一曲舞鸾歌凤。 却听那花魁轻柔唱道: “梅子酒。 桃花坞。 白衣卿相高朋坐。 华灯初宴今夜落。 几番真情离索中。 错,错,错。” 在灯光下,那一袭红裙的花魁随着旁边的琵琶起舞,若风过湖面,带来阵阵的波纹。 好看是好看,可惜不如身边的乖巧仙子,尤其是身段儿,差夏怜雪远矣。 路长远惊讶道:“仙子,你瞧瞧,他是男是女?” 夏怜雪侧过头看向路长远:“瞧着那身段儿,自然是女子。” “似男则女,似女则男,那他就是男人了。” 苏落秋痴迷的看着那个身影,闻言悚然一惊,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路先生,您说什么?” 路长远戏谑的看着苏落秋:“那是个男人。” 苏落秋尖锐的暴鸣:“男人?怎么可能呢?那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夏怜雪似是想到了什么,也皱起了眉头:“公子的意思是,阴阳道?” 路长远饮了口茶,润了喉:“是啊,阴阳道,这年头还有人剑走偏锋修阴阳道,也是......勇气可嘉,而且我看他似乎已经摸到了五境的门,他这舞都能乱阴阳了,你瞧,他四周流转着阴阳二气呢。” 阴阳二气生生不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二为一便是轮回。 这毫无疑问是大道。 但是属于很邪门的大道。 修这个道的,十个死了九个,还有一个癫了。 一般而言,这属于禁道。 路长远幽幽的解释道:“上一个修成这道步入七境的人,是一个一体男女双魂的修士,天生无性,若没有这份天赋,便只能按部就班的练。” 苏落秋艰难的把眼睛掰了回来:“什么叫按部就班的练?” 夏怜雪素手轻抬,替路长远又温了杯茶:“据说修此道者,若是女人,就要把自己修成男人,若是男人,就得把自己修成女人。” 路长远嗤笑一声:“而这道妙就妙在,修着修着,修士很容易忘记自己的性别,但若是真忘了,便是道毁人亡,这种要修,又不能完全认同自己道的矛盾感,便是这阴阳道的精髓。” 距路长远所知。 起码已经有一千五百年没有人修成此道了。 今天遇上一个。 修仙界果然百花齐放,什么都有人修。 16.仙子小奴婢 16.仙子小奴婢 路长远闭着眸子,仔细听着这花魁的唱词,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记不得了。 夏怜雪很贴心的替路长远将茶碗端走,道:“公子,那花魁,是血魔宫的少主,血烟罗。” 自下午教了她一剑,夏怜雪的态度就变得好的出奇,仿佛是个小婢女般忙前忙后。 仙子看来也是要给草才能跑的马。 “你怎么知道的?” 夏怜雪很是耐心:“修仙界如今修阴阳道到临近五境的,大约就只有血魔宫的那位少主了,他倒是颇为有名,血道不修,修阴阳。” 路长远突然道了一句:“血道倒是比阴阳道简单些,就是容易被欲魔趁虚而入。” 他侧过头看向夏怜雪。 天上的烟花映的少女俏脸暖黄,细密修长的睫毛扑闪仿佛蕴含星光,眼眸清澈温柔,宛若一池春水轻荡。 仙子今日也只是素裙,可没戴面纱,能瞧见脖颈的肌肤晶莹如玉,好看极了。 夏怜雪被路长远瞧的有些害羞,便嗫嚅道:“公子?” “你修的什么道?” “以前是剑道。” 路长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而是皱眉扭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似有什么要发生。 那湖面上映着倒影的月。 稀碎的水压不住漫天星河的倒影。 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声大喝。 “补天丹出世了。” 路长远的眼睛似乎被触动,很贴心的标注上了。 【距离补天丹出世,还剩四日】 ~~~~~~~~~~ 一个时辰前。 湖畔画舫内。 镇长老面色苍白,拖着断臂见到了血烟罗。 血烟罗正在给自己描眉,甚至不曾回头看镇长老一眼,只道:“杀了几个。” “裘月寒没能杀掉,但夏怜雪多半是活不成了。” “是吗?” 血烟罗用着沉稳的男声道:“若真杀了夏怜雪也算是赚了,本就没指望你杀了两个。”他一声冷笑:“但我怎么听说,今早有一个少年带着夏怜雪,在城边的面馆,吃了面?” 镇长老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寒衣那贱人怎么可能让夏怜雪活着,她可是......” 血烟罗抬手,镇长老立刻闭口不再谈论夏怜雪的事情。 “是了,我正要向您禀告,那名少年很奇怪,明明看着一点力量没有,却能让我有死亡的预感......” “不稀奇。” 血烟罗拿起唇纸,放入口中,轻抿,他的唇便红的惊人,仿佛抹上了血色:“这修仙界最不能招惹的,便是看起来一点境界没有的人,还有看起来幼童模样的老怪物。” 这话是当年长安道人说的。 正魔两道都深以为然。 镇长老咬着牙:“寒衣杀了我门两人,还断了我一只手。” “不杀我们两个人,怎么说明她还是妙玉宫的正道仙人?”血烟罗冷笑一声:“至于你断了手,你若是不服气,日后自己去找她报仇便是了,在我这里吠什么?” 镇长老不敢还口。 因为他面前的这位少主自从自废血道修为,转修阴阳道后,就变得喜怒无常。 万一惹恼了他,那后果镇长老不太敢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仙子小奴婢(第2/2页) “此事了结后,宫内的事情不要再牵扯到我,至于少主一位,要父亲随便找我那三十多个兄弟姐妹中的一人接过便是。” 见血烟罗情绪不对,镇长老急忙开口:“少主,我们恰巧寻了一位命格奇苦的女孩儿......” 血烟罗顿了一下,轻瞥一眼:“明日带来见我。” 有人心惊胆颤的进了门,道:“少主,二皇子来了。” “去处理一下你的断臂,别在我这里卖惨,过几日或许还得有你出手的地方。” 镇长老低头应是,慢慢出去了,心底却是暗骂寒衣真人。 这贱人伤了他的手臂,还留了剑气,导致他伤口迟迟不愈,每晚都绞痛无比。 二皇子很快走了进来。 “出事了。” “有事情就说,难不成要我问你吗?” 二皇子急忙开口:“我三妹回来了,并且已经入宫见父皇了。” 血烟罗倒是丝毫不着急:“慈航宫首徒,她自幼入了那黑域修行,如今回来,目的不明,你慌什么?难不成她与你大哥关系好?” 二皇子如何不慌:“不,三妹她......自幼就感情淡漠,我大哥都不怎么见得到她。” “既然她不支持你大哥,那你这么着急是何故?”血烟罗嗤笑:“你还没确定皇帝死了呢,就这么着急?” 二皇子顿了一下:“多半是没了,父皇本就重病缠身,龙脉异动反噬,而且已经好几日不上朝了,我怕的是三妹在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也对皇位有想法,要当那女皇帝!” 血烟罗甚至懒得多看一眼满脑子只有皇位的二皇子:“慈航宫的首徒身份可比你们琉璃王朝的皇位重要多了,她许也是为了补天丹回来的。” 未入仙道,不知九门十二宫的含金量,便也不知道黑域慈航宫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而能作为慈航宫首徒的苏幼绾到底有多重要,二皇子更是不会想得到的。 二皇子急的直跺脚:“早知便换个流言传出去了,引得她回来,局面会不可控的。” “来勾搭我血魔宫想要趁着太子不在制造混乱,夺取皇位之事,你凭什么就认为是可控的?” “是你们来找我的!我并未想过与大哥争夺皇位!” 血烟罗不欲争吵此事:“你若是真害怕事情迟一步迟,步步迟,那今晚就开始动作。” 二皇子本就是这个意思,见血烟罗答应,自然喜不自胜。 但他仍旧不确定的开口:“不能再快些吗?” 血烟罗摆摆手:“阵还未成,王朝的龙脉还未被隔绝,你急也没用。” 二皇子这就准备离开,却在正准备离开之时,猛地道了一句:“补天丹只是杜撰,并不真实存在,对吗?” 回答他的只是血烟罗一言不发的背影。 他已没得选了。 从血魔宫找到他,他脑子一热就答应开始,这皇位就抢也得抢,不抢也得抢了。 血烟罗慢慢的站起,躬身,在自己眉心点上一抹红,开腔,唱嗓 “锦瑟断。 青灯灭。 挽来风月不似友。 饮尽江河莫关愁。 艳羡飘渺登仙客。 莫,莫,莫。” 17.跪着祈求 17.跪着祈求 一曲结束,留情湖天旋地转,无数水龙卷拔水而起,一点碧蓝自中央而起,带起阵阵仙音。 那是一枚丹药,光是看着便让人沉溺,似能嗅闻到香味的丹药。 “补天丹出世了!” 只听一声。 “这补天丹与小僧有缘,小僧要了。” 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个和尚,速度极快,握手成爪一把抓向那一抹碧蓝。 一道剑芒转瞬即至。和尚只能收手,也就是这一瞬,他失了先机,碧蓝之物仿若流萤般窜逃而去。 和尚目光森森的四处探寻,企图找出坏他好事之人。 “哪位施主坏小僧好事,可是不知我食佛寺大名?别让小僧寻到你了!” 没人回答他的话,他冷哼一声,便朝着人群冲去。 灯会转瞬变得杂乱不堪,刚刚一派祥和的景象被彻底撕碎。 这一切都被坐在画舫内的路长远看在眼里。 夏怜雪柔声解释道:“刚刚那一道剑芒多半是青草剑门的剑子斩出来的。” 路长远道:“这也能认出来?” “妙玉宫与青草剑门论道过一次,师姐与他交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苏落秋起身,遥遥的看向乱战的湖中心:“路先生不去吗?” 路长远朝着夏怜雪招了招手,夏怜雪不解,于是往路长远旁边挪了挪。 “我是让你把茶给我。” 夏怜雪小小的哦了一声道:“可是茶已经凉了,要不喝酒吧。” 苏落秋安排的画舫有酒有菜,但路长远自上船,便只用了那一壶茶,这会儿茶已经冷了。 路长远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妙玉宫是不是让你和裘月寒两个人来拿走补天丹?” 夏怜雪轻摇头:“师门给的任务,只是查探补天丹如何,没说要夺走补天丹,更准确些来说,是探查补天丹是否为长安道人所留,若是,得查明长安道人还留了什么。” 仙子加重了长安道人的读音。 苏落秋疑惑道:“妙玉宫不想要补天丹吗?那可是据说能治愈一切病症的神药。” 夏怜雪看向路长远,见路长远点头,这才开口。 “恰恰是因为这只是丹药,所以九门十二宫并不会来抢夺,妙玉宫便是如此,若不是因为补天丹许是长安道人留下的,宫内甚至不会派人出来探查。” 这其实存在一个误区。 补天丹最令人心动的特质一共有两点。 弥补亏空,提升资质,能将一个根骨平常的人变为百里挑一的天才。 可九门十二宫的天骄几乎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根本不需要这枚丹药提升资质。 其二,修复旧伤,那九门十二宫压箱底的好东西也有差不多类似的药物,宗门高层自然能得到,没必要出来抢。 所以,除开路长远与夏怜雪,真正需要这枚丹的,是那群中小型宗门的人。 九门十二宫来的这几个,几乎都是为了查明长安道人一事,而不是夺丹。 有很多时候。 你觉得非抢不可的东西,在人家的眼中,许只是可有可无的罢了。 苏落秋茫然道:“可是那和尚......” 夏怜雪继续解释:“若是我不曾看错,那是食手僧,是食心僧的师弟,食佛寺的情况不太一样,前些年因为作恶过多,被道法门联合青草剑门等其他三门将其连根拔起了,他们倒是需要这枚丹药,毕竟那一战他们的人有不少受了暗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7.跪着祈求(第2/2页) 这也就解释了青草剑门的剑子为何要斩出那一剑。 丹药可以不要。 食佛寺的不能得到。 路长远失笑:“怪不得裘月寒要追杀食心僧,看来这修仙界对食佛寺人人喊打啊。” 夏怜雪嗯了一声:“他们做的太过分了,甚至食凡人心肝。” 轰隆!!! 远方一声剧烈的炸响。 那食手僧暴怒的大喊:“到底是谁在阻拦小僧!?” 看来是青草剑门的剑子又斩了一剑。 路长远就着此景开始拿筷子细嚼慢咽吃东西。 夏怜雪无奈,也就只好由着路长远当个乐子人,没酒了倒酒,没菜了便把远处的盘子端到路长远的面前来。 苏落秋面色青紫:“路先生......竟然看见这副景色还能吃得下东西?” 不怪苏落秋敏感,实在是不远处血肉横飞的样子有些令人反胃。 远方的巨浪阵阵,几乎要将湖底的土地都闹腾出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对了,你想不想要补天丹?” 饮完半壶酒,路长远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仙子香肩微微颤抖,连带着秀美的发都有些不稳。 “我......我吗?” 她当然是想要的。 有了补天丹,她便可恢复以前的境界,不需要辛辛苦苦去重修。 仙子咬唇,红润的唇开始泛白。 路长远其实很爱看仙子纠结的模样。 想要却不好意思要,因为知道要了就会欠他的人情,欠的人情越来越多,最后就付不起代价了。 路长远面无表情的道:“修仙的第一堂课,就是直视自己自己的欲望。” 这的确是修仙界大部分门派的第一堂课。 妙玉宫也是如此。 夏怜雪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小声:“想要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路长远高坐九天,而她只能跪在坐前献媚,祈求路长远赏赐给她丹药。 可那不过是幻觉。 “很好,你直面了自己的欲望,只有直面欲望,才不会被欲魔浸染。” 她以为路长远会调侃她,实际上她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结果路长远只道。 “那就去夺,我们修行者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搞到手。” 夏怜雪呆呆的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无措。 难不成路长远要出手去和那群人抢东西? 那自然是不会的。 “公子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睡觉,难不成继续看他们争斗?” “可是......可是那丹......” “那不见得是补天丹。”路长远起身,朝着夜色伸了个懒腰:“多谢姑娘稳船。” 空气泛起涟漪。 夏怜雪这才蓦地发觉,他们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困在了一个鸟笼中。 “公子!” “别慌,人家没有恶意,若不是这笼子,那边争斗的风浪可就要掀翻咱们的船了。” 鸟笼缓缓升起虚化,随后缩小,落入了一位少女的手中。 有人自不可看,不可知,不可闻处缓步走来。 她说。 “不客气。” 18.圣洁女菩萨 18.圣洁女菩萨 有人惨叫,夜半的灯恍惚明灭不定,最后映照出他未曾闭合的眼。 扑通。 他沉入了湖底,一抹鲜红之色缓缓在湖面浮起,但极为诡异的是,这一抹血色仿佛被湖水吞噬了,很快湖面上便再看不见他尸骨的影子。 不。 不仅是他。 凡是死在湖上的修士,当尸骨沉入湖底的时候,都好像被某种凶兽吞噬了。 这一幕,醉心于争夺补天丹的人自然是瞧不见的。 苏落秋喃喃道:“三姐?!” “嗯。” 声音空灵,仿佛不存在这个世间。 那是一位少女,她的发似是被月染成了银白,不施粉黛却好看的令人难以置信,一身青裙,仿佛是由天地间孕育出的仙果,又似有一种佛性,若圣洁慈悲女菩萨降世。 但菩萨蒙眼,不见世间疾苦,手持黑布笼罩鸟笼,困锁自身七情六欲。 故而众生皆苦,菩萨也不曾流下圣洁之泪。 “四弟,你该回去了,若是觉得危险,便去面馆待着,在那里没人可以要你的命。” 苏落秋的笑容僵持在了脸上:“三姐为什么在此处?” “湖畔暴动,我合该来看看的,但......也只是看看。” 少女分明蒙着眼,却能清晰的知道人在何方:“这位公子,夜深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路长远笑道:“姑娘作为三皇女,不去阻止一下吗?” 苏幼绾看向路长远,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了唇,她唇色极淡,仿佛生了病,这让她少了一缕佛性,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 她道:“为何?” “不阻止的话,这群人怕是要砸了皇城了?” 少女立于船头,慢步走到路长远的身边,躬下身,俯身看向路长远:“家中来了几位客人,客人打起来了,主人要如何做?” 她诱人的银白长发几乎要蹭到路长远的鼻尖。 太近了。 路长远直勾勾的看着那张俏靥,顿了一下,然后道:“看戏?” “正是如此了,帮哪边都不对的,更何况幼绾只是一介修道的弱女子,没能力阻止的,至于皇城,他们愿意砸就砸吧,反正这上玉京不止被砸过一次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以前就砸过这白玉京一遍。 他也是不讲理的客人! 苏幼绾蒙着眼看向天边的混战:“再者,修仙者死多少也没几个无辜的。” 路长远很明显的感知到夏怜雪紧绷起了身子,于是笑着在夏怜雪一脸震惊中摸了摸她的发:“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剧烈的火光在话语落地之时冲天而起,仿佛盛大的烟花,但熊熊燃烧的烈火似要吞噬整座上玉京。 夏怜雪紧了紧衣服,低着头站在路长远的身边,火光只映出了她一半的柔嫩脸颊。 ~~~~~~~~~~~ “殿下,该动身了。” 府邸中有人低着头提醒着二皇子。 “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他已经在房内踱步了许久了,自从画舫上回来,就一直在原地打着转儿。 此事他已经谋划了多年,直至血魔宫找上他,才被正式提上日程,多年的谋划在即将开始实现,这叫他怎么静得下心。 “大哥离回京还要多久?” “太子少说还有七日才能回到上玉京,不,殿下,太子都不见得能回来,若是血魔宫的人守信,此时太子多半已凶多吉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8.圣洁女菩萨(第2/2页) 二皇子相当满意手下的说法:“皇室的供奉如何了?” “三位供奉都已经去往了留情湖,如今丹药出事,他们定然无暇多顾。”那幕僚笑着道:“毕竟那几位供奉,到底是为了守护我上玉京的百姓的安全,还是为了补天丹都说不准呢。” 二皇子冷笑一声。 今晚出世的丹是假的,是血烟罗拿出来的血丹,用奇术将其伪装成为了真丹的模样。 他很想看见最后的胜者拿到丹药后发现被骗的丑态。 幕僚道:“殿下,那血魔宫,恐有其他目的啊。” “我已答应他们,事成之后国库任由所求。” 幕僚摇摇头:“恐怕不止如此,血魔宫如何看得上我朝国库。” 二皇子背手露出了自信的笑:“这你便有所不知了,我朝先祖也是修道者,而且极为厉害,血魔宫所图的东西,自然是与先祖有关。” “殿下可否详细说明?” 二皇子呵了一声:“这便不能透露了。” 看起来是此事甚为神秘,不便透露。 实际上他二皇子也不清楚,因为血烟罗压根就没说。 “再者说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大哥装仁德宽厚了十年,朝野都对他极为满意,连国师都相当欣赏他。”二皇子顿了一下:“是了,国师去哪儿了?” 幕僚解释道:“还是不曾离开皇宫,殿下,他手中还有混元镜。” 自从皇帝病重,国师便一直待在皇宫内,炼药吊着皇帝的命。 “无妨,有了血魔宫的仙师帮忙,国师之位也该换人了。” “殿下,陛下是否真的......驾崩了?” “那不重要。” 不管死没死,他打入皇宫的时候,皇帝一定是死了。 哦不对,国师也死了。 国师为了保住皇帝的龙体,日夜炼丹,劳累过度死亡,多美妙的理由啊。 而他,二皇子,在太子不在朝,众仙人霍乱上玉京的时候,不得不挑起重担接手皇位稳固王朝,多么大义凛然啊。 “唯一让我担心的,是我那高高在上的三妹。” 有人匆忙走来,站在门外,沉声:“殿下,一切妥当,三千人马已经集合好了,血魔宫的三位仙师也到了。” 幕僚道:“殿下,看来血魔宫的人,已经到了,再不动作,就迟了。” “叫龙将军开门。” 门外已经备好了马匹,二皇子翻身上马,意气风发。 “今夜,就要定妥大局。” 于是这个寂静的夜晚陡然起了火光。 无数的火把自黑夜中点亮。 这位自幼不如大哥,不如三妹,却充斥着狼子野心的二皇子,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皇宫北宫门自此而开,二皇子的士兵鱼贯而入。 火光很快烧进了阁楼,连绵的血雾附着于二皇子士兵之上,将所有士兵变得歇斯底里,不再害怕疼痛。 天上的月亮被云层覆盖。 争夺补天丹的喊杀声与二皇子政变的喊杀声交织,一时半会竟然叫人分不清这上玉京到底有哪里还存有一片净土。 血染红了夜,却不曾染红地面。 修仙者死亡的血与士兵死亡的血最终合二为一不分你我,被大地所吸收,最终汇聚在了留情湖底。 19.可服侍公子宽衣入梦(给点追读吧求求 19.可服侍公子宽衣入梦(给点追读吧求求喵) “公子当时为何要救我?” 回到了暂住的小院,夏怜雪柔声开口。 沉闷在心中数日的问题,她总算鼓起了勇气开了口。 路长远没回头,而是示意她跟上。 中午摆放的摇椅还在园中,路长远坐了上去,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可惜被乌云遮住,导致大地沐浴不到柔和的月光,夜晚便显的极暗。 夏怜雪莫名的有些难受,可她自己找不出难受的感觉。 这个院子并不安全,外面尽数是行走的修仙者......不,如今的上玉京哪里都不太安全,修仙者和政变的士兵闹出的动静混杂在一起,上玉京的百姓只能缩在家里祈祷。 但两人却在如此不安全的地方等待着月亮出来。 路长远道:“你因为什么难受呢?” “我没有......” “我看的出来你很难受。” 夏怜雪委屈的低下头,她心烦意乱,不由得想着凡人果然容易心乱,她为妙玉真传时可没这么多烦恼。 要是修为还在就好了。 路长远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维:“你觉得自己很无力对吗?没有安全感,三皇女陡然出现的时候,丹药出世的时候,你感觉到了生命危险。” 夏怜雪咬着唇,双手紧握:“不,不是......” 路长远仍旧看着天空。 “那你是因为什么难受呢?” 沉默便在此地蔓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院落外有人大喝一声:“风拳宗抢走了补天丹,快追!” 夏怜雪终于开口。 “公子,今夜会死很多人的,尤其是......凡人可能会被波及。” 路长远露出了轻松的笑,连带着看着他笑的夏怜雪都变得轻快了:“你知道修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夏怜雪站在他的身旁,双手交叠放于身前,乖巧的不像话。 “持之以恒?” “除了那以外呢?” 夏怜雪思考了一会,失落道:“请公子教我。” 路长远眯起眼:“别忘记自己是人。” “公子,何解?” 坐在摇椅上的少年陡然伸出了手,轻柔的划过仙子的发丝,随后放入手中把玩。 按照道理,这是很过分的轻薄,但夏怜雪没感觉到冒犯,只是胸口有些微微的麻木。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拥有怜悯之心的人,是谁,都应该被救。” 夏怜雪脸颊生红,醉人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反感路长远,就好像很久以前就被路长远拨弄过头发般,支支吾吾的开口:“竟是......这样吗?” 路长远想着醉红鸾,肯定的回答:“便是如此,你莫不是觉得,我是对你有所图谋?贪你那点私房钱?我只是欣赏你的性格。” “我没有......也不值得。” 毕竟如今的她,除开一身好到极致的皮囊,再无其他了。 “放心吧,其他时候不好说,既然这次青草剑门的人在这里,便不会出现纵容仙人大战伤害凡人的情况。”路长远仿佛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青草剑门的那群人啊,可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 夏怜雪呆呆的问:“那若是凡人伤害凡人呢?” “那便管不着了。” 路长远起身,轻轻一推,仙子这就失去了重心,白裙飘起若绸缎,随后跌坐在了躺椅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可服侍公子宽衣入梦(给点追读吧求求喵)(第2/2页) “数过星星吗?” “没有......或许数过,不记得了。” “自现在开始数吧,数到第二百四十七颗,数完我告诉你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才能拿到补天丹。” 夏怜雪的注意力全被路长远的话吸引了,于是美眸涟漪,看向天空。 ~~~~~~~~~~ 记不得数到第几颗了。 夏怜雪睡着了,哪怕是外面喊杀震天,她还是睡着了。 路长远似是早就料到这一点,只是温柔的替夏怜雪将眉心抚平。 随后路长远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看着那道喜鹊迎春的屏风。 “出来吧。” “公子那番话,可也是说予幼绾听的。” 少女自屏风后款步走出,竟让室内亮堂了几分。 与在船上不同,少女褪去了莲花冠,一头银白色的秀发随意的挽了个发髻,用一根木制的簪子别住,顺着娇嫩的背柔软的淌下,可即便如此,仍旧有几缕青丝不听话的垂落,贴在了她的脸颊间,倒显得少女多了几分娇憨。 真好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公子为何不说话,可是看幼绾看痴了?” “的确如此。” 苏幼绾点点头:“是否需要幼绾把面容围上?以免打扰我与公子的谈话?” 她的上一句话竟是不沾任何的感情,只是切实的询问。 路长远摇摇头:“不必,三殿下深夜来我这里是想干什么?应当是不会没地方住,要暂住我这里吧。” “公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便要询问我吗?” 看来这位倾国倾城的三殿下,也很讨厌用问题回答问题。 路长远无奈:“并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反而是偷听。” “那是幼绾失礼了。” “你与其他修行者不同,其他修行者大部分是不把凡人当人,而你是不把修行者当人。” 苏幼绾摇摇头:“我不欲与公子争辩此事,我来此地,有两件事。” 路长远看着少女,示意她继续说。 “在那之前,幼绾想问公子一个问题,公子.......可有婚配?” 路长远想了想,轻快的说道:“以前有,现在没有。” 以前的婚约都是游戏时间里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长安道人还未入仙路,有个未婚妻,但可笑的是他已经不记得未婚妻的样貌和名字了。 或许是错觉。 路长远觉得面前这位身穿道袍,对任何事都古井无波的少女在微笑:“那便可以讲第一件事了,公子是否要娶我?” ? 哦,是有这么回事。 面馆老板说要把家里行三的女儿送给我当媳妇来着。 好嘛,找上门了。 “若是公子同意,今夜便可当作新婚夜,幼绾可服侍公子宽衣入梦,幼绾是初为人妇也好,还是完璧归赵也好,都在公子一念间,但补天丹事毕,幼绾要回黑域侍奉师尊,若公子有意,也可随幼绾一起回去。” 不是你等会。 路长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夏怜雪还在门外睡觉呢! 20.夜换天下 20.夜换天下 路长远挑眉:“你就这么遵从你老祖宗的安排?” 苏幼绾面色不改,当真似个是心境圆满的菩萨般:“幼绾觉得并无不妥。” 圣洁女菩萨就在眼前,路长远伸手,便可让女菩萨哭泣婉转,最后如同黄鹂般莺啼。 所以路长远道:“不娶,另一件事呢?” 苏幼绾点点头,无悲无喜:“那婚娶一事暂时放下,第二件事,血魔宫是为我朝宝库内的那柄剑而来,面婆婆叫我转告你。” “嗯,我知道了。”路长远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感觉到意外:“这会儿那什么二皇子应该已经开始政变了吧,血腥气都窜到我的鼻腔了。” “当是了,二哥一直不服,想坐上皇位,我昨日入宫便得知已经有几门禁军被他买通,但我没管。” 月已经过半。 现在是新的一天。 【距离补天丹出世,还剩四日】 “客人打起来了你不管,家里的人闹腾,你也不管吗?” 苏幼绾好看到令人窒息的脸在烛光下微微动,细长的睫毛上下摆动,她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女子出嫁从夫,家里人的矛盾,向来女子是说不上话的。” 这话也就骗骗夏怜雪了。 苏幼绾尚且待字闺中也就罢了,凭借她的身份,她尽可插手这琉璃仙朝的皇位更迭,只要她想,那二皇子即便今夜登上皇位,明日也得自皇位上滚下来。 但这位圣洁的三殿下,似乎并不愿意插手这件事,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坐岸旁观。 她就好似没有感情,只是见证者。 “如此,那我便该离去了。” 少女看着路长远,似乎在等路长远回话,又或者是等路长远回心转意。 路长远陡然道:“我回答了你不少问题,所以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这才公平。” 苏幼绾思考了一下,道:“是如此,公子请问。” “你那笼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自路长远见到这位三殿下开始,她就蒙着眼,提着黑布笼罩的鸟笼。 没人知道这位修道的菩萨为什么提个笼子。路长远自然也好奇。 “装的是幼绾。” 敲门声陡然响起,屋外传来一声温软的:“公子?” 路长远再度回过头的时候,苏幼绾已经不见了。 夏怜雪这才不好意思的打开门:“那个......我不小心睡着了。”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这才是自由自在的人,修仙修的也是自由。” 路长远一本正经,丝毫看不出刚刚还在和一位女菩萨谈论婚娶之事——这里险些成为处子落泪之地。 “那个......公子。” “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 路长远疑惑的走到门外,却见仙子陡然拔剑,看似轻盈却厚重的细剑掀起一股风浪,随后一声闷响。 朱明! 她竟练成了!? “我小憩了一会,好像就......学会了,是不是公子对我做了些什么?” 路长远当然什么也没做。 这妙玉宫真传天赋果然不错。 但是路长远还是说:“稍微把些许剑意在你睡着的时候传给你了,你应该是在梦中悟剑了。” 夏怜雪眨了眨美眸,琼鼻微挺,心道果然:“多谢公子。” 路长远摆摆手:“早点回去睡,明日会很忙。” 等到夏怜雪回了房,路长远才继续赏星星。 天上那一道白痕仍旧夺目。 ~~~~~~~~~~~~~~~~ 苏幼绾离开了路长远暂住的地方,提着鸟笼,慢慢朝着此刻最为激烈的地方走去。 她一步一步的走去,正在厮杀的士兵似完全看不见她,只觉一阵清风拂过。 有人被杀死,倒地,流血,但却并不能染红这位皇女的衣裙。 终于,她来到了皇宫边。 恰有一人正拿着一面黄铜宝镜往此处赶来。 苏幼绾心想。 刚刚好,甚至有些早,应该在那位公子家再喝一杯茶水的,她能看透此地所有人的行为目的,唯独看不透那人,甚至于她演化的道法命数中,也没有那人的存在。 所以今晚她去试探了一下那人,可那人油盐不进,甚至连色心都不起,仿佛断绝了色念一般。 那便罢了。 命数五十,可算四九,终有其一的变数。 “三殿下!?” 那人在苏幼绾的前面停下了脚步,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琉璃王朝国师,五境玉衡,是先皇帝的幼年玩伴,更是不久前驾崩皇帝的长辈。 他一辈子都在为了琉璃王朝的延续努力,今日也是如此。 国师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幼绾:“殿下,要阻我?” 苏幼绾颔首,银白的发丝随着风飘荡,秀美的脖颈随着动作露出,倒显得她有些破碎,似春日只绽放三日的花。 “是如此,可否请国师大人不要插手今晚的事呢?” “您支持二皇子!?” “并非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0.夜换天下(第2/2页) 国师举起宝镜:“那为何殿下在此处阻我?” 苏幼绾轻念:“自有定数。” “那就恕老臣失礼了!” 五境的法尽数灌注在镜中,国师要暂时让三皇女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进入皇宫诛贼。 他本就来迟了,有人遮掩了命数,导致他看走了眼。 只听一声啵,空气绽开弧度。 苏幼绾伸出那只漂亮修长的手,将手中的鸟笼抛上天,黑布如同帷幕拉开了大戏。 国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他一动不能动了。 “三殿下!”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下方沸腾的喊杀声中。 苏幼绾看着火光漫天道:“众生皆苦。” 国师已被困鸟笼,颤抖道:“殿下已破五境?” “未曾,但也差不多了,师尊叫我压一下境界。” 苏幼绾将国师关在鸟笼中,又蒙上黑布,离开了皇宫上空,不多时,便到了另一处木制观星阁楼旁。 只见她挥手,无数琐碎的,类似于星碎的光落下,随后猛地炸开。 “殿下,您捉了我也就罢了,何苦把皇宫的法阵也破掉。” 苏幼绾未曾答话。 国师在鸟笼中激烈冲撞,想要破开鸟笼,却毫无作用:“殿下的家事,我本不该管此事,但是殿下!二皇子勾结了血魔宫的贼子啊,他们已经借仙人血,又借凡人血,如今龙脉不稳,他们要趁机拔走镇魔剑啊!” 二皇子不知血魔宫图什么,国师却是知道的,他最初也认为只是普通的政变,所以不欲参加此事,可直到刚刚,他测算天数才知自己被蒙蔽,上玉京大祸临头。 所以他急忙赶来,不曾想却被苏幼绾拦下。 “真要是把剑拔出来,上玉京就要被毁了!这是祖训啊,殿下!” 菩萨蒙眼,无喜无悲。 高于九天之上。 半晌。 苏幼绾的声音空灵悠远,宛若圣谕:“死的,只会是步入修行的人。” ~~~~~~~~~~~~~ 食手僧肺都要气炸了去。 比起这群中小宗门的人,他无疑要强上许多,但就是有一柄该死的剑,他走到哪儿都阻止他到哪儿。 好几次那丹药就在眼前,愣是这该死的剑芒逼的错失了机会。 “到底是谁?给小僧滚出来。” 食手僧怒火中烧,自食佛门被围攻后,他们就诸事不顺。 这次来抢补天丹,原本是他与食心僧两人,可到现在也没看见食心僧的身影,食手僧独木难支,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结果没想到被再三阻挠。 他手成掌,念动五字真言,将意欲抢夺丹药的人一巴掌拍的吐血。 一座巨大的邪佛像在他背后生气,那肩上三头的邪佛伸手将另一位修行者的腿拽住,随后一把扯断了那人的肩膀。 伴随着痛苦的嘶鸣,食手僧一把抓过那人掉落的手掌,不等他下一步行动,剑芒再至。 “食佛门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你们到底还算做是人吗?” 声音悠悠的传来。 在阁楼的房顶上,圆月之下,有一佩剑男子,腰间别着一酒葫,此刻他拿起葫芦,打开壶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食手僧尖锐的道:“李青草,你莫不是以为我食佛门怕了你青草剑宗,非要赶尽杀绝?” 男子没回头,只是对着月亮道:“这问题问的,你难道会对着月亮问:“你是月亮”吗?” “那便试试谁的法更高吧!”食手僧一声厉呵,风带着戾,直扑男子而去:“小僧要剖开你的胸膛,拆了你的五脏六腑带回去给我门享用!” 却见行至半途,食手僧就已经变了模样,身上长满了漆黑的毛发,随后毛发迎风生长,竟成为了无数黑色的手。 名为李青草的男人叹息一声:“喝酒的气氛都被毁了?你这是效仿慈航宫的千手观音?人家的柔荑葱白,你呢?跟个没剃毛的狗爪子似的。” 他歪歪扭扭的站起,仰头对月又饮了一口酒,随后踮脚将一片瓦砖踢起撞向食手僧。 “师父常说,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 食手僧一拳碎开了瓦片,却见砖后有一点寒芒。 李青草已出剑。 “罢了,观你手多,看来也是个不健康的,我替你修剪修剪枝桠!人毕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 一剑落,食手僧背后的千手立刻落下大半,砸落在地上,将石板路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洞。 戾! 食手僧猛地呕出血黄之物,那不知名的东西散发恶臭,随后形成了类似于手的虫开始蠕动,但目标却并不是李青草,而是这条街上普通百姓的房屋。 李青草皱起眉,一柄长剑瞬间化为多把,自半空中落入地面钉死了那恶心的东西。 等到李青草再度回头,食手僧已经逃的无影无踪。 看来是被他那一剑吓破了胆子。 李青草无奈的笑笑,摇了摇酒葫芦。 酒已经没了。 他陡然猛地回头,看向皇宫,似有一种宛若针刺的感觉在弥漫。 21.新帝登基 21.新帝登基 实在是太容易了。 二皇子简直不可思议。 剩下禁军被唐突打开的门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人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就彻底占领了皇宫,顺利到没有出现一丝岔子。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二皇子有些恍惚,天都还没亮,他已经控制了所有进入皇宫的道路,甚至连后御园也已经站满了他的人。 “殿下,您猜的果然没错,皇帝已经驾崩了,据宫女所说,已经驾崩有数日。” 一切来的太不真实,仿若虚幻。 担心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尤其是三皇女,居然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不仅如此,威胁最大的,持有混元镜的国师也压根没有人影。 提前的布置大部分都没用上。 “呵!哈!” 二皇子笑了起来,站在巍峨的皇宫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竟然如此简单。 但很快他回神:“四弟在哪?” 他要提早消灭一切不可控的因素,尤其是这个平日看着懒散,实际上心思深沉的四弟。 “殿下,没找到,他府内没人。” “去找!去找!”二皇子抬手:“等等,国库,武器库,太和殿,都给我派重兵把守,对了,对了!叫龙将军封锁整个上玉京,快!” “是!” “叫元安速度给我拟一份诏书......就说,孤是临危受命,不得不坐这个皇位,为了抵御仙人霍乱!孤......不,朕,朕要为了上玉京的百姓,驱逐仙人,仙人已经影响了我上玉京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是!” 将所有的人都安排下去,二皇子才感觉到内心的炽热安稳了些,他一步一步的走近龙椅,随后坐了下去。 他一整晚没睡,的确有些劳累,可这龙椅却咯得他腰生疼。 原来是这个感觉。 这龙椅雕刻了江河日月,坐起来竟然如此沉硬。 镇长老走入殿内,礼节性的行礼:“殿下......不,陛下,少宫主说晚些时候会来拜访您。” 二皇子猛地睁眼:“当然,少宫主何时来都行。” 镇长老点点头:“那我便出去替陛下守门,以防那几位大逆不道的供奉杀回来。” “朕......多谢镇长老了。” ~~~~~~~~~~ 太阳极其不情愿的从东边升起,露出了点点微光,蛮横的将月亮踢走,但似是因为赶走了月亮,所以有气无力,晨光灰蒙蒙。 “醒了?醒了就来吃东西。” 路长远坐在院落的摇椅上啃着糕点。 这是城北的栗子糕,早上有人敲门送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反正白嫖的早餐,不吃白不吃。 夏怜雪缓步走到了罗汉松下,刚醒来的夏怜雪脸上带着点点惺忪的睡意,仿佛初绽的花蕊,娇嫩软滑。 在妙玉宫的时候,晚间休息一般以打坐为主,很少见的有彻底躺下闭目入睡的时候。 所以她不小心睡过头了。 路长远把装着糕点的碟子往夏怜雪面前推了推:“昨晚睡得怎么样?” 夏怜雪没回话,而是回到房间内,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又将小茶桌也一并放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这便烹起了茶。 茶叶是房内就有的,是上好的润玉茶。 夏怜雪看着茶壶咕咚咚冒起热气,茶香味慢慢逸散沁人心脾,居然有一股诡异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是这怎么可能。 昨夜死了不少人,血满长街,上玉京的百姓都不敢开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也就是这间奇怪的小屋子,竟然完全无人来打扰。 见夏怜雪呆愣的看着茶壶,路长远又问了一遍:“昨晚睡得怎么样?” “公子......啊,嗯,睡得还可以。” 其实夏怜雪也不知道自己睡得好不好,昨晚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大雪纷飞,有人对着她磕头。 但到底不记得是什么梦了。 夏怜雪将茶滤好,端给了路长远:“公子,昨夜......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路长远饮了口茶,热气顺着喉咙直入腹内,很快充盈四肢:“修行者死了不少,凡人也死了不少。” 这会儿外面似乎已经安静下来了,听不见什么声音。 路长远继续道:“抢到丹的人还未离开上玉京。” 所以。 事情还没结束。 “昨晚琉璃王朝换了皇帝,二皇子趁着太子不在京,皇帝驾崩,政变了。” 夏怜雪素手轻轻的抚摸着茶碗,白玉的手指轻颤:“二皇子的确选了个最好的时机。” “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1.新帝登基(第2/2页) 路长远轻笑:“龙脉在颤动,因为王朝换了君主,且不是正位继承,所以此时是龙脉最虚弱的时候。” “公子,龙脉虚弱?” 夏怜雪完全不懂路长远在说什么,路长远也没打算回答她,趁着仙子张嘴说话,路长远拿起一块儿糕点,塞入了夏怜雪的嘴中。 “唔!” “好吃吗?” 夏怜雪捂着嘴,细细的咀嚼咽下,这才开口:“还可以的,公子。” “那就随我出去认认这换了天的琉璃王朝吧。” 夏怜雪寻了块儿丝巾,擦了擦嘴,点点头,跟着路长远出了门。 街上是冷清的,但昨夜的等会还留有余韵,红色的灯笼仍旧挂在留情湖旁的树上。 似有人在张榜。 那张榜的士兵扭头一看,吓了一跳:“两位?” 路长远指了指张贴的榜:“榜上写的是什么,简单给我说说。” “两位此时还敢出门,肯定是仙人吧,这榜上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好。” “说说。” 士兵垮着个苦瓜脸:“宫内昨夜传旨,说要驱逐仙人们。” 路长远点点头:“早该驱逐了,在上玉京胡闹成何体统,昨夜更是过分到炸湖了,嗯,所以呢,你们要做什么?” 士兵小小声:“什么也不做,仙师您也别生气,皇宫内的旨意也就是个装样子的。” 路长远丝毫不感觉到意外。 夏怜雪疑惑的问道:“公子,为何他们不尊皇帝旨意,不是说,凡间的王朝皇权最大吗?” “那当然是因为,皇帝就打算什么也不做啊。”路长远嗤笑一声:“二皇子昨夜夺位都是靠着血魔宫,他如何能踹掉帮自己爬上去的梯子?” “那为何张贴此榜?” 路长远淡淡的道:“张榜的目的不在于驱逐仙人,而在于让上玉京的百姓觉得他们的新皇帝正在努力的保护他们,即便皇帝只是口头说说,什么也不做。” 踏踏踏的细碎声陡然响起,两人抬头看去,似有人踩着砖瓦房冲向城外。 路长远收回眼:“走吧,我们去瞧瞧别的地方。” “公子?” “不用管,随我来。” 琉璃王朝的皇宫正在上玉京的中轴线上,不远处便是观星阁楼,国师一般住在此处。 而观星阁楼的前面有着两座石狮子。 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两座石狮子都被打烂了去,一个掉了头,一个废了半边的石头身体。 路长远蹲着盯着石狮子看了一会:“以此处作为中点,皇宫,留情湖便三点一线,龙脉就在下方,同时,此处也是护国大阵的阵眼。” 夏怜雪美眸连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子为何对琉璃王朝的事情知道如此详细。” 路长远慢慢的站起,却没回答夏怜雪,而是叹了口气:“有人把龙脉阻隔了。”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公子。” 夏怜雪有些焦躁,今早起来就如此了,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局势不在掌握,跳脱了出去。 “等。” 仙子侧目,不知该说什么。 路长远重复了一遍:“等。” 整个上玉京的气氛变得极为寂静与奇怪,除开看见的那位张榜士兵,路长远与夏怜雪返途路上,竟一个人也没瞧见。 夏怜雪有些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的确存在。 路长远坐回了摇椅,看向天空,阴云密布似风雨欲来::“借不借?不借?真小气。” “公子?” “没什么,你去再煮一壶茶来,今日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此地。” 她与路长远已经相处了几日,又或许不止几日,反正她大概也摸透了路长远的行为。 路长远这是在敷衍她。 而路长远一般敷衍她的时候,就是要她自己去看。 那证明很快就会有事情发生了。 咕噜噜。 咕噜噜。 果然,不等夏怜雪转身去屋内取茶,就恍然听见有什么声音在翻涌,水声似是从不远处的留情湖传来的。 仙子本能的觉得有些恶心,头晕目眩。 就好似当时欲魔浸染她时一样,所以仙子娇躯紧绷,仿若石化。 “放松些,我在你旁边。”路长远拍了拍仙子的香肩道:“可能要下雨了。” 话落,天边唐突一声巨响,倾盆大雨猛烈落下。 随后。 留情湖底陡然生出了一遮天蔽日的触手,浸染了落下的雨水,似要毁灭整个上玉京。 戾! 怨成鬼,欲成孽。 红尘之欲,尽数扑面而来! 22.库开,天倾 22.库开,天倾 二皇子彻夜未眠,但他仍旧很有精神,在天边即将落日的时候,他见到了血烟罗。 血烟罗仍旧一副风尘女子的模样,胭脂红唇,青萝纱裙。 “去国库吧,陛下。” 这位血魔宫的少主居然也换了称呼,这让二皇子极为受用。 “自然。”二皇子撑着身体,自龙椅上慢慢走下:“少宫主可知,我朝国库在哪儿?” 血烟罗摇头:“望陛下赐教。” “所谓的的国库并不是一个库房,更不是一个宫殿,所谓的国库,其实藏匿在玉清池下。” 宫内有一人造荷花池,中央有一凉亭,亭外不远处有座假山,只需要解开封印,便能寻到进入国库的路。 血烟罗,镇长老便被二皇子带到了玉清池旁。 二皇子微笑道:“两位,这下面就是国库了,按照约定,国库内的东西,二位尽可取走。” 他二皇子一向守诚信,于是拿出玉玺,不知道往哪儿摁下,只听卡崩一声,山挪现乾坤,一条透明的玻璃栈道出现在了面前。 血烟罗面色不改,直接踏上了栈道。 说来也新奇,这玻璃栈道下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唯独栈道散发着盈盈光辉。 叮咚。 似乎有水滴落下,砸在了水面上,清脆悦耳。 也不知三人走了多久,一抹烛光在眼前浮现,三人再度踏上了地面,不,更准确些来说,应该是水中孤岛,他们四周是看不清光的水面,而眼前则是一座华贵到,巨大难以言语的大门,鎏金雕凤,刻画着日月星河。 三人在这座门前,竟也比那蚂蚁大不了多少。 而门的两侧,竟然分别有着一石制龙头,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似要食人。 二皇子将玉玺放入龙的嘴中,尘封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二位,朕一向言而有信。” 岂料血烟罗压根不动。 “二位?!” 二皇子一声惊呼,身体不由得飘了起来。 正是血烟罗伸出了手,二皇子便被强行抬了起来。 血烟罗道:“前些年,家父偶然得知琉璃王朝的国库中有一柄神剑,此剑名为“断念“,可斩红尘六道,更是传言这把剑上记载了一门功法,可剑指瑶光之上。” 能登临瑶光之上的剑,无论在哪儿,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所以血魔宫要悄悄的拿走这把剑,在其他九门十二宫都暂时不明白他们真正目的的时候,一锤定音。 血烟罗道:“别乱动,不会要你的命。” 一柄匕首划开了二皇子的手臂,猩红的血滴在了龙头上,很快,二皇子的脸就开始变得苍白。 奇怪的是,石制的龙头,吸收了血,竟然变成了金色。 “以皇血染守门龙,即可见剑。” 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果然有一柄剑的虚影出现在了湖中。 二皇子被猛地甩开,撞在了门上。 血烟罗继续道:“然而如此却仍旧取不走这把剑,这把剑牢牢的绑定龙脉,强取必定闹出大动静,会吸引其他几宫,便只能徐徐图之。” 镇长老微笑道:“所以宫主将少宫主请了回来,以阴阳道之法,糅以凡人血,仙人血,化为阴阳,腐蚀龙脉,再寻一想登基却没有希望的皇子,便名正言顺的插手这件事。” “旧帝死去,新帝未登基,龙脉不稳,才会出现片刻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库开,天倾(第2/2页) 血烟罗皱起眉:“昨夜死的人,还不够多,血气凝的不够。” 以补天丹作为诱饵,被吸引而来的修行者一定大打出手,最后惨死在琉璃王朝,死者便会成为破开龙脉的关键。 而昨夜二皇子政变,也死了不少人,皇宫的殿宇被染的猩红。 可仍旧不够。 “也罢,我勉强还能开一道小口子,剩下的,便要看地底的那东西愿不愿意出来了。” 二皇子难以置信的起身,挣扎的道:“你们在说什么?” 镇长老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们琉璃王朝下面,镇着一只大魔,这把剑就是用来镇魔的,将此魔作为养分,这才供养了你琉璃王朝千年,哪怕是动乱的那一百年也屹立不倒。” “什么!?” 没人理会惊讶的二皇子。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起!” 血烟罗浮起,以手结印,两仪八卦在他背后生出,恍惚间将他一分为二。 虚空中生出猩红之血凭空显现——这是城内死人的血,随后顺着八卦,鱼贯而入,进入了剑内。 也就这一瞬。 地动山摇! 整个上玉京仿佛地龙翻身。 ~~~~~~~~~~~~~~~~~~~ “下雨了,老祖宗。” 苏落秋无奈的吃着面。 昨夜他一直待在面馆,早晨听他的暗卫说,他那位二哥派人找了他一晚上。 好哥哥登基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找他,兄友弟恭真让人感动。 面婆婆平淡道:“过来帮忙收摊。” 这雨来的反常。 就仿佛是突然下起来的。 苏落秋陡然捂住了自己心口,难以呼吸,一只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抑感便消失了。 面婆婆道:“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 苏落秋茫然的问道,他的面才吃了一口。 面婆婆将摊位的幕撑起,将板凳收了起来,道:“三年前,我偶然见到血魔宫的血魔主。” “啊?” 苏落秋筷子都掉下来了。 他知道老祖宗很厉害,但是真没想过自己这位老祖宗能够认识九门十二宫其中之一的宫主。 “我告诉他,琉璃王朝的国库内有了一把剑,这柄剑可以帮助人登临瑶光之上,而这把剑镇压着王朝底的一只大魔。此刻,剑已经松动。” 苏落秋不可置信的道;“那现在岂不是......大魔要出现了?” 面婆婆点头,苍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名为怀念的情绪。 “是啊。” 苏落秋急忙道:“那若是大魔出世,我上玉京岂不是倾刻天翻地覆。” 面婆婆道:“是啊。” “那为什么......老祖宗,那为什么?” 面婆婆总算擦干净了桌子。 她说。 “我年轻时,修行的宗门叫做铁剑门,那是一个很小的宗门,不过很温暖。” 面婆婆低着眸子,叫人看不起情绪:“当然,铁剑门已经灭门多年了,我最爱的人也被镇压在了这上玉京下,如今,铁剑门只剩我了。” 大雨倾盆。 很快,雨模糊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了。 面婆婆看着雨水中的黑,轻轻的道:“好久不见了,师弟。” 23.城北冻死的乞丐 23.城北冻死的乞丐 当第一滴雨水落入大地,上玉京开始地动山摇。 李青草就知道事情坏了。 “快离开上玉京!!!” 已经迟了。 天上落下的黑色雨水,只是碰到修士,便仿佛生根的树木,将修士彻底缠绕了起来。 黑气正在以修士作为养分,吸收修士的力量,用以挣脱自己的封印。 李青草即便修为通天,此刻也被生根的黑气缠绕。 他双眼一黑。 再度睁眼的时候,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他还没步入仙道,在凡间当乞丐的时候。 这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噩梦。 他喜欢的女子嫁入了官家,他被迫害成了乞丐。 这黑雨,会让人重现昔日最难堪的时候,若是不能挣脱,便会被黑气生生吸死。 另一侧的不远处,留情湖旁的石桥上,有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步而来,雨水打在伞上,却因伞骨坚强有力,并不能摧毁伞面。 少女绣花鞋尖踩在水上,轻碎的走在了石板台阶。 黑色的雨幕纵然有滔天之能,却也不能濡湿到少女衣角丝毫。 盖因。 少女自出生起,就没有任何能够影响她心境的东西。 心若琉璃明镜,不染轻尘。 国师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也被黑雨缠绕:“殿下,这是什么!?” 苏幼绾伸出手,接下一粒雨,黑色的雨显得她的肌肤更加嫩白:“欲魔之雨,有人将大魔放出来了,这是大魔放出来收集心魔用以冲破封印的雨。” “大魔?大魔!?” 国师只知镇魔剑镇魔,却不知镇的魔竟如此凶戾,还未完全解封就能影响整个上玉京。 他凄苦的道:“我朝完矣。” “为什么?” 苏幼绾的声音好似羽毛。 国师在即将失去意识,被拖入噩梦时,竭尽全力道:“上玉京要毁了,我朝百姓......我朝百姓。” 他被拖入了噩梦。 “我朝百姓不会有事。” 苏幼绾立于青石长桥,看着黑雨纷落,她跳入湖中的木筏上,步摇随着她轻轻颤动:“此雨,只伤修士,不伤百姓。” 正如凡人不会被欲魔浸染一样。 没有修为的人也不会被黑雨缠绕,不会成为养分。 ~~~~~~~~~~~~ 怎么办呢? 路长远在想这个问题。 黑雨只吸有修为的人,那夏怜雪怎么算? 答案就在眼前。 夏怜雪猝不及防淋了一点雨,于是也被拖入了噩梦中,黑雨将她团团围住,却伤不了她。 她是修士。 但没有修为。 卡在这里了。 路长远倒是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有点困,这天下没有任何的心魔能入侵他。 《太上清灵忘仙诀》流转,路长远一指点在了夏怜雪的额头。 ~~~~~~~~~~ 千里冰雪,万里沉寂。 天地间只余下一望无际的白。 这是连绵而起的山,也是死亡不绝的冰雪地狱。 这是哪儿? 路长远知道自己在夏怜雪的过往,却不知这是在夏怜雪的哪一段年岁。 有人漫步走来,在轻柔的雪上留下足迹。 那人似乎在寻什么,却怎么也寻不到:“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路长远便看着这一幕,他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城北冻死的乞丐(第2/2页) 那是寒水真人。 因为这人穿着旧式的,让路长远忘不掉的白色长袍——羽月仙宫的道袍,但这人的道袍边偏偏又绣着和那日寒衣真人一样的净莲。 寒水真人陡然升起,在半空中寻着什么。 呼! 冰冷的寒风猛地吹拂而来,黑夜唐突来到,耳旁呼啸着听不清的呓语。 “莫要聒噪!” 寒水真人拔剑,一剑定风月,风不再呼啸,山川不再异动,就连雪崩都停止了。 六境开阳伟力可见一斑。 她无知无觉的往前走着,走着,走着。 远方唐突亮起一点星光。 寒水真人松了口气:“找到了!” 眼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石雕,奇怪的是,这群石雕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但却都在朝向一个方向叩首。 前方有声音传来,那是模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雪妖。” 寒水真人看见了,在数不清的石雕前方,有着一群跪着的,正在膜拜某样物事的雪妖。 这群雪妖正在死亡。 它们不停的磕头,不停的叩首,直至死亡,最后以快速到难以置信的速度石化成为石雕。 戾!!! 似乎是察觉到了寒水真人的到来,这群雪妖飞扑而起,似要啃咬寒水真人。 只一剑,天地清澈晴朗。 寒水真人落下,走到了雪妖们跪拜的石碑前。 不等路长远细看。 眼前之景虚幻而去,却又很快的凝实。 ~~~~~~~~~ 飘渺之雪再度毫不留情的覆盖大地,又是一年冬。 路长远睁眼便见一座白雪皑皑的城,城内的过道雪白一片,冷风呼啸而过,刮的人脸生疼,但城边的那座米铺子内却有些暖意,仔细看去,那是有人点了火盆,米铺内有暖风吹了出来。 有人开口:“城北冻死了几个乞丐。” “掌柜的,死了便死了,年年冬日不都是如此吗?” “也是,乞丐死了也好,免得在我门前吵嚷。” 仙人不知春夏,凡人却知秋冬。 路长远看着米铺的掌柜和伙计,他们倒是穿的暖暖和和的,言语间已经不把乞丐当人了。 这世道一贯如此。 人道说是仙人不把凡人当人。 可凡人要是有了权,哪怕是有了点钱,也是一贯不把不如自己的人当人的。 “你铺子里的米,我全部买了,分给那些乞丐,再买些炭火给他们取暖,我为妙玉宫真传,莫要偷奸耍滑。” 有人走来,丢下一袋子东西。 那是夏怜雪,她未曾带着面纱,眉宇柔和弯弯,若雪中仙。 一位女子道:“师姐何故去怜悯凡人,凡人自有定数。” 岂料夏怜雪只是摇头:“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师姐天资过人,又生的极美,如今还如此心善,这若是让宫内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男弟子知道了,咱们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夏怜雪无奈的笑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生的好看,自及笄后每日她在湖边练剑,都有不少人偷偷的瞧她,女弟子多,男弟子更多。 不过每每女弟子都会把男弟子赶走,再上前找她问剑。 她性子淡然,对男女之事也毫无兴趣,所以无论男女,她都认真教剑。 又是一人道:“咱们本来就没机会,那些男弟子呀,一半儿瞧雪师姐,一半可是都去瞧月寒师姐了。” 24.于是时间开始倒流 24.于是时间开始倒流 “月寒师姐可不好相与呢,她可是说了,谁若是再看,就要与她论剑,结果以为论剑就是有机会的那群人呀,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了,还是雪师姐好,不计较自己被看。” 夏怜雪只能摇头:“我练剑的时候,可没比月寒师姐温柔多少。” 那位师妹掩嘴笑:“有些人就是贱骨头,被月寒师姐打了,就觉得月寒师姐才是这世界最厉害的人物哩,所以都去追捧月寒师姐了。” “莫要再说了。”夏怜雪制止了师妹的调侃:“先去除妖,不要耽误了师门的任务。” “也是,师姐很快要与裘月寒师姐比试,且不能在此地耽误了。” 这是宗门大比前夕,寒水真人已经圆寂的时候。 接下来,夏怜雪要回到妙玉宫,与裘月寒比试一场。 ~~~~~~~~~~~~ 视角再度猛地转换。 这一次,路长远瞧见的是夏怜雪跪倒在比武台上,她面前的裘月寒嘴角溢血:“师妹,承让。” 飘渺的仙门下,万人瞩目的宗门大比上。 夏怜雪输了半招,她苦笑:“还是师姐厉害些。” 她不知道裘月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跪到了半夜,整个演武场空无一人的时候,这才慢慢站起,一步一步的走回了自己的寝房。 路长远就跟着她回了寝房。 少女的闺阁一向是极为精致的,雕花的窗子旁是花梨木的书架,其上整齐的列着古籍,再前方则是一架木案,天青琉璃瓶中插着花,正放在木案的左上角。 而木案上则是一幅摊开的白卷,其上用墨写着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看来少女昨夜并不平静,用这练字之法来安定自己的内心。 吱呀。 仙子将门打开。 自言自语道:“输了就是输了。” 来此地的途中,她已经念了百遍。 夏怜雪空洞的坐在镜前,她的一身白衣上沾了触目惊心的血,刺目极了。 那血大部分是她自己的。 伤并不重,只是外伤,裘月寒与她都没有生死搏杀,相当的有分寸。 “技不如人......” 夏怜雪将衣服褪下,规规矩矩的叠放好,随后修长嫩白的腿轻抬,跨入了木制的浴盆,氤氲的热气似乎并不能抚平她的疲惫。 咕噜噜。 少女将头埋进了浴盆内,如羊脂玉般的身子紧紧的缩成一团。 水没过了头,眼中的泪便混合在水中,看不出来。 路长远就站在夏怜雪的面前看着这一幕。 他想,可怜巴巴的。 一抹黑色的光唐突的出现,趁着夏怜雪不注意爬上了木桶。 那是一只黑色的蜘蛛。 也是欲魔之种。 路长远皱起眉,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捏死那只蜘蛛,可手碰到蜘蛛却直接穿了过去。 是了。 这是在夏怜雪的回忆,他什么都做不了。 蜘蛛顺着木桶的纹路一点点爬到了夏怜雪的后方,随后栽入了木桶中。 路长远抬起头,看向木制阁楼的房顶,那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若是此时从外看去,大约就能看见寒衣真人的脸。 但路长远没兴趣。 夏怜雪似也感受到了什么,茫然抬起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只能拍拍脸,溅起水花,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于是时间开始倒流(第2/2页) 路长远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女的自言自语,他是知道这白皙的肌肤有多香软滑嫩的,他上过手。 只是没想到看起来竟这么大。 不等路长远细品少女严丝合缝的景色。 夏怜雪突然尖叫一声:“你是谁?!” 嗯? 你能看见我? 这不是回忆吗? 邪门了。 只听仙子一声尖叫,洁白的浴袍便裹住了羊脂白玉,只余留下因水热泛红的雪嫩足尖,其上泛着点点雾气。 一柄长剑被夏怜雪拿起,直刺路长远面门。 也就是这副动作,少女娇嫩的小腿从浴袍中滑了出来,因沐浴留下的水珠贪婪的舔舐着仙子的肌肤滑下,最后落到了木制的地板上。 路长远没来由的想到。 裘月寒的作为足饰的镯子该给夏怜雪的。 路长远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用两手夹住了仙子的剑。 少女挺拔着背,面若冰雪,杀气满满。 可她才沐浴到一半,发还是湿的,如今贴着她娇俏的脸颊,即便她再怎么挺拔背,显得威严无比,仍旧是一幅俏脸含春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热血上头的魅惑感。 路长远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怜雪。 他好像得帮助这个时间点的夏怜雪破除噩梦,虽说倒也不难就是了。 “仙子觉得,我是什么人?” 夏怜雪抽了抽剑,却没抽出来。 她有一点点生气,但也没有太生气。 这就是极为奇怪的事情,仿佛自己眼前人看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该生的气在第一次就该生完了。 明明就不认识这个偷看她洗澡的贼人! “你是......你是......”夏怜雪咬着唇,俏脸憋的通红,她好像要哭了。 她本来是个坚强的性格,刚刚躲在浴桶里面哭,已是她下定决心最后一次,但不知怎么得,剑被眼前人抵御住,委屈就一股脑的重新出来了,眼泪也就止不住了。 仙子松开了剑,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欺负我,都欺负我!” 路长远叹了口气:“乖,别哭。” “就哭!” “别哭。” “就哭!” “哭也算时间!” 夏怜雪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火气:“算就算!” 路长远挠了挠头:“我是来帮你赢你师姐的。” “我都输了,还赢什么赢!?” “你信我。” “我才不信你。” 路长远唐突上前两步,在仙子的耳边低语:“只要你想赢,就能赢,哪怕是时间,也可倒流。” 夏怜雪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路长远,结果路长远只是捡起剑,一点点掰开了夏怜雪的手,将剑放入了她的手中。 “我带你时间倒流,好不好?” 这是夏怜雪的噩梦。 只要她想。 她便能再度回到输给裘月寒的那一刻,路长远只是要引导她,觉得时间可以倒流。 索性仙子已经被路长远调教的差不多了。 所以呆愣愣的点点头,似是完全没察觉到路长远的动作有多亵渎。 于是时间开始倒流。 月亮重新回到不可见之处,天上又挂起了一模一样的一轮太阳。 她身着莲花白裙,手持三尺长剑,面对着自己的师姐道:“师姐,请赐教。” 25.你为什么只是看着(求追读喵,很需要 25.你为什么只是看着(求追读喵,很需要喵) 风欲动。 却在两位白衣素裙仙子的剑下强行的停了下来。 路长远就站在红木演武台的侧面,夏怜雪偏着半边身子看他。 所以路长远道:“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帮你代打?你得堂堂正正的赢她。” 夏怜雪柳眉微皱:“我如何赢得了?” “你若是一直觉得自己赢不了,那便一辈子都赢不了,夏怜雪,你师姐裘月寒可比你坚强多了,起码她输了不会哭鼻子。” 一股莫名的火直窜五脏六腑。 这人怎么这样呀。 他说话好难听! 这是在噩梦中,她的所有情绪都会极为容易被激发出来,于是这位白裙仙子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裘月寒。 “我如果输了,连着你偷看我的账,一起算!” 仙子起剑,起手便是刁钻的剑法。 妙玉十三剑的第三剑——鱼游荷上露。 这一剑讲究的是密不透风的剑势,一步步收缩敌人的防守空间,最后如同荷叶上的鱼一般原地等待着死亡。 在一年前的大比上,夏怜雪对裘月寒,也是以这一招起手的。 仙子悬剑,很快生成了一朵莲,转而片片花瓣散落,化为了凌厉的剑气,直刺裘月寒面门,可同为妙玉真传的裘月寒怎么会不知道这一招的弱点。 裘月寒原地也转瞬化为一道白光,与夏怜雪针锋相对,不闪不避,提剑迎着莲花剑气而来。 鱼游荷上露这一招并非没有解法,这一招连绵不绝的剑气中有一处较为薄弱的地方,那是莲花心,若有一往无前之心,提剑直刺此处,也可破局。 三尺长剑刺破荷花心,正如小鱼不知结局却仍旧纵身一跃,最后跃入池中天地自然辽阔。 “师姐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吗?” 夏怜雪音落,反手持剑,一道剑气自荷花中心炸出。 这里的确是最薄弱,但同样也能是下一剑的起势之处。 “师妹这一剑倒是使的出神入化。” 裘月寒剑被震的发疼,琉璃羽衣身上披,竟再度用上了三分力,压得夏怜雪不得不回防。 路长远叹为观止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夏怜雪记忆中的裘月寒。 这位妙玉首席真传的剑,大概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 凶。 仙子身躯娇柔,面容仙美,剑却招招致命,彼时看食心僧的伤势,路长远就猜到了裘月寒这家伙是个母老虎,凶性大发,厉害得很,只是没想到如此凶戾。 夏怜雪咬着唇,左脚死死的定在地上,腰肢轻拧,游身而过,剑自裘月寒腋下往上,仿佛要将人捅个对穿。 铿锵! 一股巨大的力度自夏怜雪的腰肢而来,裘月寒抬起修长的腿,毫不留情的踹向自己的师妹,情急间夏怜雪只能用剑顶住裘月寒的莲花小鞋,却还是被踹飞了出去。 裘月寒稍作停留,冷肃的剑气运转,再度破风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随后是清澈的剑鸣。 两剑相交。 夏怜雪脚下的大地开裂,挡住了这一剑,她扭过头看向路长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快说呀!” “攻她中路试试。” 攻中路?什么中路? 师姐的剑一往无前,浑身都是破绽,却也浑身都不是破绽,想要打中裘月寒,自己也得被刮走二两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5.你为什么只是看着(求追读喵,很需要喵)(第2/2页) 夏怜雪不抱希望地看去,却惊讶的发现裘月寒的中门果然有破绽,于是以剑卸力,滑剑上挑,直取裘月寒中门。 “师妹的剑有长进。” 裘月寒果然撤剑,被夏怜雪一剑逼得后撤几步。 夏怜雪眸光微亮,看向路长远:“你快继续说。” 若是路长远不停的告诉她裘月寒的破绽,这一局,她便能赢。 但路长远不知道何时拿起了一碗面,坐在台边吃上了。 夏怜雪气极了。 “夏仙子,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没办法让你打赢裘月寒的,你知道的,裘月寒她强的不可思议,哪怕在死局里面都能生生的找出一条路来。” 于是一个念头在脑中生成。 面前的少年,更支持裘月寒师姐。 念头只刚落下,裘月寒如细雨般连绵的攻势再度而来,夏怜雪有些看不清裘月寒的剑了,她只能凭借本能一剑又一剑的抵挡。 一轮照月自裘月寒的背后生成。 夏怜雪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于是一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血痕在那张娇柔的脸上留下了极为可怖的痕迹。 她又看向路长远。 却发现路长远正在吃糖葫芦。 妙玉宫内哪儿来的糖葫芦? 路长远也想问,这仙子的噩梦里面,为什么会有一根糖葫芦。 但是有都有了,不吃白不吃。 “快帮我!” 路长远仿佛没听见,将糖葫芦咬下放入嘴中,期待的酸甜味并未出现。 这糖葫芦完全没有味道。 看来这高高在上夏仙子也没吃过糖葫芦。 夏怜雪莫名的有点委屈,这个男人说好要帮她,也的确帮了,可是送佛送到西,怎么送到一半就不送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送呢。 给了她能赢的希望,后面一言不发,这不是折磨她吗? “师妹,比武之时不可分心。” 裘月寒运剑,下一刻已至夏怜雪的面门。 妙玉青莲炸开,剑气剐的夏怜雪生疼,裘月寒凌跃而下。 这一剑,毫无任何精妙可言,有的,只是快到人难以看清的速度。 “好重!” 夏怜雪连着倒退数步,左手稳住剑身,右手死死的握紧剑柄,这才勉强抵抗住裘月寒的这一剑。 可裘月寒还在加重力道。 夏怜雪死死的咬着唇,似乎要与裘月寒赌气,精妙的剑法都不再施展,两人开始纯粹的比拼这一剑上的念。 路长远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夏怜雪一定会输。 哪怕这是旧景重现,面前的裘月寒也不是真的,夏怜雪也不可能战胜裘月寒。 因为夏怜雪觉得自己不会赢,她从未赢过。 自三岁开始她拜入妙玉宫,习得种种精妙剑法,却也总比不过裘月寒,更别说这个时间点是已经输过一次的她。 台上,裘月寒的剑重若千钧,夏怜雪左手撑着剑身,试图阻止裘月寒的剑更加下降,但剑割破了她的衣裳,也割破了她的肩,滴滴猩红的血带着刺痛被裘月寒的剑吸取。 她要输掉了。 她本来就要输掉的。 她不可能赢的。 夏怜雪如此想着,于是力再下降了一分,势也就跟着弱了一分。 26.朱明 26.朱明 “师妹......你太弱了。” 裘月寒似乎在笑,笑着笑着,那张脸的五官就开始模糊,然后重组最后化为了那个将她从襁褓一直带大到三岁幼童的寒水真人。 夏怜雪美眸不自觉的放大,惊呼出声:“真人......?” 寒水真人道:“你果然不如月寒,我没收你为徒的确是正确的,不然会丢了我的脸。” 剑直接斩下,夏怜雪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砰! 她的剑落在了地上,右臂也被刺的一片猩红,再抬不起剑。 她又输了。 寒水真人冷呵:“还不认输!?” 夏怜雪抿唇,口中似有血腥味弥漫,眼角也有晶莹的物事落下。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喉咙干哑的难以置信。 无助感再一次席卷了她,直到有男人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声音淡然,仿佛理所应当:“妙玉十三剑你修的不如裘月寒。” 知道了知道了。 我知道我的剑不如师姐,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那声音果然不再提及此事,而是道:“但你会的只是妙玉十三剑吗?” 开什么玩笑。 我自幼拜入妙玉宫,学的是照月法,练的是妙玉十三剑,修的是剑道。 我还会什么? 会......什么? 少年平淡认真的道:“我的剑可比你妙玉宫的剑要高明些。” 耳旁似有晨暮钟炸响,夏怜雪什么都听不清了,所以她索性闭上眼。 她仿佛去往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夏日炎炎。 院子里面有一棵罗汉松,有热风吹来,罗汉松飘呀飘,树叶便落了下来。 她怎么都刺不中树叶,很是难过,本就功力尽失,沦为凡人,现在叶子都在欺负她。 一位长得好看,却不干人事的少年噙着笑对她说:“我有一剑,你学不学?” 一剑。 什么剑? 若夏般猛烈堂皇的一剑! 于是她接过少年递来的剑,漆黑的夜陡然亮如白昼。 一声惊雷平地起,狂风席卷落叶。 一切的一切,都湮灭在了这一剑下。 朱明丽日照窗棂,光风动纨素。 夏怜雪白衣如雪,轻轻呢喃,宛若梦呓:“朱明。” 她睁眼,看着妙玉宫开始如水墨画一般凝结,随后仿佛晕开的笔墨因为时间而褪色,寒水真人,裘月寒,妙玉宫,一点点的远离了她。 她柔声道:“公子?” 轻轻眨眼,醒来一梦浮生,她仍在小院。 对于梦里的一切,她记得清清楚楚。 路长远微笑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偷看我沐浴了?” 怎么还记得这事儿? 你都破除心障了,怎么还纠着一点点小事不放? 路长远装傻道:“你在说什么?” 夏怜雪一步步走到路长远的身前,秀美的眼紧紧盯着路长远道:“公子,我刚刚怎么了?” “你被黑气缠绕,我替你固守了本心,等着你自己醒来。” “公子没做什么别的?” “没有,难不成你梦到我了?” “确实如此,我梦到了我输给了师姐......但是在公子的帮助下,我赢回来了。”仙子抚了抚长裙,柔声:“用的是公子的剑法,很是厉害。” 路长远耸耸肩:“早和你说了我的剑厉害,过几天我带你回妙玉宫,你还能再赢一遍,这就赢两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6.朱明(第2/2页) “我一向是相信公子的。” 仙子勾唇,竟破天荒的有种媚意,仿佛是雨后的天青色簇拥着盛开的牡丹,清美淡雅,却有种蚀骨的娇嫩。 “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若不是真人捡到我,我就死了,真人养了我三年。” 路长远愣愣出神。 养了夏怜雪三年? 那寒水真人在夏怜雪的心里,和母亲又有何差异?怪不得能滋生心魔。 仙子回过头,伸出白瓷般的玉臂,慢慢的从罗汉松上摘下了树叶:“所以我很嫉妒师姐,因为真人不在乎我。” “那现在呢?” 夏怜雪露出了美到不真实的笑:“现在也是嫉妒,不过我现在敢承认了,我就是嫉妒师姐,连公子都觉得,师姐比我优秀,不是吗?” 这女人怎么好像变了个性子? “托公子的福,我已经破劫,等到再入四境,便可长驱直入五境了。” 四境与五境之间,是道与境的差距。 夏怜雪这一遭自高处跌下,也算是她的劫,如今心劫已过,大道畅通无阻,尽在眼前。 虽然如今毫无修为,但已经是近道者,甚至有种不在此方天地时间的错差感。 她到底打算入什么道? 路长远眯起眼,但转念想想,似也没必要知道:“那就好,我们该去夺丹了。” 【距离补天丹出世还剩两日】 夏怜雪螓首微偏:“外面还在下雨,我去取一把伞来。” 很快,仙子便拿着一把油纸伞撑开。 路长远道:“怎么只拿了一把。” “要拿两把吗?” “算了,一把也行吧。” 夏怜雪微微笑,仿佛变回了最开始路长远见到的那位云淡风轻的温柔仙子。 仙子一身青裙,撑开油纸伞,美的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路长远有些微微晃神。 “公子在看什么?” 路长远道:“你生的好看,我就多看几眼,生的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 “公子倒是诚实。” “诚实是人最美好的德行之一。” 夏怜雪也不恼,而是示意路长远该出去了。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轻轻的滴答声带起某种舒畅的旋律,随后跃起落在地上。 路长远莫名的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但这种危险感无关性命,而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还是再拿一把伞吧。” 夏怜雪摇了摇头,发上的簪子也就跟着摇了摇:“其实只有一把。”她已经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挤挤吧。” “那就挤挤。” 青裙仙子撑伞,这还是多少人都想不到的殊荣呢。 两人行至大门前。 夏怜雪陡然开口:“白吗?” 路长远早料到夏怜雪该有此一问,于是微笑着看向夏怜雪:“什么白?” 按照道理,这一关就该被路长远防回去了。 可仙子语气轻若鸟羽:“我的身子,我突然想起,之前公子替我拔魔的时候,是不是把怜雪的身子看完了。” 不仅看完了。 我还上手了。 很润。 严丝合缝的。 路长远没来由的有点冒冷汗:“救人要紧,医者面前不分男女才是。” “好看吗?” “医者眼中......” 夏怜雪加重了咬字:“好看吗?” “好看。” 27.水墨画 27.水墨画 黑色的雨水仿佛真的将上玉京变成了一幅水墨画,但这副画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人。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留情湖。” 夏怜雪皓腕如雪,在路长远的面前晃来晃去:“不是取丹吗?” “丹还未出,所以我们先去找个位置,等丹出。” “可是留情湖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公子,面婆婆与你都如此看重这湖畔。” 路长远很自然的道:“留情湖底有一只大魔,被镇了一千五百年。” 夏怜雪朝远处看去,轻轻的道:“我晓得的。” 她当然看的出来。 因为那只巨大的恶心触手正在湖中央晃动,仿佛要升天捅破苍穹,阵阵黑雾从触手中散出,将雨染成了黑色。 “公子,三皇女也在此处。” 路长远抬头看去,在半空中也有着一抹打伞的身影,少女青玉束腰,深青道袍,身段儿纤细曼妙,黑色的雨不可靠近她一步,对比下更显得她肌肤白净却带着点点浅樱色的光泽。 路长远笑道:“看来是家里的事太大,她也打算管上一管了。” 留情湖畔可见数位被黑气缠绕的修行者,这些人面色痛苦,似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他们的修为与血肉在一点点通过黑气传输给留情湖底的大魔。 “路公子。”苏幼绾一步一步,脚踏虚空慢慢走下:“你来此地,可是要做些什么?” 路长远回道:“那枚出世的丹,后来如何了?” “路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 “彼此彼此。” 苏幼绾摇头,如雪的白发随之飘荡:“据说是御剑宗抢到了那枚丹药,现在当还藏匿在城中。” 抢到丹药的,没抢到丹药的,应该都没来得及离开上玉京,尽数都被黑雨淋到,拖进了梦。 路长远又道:“所以你要做什么?” 苏幼绾一如既往的淡然:“幼绾也不知该做什么,倒是路公子想做什么?” 没等路长远回答。 一道清澈的男声自后方传来:“几位道友,还是先一起帮忙,斩了那触手,否则这满城的道友可就要死在这鬼东西的手底下了。” 来者提着剑,手中拿着葫芦,他倒是没打伞,雨将他淋了个透,但饶是如此,也遮掩不了此人的那一抹锋芒。 青草剑门剑子李青草。 九门十二宫的剑子,一颗剑心坚硬的好像在雪山之巅是杀了十年雪妖,区区噩梦,也不过是困住了他一时片刻罢了。 他再度看向那个雨夜的时候,已经毫无知觉了,只有怀念。 那毕竟是来时的路。 再怎么刻骨铭心,也不过是年少的感情罢了,哪儿能比得上壶中酒和手中剑。 李青草看了一眼苏幼绾,又看了一眼夏怜雪:“原来是三殿下和夏仙子.......这位兄弟,我还未请教名讳。” 他顿了一下,然后想起要自我介绍:“青草剑门,李青草。” 路长远笑道:“路长远,一介郎中。” “原来是路兄。”李青草相当自来熟的上前和路长远我握了握手,然后拿起自己的酒葫芦:“我一看路兄就觉得咱们相见恨晚啊,路兄,你喝不喝酒?” 路长远颇为怀念的看着李青草,就好像是看见了青草剑门多年以前的那一位门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7.水墨画(第2/2页) 一样的自来熟,一样的喜欢葫芦仗剑。 所以路长远道:“算了吧,我听闻青草剑门的人都嗜酒如命,李兄好意我心领,就不夺人所爱了。” 李青草大感惊奇:“那就改日我再请路兄喝酒。”他反手负剑:“我先去斩上一剑,若不可为,还望几位帮忙。” 这位剑子果真雷厉风行,提剑便冲去,若青色流光。 触手应声而落。 李青草不可思议的道:“难不成我的剑法又有精进?不对!什么声音?” 触手落进水中,仿佛是硝石一般,湖面开始沸腾。 自四面八方陡然传出一股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某种东西在组装,又仿佛是什么老鼠在啃食人的尸骨。 很快众人便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那是白骨,是数不清的白骨。 无数死在留情湖下的白骨一点点的爬上了岸,吱呀吱呀的声音正是骨头磨合,轮转的声音。 不。 不止白骨,甚至还有丹出那夜死亡的修士,这群死亡的修士双目无神,身上挂着因为泡水而浮肿的肉块,散发阵阵恶臭。 李青草回头冷声:“什么妖魔鬼怪。” 他又斩了一剑出。 白骨如同被被修剪的杂草般阵阵坠落,碎裂的骨头砸在地上,砸在湖面上,清脆可闻。 路长远道:“看来是魔气操控了尸骨,如同木偶戏一般。” 当是并没有太多的威胁,只是放出来容易伤害百姓。 李青草将葫芦重新别好:“诸位,不若分头行动,我来镇着这湖,不让白骨出来,你们则分头去拯救被黑气缠绕的修士,我来的时候已经将两位师妹唤醒,她们也会帮你们的忙,如何?” 路长远笑道,心想青草剑门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李兄仁善,自无不可。” “三殿下呢?” 苏幼绾转身,并未与李青草说一句话,最后瞧了路长远一眼,轻柔的打着伞,慢慢消失在了雨幕中。 李青草叹了口气,看向路长远:“女人就是这么难以沟通啊,路兄。” 路长远可不敢接这话,毕竟夏怜雪正微笑的站在他身边。 ~~~~~~~~~~~~ 皇宫国库内响起了一道婉转的女声。 “奴家就道什么时候出了个花魁。” 浑身黑袍,看不清丝毫面容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另一个龙头上,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国库。 那声音似有种魅意,叫听的人心猿意马。 二皇子,血烟罗和镇长老三人都并未发现此人什么时候跟着下的国库。 “奴家还当是有个什么好苗子出现,准备接回去好生培养,赶了好几日的路才到此处,真让奴家失望。” 若是路长远在此,免不得要和这黑袍女子说道说道,这女子偷了他一坛酒还没给银子。 “原来是你这阴阳人暗地里弄些见不得的勾当。”黑袍女子轻蔑的道:“奴家倒是想知道,你血魔宫如此插手琉璃王朝之事,难道就不怕道法门问罪吗?” 血烟罗看着水面翻涌起的浪,那里有一阵阵红色的雾,光是看着就能感知到那份炽热,这国库的湖竟已经开始沸腾了。 他认出了黑袍女子的身份,所以并未慌张:“道法门未必会管此事,倒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要来与我宫抢剑?” 28.仙子肌肤滑嫩 28.仙子肌肤滑嫩 黑袍女子道:“奴家才对剑没兴趣呢,奴家只是来看看好苗子,对了,血烟罗,你知不知道堂堂的妙玉宫真传夏怜雪,现在居然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听一个毫无修为男人的话,瞧那委委屈屈的模样,这要是引入我门,那可不敢想呢。” 她嗤笑一声,又道:“这正道仙子在榻上叫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血烟罗冷声:“你若是感兴趣自己去查,别在我这里发春!” 见血烟罗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黑袍女子轻笑一声,一根白玉缎带自她手中生出,直直的往湖中虚影剑而去。 轰隆!!! 黑袍女子溢出一口血:“好强大的念!” “你所体会到的剑念,不过是这柄剑镇压大魔的百千分之一罢了。”血烟罗冷笑一声:“若是此剑如此好取,我何必在此地等待一天一夜?” 黑袍女子咬着牙:“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我能看见你狼狈的样子?” “呸!阴阳人。” 血烟罗指尖似拂柳般捏起,一道印记凭空生成:“那只大魔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剑已经镇压不住它了。” 刚打开口子的时候,湖中央的那柄长剑还是虚幻的,此刻竟然已经凝实了大部分。 剑虚化,证明所有的念都在封印大魔,而如今剑凝实,则是说明封印被大魔挤出来,剑的念只能回到了剑上。 等剑彻底凝实,便是大魔出世之时。 黑袍女子沉声:“血烟罗,你当真要放那魔出来,若是引来道法门生气,再度天下荡魔,你我哪个可以幸免?” 血烟罗平淡的看着黑袍女子:“姓梅的,看在你我两门还算有些渊源,我不和你计较,也不对你动手,但若是你还要在此地瞎捣乱,我今日必和你不死不休。” “奴家好怕怕哟。” 这梅姓黑袍女子倒是半点不怕血烟罗。 “奴家也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娘和我门有点渊源,我都懒得理你......什么东西!?” 自湖中央的剑中猛地爆发了阵阵剑气,引起了阵阵波纹。 凌冽的剑光无差别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国库的龙头被硬生生斩掉一首。 剑。 在震荡! 戾! 湖面涟漪阵阵,最后冲天而起。 白色的帷幕拉下,漆黑的魔气滚滚而来,自千年前而来的癫狂之声将整个上玉京包围。 国库外的琉璃盏直接熄灭,天上似有雨落下。 不。 是有什么在崩碎,碎裂的声音刺耳到血烟罗心悸。 黑袍女子伸出手,接住了一块石头,这是自空中掉落的石。 片刻,她惊恐的大喊:“此处......此处是留情湖底!!!” 琉璃王朝的国库竟是在留情湖底! 更为准确来说。 是在留情湖底不知多深的地方建立了这一方空间。 卡崩。 十数道锁链自不可视的空间中具现,这些剑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与黑色的魔气,最后缠绕在剑上。 究其源头,这些镇魔链竟然是连着上方的。 这留情湖竟然有三层! 第一层为湖水,第二层为大魔,封印则是藏匿在了第三层,以剑勾连龙脉,锁在镇魔链上。 血烟罗道:“镇魔链已出,大魔即将出世,随我取剑!” 话语刚落,那些锁链仿佛被某种东西刺激,开始疯狂的扭转,发出刺耳的噪音,随后寸寸断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8.仙子肌肤滑嫩(第2/2页) 血烟罗已化为一道黑白的气,直冲湖面:“快!” 国库内的深水中猛地出现了无数的虚幻触手冲天而起。 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剑咫尺之间。 正在他手触碰到剑的那一瞬,所有锁链尽数断开,也就是这一瞬,仿若幽冥门开,鬼怪自来。 六尘入脑,血烟罗喷出一口血,却还是将剑取到了手中。 这把剑线条平直而沉稳,并未有过多的修饰,唯独剑格下用着有力的笔雕刻印着两字:断念。 血烟罗触碰此剑的一瞬,便觉得六根清净,欲望不在,五欲更是生生的被压下。 如此他便知此剑不凡,有此剑者,可破迷惘,欲魔不侵。 “快走!此地要塌陷了!” 自他们的头顶开始疯狂颤动,无数的水流仿若天上来,天地倒悬一瞬。 五欲焚心如火宅,六尘蔽目似云霾。 天塌地陷。 大魔出世。 整个上玉京,彻底变成了魔国。 ~~~~~~~~~~~~~~~~ 光亮被黑雨吞噬,看起来就好似天要黑了一般。 又或者是天更晚了些。 路长远拿着夏怜雪的剑,劈开了一位修士身上的黑气,那修士立刻倒地,陷入昏迷。 不过小半日,路长远已经找到了二十个被困的修士。 仙子的剑不是很趁手,还是自己的剑好用些,但路长远的剑现在还没回到他的手上。 夏怜雪看着路长远嫌弃的将那修士一脚踢到居民的房内,轻轻的道:“公子看起来就很欣赏李青草。” “我确实很欣赏他,你知不知道青草剑门的门训是什么?” 夏怜雪摇摇头:“请公子教我。” “若是没变的话,青草剑门的门训是要像一株小草一样,顽强的活在草地里。” 很难想象,作为九门十二宫的青草剑门,居然有这样一个门训。 见夏怜雪一脸困惑,蛾眉紧蹙,路长远笑道:“不知道不要紧,以后你就知道了,青草剑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宗门。” 夏怜雪突然顿住了脚步:“公子。”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上玉京?” “怎么突然这么说?”路长远仍旧笑着问:“看见那大魔的触手,有些害怕了?” 仙子温柔的抓住路长远的衣角:“在船上的时候,公子问我,是否想要丹,我回答了想要,我们才留在白玉京的,对吗?” “是啊。” “可我如今并不着急恢复境界了,也不怕重修了。” 破除心障,她若是重修境界,想必是飞快的,这枚丹似乎并不重要了。 “公子,这里很危险,我们可以离开,这湖底的大魔竟能在封印中操控尸骸,少说是六境,此地很危险。” 夏怜雪是温柔善良想救人,但是她不是傻子,面前的状况早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预料。 度人先度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突然漆黑一片,一道巨大的黑色天幕缓缓的升起,空气中泛起黑色的涟漪。 路长远回头,突然伸手,抚上了夏怜雪的脸颊,仙子的肌肤滑嫩,带起令人留恋的触感:“你相信我吗?” 29.是离人泪(想要追读!) 29.是离人泪(想要追读!) “什......什么?!” 夏怜雪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烫的惊人,不,或许是她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男人熟悉又陌生的体温让夏怜雪有些不知所措。 路长远饶有趣味的看着仙子:“我说,你信我吗?” “信的......信的!” “那就随我来,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路长远自仙子的发上摘下了一片罗汉松的叶子,在夏怜雪的眼前晃了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至于剩下的那群修士,就让青草剑门的人去救吧。” 他又瞧了一眼天空的白痕,那道白痕仍旧显眼,仿佛撕裂了天空。 仙子继续撑着伞,两人便直直地来到了城门口的面馆。 其实这时候,也就只有这里还开着。 天空不见亮色,面馆以几盏烛灯点亮,招牌被雨打的落了地,昏暗不定的面馆看起来有些令人害怕。 面婆婆正坐在帐下,看着雨,她似是早知道路长远要来,桌上已经放好了两碗面,如今还冒着热气。 这一次,是真的两碗清汤素面。 “可曾见到我家行三的小女儿?” 路长远摆摆手:“见到了见到了,长得不错,就是看起来不太正常,可能跟着慈航宫修道修傻了,拿块白布蒙着自己的眼,就以为是避世。” 说吧,路长远拿起了筷子,将面条放入嘴中,毫无滋味的清汤素面他吃的极为耐心。 夏怜雪就耐心的坐在旁边。 她其实不饿,但也陪着路长远吃了两口。 公子又让她自己去看了。 也不知道看什么。 面婆婆道:“公子还要多担待,她自幼骄纵惯了。” 路长远突然不耐烦的道:“别一副托孤的语气,要教育小孩儿你自己去。” 夏怜雪看着路长远的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路长远这种模样,她觉得路长远有些生气。 面婆婆沉默了一会:“我原本以为你会阻止我的。” 路长远放下筷子,眸冷如冰:“你倒是好算计,见我的时候也不愿与我坦诚,现在我如何阻止?龙脉已破,他必定要出来了!” 面婆婆低着头,语气愧疚:“我......我会亲手杀了他,不会影响任何人,他也该休息了。” 苏落秋躲在不远处,听着两人交谈,叫苦不迭,他好像知道的有点多,知道很多的人,一向活不长。 于是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面婆婆不敢看路长远的眼睛:“此事也是我一己私欲,将消息泄露给了血魔主,我本没想过你会来......路大哥,我不剩多久了,我太老了。” 苍老面颊上的皱纹,那是岁月无情雕刻出来的,修仙之人常驻青春,只有临寿元将尽,才会老的厉害。 “路大哥,他入魔吃了三千人,被镇压了一千五百年,也该给个解脱了。” 路长远眯起眼,并不理会面婆婆。 面婆婆悲伤的道:“我与他的孩子都化为了土,我什么都没有了,路大哥。” 她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见他了。” 天边陡然传来阵阵的雷声,远方飞来层层黑色的云,遮天蔽日。 遥遥的,有人大喝一声:“有我在这里,你休得猖狂!” 那是李青草的声音,留情湖畔有变。 路长远遥遥的望去,却见湖畔青意满生,剑意激荡。 很快。 一道剑光入云,却被云吞噬,不见丝毫光亮。 天仿若直接黑了。 面婆婆慢慢走到桌子前,自桌板下取出一块铁片,用手糅合,便成了一把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9.是离人泪(想要追读!)(第2/2页) 这个苍老到快要死掉的面婆婆陡然变了模样,她的时间在倒退,一张华容月下的脸静悄悄的回到了她身上。 好一位标志的美人儿。 这位曾经的铁剑门仙子再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剑,也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六阶开明的法毫无保留的席卷世间。 滚滚红尘扑面而来,天穹唐突裂开一道缝隙,有光来。 铁剑门掌门鸾如梦,修道一千六百余年,心如琉璃幻梦似铁,道法有成,名太玄剑,惜心中有愧,千年不得瑶光。 她声若太素玄灵:“路大哥。” 路长远看向留情湖的方向,重重的道:“无相已经死了!剩下的是魔!不是他!” “可我想见他了。” 没来由的,记忆从深处涌出。 那也是一个雨夜,面前的人也是如同鸾如梦一般固执,他说:“长远,我一定要看看瑶光的风景,哪怕是死。” 路长远拦不住他。 一如今日。 于是他别过头,不再看面婆婆,他道:“滚,你俩果然是一对,都喜欢找死!我拦不住你们!” 鸾如梦禀剑躬身:“谢谢路大哥。” 流光若彩云,剑如虹,齐天而去。 等到再看不见这道光,路长远才叹气:“红尘痴情客。” 夏怜雪一直很安静,此时才开口道:“公子。” “我再同你说个故事吧,那铁剑门的少年,真名唤苏无相,他杀了铁剑门的天才,娶了师姐,留下了子嗣,但因为魔功,他愈发觉得世间无趣,所以他仗剑离开,去往了黑域。” 夏怜雪替路长远斟了杯酒,路长远一饮而尽。 “又三年,苏无相在黑域一路闯荡,遇神杀佛,但是在这一日,他遇见了两个奇怪的人,那是一男一女,正在逃亡,那两人以为苏无相也是来追杀她们的,所以先后出手,苏无相输给了男子一剑。” 路长远道:“误会解除后,三人不打不相识,苏无相帮助两人一路逃亡,终于摆脱了追杀者,三人终成莫逆之交,之后甚至联合创立了一个宗门。” 夏怜雪轻轻的道:“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缘分,不打不相识的友情。” “是,但好景不长,又一年,苏无相得知了白域的铁剑门被一大宗压迫,所以急忙赶回。” “那两人肯定也来帮忙了,是吗?” 路长远摇摇头:“来的只有那男子,但也足够了,彼时男子与苏无相都已经双双六境,这天下哪儿都可去得,他们很轻易的杀了来犯的人,可他们来的并不算早,铁剑门剩下的人并不多,我劝他既已有妻儿,就应当留下。” 夏怜雪看着路长远,突然觉得路长远也很好看,她道:“莫非那苏无相没留下?” “留下了,所以才有了琉璃王朝,可后面他沉迷破境,哪怕是我苦心去劝,他也不管不问,终究被欲魔吞噬,最后入魔。” 夏怜雪恍然道:“苏无相是开国皇帝,面婆婆是皇后,这上玉京下面镇的竟是他们的老祖宗,那面婆婆岂不是孤独一人在所爱人的封印前守了一千五百年?!” 路长远默然。 苏落秋一脸震惊的看着路长远提起自己的老祖宗,他是今日才知道,那面婆婆竟然是如此身份。 一千五百年,鸾如梦与苏无相的孩子都已经死去,昔日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但鸾如梦仍旧守在这上玉京,每日想着留情湖底的苏无相。 路长远一口饮尽最后的酒,梦呓般道:“杨花又开了。” 夏怜雪摇摇头:“公子,现在是夏日,杨花三月开。” 于是细看来。 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30.共赴黄泉 30.共赴黄泉 天色愈发暗淡的时候,李青草便已知上玉京危矣。 等到乌云遮日,这上玉京便会成为暗淡无光之地,也是妖魔鬼怪的狂欢地。 没等他细细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动了,寂静的剑意发散而来,留情湖旁的景色陡然虚化,湖畔的青草化为了一柄又一柄短剑。 要像一株青草在草丛中。 初生的青草可以顶起石头,以弱克强的同心之道,便在此中。 李青草将佩剑抛起。 “凝!” 于是整个地面上的青草短剑迎风而长,此地变为了一方剑冢,每一柄草剑都带有凌冽的剑意。 这是道法,不是剑法,李青草虽已经悟道,但还未入道。 未至五境,却提前使用道法,他的天赋可见一斑。 “师父说过,借剑要真心实意。” 剑生二气。 李青草出手就是搏命之术,他企图以一剑留住半点亮光,成为黑夜里面的指明灯与孤舟。 “起!” 他嘴角溢血,法力被彻底抽空,腾空而起,留情湖畔的青草尽数以生命力凝结为一剑,伴其身侧。 留情湖阴风阵阵,湖水化为了黑色的淤泥,最后汇聚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卵,似有什么要从里面降生而来。 “有我在这里,你休得猖狂!” 所有的青草剑最后汇聚成了光,凝结在了李青草的剑尖。 他今日就要一剑开天门! 于是舍身向前,聚剑向阳。 砰! 他只觉一阵疼痛嗜骨,五脏六腑疼的厉害,这一剑连着他的“意”全被那云与卵吃了! 坠落。 这下死定了。 他跌落半空,正在他觉得自己要落入水中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位如荷花般清雅的女子。 女子道:“谢谢你了,小修士,但接下来是我作的孽,该自己还了。” 李青草被女子轻柔的推开,一阵风将他吹到了一家面馆。 有人道:“李兄,过来吃碗面先,苏落秋是吧,去煮面。” 如果他没看错,琉璃王朝的四皇子乐呵呵的系上了围裙,然后去给他煮面。 皇子煮面,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再抬头望去,是一位模样好看,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同龄少年,奇怪的是,那人用着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李青草吞了口唾沫,夹杂着血腥味。 他嘶哑的开口:“路兄。” “嗯。” “我刚刚那一剑,帅不帅?” 路长远认真的道:“帅。” 李青草于是咧嘴笑,翻了个身躺下,拿起酒葫芦,恍然发现里面没有酒,于是作罢:“那就好,人可以死,不能不帅。” 路长远捧着茶,仍旧看着天空的那一道白痕。 夏怜雪轻柔的问:“公子,她会赢吗?” “我不知道。” “这世上竟还有公子不知道的事情?” 路长远叹了口气:“她看的破,就能赢,但是如果她看的破,也不会放大魔出来。” ~~~~~~~~~~~~~ 鸾如梦单手拿剑,悲伤地看着留情湖炸开,天倾雨落。 “师弟。” 数以万计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最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被硬生生镇死的鱼自湖底翻起,鱼腥死臭弥漫。 有东西出来了。 那是一只丑陋的类似于章鱼的生物,它正咧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所见的一切,腥臭之风呼啸传来。 而在他的身上,有着瑶光的味道,但也仅仅是味道罢了,被路长远镇压了一千年,它早已跌境,如今连六境都难以维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0.共赴黄泉(第2/2页) 鸾如梦强忍泪水:“师弟,我当年应该阻你的,我应该听路大哥的,阻你的。” 被欲魔浸染的人,会在最后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到了怪物这一阶段,饶是长安道人也决计没有办法扭转了。 因为那象征着修士的心中充满了“欲。”再不会有丝毫逆转的可能性。 克己为人。 满欲为魔。 苏无相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想赌。 他修魔功,悟杀人道,已至六境开阳,七境就在眼前,叫他如何甘心。 求道者一心向道,万死不辞。 他要度劫,他相信自己,既然已经几十年如一日的守得灵台清明,就一定可以维持下去。 于是苏无相引雷入体,锻己体三十六日,行破境之法。 他成功了,他成功的见到了七境瑶光的那一抹风景,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他便被欲魔彻底夺走神智。 这一次的魔功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堪不破,于是成魔。 鸾如梦泪眼婆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一个单纯的,跟在她身后讨糕点吃的师弟:“师弟,修道修道,修的是道,不是境。” 修道不是破境,而是炼心。 执着于道,和执着于有强大的实力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前者能带人去往山巅看风景,后者则会让人深陷欲魔,最后身死道消。 鸾如梦再说不出话。 剑已出鞘。 她心境有缺,不入瑶光,但也同样说明,七境瑶光之下,她剑通神明。 苏无相伸出偌大的触手,他没有意识,只是固执的要吞噬一切,那张丑陋的,布满尖刺的牙中模糊着音节:“瑶......光。” 鸾如梦的剑极快的斩落了苏无相的触须,剑浪一波较一波高,最后撕裂了天空,将夜幕照的雪亮。 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夜晚,明月倒悬,可如今所有人看去,那一轮月亮都被染上了血色。 整座留情湖被直接劈砍开来,一个巨大的洞沉沦在了其中,幽蓝色的火焰竟自水上燃,刹那席卷四方。 苏无相的境界在快速提升,眨眼来到了六阶的巅峰” 无数人的声音在空中游荡,仿佛是找不到回家路的游魂。 鸾如梦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你竟吸了这些年沉于此地人的怨?不,这些年所有死在上玉京的怨,你都取走了!?” 大魔积累了千年的怨与恨,只等破封,便就地消化这些杂乱的念,从而飞升。 鸾如梦知道拖不得了,于是剑指魔身。 这是一道极快的剑,六境开明的实力彻底爆发,鸾如梦修的剑道为太玄剑一道,玄妙之法鱼贯而入魔身,随后猛地炸开,苏无相的黑色血肉漫天而飞。 戾! 大魔痛苦的嘶鸣,魔身的胸腔中可见胡乱拼凑的白骨,亦可见数不清的心脏。 很快,那些心脏也一个接一个的炸开,腐臭的味道几乎充斥着整个留情湖。 “瑶......光!!!” 两只巨大的触手犹如壁虎断尾般糅合,血肉密密麻麻的组合,最后狠狠的朝着鸾如梦鞭打而去,厚重的吸盘触手几乎要割断空间,露出内里黑色的虚无与空。 鸾如梦掷出铁剑,很快,苏无相的魔身便千疮百孔,腐烂流脓的黑肉咕噜咕噜的滚了出来。 在精妙的法下,魔身的每一个心脏都被摧毁,苏无相的那张血盆大口中竟出现了嘤啼。 小儿夜啼。 报丧鬼来。 31.路长远的剑 31.路长远的剑 鸾如梦丝毫没有迟疑。 她本就没打算活下去,所以她会绽放所有的寿元与法,今日斩杀自己的师弟。 苏无相似也明白了这一点,疯狂的蠕动扭曲着,他修长的触手挥动乱舞,倒好似在对鸾如梦伸出双臂,祈求拥抱。 鸾如梦摇摇头,一点寒芒直接冲入了魔身内。 天空闷响一阵雷。 天道雷劫不容被欲魔入侵者留世,所以降下神罚,黑色的雨裹挟着灿金色的直劈而下,留情湖旁的雕花阁楼直接炸开,青色的瓦片上流转阵阵雷意,最后在火光中粉身碎骨。 弥漫的天火点燃了一切能点燃的物,昭示着天道的愤怒。 惶惶天雷下,苏无相的魔身被打的千疮百孔,一个小小的,类似于玉石般的晶核出现在了恶心的血肉中。 “师弟,该结束了。” 鸾如梦的剑已至,只要击碎这晶核,一切都能结束。 她一瞬将剩的所有寿元全部燃烧,汇聚在这一剑中。 “师姐。” 恍惚唐突而来,仿佛千年前,她还在修道时候常听的那一声一般,鸾如梦的眼前陡然多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那是一名短发少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师姐,我想吃你熬的香梨糖了,你再做予我吃,好不好?” 风吹来了千年前的回忆与思念,鸾如梦丝毫没有停留。 这是大魔不想死,唤出的虚影罢了。 她一剑刺破了虚影,可下一刻,另一道虚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更小的男孩子,也是苏无相,不过是八岁的苏无相。 “师姐,我长大了一定娶你,所以,抱抱我好吗?” 鸾如梦再度一剑破开迷惘。 六阶开明,心坚如铁,道法自然。 但。 又一道虚影出现,这一次出现的虚影有着坚毅刚强的面容,吵着要吃糖的少年已经成人,并且修行飞快。 他说:“师姐,与我一道逃走,好不好?” 鸾如梦的剑迟了。 在这个看不见月亮的晚上,她若是答应,苏无相就不会去冒险修魔功,后续的所有悲剧也不会发生。 虚影伸出了手:“我带师姐离开。” 鸾如梦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少年的怀抱,温暖有力,仿佛这世间的所有重担,只要进去便能全部卸下。 所以,她的剑迟了。 “我......我......” 有那么一瞬间,鸾如梦想起了自己拜堂成亲的那个晚上,她的鸾凤红盖头被轻轻挑起,面前的师弟在烛光下明暗闪烁,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也就是这一个晃神,她背后的触手猛地将她推进了魔核中心。 娇柔身影被彻底吞噬而去。 苏无相看不破,所以入魔,她也看不破,所以终究没能斩魔。 魔国仍在,众生皆苦,湖底滔天的浪似乎因为鸾如梦被吞噬,更加汹涌。 ~~~~~~~~~~~~~~ 有人自浑身湿透的自湖底爬起,猩红的血在嘴角逸散。 “少宫主,剑已到手,该回去了。” 血烟罗咳出一口血:“走!” 他的状态并不太好,湖底的封印震荡有一部分反到了他们的身上,更别提他们直面了苏无相的魔音,那是能让人彻底失去理智,堕入红尘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1.路长远的剑(第2/2页) 他们算是运气好,大魔出世,并未理会他们,如今剑已到手,目的已经达成,一切也算是值得。 断念陡然震动了起来,仿佛想要脱手而去,前往天空,继续镇魔。 血烟罗拼尽全力,总算安抚了剑鸣。 空中泛起波纹,有人似乎早就在此处等着他们了。。 有人道:“把剑留下,可离上玉京。” 头戴莲花冠,身着青白道袍,有着银月长发的少女莲花小鞋虚踩半空。 血烟罗眯起眼:“三皇女殿下,想夺剑?” 苏幼绾打着油纸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两人的面前,轻轻的“嗯。” 她似乎并未把两人放在眼里。 镇长老开口:“这样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你们来我家,把我家弄的一团糟,让我的兄弟反目成仇,还让我的子民人心惶惶,这些时候,你们都没讲过道理。” 苏幼绾似极为讲道理般的道:“家里的人内斗,我不好插手,外来的客人打架,我也不好插手,可客人若是想偷东西,我却是要管上一管的。” 血烟罗想说什么,却感知到了一股微风,很小的微风,却带着逃不掉的死亡预感,就好似他的命数已定。 今日就得死在这里。 血烟罗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幼绾:“命定天道!?” 苏幼绾微不可察的泛唇,两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绣花针了:“现在,可以把剑给我了吗?” 血烟罗面色凝重的看着那根针:“怎么可能,你就不怕天道反噬?修命定天道者必死于劫下。” “不劳公子费心。” 一根细长的线自苏幼绾的手中伸出,卷住断念,慢慢的扯了回来。 镇长老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已被针钉死了。 五境入道,偏生被一个还未入道的小姑娘,用一根绣花针,绣了一个动就死的命运。 苏幼绾将剑小心地握在手中,随后轻柔的拂过剑身:“断念,断念,血公子可知这是谁的剑?” 血烟罗是从血魔主那里得知这把剑的,而血魔主是从面婆婆的口中得知,可面婆婆并未说明此剑之主是谁,所以血烟罗自然不知剑主。 他本就感觉奇怪,如此好剑,为何之前这天下没有任何的传闻,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其主的消息。 苏幼绾的声音如泉水叮咚清澈,她道:“昔年苏无相游历黑域,结识了一男一女,女子后来创建了日月宫,男子与苏无相回了白域,苏无相入魔的那一晚,男子就在他的身旁,亲眼见着自己的好友欲魔入体,形如怪物。” 这位慈航宫的小师祖似是对这段历史相当的清楚。 “那一晚,男子和入魔的苏无相大战了一天一夜,摧毁了半个上玉京,将城门都毁了去,因为男子彼时也才六境,杀不死苏无相,所以最终男子将苏无相镇压在留情湖底,而这柄剑,便是那男子的佩剑。” 苏幼绾不知道为何笑了一声:“日月宫后来成为了黑域最大的魔门,而日月宫有左右护法,左护法为苏无相,此剑属于那右护法。” 断念,是路长远的剑。 32.天地风尘三尺剑(惊喜加更喵) 32.天地风尘三尺剑(惊喜加更喵) 路长远满满的饮下了一口茶,苦涩的茶将舌头的味蕾填满,不久便带来了回甘之味。 长安道人没给琉璃王朝留任何东西。 留东西的,是未入瑶光的路长远,当然他也没留什么补天丹,只是留了一把剑。 一把陪着路长远重走红尘路,度红尘劫,入瑶光的剑。 夏怜雪坐在路长远身旁微微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看见了那一道光被吞噬的模样。 苏落秋缩成一团,继续躲到了桌子底下,李青草则是用力的吃着面。 路长远好奇的道:“吃这么快干什么?” 李青草无奈一笑:“路兄,你看那怪物,这会儿的气息都快赶得上我师父了,咱们死定了,所以我得快点吃,免得做个饿死鬼。” 他倒是坦然。 路长远道:“李兄倒是看得开生死。” 李青草甚至连寡淡的面汤都一饮而尽了:“我也不想的嘛,路兄,实不相瞒,挨了那鬼东西一下,我身上少说断了三条肋骨,一身修为用不出来半点,这样的我逃都逃不掉啊。” 路长远又饮了口:“那你还头铁的撞上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试试。” 李青草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可惜没酒了,要不然死之前吃顿饱的,喝点小酒,也是挺好的。” 苏落秋战战兢兢的道:“有......有酒的。” 他算是知道了修仙者都是些什么东西。 整个上玉京变成了魔国,腥臭之味席卷了每一条街道,恶心人的腐肉自天空持续落下,这群修仙的人竟还吃得下饭,喝得下酒。 修仙者果然都有一颗大心脏。 李青草大喜过望:“那快快把酒拿上来,我与路兄一见如故,还没来得及请他喝一顿酒呢,喝完了这顿酒,我的遗愿也算全部完成了。” 路长远笑着摆手:“我就不必了,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做。” 说罢,路长远起身,看向天际。 天上的那一抹白痕一如既往的存在,即便乌云遮天,那一抹白痕也能穿透云层。 路长远感知着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转过头,笑着问夏怜雪:“你知道天上的那一抹白痕是怎么来的吗?” 夏怜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怜雪不知。” “那一抹白痕啊,自五千年前就存在了,相传是五千年前,有一位剑修对天斩出来的。” 五千年前的剑!? 什么剑气能持续如此之久? 路长远似是在追忆什么,道:“我也是偶尔从一本古书上看见的,那一名剑修叫剑孤阳,按照道境标准来看,大约已经到了瑶光之上吧。” 李青草惊呼:“瑶光之上!?” “是啊,啊,来了。” 不等李青草继续问,有人自远处而来。 她左手提着鸟笼,右手拎着一把剑:“路公子,许久不见了,还好吗?” 路长远道:“不是很好,你我也没多久没见......苏姑娘,能不能把那把剑给我看看。” 苏幼绾摇摇头:“不能,我要以此剑去斩魔。” 她此行的任务,便是要将这把剑带回慈航宫。 “你能斩掉它吗?” “斩不掉。”苏幼绾面无表情:“但可以斩出一道光,让白域道法门知道这里有变。” 路长远轻笑一声:“等到道法门来增援,那个时候,咱们可能尸骨都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2.天地风尘三尺剑(惊喜加更喵)(第2/2页) “所以路公子要与我先办个婚礼吗?免得死的时候,我还未嫁人,你还未娶妻。”苏幼绾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夏怜雪瞪圆了眼,她瞧着这苏幼绾不像个好人! 路长远叹了口气:“这样吧,苏姑娘,我唤剑一声名,若剑理我了,你就把剑给我。” 剑如何能说话? 苏幼绾颔首:“好。” 于是路长远道:“断念。” 只一声。 风起云涌,狂暴的剑意猛烈的席卷开来,剑鸣声似乎要穿破人的耳膜。 苏幼绾看着这一幕,似并不惊讶,于是道:“你是这柄剑的主人,又或者是这柄剑主人的传人吗?” 路长远平淡的道:“差不多吧。” 苏幼绾将剑抛下,剑便一瞬到了路长远的手边,乖巧无比。 白布遮眼的少女道:“罢了,既如此,剑便给你。” 路长远没说谢谢,他提起剑,随意的挥动了几下。 嗯,很轻,很趁手。 夏怜雪走到路长远的身边,温柔道:“公子要小心。” 她已知路长远要去斩魔。 路长远笑着应了一声好。 于是路长远对着天空的那一道白痕说:“以镇魔千年的剑之功德,总能向你借一剑了吧。” 天空上的那一道白痕是剑痕,更是剑气,是剑孤阳的剑,路长远此时要一缕剑念,以剑念为载体,如此方能斩魔。 向天空借剑,听起来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但路长远能借到。 因为他学过剑孤阳的剑,算半个剑孤阳的传人。 而剑孤阳的剑,是极为霸道的,以灭杀所有生灵为目的的剑。 路长远话落,断念在他周身缓缓游走,白痕激荡,陡然撕裂了天空,露出了太阳。 原来竟然又过了一日,之前黑雾遮天,不知年月。 【距离补天丹出世,还剩一日】 猛烈的风席卷着尘土,最终化为了天地,又好像创造了一个世界,最后覆盖在了断念上。 路长远细细体会着剑上的“势。” 他如今还未步入仙道,身体也破破烂烂,没办法承受剑念,所以剑念只能附着在断念上。 《太上清灵忘仙诀》顺畅的运行,路长远平稳了呼吸,再不会被剑中“执”影响判断。 天地风尘化为了他手中的三尺剑。 路长远青袍随着风猎猎作响,他喃喃道:“这曾是我最喜欢用的剑法。” 戾!!! 苏无相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危险,嘶鸣天地的叫喊声震荡着整个魔国。 路长远淡然:“没用的,你能骗了如梦,骗不了我。” 那些触手与黑气在来到路长远身边的时候,就被狂风席卷碎裂。 路长远挥出了一剑,但剑光并不是从他手中的剑发出的,而是自天边的白痕中激荡而出,又自太阳处折射扭曲了空间,斩灭了世间。 太阳自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那么,到底是初生的太阳猛烈,还是落下的余晖炽热呢? 当然是落下的太阳。 西落的太阳裹挟着一切逝去的光,威胁着世间,随后步入深沉的黑暗。 所以,剑孤阳的这一剑,叫做。 一剑西来! 皓皓大日,一轮而落! 33.破妄 33.破妄 “最开始的时候,我很喜欢剑孤阳的这一剑,因为它戾,能斩掉世间的一切敌人。” 恍然间路长远想起了被追杀的那一个雨夜,他们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一处山洞,洞内有两具白骨,在白骨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蒲团,蒲团上有两本功法。 一本叫《十六明月花针》 另一本,便是这《一剑西来》 “若大日之猛烈,以绝对的霸道斩出。” 黑暗是漆黑的海,伴随着波涛汹涌的魔浪一波又一波的撞击着脆弱的海岸,引来惊天动地的震撼。 有人听见了海啸。 也有人听见了佛音阵阵。 但更多的,是听见了一声平淡的:“散。” 那一道剑光直接击破了魔国的黑暗,漆黑的夜,枯燥的火,俱都消失在这一剑下。 光起落日之处,穿行在整座城池,最后高悬天空,似成为了第二道落日,庞大的魔身寸寸湮灭,竟好似从未存在过这世上一般。 整个天幕以一点脆弱开始破碎,最终若蛋壳般剥离,黑色的雨蕴藏令人发疯的魔性,也终究在这一剑下被荡净了魔。而在那之后,是压抑到极致后绽放的绚烂火光,以及要将人灼伤的太阳。 “但后来,慢慢的,我觉得这一剑的弊端太多,此剑太凶,不分敌我,亦不分仙凡。” 路长远的声音随着清风,不知说与谁听:“但用来荡魔,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夏怜雪仰着头,抿着唇,那灼热的气息光是看着就刺痛着她的肌肤,细长的睫羽轻轻抖动,樱色的唇几度开合,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旁边的李青草压抑着手里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现在和路兄拜把子,让他教教我这一剑,还来得及吗?” 没有人回答他。 蒙着眼的少女最终道了一句:“半点不由人。” 整个留情湖彻底被巨大的白光淹没。 ~~~~~~~~~~~ “好久不见。” 只是一眨眼,路长远便发现自己在一处纯白之处,面前有一四四方方的的桌子,而路长远正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雕金冠冕的短发男子。 这是苏无相。 而苏无相的身边,鸾如梦梳着优雅的美人髻,身着淡金色的凤袍:“路大哥来了,多谢你了,快坐吧。” 路长远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拉开椅子,也入座了。 “好久不见了,无相。” 苏无相道摆摆手:“你我客气什么,这是我最后一缕念了,欲魔已拔,我被浸染太久,已活不成,也就最后见你一面了。” 路长远一言不发,但眼底却分明有几分看不清的情绪。 苏无相道:“你可别哭,我好不容易能在清醒的情况下和你见一面,别搞那些煽情的,来,好久没和你喝酒了。” 一坛酒在桌上生成,苏无相手一挥,再度生成了两个琉璃酒杯,他皱眉:“你我兄弟还是别用这些东西。” 于是青玉琉璃酒杯消失,两口大碗出现在了面前。 鸾如梦起身,替苏无相与路长远斟好了酒,苏无相一把抓住酒碗一饮而尽,随后豪爽大笑:“你我已经近千年没一起碰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3.破妄(第2/2页) “是啊。” 路长远也拿起酒碗,一口饮尽碗中酒。 苏无相笑着摇头:“找不到当年和你喝酒的味道,你我当年仗剑骑马追杀魔道三千里,最后砍了他的脑袋,咱俩就近在一凡间酒肆喝的那烧刀子......那是我觉得这辈子最美味的酒,后来竟再也没喝过了。” 路长远似也是想起了那劣质酒水烧喉的味道,却并未跟着笑,只是道:“若不是你伤了他的腿,兴许我们还追不上。” 苏无相似是要把一千五百年缺少的笑般爽朗道:“咱们的日月宫呢?说好的要做个吃魔道的魔道。” 路长远道:“黑域无人敢惹。” 曾许世间第一流。 剑荡群魔不回头。 曾经的日月宫三人发誓要杀了天下所有的魔修,于是成为了杀魔的魔,即便后来日月宫也随着时间消散,但这座魔宫的确立于大地之上过。 “那就好,那就好啊,那个......罢了,你和我一样,都是个不管家的性子。” 路长远突然狠狠的拍了拍桌子:“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我能比你不顾家?” 苏无相哈哈大笑:“我成亲了,有了家,才能不顾家,不像有些人,还没成亲呢。” “苏无相你信不信等过了今日,我亲自去挖了你的坟!” “哎呦,我好怕,可惜了,我没坟!我死无葬身之地,连骨灰都没有,至于皇陵,你爱挖就挖吧。” 这位身着皇袍的琉璃王朝开国皇帝像个小孩子似的跳了起来,然后做了个鬼脸:“我没有坟,你想在我坟头跳舞,更是门都没有。” 鸾如梦拍了拍自己师弟的肩,轻声道:“行了,别和小孩子一样,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路大哥的吗?” “对哦。”苏无相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说你怎么混成这样了,没有了兄弟我的扶持,落魄了呀,你看看你这身体,要什么没什么,跟被雷劈了似的。” 路长远终于没忍住,把手中的碗砸向了苏无相的脸。 “嘿,急了,师姐,你看,有人急了。” 正当路长远咬牙切齿的时候,苏无相反转手腕,手中突然多了一枚清香的丹药。 丹九纹,内敛不散光辉,只闻草木香。 “你看,这是什么?” 路长远道:“你哪儿来的补天丹?” 这世界上能修复路长远五缺之体的可不是只有醉红鸾一种奇物,补天丹同样有此作用。 苏无相摇摇晃晃的走到路长远的身旁,拍了拍路长远的肩:“一千五百年前,我的魔身吃了人与怨,也吃了灵,还聚合了国库内的一部分灵植的药气,糅以成此丹。” 路长远伸出手,想拿走丹药,苏无相猛地一缩手,贱笑的看着路长远。 “苏无相!” “嘿,急了,急了!” 苏无相将这枚珍贵的丹药随意抛起,精准无比的落入了路长远的手中。 他转身,掩埋了自己落寞的脸:“这枚丹所成前所有的孽,我替你背负,快吃了吧,总得让我看着你好好的,才能去的不留遗憾。” 34.补天丹出(给点追读吧) 34.补天丹出(给点追读吧) 路长远拿着丹药上下打量。 苏无相道:“赶紧吃了,磨磨唧唧的,我快没时间了。” 无数人拼尽全力想要夺得的丹药,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了路长远的手中。 路长远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的呼吸着丹药的味道,那是自身体最底部发散而来的渴求感。 吃了它。 吃了它就能修复身躯,重修仙道。 “怎么不吃?” 路长远叹了口气,道:“谢谢你。” 苏无相笑得和煦:“你我之间谈什么谢谢?” “我是该谢谢你的,人是活在回忆里的动物,你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好的过去。” 于是路长远提起断念,一剑捅入了苏无相的心脏。 戾! “我真的很久没和无相喝酒了。” 路长远放开了对《太上清灵忘仙诀》的压制,心法自动流转,被剑刺中的苏无相在路长远的眼中变了模样。 那是一半人身,一半魔身的魔,血盆大口,嗜人心肝。 这副模样,也是路长远进入这方空间第一眼见到的苏无相,他故意压制了心法,只是为了骗自己和苏无相喝一场酒。 魔大吼:“你竟丝毫不在乎过去的回忆?” 苏无相的身躯在慢慢消散,魔还欲伸出那尖锐的长指甲刺伤路长远,可最后只是缓缓的化为了一捧黄土。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不在。 路长远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长安道人是他入瑶光的道号,在那之前,他只是日月宫的右护法。 那么他的七境瑶光法是什么呢? 是《太上清灵忘仙诀》。 那个雨夜,路长远亲手剑镇苏无相,自此开始寻求拔魔之法,终于在证道时,创造了《太上清灵忘仙诀》。 自此后,万魔不侵。 “居然还捏了个补天丹来哄我。” 路长远无奈一笑。 药香竟还在,路长远看向手中的丹,补天丹并未消失,浓郁的生元气息窜进了路长远的鼻腔。 【补天丹已出世】 这补天丹是真的!? 魔已死,若丹是捏造出来的虚影,也该消失才对,而丹没消失,结合眼中的字,这竟然是一枚正儿八经的补天丹。 “嗯?” 刚才路长远压制心法所以没有感觉,如今放开限制,《太上清灵忘仙诀》甚至在颤动。 因果的气息。 此丹为大魔以千年生灵之怨与肉所铸,虽然能补天,但谁知道吃了有什么后果?指不定要沾染上什么因果。 那大魔便是存着这份心思,想让路长远食下此丹,他甚至伪装成苏无相来欺骗路长远,可惜路长远打从一开始就没信丹是真的,也就没上当。 路长远手轻抬,断念起,一剑斩向这补天丹,那充斥着药香的外表层层褪去,最后留下了一颗黑色的内芯。 外面的那层药香正是无数人的血肉,补天补天,取人材以成补天丹。 路长远以断念将这千年的人怨超脱,最后留下的,便是这枚补天丹的遗留,也就是大魔以留情湖底的灵物加之琉璃王朝国库糅出来的药胚。 这仍旧是无比珍贵的药,只是没办法修复五缺之体。 “公子!” 夏怜雪快步跑来,一脸担忧的看着路长远。 虚妄之景破散,路长远所见之景是满目疮痍的留情湖,曾经秀美的湖景如今残破不堪,难以入目。 路长远半晌不曾言语,随后突然笑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夏怜雪:“无妨,来,你过来。” 夏怜雪十分听话的站在了路长远面前,软软的道了一句,她眉微皱,似是很担心路长远的状态:“公子?” “张嘴。” “公子?” “张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4.补天丹出(给点追读吧)(第2/2页) 虽然不太懂路长远的意思,仙子仍旧乖巧的张开精巧的小嘴,薄翘的唇上有着樱色的光,檀口中整齐的牙宛若洁白的贝壳。 路长远可以很清楚的看清仙子口中嫩红的肉与丁香小舌,他顿了一下,随后把补天丹塞了进去。 药胚给夏怜雪用刚刚好。 夏怜雪秀美的脖颈上下动了动,丹药便入了腹部,仙子颦眉:“公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你以后不听我的话,就会身体爆开。” “公子莫要骗我了,那到底是什么......”夏怜雪话还未落,便说不出话,脸颊泛红,呵气如兰。 “公......子,到底喂了什么......给我?” 她险些跌倒在地,红霞纷飞若落日余晖。 路长远上前抱住了她,她便软软的靠在了路长远的身上,只听路长远道:“固守本心,别浪费了药力,还有,别乱扭。” 仙子浪霞若蝶,在路长远的怀里钻来钻去,勾的人心痒痒,听了路长远的话,这才调息运气,引导着那股精纯的药力贯穿全身。 很快,夏怜雪便原地盘坐了起来,她的修为在一点一点回来。 周天五气流转玄妙,映的仙子美的惊心动魄,红霞也慢慢散去。 约摸一炷香后。 “两位这是在?” 李青草也赶了过来。 路长远没回头:“她在入道,要破五境。” 自下四境入上三境,多少人究其一生也做不到这一步,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 夏怜雪本就破除了心障,她自可按部就班的修道五境。 但投机取巧快速修行也是修仙不得不品的一环。 夏怜雪要趁着药胚帮她修复身躯的这个机会,一举入道。 苏幼绾不知何时站在了路长远的旁边,也看着夏怜雪破境,她也尚未入五境,看着别人的经验,倒也对她有益处。 她看了一眼路长远:“剑便留给公子吧,看来是幼绾与它无缘。” 看见路长远斩出那一剑,她便知道,这剑带不带回去已经无伤大雅了,她真正该做的,是回去禀明师尊,有人用这把剑,斩出了“一剑西来。” 李青草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奇怪?” 路长远侧过头,看向留情湖边,两人也就跟着路长远看了过去。 因为之前的种种摧残,留情湖边的青草已经惨不忍睹,褐色的泥土都已经翻了出来。 可此时那一片狼藉的泥土上,居然生成了新的嫩芽,有几株小草冒了新芽。 李青草有点恍惚:“这是?” 苏幼绾道:“大约是夏姑娘悟的道吧,只是不知是什么道了。” 路长远倒也没看出来夏怜雪悟的什么道,能让青草生芽的道有些多,难以分辨。 李青草喃喃的道:“杨花开了?!现在是几月来着?” 湖畔的最后一棵完好的杨木竟然重新开了花,风絮随着风飘起,不知去往了何方。 路长远道:“八月末。” 八月酷暑即将过去,马上是萧瑟的秋,可本该春日开的杨花,竟在这个时候重新开放了。 李青草蹲下身体,拨弄了一下生成的新芽,小声的说了句谢谢,然后回过头:“路兄,这是货真价实的小草。” 路长远嗯了一声,目光却不曾离开过入定的仙子。 有风自远方来,带来了春的气息,在某一刻,夏怜雪陡然的睁开了眼,这一瞬,她仿佛为九天之上的玄女,飘然成仙,但这种气息只持续了一瞬。 路长远道:“五境了?” 夏怜雪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美好过,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温暖:“嗯!五境了。” 羽月仙宫弟子,夏怜雪,此世修道二十余年,克己复礼,固守本心。 今日。 重入道境。 35.你一辈子都得被他控制 35.你一辈子都得被他控制 九重天阙,云层环绕之孤峰。 这里有一座宏伟的大殿,其上雕刻着种种经文,立于此处,可见众生。 传闻。 仙人每日自此处便可将世界尽收眼底。 后殿处有一帷幔纱床,模糊看去,似有一具钟灵造化的娇嫩身躯侧卧其上。 有一束绚烂的红色以极致的速度攀上了雪峰,最后站在了宫门前。 “有大魔出世。” 她站在宫门前,平淡的道:“按照气息来看,应当是曾经入过瑶光的大魔,不能让他被欲魔吸收,否则欲魔会更难对付。” 自宫殿内传出一句:“我已知晓。” 声音古井无波,立于九重天阙的仙人并不把这出世的大魔如何放在心上。 红色的身影道:“你出剑,又或者,我出剑。” 自帷幔后轻来一句:“我来吧。” 她的声音似清风流水,又似雪山之巅的流雪,分明在听在耳中,却好似飘渺在远方,仔细寻去,却如同青莲隐于雾气之中。 红色身影道:“你越来越像他了,没有感情。” 白色的纱缓缓飘荡:“那是我的师尊,我会按照他的想法来改变自己。” 自帷幔中飘出一羽,随后迎风长大,最后形成了一剑。 此剑三尺六寸,蓝色琉璃剑身,横对天下,似要破风而出。 传说。 道法门门主终日立于九重天上,世间魔出,她便能自此处一剑荡魔。 这只是个传说,但今日可见,传说不假。 长安道人消失以后,这世间最强的剑,便是她。 “嗯?” 蓦地,道法门主疑惑的声音淡然而来,这世上竟然有事情让这位修道多年的仙人如同稚嫩的孩童见了新奇物事一般吃惊。 红色身影似也被惊到:“有人借了剑孤阳一剑,那是......一剑西来!?” 飘渺的山巅再没有一丝声音,即将破霄的剑也缓缓消失。 许久。 纱帐后传出来了一句:“妙玉宫有法则波动,似有人要登瑶光,你替我去看看,不要插手。” 道法门一向如此,只要不牵扯到凡人,道法门便懒得出山。 红色身影直直的看着纱帐后的身影:“那此剑?” “嫁衣,这种事还需要我与你细细交代吗?不若你上床来,我同你细细说道。” 名为嫁衣的红衣女子表情毫无波澜,淡淡道:“我知道了。” 这天下,除开她们二人,不应有第三人会一剑西来。 所以她要将此人带回道法门。 道法门主重新卧了下去,宛若梦呓一般道:“记得瞧瞧那人的肩膀上,或者是肚子上,也可能是臀上有没有魔纹。” ~~~~~~~~~~ 魔纹流着清凉的气,顺着到五脏六腑,美貌的仙子险些轻吟出声。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裘月寒收束周天循环,慢慢的站了起来。 五境,近在咫尺。 不过她并不着急破境,这是因为她已入门《太上清灵忘仙诀》。 修行先修心。 每个大宗门的心法都是宗门最压箱底的东西,也是最难学的东西。 裘月寒仍记得自己初学妙玉宫心法的时候足足在宗门寒潭中浸泡了一月,这才艰难的摸到了一缕意,再半年,她才心法一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5.你一辈子都得被他控制(第2/2页) 可这《太上清灵忘仙诀》不一样,距离她被带上仙鹤也才十日不到,她竟已入门这门据说比妙玉心法更强的心法。 这足以说明这门心法与她有多适配,所以她原本选定的道,便要稍微改改了。 以前她的修的剑,是一往无前的凶剑,悟道自然是剑道,如今换了心法,到底入何道,她还得想想......或者等那人打上妙玉宫,再问问他的意见? 裘月寒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裘月寒,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别忘了,他可是趁你虚弱给你下了魔纹的贼人,你一辈子都得被他控制。” 到时候那个老妖怪叫你不穿衣服在他面前练剑你也得乖乖听话。 你怎么能对他有好印象呢?! 可若是被人控制就能得到如此强的心法,这修仙界大约有的是人撞破头跪在那人的面前,排队等着献上自己的一切吧。 “月寒师姐,月寒师姐?!” 有人敲动了她阁楼的门,声音轻柔,是个女子。 裘月寒并未去开门,而是淡淡的道:“何事。” 她在宗内一直都如此,不说是平易近人吧,少说也是冷若冰霜,对女子冷,对男子更是冷的就差拿剑杀人了。 门口的师妹倒是知道裘月寒的性子,所以并未在意:“寒衣真人请师姐去一趟主殿。” “我知晓了。” 裘月寒自从回宗便在寒潭内恢复伤势,昨日才刚刚回自己的阁楼,期间一次都没见过寒衣真人。 此刻寒衣真人有何事找她? 虽如此想着,裘月寒还是很快的赶到了妙玉宫的主殿。 三位真人坐于大殿之上。 妙玉宫这五百年算人才凋零,除开那位久不现身的宫主,其他竟没有一人破开七境瑶光大关。 前些年寒水真人似有机会,却破关失败,寿尽坐化了。 但即便如此,妙玉宫仍然牢牢的把持着九门十二宫之一的位置,一位七境瑶光,三位六境开阳,足以横扫天下。 在宫主闭关的时候,宫内的大事便由三位真人商议。 裘月寒仰着头:“真人寻我,可是有要紧事?” 寒泽真人声音威严:“寒衣真人道夏怜雪叛宫,联合魔道残害同门,你为当事人,想听听你的说法。” 裘月寒道:“我当时晕过去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便看看留影吧。”寒衣真人抬手,面前便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截留,这是她以自己的记忆截留出来的。 回忆自然是以寒衣真人的视角进行,好似寒衣真人来到车旁,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夏怜雪入魔要杀裘月寒。 寒泽真人道:“此番留影出来,宫内自然要对夏怜雪进行惩罚,寒衣真人与寒秋真人已经同意将夏怜雪逐出宫,剥夺真传的名号。” 寒秋真人便是第三位真人,位于左侧,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裘月寒深吸了一口气,她其实不信夏怜雪入魔,但她不可能直接反驳,于是她道:“寒衣真人未经宗门审判,便把怜雪师妹逐出宫门,还废尽修为,是否不合规矩?” 夏怜雪不是普通弟子,而是自幼就长在妙玉宫的真传,甚至还是寒水真人唯一留下的弟子,要想逐出夏怜雪,本应三位真人一致通过才能做到,寒衣真人此举明显坏了规矩。 36.没吃到的软饭 36.没吃到的软饭 “正是如此了,所以要询问你的看法,若你证实此事,寒衣也不过是先斩后奏罢了。” 裘月寒明白了三位真人的态度。 寒衣与寒秋真人是赞同驱逐夏怜雪的,但寒泽真人觉得此事还有余地,所以来询问裘月寒,同为妙玉真传的当事人的说辞自然至关重要。 裘月寒摇摇头:“师妹自幼就长在宫内,平日待人温和,此番被欲魔浸染或许另有他因,既师妹已经被废除修为,没必要剥夺了她的弟子身份,妙玉宫毕竟算是她的家。” 寒泽真人露出一抹笑:“夏怜雪如何说也是寒水真人留下的孩子,既然你如此说,那便如此处理吧,剥夺夏怜雪真传的身份,降格为普通弟子。” 寒衣真人面色不悦,却仍旧没有开口。 比起夏怜雪,裘月寒更怀疑寒衣真人,但裘月寒不可能直接质问寒衣真人。 所以。 裘月寒声音轻柔:“那若是师妹她重修回来该如何呢?” 寒秋真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届时再说。” 境界重修听起来容易,实际上困难到十年不见得有一个,尤其是曾经为天才,一朝跌落凡尘,心境大部分都破碎而去,此生不再有重修的希望。 寒泽真人又道:“月寒你下去吧,好好调息,马上要论道了。” 所以三位真人已经默认夏怜雪回不来了。 唯独裘月寒心道一句。 身旁有那种老怪物,师妹回来的日子大约是已经提上日程了。 ~~~~~~~~~~ “公子,咱们还回宫吗?” 裘月寒认定的这位师妹,实际上并不是很想回宫。 她的心态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变化。 路长远道:“当然要回去,不回去你怎么赢裘月寒?” 仙子咬着唇,想的却是别的事。 她被寒衣真人捆缚差点死掉的时候,是路长远救了她,如今她恢复五境的力量,也是全靠路长远一剑斩青天给她换来的。 这人情越欠越多了。 救命之恩尚且提头来报,那要是救命之恩加上重归道境之恩呢。 这人情好像还不清了呢。 初见路长远的时候,夏怜雪还只是四境,彼时她觉得路长远不过一介凡人,如今她五境了,再看向路长远,却发现自己比起之前要矮了个头。 前后也不过十日的时间,怎么就落到了这一步呢? 夏怜雪想不明白。 但是她不打算继续想了。 这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很多时候糊涂点好。 哦。 连着这句话也是公子教她的。 “既然如此,在大哥回来之前,便由四弟你暂代皇位吧。”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苏幼绾平淡的如此说道。 留情湖事闭,上玉京需要时间去恢复往日的安宁,可这座绵延千载的琉璃王朝如今却没了皇帝。 老皇帝驾崩,二皇子不知所踪,秉承着也算是故人之后的念头,路长远带着夏怜雪一块儿来了皇宫,没想到恰好遇见苏幼绾安排皇位所属。 这四皇子苏落秋倒是捡了个便宜。 不说太子回不回得来,就算回来了,苏落秋难道就会把位置放手? 苏幼绾仍旧蒙着眼,回头看向路长远:“路公子,婚事是否......” 没等苏幼绾说话,路长远立刻道:“不作数。” “如此,那便就这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6.没吃到的软饭(第2/2页) 这位三皇女殿下对于老祖宗安排的婚事态度有些令人捉摸不透,说是厌烦吧,却再三提起,说是喜欢吧,每次听到路长远拒绝也面无表情。 夏怜雪本能的道:“什么婚事?” 路长远摆摆手:“没什么。” “公子?” 见夏怜雪有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路长远无奈道:“那位面婆婆的玩笑话。” 夏怜雪这才恍然想起面婆婆见他们第一眼就要把三女儿嫁给路长远的事,如今夏怜雪已知那位三女儿便是苏幼绾,不由得古怪的看向苏幼绾。 这位三殿下......不适合娶来当媳妇。 夏怜雪断言。 好看是好看,但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娶回家肯定遭罪。 如此一想,夏怜雪看向苏幼绾的表情就更怪了。 路长远拍了拍夏怜雪的肩:“婚事都是些不牢靠的,我以前还有过未婚妻呢。” 苏幼绾丝毫不惊讶,路长远之前已与她说过一次,倒是夏怜雪第一次听见此事不由得秀口微张:“公子有未婚妻?” 玩游戏的时候送的说是。 路长远依稀记得,似乎是为了补偿他把自己捏的没有天赋,所以给他送了一个未婚妻。 他最开始想走软饭道的。 培养几个厉害的红颜修士然后一辈子不努力是修仙界最令人羡慕的近道之一! “都是很久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她的名字和样子了。” 夏怜雪没来由的说话有些结巴:“这这这......” 路长远笑道:“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郎中,她被仙人看重,说是天赋极好,仙人许诺她为亲传弟子。” 苏幼绾轻轻道:“她去了?” “不。”路长远摇摇头:“她哭着说不去,她说只想和我成亲,说万般仙路不如陪着我一辈子,想留在我身边。” 夏怜雪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长远又道:“所以我帮她擦干了泪水,让她跟着仙人回了宫,天赋好为什么不修行?” 吃软饭流也是修仙界不得不品的一环。 可惜没吃上。 哎。 苏幼绾走到路长远的身边看着路长远:“路公子好狠的心。” 路长远背过身,看向宫殿外的太阳,今日的太阳不错,晒的人暖暖的,浑身都软绵绵。 “长生久视大约是要比红尘情事要重要些的,我当年与她说,等你修道有成,便能给我也弄些好处,指不定我也能步入仙道。” 虽然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容貌,可过往的经历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倒是奇了怪了。 看着路长远这副的模样,夏怜雪没来由的一阵心堵,她宁愿看见路长远那副坏笑不干人事的样子,刚刚的路长远不像人,像是无情的天道。 “公子。” 夏怜雪扯了扯路长远的衣角。 “怎么了?” “咱们走吧,该回宫了,嗯,回宫,公子不是要看看我与师姐谁厉害吗?” 夏怜雪生出了一丝逃避的心思,她现在不想再听路长远聊什么未婚妻:“我不会输的!” 路长远笑着点头:“那便走吧。” 此行要回妙玉宫,寻醉红鸾修复他的五缺之体,但对于路长远来说,远不是回到妙玉宫如此简单。 毕竟他当年那位未婚妻拜入的就是羽月仙宫,所以路长远才对羽月仙宫衣服的记忆如此深刻。 37.吃饭睡觉听漂亮仙子唱歌 37.吃饭睡觉听漂亮仙子唱歌 “月寒师姐!” 裘月寒淡淡的嗯了一声,甚至不曾把目光停留在刚刚唤她师姐的几位弟子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黑色交领的长袍,内搭了一件纯白的里衣,纤细的楚宫腰则是以黑色菱纹腰封贴紧,更显得她腰细。 “我要入楼。” 走过流云淡紫的花林,裘月寒停留在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下。 在她面前是一座极为高大深棕色的塔,层层叠起,翘起的飞檐与灵动的檐角将古朴的纹路配合的威严无比,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塔顶挂着的那一副水墨山水画,给这座塔更平添了三分的古意。 妙玉宫藏经阁。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这里的典籍繁多,自羽月仙宫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妙玉宫,无数年的记录与功法,尽数锁在塔内。 守塔的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道:“可。” 裘月寒便也一言不发的进了塔内。 如今她是妙玉宫内唯一的一位真传,所拥有的权限几乎与长老相当,这藏经阁楼内的大部分地方她都可以去得。 可她并未上楼,而是在第一层四处走动。 半晌,她终于找到了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数排的书架,浓郁的书香味窜入鼻腔,带起纸张的芬芳。 裘月寒伸手取下一卷书。 《灵药记事》 她今日来自然是为了路长远的吩咐,那个长得好看却不做人事的老妖怪在她体内留了魔纹,她也就只能乖乖听话。 昨日她已经翻找了所有丹药的目录,并未找到所谓的醉红鸾,所以她只能来此处来寻,面前的这座书架便是妙玉宫收集的各地传闻,以及一些乡野杂事。 又一个时辰。 裘月寒将这本《灵药记事》放了回去,这里面半点不曾提及所谓的醉红鸾。 “到底什么是醉红鸾。”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拂过书架,那只右手常年练剑却并未有茧,反而柔荑葱白,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嗯?” 手停留在了一册书前。 这是一本没有书名的书,封面上只有着一个潦草到看不清的字。 裘月寒将其取下翻开。 “仙宫收徒素来讲究缘分......今日于大黄村收徒三名,分别为......” 仙宫? 这似是羽月仙宫留下来的收徒记录,在妙玉宫还是羽月仙宫之时,除开每过三年的收徒大典,偶尔也会有仙师外出见到根骨不错的孩子,便带回来。 “北宫雪山下,天生琉璃心......” 裘月寒漫不经心的翻阅着这册书,就当是个有趣的故事来看,毕竟这修仙界,那些天生什么什么体的,最后几乎都成不了道。 她慵懒的扫过一行字。 “于大魏国寻到一名女子,年岁稍大,似是红鸾劫体,根骨罕见......有尘缘,一凡人未婚夫,根骨寻常,得道无望,故替其斩断尘缘,困其三年不得回乡......替其未婚夫寻新妻,被拒。” 这是羽月仙宫惯用的伎俩了。 把有天赋的女孩子带回宫内,然后骗女孩子的家人,就说女孩儿死在了秘境历练中,然后以别的方式去补偿女孩儿的家人。 还美其名曰斩尘缘。 后来被长安道人教训后,就收敛了许多。 裘月寒抚摸着这一页,泛旧的纸带起时间的温度。 奇怪的是,这人名字那块儿仿佛因为油墨褪色,看不清了。 “红鸾劫体?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体质,遂继续往下看,却发现并未有更多的记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7.吃饭睡觉听漂亮仙子唱歌(第2/2页) 裘月寒并未放在心上,毕竟红鸾劫体和醉红鸾只有两字一样而已,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文献了,羽月仙宫距今已有五百年,这文献里面记载的那位少女,多半死在了动乱里面了。 “罢了,这老妖怪就是事情多。” 裘月寒决定今天不再帮路长远找所谓的醉红鸾了,而是去找寻一下自己身上的魔纹。 这道魔纹她也找了许久了,就是没找到相关的内容。 起初裘月寒以为是某种合欢门的秘法,但仔细看来,即便是合欢门的秘法也没这么霸道的,甚至还能将自己的心法传来。 这似乎更像是一种传承纹? 裘月寒不清楚噬心魔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却对这噬心魔纹又爱又恨。 她如今练剑都不敢去湖边了,只敢到后山的竹林,衣服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怕人瞧见她肩膀上的魔纹。 要是被人瞧见了。 裘月寒不敢想有什么后果。 “没想到妙玉真传竟然是别人的玩物。” “你这一身修为莫不是在哪位老妖怪身下喘来的。” 谁能想到平日冰冷似雪的妙玉首席真传,私底下竟是别人的奴儿呢,指不定在榻上一口一个主人叫唤着呢。 一想到这里,裘月寒就一阵头疼。 “那老怪物怎么还不来。” 她下定了决心,下次见到路长远,不要求路长远把印记取消,只是让路长远把印记换个地方。 哪怕换在臀儿上也行啊! ~~~~~~~~~~ 仿佛是因为路长远的那一剑,所以夏天提早的结束了,秋便悄悄的来到。 名为秋的少女就好像是喜欢恶作剧一般,总是趁你不注意增添衣裳的时候,送你一场风寒。 所以夏怜雪虽不畏寒,却仍多加了一件轻柔的纱衣,内里是月白的长裙,柔白的白玉束带点缀在她腰上,更显得腰肢柔软,身段傲人,浓密的长发顺着垂下,宛若上好的绸缎,一阵风吹过,雪白晶莹的脖颈便些许的露了出来。 她的眉宇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冷忧思,就好似面前漫流的江水般,叫人不由得想上前替她抚平愁眉。 五境玉衡,这在如今的修行者中都是极为高的境界了,哪怕是在九门十二宫,也能做一位长老,在更小些的宗门,几乎就是宗主了。 如此强悍的仙子,却仍旧有烦忧的事。 昨晚她彻夜未眠,翻来覆去的想着路长远的那个未婚妻,她总觉得路长远的话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也不知是好是坏。 “怎么傻站着。” 夏怜雪很快翘起了秀美的唇:“在等公子。” 路长远点点头:“那就准备走吧。” 两人这便要启程回妙玉宫,与之前不同,如今夏怜雪已入五境,便可乘船入仙山。 自琉璃王朝国库内顺了一叶舟,路长远很自觉的坐好,仙子并指道一句:“起。” 舟便浮空破开秋日,宛若一只飞翔的鸟振翅去往仙山。 夏怜雪一边控着船,一边道:“公子,你觉得那位三殿下如何?” “修道奇才。”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仙子的俏脸,笑道:“那你想问什么?” 仙子咬着唇,最终叹了口气:“三殿下竟是修道奇才吗?” 没劲。 想看仙子羞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 可惜看不到。 38.死而复生 38.死而复生 “她自然是修道奇才,她遮了自己的眼,囚禁了自己的欲,以此修道,不是奇才是什么?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修的什么道,但多半染指天道权柄,所以才如此模样。” 菩萨太上,故而无情。 夏怜雪嗫嚅道:“所以那是她付出的代价吗?为了修行困锁自己的七情六欲,这值得吗?” 路长远看着天边云卷云舒,惬意的道:“修行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可持之以恒也能归结为一字。” 夏怜雪真的很喜欢听路长远讲道。 她总觉得路长远讲的道,虽然很多时候是歪理,但却直指本源。 “执。”路长远道:“修道最重要的是执,不执不道,所以苏无相即便魔念缠身,也能一窥瑶光。” 可是越执越容易被欲魔浸染,修行便是反复映照自己的执,也是反复三次看山水的过程。 看山水是山水,看山水不是山水,看山水又是山水。 不断的看破,不断地执,最后才能不堕入欲,登临大道。 路长远陡然嗤笑一声:“所以修行修到最后的那一批人里面,有绝大部分都是偏执狂,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有愿不愿意。” “那公子呢?” 夏怜雪陡然提问,却让路长远愣住了。 长安道人修无情道,也修杀道。 那长安道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呢? 世人只知长安道人横空出世,随后极为霸道的将白域的高手揍了一顿,镇压修仙界千年,但到底来说,没人知道长安道人是个什么性格,除开他唯一的那个徒弟。 “我?” “嗯,公子一看便也不俗,至少我如今步入五境,也仍旧看不透公子,仿佛公子你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路长远语塞了一下。 他现在还真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夏怜雪轻轻的道:“我很想知道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难不成公子也是修道修到偏执的人吗?” “你看我像吗?” 仙子摇头:“公子倒更像是凡间的富贵公子,一天到晚除开想好吃的,就是去听漂亮姑娘唱歌,不像是清心寡欲修道的。” 路长远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可我确实没有当过一天富家公子,我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在一间小小的院子外,那棵老树下的摇椅上数星星。” 少年自负凌云剑,到而今,春花落尽,满怀萧瑟。 夏怜雪听不太懂路长远的话,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名为轻松的情绪。 这很难得。 但和公子在一起,她许多时候都是放松的,仿佛这世间再没有困难,一切都这么美好。 路长远闭着眼,感受着微风:“仙子,这世界上除开生死,便没有大事了。” “公子说话总有一种老人的感觉呢。” 若是以前,夏怜雪会想许多很困难很危急的情况来反对路长远,可这一遭她破后而立才发现,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路长远极其不要脸的道:“我今年,十八。” 夏怜雪似也被路长远逗笑了去:“那如此算,我倒是比公子年长几岁,公子还得唤我一声姐姐呢,小弟弟,给姐姐买个糖葫芦吃吧。” 她还记得梦里路长远当着她面吃的糖葫芦。 如今她仍旧不知道梦里的路长远是不是本人,她若是去问,路长远肯定是道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8.死而复生(第2/2页) 但没关系,就当是真的吧。 反正公子也看过。 路长远微笑着轻摇头:“糖果是给小孩子吃的,所以,大人要吃得自己去买。” 浮云过隙,带来轻松的天气。 “过两日,我教你秋剑。” 即将入秋,这便可教第二剑了。 夏怜雪点了点优美可爱的小下巴:“谢谢公子。” 反正都欠这么多了,再欠点吧,债多了不愁。 路长远陡然呼吸一顿。 眼底又起了红字。 【醉红鸾即将成熟】 夏怜雪悟道入五境,醉红鸾就要熟了,这小仙子真有意思。 不等路长远细想,夏怜雪驾驶的飞舟猛地一颤。 一道充满黑气的佛手自下方飞来,险些触碰到飞舟,夏怜雪起剑便对着佛手来路斩出一道剑光。 飞舟不得不停了下去。 路长远眯着眼睛,看着这道佛手。 夏怜雪冷冷的道:“公子,是食佛寺的大慈悲手。” 仙子俏脸含煞,她还沉浸在轻松的氛围呢,谁这么不看气氛来打扰。 “给我出来!” 五境开阳之力让整个森林刮起了大风,于风中钻出了一黑毛带煞的和尚,大慈悲掌正是他所使。 路长远皱着眉头,道:“食心和尚。” 恰是之前被路长远砍掉了脑袋的食心和尚。 食心和尚的头是被路长远斩下来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像个皮球,路长远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到底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路长远眯着眼看向那食心僧的脖颈处,果然发现那里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线。 有人捡了食心和尚的尸体,贴心的帮食心和尚缝好了脑袋。 “公子,不是活人,大约是尸傀。” 夏怜雪很快注意到了食心和尚的异样,苍白的皮肤,无神的双眼,以及歪歪扭扭的奇怪行走姿势。 浓郁尸臭的味道将周围的植物熏成了令人作呕的粘液状粘稠物。 有毒? 夏怜雪俏脸微凝,满是嫌弃。 路长远将断念递给了夏怜雪:“用我的剑吧。” 比起夏怜雪的那把佩剑,镇魔千年的断念对付死物魔物无疑更有优势。 夏怜雪接过路长远的剑,竟发现这把剑比自己的剑还要轻些,她不由得回头看向路长远。 路长远只是道:“剑越轻,剑法越凶,剑越重,剑法越厚重。” 裘月寒的剑比夏怜雪的轻,剑锋也就比夏怜雪的凶。 夏怜雪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后猛地出剑。 并非妙玉十三剑,而是朱明剑。 雷光炸响,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食心和尚击倒在地。 五境的一剑与四境便天差地别了,食心和尚本就只有四境,如今被做成尸傀也只能有三境不到的力量,夏怜雪这一剑便直接将他的身体炸成了块儿,再不能复起。 陡然,一道剑光自远方破开天空。 “公子?” 路长远点头:“去瞧瞧。” 仙子这边仗剑,带着路长远宛若流光般闪烁去,直到停在了一座庙前,杂草丛生的枯败庙宇中带起令人眼熟的感觉。 路长远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到底是什么人闲着没事干把食心和尚炼成了尸傀。” 39.冼清秋(惊喜加更求追读喵) 39.冼清秋(惊喜加更求追读喵) “是尸傀门,公子。” 尸傀门又是个什么宗门? 夏怜雪已经习惯路长远不知道修仙界的格局,所以很自然的解释道:“九门之一的魔门,也是新建立的,以前应该是叫做人傀门。” “没听说过。” “因为在动乱前还只是个很小的宗门,公子没听过也很正常。”夏怜雪轻轻道:“可尸傀门距离此地极远,若是说是为补天丹而来,又不曾见到他们的身影,此时来偷袭我们是什么意思呢?” 路长远道:“大概是看你落单,就准备顺便把你这位仙子铲除了,可没想到你五境了,好厉害呀,怜雪仙子!” 夏怜雪耳垂泛红:“莫要取笑我了。” 路长远便也见好就收,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庙:“你师姐就是在这里跟食心僧打了个两败俱伤,被我捡回家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飞到了这座山上。 “公子,这是座慈航庙。” 里面的佛像让路长远记忆相当深刻,那是一尊神性与魔性兼备的佛像,看起来相当的诡异。 是了,先前就听食心和尚说黑域的慈航宫竟然把香火收到了此处来,这黑域的慈航宫怎么在白域立了庙? 夏怜雪道:“慈航宫近些年喜欢在凡间立庙,里面一惯会放一座千手慈航像,有修为的人看去,便是白玉慈航,凡人看去,就是黄铜石像。” 路长远疑惑道:“可知慈航宫要干什么?” “香火成仙道,据说是慈航宫的宫主想借凡人香火一窥瑶光之上。” 收集凡人香火用以破境,倒也是个办法,就是极容易被红尘气模糊自己的道行,算是兵行险招。 夏怜雪背过身去,叫路长远瞧不见她的脸,然后道:“这宫的人都古怪,以前宫内的真人长老都会额外的提醒我们,见到慈航宫的人,最好是离的远一些,所以公子日后还是远离那位三皇女比较好。” 兜兜转转怎么又回来讲苏幼绾了? 路长远哪儿能知道夏怜雪到底是基于什么心态说的,只能无奈道:“和她本也没有交际,就当是看个后辈罢了,我和她都没把面婆婆的话当真。”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慈航庙走去。 虽然看着是在谈笑,但实际上夏怜雪已经悬剑,随时准备将整座庙摧毁掉。 轰隆! 并不等两人出剑。 整座慈航庙陡然炸开,一声清亮的呵斥声:“休逃!” 清亮的剑鸣震动,一位青裙女仙提剑破开半空,随后掷出一道法圈,试图框住四散逃窜的黑气。 砰!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路长远的面前,那是一只长得巨大的血蜘蛛,约得有人脸大小了,刚刚的那群黑色怪物,就是由血蜘蛛组成的蛛群。 一柄剑自空中落下,贯穿了这只蜘蛛。 “贼子......罢了,两位道友,不曾有事吧。” 青裙女仙自半空缓缓落下,她模样仙美,身姿婀娜,额间一抹淡蓝色的抹额,看起来就好似天上的瑶池女仙。 她并未将两人认成敌人,反而缓步上前,拱手道礼:“沧澜门,冼清秋,两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9.冼清秋(惊喜加更求追读喵)(第2/2页) 被这人一打断,是没办法继续追尸傀门的贼人了。 夏怜雪礼貌的回礼:“妙玉宫,夏怜雪。” “路长远,山野村修。” “啊,原来是怜雪仙子和路公子。” “冼道友为何会在此处?”夏怜雪问道:“如何来了白域?” 俯首沧澜外,无心云自闲,沧澜门也是九门十二宫正道之一,不过本宗应该是在黑域才对,为何会来这白域? 冼清秋反倒是一脸讶异:“夏仙子不知道吗?我门和贵宫有一场论道呢,我门相当重视此事呢。” 夏怜雪还真不知道此事,论道一事是在她探查补天丹之后安排下来的,她又一直不曾回宫,恰好错过了。 夏怜雪又道:“既是论道,为何冼道友会在.......这里?” 冼清秋这才解释:“我本就在白域游历,得了消息便只能自己前往妙玉宫了,可在半路我瞧见了一个魔道,以三个村子的人炼尸,我气不过,就追杀他,一路追到了这里。” 那看来是尸傀门的魔道被追杀的慌不择路,以至于放开了食心和尚的控制,两人这才被不小心失控的食心和尚尸傀碰到。 “可惜我刚刚没能抓住那魔道,给它以替身之法逃了!” 冼清秋一声叹息,显得颇为内疚。 这故事路长远好像在哪儿听过。 有事赶往某处,半路遇见一魔道残害百姓,追杀魔道,来到了这慈航庙。 路长远不由得道:“冼仙子遇见的那魔道所炼的尸,是不是都是被开膛破肚,没有心肝?” 冼清秋眨眨眼:“正是如此了,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那三个村子是被食心和尚屠了的,我杀了他,没曾想他也被炼成了尸傀。” 善恶终有报,恶事做多了,死了也不得安生,还得被人家把尸体练成兵器。 夏怜雪很明显的想到了这一点:“冼道友追杀的应该是尸傀门。” 冼清秋了然的点头:“可惜没能留住那魔道,对了,二位此行可是要回妙玉宫?” “是如此。” “不如结伴一起走?” 夏怜雪刚想拒绝,她不太愿意搭另外的人一起走,尤其是一个貌美的女子。 而且她的仙舟很小的。 只能坐两个人,不能再多了,再多会挤的。 但路长远提前开了口:“好啊。” “公子!?” 路长远道:“反正也顺路,不若一起走吧。” 夏怜雪又道了一声公子,见路长远模样玩味,便也点点头:“那便一起走吧。” 等到仙舟再启航的时候,路长远更加贴紧靠近夏怜雪坐着,这让耳垂泛红的仙子手一抖,险些没驾驭好仙舟。 她几乎能感受到路长远温热的吐息,挠的她的后腰痒痒的。 夏怜雪想嗫嚅的道一句公子,却发现路长远正笑着看她,于是她也就不说话了。 路长远当然是故意的。 毕竟仙子香香软软的,可比面前这个冼清秋身上若有若无欲魔的味道要好闻多了。 40.登天梯 40.登天梯 妙玉宫位于一片连绵山峰中最高的山中,此处云雾缭绕,灵气充盈,而在未入山峰之地有一座小镇,想要入妙玉宫,便可从此处登天梯,这才能见到妙玉宫的琉璃山门。 仙舟到时,天色已黑。 看着绵延的山,夏怜雪便道:“公子,便在山脚休憩一夜吧。” 夜里入山自然是有些危险的,干脆就在山脚休憩一夜,明日再入山。 只是一想到马上归山,夏怜雪就有几分心如乱麻。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所以这一路上,她经常对着路长远发呆——她发现看着路长远能让自己心情平静。 虽入夜。 镇子倒是灯火通明的。 进入镇子,最先迎面的是一方小小的酒肆,棕色的酒缸上用着漆红色的布围着,清香的酒味已经飘来。 不等三人进入酒肆,就有人迎了出来:“三位可是也来拜妙玉宫的?需要买些辅助用具吗?” 路长远看了看夏怜雪,却发现夏怜雪也觉得莫名其妙。 那人解释道:“登仙山极难,且不说妙玉仙宫在群山深处,一路过去要小心猛兽,就是登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也是极难的,三位若是登山,可以买些膏药,辟谷丹之类的。” 夏怜雪了然,轻轻摇头:“不必了。” 她也是第一次来山下的这座小镇,对这里一点不熟悉。 路长远不由得好奇道:“登山是怎么回事?” 夏怜雪柔和的开口:“宫内每三年收一次徒,那时候会广开山门,但很多时候,有些求仙的人没办法等待三年,宫内便设置了另一个办法。” 便是这登天梯。 凡人若是有毅力,过群山,然后登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妙玉宫的仙人也能出来给一次收徒的机会。 这样便滋生了产业,这镇子为来求仙的人提供一些低等的辅助用具。 他们三人自是不需要的。 夏怜雪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道:“宫内有时候会有弟子巡山,将晕倒在山间的凡人送回这座镇子的,但每年还是有运气不好的被山中的老虎吃掉。” 求仙难。 求大道更难。 没有天赋,求道更是难中难。 比起其他宗门,妙玉宫算是比较柔和的了,大多数宗门都丝毫不通人情,视凡人为草芥。 路长远笑笑:“走吧,去客栈。” 客栈就在酒肆的不远处,门口点着一盏油灯,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迎风客栈。” 店老板在前台打着算盘:“打尖儿还是住店?” 路长远道:“这么晚还能生灶?” “可以,得加钱。” “那还是住店,三间客房。” 店老板嗯了一声,将牌子递给了路长远:“晚上不要乱走动。” 这客栈看来有些年头,上楼能清楚的听见吱呀呀的声音,大堂的桌子上也有些刀剑的痕迹。 三间连号的房,路长远选了最左边的一间,也是临街的,打开窗便能听见外面的风。 路长远打了个哈欠,将断念放在窗边,这就准备睡了。 可没曾想,不多时就听见了敲门声。 “公子,睡了吗?” “睡了。” “那我进来了。” 门被夏怜雪推开,她将自己的发簪取了下来,柔顺的发便散碎着垂下,眉眼弯弯柔和,仿佛能温柔了时间。 路长远叹了口气:“晚上不睡觉,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夏怜雪咬着唇,她的确睡不着。 “我有些事想要问问公子。” 路长远起身,坐在了红木圆凳上:“说说,修行出问题了?” 仙子摇了摇头,细嫩白皙的脖颈在烛火下摇晃,带来橘黄色的诱人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0.登天梯(第2/2页) “不是,我只是一直在想,公子的那名未婚妻。” 路长远有些好笑:“想她干什么,我都不记得她了。” 夏怜雪不由得更用力的咬着唇:“只是......莫名的有点在意,能告诉我公子的故事吗?” 自从知道路长远曾经有个未婚妻,还被路长远赶去修仙,从而不能留在路长远身边,她便闷闷的,心里堵塞的紧。 “想更了解我?” “嗯。”仙子乖巧的道:“想知道。” 她也变得诚实了不少。 想知道什么,就问! 路长远眯起眼,使劲回忆着,却不怎么回忆的起来了。 太久了。 “当年,我和她说,我会在凡间等她,等她出息了,就回来寻我接我去羽......去仙宫过好日子。” 夏怜雪心情翻涌的好似海浪,繁杂的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细密的灯光将她修长的睫毛映出一层暖黄的光晕,更显得仙子容貌惊心动魄。 夏怜雪小声道:“后来呢?” “后来?大概只一年,仙宫给我一封信,说她死了,仙人为了补偿我,要给我再寻几个媳妇,我拒绝了。” 修仙界就是这样,天赋越好心气越高,便越容易死掉。 沉默在烛光中蔓延。 夏怜雪轻轻的道:“公子,这天下有很多好姑娘的,没必要纠结在过去的。” 路长远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夏怜雪,仿佛是今天第一次认识:“你怎么和你师姐一样,裘月寒当时也是和我说,妙玉宫有很多仙子可以供我选。” 这对师姐妹真有意思,要替我选媳妇吗? 夏怜雪娇俏的道了一句:“公子!” 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一声有多酥媚。 路长远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不似人间悲欢离合:“对了,你们妙玉宫的宫主,叫什么?” “不知道的,我们只知道有宫主,却没人知道宫主叫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 “嗯,大家都不知道,几位真人可能知道?。” 这可就奇怪了。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宗门的典籍上没写吗?” 夏怜雪摇摇头:“宫内有一长廊,上面有着历代宫主的白玉雕像和介绍,可唯独现任宫主没有,大约是因为人活着立白玉雕像不太吉利吧。” 路长远记得的那位宫主叫凤仙珑,按照夏怜雪的话来看,凤仙珑大概是死在了那场动乱中,然后现任宫主临危受命突破瑶光,这才带着妙玉宫坚持了百年。 凤仙珑的几个弟子......那几个好像都没本事破开瑶光才对,这个妙玉宫主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路长远摆摆手:“赶紧回去睡吧,明日咱们可要回妙玉宫了,我想到时候寒衣真人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看着自己亲手废掉修为的仙子重归道境,而且更进一步,那寒衣真人会不会害怕的发抖呢? “嗯。” 于是仙子小心的关好门。 路长远看着窗外的月亮,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桌子上的茶是凉的,也苦的舌头发白。 “等啊等,等到腊月十八,再扫旧轻尘。” 他其实等了许多年。 订下婚约的那一年他二十岁,长安道人五十岁入仙道。 他等了那记不得名字与容貌的未婚妻三十年,确信这口软饭的确吃不到了,这才入了仙路。 后来证道瑶光,也曾派人去羽月仙宫寻人,甚至把凤仙珑打了一顿,可却仍旧一无所获,那人大约是死在了秘境中吧。 不过要是以她的天赋,若是没死,现在也该成妙玉宫主了。 41.我偏要强求(没有追读的话,瓦达西) 41.我偏要强求(没有追读的话,瓦达西) 今夜月色极好,所以照的大地亮堂堂,许也是因为入秋,所以晚上也不热,甚至吹来凉爽的风。 客栈的不远处是一间宅子。 “少主哥哥,我听你的话,拿着那牌子站在村口,可是牌子突然不见了。” 说话的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儿。 正是苦妞。 不,现在该唤她白薇,这是血烟罗给她取的新名。 白薇,味苦,花朵小巧可爱,颜色淡黄。 自黑暗中走出一人,身着红色长裙,腰围白玉束腰,正咳着血:“做的不错,辛苦你了,白薇。” 血烟罗艰难的压下翻滚的气血,摸了摸白薇的脑袋。 他与镇长老艰难的从苏幼绾手里捡回了一条命,镇长老断了一条腿,他受了严重的内伤,不仅如此,他所修的阴阳二气甚至在反噬他。 所以血烟罗数日才带着白薇来到这座镇子。 白薇点点头:“可是少主哥哥,牌子不见了。” “无妨,来,扶我回去。” 乖巧的女孩儿这便扶着血烟罗回到了屋子内。 “呀!” 白薇惊叫一声,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血烟罗开口:“没事的,不是坏人。” 小女孩儿这才放下心,在她心里血烟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人,娘亲是他治好的,还给自己穿漂漂亮亮的衣服。 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她不懂得正道魔道,但却知道血烟罗是对她好的。 血烟罗猛地咳出一口血,喃喃道:“好厉害的命定天道。” 白薇急忙拿起一块丝巾,细心的替血烟罗擦干了嘴角的血迹。 那人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白薇惊叫一声,遮住了眼睛。 “哟,小妹妹,都是女儿家,怎么这么害羞?” 那人上身竟只穿了个肚兜,雪白的肌肤大部分暴露在月光下。 血烟罗冷道:“别在这里发浪,冼清秋。” “你这阴阳人好不懂女人的美,没情调。” 冼清秋叹了口气:“血烟罗,你说那夏怜雪修为全失?我怎么看着,她反而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血烟罗眸色极深:“寒衣没必要骗我,她的确恨寒水,所以寒水留下的夏怜雪,她是一定要除掉的,那夏怜雪大约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你应该看见了,此人不凡,大约是他帮助夏怜雪重回了道境,你最好多注意那个男人。” 不知为什么,冼清秋陡然面色冰冷:“这妙玉宫的仙子倒也和我一样下贱,为了修道也爬男人的床。” 血烟罗道:“明日我便离开此处,万事与我无关。” 冼清秋娇媚的翻了个白眼:“随你,明日我门的人应该也要到了,妙玉宫这口佳肴,真是香嫩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血烟罗,这才离开了宅子。 等到冼清秋完全消失不见,白薇这才开口:“少主哥哥,快躺下吧。” 血烟罗嗯了一声,回到了床榻内。 “少主哥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嗯,但我们不参与,明日我带你回村子,好不好?” 白薇惊喜的点了点头,她想娘亲了。 ~~~~~~~~~~ 冰雪入梦来。 足以将世间淹没的雪,一眼望过去,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冰雪一片。 冷? 并不太冷,只是无法看见东西。 夏怜雪睁不开眼。 砰!砰!砰! 绵延不绝的撞击声打在地面上,显得颇为有节奏,嘶哑凄厉,不似人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在某一个时刻。 夏怜雪总算觉得眼皮上的千钧重担总算卸了去,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漫山遍野的雪妖,而这些狰狞的雪妖正对着她磕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1.我偏要强求(没有追读的话,瓦达西)(第2/2页) 这些雪山上的生灵本能的崇拜力量,所以对着力量磕头,以为夏怜雪是她们的新王。 雪妖磕头死去,然后仿佛被吸收了时间,很快变成了石雕,永久的对着夏怜雪跪拜着。 同伴的死亡并未让雪妖们停止磕头,反而更加疯狂。 我不要在这里。 我要回去。 夏怜雪不由得这么想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却发现那是一个白净的小手,胖嘟嘟软乎乎。 她是个婴儿? 这是她在襁褓中的模样。 “终于找到了。” 有人声自远方传来。 夏怜雪瞪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在这冰天雪地找她。 那人走进了来。 夏怜雪不可置信的道:“寒水真人!?”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叫声。 寒水真人一剑斩灭了雪妖,抱起了她:“该回宫了。” 一切开始褪色,直到变成扭曲的,不可见的东西。 仿佛混沌初开,一切失去了颜色。 唐突的阴影袭来。 那是一整片阴影,她说:“我要出去,有人还在等我。” 夏怜雪伸出手捂住胸口,熟悉感袭来,她知道,若是自己不能悟道,便不能出去。 可是她在哪儿呢? 她不是悟道了吗? 四周的景色宛若水墨一般点下,晕开,最后泛旧,在某一个时刻,她瞧见了那些水墨画竟然在倒退,最后变成了初始的墨。 最后化为了一个小小的村庄。 有人说:“你说他呀,他很多年前就病死了,坟?找不到了的。” 一座小小的坟包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慌张,无助,恐慌,所有情感如同打翻的各种香料瓶儿,红的绿的混合在一起,叫人喘不过气。 夏怜雪听见一句。 “天罚就天罚!” “我偏要如此!” 挺拔的青竹寸寸缩小,然后成了笋,最后躲入了泥土中。 夏怜雪觉得自己在溺水,她不能呼吸,水淹没了她的全身,窒息感缓缓袭来,她不由得胡乱的挥舞双手。 “仙子也会赖床吗?” 这句话宛若是一根绳子,将她救了出来,夏怜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睁眼是路长远和煦的笑。 噩梦带来的顿挫感在这份笑容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夏怜雪只觉内心一片平静。 夏怜雪起身,眼角还带有些微朦胧的睡意:“公子?” 路长远笑着说:“日上三竿了,怜雪仙子。” 夏怜雪陡然红了脸,点了点头:“那位冼仙子呢?” 路长远调笑道:“她说沧澜门的人已到了,所以就没等我们,和门人一起登了山。” 夏怜雪这才站起来看向窗外,太阳不仅高悬天空,甚至有些偏移了,她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公子你怎么不叫醒我!?” 路长远隐藏了眼底的异色,于是摆摆手:“我瞧你睡觉的时候周身有道的气息,倒像是在梦中悟道,所以没叫你。” 实际上不止如此,路长远甚至尝试用《太上清灵忘仙诀》试图叫醒夏怜雪,可是却毫无用处,仿佛夏怜雪真的只是在悟道。 夏怜雪焦急道:“可是登山......” “不着急,干脆明日再登山吧,今日我先教你秋剑。” “公子?” 路长远朝着夏怜雪招了招手:“你有了秋剑,便也能让我更放心些。” 夏怜雪耳垂泛起红晕。 比起登山,当然是学剑重要些。 嗯,和公子学剑重要。 42.师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42.师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雕栏玉砌的妙玉宫内。 寒泽真人淡淡的道:“开阵,迎客吧。” 今日是黑域沧澜门的客人进入宗门的日子,护山大阵自然是要打开迎客的。 负责接引客人的是裘月寒。 往日有这种盛况,比如之前青草剑门来论道之时,都是由夏怜雪负责的,夏怜雪性格温软,说话耐心,适合照顾客人。 裘月寒则不同。 她讨厌吵闹的地方,一旦吵嚷起来,她便会觉得烦躁。 可如今夏怜雪不知所踪,宫内只有她一位真传,她便也只能做了这迎客松。 沧澜门这次大约来了十二个人,领头的也是一位六境真人,名唤逐鹿真人,看起来是一位和蔼的白胡子老头。 裘月寒行了个剑礼:“黑域沧澜门道友,有礼了。” 她今日罕见的披上了一层银白玄狐外裳,内里则是淡青色的长裙,如玉的腿儿被藏的严严实实。 “妙玉宫道友,有礼了。” 裘月寒转身:“烦请各位随我来吧,已为各位备好的接风宴。” 论道大会明日才开始,今日要尽地主之谊。 嗯? 裘月寒看着妙玉宫的大门,陡然身形一顿。 “月寒道友?” “无事,这边请。” 应该是错觉。 ~~~~~~~~~~ 人的悲喜并不相同。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逐鹿真人也正在和寒衣真人谈笑,看起来气氛相当的和谐。 但裘月寒只觉得这群人很吵闹,她甚至不曾饮仙酒用仙果。 沧澜门这次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些青年才俊,裘月寒一眼看去,的确有三四名四境的人。 也都是些宗门天骄。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一位看起来清纯无比的少女。 此时那位少女正笑着和妙玉宫男弟子说话呢,那些男弟子似魂都要被勾去了,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 宫内的师妹们......罢了,大部分宫内的师妹也没那清纯白裙少女好看。 裘月寒不得不承认那少女的确好看,似也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冼清秋?看起来还是个落落大方,待人和善的女孩子。 这样的人本来就讨人喜欢。 但裘月寒很讨厌她。 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第一眼见到冼清秋,裘月寒就觉得讨厌。 “这位仙子就是裘月寒裘仙子了吧。” 一位沧澜门的男弟子笑着走了上来,要与裘月寒搭话。 裘月寒只是看了这位男弟子一眼,便转身。 她今日还没练剑。 与其在此处感受着让人烦闷的氛围,不如回去练剑。 所以她道:“月寒身体不适,为了不耽误明日论道,就此告退回去调息。” 她听见有妙玉宫的男弟子与那沧澜门的男弟子说:“月寒师姐是这样的,性子极冷,对她来说,只有练剑重要。” 是啊。 练剑最重要,什么红尘情事,都不如练剑。 裘月寒并没有什么悲惨的过去,也没有什么执着于力量的理由,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大道的风采。 所以她很纯粹。 她愈发觉得《太上清灵忘仙诀》适合她。 清冷的仙子身着白衣,手持三尺长剑,一心求道,心外无他物。 谓之太上。 谓之超脱。 裘月寒闭着眸,听着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仿佛以她为中心。 老妖怪来了就来了吧。 我心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一句。 “趁着晚上下山,来镇上找我。” 琉璃心境荡然无存。 肩膀上的热流将她从九天上拉扯了下来,她还是免不了要去见那个能掌握她一切的男人。 ~~~~~~~~~~ 等到夜色降临的时候,月亮便悄悄的爬上了天空。 仙子取消了今晚去竹林练剑的行程,随后百般不情愿的下了山。 按照肩上魔纹的指引,她很快的到了那间客栈外。 裘月寒深吸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2.师妹怎么变成这样了(第2/2页) 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不由得想到。 现在在这里面的,就是那个长得像少年,不会做饭的老妖怪,而且大概率自己的师妹也在里面。 也不知道师妹被那老妖怪怎么样了,当时看那老怪物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个不沉迷女色的吧。 女子贞洁重要,师妹应当还无事。 又或者说师妹也已经被那人调教好了,现在轮到她了,那老妖怪就等着两手一边一株妙玉莲把玩呢。 裘月寒咬着唇,这就打算敲门,岂料门内陡然传出了声音。 “公子可是觉得师姐比我要厉害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在聊什么? 裘月寒打算听一听,于是侧耳过去。 她听见那个老妖怪说:“你师姐的剑与你是不同的,她更适合一剑西来,一剑西来不是我的剑,而你适合的是我的剑。” 什么一剑西来? 裘月寒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瞧着里面,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师妹。 两人平日交往并不算多,但实际上互相都极为了解,毕竟是同一宫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师妹和一个男人靠的这么近,还一副红霞纷飞的模样。 “公子没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裘月寒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师妹附身替那人乖巧的斟茶,仿佛是极为高兴自己可以学男人的剑一样。 这老妖怪到底给自己的师妹灌了什么迷魂汤?! “别偷听了,进来吧。” 耳旁传来戏谑的声音,裘月寒绷直了身子,细长的发也随着垂下紧绷了起来。 吱呀。 她拉开了门。 昏暗的烛光下,裘月寒看见了路长远,也看见了夏怜雪。 裘月寒想过和师妹重逢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她会大晚上在男人的房间见到自己的师妹。 有那么一瞬间,裘月寒觉得自己被针刺了,不然她的身体不至于如此紧绷。 好生奇怪。 为什么师妹会一脸敌意的看着我? “师姐......为何在此处?” 路长远抢过话:“我叫她来的。” 夏怜雪蓦地回头看向路长远:“公子和师姐还有特殊的传话方式?” 她几乎一直在路长远的身边,没看见过路长远联系裘月寒。 “路公子毕竟救过我,嗯,之前给路公子留了传讯剑。” 裘月寒觉得自己脸颊红了。 但裘月寒总不能和夏怜雪说,师妹,我被你家公子纹了个魔纹,成了你家公子的奴儿吧。 她觉得自己一向淡然的心态碎了个干净,脸上燥热的厉害。 可对面的夏怜雪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这位一向温柔的师妹只是擦了擦手里的剑,道: “师姐,之前的我入魔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从未想真正想过要杀你。” 裘月寒愣了愣,然后关上了门:“我自然是相信师妹的,你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而且.......寒衣真人似有些不对。” 夏怜雪点点头:“师姐,师妹想与你再比上一场,好吗?” 一向温柔的夏怜雪这会儿唐突有了强烈的战意,裘月寒从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妹能如此锋芒毕露。 “比武?” 裘月寒完全不明白夏怜雪在说什么。 只有路长远知道。 这是因为他刚刚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 学完了秋剑,回房夏怜雪给路长远煮茶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我不能学公子的一剑西来吗?” 路长远没想到太多,只自然道了一句:“一剑西来不适合你,那剑太凶,倒是适合你师姐。” 原本路长远已经安慰好了小仙子。 你看,你更适合我的剑,夏怜雪也点着头,结果没想到,这时候裘月寒进来了。 夏怜雪本就想着要和裘月寒打一架,现在更想了。 这次倒不是什么心魔,而是......没有什么而是,她就是要当着公子的面和师姐比一场。 43.师姐,请赐教 43.师姐,请赐教 “师妹?你已恢复修为?” 裘月寒皱着眉,看向夏怜雪。 “托公子的福。” 好快的恢复修为,这老妖怪手段果然多。 夏怜雪淡淡的道:“甚至更进一步,我已入道,师姐还不曾入道吧,我会压制修为与师姐比一场。” 裘月寒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路长远。 之前师妹的进度比我还慢了些,如今却已经破境了!? 路长远无奈道:“停一下,比武一事之后再说吧,我之前拜托月寒仙子在妙玉宫内替我找东西。” 夏怜雪哼了一声,没说话。 裘月寒这才点头:“并未找到,我查看过宫内的库房,没有任何东西与你所说的醉红鸾有关。” 路长远心想也是,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见什么醉红鸾,这玩意是近五百年新出的天地奇物,没有记载也很正常:“其他地方呢?” “宫内的典籍里也不曾有,我也问过看库房的老人,他也没听说过。” “那便罢了。” 罢了? 就这么罢了? 路长远一转话锋:“你师妹当初想杀你,是因为被寒衣真人种了魔,此次回来,便是要找寒衣算账。” “寒衣真人给师妹种了魔?!” 路长远道:“你不信?” 裘月寒想起了那日寒衣真人情绪不对,那分明是有什么事情没达成目的故而恼羞成怒:“我信,只是......” 比起寒衣真人,她的确更信任夏怜雪些。 于是她便将如今妙玉宫内的情况与两人说了一遍。 “公子?” 夏怜雪回过头看向路长远,可路长远只是道:“明日登山,既然你并未被取消弟子身份,那就回去好好的找寒衣真人说道说道,若是她不体面,咱们就帮她体面。” 窗并未关紧。 似有风吹了进来,将路长远这句话渡上了寒冷的意。 裘月寒点点头,这就准备离开此处回山。 但是她突然顿住了脚步,表情古怪。 对着夏怜雪道:“师妹,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有些事......要与他说。” “师姐?” 夏怜雪探寻的看了路长远一眼,见路长远也一脸莫名其妙,于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即将再回妙玉宫,她其实心乱如麻,只不过路长远在她身边,她不太好表达出来罢了。 今晚的星星很亮。 仙子决定数一下星星。 然后好好的想想,昨晚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水真人为什么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面捡到她的,一个婴儿怎么可能在冰天雪地里面活着呢。 圆月下是数不清的亮星星,如同千年前一般闪烁着。 公子上次让我数星到多少颗来着? 好像是二百四十七颗。 那这一次一定要数到二百四十七颗。 ~~~~~~~~~~~~~ 房间内。 路长远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好笑:“是了,我替你解开魔纹,醉红鸾一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现在似用不着裘月寒了。 可裘月寒突然道:“不解!” 她可是吃足了好处,这魔纹甚至可以辅助她修行《太上清灵忘仙诀》。 干什么要解开? 反正对面这个老妖怪似乎也不打算对她做什么。 “怎么?舍不得我的魔纹了?还是仙子你习惯把自己命交给别人。” “休要胡说!” 裘月寒冷冷的道了一句,可那雪腻的脖颈上的樱粉色却是做不得假的。 再清冷的仙子,肌肤都是温暖滑腻的。 她回过头,顺滑的发垂下仿佛是令人爱不释手的绸缎。 裘月寒确认门窗已经锁好,这才又转回了身:“你的魔纹很好用,所以我不想去掉......” 被种了魔纹她还得谢谢我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3.师姐,请赐教(第2/2页) 路长远笑着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猜到会是这样,面前的清冷女仙不可能能抵御住他心法的诱惑:“所以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裘月寒红唇微张,却半晌说不出话。 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生的极为好看,夏怜雪的美是春风温柔的美,若邻家妹妹般的初恋,而裘月寒的美是另一种。 裘月寒的美是相当张扬的,就好似在寒潭中飘渺独立的水茉莉,那是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加之她平日本就极冷,便更显得不可侵染。 路长远疑惑的道:“你又要留着魔纹,那你寻我干什么?” 吸气。 呼气。 吸气。 裘月寒支支吾吾的道:“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路长远一时半会没理解裘月寒的意思,直到仙子羞的有些恼了:“把魔纹换个地方,哪怕是换到后面也行!前面太容易让人瞧见了!” 裘月寒上前两步,死死的抓住路长远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个魔纹在肩膀有多容易叫人瞧见,快给我换个地方。” 这会儿的妙玉首席真传便再不复云淡风轻的模样,而是俏脸通红,两手发颤。 她觉得自己每次在路长远面前都极为容易失态,那个云宫淡月,一心修剑的裘月寒好像被藏起来了一般。 路长远表情古怪:“给你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但这事儿在于你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给你下魔纹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 裘月寒不由得想起在慈航庙内,路长远温柔的手指点在她肩膀的触感,有一股电流仿佛自心脏发散到了四肢,麻的出奇。 仙子不由得呼吸一窒:“你的意思是,要用......要用手?”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了起来。 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没让人碰过呢。 路长远两手一摊:“那怎么办嘛,实在不行我替你除了魔纹也行,再点一下你的肩膀就行了。” 魔纹是决计不能除的。 除了魔纹,她的新道怎么办? 裘月寒突然道:“你觉得我该修什么道?” “红尘剑道。” “好。”仙子道:“你用手吧。” 转变太大,路长远一时半会没回过神。 聊魔纹聊着聊着,你问我你该选什么道,问完你又来一句听不懂的你用手吧。 路长远是坐着的,裘月寒陡然快步上前,这就变成了路长远的脑袋刚好够到仙子的胸膛。 “隔着衣服没办法施法。” 他的头现在正埋在仙子的腹中,温热的呼吸穿透了仙子的轻纱,打在了肌肤上,带起令人一激灵的反应。 裘月寒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你,伸进去,赶紧换个地方,快些,别让师妹发现了!” 她觉得自己晕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踮起了脚尖,纤细优雅的腿绷成了线。 哐! 门被陡然拉开了。 “什么不让我发现了?” 裘月寒本能的想要推开路长远,却因为路长远的手恰在她背后,所以反倒是把自己弹进了路长远的怀中,秀美的发这便凌乱的铺撒在路长远的身上,看起来倒像是投怀送抱。 “你们,在干什么?” 夏怜雪冷声。 她根本没有心情数星星,她发誓她只有一点点好奇,也就很不道德的偷听了。 好啊! 就说能有什么事情,感情是背着自己你侬我侬呢。 夏怜雪的小脸冰冷的似是冬日的刀,刮的裘月寒生疼。 “师姐?能告诉我吗?你们在干什么?” 裘月寒撑起身体,急忙道:“不是,没有,只是不小心......我先......我先回去了!” 她急忙整理好衣服,夺门而出。 44.问什么道 44.问什么道 “公子刚刚和师姐在干什么?” 见裘月寒不由分说的冲了出去,夏怜雪只好步步紧逼路长远。 “问道,嗯,问道。” 房间内窗却是开着的,夏怜雪在月色下更显得冰肌玉骨,此刻仙子靠路长远极近,路长远可以看见她脆弱细嫩的脖颈。 白的晃眼。 “问道需要把手放在那儿吗?” 仙子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刚刚裘月寒跌在路长远身上的时候,手可是明明白白的放在裘月寒的臀儿上的。 似还并不是隔着衣服的。 夏怜雪虽然一直知道路长远与裘月寒之间有秘密,但她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秘密有这么大! 支走她。 然后两个人在房间里面快活? 是不是还要她在外面吹一曲《凤求凰》来助助兴? “师姐的胸脯,软吗,公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知道啊。 路长远目光微微偏移,刚刚裘月寒跌在他身上的时候,因为是自上而下,所以路长远与裘月寒撞了个胸襟满怀。 如今路长远的鼻尖还留有裘月寒身上的味道呢。 路长远有点紧张的看着夏怜雪,很认真的道:“其实还好。” “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诚实。”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诚实。” 夏怜雪直勾勾的看着路长远,美眸中似有种要吃人的情绪。 “师姐问的什么道?公子可以教教我吗?” 路长远眼观鼻鼻观心:“我要她修红尘剑道,身在红尘却超脱,辅以忘情心法,修行做到经历红尘却不迷红尘。” “公子!” 夏怜雪俏脸气的生疼,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疼了起来,然后她看见路长远在坏笑。 于是又软了半边身子。 她好像没资格生气,也没资格吃醋。 仙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公子。” 路长远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夏怜雪的头道:“和她真没什么,我今日叫她来,也是为了你,方便明日去登山为你出气。” 竟是为了我? 夏怜雪突然问:“公子把师姐带回家的那个晚上,是睡在哪儿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公子不愿回答我吗?” “就挤着睡了,我家就一张床,当时我很累的,她也重伤......” “那我们也可以挤一挤。” 夏怜雪牵着路长远就往不远处的小床上走去,那是一座用红木雕的拔步床,上面铺着柔软的被褥。 路长远完全没有抵抗,被夏怜雪推上了床。 有床睡总归是好的。 仙子如此道:“就挤一个晚上,不然睡地板会会染风寒的。” 修仙的人哪儿能染......路长远这会儿还真能染上风寒。 夏怜雪只是刚躺下,就有些后悔,心扑通扑通的跳,根本没有睡意。 她突然想到。 好像是裘月寒师姐先认识公子的诶。 随后脑子里面便只有,第一次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这怎么睡得着? “公子?” 她轻轻出声。 没有回声,夏怜雪扭过背,发现路长远已经睡着了。 “公子!?” ~~~~~~~~~~~~ 月下仙子飞速登山中! 裘月寒只觉脸上似有火在烧,然后一直烧到了全身。 她觉得自己是猪油糊了心才脑子一热让路长远换个地方,现在好了,地方还没换,还被白摸了去。 《太上清灵忘仙诀》流转,裘月寒这才感觉那阵燥热在逐渐回归安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4.问什么道(第2/2页) “月寒?你为何在此处?” 有人在仙宫门口叫主了裘月寒。 那是寒泽真人,也是三位真人中地位最高,当时觉得夏怜雪一事还有转机的那位。 妙玉宫三位真人,寒秋真人掌握戒律堂,寒衣真人负责培育弟子,寒泽真人则是掌握护山大阵。 裘月寒遮掩着自己的面色,强迫自己的冷静道:“晚上睡不太着,便下山走走。” 寒泽真人朝着裘月寒招了招手,裘月寒便上前两步。 “真人?” “这世间的事情,很多不问结果,只看过程。” 寒泽真人一挥手,两人便腾空而起:“你明知道你师妹入魔想杀你是事实,却并未被这件事冲昏头脑,这很好,修道讲究破妄,也讲究还真,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阻止寒秋与寒衣两人直接逐你师妹出宫的原因。” 裘月寒点头。 寒泽真人在宫内的时间并不短,大约已有四百年了,差不多是宫主立宫那会儿入的宫。 更老的一些人,都因为动乱留下的暗伤陆陆续续的去世了,自寒水真人坐化后,寒泽真人便是这宫内资历最老的人了。 “你知道寒衣为什么恨寒水吗?” 宫内寒衣寒水两位真人不和不是什么秘密,但极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内幕。 寒泽真人淡淡的道:“大概三百年前,寒衣入宫之前,有一凡间的丈夫,寒水替她斩了尘缘,接她入宫,给她凡间的丈夫重新娶了妻。” 裘月寒暗道一句,没想到寒衣真人也是斩尘缘的受害者。 “月寒,你离五境,还有多远?” 裘月寒心想着路长远刚刚说的话,于是道:“随时可以破境。” “嗯,那便好,你是我宫天赋最好的人,妙玉宫迟早要交给你的。” “真人?” 寒泽真人道:“我如你一般年龄只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才堪堪三境呢,你比我天赋要好,有机会去往瑶光,所以,不要忘记追寻自己的道。” 裘月寒低着头道:“谨遵真人教诲。” 寒泽真人的笑声淡雅传来。 “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月寒,宫主常年闭关,我宫明面上只有三位六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裘月寒摇摇头。 “代表着有一些宵小觉得我妙玉宫落寞了,觉得宫主已经死了,我宫好欺负了,便盯上了我宫的位置。” 裘月寒疑惑的道:“即便宫主闭关,我宫实力也不俗才是。” 三位六境真人,还有数不清的五境长老,甚至还有护山大阵,想打上妙玉宫哪儿有这么容易。 寒泽真人道:“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妙玉宫的未来终究要看你的。” 裘月寒道了声好。 真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裘月寒这才发现,她被真人留在了一片竹林。 把她放在这里干什么? 陡然,她听到了前方婉转的笑声,那似是个女子,裘月寒靠近了些,只听到一些令人心烦的话语。 “呀,妙玉宫的哥哥们,倒是比我们沧澜门的那些家伙要通情达理许多哩。” 那是个很熟悉的声音。 似是那个叫做冼清秋的女子。 裘月寒默不作声的靠近那片竹林,却发现里面的笑声更加大了起来。 又听见那冼清秋道:“今日怎么没见你宫的夏怜雪仙子?” “夏怜雪师姐已经被降格为普通弟子,据说寒衣真人亲自废了她的修为,放下山了。” 裘月寒无名火起,一剑斩出,竹林鸡飞狗跳。 45.月寒悟剑 45.月寒悟剑 月色如水般轻快流淌,遮掩住了黑暗。 “我已不记得宫主的容貌,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妙玉宫的一角,有人如此说着。 仔细看去,那人身着妙玉道袍,衣袂边绣着青莲,手持浮尘。 这是寒衣真人。 她道:“我入宫之时,宫主便也不管宫内事务,寒水接替了代宫主的职位。” “贵宫宫主已经闭关百年了,这天下还不见有人闭关百年的。” 寒衣真人面前是一位和蔼的老头,他拄着拐杖,正是沧澜门的逐鹿真人。 逐鹿真人平淡的道:“贵宫的宫主想破瑶光之上,闭关百年,如今却连真人都不记得她的名号了。” 寒衣真人表情不改:“是,所以宫主极有可能已经坐化,并且我已经去禁地看过,里面没有人。宫主不知所踪,所以寒水才会如此着急闭死关,可没想到她本就天赋不够,自然成不了瑶光。” 逐鹿真人又道:“瑶光之能通天彻地,但百年毕竟太长,期间你宫宫主竟一次都不曾显露,她极有可能被道反噬,已经失去了名字和容貌。” 破道者,必承道之反噬。 妙玉宫主百年不现世,如今还失去了名字和容貌,免不得让人猜疑已经坐化了。 一瑶光三开阳,自然可以稳坐九门十二宫之位。 可现如今那位妙玉宫主生死不定,自然就有人起了坏心思。 逐鹿真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凤仙珑当年不是还有个亲传弟子,叫什么......她后来去哪儿了?” “不必担心她,寒怜早在三百年前就失踪了。” 寒怜便是路长远口中说的,没机会登临瑶光的那几个弟子之一。 逐鹿真人点头,遂以拐敲了敲地面,拐杖却被猛地弹了出来。 仔细看去,他敲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纹路,随着敲击缓缓的晕开。 寒衣真人道:“这是护山大阵,若是想要强攻,此阵哪怕是六境开阳也要吃亏。” 羽月仙宫至妙玉宫立于大地上已经成百上千年,其中的积累自此可窥见少许。 逐鹿真人将拐杖收回,沧澜门的人进入妙玉宫后,寒泽真人就又将大阵关了去。 “你拿到了大阵的印剑了吗?” 寒衣真人摇头:“拿不到,寒水将印剑给了寒泽后,寒泽将印剑看的很死,不仅如此,她一天到晚都在确认大阵的是否牢靠,据我所知,她甚至改进了大阵,也不知道改了什么。” 逐鹿真人变了脸色:“那怎么办!?放不开大阵,其他人便进不来,后续更是天方夜谭!” “你以为我把你喊到此处来是为什么?” 寒衣真人伸出手,浮尘轻轻挥舞,逐鹿真人面前的那层薄膜竟然唐突多了一丝裂隙。 “这是?” “此处是大阵的薄弱之处,寒泽尚未发现这一处,届时自里面以妙玉之法勾连大阵,便可暂时开一道缝隙出来。” 逐鹿真人这才点头,道:“善。” 寒衣真人声音极冷,似天上的寒潭凝结的冰:“答应我的,把他还给我。” “事成之后自然会给你。” “起码现在让我看看他的状态!” 两人的气息陡然变得争锋相对,半晌,逐鹿真人才点头:“你知道的,他如今刚换了下半身,不能在外界停留太久。” 逐鹿真人信手一挥,一具棺材便出现在了月色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5.月寒悟剑(第2/2页) 这棺材似已经颇有些年头,木头已经开始腐朽,其上的雕刻的字迹也已经看不清楚了。 可看着这具棺材,寒衣真人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她贪婪的抚摸着棺材,嘴中叫喊着:“林郎......林郎。” 慢慢的,寒衣真人将棺材挪开了些,一张面色苍白的男人脸随着棺材挪开缓缓出现,那是一张相当平凡的脸,甚至因为终年不见阳光,变得有些浮肿。 男人睁开了眼,嘶哑的道了一句:“若若。” 只一声若若便让寒衣真人红了眼,她想伸手触碰男人的脸颊,可逐鹿真人却直接将棺材收起:“事成后我们会把他给你,所以寒衣真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寒衣真人咬着牙,狠狠的看了一眼逐鹿真人。 “我自然会做到。” 妙玉宫寒衣真人,修道二百九十六年,天资卓绝,于百年前破开开阳大关,步入六境。 但在入妙玉宫之前,曾经有一位凡人丈夫,名为林毅,两人锦瑟合鸣,恩爱至极,若不是寒水真人替寒衣斩了尘缘,他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寒衣真人转身,隐藏在了夜色中。 她从未将妙玉宫当作自己的家,而是恨极了这个宗门,更恨极了寒水真人,所以,寒水真人留下的一切东西,她都要摧毁,包括夏怜雪! 不久。 当又一阵微风吹过的时候,逐鹿真人与寒衣真人都离开此处许久的时候,有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风吹过了夜,也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裘月寒静静的念着经文,总算平复了自己的心态。 她伸出手触碰肩膀上的魔纹,热流缓缓的流向身体,仙子褪去了小鞋,坐于床上,微微蜷缩起小脚,一粒粒圆润白玉的脚趾抓挠蜷缩。 “呼。” 裘月寒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明日要论道了,她必须提早冷静下来,迎接明日。 师妹明日也要登山,事情还很多。 可越是如此想,就越是冷静不下来。 好烦。 裘月寒现在满脑子都是路长远。 怎么就让师妹看见自己扑进男人怀里了!?妙玉宫首席真传的面子往哪里放!? “嗯?” 她轻轻呢喃出声。 热流再度汇聚,如同那日在仙鹤上一样,最后汇聚成为了一本功法。 《一剑西来》 这不是刚刚偷听到的剑法吗? 老妖怪说这剑法适合自己,裘月寒便细细的品味着这一剑。 如同《太上清灵忘仙诀》一样,这门剑法路长远直接通过魔纹传给了他,连带着的,还有路长远使用一剑西来时候那一往无前的剑意。 好强的剑法。 裘月寒喃喃道:“一往无前的剑,一剑西来,师妹你也是被如此一点点腐化的吗?” 她不由得想起刚刚夏怜雪为了路长远想与她争斗的模样。 那是......吃醋? 师妹已经被那老妖怪变成了他的形状了,那自己呢? 裘月寒心想着一剑西来,却仿佛是看着深渊。 若是学了,以后要怎么面对那老妖怪? 裘月寒捏着拳头 半晌泄了气。 46.我是谁? 46.我是谁? 天边出现第一道晨曦的时候,两宫的论道便已经开始。 寒衣真人很快攀登上了一座断崖,妙玉宫位于群山之间,而山与山之间便存有一道断崖。 自山巅往下看去,首先映入眼的是两根巨大的铁链,寒光凌冽的铁链一直垂到了不可见的深处。 这里就仿佛是某些话本子里面说的奇遇山崖一样,男女主角自此跌落,便能获得无上功法,功力大增。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若是真有人掉下此处悬崖,必然会尸骨无存。 这两根铁链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作用则是连绵不断的抽取下方的天净道莲,用以稳固大阵。 而下方的环境已经因为这天净道莲,变成了极为恐怖的寒气深渊,若是坠入其中,便会变成一尊尊冰雕。 冼清秋拿出一物,形似六角星星,却散发着漆黑的魔气,她道:“尸傀门以上万冤魂炼制的八苦炼尸阵。” 她将六角形抛向天空,那颗小巧的六角星星迎风变大,随后摊开,黑色的气冲天而起,顺着寒冷的风往寒牢中灌入。 冼清秋笑道:“以此阵来阻绝天净道莲,暂时便能隔绝妙玉法阵。” “闭嘴!”寒衣真人面色如霜。 可冼清秋却仍旧在说着:“寒衣真人可知道,你讨厌至极的寒水真人所留下的夏怜雪,似重归道境了,先前我找尸傀门拿此阵的时候倒是准备顺手把她杀了,但可惜的是观她气息已经五境了,只好作罢。” 那日路长远与夏怜雪追着尸傀门的动静遇上冼清秋并不是意外,更没有什么冼清秋追杀尸傀门的故事。 冼清秋是为了掩护尸傀门的那位五境长老离开,这才出来见路长远与夏怜雪的。 “那夏怜雪指不定已经开始登山,要来找真人报仇呢。” 寒衣真人冷冷的道:“今日过后,无论怎样,她都会死的。” 照月自她背后升起,寒衣真人取出一残破的剑,挥剑斩向铁链。 卡崩! 铁链荡起空气中的波纹。 残破之剑与一根锁链一齐破开了去。 寒衣真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面色不改:“破除这两根铁链,才能断绝天净道莲的束缚,我这把钥匙,只能斩断一根锁链。” 她竟是要摧毁妙玉根基,引起妙玉大乱。 寒衣真人眼底的恨一闪而过。 五年,她花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照月之法仿造出了这一残破的钥匙,又以妙玉心法配合六境的力量这才斩断了一根锁链。 但饶是如此,她也被锁链链接的护山大阵震的不轻。 青天白日一声闷雷炸响,护山大阵明灭闪烁,似要天倾。 寒衣真人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再度腾空化为了一道流星,很快便到了昨夜与逐鹿真人对话的地方。 这里是大阵最薄弱的节点。 照月再起,一轮寒月自寒衣背后升起,然后猛烈的撞击着这一处的缺口。 砰! 密不透风的大阵竟被活生生的砸出了一个缺口。 寒衣真人再度溢出一口血,斩断锁链和撞击大阵的两样反噬她吃了个完完全全。 “辛苦你了,寒衣道友。” 一丝血气自缝隙中缓慢流进,最后形成了四道人影。 血魔宫,青血真人,六境开阳! 余下的人中有一人只一手一脚,恰是镇长老,再看向其他两人,竟也是五境玉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6.我是谁?(第2/2页) “少废话了,还有人呢?” “寒衣道友可真是着急。” 有干哑枯老的声音传来,自裂缝中又走出了一人,那人形似枯木,骨瘦如柴。 尸傀门,枯尸真人,六境开阳! 枯尸真人那没有任何血色,苍老的皮都绽开了去,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容:“青血,逐鹿,还有我,这便是三对三了。” 他手中陡然出现了一具棺材,一眨眼,棺材顺便变大,一分为二,自中又走出了两名五境的尸傀门长老。 寒衣真人声音冰寒:“别把我算进去。” 枯尸真人道:“那便更好了,三对二,前些年食佛门被攻破,咱们魔道可没了面子,如今总算有机会找找面子了。” 道法门联合其他三宗,将食佛门打的山门破碎,魔道便安静了数年,如今有机会,魔道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那就按照一开始分配的,沧澜门要山门,我尸傀门要天净道莲,你血魔宫拿走妙玉的宝库。” 青血真人浮起笑,道:“善。” ~~~~~~~~~~~~~~ “该登山了,仙子。” 夏怜雪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发现路长远已经坐在不远处喝茶了。 她昨晚......做了一个不错的梦,学到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在路长远身边她睡得很好,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在路长远身边她似乎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公子一贯有让所有事情都平静下来的力量。 “公子?” “我在。” “我是谁?” 路长远眯着眼然后道:“你是夏怜雪。” 夏怜雪这才如梦初醒:“是了,我是夏怜雪,公子,我们该登山了。” “可是睡迷糊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仙子摇摇头,眉眼柔和极了,看起来如同早晨留有露珠的水仙,颇为俏丽。 “我只是在想,等我找寒衣真人报完仇,公子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路长远背过身,将窗户打开,让清晨的风吹走了一晚上的怠惰之气。 “怎么突然这么说?” 夏怜雪看着路长远的背,眼睛却突然好似有了重影,似是看见了路长远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裳。 “公子一直在帮我,可是我都没有什么可以还给公子的。” 路长远笑道:“等你修为有成了,我才好抱你的大腿啊。” “我会的。”夏怜雪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就起了床:“走吧,公子,我们该登山了。” 路长远仍旧没有回答她是不是等到妙玉宫事闭就离开。 但不回答往往就是有答案的。 夏怜雪似是笑着说:“公子,回宫的话,咱们可只能走着去了呢,我的弟子令牌没了用处,若是贸然靠近,会被大阵攻击的。” “那便走着去吧。” 若是为妙玉宫的弟子,只需要手持令牌,进去群山,便能被护山大阵直接传到仙宫的入口,夏怜雪的那块儿真传令牌已经失效,他们两人便只能走着上去。 也就是走凡人的那条路。 先过千山,再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 路长远顿了顿:“以前妙玉的护山大阵有这么霸道吗?” “以前是没有的,公子,但是据说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人活生生的打碎了大阵,所以宗门把大阵上调了。” 47.吾夫路长远之墓(求追读,很关键喵) 47.吾夫路长远之墓(求追读,很关键喵) “自那人把大阵打碎后,宗门重建大阵,以奇物天净道莲为基底,重新构建了大阵。” 仙子的声音轻柔好听。 谁啊这么坏,把人家大阵都打碎了。 哦。 是我。 我不仅把羽月仙宫的大阵打碎了,我还把凤仙珑拖出来打了一顿。 那是长安道人少数离开天山还清醒的时候。 自己造的孽,还是要自己来还的。 路长远疑惑的道:“仙子是如何知道这种秘密的。” 这种压箱底的秘密,哪怕夏怜雪曾经是真传也不该知道。 “自一些宗门古籍上看到的,公子。” 路长远将断念收拾好,道:“我们是不是该买点辟谷丹,我要吃饭的。” 【醉红鸾即将出世】 【妙玉宫即将灭门】 夏怜雪似是没听到路长远的话,只是将手又握紧了几分,脑海奇奇怪怪的画面再度涌起。 不久。 一声重重的“回神!” 夏怜雪猛地从走神中回过来:“公子?” 路长远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夏怜雪也不知道在自己在想什么,修长的发随着风缓缓摆动:“没有的。” 越是接近妙玉宫,她的脑海中便越是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路长远平静的道:“走吧,我们该登梯了。” 两人其实已经到了登天梯的起点。 再往前面走,便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了。 自最底层开始往上面望去,只能看见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台阶的尽头,便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妙玉宫。 两人几乎是同时踏上了台阶。 路长远漫不经心的道了一句:“你悟的什么道?” 夏怜雪摇摇头:“公子,我原本以为我悟的是剑道。” 什么叫做原本以为?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夏怜雪陡然抓住了路长远的手,她有些害怕:“公子,有什么东西......在叫我的名字。” 路长远也自然感知到了。 那东西不仅在吸引夏怜雪,也在吸引他。 不,准确来说,是在呼唤。 于是路长远眯起眼道:“不要抵抗,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的身形唐突化为了一道流光,自台阶上消失不见。 “咱们这是在哪儿?” 路长远的眼前唐突出现了一条白练,自高处落下,发出震撼天地的咆哮,随后打落在水面,那潭面翻滚宛若煮沸,溅起水花砸在下方的青石台阶上。 而背后则是一片竹林,修长的竹遮天蔽日,哪怕是秋日也仍旧翠绿。 而吸引力正是自竹林后而来。 夏怜雪心脏猛烈跳动,以至于她呼吸都有些难受:“前面便是宫主闭关之地......是禁地。” 她从入门开始就没见过宫主,人家说什么,自然也就是什么。 路长远察觉到仙子在微微的颤抖,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夏怜雪的头,把玩着仙子的发丝:“走吧,进去瞧瞧。” 夏怜雪将路长远的手从自己脑袋上面摘下,她觉得路长远的手有些大,起码比她的手大些。 “那里是禁地呀,公子!” 果不其然,等越过了竹林,竟是一方悬崖,而悬崖的对面则是一座悬在半空的山。 自悬崖遥遥望去,难以估量的白雾将这座仙山衬的飘渺无比,仿佛神话中长生不老的仙人所居之处。 那里便是妙玉宫主闭关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7.吾夫路长远之墓(求追读,很关键喵)(第2/2页) 路长远在悬崖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公子,不能再往前面走了,再往前面走,会逆衰老的!” 夏怜雪扯住了路长远的手。 路长远喃喃的道:“好大的野心。” “公子?” 这是妙玉宫主闭关散发出来的法,也是妙玉宫主的道。 一旦靠近此处,便会被妙玉宫主的道所影响,开始逆生长,到仙山之时,大约也成为了一个襁褓的婴儿,若是如此还要往上面继续走,便会死在道的映射中。 七境瑶光之能便是如此。 “你们妙玉宫主,胆子可真大啊。” 《太上清灵忘仙诀》流转,路长远心如止水。 “你看见的是一座仙山,对吗?” 夏怜雪奇怪的问道:“难道在公子的眼中不是这样吗?” 路长远摇头:“在我眼中,我们面前,是一座茅草屋。” 手上突然传来的温暖的触感,仙子低着头,却发现路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牵起了她的手。 “不要晃神,我带你去瞧瞧。” 路长远一步跨出,夏怜雪只觉一切都在倒退,他们看似在往前面走,实则在往后面退。 冬秋夏春。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后退。 光阴逆旅。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夏怜雪只是紧紧的握着路长远的手不敢松开。 “到了,你们这妙玉宫主的确有本事。” 夏怜雪瞧瞧的睁开了眼,面前的不再是什么悬崖仙山,而是周围被明黄色的虚无包裹的一座小小茅草屋。 熟悉感扑面而来,记忆再也遏制不住,喷涌而来。 仙子失神。 那茅草屋熟悉的好像是乡下常见的屋子一般。 不远处种着一棵高大的树,树下摆放着一堆刚好的木材,这是农家要生火提前备好的柴垛。 一切都刚刚好,恰似一位农家凡人的家。 路长远伸出手,抚摸上了厚重的年轮之树。 “果然如此,你们所看见的仙山,并不是你们妙玉宫主真正闭关的地方,她以自己的道,扭曲了时间,构建了这一方位于时间之外的空间,所以你们不记得她的名字,因为她把自己抹去了。” 以《太上清灵忘仙诀》可破妄,得见时间外的“实。” 夏怜雪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树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一切。 内心陡然泛起一股名为幸福的感觉。 也不知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和公子一起来了这里吧。 路长远道:“她要破开瑶光之上,想入超脱,世间什么时候多了这样厉害的人。” 以时间一道作为权柄证道,这得是什么天赋? “公子。” 夏怜雪轻轻开口,声音似是梦呓,你看,那里有一座坟。 路长远这才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坟,坟上写着一行字,却因为此地的特殊性质,看不太清。 “这是谁的坟?” 总不能是那妙玉宫主的坟墓吧。 那妙玉宫主不该给自己立一座坟才对。 路长远一步一步忍受着时间的挤压,走到了坟墓前,坟前有一株绣花香囊,路长远看的很是熟悉。 随后路长远抬头,字迹娟秀却潦草,可见妙玉宫主立墓碑时的肝肠寸断。 他一字一句的将墓碑上的字念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 “吾夫路长远之墓。” 这是......他的墓? 这里有一座我的坟? 48.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 48.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 “公子,房间里面没有人。” 夏怜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很自然的打开了屋子的门,吱呀呀的木门仿佛已经有了许多年般古旧。 房间内打扫的很干净,木制的桌子旁是两只农家常见的板凳。 而板凳的不远处竟有一巨大的红木箱子,夏怜雪不自觉地慢步走上前,打开了木箱,里面竟然是一件鲜红的嫁衣。 夏怜雪心神一颤,极为熟练的拉开了箱子的暗格,里面有些金银饰品以及几块上好的布匹。 这是女子的嫁妆与嫁衣。 耳旁似有女子在轻唱:“一朝别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 仔细听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夏怜雪将自己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泪擦去,朝着门外道“公子,来房间瞧瞧吧。” 路长远离开了坟头,也走进了茅草屋。 “什么画?这妙玉宫主到底去哪儿......” 话音未落,路长远便瞧见了那副画。 那是这件茅草屋主人的床头,挂的方方正正的一幅画,而夏怜雪盯着那幅画,香肩微微颤抖,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路长远也走到了画前。 画中的少年一身白衫,笑得和煦,年岁约莫二十。 花月正春风的年纪,似能勾着无数怀春的少女心痒痒。 最奇妙的是,那少年与路长远生的一模一样。 夏怜雪的表情叫路长远看不太懂,话语中似是不含任何的情绪,她问:“公子,我宫宫主,是你的未婚妻吗? 路长远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不记得那未婚妻的容貌与名字。 现在他明白了。 未婚妻已经登临七境,要突破七境之上,以瑶光之力把自己从时间中摘了出去。 所以他不记得未婚妻的名字,妙玉宫的人同样也不记得自己宫主的名字与容貌。 这本就是瑶光之力能做到的事情。 “看来是这样了,我那未婚妻看来并没有死,还成了妙玉宫主,只是不知她现在去了哪儿。” 夏怜雪语气轻柔:“那公子,你喜欢你那位未婚妻吗?” 路长远紧紧的盯着夏怜雪,却发现这位平日温柔听话的乖巧小仙子已经有些让他看不懂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伸出手抓住仙子的柔荑,《太上清灵忘仙诀》流转。 一无所获。 灵台稳固,欲魔不生,夏怜雪的心境好的宛若平静的湖水。 她伸出手揽上了路长远的腰,用着娇俏的小脸蹭了蹭路长远的胸膛:“公子还没回答我,喜不喜欢你那个未婚妻呢。” 路长远还是没放弃查探夏怜雪的身体,但还是开口:“我不记得了,关于她的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仙子的发顶在他的下巴上,幽静的处子香传入鼻腔。 “公子肯定是在骗我的,唯独喜欢未婚妻这件事,公子应该记得清清楚楚。” 路长远感觉到自己的胸前被仙子哭湿了。 他有些无措。 压得天下千年太平的长安道人,对怀中的仙子毫无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8.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第2/2页) “哭什么,你......” 路长远顿了顿。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揭开了,那是未婚妻的面容,那张貌美如花的脸一点点的浮现,最终和夏怜雪寸寸重合。 路长远第一次见到夏怜雪的脸,便觉得熟悉的好似邻家妹妹。 没曾想,竟是真的邻家妹妹。 被时间抹去的过去逐渐浮出水面,路长远好像听到一声:“路哥哥等我三年,师尊说三年就能回来与你成亲。” 夏怜雪的声音似是清风明月般温柔:“我也与公子说个故事吧。” 仙子脚步轻快,声音温柔:“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的父亲是一个商人,在本地还算有些财力,但商人很犯难,因为他的女儿生的很好看,年岁也到了,该找个丈夫了。” 路长远嗯了一声,想要挣开仙子的手,却发现仙子的力气大的不得了。 妙玉仙子欺我老无力! “商人的女儿又是个软软的性子,嫁给高门大户去吧,毕竟是商人的女儿,肯定不受重视,怕女儿受委屈,嫁给穷秀才吧,谁知道秀才中举了会不会抛弃发妻?” 路长远笑了,接过了话:“那商人最后要将女儿嫁给谁呢?” 夏怜雪伸出葱白的手,眷恋的自路长远的脸颊摸下:“你说巧不巧,在商人家的旁边,就有一个祖上三代当大夫的小郎中,小郎中父母双亡,是逃荒来的,进城的时候才八岁,如今自己开了个药铺,却也到了二十岁该讨媳妇的年纪了。” “总不能把他女儿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郎中吧。” 夏怜雪柳眉皱起:“怎么不能?!商人的女儿可是喜欢那小郎中的很,巴不得天天往药铺里面走呢。” “听你这么说,这倒是一桩挺好的亲事?” 路长远神情复杂,却仍旧给夏怜雪接着话。 “是呀,本该是一桩好婚事的,但是女孩儿知道,小郎中不喜欢她......” “怎么会不喜欢,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肯定是你记错了。” 过往的情绪缓缓爬上了脑。 仙子垂眸,眼底有些悲伤:“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小郎中只是把女孩儿当妹妹看,但那小郎中仍然答应了婚事,他那年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看见小女孩伤心。” 那年长安道人初入江湖,还尚且不知情感是多珍贵的东西,也是自这里开始,太上忘情便逐步显现。 “这世界上两情相悦本就困难,小郎中与商人之女结亲,也不算太差,更何况凡间哪儿有多恩爱的夫妻,走到最后,也不过是亲情与习惯,依我看,小郎中和商人之女只是省去了轰轰烈烈,来到了安宁的日常。” 夏怜雪捂着心口:“是啊,所以小女孩也已经知足了,但是婚期前几日,仙宫来人,见小女孩天资卓绝,所以想让小女儿去修行。” 小郎中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劝小女孩去修了仙。 小女孩本不愿意,但是她听到小郎中说:“你成了仙人,我就能抱你大腿了呀。” 49.一个少女的故事 49.一个少女的故事 大魏,黄芪镇。 这座凡人小镇今日难得的热闹,据说是仙山的仙人来了此处,要收一名有天赋的弟子作为徒弟。 夏家的女儿便有了这份仙缘。 小院中,一株翠绿的罗汉松下,白衣仙人看着面前的少女叹了口气:“凡人生老病死,仙人亘古长存,你之根骨,步入仙途才是对的。” 少女今年十八岁,恰是要嫁人的年纪,前些日子也订了婚,就筹备着大婚,哪儿曾想仙师路过此地,见她根骨不错,要带她入宫修行。 而这位仙人是来自于羽月仙宫,是仙人中的仙人,若是常人得了这份仙缘,免不得欣喜若狂,可少女却并不想去修行。 对她来说,长生久视并没有与心爱的人在一起重要。 可宫主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这个宝贝带回去好生培养。 此女与仙宫有大缘。 仙人正苦恼着该怎么劝说少女去修行,没想到今日少女就改了想法,仙师不由得大喜过望,少女虽然年岁较大,但是天赋实在是太好了,只要好生培养,日后仍然有登顶的机会。 少女走到仙人的面前:“仙师,若是我修为有成,可以接家人一起去修行吗?” 仙人满口答应:“自然是可以的。” “那修行了,还可以成亲吗?” “当然是可以的,以你的天赋,和几个人成亲都没有关系。” 少女摇摇头:“我已有未婚的夫君,也只会与他成亲,他要我跟着你们去修行,我听他的话,所以我去。” 少女又道:“我不能把他一起带去修行吗?” 仙人苦笑着道:“我们羽月仙宫只收女子,你带个男子去......”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话术:“你如今未入仙道,若是你未婚夫被其他弟子迷了眼,怎么办?” 女儿国里蹦出个男人,那男人会变成怎么样呢? 少女心想也是,她不介意自己的未婚夫纳妾,她甚至早有这种心思,纳几房也算是给未婚夫的补偿,但是妾必须在她的管制下,是要给她端茶的。 所以等她修为有成后再把未婚夫接来仙门吧,这样若是未婚夫移情别恋,也没办法抛弃她。 仙人并未将少女的话放在心上,断尘缘的人太多了,多数见识了仙路的风采,便会遗忘凡间的种种。 仙凡之间,是难以逾越的差距。 等女孩儿去了仙宫,她就寻七八个漂亮的凡间女子,趁着晚上塞进她未婚夫的房间里。 再保她未婚夫一世荣华富贵,过不了多久,在纸醉金迷的日渐腐化中,未婚夫也是会忘记少女的。 这事儿羽月仙宫做的多了,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轻松。 仙人没料到这次的两人竟都是犟驴。 犟的出奇! 那塞入未婚夫房间里的人,环肥燕瘦,各个都貌美似花,结果少年一拳一个,全给打出了门去。 当晚,那群女人捂着青紫的脸哭哭啼啼的在仙人面前跪着告状。 仙人就颇为头疼。 真是纳闷了,她都觉得这少年应该是不喜欢女人。 你不娶尝尝味道也行啊,没见过这样的,尤其是那少年看见她,眼神平淡的好像是湖中的月,倒是比她这个仙人还要有仙气。 少女更是离谱至极。 自少女入宫后,宫内便为她举办了盛大的收徒仪式,她成为了宫主的关门弟子。 七境瑶光的关门弟子啊!这得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仙缘。 宫主凤仙珑亲自带少女入了仙路,然后把少女关在了洞府,言三年不入道五境,便不准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9.一个少女的故事(第2/2页) 结果少女真的三年五境。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在少女即将破开五境的大门前几日,宫主凤仙珑将当初带少女入宫的仙人叫道了大殿。 白玉的大殿内,凤仙珑高坐在九天之上,她说:“绝不能让棠儿去见那未婚夫。” 仙人不解,询问为何。 仙宫虽然斩尘缘,但也并不是死斩,这样培育出来的弟子对宫内又有什么忠诚心呢? 所以若是被斩尘缘的弟子还是执意要续尘缘,仙宫自然也不会阻拦,而这群执意的少部分弟子,若是看见凡间的丈夫续了新妻,多半也是不会再想尘缘的。 后来的寒衣真人便正是因为丈夫的新妻所以恨上了寒水真人。 而只有少数中的少数,也就是和少女一样的那批弟子,不介意丈夫有小妾,又或者是男方如同少年一般坚定的拒绝了新妻,这才能重续前缘。 两个犟种同时出现,这还是仙人第一次遇见。 仙人都认为少女马上就要把未婚夫带回宫了,却不想竟是宫主出面阻止了此事。 “棠儿是红鸾劫体,不适合接触男人,更何况,那名少年......极为古怪。” 仙人第一次看见宫主那种眼神,仿佛看见了许久以后的未来,她听见宫主说:“那名少年,太过于无情了。” “宫主,那要如何做?” “寒怜的幻术修的不错,叫她用幻术,给棠儿织一个未来,再叫棠儿的父亲也来,他会答应的。” “可是这样,她不会恨我们吗?” 仙人说的是少女。 声音散在了大殿中:“要恨,就让她恨我一人吧,她承了红鸾祖师的道,也便是她的命。” 等到少女出关。 听到的便是:“你说他呀,几个月前病死了,坟?找不到了的。” ~~~~~~~~~ “小郎中说等小女孩三年,三年后再成亲。” 仙子将自己埋入了路长远的怀中:“可入宫前三年,小女孩被关在洞府,若是不破五境,便不准出来,为了实现与小郎中的约定,小女孩日夜修行,总算功成,可等到她回到家乡,却发现只有黄土一捧,有人告诉她,小郎中已经病死了。” 三年,五境。 要吃多少苦呀。 吃完了苦,却发现努力的目标已经消失了,这又得是何种心情呢? 路长远沉默的看着夏怜雪。 半晌,路长远道:“仙宫骗了她。” 夏怜雪悲伤的道:“是啊,仙宫重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镇子,就是为了欺骗小女孩,她的小郎中死了。” 妙玉宫主五境回到家乡的时候,那一座小小的药铺已经没有了,她的父亲亲口告诉她,小郎中病死了。 路长远轻轻的道:“后来呢?” “再三十年,仙宫告诉她,她父亲去世了,小女孩终于得知真相,这才回到了自己真正的故乡,可那个时候,小郎中是真的死了。” 事情其实并不止如此。 小女孩想救未婚夫,于是以红鸾劫体强悟时间之道,如此每天承受破道之苦三十年,这才入了时间道。 而功成那日,却发现自己悟道不过是一场空,她被骗了。 她急忙回到家乡想见自己的未婚夫,却发现物是人非。 父亲去世了,未婚夫也去世了。 长安道人等了三十年,最后给自己立了衣冠冢,离开了故乡。 她三十三年回故乡。 却是恰好错过。 50.夏语棠(那就再更一章吧,爱你们喵) 50.夏语棠(那就再更一章吧,爱你们喵) “少女已经悟了时间道,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若是她更强,是不是就能逆转时间?所以她遁入时间的虚无,在虚无中折磨了近千年,终证瑶光。” 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你。 你竟在时间中,以虚无之身过了千年。 “等到小女孩儿证道后,她便遍历时间长河,希望能找到小郎中的足迹,可是她找不到......”夏怜雪哭腔已出:“可是她找不到,她找了很多年,但时间长河中没有小郎中。” 路长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拳头很硬:“再后来呢?” “再后来?小女孩与曾经的宫主斗了一场法,把宫主打了一顿,做了新宫主,又将仙宫改名妙玉宫,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强,所以宁可违背天道,也要入瑶光之上,她想,只要入瑶光之上,就能逆转时间,将小郎中带回来陪她一起数星星。” 生死有定,逆转生死是逆天而为。 但妙玉宫主偏要如此做。 夏怜雪抹掉了自己的泪:“小女孩儿将自己的存在抹去,重修时间道,重走红尘路,她已经算定,只要这天下没有一个人再记得她,她就能游离在时间外,真正的证道七境之上,她几乎成功了。” 是啊。 她几乎成功了,但是也没成功,因为她提前遇到了没死的小郎中。 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寒水真人将小女孩儿重新带回了妙玉宫,小女孩儿便按部就班的修行了二十年,直至接到一个查探补天丹的任务。” 夏怜雪不再言语,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路长远。 路长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哭什么,这不兜兜转转,还是好结局吗?” “是吗?” “是。” “那公子,喜欢你的未婚妻吗?” “喜不喜欢我都会娶她。” “真的吗?” 路长远叹了口气:“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他终于想起了未婚妻的名字。 夏日湖中,轻言海棠已开。 夏语棠。 ~~~~~~~~~~ 裘月寒总觉得有些不对。 仙子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心脏,却猛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三位真人所在的地方,但奇怪的是,今日竟只有寒泽真人与寒秋真人,寒衣真人不知所踪。 裘月寒不由得想起昨晚路长远与她说的话,寒衣真人似乎有古怪,于是起身走向高处的阁楼。 “真人。” 红木所建的古朴阁楼上,寒秋与寒泽两位真人正在对弈,时不时看着下方论道的场景。 裘月寒踏上楼内,这才发现逐鹿真人竟也在此处。 寒泽真人放下所持黑棋,面带笑容:“是月寒啊,可是论道有什么困扰之处?” “弟子想问问寒衣真人去哪儿了。” 裘月寒话音才刚落下。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破碎声便传了出来,转瞬便是天塌地陷,地动山摇。 寒泽真人猛地站起:“大阵有恙!?有人隔绝了法眼,大阵破开了一角。” 寒秋真人道:“钥匙不是在你手中吗?” “是如此!” 一柄极小的琉璃短剑出现在了寒泽真人的手中。 “此剑除开六年前我曾给予寒衣让她查看过一次天净道莲的状态,便再也没离开过我。” 逐鹿真人也站了起来:“两位道友,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寒泽真人朝着裘月寒招手:“寒秋,你去查看道莲,擒住贼人,月寒继续去论道,稳定局势。” 逐鹿道人又道:“那我随寒秋道友一起去阻拦吧,贼子看来是有备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0.夏语棠(那就再更一章吧,爱你们喵)(第2/2页) 寒泽深深的看了一眼逐鹿道人,随后道:“那就拜托逐鹿道友了。” ~~~~~~~ “师姐......师姐,有人在向你讨教哩。” 裘月寒刚回到论道台,便有一位师妹在裘月寒身边念叨了好几句。 看过去,那是一位沧澜门的弟子,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 之前沧澜门的队伍里面,有这个人吗? 她并未想太多,就站上了比武台。 “请赐教。” 对方轻声一句,随后已然用力化作红色的影子攻伐而来。 裘月寒陡然面色巨变:“你不是沧澜门的人......血魔宫!” 对方的功法实在太容易辨认了,那股血气毫无疑问是血魔宫的人。 风吹落了对方的道袍。 对方一口血牙,少了一只耳朵,面容狰狞。 血魔宫血牙长老,五境玉衡。 血魔宫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容不得裘月寒多想,她已出剑。 裘月寒的剑冰冷的似从万年寒潭中取出,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彻骨的寒:“你们要做什么!?” “还是管管你自己吧,小丫头!” 血牙长老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背后,直取裘月寒的心窝,似要将裘月寒的心脏都扯出来。 妙玉第五剑——蝉噪月下枝! 裘月寒反应极快,莲步踏地抽离身形,随后借力反向刺来。 蝉噪月下枝这一剑讲究的是如同蝉鸣般高亢嘹亮,连绵不绝。 卡崩! 剑光未至,血牙已经张开了嘴,随后将剑光嚼碎了去,随后他以牙死死地咬着裘月寒的剑,对着仙子的小腹便是一脚。 巨大的冲击力让裘月寒闷哼一声,如同箭一般飞出,撞断了数棵树,最后碰到了石壁上。 “小丫头剑不错,可惜没入道。” 血牙吐出一口血,仔细看去,里面竟还有这碎的牙齿。 他被绷断了几颗牙齿,但转瞬那些碎牙就开始重生了起来。 裘月寒仗剑起身,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剑,眸眼冰寒。 她为四境,对方为五境,还是九门十二宫的五境。 打得过吗? 不知道。 所以要先出手。 照月! 和其他人的照月不同,裘月寒的背后升起的是一道残缺的弯月。 剑混杂着裘月寒的凶直直而来。 血牙不由得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要命的女人,那剑锋上的冷让他都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血牙也不再马虎,身体转瞬充气变大,喷出一口血雾,但一截剑尖还是从血雾中窜出。 妙玉第七剑——舟荡水中月! 只一剑,便将血牙的牙齿再度崩碎,血牙长老充气的身体也被破开。 赢了? 不。 裘月寒巍然独立,四周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血色八苦地狱。 这是血牙的道。 五境的道! 地狱中浮现了无数人影高举血手,这些被血牙祭炼为血奴的怨灵似要将裘月寒也拉扯下去,与他们一同作伴。 要被吞噬。 会死。 裘月寒不由得如此想着。 四境五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尤其是对面还是九门十二宫的五境,光靠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修剑并不能弥补。 该如何做呢? 破境不就好了? 裘月寒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清亮的气如虹一般冲起,却卡在了半路。 “想半路破境?很好的想法,可惜,你还没明白自己的道到底是什么?” 51.仙子堕红尘 51.仙子堕红尘 阴风裹挟着血已至面门。 裘月寒猝不及防被风刮起,这便要落入血池中了,而一旦落入血池中,便会瞬间被污了道行,随后被血牙的血奴当作食物吃个一干二净。 好难受,破境卡在一半了。 红尘剑道到底是什么? 那老妖怪为什么不说明白点! 当日若是忍下那一抹羞意,和师妹解释是在论道,再好好问问那老妖怪红尘剑道是什么就好了。 师妹应该会理解的吧。 裘月寒咬唇,面色凝重,她准备破碎尚未完成的道殊死一搏了,可肩上唐突传来的热流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突然听到了路长远的声音。 “好好看看红尘。” 顺着魔纹来的是一种心境,一种身在红尘的忘情心境,裘月寒仿佛看见了路长远重走的红尘路。 似看得清却又看不清,山水间一抹红尘意很快浮现。 于是仙子堕入红尘,手中剑变为了绕指纱。 裘月寒喃喃道:“一剑......西来。” 借助这一缕红尘气,玉衡大关破开,裹挟破关之力,印着血牙狰狞的面目,裘月寒心如止水,却斩出了极为霸道的一剑。 无间八苦地狱瞬间荡平。 红尘度心,仙子荡魔。 血海月亮下,仙子悬剑入道。 “咳!” 眼前的地狱寸寸散去,裘月寒以手拄剑,半跪在地。 破境带来的喜悦并不能消弭她的伤,她的五脏六腑宛若被彻底打乱般疼痛难耐,幸而血牙已死,她尚有喘息的时间。 “得去......救人。” 周围不知何时泛起了大雾,遮掩住了所有的视线。 裘月寒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制,身体被抬起。 啵~ 空气开始奇妙的扭曲了起来,有人轻轻的说:“不错的一剑。” 裘月寒惊愕的抬起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面前有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光是看着这一抹红色的身影,裘月寒就觉得宛若针刺,仿佛天下最锋利的东西,便是眼前的这位女仙。 而裘月寒的剑在更是在震荡,不,或许用颤抖来说更为准确? 是敌人? 裘月寒再度撑起身体,想要提剑,但对方只是伸出手轻握,裘月寒的人与剑便凝固在半空,丝毫不能动弹。 “不惧强敌,殊死一搏,性子尚可。” 仙子终于看清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红衣少女,可身上却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天地山川在此人的面前都得被一剑斩裂。 裘月寒嘶哑的道:“你是谁?” 红色的身影道:“道法门,姜嫁衣。” 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以至于裘月寒甚至再难提起反抗的心思。 对方。 是七境瑶光。 也是一剑破开食佛寺大门的人。 “别乱动,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红衣女子伸出手,一缕红将四周模糊了去,不再有人能看见两人,她轻轻抬起裘月寒的肩膀,随后将裘月寒的衣服从肩部微微拨开。 噬心魔纹暴露在了空气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1.仙子堕红尘(第2/2页) 裘月寒一瞬间如遭雷劈,脸颊陡然翻红。 她这个妙玉首席是别人座下奴儿的事情暴露了! 可红衣女子并未取笑她,只是说:“便是你了,随我回去吧。” “回去哪儿?” “道法门。” 裘月寒慌乱中并未细瞧女子的眼神,若是细瞧去,便能发现那里面分明有着一抹追忆与羡慕。 ~~~~~~~~~~~~~ 寒泽真人转瞬便到了昨夜寒衣所在之处,她挥手一召,那被掩藏开裂的大地便直接显露了出来,而妙玉宫如同蝶翼一般的大阵在此处破开了一个令人厌烦的大洞。 就好似是完美的白纸上多了一滴墨水般刺眼。 这便是大阵的缺口,寒泽真人抚上阵法,随后手中陡然凝聚了一把剑,一剑挥出,将空间都切割开来,露出了内里的虚无。 “鬼鬼祟祟的,出来吧。” 自寒泽真人一剑划开的地方浮现了一抹血气,很快,这一抹粘稠的血气蠕动了起来,最后汇聚成了一个人。 “寒泽真人好大的火气。” “青血?你不好好待在你们的血魔宫,来我妙玉宫撒野了?” 青血真人浮出一抹笑:“我血魔宫一向是哪里有好处拿,就往哪里走啊。” 寒泽真人冷呵一声:“若是你觉得就凭你血魔宫和沧澜门就想攻破我妙玉山门,今日便也就交代在这里吧。” “没点准备我们还真不敢来,可你宫瑶光宫主已经化道,你妙玉的仙法,我们定然是要讨教讨教的。” “宫主只是在闭关罢了。” 话音未落,青血道人的道法已至,天空陡然升起了一足以遮住半个夜空的巨大血色骷髅,随后一瞬将寒泽真人吞了进去。 青血真人道:“寒泽,血魔主已经观测了你宫宫主的道许久,可妙玉宫主道痕已经不显,那条大道的道星都泯了!妙玉宫主必定不在世间!前些年你宫有瑶光道痕出,我宫都不做指望了,可惜,那一道终究没有立稳!” 他说的是寒水真人。 寒水真人强破瑶光关,但却不曾将自己的道成功印刻三千星辰,昭告天下,最终还是坐化了。 青血真人狰狞的笑了起来:“本来只是来试试,没想到真能吃下来,呵,你妙玉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我宫血池的养分!” ~~~~~~~~~~~~ 夕阳的光辉照耀在了妙玉宫上,仿佛要将妙玉宫也拉入地狱中。 悬崖之上已经覆盖起了点点的寒冰,分明未到冬日,却已经有了冬的寒冷。 似是悬崖之底的寒气因为解开束缚猛地冲了上来。 “寒秋道友,便是此处吗?” 寒秋真人点头:“此处便是了,天净道莲便在下方.......是何人斩断了我宫的锁链!” 她已经看见了锁链上的痕迹。 “照月之法?” 有能力将照月之法修到这个地步的,宫内一共有四个人,宫主,以及三位真人。 而她寒秋真人与寒泽真人一直在一起,是谁做了这一切不言而喻。 寒秋真人难以置信的道:“寒衣竟已叛宫!” 她与寒衣在宫内少说认识了两百年,对方唐突叛宫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52.我要杀你 52.我要杀你 戾! 一股冷风袭来。 排山倒海般的大枪不知何时到了寒秋真人的背后,直刺她的心窝。 铛! 寒秋真人似是早有准备,以剑将枪顶住。 “寒秋道友,竟然暗地里防备着我啊。” “呵!我妙玉宫好心与你沧澜门论道,这论道才没开始多久,就出了事,你沧澜门真当我是傻子?” 寒秋的脚下绽放了朵朵冷莲,随后化为一剑。 剑生莲,莲花剑! 逐鹿真人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寸强,枪当然是比剑要强的,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兵器不过是装饰,最终比拼的是各自的法和道。 而这里终究是妙玉宫,是妙玉三真人的主场,寒秋真人的道在此地自然要强上几分。 “等我擒了你,再去寻寒泽教训寒衣这个叛宫者!” 寒秋真人飞到半空,万般的剑法最终汇聚成为了自上而下的势,以恍若万钧的力度压在了逐鹿真人的大枪上。 逐鹿真人脚下的石头寸寸开裂,而更远的山峰则是被这一击直接震碎。 “寒秋道友果然厉害!” 他不得不旋身,随后猛踏地面,借助自己的力进枪。 寒秋真人不管不顾,凌空而起,凌冽的腿直接扫到逐鹿的面门,随后便是一招白云盖定剑,气浪直接炸开。 她双手并拢,道了一句:“凝!” 自逐鹿真人的身上便绽放起了吸人生命力的道花,似要将逐鹿真人吸个干净。 逐鹿真人厉呵一声:“再不出手,要等到我这把老骨头死在她的剑下吗?” 危机感突起。 寒衣真人不得不转瞬拉开了数尺。 周围陡然泛起了令人牙酸的卡崩声。 “逐鹿道友的枪法也不错,倒是让老夫看了会好戏。” 一干瘦老人出现在了寒衣真人的背后,他背着一个巨大的棺材,砰一声棺材落地,其中出现了漫天的黑气,数不清的蜘蛛与蜈蚣自里面爬行而出。 寒秋真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又是一道偌大的剑光斩向两人。 枯尸真人道:“冥顽不灵!” 他的身体迎风而涨,很快化为了一个枯瘦巨人,巨人自胸膛开了个口,里面有着尖锐的牙,竟然生吞了寒秋真人的这一道剑气。 “嗯?” 等到两人再看向寒秋真人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在主场,一打一寒秋真人倒是有把握杀死逐鹿真人,但若是一打二可就彻底反过来了,所以她直接遁走,去寻寒泽真人。 “跑的倒是够快。” 枯尸真人露出泛黄的牙:“那就按照约定,老夫先收走这天净真莲了。” 天净真莲这种奇物不是想带走就能带走的,必须以特殊之法封印寒气,不然天净真莲到哪儿,哪儿就会变成冰川,触碰天净真莲者更是会直接冰封八脉,失去生机。 而恰好,枯尸真人就有这样的用具,他祭炼棺材许久,以数万尸体终成锁魂棺,寒衣已经替他斩断一条锁链,现在他只需费点力气,便能带走这天净真莲。 逐鹿真人笑着道:“请吧。” 枯尸真人直接入了深渊之地。 半晌。 一声戾呵:“谁!?谁带走了天净真莲!?”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 天空在变得血红,血腥味自空中泛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2.我要杀你(第2/2页) ~~~~~~~~~~~ “公子真的没骗我?” 妙玉瀑布下。 路长远与夏怜雪的身形缓缓凝实。 路长远无奈的道:“没骗你,真的会娶的。” 夏怜雪声音似鸟羽般轻:“真的没有?要不公子把苏幼绾和师姐也娶了吧,我......你那未婚妻真的不介意的。” 什么送命题。 我回答一起娶会怎么样? 远处的嘈杂声与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血染透了半边的天空,却并不能影响路长远和夏怜雪。 “别想太多,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路长远运转《太上清灵忘仙诀》帮助小仙子平复心情。 咚! 夏怜雪觉得有什么在跳,仔细听去,是她的心脏。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意识到路长远在关心他,总能让她所有的情绪柔成水。 夏怜雪温柔的看着路长远,月光打在她的身上,似给她镀上了一层神性。 路长远正准备开口问问醉红鸾到底是什么,可不远处沙沙的竹叶声传入耳,有人来了。 那是一名女子,背着一具巨大的棺材。 寒衣真人已经取到了自己情郎的棺材身躯,并且远离了斗争的中心。 她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因为她连续被大阵反噬了两次,破开阵法带来的伤让她痛的难以呼吸。 可到底她是喜悦的,一切都值得。 此间事了,她便要和林郎长相厮守,所以就算这大阵给她留下无法治愈的暗伤又如何? 但她仍旧需要寻一个地方调息自身,可现在妙玉宫已经乱成了一团,哪个地方还能清净一些呢? 当然是禁地。 平日此处就无人,现在妙玉宫上下乱成一团,这里就更没人来了。 寒衣真人已经算好,在此处调息一个时辰,随后就带着自己的情郎下山,远远的离开这里。 她甚至已经在不远的另一个小国家买好了田地,也建好了房子。 一切都如同她计划的那般。 很快她就能过上三百年前自己渴望的生活。 可偏偏,可偏偏! 在这个地方,遇见了那寒水留下来的弟子! 寒衣真人怒喝一声:“夏怜雪,你竟真的没死。” 白裙仙子正靠在路长远的怀里,只有在路长远的怀中才能知道这一切是真实,并不是梦。 但这份安稳被人打断了。 还是那个以恶毒之法毁了她修为的人。 夏怜雪留恋的挣开了路长远的怀抱,眼底的眷恋一闪而过,再看向寒衣真人的时候,已是满目冰寒。 她柔声:“公子,你说的要带我杀回来,亲手报仇,那公子你可以好好看着我吗?” 路长远瞪着眼,看着仙子的挺拔的背以及乌黑的发。 有那么一瞬间,路长远觉得现在的夏怜雪很像裘月寒。 冷的出奇。 仿佛刚刚还在怀里软糯糯的仙子一瞬间变成了杀人的月。 秋日的风带起丝丝的早寒。 并不冷,却疼的惊人。 夏怜雪单手持剑看着寒衣真人,仙子的唇樱红,脸颊上还留有动人的色彩,但说出的话语却冰冷至极。 “我要杀你。” 53.请君入瓮 53.请君入瓮 仙子柳眉顺畅,宛若天要下雨一般理所应当:“就在这里。” 寒衣真人陡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寒衣真人,我其实没有那么恨你了,若不是你,我大约还遇不上公子吧。” 仙子话语落下,剑便也跟着到了寒衣真人的身前。 “冥顽不灵!” 寒衣真人与夏怜雪硬拼了一记,往后狠狠的退了数步,她将棺材放好,再度迎上了夏怜雪的剑。 夏怜雪初入五境,而寒衣真人则是在六境沉淀百年,这本来该是毫无悬念的争斗。 可现实并非如此。 寒衣真人本就有伤,更别提夏怜雪如今道境气息古怪。 夏怜雪连绵的剑诀并未给寒衣真人丝毫喘息的时间:“身为妙玉长老,污蔑真传,做出叛宫之举,寒衣,你该死的。” “你懂什么!?都怪寒水那老东西,若不是她,我本应该和林郎一生一世的!” 寒衣真人起剑,万钧的重势砸下。 可白裙仙子只立于半空,道:“逆!” 她的剑陡然调转了头,剑势直接消散了。 路长远的瞳孔陡然放大。 这便是时间之道的力量吗? 寒衣真人愣在了半空一瞬,却也是这一瞬,夏怜雪的剑裹挟凌冽的风,已经到了脸前。 刺啦。 一截断耳掉落在了地上。 若不是寒衣真人躲得快,这一剑,便能要了她的命。 寒衣真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你逆转了我的法?” 夏怜雪轻轻道:“你的丈夫当年接受了仙宫安排的新妻。” 哪儿像小郎中,坚定不移的拒绝了新妻。 “你似是很介意,可你若是真的爱你的丈夫,为何上山后便再也不曾下山?你若真恨透了寒水,为什么不敢在六境后与她拼个你死我活?你难不成被人困住了?” 寒衣真人可不值得妙玉宫为了她虚构一座小镇。 只是她自己见丈夫有了新妻,便再也不愿重回人间。 寒衣真人陡然面色狰狞:“你懂什么!你被斩过尘缘吗?你有过爱的人吗!?”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林毅,只是执变成了恨,恨入了骨,便成了三百年的怨。 夏怜雪叹了口气,并未再说话,秋日的风轻轻的吹过她的白裙。 仙子的声音仿佛也自风中来:“我不欲与你纠结过去的对与错,只是,我要杀你。” 你废了我的修为,折磨我到差点死去。 你想杀我,所以我要杀你。 所以夏怜雪起剑,萧瑟的意附着于剑上,带来令人悲伤的温度。 秋是什么? 是逝去与收获,是死去与新生。 寒潭倒映碧云流,一林黄绛一林秋。 故而。 秋为白藏。 剑至。 寒衣真人呆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随后跪倒在地上。 她的心脉被这一剑全部贯穿,必死无疑。 “林郎......林郎,林郎!”寒衣真人喃喃道:“我的林郎。” 她匍匐着一点点的爬向棺材,血迹在染红了泥土,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推开了棺材,泪缓缓流下。 可那棺材里面哪儿有什么林郎,只有一具干枯的尸傀。 寒衣真人如同雷击,她意识到自己被尸傀门与沧澜门骗了,可已无法挽回错误。 在最后的一刻,她栽倒入了棺材。 夏怜雪将手中的剑擦拭干净,乖巧的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道了一句:“公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3.请君入瓮(第2/2页) 路长远看着眼前的小仙子,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怜雪突然如同乳燕投入了路长远的怀中,贪婪的呼吸着路长远的味道。 她问:“公子,我厉害吗?” 一如许多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未婚妻在草地上比数星星,他被晃了眼,数错了数,未婚妻数到了第二百四十七颗,笑着问他:“路哥哥,我厉害不厉害?” 路长远摸了摸她的头,说:“厉害,白藏剑用的很好。” 夏怜雪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道:“断寒衣的尘缘不是我做的......我不管宫内的事情的。” “我知道,你本来就性子温柔。” “公子,你是不是要找醉红鸾?” 路长远嗯了一声。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醉红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倒是眼睛里面。 【醉红鸾已经成熟】 夏怜雪月牙弯弯,笑得如同海棠般嫣红妩媚:“我知道呀,等事情结束,我就把醉红鸾拿给公子,好不好?” 还有这种事? 之前没吃上的软饭现在吃到了! 路长远不由得又想到,坏了,我现在好像......打不过她了! 于是路长远道了一句好,抬头看向天,又道:“看来妙玉宫的真人们,都不太正常啊。” 天上的雾变成了血色,一轮血月缓缓的升在了半空中。 ~~~~~~~~~~~~~~~ 云层反转腾挪。 最后化成了一朵清亮的莲花。 那血骷髅如同镜子一般开裂,随后彻底崩毁。 寒泽真人剑斩了血骷髅,猩红的血自天空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血雨,她面无表情的从空中踏出,白净的道袍丝毫不曾沾染到血迹,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寒泽真人平淡的道:“差不多了。” 于是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最开始是仿佛雨水打在水面上的清脆叮当声,随后是愈发狂妄的雨。 直至那一声。 铛! 万般星光皆随其落。 月亮坠落了! 青血真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那偌大的月亮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翻涌的气浪将不远处的树连根吹起飞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血尖锐的啸叫:“你的照月之法......竟练到了这一步!?” 寒泽真人并未答话,而是伸出手,小巧的印剑缓缓的漂浮而起。 “这是我宫护山大阵的钥匙,自寒水闭关前将它交给我,我便日夜淬炼。” 那枚小小的剑开始融化,坍缩,又重组,最后竟化为了一轮更小的月亮。 裘月寒抬起头,看向天上的真月。 那枚印剑正在和真月共鸣。 与真月共鸣!? 寒泽真人修的是什么道? 寒泽真人平静的道:“寒衣是个蠢材,勾结外人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不过也好,恰好我还差一些才能步入瑶光。” 有人自远方飞来,尖锐的大叫:“上当了,妙玉护山大阵被人改成了血祭生灵的阵法,有人要活炼了我们!” 飞来的人是枯尸真人,他面容惊恐,只有半边身体,而另外的半边仿佛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吃了去。 寒泽真人终于浮现了一抹笑,那是难以形容的笑。 她说。 “寒衣没告诉你们,我修改过大阵吗? 都成为我道的基石吧!” 54.血月降临 54.血月降临 寒衣真人所察觉的那一方弱点,是寒泽真人故意留下的,整座妙玉宫的护山大阵,已被寒泽真人逆转成了升道阵了。 寒泽真人手持月亮:“三位开阳的血,加上数位玉衡的血,可惜了,我原以为你们应该会有更多人来的。” 在她的计算中,寒衣真人应该吸引五六位六境来,或许还应该有一两位瑶光来才是。 寒泽抬手,一朵光是看着就几乎要化为冰雕的琉璃莲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天净真莲。 不仅是护山大阵,连妙玉宫的天净真莲竟也早就被她拿到了手中。 枯尸真人不可置信的道:“你已经炼化了天净真莲?!” “还未曾,还差最后一步。”寒泽真人张开嘴,随后将这朵莲花吞入腹内:“现在才是炼化了!” 她的气息陡然攀升,红色的雾淹没了一切,源源不断的灵抽取着逐鹿三位真人的血与肉,朝着寒泽真人送过去。 妙玉宫的护山大阵被寒泽真人多年篡改,终于在此刻悍然露出了恐怖的作用。 “天上月,湖中月,手中月!” 寒泽真人将手中的月亮抛起,她自身也开始逐渐的沉入月亮中。 她化为了月亮。 红色的雾包裹着血,一点点的将月亮染成了红色。 她的声音自半空传来,响彻四面八方 “妙玉寒泽,修道四百年,今日,踏天梯,登瑶光!” 红雾的范围陡然扩大,直接包裹了整座妙玉宫。 血月道:“不够,仍旧不够,来的人太少了,所以剩下的,便由我宫弟子填补吧!” “寒泽,你要干什么!?” 寒秋真人浑身褴褛,左眼染上了血,她去救了数名弟子,来迟了一步,不料来到此地,看见的便是寒泽真人想要连着妙玉宫的弟子一起吃了,借此登临瑶光。 她怒喝:“寒泽!!!” 血月震动:“闭嘴!只要我登临瑶光,你为六境支柱,月寒为下一任接班者,我妙玉宫又能延续几百年!其他人不过是不重要的废物罢了!” 枯尸道人惊恐的说道:“不行,走不掉,这个贱人把护山大阵逆转了!” 逐鹿真人提起长枪,在原地画了一个圈,霎时间光华万丈:“那要怎么办?” 如果说以前的护山大阵,是用来防备山外之人的话,现在的护山大阵便成为了防备山内人的阵,也正是因为如此,护山大阵成为了困锁他们的囚笼。 枯尸真人又道:“再这样下去,且不说她能否证道瑶光,你我必定死在那之前了。” 血月伸出了无数的触手,肆意挥舞着,有沧澜门的弟子被触手直接贯穿,随后脸颊鼓胀,最后轰然爆开。 丝丝血丝被抽离,最后成为了血月的食物。 “饿......” 血月模糊了音节,自那猩红的圆月中部陡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竟遍布着尖牙与粘稠的脓。 戾!!! 触手便更加疯狂挥舞。 枯尸真人唤出了一具巨大的棺材,将自己藏在里面:“老夫先走了。” 不仅如此,自原地还出现了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傀。 这是他祭炼的替身尸傀。 他已经被啃了一半的身躯,已经拖不得了,再拖下去,他今日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4.血月降临(第2/2页) 所以枯尸真人遁入棺材,转眼棺材便遁入土中。 以假身吸引血月注意,他要直接挖破开这座山。 砰! 他失算了。 大地陡然裂开,一截巨大的触手死死的摁住了棺材,自触手的吸盘上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线,似要连人带棺材一起吞吃掉。 寒泽真人已经感觉到了,道就在前方。 如此玄妙美好,七境之门已经打开。 她听不见寒秋的那句。 “寒泽,你已入魔了!!!” ~~~~~~~~~~ “何苦呢?” 姜嫁衣缓缓起身,剑已出鞘。 那是一柄红色的木剑,锋利到出鞘便将四周的空间割开,露出虚无。 她要斩魔。 道法门主令她来瞧瞧是何人登临瑶光,她并未看见瑶光法则,却瞧见了一只魔。 道法门主还说:“只是看看,不要插手。” 这是建立在三宫谋妙玉的基础上,三宫谋成了,也就成了,谋不成,也就死了。 修仙界的门派兴衰交替道法门并不在意,只要不牵扯到凡人,道法门一般只做看客。 但若是魔出,则不一样。 魔出。 则斩! “嗯?” 姜嫁衣突然看向远方:“竟未死吗?为何还有......另一道?” 她重新盘坐了回来。 这里似乎并不需要她出剑了,震荡的剑安定了下来,却仍旧未入鞘。 ~~~~~~~~~ 猩红的血月下,似乎所有人都染上了一丝癫狂的神色。 触手挥舞间带起阵阵令人烦闷的噪声。 “公子,寒泽入魔,我......” 夏怜雪几乎要黏在路长远的身上。 路长远叹了口气,少女为了在他心里留下完美的形象,所以有些患得患失。 “我知道,但是总得去解决。” “嗯呢。” 路长远笑笑:“我在想,寒水真人当年为什么要说裘月寒像你。” 夏怜雪以手抵着唇,思索了一会:“大约......一方面是想保住我,另一方面,师姐或许本就是我重走红尘路的劫,寒水是为了提前引我的劫数吧。” 两人却也不知寒水当年到底是如何想的。 路长远揉了揉夏怜雪的小脑袋瓜,道:“行了,快想想办法,天上的那一轮月亮可还在。” 那一轮血月仿佛是某种妖异的图腾,凡是被照到的人都会被抽走生命。 仙子看着夜空:“欲魔真的很坏,没想到我重走红尘路,也会染上这东西。” 路长远失笑,夏怜雪重走红尘路都险些被欲魔吃了,得亏遇见了他:“正是因为你是重走红尘,才容易被欲魔缠上。” 据说。 在许久以前,世界是一片混沌之时,有三千大魔危害世间,但在修行者千百年的争斗下,总算将这三千大魔全部或是杀死,或是封印了。 欲魔正是这群大魔里面最难对付的,也是最难杀死的,因为欲魔的食物是修行者的“欲。” 所以欲魔成了唯一没死,也没被封印的魔。 55.妙玉宫主 55.妙玉宫主 “公子当时为我拔魔,可是连我的全身都摸了去,嗯,还是摸的很凶狠呢,对了,当时公子是不是入我的梦里了?” 路长远语气平稳:“什么入梦?” 仙子又陡然道:“我和师姐,谁的皮肤比较滑嫩?”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完全听不懂啊。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的却是夏怜雪俏皮的笑脸,仙子难得有这种表情。 跟个妖女似的。 夏怜雪陡然又扑进了路长远的怀里,用着小脑袋狠狠的蹭了路长远的衣裳几遍,这才转身。 仙子抬起手。 天地停滞,一切变得宛若泥沼般迟缓。 那无数往血月处连接的血色触手便寸寸断开,猩红粘稠的分泌物洒落大地,令人作呕的恶臭将四周渲染。 天上的寒泽怒吼道:“谁?” 夏怜雪莲步轻摇,迷雾仿佛是为了躲避她般陡然散开,真正的月洒在了她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天上的两个月亮便争锋相对了起来。 寒泽修的是真月道,真要是步入瑶光,便会成为第二个月亮。 血月终究照在了夏怜雪的身上。 夏怜雪并未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白衣素裙,便温柔了时间,仿佛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她这一袭白裙。 她不再重走红尘路,于是七境瑶光的法则彻底绽放了出来,整个妙玉宫宛若被直接隔在了时间之外。 仙子伸出手,反手轻转。 时间便开始倒退。 不曾断裂完的触手开始缩短,缩回,最终消失,血月也一步步的退化成了寒泽真人。 整座妙玉宫也在倒退,连带着护山大阵也在倒退。 碎裂的山门,破碎的白玉楼阁逐步重建,残砖断瓦一点点的拼凑,最后又成了巍峨的大殿,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寒泽真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夏怜雪,她道:“宫主?” 模糊的宫主面貌逐渐浮现,夏怜雪已经不需证道七境之上,所有曾经记得她的人记忆自然回流。 天上的万般星辰有一颗也陡然明亮了起来。 那是她的星星,证道瑶光之时,将己道铭刻星空的证明。 夏怜雪看着寒泽,道:“我救不了你。” 寒泽真人失去了血月的魔身,却不代表她不再被欲魔浸染,她狰狞面孔,化为血光已冲向夏怜雪而来:“宫主也要阻我成瑶光?那我便也将宫主你作为我道基石吧!只要我成了瑶光,我妙玉宫便又能千秋万载。” 风呼啸。 人至。 夏怜雪轻轻的道:“是寒怜领你进宫的,距今也有四百年了吧,你为妙玉宫做了很多事,比我更像是宫主,我很没用。” 仙子挥手,云层散落。 黑夜中唐突亮起了一道巨大的光。 轰! 巨大的雷落下。 天道不允许有入魔之人停留在世间,彼时苏无相之所以能抗住第一次的劫雷,便是因为尚且拥有魔身,可如今寒泽真人的魔身已经被夏怜雪回溯,自然抵抗不住劫雷。 “我没有资格惩罚你,因为你是......因我入魔。” 寒泽真人的“欲”是什么? 其实并不是如同苏无相一般,对于瑶光力量的着迷,她想要的是延续妙玉宫的传承。 第一个去禁地查探妙玉宫主的人其实不是寒衣真人,而是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5.妙玉宫主(第2/2页) 寒泽真人确信妙玉宫主已经不在禁地,道则不显,这才开始筹谋入瑶光,只是后来欲掩盖了本心,成为了执,便剑走偏锋,最后甚至连着妙玉宫的弟子都想一起献祭。 夏怜雪悲伤的看着寒泽真人。 一道又一道的雷照亮了整个夜晚。 当一切再度归于黑暗的时候,寒泽真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妙玉的三位真人,如今两死一伤,只剩下了寒秋真人。 而似是因为寒泽真人受了天罚,所以天空流下了泪,要洗涤世间的污秽,所以雨水变得更加的萧瑟。 云层拨开,内里可见金黄之色。 夏怜雪瞧着云层,随后转过头。 天空上属于她的星辰唐突亮起,仔细看去,却有些破碎。 她渡红尘失败,自然吃了不少的反噬。 不过也无所谓了,夏怜雪柔和的看向路长远,她重新见到了想见到的人。 仙子走到路长远的身边,牵起了路长远的手:“公子?” 路长远仔仔细细的瞧着天空,天道在生气。 为什么? 寒泽已经死了,为何雷劫尚未消失? 雨更大了。 夏怜雪的声音轻轻传来,吸引走了路长远的注意:“公子,和我去拿醉红鸾吧。” “到底什么是醉红鸾?” 仙子柔情似水,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等会公子就知道了。” 风吹来,路长远再度睁眼的时候,已经再回到了仙山。 仍旧是那棵大大的树,小小的茅草屋,还有远处孤孤单单的坟。 “来这儿干什么?” 夏怜雪俏皮的笑了笑:“我把醉红鸾藏在房子里面了,我进去给公子拿。” 不等路长远反应,小仙子便蹦蹦跳跳的进入了房间。 简直和当年的小女孩儿一样。 路长远叹了口气,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坟包边上,这里面埋的是路长远,也是长安道人。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件他很早以前就在怀疑的事。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呢?明明一切的一切都这么真实,记忆都如此的鲜明,他还甚至记得自己修道的原因。 长安道人修无情道,修杀道。 这是因为长安道人的修行路过的并不幸福,甚至可以说是无力,曾经的修仙界比现在要乱太多了,只要弱了,便不是人,会沦为他人的食物。 有人说:“别人吃得?我就吃不得?终归是要死的,不若给我吃了罢!” 还有人说:“舍一城凡人,斩一大魔,为何不做?杀了这大魔,日后才会有更多凡人活着!” 仗剑走四方的大侠变成了冷血的高位者,也成了吃人的魔。 妖吃人,魔道吃人,欲魔吃人,正道呢?正道在逐渐变成吃人的魔道。 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人都疯了! 月寒日暖煎人寿,长安道人认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执道入魔,天下乌烟瘴气到令人作呕,随处可见婴孩啼哭,夜鬼食人。 长安道人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普通修道者,不是什么救世主,更不是什么天命所归,他只有手中三尺剑,于是便尝试杀一个朗朗乾坤出来。 成功了吗? 他也不知道。 但肯定是比以前要好些的。 56.醉红鸾出 56.醉红鸾出 路长远在洗脸的那个早上想起了曾经的记忆的时候。 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其实并不是重新修道。 摆了算了。 但想了想。 仙该修要修的。 所以他进入了那个雨夜,来到了慈航庙,遇见了裘月寒。 路长远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坟头:“半点不由人。” 越看越有意思。 也没几个人能在自己的坟头坐着吧。 “嗯?” 天突然黑了,只有茅草屋内亮起了一盏烛光,这方空间的时间全部由夏怜雪控制,变成黑夜似乎是一种讯号。 夏怜雪让路长远在外面等着,路长远就真的在外面等着了。 可这都一盏茶了,拿东西需要这么久吗? 路长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了门前,敲了敲门:“仙子?”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仍旧是没有回应。 吱呀。 路长远推开了门,便晃了神。 小小的茅草屋内不知何时挂上了红绸缎,整个房间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顺着暖黄的光,便能瞧见屋子内的那张小小的床,床前坐了个小小的人。 那是夏怜雪,她穿着一身似火的嫁衣,烛光打在上面,泛起淡淡的光泽,层层叠叠的裙摆上镶着金色的绣边。 好看极了。 少女的发顺着紧绷的背滑落,双手捏成拳,放的规规矩矩,而两只可爱的小脚更是并拢缩着。 路长远清晰的感觉到了夏怜雪的紧张,但路长远看不见夏怜雪的表情,因为红色的盖头遮掩住了少女所有的面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有人馋我身子。 路长远转身就想开门离开,结果却发现门被锁紧了。 “不是说拿醉红鸾吗?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婚仪以后再办嘛,现在太简陋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着急这一会儿,对吧,咱们来日方长。” 门仍旧锁死。 不远处的秤杆轻柔的飘到了路长远的手中,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一步又一步的上前。 路长远仍旧不曾入仙路,但温柔的小仙子如今可是瑶光大能。 凡人也想违逆仙人? 他只能挑开了夏怜雪的盖头,一张漂亮到令人窒息的脸这就悄然出现了。 “公子,要去哪儿?” 温柔的仙子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吃人的怪物,笑容虽然仍旧柔和,却让路长远有些毛骨悚然。 路长远镇定了下来,试图以理服人:“怕我言而无信?着急什么,这也太简陋了点。” 夏怜雪道:“按照镇子的规矩,挑开盖头,礼就成了呢,公子。” 她补上了千年前妙玉宫主和长安道人的婚仪。 人间的遗憾,总得是一件一件来弥补才是。 夏怜雪又道:“公子不是想要醉红鸾吗?” 路长远冷汗直流,自然的应了声:“嗯。” “我这就拿给公子呀。” “嗯......嗯!?不是,你脱衣服干什么!?” 路长远瞪着眼,看着夏怜雪将鲜红的嫁衣褪下,露出了柔滑的肌肤和白净的里衣。 他终于意识到醉红鸾可能是什么东西了。 “为了防止公子以后被坏女人喝了头汤,不如我来吧。” 强扭的瓜是又甜又解渴啊! 路长远缩到了门角:“能不能先把门打开,有什么事好好说。” 现在是办这种事的时候吗? 仙子招招手,便把路长远摁在了床上:“我稍稍的顺着公子的时间长河看了一眼,发现公子日后的红线很多呢。” 这话实际上是假的,小仙子还没本事看路长远的命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6.醉红鸾出(第2/2页) 只是找个理由罢了。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你别扯我衣服,醉红鸾我不要了......别!” 道是。 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又道是。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娇媚的海棠花,这便被压了。 “呀,好厉害呢,公子。” 却是妾似琵琶斜入怀,任君翻指弄宫商。 “唔......” 红鸾劫体到底有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路长远并不知道,因为上一个红鸾劫体的记载极少。 但到底是有人知道的。 羽月仙宫的开派祖师,就是以红鸾劫体证道,最后步入了七境瑶光,所以这天下唯一知道红鸾劫体特殊性的人便是历代的妙玉宫主。 夏怜雪入羽月仙宫不是偶然,是凤仙珑算出夏怜雪觉醒后下的死命令,叫人带回宫来的。 这是自祖师后第一个红鸾劫体,羽月仙宫自然重视。 传说红鸾劫体是天上的红鸾星所化,所以拥有红鸾劫体的人只会是女子,这种体质的人修行会比常人快数倍,仿佛是天生的近道者。 但这种速度是有代价的。 红鸾劫体之人,终生不得享受鱼水之欢。 因为这种体质实际上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处子的元阴会随着修来的法传给男子。 凤仙珑知道,所以强斩夏怜雪的尘缘,夏怜雪也知道,但她不在乎,她偏要把自己献给喜欢的人。 醉扶玉人看花枝,红鸾烛影共摇时。 夏怜雪趴在路长远的胸怀前,葱玉的手不老实的到处摸索着。 一会儿这里摸摸,一会儿那里摸摸。 她的气息已经跌到了六境。 而取而代之的,是路长远接近五境的气息。 这还是路长远有节制,没彻底吸收那份元阴的结果,否则夏怜雪多年苦修,尽数会毁于一旦。 路长远叹了口气。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大约是他的无情太上心吧。 “怎么不与我说?” 夏怜雪娇嫩的肌肤贴在路长远的胸膛上:“我若是说了,公子还会要吗?” 路长远又叹了口气。 仙子笑道:“反正我要修为没什么用,以后公子保护我不就好了?” 不等路长远说话,夏怜雪低垂着眸,叫路长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又道:“我帮公子吧。” “嘶。” 路长远内视己身,他的身躯被仙子的柔水彻底修补完全,瑶光修士果然大补,以气循环身躯,发现流畅到难以置信。 许久不曾体会的感觉了。 路长远伸出手摸了摸仙子的小脑袋瓜:“谢谢你了。” 仙子忙着吃东西,只能呜呜叫了两声。 “唔。” 夏怜雪微微抬起头,懵懂的眼中满是清纯,她柔柔一笑:“公子,还有别的要试试吗?我之前听宫内女弟子讲过这些事。” 你们妙玉宫的女弟子到底平日都在聊些什么啊。 路长远无奈的道:“咱们是不是该出去了,还得善后呢。” 而且直觉告诉路长远,事情还不曾结束。 外面的弟子们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宫主,结果你和我躲在这里快活,成何体统啊。 夏怜雪咽了口,然后狡黠的笑笑:“不着急,圆房前这里的时间流速就被我修改了,公子,我可还有很多花样呢。” 什么花样? 喔。 少女的腰能这么有柔韧性啊。 路长远只好道了一句:“妖女。” 57.红鸾劫体 57.红鸾劫体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了山上。 与夏日的雨不同,秋日的雨一般比较含蓄,却连绵,淋多了,便容易染上风寒。 有一位少女自山脚慢慢的走到了山上。 雨并未淋到她的身上。 少女轻轻的:“嗯?” 她面前是一片狼藉,碎裂的木头到处都是,整座庙宇被毁成了破烂。 这是一座慈航庙,也是路长远捡到裘月寒的地方。 “何人竟毁了庙。” 没人听的出少女这句话里面的情绪,她只是很平淡的在叙述这个事实。 奇妙的是,少女蒙眼,却能看见这一切。 苏幼绾伸出手,被冼清秋打碎的那些木头便分离而去,她走进了庙内,将伞收好放在了墙角,提着黑布鸟笼看见了那座白玉观音。 佛像并未被毁去,反而完好的坐在庙内,只是沾了些灰,一眼看去,仍然是菩萨低眉,太上无情。 少女挥手,那佛像上的灰尘便尽数散去,露出了宛若多足蜘蛛的佛像本貌,可比起这白玉菩萨,少女反而更有垂怜众生之意。 她说。 “师尊,我并未将剑拿回来,有人用那柄剑使出了一剑西来。” 佛像竟然给予了回应。 白玉观音仿佛活过来了般,莹莹白玉发着光。 半晌,少女道:“是。” 苏幼绾心想大约也是这个结果,那少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师尊大概率是对这个人感兴趣的。 白玉观音的亮光熄了去。 其实她也对那名少年很感兴趣,倒不是因为那名少年长得好看,剑法通神,而是因为气味。 苏幼绾很喜欢那名少年的味道,就好像是好吃的绿豆糕一般,很能让人有食欲。 “现在......大约是在妙玉宫吧。” 麻烦了,妙玉宫该怎么走? 苏幼绾不得不回到了琉璃王朝,找没死的国师问了路,这就又往妙玉宫而来。 她到的时候,又是一个下雨天。 苏幼绾其实讨厌下雨,下雨就要打伞,打伞她两只手就都有东西了。 但是天要下雨,仙子要嫁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东西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是雨水。 与平常的雨水不同,与琉璃王朝下的黑雨更不同,妙玉宫的这场雨,更像是墨水。 苏幼绾甚至可以闻到雨水中的墨香味。 少女提着鸟笼,撑着油纸伞,飞到了半空。 她突然觉得有些饿,于是摘下了蒙眼的白布,那下面是一对好看到极致的眼,但最引人瞩目的是,这一对眼,猩红无比。 白发,红瞳,不详征兆在这位少女身上全部体现了出来。 苏幼绾轻道:“墨?” 于是少女伸出手,接了一滴墨雨水,黑色的墨水将她葱玉的手指染成了黑色,看上去污秽极了。 轰隆! 远方有一道绚烂的剑光斩开了雨夜一瞬,却也只是一瞬。 ~~~~~~~~~~~~~~~~~ 入魔的不仅只有寒泽一人。 血月之下,冼清秋同样入魔。 当寒衣砍断锁链之后,冼清秋就感觉自己不太对了。 那是一种很茫然的感觉,仿佛天地在倒退,她也在倒退。 意识似要被什么吞走,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她跌跌撞撞的走在妙玉宫内,最后靠在了一棵树上。 要死了? 莫名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7.红鸾劫体(第2/2页) 红雾突起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在消失,秀美的手臂生出了黑色的毛发,挺拔的长腿扭曲变形。 “我......欲魔浸染了?” 冼清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拼尽一切才重修到今日,怎么会被欲魔浸染!? 眼前的景色陡然变成了一副水墨画,一柄黑白长枪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霸枪......我的......枪?” 冼清秋想起来了。 她最开始并不是沧澜门的弟子,而是黑域一小宗门,霸枪门的弟子,她曾是霸枪门最好看的仙子。 所以霸枪门把她送给了沧澜门的一位长老。 洗清秋宁死不从,随后那位长老就废了她的修为。 她被长老折磨了三年,后来长老失势,沧澜门换了新天,她才从暗无天日的地牢逃了出来。 恨,无穷无尽的恨。 凭什么她要被如此折磨?苦修而来的修为尽数消失? 恨在蔓延,故而欲魔滋生。 冼清秋开始自甘堕落,从杂役到真传,她一步一步勾引沧澜门的弟子,借此换取灵药功法,总算重修回了四境。 这一次,只要能够吞下妙玉宫,她便能晋升沧澜门真传。 她怎么能在这里被欲魔浸染!? 冼清秋陡然想起了夏怜雪。 在她眼中,夏怜雪和她一般下贱,为了重修也去勾引男人。 但凭什么夏怜雪运气这么好,遇见了一个好看又温柔的男人助她脱离苦海? 冼清秋撑起身体,慢慢的往前走着。 不知浑噩了多久,她突然觉得灵台清明,抬起头去,她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妙玉宫的藏经阁旁。 藏经阁上的那一幅山水画晃着她的眼。 转瞬。 四周变为了水墨色,一条长梯在她面前生成。 “画?” 不知何时,她已经手握着山水画,随后用力的将其扯了下来。 一切宛若水墨般将她包围,她重新变回了清纯貌美的仙子,自沧澜门学的剑被她折断,在她手中的,是一杆水墨长枪。 冼清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脑中似有人在说话,那是听不清男女,分不清物种的声音。 声音说:“去找夏怜雪。” ~~~~~~~~~~~~~~~~~ 见到时间大幕拉开,姜嫁衣本就打算离开了。 妙玉宫主未陨,妙玉宫的事情便轮不到她来插手,可就在她准备带着裘月寒离开时,异变陡生。 天空下起了墨雨。 轰隆。 雷劫不知为何还未散去,并且继续以金黄雷霆碾压着世间。 有一水墨人提着长枪自雨幕中走出,随后整座妙玉宫都在褪色,就好似是一副水墨画掉色一般,一切的一切再退化为白纸。 不等姜嫁衣多想,那一水墨人提枪便朝着她杀来。 这妙玉宫什么时候隐藏了一个瑶光的水墨人!? 在姜嫁衣身边的裘月寒不可置信的道:“冼清秋。” 姜嫁衣皱着眉道:“冼清秋是谁?” “是沧澜门的一位弟子。” 既是沧澜门的弟子,为何会有瑶光的实力? 很快姜嫁衣便不需要纠结这件事了,因为那冼清秋的脸仿佛水墨褪色般离去,最后化为了一张她曾在画像上看过的脸。 “红鸾祖师!?” 58.红鸾祖师(求追读谢谢喵) 58.红鸾祖师(求追读谢谢喵) “公子,红鸾祖师当年留的口谕,若是遇见红鸾劫体的弟子,一定要将其带回宗门,而且不许有尘缘呢。” 夏怜雪恋恋不舍的自路长远的胸膛上爬起,服侍路长远穿好了衣裳,她仿佛是新婚的妻子般细心的替路长远抚平了衣裳的褶皱。 路长远疑惑的道:“还有别的口谕吗?” 夏怜雪摇摇头:“没有了,只是妙玉宫主代代相传,要带回红鸾劫体的弟子,祖师还说,仙宫日后会有大祸,需要红鸾劫体来渡过此劫呢。” 这倒是说准了。 妙玉宫险些在百年动乱里面没了,还是夏怜雪扛起了整座宫。 这一切,都是夏怜雪和凤仙珑打了那一场之后,凤仙珑告知夏怜雪的。 “不过宫主也不太清楚缘由,大约是传了太多代,到底不清楚祖师的意思了。”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羽月仙宫的红鸾祖师距今已经很久很久了,大约得是剑孤阳那个年代的人。 若是路长远没记错,当年剑孤阳写过,这位红鸾祖师因为封印了一尊大魔,自身也身受重伤,最后坐化了。 其他的就没有记载了,时间太久,估计妙玉宫内估计也没有太多相关信息。 夏怜雪将自己的嫁衣好好的折好,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箱子里。 小小的仙子抱着大大的箱子,又加上她梳了个垂挂鬓,倒是显得颇为可爱 “接下来公子打算去哪儿呢?” “得去一趟冥国。” 路长远摸了摸仙子的小脑袋瓜,道:“打算去冥国照一下自己的记忆。” 他卡在五境之前,还尚且得重新悟一次道,去冥国能省下很多功夫。 夏怜雪抱着箱子走到了茅草屋外,天已经亮起来了,明黄色的时间中,那个小坟包意外的显眼。 仙子伸出手,另一个小小的坑洞就出现了,夏怜雪将自己的箱子埋在了里面,埋上土拍拍手,另一个小小的坟包也就出现了。 她并未与任何人说当初给路长远立坟时的心情,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说给自己立坟的心情。 路长远道:“这是要干什么?” 仙子泛唇,指着路长远的小坟包说:“你一个人的坟包孤零零的,我也捏一个我的,凑一对不就好了。” 人还怪好的。 路长远失笑。 “走吧,咱们该出去了。” 夏怜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坟包,随着路长远一起离开了这个她小小的家。 两人出来的时候。 恰是大雨倾盆,不属于秋日的暴雨席卷了妙玉宫的整座山。 夏怜雪突然问:“若是以后我不在公子的身边了,公子还会记得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长远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却没来得及继续询问夏怜雪。 那墨水一般的雨让路长远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内里似乎蕴藏魔气,却又有些不同,一水墨人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紧接着天空轰隆炸响一座雷,有一柄剑撕裂了雨幕,却也只是撕裂了一瞬,雨幕潇潇仍在。 那一道剑路长远认得,那是天生剑体的剑,也是差点成为他弟子之人的剑。 路长远收回视线,看着水墨人皱起眉:“冼清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8.红鸾祖师(求追读谢谢喵)(第2/2页) 他早知洗清秋快入魔,不曾想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 洗清秋尖叫着提起长枪朝着两人刺来,口中呢喃着:“凭什么......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 夏怜雪如今道境不稳,所以路长远提起断念,断念一闪而过,洗清秋便拦腰断裂。 可当水墨散去落在地上,四周竟然生成了更多的水墨洗清秋。 这一群洗清秋只有那一颗头颅是洗清秋,剩下的身体全部由水墨构成,看起来十分诡异。 “公子,不对。” 路长远当然知道不对,《太上清灵忘仙诀》运转,破妄。 他这才发现,天空中的每一滴雨水,以及每一个洗清秋背后,似乎都是有一根细微的丝线连起,最后汇聚在一处。 “那是哪儿?” 夏怜雪顺着路长远指的方向,道:“那里是藏经阁,公子。” 路长远皱着眉道:“你们妙玉宫修幻月道至七境的有哪些人?” 小仙子想了想:“公子,据我所知只有一人,红鸾祖师便是修幻月道以证瑶光的。” 如果说寒泽的真月道是要把自己变成月亮,亘古长存,幻月道便是虚构一尊月亮出来,最后反虚化实,生生的造一尊月出来。 路长远以《太上清灵忘仙诀》感知的恰是幻月道的气息。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幻月道还存在世间?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甚至遮蔽了所有人视线,以至于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路长远的眼中那一抹字却愈发的猩红。 【羽月仙宫红鸾祖师筹谋数千年,终于等到了第二个红鸾劫体,她打算在天劫降临前,夺舍重生,这是她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久前被夏怜雪以时间之力恢复的仙山似乎在褪色。 不。 是一切都在褪色。 在这场大雨下,所有的色彩都被洗刷而去,最后只留下了纯净的白。 绿黄的树叶变成了虚无的白,泥石也在逐步消失。 夏怜雪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幕她经历过。 面前的景色恰似她未曾恢复记忆前脑中的水墨画,水墨褪去,一切重启。 “公子!” 路长远反应极快,一把将夏怜雪揽在怀中,断念反握立于身前。 天空已经不知是黑还是白,只见妙玉宫的藏经阁拔地而起,阁上的那一幅山水画陡然变大,最后遮天蔽日。 在掉落的墨水浸染下,山水画中缓缓浮现了一座仙宫。 那是妙玉宫。 随着妙玉宫一点点的被刻画在其中,无数的人也出现在了其中,不久,路长远与夏怜雪的身影也缓缓浮现。 “公子!” 路长远轻轻的道:“别怕,没事。” 小仙子分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倒也正常。 谁能想到羽月仙宫代代宫主口传的要将红鸾劫体带回宫内,是为了让这位祖师偷天换日,重新降世呢? 路长远将眼底的红字抹去,他抱着仙子娇软的身躯,让仙子的头靠在他的怀中。 黑白倒悬,虚实逆转。 画吞噬了一切。 59.定清浊 59.定清浊 滴滴答答。 雨声清脆悦耳。 路长远睁开眼。 眼前的仍旧是妙玉宫,怀中的仍旧是貌美的仙子。 他们似是在一间楼阁内,纱帐素床,一切都如此的正常,除开正躺在角落的那一具白骷髅。 “公子?” 夏怜雪睁开了眼,路长远嗯了一声,走到了骷髅面前仔仔细细的瞧着。 六境开阳。 这具骷髅生前是六境开阳。 “公子,这是......寒怜师姐!?” 夏怜雪惊呼出声,她认出了这具尸骨。 路长远不由得侧目重复:“寒怜?” 他还记得,夏怜雪不久前在天上说的是寒怜领寒泽入的仙路。 “嗯,公子,寒怜师姐是师尊的另一个弟子,大概比我早一百年入宫吧,我入宫的时候师姐就已经五境了。” 寒怜比寒水还要年纪大一些。 夏怜雪蹲下来,有些悲伤:“当年以幻术虚构那座小镇的,便是寒怜师姐了,我后来经常欺负师姐的。” 小仙子后来的脾气不太好,脾气一不好就喜欢打人,寒怜作为断尘缘的执行者自然免不了毒打。 可大概在三百年前,寒怜突然失踪了。 就是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妙玉宫找了几年都没见人,不曾想竟是失踪在画中了。 听夏怜雪这么一打岔,路长远倒也想起了有这么一个人:“她修的是......幻月道?” “嗯,寒怜师姐修的是幻月道。” 和红鸾祖师一样的幻月道?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一阵极为喜庆的唢呐,震得人耳都有些难受。 路长远和夏怜雪对视一眼,这便打开了阁楼的门,看向外面。 天上正在下着毛毛细雨,仍旧是那让人不舒服的墨水雨,而最为诡异的,则是四周的环境。 除开他们所在的阁楼,其他的所有景色,仿佛都是从画中扯出来一般的,飘渺的楼阁只有黑白两色,巍峨的大殿更是好似一团实体的水墨。 天地只分黑白? 唢呐声更近了,自远处陡然出现了一抹红,唢呐正是由这一抹红中传来的。 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整队的水墨人,这群水墨人身前带着红色的喜庆绸缎,胸前带着偌大的红色纸花。 这是......在迎亲? 那吹唢呐的水墨人三两步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狠狠的鞠了个躬。 “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再不去,可就要误了吉时了。” 吉时? 路长远一脸好笑,他倒想看看这个该死的红鸾祖师想干什么:“什么吉时?” 水墨人道:“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快随我们来。” “我大喜的日子?真有意思,不知道我要娶的是哪一位?” 夏怜雪紧紧的抱住路长远,小仙子眨巴着眼,她倒是知道现在两人的境地很危险,但却怎么也控住不住乱想。 水墨人急忙道:“当然是红鸾小姐,你们两位可是青梅竹马,红鸾小姐修道有成,还难得的不曾忘记过去的情分,这不,红鸾小姐把您接来仙宫,就是为了和您成亲。” “可是羽月仙宫的红鸾祖师?” 水墨人连番点头:“是极是极,可是祖师不愿意您喊她祖师,说是把她喊老了,喊她红鸾小姐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9.定清浊(第2/2页) 路长远牵起小仙子的手:“可是我这里还有一位妻子呢,难不成你们家的红鸾小姐,要给我做小妾?” 水墨人道:“您在说什么呢?你身边哪儿有什么人啊,快快随我去拜堂吧,不然可就误了吉时了。” 这群水墨人,似是看不见夏怜雪? 路长远懒得多废话,一剑过去,将这一队水墨人全部斩灭,水墨人化为了墨水,红色的绸缎化作的血一般的颜色,很快被天上落下的雨稀释不见。 夏怜雪俏皮的道:“公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先是慈航宫的小师祖,又是妙玉宫的首席真传,再是妙玉宫主,现在连羽月仙宫的老祖都要被公子娶走了呢。” 路长远没好气的用手敲了敲夏怜雪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夏怜雪抱住了路长远的胳膊:“娶了也挺好的。” 这小仙子或许是因为路长远在身边,所以就放弃思考了起来。 也好吧。 路长远不由得这么想,还是不要告诉这小仙子,她们的这位祖师盯上了她这具青春貌美的肉体了。 夏怜雪柔和一笑,仿佛只要是路长远在身边,就没什么害怕的地方:“公子,我真的不介意你多娶几个的呢。” 路长远又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唢呐声又响了起来。 那一队水墨人再度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大人,快随我来吧,不然可就要误了吉时了。” 路长远眯起眼,随后抬头看向天空,这里的天空没有那一道白痕,他们多半是在画中。 要怎么出去呢? 以剑斩开画卷? 这不太现实。 那位红鸾祖师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成亲又是演的哪一出戏。 “大人?大人!红鸾小姐已经等着了。” “公子,要不要就随着去看看。” 路长远运转《太上清灵忘仙诀》在夏怜雪的眉间点下一点。 夏怜雪不解道:“公子?” “走吧,我们去瞧瞧。” ~~~~~~~~~~~~ 姜嫁衣狠狠的皱着眉。 她已经杀了面前的红鸾祖师十三次了,对方每次都还能重新复活来。 太难缠了。 她抬眼看去,雨已经停下,可整座妙玉宫已经朦胧虚化,仿佛要消失一般。 而在整座妙玉宫的头顶,有着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姜嫁衣每次杀死虚幻的红鸾祖师,画里就会重新生成一位红鸾祖师来。 最麻烦的是,这红鸾祖师有着类似的七境实力,姜嫁衣对付起来并不太轻松。 足足需要五剑才能砍死对方。 “以整座妙玉宫作为重生的代价吗?” 姜嫁衣冷哼一声。 她懒得再多和红鸾祖师缠斗,索性悬剑直指那幅画。 一股极为纯粹的剑意自她体内缓缓升起,四面八方的空间被猛地割裂,源源不绝的势逐渐累加,最后成为了极为恐怖的洪流。 裘月寒目不转睛的盯着剑仙的剑,手却放在了自己的足腕,那里有一个翡翠的镯子,这是她素未蒙面的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镯子紧的她发疼。 60.夫唱妇随(今天的追读很重要,求求了 60.夫唱妇随(今天的追读很重要,求求了) “这就是拜堂的地方?” 夏怜雪好奇的看着面前的景色,往日威严的妙玉宫大殿如今变成了水墨建筑,在原本雕白玉的柱子上如今还挂上了模糊的红色灯花。 大殿的中央更是有着两把实木椅子,旁边还放了些水墨元宝,一眼看去,还真有那种成亲的架势。 路长远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架势。 来来往往的一堆水墨人都笑着谈话,说着什么大喜日子,没想到红鸾祖师也有亲事了一类的。 “嗯?” 在一众水墨人中,路长远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白发蒙眼,手提鸟笼,此刻正坐在角落水墨椅子上饮茶。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三殿下,为何会在此处?” 苏幼绾似这才瞧见两人,她并未起身,而是道:“我一进来,就瞧见有人办婚仪,本着沾沾喜气的想法,也就过来看看。”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太上忘情的女菩萨也会凑热闹吗? 夏怜雪探出小脑袋,也盯着三皇女看,她仍旧记得之前三皇女想要把婚约坐实的事。 可之前与现在的身份不太同了,心态也就不太一样,小仙子哼了一声,拉着路长远坐在了苏幼绾的身边。 苏幼绾仍旧那副万事古井无波的模样:“进来之前,我在外面看见了道法门的姜嫁衣,她似乎在和什么人搏斗,对方好像是杀不死一般的。” 路长远皱着眉,幻月道有这种手段吗? 能让姜嫁衣都觉得有些麻烦的,不用想,定然是红鸾祖师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据说羽月仙宫的祖师,当年是和一尊名为画魔的大魔搏斗,最后将大魔封印,但自己也被画魔入体,最后坐化了。” 夏怜雪给路长远倒了杯茶,路长远顺手接过来饮了下去,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茶杯放了回去。 一股子墨水味。 这三皇女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喝墨水的。 路长远叹道:“这修仙界老妖怪真多啊。” 当年长安道人清扫过一遍的,只是没想到,还有一群更老的妖怪躲的这么深。 作孽。 当时不该只顾着揍凤仙珑的,应该仔细给羽月仙宫打扫一下卫生。 路长远扭过头看向夏怜雪:“你们宫内藏经阁上的那幅画,有多久了?” 夏怜雪摇了摇头:“至少是我入宫之时就在那里了。” 那就很明朗了。 那该死的红鸾祖师被画魔入体,不得不以身化作一副山水画,就在那藏经阁的塔顶等着下一位红鸾劫体,又因画魔入体,所以可以长久的化为一幅画,静静等待。 红鸾祖师故意传下口谕,就是为了给自己重新降临打下铺垫。 直至今日,红鸾祖师控制冼清秋揭开画卷,随后吃掉了冼清秋,彻底引动了她的法。 而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想着要夺舍夏怜雪也很容易解释。 因为。 找不到。 红鸾劫体觉醒要到入道,所以入道后才是最好夺舍夏语棠的机会,只要夏语棠在羽月仙宫内待的够久,就会被逐步蚕食意识,最后在步入瑶光之时被红鸾祖师夺舍。 可夏语棠一入道就回了家,发现小郎中没了,回来就开始闭关陷入虚无。 时间的虚无中怎么夺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0.夫唱妇随(今天的追读很重要,求求了)(第2/2页) 这也就罢了,可夏语棠自虚无中出来可就瑶光了,千年的时间长河中磨砺出来的瑶光啊,红鸾祖师压根就没机会。 她只要敢跳出来,那在动乱中杀了一百年的妙玉宫主就敢欺师灭祖,让修幻月道的祖师领教一下时间道的厉害。 并且因为夏语棠修的是时间道,她还得小心翼翼的藏好,免得让夏语棠发现她在时间中的踪影。 事情在后来有了转机,小仙子重走红尘路,这就又给了红鸾祖师一次机会。 这一次,只要夏怜雪重新来到五境,在夏怜雪恢复记忆前,她就会以雷霆手段降世再来夺舍。 即便对方恢复记忆,红鸾祖师也有把握,因为她料定,夏怜雪必定渡红尘失败。 入瑶光之上需要所有人都忘记她。 可红鸾祖师因为红鸾劫体的特殊性,一直都记得夏怜雪,所以小仙子最终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忘记她。 计划似是天衣无缝。 可谁知道,这一次恰好撞见寒泽入魔,道法门来人,嫁衣一剑将她的主体死锁在外,只能以拼耗底蕴的方式来给自己争取夺舍夏怜雪的时间。 即便如此,小仙子仍旧被红尘反噬,虽仍旧是瑶光,却也不一定比得过她,她仍有机会。 但红鸾祖师绝不会想到。 夏怜雪身边还有个重生的长安道人。 路长远很微妙的看着夏怜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子为何这么看着我?” 夏怜雪被盯得有点紧张,双手交叠放好很是规矩,乖巧的和小媳妇一样。 路长远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说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我觉得我运气很好呀。”白裙仙子歪头。 她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在最后的时候还能圆了自己的遗憾。 一水墨人急忙走来,它手中抱着红色的新郎官衣裳:“大人,您怎么坐在这里,快些随我进去换新衣吧!” 路长远看了一眼夏怜雪,小仙子鼓起脸颊:“去呀,我想看看红鸾祖师到底想干什么呢。” 三皇女又饮了口茶,她似很喜欢墨水的味道。 见路长远跟着水墨人去换了衣服。 夏怜雪笔直的坐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看向三皇女:“苏小姐,好久不见了。” 苏幼绾轻皱眉,不理解为什么夏怜雪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她本来今日见到夏怜雪的气息不对就有些疑惑,此时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何此时与我说这些?” 仙子只是摇头:“之前面婆婆所说的婚事,苏小姐觉得怎么样?” 虽然不解夏怜雪的意思,但苏幼绾还是回答道:“我觉得很好,但是路公子似乎并无此意。” “无妨。”温柔的白裙仙子眼中似是含有某种东西。 三皇女顿了一下,将手中的茶用盖子盖好:“你为何与他一样,都不喜欢回答人的问题。” “大约是夫唱妇随吧。” 夏怜雪笑了笑。 三皇女突然道:“日月宫的当年的宫主,是女子。” 风突然停滞了。 一向柔和似杨花般雪白的仙子眯起眼:“什么意思?” 三皇女只是起身,并不回答夏怜雪的问题,似是为了报复夏怜雪不回答她的问题一样。 61.窃天代身诀 61.窃天代身诀 夏怜雪托着香腮。 她其实如今也不太清楚路长远的身份。 也不在乎路长远是什么身份,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路长远仍旧是当年那个小郎中就可以了。 但到底来说,她认出了路长远起码是瑶光修士的身份。 那朱明剑与白藏剑比起剑,更像是法。 当初那个被说没有仙缘的小郎中后来也好强呢。 这样的小郎中,去了修仙界,应该有很多红颜吧。 夏怜雪不由得这么想着。 所以在醉红鸾出的那个晚上,在路长远精疲力竭的时候,她偷偷的问了一句:“公子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路长远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再怎么太上无情的小郎中,被她握着把柄的时候心脏也会怦怦跳。 夏怜雪轻笑一声。 她觉得自己对于小郎中的执念有些太深了,若不是后来在虚无中证道了,免不了是要被欲魔浸染上。 你看,她重走红尘,不就被缠上了吗? 小郎中救了她好几次呢。 公子真厉害,以后也是可以叱咤修仙界的吧。 “呀,公子!” 小仙子以手掩唇,瞧着走进来的路长远,少年穿上了一身水墨红的新郎衣服,看起来好看的很,甚至有了几分梅花插洛阳的暖意。 以后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呢。 夏怜雪这么想着,光只是想着就有点难受。 “公子真好看呢。” 路长远无奈的回道:“严肃点,咱们现在可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的确好看。”没想到端坐在旁的三皇女也跟了一句。 水墨人道:“拜天地了,大人,该拜天地了!” 大殿里面的景色突变,水墨人一拥而上,尖锐的叫:“拜天地了拜天地了。” 路长远又是一剑。 这一次水墨人化为了墨水,竟然原地再度复生,又围了上来,还在叫着拜天地。 路长远道:“说着要拜天地,那新娘子呢?” 那群水墨人并不回答路长远的话,只是叫拜天地。 “公子,试着走到高堂前试试。” “你倒是来兴致!” 小仙子笑吟吟的,从她身上看不见丝毫的紧张:“可是拜堂不都这样吗?” 路长远摇了摇头,也就无奈的走到了两椅前。 “拜天地了拜天地了!” 这群水墨人竟然一齐看向了苏幼绾。 三殿下白布遮眼,没人瞧得见她眼中的情绪,但是可以看见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来喝喜酒的吗? 这位蒙眼的菩萨竟罕见的有了些人味儿。 夏怜雪笑着看向路长远:“公子想不想和三皇女殿下拜堂?” 那群水墨人突然扭头,似是突然看得见夏怜雪了,于是继续尖叫:“拜天地了拜天地了。” 路长远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猜到了红鸾祖师的把戏了。 随后他两三步走到了夏怜雪的身边,抓着仙子的皓腕,把夏怜雪带到了两把椅子前。 “刚好,之前我就说要补一个婚仪,就在这里补了吧。” 夏怜雪愣了一下,耳垂有点红,她现在可没穿嫁衣。 等到路长远和夏怜雪站好,水墨人高亢的用嗓子唱道:“一拜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1.窃天代身诀(第2/2页) 路长远朝着夏怜雪点了点头。 两人拜了第一拜。 “二拜高堂!” 恰是此时,路长远突然伸出手,握紧了夏怜雪。 “公子?” 灵台生魔,己心不明。 夏怜雪自己大约都注意不到,已经有东西通过红鸾劫体之间的联系上了她的身了。 路长远笑道:“想不想继续拜?” “想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怜雪如此说道,但是她有些困惑,因为她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了起来。 不,应该是步入这座大殿开始,她的思维就有些迟钝了。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说:“拜堂吧,你不是很期待这一幕吗?” 事情似有些不对。 可既然公子没说有问题,大约就是没问题的。 而且,公子笑得好贼。 那是夏怜雪不曾见过的笑,但是夏语棠却是见过的。 那年翻墙的记忆似还在眼前。 许多年前,小郎中偷偷带着小女孩儿晚上跑出去看灯会就是这个表情。 而一旦路长远露出这种笑,就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夏怜雪很快领会了路长远的意思,恰好她也的确想试着和路长远拜上三拜。 于是两人对着椅子拜了第二拜。 “夫妻对拜!” 紧接着是第三拜。 小仙子陡然换上了一身嫁衣,这是她已经存在坟包里面的嫁衣,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面前,红色的盖头遮掩住了她的面容。 路长远轻轻的道:“对拜吧。” 新娘子点点头,一言不发,与路长远对拜了起来。 “礼......成!” 水墨人突然一齐的涌来,夏怜雪陡然消失了。 苏幼绾空灵的声音传来:“路公子似一点也不惊讶。” 路长远回过头,面容平静:“她想要一场婚仪,但是之前我只给她揭了盖头,总得补上。” “那我们该如何找到夏姑娘?” “不用找,随我来吧,去洞房。” 女菩萨愣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我?” 路长远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颇为头疼:“跟着我来就是了,不来也行。” 苏幼绾泛唇:“我也是要看看的,既然两位没有其他友人,那就我来充当闹洞房的角色吧。” 两人绕过大殿,顺着红色的绫罗飘带一路前走,果然瞧见了婚房。 路长远一把推开了木门。 苏幼绾道:“真要我进去吗?” “随你。” 路长远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步跨了进去。 喜庆的红色床前,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正双手叠好等着,不远处放着挑盖头的秤与合卺酒。 “路公子,这不太好吧。” 说着不太好,苏幼绾却也走了进来。 路长远指着新娘子道:“大概在五千多年前吧,有一法门叫窃天代身诀,这是一种很恶毒的法门,通过取代修士亲人心中修士的位置,从而进行夺舍。” 就好比有一个人,若是他的父母,亲友,妻子都不认为他是本人,而是认为另外一个人才是他,会怎么样? 这个人实际上就被彻底取代了。 62.我是红鸾祖师 62.我是红鸾祖师 路长远与夏怜雪面临的就是如今这个情况。 一旦路长远认为红鸾祖师才是他要娶的人,夏怜雪就会被替代掉。 而且这种法门阴毒就阴毒在潜移默化中, 起初天上下的墨雨,荒诞中的这一抹可笑之色,实际上已经融入了红鸾祖师的法,会默默的蛊惑进入画卷之人的心神。 而拜堂三次便是法的体现。 水墨人簇拥着两人,就如同佛门的大慈悲掌一样,让两人生出就该拜堂的心思。 可一旦三拜结束。 路长远就会从觉得夏怜雪是妻子,转变为,拜堂的新娘子是妻子,最后到了掀开盖头的时候,盖头下是不是夏怜雪不重要,因为他会被红鸾祖师的幻月道迷惑,强制的认为那就是他的妻子。 自此,红鸾祖师就完成了偷天换日。 路长远拜堂之前,就猜到了这种把戏。 对于现在修仙界的人来说或许很新奇,但是在长安道人杀杀杀的时候,见过许多类似的花样。 按照道理,若路长远真是个凡人,或者就算路长远是个五境玉衡,乃至快窥到开阳的修士,也是要被这一套手段给迷惑的。 可惜。 《太上清灵忘仙诀》可破妄,幻月道也影响不了路长远。 “我已经挑过一次盖头了,这个盖头,谁爱挑谁挑去吧。” 挑盖头便是术的最后一环了,也是绝杀之笔。 路长远才懒得挑这个盖头,他的耳边似有什么东西在蛊惑他,只要挑了这个盖头,就能娶到红鸾祖师,红鸾祖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娶了她日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她还会帮你找许多宗门的圣女来给你当陪床丫鬟。 这不就是你想的软饭道吗?财侣法地都在眼前了。 魔音丝丝入耳,带起蛊惑一切的粘稠感。 路长远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三皇女提着鸟笼,语气极轻:“那不如让我来替路公子挑盖头吧。”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没想到还没嫁人,她就能体会到当新郎官给人挑盖头的感觉。 啊。 嫁人了也体会不到呢。 路长远点点头:“请。” 于是三皇女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新娘子的盖头。 恰是盖头刚落,一杆水墨长枪便出现在了新娘子的手中,新娘子也很快变成了一个下半身充斥诡异黑毛的怪物。 水墨长枪直直的刺向路长远。 枪还未至。 便失去了力度,铿锵的掉落在地上,化为了水墨消散了。 一颗脑袋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两人的脚下。 路长远收回了断念。 苏幼绾道:“冼清秋。” “你认识?” 三殿下又道:“见过一次,许多年前了,那时候沧澜门有一位长老入魔,我随着宫内的一位真人去善后的时候瞧见过她......那时候我才十岁。” 路长远并未在意,而是看向外面。 外面的墨水之雨竟更加狂暴了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苏幼绾道了一句:“公子不去找夏姑娘吗?” “三殿下以前是一个这样话多的性格吗?” “只是见到公子,就喜欢多说几句话。” 苏幼绾的嘴角浅浅的勾起,如同月色一般的银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2.我是红鸾祖师(第2/2页) 她就宛若一尊白瓷,似要一碰就碎。 “路公子可知道夏姑娘去哪儿了?” 路长远背手看着天,一副极为好笑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窃天代身诀这门功法什么时候反噬最严重吗?” 苏幼绾摇了摇头:“路公子这么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吗?这样可不讨人喜欢。” “不讨谁喜欢?” “不讨喜欢公子以外的人喜欢。” 这三殿下也是个废话精。 见苏幼绾不愿意接话,路长远只好悠悠的解释道:“窃天代身诀越是临近成功,要付出的代价越大,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若是彻底扭转法诀,便能让施术者吃到最多的反噬。” 路长远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是让她自己去报复,更好吧。” ~~~~~~~~~~~~~~ “你是谁?” “夏怜雪。” 妙玉宫的大殿中,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而其上有着两人面对面的坐着。 两者都是身着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的女子。 “不,你不是夏怜雪。” “我......不是夏怜雪?” 两顶红色的盖头同时掀开,一方是夏怜雪的脸,一方则是红鸾祖师。 夏怜雪只觉自己的思维一片混沌。 她听见对方说:“你想飞升吗?” 谁不想飞升,入瑶光之上飞升成仙,自此长生久视,俯瞰世间。 所以夏怜雪回答:“不想。” 她只想和喜欢的人沉堕红尘。 红鸾祖师咬着牙,又道:“你建立了仙宫,镇压了画魔,对这天下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对吗?” “不是,我不曾建立仙宫,也没镇压过画魔。” 对方循循善诱:“你是七境瑶光,仙宫有难,是你扛起了仙宫,也是你镇压了画魔。” 夏怜雪蹙着眉头,察觉到了不对,但到底来说思维被混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同样也看不见自己的脸在逐渐变化,变得更像对面的红鸾祖师。 但却是能看见对面的红鸾祖师的脸再变得更像夏怜雪了。 夏怜雪茫然道:“你是谁?” “我?我才是夏怜雪。” “你若是夏怜雪,我又是谁?” 对方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用着夏怜雪的脸,夏怜雪想,这样一点都不好看,而且牙齿太尖,不好去服侍公子。 我在想什么呢? 对方很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后阴沉着脸色:“你是红鸾祖师。” 红鸾祖师? 我是红鸾祖师。 夏怜雪想开口说什么,却好似丢了魂一般,什么都记不得了,喃喃道:“我是红鸾祖师?” 陡然间,四周红影四起,每一道影子都在对着夏怜雪说着:“你是红鸾祖师。” 于是夏怜雪似也就真的信了。 她的脸变成了红鸾祖师,而对方则是变成了夏怜雪的脸。 对面极为满意的她的表现,于是对方站起,她身上的红衣化成了血一般的红,随后伸出手。 “你是红鸾祖师,但是红鸾祖师已经坐化了,所以......” “所以,我本应该死了。” “是,你该死了。” 63.凤仙珑 63.凤仙珑 已经拥有夏怜雪面容的红鸾祖师兴奋地肯定道:“是。” 小仙子一旦认同自己该死,就会开始坐化,这具身体就是她的了。 轻柔却稳定的声音传来。 夏怜雪陡然道:“我的确是该死的,但是不该死在你的手里。” 红鸾祖师愣了一下,随后悚然一惊,因为夏怜雪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嫁衣也消失不见。 她的惑心法失效了。 夏怜雪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是路长远以《太上清灵忘仙诀》留下的印记,当夏怜雪心神不稳的时候便会自动显露,保灵台半日清明。 时间之道的气息缓缓弥漫。 红鸾祖师之前是藏匿在画中,隐藏的极好,所以夏怜雪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不曾察觉,可现在既然现了身,夏怜雪自然能追溯这份因果。 “你想夺舍我?”夏怜雪表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般:“你就算夺舍了我,也是要死的。” 红鸾祖师猛地站起,身体开始虚化变大,最后几乎要填满整座大殿。 她尖啸:“把你的身体......” 砰! 漏气了。 红鸾祖师喷出一口血,身躯猛地变小,七窍中都流出猩红的脓血。 窃天代身诀的反噬来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远方,那是虚构的幻境大殿之外洞房的地方。 夏怜雪温柔的笑了起来,她似乎从红鸾祖师狼狈的身影上看见了正在似笑非笑的路长远。 “公子真的是......” 路长远虽然有把握知道夏怜雪能赢,却也仍旧替夏怜雪上了两层保险。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沉迷。” 夏怜雪微微眯起眼,伸出手,红鸾祖师被她捏在了手心:“我在虚无的那些年,就是靠着这一份温暖渡过来的。” 砰! 红鸾祖师被她死死困在空中,随后抽丝剥茧成了水墨滴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滴答声。 夏怜雪是一位温柔可人的仙子,妙玉宫主夏语棠不是。 不会有人觉得,能在动乱的一百年里面活下来,还奠定了妙玉宫九门十二宫之一地位的妙玉宫主是什么甜腻腻只会喊相公的小仙子吧? “公子说,修行到最后的那些人都是些偏执狂,我大约也是偏执狂吧。” 仙子的语气明媚,似丝毫不为这种事情感觉到羞愧。 “又有什么不好呢?” 于是水墨退散,周围的幻境破开,她又见到了路长远。 路长远正坐在高堂的两把椅子上噙着笑看着她,于是她又觉得心情很温暖,很明快了。 夏怜雪柔声:“公子,她还未死呢。” 路长远点点头,并不太感到意外。 瑶光有点难死的。 夏怜雪顿住了:“公子知道?” “大概猜了一下。” 苏幼绾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想着这两公婆有点肉麻的厉害,在这里当谜语人。 夏怜雪看向殿外:“要来了,我来吧,毕竟他的目标是我。” 某些人吃了反噬,夺舍的谋划被彻底粉碎,气急败坏了。 只见水墨中飞来一具白骨,被水墨雨淋下,白骨便生了肉,最后成为了一位妙龄仙子。 妙玉宫幻月道修士,六境开阳,寒怜真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3.凤仙珑(第2/2页) 不,此时应该称呼她为。 红鸾祖师! 路长远淡淡的开口:“看来你这位师姐,当年的失踪就是被吃进了画里。” 时间再重新回到三百年前。 这个时候夏怜雪已经证道瑶光,按照道理,红鸾祖师绝无可能夺舍她,所以红鸾祖师做了另一手准备。 同修幻月道的寒怜被引入了画中,随后惨死在了这座画里,红鸾祖师将寒怜的肉身作为了备用之选。 路长远提起了剑,氤氲的剑意自剑上逸散而出。 “嗯?” 奇怪的是,那位红鸾祖师并未朝着三人飞来,而是快速的冲向更远处。 轰隆!!! ~~~~~~~~~ 雷猛地落下。 姜嫁衣收起了剑。 天上金黄的雷劫滚滚而落,天怒席卷了一切,将云层劈开,最后落在了那副画中。 “画魔之法?” 红鸾祖师昔年镇压画魔却被画魔侵入身躯,却到底学了几分画魔的本事去。 无论是以画长存,还是联合幻月道创建一个画卷,这都是红鸾祖师这几千年来与画魔融合的结果。 姜嫁衣冷淡的看着天上落下的恐怖雷劫。 红鸾祖师苟延残喘了如此之久,之前是规避了天道,如今受伤显形,自然要被天道肃清。 她想的是在天劫来临前夺舍夏怜雪,再度蒙骗天道。 可惜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无论是天生克制幻月道的长安道人,还是修时间法的夏怜雪,又或者是天生剑体的姜嫁衣。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让她的谋划成空。 红鸾祖师最终湮灭在了惊天动地的雷劫下。 远方的画卷正在逐渐破碎,妙玉宫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从未发生过,只留下了安稳的大殿。 姜嫁衣收起剑,心想着,现在总该完全结束了才对。 她该回山了。 这一趟出来的遇见的事情的确有些太多了。 戾!!! 姜嫁衣猛地回过头看向天空。 雷劫竟然还不曾结束!? 在金黄色的雷后,竟缓缓生成了血色的雷。 还有人触怒了天道? 谁? 在她身侧的裘月寒唐突惊呼一声,脚上的镯子猛地泛起光,一道虚幻的影子叹了口气,自其中慢慢的凝实走出。 姜嫁衣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道虚影。 “凤仙珑!?” 比她更不可置信的是裘月寒。 镯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可是自她记事起,她就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然后就被丢到了妙玉宫来修道。 所以她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虚影转过身,温柔的摸了摸裘月寒的脸。 这一刻。 裘月寒终于知道寒水那句,你与宫主年轻时像极了是什么意思。 寒水真人说的不是妙玉宫主,而是最后一任羽月仙宫的宫主凤仙珑。 她裘月寒是凤仙珑的女儿! “凤仙珑,你竟未死?!” 虚影摇摇头:“这是主人最后留下的一缕法,并不是主人。” 凤仙珑的确已经死去,但却在自己女儿的镯子上留下了一抹念。 64.逆转生死 64.逆转生死 姜嫁衣将剑悬起:“你要做什么?” 虚影并未说话,而是悲伤的看着妙玉宫。 这座群山之中宗门已经有了数千年的历史,但却是第一次遭逢如此之大的劫难。 两度破碎后,就连宗门的大殿都有些残破了。 裘月寒上前,看着虚影,嘴唇微动,却最终并未说出任何话语。 虚影开口:“月寒,再过些日子,可以回村子看看。” “我......我到底......” “你的确是宫主的孩子,自宫主将仙宫传给了语棠宫主,又因为动乱伤了本源,这才寻了你父亲,生了你。” 虚影又道:“宫主修的是命算道,她算了一生,最后倒是什么也算不出来了。” 裘月寒眼中的亮光又消了下去,她原以为父母只是不要她了,而不是死了。 雷更大了。 天道的愤怒愈发凝实。 天道的劫分为数个层次,以红雷为最烈的刑罚。 雷如血般红的雷劫,在如今修行界的记载中都没有过几次,可今日竟然再度出现了。 虚影语气有些悲伤:“要来了。” ~~~~~~~~~~~~ “公子......路哥哥。” 温柔的白裙小仙子扯了扯路长远的衣角:“雨停了呢。” 因为红鸾祖师死于天罚,所以整个世界的雨水停滞了下来,仿佛雨过天晴,可到底没看见彩虹。 天也还未亮。 算算时间,大约还要有一两个时辰。 现在便算是黎明之前了。 路长远这会儿注意力还真不在夏怜雪的身上,而是在天上的那道雷劫中。 恐怖的雷汇聚着令人咂舌的势。 “路哥哥。” “怎么了?” “我很开心了。” 路长远猛地回过头,看向小仙子,这才发现小仙子面上的笑容他看不懂。 “你在......说什么?” 小仙子笑得如同晚春初夏绽放的海棠花一般娇艳。 路长远一把抓住夏怜雪的手,脸色冰寒的吓人。 “天上的雷劫和你有关?即便你重走红尘也不该有如此雷劫!” “路哥哥。” 小仙子突然扬起天鹅般的脖颈亲了路长远一口。 路长远的瞳孔针缩。 一直以来都是他不回答小仙子的问题,没想到如今被小仙子套路了一次。 他突然觉得夏怜雪的发丝冷的惊人。 以往的时候,仙子的肌肤是娇柔的,连带着温顺的发丝都柔和温暖,可现在却毫无温度。 路长远不再多言:“我带你走!” 小仙子只是摇了摇头,推开了路长远。 她轻声呢喃:“公子,我犯了很多错,人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 夏怜雪其实很满足了。 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所有该实现的愿望也都实现了。 再见小郎中一面,与小郎中成亲拜堂,什么都有了。 嗯。 什么都有了。 夏怜雪看着天上血色的雷劫,嘴唇微微泛白。 她终于想起了冰糖葫芦的味道。 用早上新鲜采下来的山楂去了核,用水洗干净,再以熬好的热糖淋上,这便成了清甜脆爽的冰糖葫芦了。 夏怜雪没吃过,夏语棠却是吃过的。 甜滋滋的,带一点的酸味。 就好像是这辈子,总是酸甜在一起的。 路长远冷声:“随我走!我有办法!” 他拉着夏怜雪的柔荑,但仙子第一次挣开了他的手。 “路哥哥,你会被我牵连的,这是血色雷劫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4.逆转生死(第2/2页) 这等层次的天劫,若是想要罚人,谁帮应劫之人,便会牵连受累。 夏怜雪瞧着路长远的眼睛,恍然间笑了:“路哥哥倒好似回到了以前,眼里面有好多情绪呢。” 小女孩认识的那个小郎中,眼底里是有许多色彩的,而不是像后来的公子一般,万事波澜不惊,宛若太上无情的圣人。 那不好。 公子常说,修仙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自己是人,可公子自己就不像人,哪儿有人太上无情的。 人在红尘里面,理应有七情六欲,会哭会笑,会有欲望,这才是人。 夏怜雪很满意现在的路长远。 现在好了。 现在才是个人。 她伸出手,替路长远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这是刚才在画卷内被风吹乱的:“我说过的,公子,你娶几个我都没意见,但是你不许忘了我。” 路长远愣神的看着夏怜雪。 小仙子勾起唇,她笑着。 很久......不,还未多久之前吧,路长远曾经问过,她看过灯会吗? 她是看过的,和小郎中一起。 那日她被父亲罚了,小郎中半夜带她翻出去游灯会,她瞧着河里慢慢走过去的河灯,随后她又回头看了旁边的白衣少年。 少年在为他数河灯。 那日一共有二百四十七盏河灯,恰是不久前她数星星的个数。 小女孩感觉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就在这里了。 所以她想着。 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他,这一想,竟然就是接近两千年。 时间好快呀。 夏怜雪觉得自己如愿了。 “公子,苏幼绾就不错,但若是娶了她,以后一定要多娶几个,她不是个管家的人呢。” 仙子温柔的脸颊上带着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陡然面颊上有些冷。 一行清泪自眼眶中积蓄,然后顺着绝色的脸颊流下。 路长远说的话她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堂皇的雷劫声,万里的劫云被染成了猩红的血色。 妙玉宫主夏语棠以瑶光之能,追溯时间长河寻人,这虽是逆天,但也不至于有如此天罚。 她到底做了什么? 妙玉宫主夏语棠逆天而行。 以时间之道,借助自身的因果,确定了一个“小郎中还在的未来。” 将一个不在时间长河的人,且是已经消失的人,凭空捏造逆转生死,也就是以未来之道,反逆时间长河,改写历史,这是对天道赤裸裸的挑衅,更是窃夺了天道的权柄。 不仅如此,她还以此重走红尘路,想要证道瑶光之上,可以说,路长远重回人间她起码占了五成的功劳。 “天罚就天罚,我偏要如此!” 这是她化为婴儿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如此想来,竟也似就在几十年前。 夏怜雪的泪入了唇中,有些苦,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无论是作为妙玉宫主,还是作为妻子,她都不合格。 人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少女捏起手指,道:“逆!” 路长远被彻底弹开。 她素衣白裙,孤身看着天上的雷劫流着泪,却并不是惧怕死亡。 只是有一点不舍得而已。 路长远的声音遥遥传来。 “蠢语棠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怪不得你要这么着急把醉红鸾给我。 又怪不得你进入画卷的时候情绪就不对。 路长远咬着牙。 断念被他抬起,随后直接冲了回来扯住了夏怜雪的肩膀。 他迎面便向天劫。 65.只要我活着,就是十成 65.只要我活着,就是十成 “后边去!” 路长远一把将夏怜雪拉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夏怜雪仍旧流着泪,很快反应了过来,似还想用时间法把他的身影逆回去。 但雷已经到了。 血色的雷竟粗如天柱,撕裂长空的巨响让万物失声,而是凝成实质的煌煌天威,携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贯而下,周围的空间被撕裂,泛起焦黑色。 “路哥哥!” 整个苍穹都似在崩塌,湮灭一切的血雷才下来第一道,就几乎让四周化为人间炼狱。 路长远单手拄着断念,耳边不断炸响着雷动,眼前只剩下了血色的雷。 这才只是第一道雷就已有六境之力,路长远浑身皮肉开绽,血染玄衣。 夏怜雪想要上前搀扶路长远,却恍然想起,劫雷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她不死,雷是不会散的,不仅不会散,而且会一道比一道强。 天道无情凶戾,要将违逆者彻底湮灭。 路长远咳出了一口血:“你还是第一次不听我的话。” “路哥哥!” 路长远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一股莫名的意在缓缓升起,他看向天空,突然觉得日出之前的月亮很是好看。 “一切有我。” 他眯着眼,正准备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轰隆。 第二道雷转瞬即至,却并未劈在路长远又或者是夏怜雪的身上,反而是摧毁了不远处的妙玉宫殿。 发生什么了? 天道......被蒙蔽了? 路长远转身,看向远方正破风而来的身影。 夏怜雪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上前扶起路长远,泪止不住的流下,她哽咽道:“路哥哥......路哥哥。” 仙子的发顺着摇动,蹭到了路长远的身上,很快也沾上了路长远的血。 时间法在路长远身上泛起波纹,伤口在快速的愈合。 “还好没来迟。” 有人自不远处飞来了。 夏怜雪扶着路长远,却难掩吃惊之色:“师尊?” 虚影摇摇头:“我并不是凤仙珑宫主,只是一抹念。” 天上有一颗星辰似突然重新亮起,仔细看去,竟然是一颗早就灰暗了的星。 那是凤仙珑的命算道,可以遮掩天机,让天劫暂时丢失夏怜雪的位置。 虚影道:“我能替你遮掩雷劫三日,这是宫主的道之遗藏,三日后,宫主的道星便会彻底碎裂。” 夏怜雪怔愣着。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师尊考虑到了这一步。 虚影又道:“宫主当年就不赞成你和他在一起,他就是个祸害!” 路长远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道虚影。 夏怜雪也是。 两人当年都打过凤仙珑。 路长远想着,怪不得当年揍凤仙珑的时候,凤仙珑表情古怪,原来竟有这种隐情。 虚影叹了口气,看向夏怜雪,用着长辈的目光看着小仙子:“宫主当年算不透你的命,却算出了自己的女儿必定和你有所纠缠,所以留下了我,一方面是照顾月寒,一方面是照顾你。” 路长远突然道:“你是不是故意来迟,让我吃第一道雷?” 虚影没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半晌。 虚影并未回答路长远的问题,只是道:“只有三日,但是三日后天劫仍然会找到棠儿,这一次便会不死不休,所以......” 路长远接过话:“所以要在三日内找一处能隔绝天机的地方。” 这本就是他最开始想的办法。 只要夏怜雪藏在天机之外,天劫便降落不下来。 恰好,路长远知道什么地方不在天道之下,也无法被天道揣测。 “公子?” 路长远伸出手,狠狠的捏了一下夏怜雪柔嫩的脸颊:“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要提前和我说,知道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5.只要我活着,就是十成(第2/2页) 夏怜雪瞪圆了眸,她死死的拉着路长远:“公子要做什么?” 路长远淡笑一声,牵着夏怜雪的手,站在了那一抹红衣前:“带她去天山。” 天山是当年长安道人静修的地方,那里隔绝天道,与世无争,如今成为了道法门主的隐居之地。 世间最锋利的这柄剑正在颤抖,她看着路长远,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长远重复了一遍:“带她去天山,就当是帮我的忙。” 姜嫁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张有六分熟悉的脸,她艰难的压下了震荡的剑心:“好,但是三日我没办法赶回去,少说得五日。” 妙玉宫距离天山不知几千万里,哪怕姜嫁衣全力赶往,也决计是无法在三日之内赶到的。 路长远平淡的道:“剩下的时间我来拖住就行了,你只管将她带到天山,我会很快赶去的。” 夏怜雪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公子!?” “无妨,天劫而已,我拖两日还是没问题的。” 若是小仙子还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夏怜雪,这话自然就信了,可如今的小仙子见多识广,她怎会不知路长远的状况。 甚至不入五境,入道都不算,这样的路长远凭什么抗天劫? 路长远陡然笑了起来:“不信我?” 夏怜雪嗫嚅:“不是......我......公子,那......” 她支支吾吾的,半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公子从未骗过我的。” “彻底消弭天劫我做不到,但替你争时间还是没问题的。”路长远眯着眸,看向天上的雷,语气平淡轻松:“好好睡一觉,醒来我就到了。” 路长远陡然伸出手指,在夏怜雪的眉心落下,她本就失了醉红鸾还未修养,又与红鸾祖师斗法,如今虚弱的很,加之对方是路长远,自然这便晕了过去。 姜嫁衣点点头,似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了:“你......自己小心。” 路长远笑笑:“等你们到了天山,天劫自然会停止,届时我再来寻你们,最多半月我便能去天山。” 姜嫁衣语气轻柔却肯定:“半月后若你没回天山,我会亲自来抓你,上碧落下黄泉。”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路长远,但却也知此时紧急。 “随你,你们该走了。” 虚影最后看了一眼路长远,她问了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见路长远并不回答,她也也缓缓消散,回到了镯子内。 红衣冲天而起,化为一抹流光消失在了天边。 天上的雷愈发的红了起来,整座妙玉宫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风吹动了路长远染血的玄衣。 他盘坐在空中,正对着天劫,说:“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十成。” 卡崩。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整座妙玉宫都听见了。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 天山。 九重天阙之顶。 远方的天空宛若琉璃一般碎开,最后彻底被撕裂,滚滚的魔气自其中爬行而出,似要落下。 三尺六寸的长剑疯狂颤动着。 道法门主起身,握紧了自己的剑,平淡道:“血雷?” 她遥遥的看向远方,却看不透那一层迷雾,也没时间多看。 有东西想降临人世。 所以道法门主悬剑对着裂缝:“想趁着天劫落下降临?你什么时候也喜欢抓这些小机会了?师尊当年给你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如今还要尝尝我的剑吗?” 剑反转,复杂的剑阵拔地而起。 只听一声清呵。 “滚回去!” 66.路长远的道理 66.路长远的道理 “公子!” 夏怜雪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在一柄红色的长木剑上,而旁边坐着是她熟悉的师姐裘月寒。 “不行,我要去找公子!不......不,我不能去找他。” 木剑的速度极快,仿佛天地山川都在倒流,少女的声音化在了风中。 她冷静的极快,并不像某些傻女人一样,她知道现在去找路长远只会让路长远前功尽弃。 但恰恰正因为如此,知道不能去,却又想去找的思维更加磨人,仿佛有着蚂蚁噬心,带来丝丝的抽痛感。 冷静,所以痛苦。 夏怜雪痛苦的闭起眼眸。 姜嫁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猩红的血落在了木剑上:“他说过你要相信他,你信他吗?” 木剑的速度便又提了起来。 这柄世界上最锋利的剑以指尖血更加加快了剑的速度。 夏怜雪沉默的点头:“我信的,他从来没骗过我的,从来没有。” 小仙子又重复了好几遍,仿佛只要不断的重复,路长远便有了通天之能,足以逆转天道。 “师妹。”裘月寒抱着自己的肩膀,开口:“不要太担心了。” 这位师姐虽已知自己的师妹身份不简单,却还是伸出了柔荑,轻轻的握上了师妹的手:“他会没事的。” 夏怜雪只觉心头堵塞,一股气卡在喉咙中,让人难受极了。 远方唐突炸响了一桩让人心惊肉跳的雷,仿佛雷化作了蛇,要吃了所有人。 煌煌天威下,哪怕是修行者,也只能提心吊胆的噤声。 ~~~~~~~~~~~~ 这里的天已经不会亮了。 十万里大山被黑压压的乌云掩埋,不复一丝光明,夏怜雪不死,太阳便不会升起。 仿佛第二日不会来到般,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黎明之前。 路长远就如此看着劫雷,一如多年前一般。 妙玉宫已经封山,大阵将他隔绝在外,而他已经盘坐在此处两日,势已经蓄满。 风潇潇的吹来,秋日的萧瑟裹挟着悲伤,象征的逝去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呼吸。 有人打着伞走来,是银发的三皇女:“三日已经过了两日半,最多还有半日,凤仙珑的遗藏法便会失效。” 路长远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三殿下还是不要在此处逗留了,等会天劫落下,免不得你也要受伤。” 苏幼绾颔首,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黑夜中仿佛发着光。 她仍旧面无表情。 “婆婆去世前叫你照顾我,但现在看来,是要我照顾你了,你若是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路长远有些好笑:“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死?” 苏幼绾修的是命定天道,算是躲避天劫的半个行家,她感知得到,天上的天劫积蓄已久,更加愤怒,如今起码有着瑶光之能。 面前的路长远甚至还未五境入道,能拖多久? 银发少女摇摇头:“若是你能活下来自然是好的,那样就不会有人做寡妇......我说的是夏姑娘。” 路长远看着天,轻轻道:“三殿下,我觉得天道真的很不讲道理,甚至有些傲慢。” “嗯,天道一直都这样。” 苏幼绾道:“凡人一辈子为了吃饱奔波劳碌,一辈子苦难,却甚至得不到一个安稳度日的家,天道看不见这些,这倒也罢了,可一旦有人违逆它一点,天道便会勃然大怒,降下惩罚。” “是啊。” “所以若是你非要如此做,我会替你选一口的棺材,红木雕,金丝缠,再给你寻个风水宝地。” 三皇女笑了一下,那一抹风华让天上的血雷都失去了色泽:“这样,你就不会尸变了。” 路长远道了一句晦气。 轰隆!!! 雷劫陡至。 路长远道:“走!” 三皇女也不多说便飘然而去,寻了一处地方,打着伞,看着路长远应劫。 雷劫竟提前了半日。 凤仙珑的遗藏只存在了两日半,这代表着路长远必须多拖半日。 都差不多吧。 路长远想。 于是少年起身,手持三尺长剑,对着天道:“步入修行开始,我就刻意的避世,认识的人越多,因果就越大,可就算是这样,我仅剩下的几个朋友也入了魔,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缘浅尚能凭修得,缘深进退不由人。 路长远想起了很多人,苏无相,日月宫的宫主,青草剑门以前的门主,但最后想起的,还是那年的小女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6.路长远的道理(第2/2页) 断念漂浮在他的身侧,随后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 剑听得见主人心中所想。 路长远的气息在急速攀升,天上的另一颗星辰亮起。 无情道所属的那颗星辰沉寂许久,在这一刻唐突散发了明亮世间的光,可不过片刻,那颗星辰竟直接炸开。 路长远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情如此澎湃过。 不,更准确说,起码有一千年不曾有这种感情了,仔细品味而来,那种情绪,叫做愤怒。 愤怒充斥着脑海,最后化作了滔天的火,胸腔内有一股难以磨灭的气汹涌而出,宛若灼伤人的太阳。 “无相入魔,你降下天劫,我不拦着你,我入瑶光坏了规矩,你对我降下天劫,我也认命,可是你凭什么对她降下血色雷劫?” 路长远平淡的仿佛在诉说昨日晚饭吃了什么一般。 “她动乱之时维护了人间的安宁,作为七境瑶光从未霍乱世间,只是因为想寻我,所以逆了时间长河,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夏怜雪觉得自己有错,所以该死在天劫下。 可路长远不这么认为。 “她是为了我,所以逆乱时间,这份因果,你应该算在我的头上才对。” 冤有头,债有主。 他路长远才该承担这份因果才对! “我今日便要和你好好的论一论!” 《太上清灵忘仙诀》在这一刻彻底爆开,本就有些开裂的心境也彻底碎裂。 路长远的气息彻底升华,七境瑶光之能席卷了一切,威胁着落寞的秋。 他终究还有一剑。 很快,路长远的手中浮现了一张通体白色,以月牙般金色纹路流畅点缀的遮脸面具。 “我结束了人吃人的人间,又压了欲魔一千年,我问你,我为世间修了一千年,到头来我连属于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你觉得这对吗?” 路长远缓缓的将面具带上,只露出了那一张漠视天道的眼睛,提心吊胆的修行者竟不再惧怕天道。 “我不指望你会回答我,也不想听什么功是功,过是过的话,她未伤一人,所以我不服气。” 血色的劫雷似要散去追寻夏怜雪,路长远冲天而起,阴阳二气在他背后化为了巨大的阴阳鱼。 天劫被硬生生的阻止了。 若是不杀了路长远,它便离不开这里。 于是滚滚雷劫带着红尘悍然落下。 路长远笑了,咧开嘴,若是夏怜雪在这里,免不得要吃惊于路长远竟有如此剧烈的情绪。 一声清凉的看破之音传遍朗朗乾坤。 “无情道不修也罢!” “我今日要与你讲讲我的道理!” 凡间有歌云:白金面,三尺剑,人间长安一千年。 长安道人复现世间! 随后是敕令。 “春秋,夏冬!” 天地的四季开始极快的切换,转眼春夏秋冬便过去了个遍,一朵花自开放到枯萎,也就短短几息,如此循环往复,每个季节迅速凝结出了一柄长剑落于路长远的身前。 褫夺天道更迭四季之权,化以为我剑! 春剑为青阳,夏剑为朱明,秋剑为白藏,冬剑为玄阴。 路长远又道:“纯阳,至阴。” 春秋,夏冬两两合一,四季更迭,变成了阴阳二气,成为了纯阳剑与至阴剑。 巨大的阴阳二气正面迎上了血色的雷劫,巨大的气浪将方圆几千里的树连根拔起,翻滚的水形成了雨落下。 天空中只余留一个渺小的影子迎面对着吃人的雷拔剑。 风暂停了一瞬,无法用眼观看的音浪阵阵炸裂开来。 雷劫被纯阳和至阴两剑削去了一半的云层,连带着血色的雷劫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轰隆! 天道更加暴怒,狂乱的雷霆几乎将十万大山变为雷场。 路长远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今日我倒想瞧瞧,五百年前我对你斩了那一剑后,你有多少长进。” 阴阳二气流转,最终再度融合,成为了最后的一剑。 “阴阳生万物。”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两仪结合,黑白化为最纯净的原初,也是天地起源的一。 此剑故名。 太一! 青天白日一轮,天地一剑通玄。 星斗气,郁峥嵘,斩天雷。 这便是路长远的道理! 67.我赢了 67.我赢了 碰碎。 消弭。 重生。 云层翻卷露出了外面的太阳,却在下一瞬又被掩盖。 路长远立于雷劫之中蛮横的挥着剑,将所见到的一切尽数摧毁在剑断念之下。 他试图重创天劫,让天劫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过来。 而如今的路长远并未再使用剑法,而是用手中的断念混杂阴阳两气,用着最基础的斩。 但恰恰是这最基础的斩将所有的迷惘与六尘撕裂,虚无的太一将所有的东西吞吃殆尽。 “嗯?” 在层层乌云的背后,竟然唐突出现了一道虚无的,模糊的影子。 遥遥望去,似乎能从影子上看见无数人,又似能听见无数人的呼喊与哭泣。 欲魔?! 即便路长远已经失去了圆满的心法,却仍旧认出了那一道影子的本体。 欲魔怎么会在天劫中? 似是发现了路长远的身影,那道虚影陡然化为了一血口大牙的怪物,似要将路长远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吞吃殆尽。 大口中无数的尖牙扭曲排列,自其中传来令人恶心的啸叫。 轰隆。 恰时劫云也至,并不理会欲魔,直冲路长远而来。 雷劫转瞬爬上了路长远的身体,痛入骨髓的雷将路长远肌肤烤成了焦黑色。 血顺着剑柄流到了断念的剑尖,流畅的剑身这便多了一抹猩红的血色。 天劫看不见欲魔? 路长远看着那一道虚影,轻轻开口:“斩。” 一道弧凭空生成,宛若众妙之门流露出最为完美的玄意,随后将空间与时间彻底超脱,带来震撼天地的音爆! 路长远终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过去,天地之“生”被汇聚在了这一剑上,久久不散。 ~~~~~~~~~~~ 苏幼绾不明白。 人怎么能有勇气成这样。 她亲眼看着那一抹玄衣三度冲入劫云,将劫云打了个粉碎,这不是在渡劫,也不是在阻拦劫云,而是以人力逆斩天劫。 银发少女低下头,不愿再看这一幕。 到底还要撑多久呢? 时间已经难以计算,天上的阴阳两仪残破到虚幻,路长远的“法”最终消散而去。 轰隆!!! 路长远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在了地面,一个不知几里的坑洞出现在了山间。 苏幼绾趁着劫云还在汇聚,将四周残余的雷意清除,这才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而路长远正躺在地面上,浑身带血,形似死人。 “路公子,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 路长远咧出一抹笑,身上的血痂如同雪花一般寸寸掉落:“今天看来要交代在这里了,可能要花三殿下一点银子买棺材了。” 苏幼绾面无表情:“我记得不久前路公子说过,还未必死在这里呢。” “人算不如天算啊。” “是吗?” “不然呢。”路长远觉得喉咙里面全是血的味道,呛的喉咙难受极了:“三殿下还是走远点比较好,免得等会血溅到你的脸上。” 苏幼绾摇了摇头:“已经溅到我的身上了。” 少女的青白道袍已经沾了点路长远暗沉的血迹,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朵纯净的莲被强制的染上了污泥。 只是这位三殿下似乎并不介意路长远的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7.我赢了(第2/2页) 银发少女声音轻而有力:“你若是接下来不再拦着劫云,可以活。” “三殿下觉得我会那么做吗?” “你还是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银发少女又道:“路公子渴吗?” 你也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啊! 路长远舔了舔发干的唇,还真有点渴:“三殿下带了水?” “不曾。” 那你在说什么呢!? 三皇女蹲下身子,很自然的抚平衣角,随后正坐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她伸出白嫩嫩的胳膊,递到了路长远的嘴边。 雷劫正在汇聚,可这位菩萨却一点不害怕。 “三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喝吧,路公子。” 喝什么? 一抹光划过,那如同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很快多了一道口子,猩红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到了路长远的嘴中。 苏幼绾理所当然的道:“不能喝太多,免得你以后盯上我。” 她将路长远抱在怀中,仿佛是布满污秽的苦难之人被圣洁的菩萨拥入怀中,抚平了苦难与伤痛。 路长远的气息慢慢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却仍旧重伤。 “三殿下?” 苏幼绾放开了路长远,重新提起了鸟笼:“别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谁都有点小秘密不是吗? 路长远只好道:“我倒也没打算问。” 银发少女点点头:“那便好,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足够了。” 他拖着身体起身,看向天空的劫云,疲惫道:“我还有时间可以调息。” 路长远虽将雷劫重创,甚至久久毫无动静。 可雷劫仍在。 人力有穷,天道无情。 但当天劫重新缓过一口气,天劫会直接跃过路长远,去寻夏怜雪。 路长远若是要依靠如今破破烂烂的身体去二次阻拦,代价起步便是性命。 苏幼绾罕见的有了些情绪,她道:“你若是再去,定会死在天劫中,我只是稳固了你的伤,不让它恶化而已。” 路长远虽灰头土脸的,眼睛却明亮无比:“该去还是要去的,三殿下。” 三皇女深吸一口气,道:“以你现在的身体,又能再拖多久?” 若只有两日,路长远便能拖住,可雷劫提前了半日,这便多了六个时辰。 致命的六个时辰。 世间之事似都是这样,半点不由人。 可路长远只是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劫云,若是雷劫再度成型,他仍旧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天空再度漆黑,血色的雷汇聚而来,雷劫似乎要再度成型。 路长远提起断念,但很快又放了下去,他用着极为放松的语气说。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音落。 天上的劫云在汇聚之前彻底顿住,随后一点点的消散了去,摄人心魄的血雷不复人间。 “我赢了。” 天地间下起了雨,起初是黑色的雨,最后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水。 路长远彻底瘫倒。 雨水打在路长远的脸上,可他只大笑了两声,任由雨水将他浇的狼狈不堪。 他多争了三个时辰。 姜嫁衣也是。 68.小师妹 68.小师妹 快些。 再快些。 姜嫁衣如此想着。 这天下最强的剑是道法门主,可最快最锋利的剑却是她,比起道法门主的道,她的真剑道要快上许多。 木剑破开空气,甚至要割伤虚无,音爆声连绵不绝,在天空阵阵炸响。 她已经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可仍旧觉得不够。 木剑之尖上有着锋锐之势汇聚,天上的大日相应而来,仿佛为她的剑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方圆千里之人都听见了剑的鸣叫,也看见了自己剑的颤动。 无数人的佩剑蠢蠢欲动,仿佛要冲天而起跟随这位天生剑体化玄杀敌。 道法门为什么能镇压白域? 一为道法门主剑法天下无双,师承长安道人,另一为道法门天生剑体一剑能镇山河,平四海。 此两人合力,便是天下所有瑶光一起上,也是讨不得好处的。 如此瑶光,以剑映照落日,残阳如火,一剑西来! 木剑的速度再度加快。 一时间仿佛将空间都斩破了去。 并未结束。 姜嫁衣仍然在挥剑。 一剑西来消耗巨大,可如今她却接连挥出此剑,修长的眉下是一对剑意激荡的眼。 她不是长安道人的弟子,不会四季剑法,却到底传了一剑西来。 姜嫁衣不确定路长远是不是长安道人,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是,她便也拼尽全力。 这是她的执。 夏怜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后知后觉,伸出手,时间道的气息流转,为姜嫁衣恢复状态。 “我为你逆转法力,你只管挥剑!” 时间道,剑道同时爆发。 八千里路,风月皆过眼。 风声,雷声,呼啸声,在剑后连绵不绝。 不可见,不可知处便在眼前。 天山已至。 “快!” 姜嫁衣凝着眸,剑破穹苍,直达天山之里。 道法门主便是在天山之巅,而姜嫁衣的住殿则是在天山脚下。 这座天山,只住她们二人。 其他的道法门人则是在诸峰上,环绕拱卫天山。 见这一抹红光的凌厉之意,皆心惊肉跳。 姜嫁衣一剑破开天山的迷障,转瞬闪身进入了自己的静修小园,这才松了口气。 院内的那一棵大树仍旧如同她离开时一般,回到熟悉的地方,姜嫁衣这才放下心来。 一口真气逆来,姜嫁衣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法力尽干,本源残破。 有声音自山巅传来。 “嫁衣,我见有血雷落,但是血雷突然消失了......你为何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姜嫁衣撑起身体,对着山顶道:“红鸾祖师企图逆天改命,受了血雷的罚,她成了半个画魔,我与她对抗受了点伤。” “原是如此,把人带上来吧,待我瞧瞧人了你再去后山天池修复伤势。” 声音飘渺,云淡风轻。 姜嫁衣看了一眼夏怜雪,朝着她眼神示意,随后看向裘月寒:“随我上山。” 裘月寒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句话都不用说,我来解释。” 姜嫁衣稳住了气息,轻轻的道:“不要害怕,她不吃人。” 裘月寒沉默了一下。 道法门主,这天下最强的人,要见她。 找她做什么? 裘月寒有些紧张,没有人能在得知自己要去见道法门主之时不紧张。 风吹过山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8.小师妹(第2/2页) 云层缓缓云开,山巅的那一座辉煌大殿便出现在了眼前。 裘月寒跟在姜嫁衣的背后小步走着,虽然表情不显,但到底慌张的很。 殿内传出了飘渺仙音:“我盯着欲魔,故而没仔细瞧血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远方有仙鹤传来一声清凉的啼叫,清风明月随着这声音升起落下。 裘月寒心中微动。 姜嫁衣平淡的道:“红鸾祖师试图夺舍妙玉宫主,妙玉宫主又逆了天道,所以降了血雷。” “是吗?”道法门主仍旧侧卧着:“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欲魔有动静,许又想试图降临了。” 姜嫁衣微微一愣:“如何做?” “什么也不做,我在此地,它下不来。” 话音落下,裘月寒便感觉自己被凌空掌握,无法动弹,随后便飘入帐中。 她只能看见修长的玉腿横陈在柔软的白纱上,玲珑的身段儿与床榻交映,让人觉得飘然忘仙。 只是一道背影,便可知对方容貌何等惊为天人。 “这便是我那小师妹?” 小师妹? 裘月寒瞳眼针缩。 道法门主师从长安道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在世间宗门眼里,这对师徒的行事风格都一样霸道。 更何况比起当年有掣肘的长安道人,这位道法门主可是毫无枷锁,是属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存在,简直比长安道人还可怕。 坐天山观天下,然后随时降临将不顺眼的人打一顿。 裘月寒思绪纷飞,她虽然对路长远的身份有猜测,却仍旧难以相信那个老妖怪便是长安道人。 “啊!?” 她恍然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开,道法门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已至她前面。 道法门主脸上戴着一白金面具,却并未遮住眼睛。 裘月寒看见了那双眼,于是她想,那老妖怪一定是长安道人了!这就是他的徒弟! 这师徒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小师妹,别乱动,让我好生瞧瞧。” 一只白玉般的手顺着裘月寒的脖颈一路侧滑到了肩膀,随后仔仔细细的摸着魔纹。 “还真是我那没良心的师尊,你运气可真差,竟被我那师尊给祸害了。” 裘月寒可以看见那双眼里面的怜惜......以及恼怒!? 道法门主伸出手抚过裘月寒的脸颊:“我那师尊就喜欢这种清冷的仙子,这样调教起来才有成就感,还是个红尘剑道,仙子堕红尘,倒也是他的恶趣味。” 裘月寒只觉寒意划过脸颊,带起彻骨的冷。 姜嫁衣冷声:“你若是再诋毁长安门主,我便和你走过一场。” “你倒是比我更心疼我那无良师尊......嫁衣,我刚刚似乎感知到了太一的气息,天上的无情道星更是亮了又亮呢?” 道法门主回过头,看向纱帐外的姜嫁衣,眸眼似电。 姜嫁衣只是道:“正是太一,是长安门主的遗留,妙玉宫主逆天行事,我将她带回了天山躲避血雷,长安门主的遗留为妙玉宫主阻了血雷几日。” 这位天生剑体并不打算把路长远的存在告诉道法门主。 “竟是如此,我还以为我那无良师尊复活了呢,也罢,那妙玉宫主夏语棠,和我那没良心的师尊又有什么关系?” 姜嫁衣早知有此一问,于是浮现一抹笑。 “她是长安门主以前的情缘,所以你应当喊妙玉宫主一句,师娘。” 天山陡然震动,山巅上的雪飘然坠落,那蓝色琉璃长剑也跟着颤动,似是随时要出鞘。 69.师姐,你的魔纹怎么来的 69.师姐,你的魔纹怎么来的 裘月寒的感知则更为清楚。 杀意。 滔天杀意滚滚而来。 裘月寒难以承受这份尸山血海中出来的意,面色苍白,几欲晕倒。 道法门主要杀师妹!?还是说,连着自己一起杀了!? 姜嫁衣冷笑一声:“你生气什么?你难不成还想杀了自己的师娘和师妹不成?” 杀意唐突烟消云散。 道法门主柔和的声音传来:“当然不会,我反而要好好照顾。” 裘月寒发觉自己能动了,下一刻便被推出了帐外。 姜嫁衣丝毫不意外。 与对方相识多年,她早就摸透了对方的性格,也猜到了对方不喜欢自己突然有一个师妹,嗯,还有个师娘。 所以裘月寒与夏怜雪自然是她来照顾。 道法门主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过些日子,你带我这小师妹去灵族,至于那位师娘,你替我照顾好,我要镇魔,没时间去孝敬。” 姜嫁衣泛起唇,似笑非笑:“那你还是挺忙的,可若是我去孝敬了师娘,这长安门主的徒弟到底是你,还是我呢?呵,也不知道当年是谁精心算计这才......” 她的话被唐突打断:“你若是能夺走这个名号,就自己试试吧!” 一道清气卷来,将两人一齐卷下了山。 姜嫁衣并未抵抗,只是护住了裘月寒。 裘月寒唇微动,清冷的脸上满是不解:“为何......” “你想问她为何对长安门主如此态度?” “嗯。” “日后你会知道的,记住,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裘月寒便心知肚明姜嫁衣的打算。 这位天生剑体打定了主意,即便对方已经猜到长安道人多半未死,也不说明白路长远的存在,反正道法门主一贯会自己骗自己。 ~~~~~~~~~~~~ 夏怜雪完全没办法入定。 她焦急的在院落内走来走去。 劫雷已经消失。 可公子怎么样了?还好吗? 小仙子咬着牙,忧愁几乎自如画的黛眉中溢出。 她是极为好看的,高挑轻盈体态配合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温婉,好似一池柔和的春水,加之刚刚褪去了青涩的少女身,如今便宛若一株盛开的杨花,清雅却媚骨。 姜嫁衣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夏怜雪捧着脸颊,看着天山之外的一幕。 温柔了时间,宁静了岁月。 “随我去天池疗伤。” 夏怜雪回过头,眸子里面的破碎让人心疼。 她想知道路长远的状态,可一旦出了天山,又只会让路长远的心血白费,于是便只能活生生的煎熬。 姜嫁衣叹了口气:“他没事,起码没死,对他来说,只要没死,就和全盛没区别。” 路哥哥说过。 这世界上,除开生死以外,便没有更大的事情了。 可路哥哥是生是死又有谁知道呢? 夏怜雪胡思乱想着,心脉颤了颤。 “他肯定是没死的,你师姐......算是你师姐吧,她身上的魔纹还在,若是他死了,魔纹也就该消失了。” “魔纹?什么魔纹?” 夏怜雪茫然的抬头:“师姐身上有魔纹?” 这却是夏怜雪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姜嫁衣皱着眉:“你不知道?他给你师姐下了魔纹,你师姐的性命便在......总之,此纹可以映照他的状况,若是他死了,魔纹会消失的。” 夏怜雪瞪圆了眼,小仙子急忙道:“师姐在哪儿?” “在天池,我正要带你去那里疗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69.师姐,你的魔纹怎么来的(第2/2页) “快带我去!” 姜嫁衣也不多言,当即裹起夏怜雪直入后山天池。 这是一方宽广的寒潭,氤氲的寒气将四周林立的竹林结了霜,可奇怪的是,这里的竹仍旧郁郁葱葱。 这座寒潭只有两人有资格来使用,道法门主平日久卧山巅,于是此地便也就只有姜嫁衣一人来了。 姜嫁衣打开了竹林外的禁制,带着夏怜雪到了寒潭外。 淡淡的白雾中,似有一具得天地造化的躯体坐在水池旁濯足。 仔细看去,那是一双光洁细腻,玲珑可爱的小脚,十颗粉嫩的圆润指头如同珍珠一般白嫩,青色的脉络贴在高高扬起的优美足弓上,其足腕上的碧绿镯子更为这双小脚增了几分翠绿的颜色,显得禁欲极了。 “师姐!” 夏怜雪重重的叫了一声,然后化为了流光入了寒潭中,激起了层层的水浪。 裘月寒正出神的想着事情,哪儿知道夏怜雪唐突冲了进来,猝不及防下被夏怜雪冲进了水池中。 “让我瞧瞧师姐的肩膀。” “师妹!” 裘月寒哪儿能反抗夏怜雪啊,三下五除二就被剥了衣服,白皙圆润的肩膀暴露在了空气中。 红色的魔纹映入夏怜雪的眼中。 可怕的魔纹在小仙子的眼中此刻竟然变得颇为好看,夏怜雪伸出手轻轻的摸了上去,吓得裘月寒一激灵。 “师妹你要干什么!” 然后裘月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完了。 全完了! 才刚刚经历了道法门主,现在又被师妹发现了。 裘月寒只觉的寒潭的水再冷也没有她的身子冷,她的耳垂已经红遍了去,脑袋晕乎乎的,粉嫩的脚趾踩在地上,深深的踏出了痕迹。 “师妹......你先,你先放开我。” 夏怜雪却不依不饶,她正在运起时间道查看裘月寒的魔纹,抽丝剥茧的查看路长远的命运。 一无所获。 “师妹,你不要再摸了!” 裘月寒咬着牙,冰冷的仙靥上红霞纷飞,羞耻感与其他杂七杂八的感觉糅合在一起,她有点想杀人。 夏怜雪这才松开手,也松了口气。 公子还活着就好。 “师姐......是我失礼了” 小仙子这才发现她的动作有多冒失,师姐的白衣被她粗暴的推搡开,白玉的肩膀上点点樱粉,还留有她的手指印。 姜嫁衣瞧着两人的打闹,恍惚间似想到了许多年前她与道法门主还是弟子的时候。 太久了。 等会再细细的和两人交代不要暴露路长远的存在吧。 于是她褪去了外裳,只穿了一素锦红色肚兜,便将自己婀娜的身段儿沉入了潭水中。 “行了,都入寒潭恢复伤势,这寒潭吸了天山的灵,对修行极有好处。” 姜嫁衣看着竹林的落叶,随后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肩膀,那里曾经也是有一道魔纹的。 “师姐,我早知你与公子关系不浅,却不知道竟是这种关系呢。” 裘月寒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很快的提到了嗓子眼。 她哽哽的道:“是意外......意外。” 夏怜雪轻轻笑了一声,叫人分不清情绪:“那日在房中,你们要做什么?” 裘月寒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来寒潭。 她脸皮薄,受不得这种拷打。 “问道,嗯,问道。” 干什么问我呀,你的男人你自己管不住?指不定现在又躺在哪个小妖精的床上呢! 70.人参精三皇女(谢谢詠夙的盟主喵) 70.人参精三皇女(谢谢詠夙的盟主喵) 路长远又咳出了一口血。 这次倒没有血腥味,一块白色的丝巾替路长远擦净了嘴,淡淡的檀香窜入鼻腔,少女将丝巾重新叠好放入怀中,随后想了想,又把丝巾放在了路长远的手上。 “自己擦。” “我说,三殿下,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你受了伤,不要乱动。” 天地间一株莲台正在空中快速飞着,这是苏幼绾的法器,有凝神的功效。 但这莲台并未内涵须弥介子之术,所以内里空间不大。 若是苏幼绾一人坐着,自然是够够的,但若是加了个路长远,便显得很是拥挤,所以路长远只能被苏幼绾抱在怀里。 反正他重伤,也反抗不了。 慈航仙子欺我老无力! “不要想着喝我的血,你会上瘾的。” 也不知道这三皇女是不是人参精所化,她的血竟然有如此功效,怪不得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 “也不要和别人说。” 三皇女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她左手抱着路长远,右手则是并指起印驾驭着莲台,那鸟笼也就放在她的身侧。 路长远叹了口气,他也没想着喝那玩意,闭起眼,开始调息,法在周天循环,最后易守丹田,缓缓恢复着路长远的伤势。 内视自身,坏消息,重伤,好消息,没伤本源。 或许正如那欲魔苏无相所说,他这具身体就好像是雷劈了一般,所以之前才是五缺,但恰恰是因为被雷劈多了,所以有了抗性。 硬抗了血雷这么久,他居然只要稍作修养,便仍旧是四境天权。 三皇女陡然道:“张嘴。” “嗯?” “张嘴。” 路长远不明不白的张开了嘴,一枚清香的丹药被塞入了他的嘴中,最后化为了精纯的药力。 “这是什么?” “宫内炼的丹,能保证你虚弱的时候不被欲魔浸染。” 人越是虚弱,便越容易被欲魔浸染。 路长远心想欲魔和我有什么......现在有了。 《太上清灵忘仙诀》被他碎了,要重修起来很麻烦,因为路长远不打算走无情道了。 苏幼绾疑惑道:“好吃吗?” “你问我?” “嗯,因为我没吃过。” 银发少女嘴角泛起一点弧度,好似月亮弯弯,路长远躺在她的怀中,可以看见少女漂亮下巴,修长的脖颈上似有着光。 平日里自上往下看只觉得银发少女好看的不似人,如今自下往上看却有了几分人气。 路长远反问道:“你慈航宫炼的丹药,你没吃过?” “嗯,因为我从来没有心境有缺,带着丹药只是以防万一。” 菩萨太上,天生圆满吗? 不知道怎么的,路长远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把菩萨拉进淤泥里面的想法,他皱起眉,用着仅能动的手指摸到了断念,这才把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苏幼绾轻轻的道:“固守本心,消化丹药。” 没了《太上清灵忘仙诀》人的思绪竟然能这么繁杂吗? 路长远有些头疼。 自他洗脸想起自己的身份后,一直到应对天劫之前,他都有一种太上的心境,但现在失去了心境大圆满,红尘扑面而来。 这不是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0.人参精三皇女(谢谢詠夙的盟主喵)(第2/2页) 路长远闭起眼,能感知到红尘剑道正在向他招手,只要他点头,便能立地突破五境。 可他不打算修红尘剑道,现在路长远尚未敲定自己要入哪一道,能选的道太多了,所以要去冥国,照一照自己。 选择太多,却也是一种烦恼。 银发少女黛眉微蹙,陡然道:“为何一直盯着我看,可需要我把面容围上?” 她似是察觉了路长远的目光,所以低着头和路长远对视一眼,苏幼绾原以为路长远是被美色晃了眼,而实际上路长远只是在想着自己要入哪一道走神。 路长远平静的道:“只是好奇三殿下何时入的五境?” “在你挨雷劫劈的时候,我入了道。” 舒缓的银发随着主人摇头轻轻抖动,擦在了路长远的鼻尖,有些痒。 三皇女的境界已压的太久,早在一年前就能破境,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 “或许我还得谢谢路公子,因为路公子吸引了天劫的注意,所以我入道的时候,天道没法来找我麻烦。” 路长远似笑非笑,却一言不发。 苏幼绾并未察觉路长远的情绪,而是看向天空之下,道:“天要黑了,不如去休息一晚。” 人反正活着,时间还足够,按照脚程足以赶到。 脚下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城,瞧着应该是仙凡混杂的地方。 “也好。” 苏幼绾赶了几日路,有些疲乏,也的确需要一晚上来调息。 少女在城外将莲台收起,扶着路长远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城,红尘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冰糖葫芦。” “驴肉火烧。”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一时间竟然无所适应。 苏幼绾轻轻的道:“要吃些东西吗?我去给你买冰糖葫芦。” 哄小孩儿呢? 路长远无奈道:“去客栈吧。” 城门口的不远处便是客栈,招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迎风客栈。” 不会吧。 店老板在前台打着算盘,劈里啪啦的,甚至没抬头:“打尖儿还是住店?” 昏暗的烛光下路长远仔细瞧了瞧这店老板。 嘿。 和妙玉宫山脚的那位老板有个六分相似。 该不会是兄弟吧。 于是路长远来了兴致,道:“这么晚还能生灶?” 店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路长远:“得加钱。” 还真可能是兄弟,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路长远笑道:“只住店。” “几间?” “两......” 苏幼绾接着话:“一间。” “好,一间上房,上楼左拐。” 店老板又开始打起了算盘,也不知道到底在算什么账。 上了楼,进了门,苏幼绾扶着路长远躺在了床上,自己则是盘坐在了床的外侧。 她仍旧觉得路长远很香,天劫之后就更香了,就好像是生的食物变成了熟的,更加令人食指大动。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三殿下,这不太好吧。” “我只是打坐,而且你重伤也不能乱动,需要人照顾,开两间房不方便。” “那便就这样吧。” 路长远扭头就睡着了。 71.冥国 71.冥国 风雨交织。 万千鬼哭中,有人淡淡的走过。 这是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路的四周黑暗粘稠,似是阿鼻地狱通往人间之路,又好似是去往岁月的黑暗之路。 啪嗒。 有一双手自黑暗中伸出,附在了黑色的路上,似乎在摸索什么。 很快。 啪嗒啪嗒。 更多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这些手挥舞着,仿佛要触碰正走在路上的人。 那是一位少年,面容平静,手持长剑,冷的似乎不像是人。 “我要出去,谁拦着我,就死。” 他如此说道。 黑夜中升起了一团火,火光映照出了少年古井无波的眼。 少年又道:“我不会做你们的君主,你们的君主会自己回来,所以,我要出去。” 天亮了。 路长远睁开了眼睛。 好像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好软。 嗯? 少女空灵的声音缓缓传来:“醒了就起来吧。” 路长远这才发现头下娇软的不是枕头,而是少女充斥着弹性的大腿。 他竟枕着银发少女的腿睡了一晚? 路长远抢先开口:“怎么回事?” “你半夜睡觉翻身,自己躺在了我的腿上,我见你睡得很香,就不曾叫醒你。” 银发少女语气极为平淡,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真如此?” 路长远记得自己睡觉很规矩,一般闭眼是什么姿势,起来就应该是什么姿势。 苏幼绾蒙着眼,路长远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莫名的感觉到那白布后面的少女有些笑意。 少女道:“难不成是我趁你睡着,把你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路长远不想继续争辩此事,便道:“继续上路吧,三殿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湿润,却并未在意,经过一晚上调息,如今勉强能够行动自如,不再需要人来搀扶。 左眼陡然晃动了下。 【冥国即将再度出世】 知道了。 还用你说,我自己会算日子。 那鬼地方我待了接近一百年,熟悉的和家一样。 路长远本就打算去冥国,不必眼睛提醒他也会去。 传言冥国有一冥河,不知何起,不知何归,照之可见己道。 【日月晷失落在冥国中】 这倒是让路长远愣住了,日月晷是曾经日月宫的镇宫之宝,日月宫后来没了,这玩意竟又回到了冥国。 这下去冥国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路公子?” 路长远回神:“走吧。” 哐当哐当! 两人还未行至楼下,便瞧见楼梯下有一老叟正在追赶着什么。 路长远有点难崩。 因为他追赶的是一个牌位,木头雕的牌位现在正在地上活蹦乱跳,满地乱窜。 什么情况? 那老叟突然飞扑上去,将牌位抱在了怀里,奇妙的是,牌位竟然把老叟顶起来,也一跳一跳的,像只青蛙一样。 老叟被摔的哎呦了好几声,最后喃喃道:“祖宗,别乱蹦了,祖宗。” 这倒是有趣,路长远瞧了半晌,还是没瞧出来这牌位有什么玄机,大约是谁的一念寄托在牌位上在作怪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1.冥国(第2/2页) 老叟仔仔细细的擦着牌位,然后不好意思的冲着路长远笑了笑,让开了路。 “不好意思啊两位后生,我老祖这牌位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就是喜欢乱蹦跶。” 修仙界离奇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老叟又道:“哎,后辈子孙不孝,祖宗显灵喽。” 路长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倒是苏幼绾道:“路公子就差一点点也就要变成牌位了,若是我抱着牌位去见夏姑娘,夏姑娘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三殿下的想象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说是苏幼绾想象力好,路长远倒是想象了一下那番画面。 银发少女蒙着眼抱着牌位,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寡妇的意思。 两人离开了原地,很快运起了莲台。 苏幼绾紧了紧身子:“你坐在后面,我坐在你身上。” 之前是路长远躺在少女的怀里,如今却换了个位置,成了少女靠在路长远的怀里了。 银发少女似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对,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只是继续驾驭莲台。 似是觉得不太舒服,少女突然扭了扭身体,将身体略微往路长远的怀里塞了塞,这才道:“那老叟抱的牌位上写的是萧清风。” 路长远摇了摇头:“并未听过。” “嗯,我也是。” 修仙界的人才如过江之鲫,死了一茬又一茬,可不入瑶光点亮自己的星辰,总归是要惧怕欲魔的。 ~~~~~~~~~~~~~~ 老叟仍旧抱着牌位,讪笑着离开了客栈。 倒是没人注意他。 他慢慢的走出了门,朝着西边走去,可没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声娇媚入骨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位老哥哥,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老叟颤抖的抬起头,却发现对方虽然面带笑容,是个极为清秀的女子。 修仙界实力说话,他才堪堪一境,面前之人则是有着三境的气息,对方对他能有什么图谋? “阁下是?” 女子咯咯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柔的拂过老叟的脸颊,只一下,老叟便觉得魂都要飞了起来。 “合欢门,王怜。” 竟是合欢门的人?合欢门找他干什么? “我听说老哥哥出身自化生门,记得化生门几百年前似有一位前辈得道,入了开阳,还去过冥国,留下了一本手记呢,可能借我瞧瞧吗?” 声音娇滴滴的,仿佛是不给她瞧便触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法一般。 “是有此事,若是姑娘想要手记,尽管拿去,我这不肖徒孙都看不懂这手记。”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册子,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王怜。 王怜并未接过,而是娇笑,她将脸靠在了老叟的胸膛上:“我可不抢人的东西呢,我看老哥哥也老当益壮,不知道老哥哥叫什么名呀。” 老叟松了口气:“萧海。” 王怜又道:“这样吧,我有些事情要办,萧老哥哥不如随我一起走,我不会亏待老哥哥的,我可有些本事,能让萧老哥哥知道什么叫做极乐世界哩。” 萧海只觉自己的眼睛离不开女子的娇软的身子,不知不觉便点头:“好,我随你走。” 72.老妖怪又来了(很重要,给点追读喵) 72.老妖怪又来了(很重要,给点追读喵) 又一次自寒潭回来。 裘月寒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她作为妙玉首席真传的面子是一点不剩了,今日夏怜雪似是彻底冷静了下来,一入寒潭就盯着她的肩膀瞧,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师姐?睡了吗?” 门被敲响了,裘月寒悚然一惊,随后发现自己房间的灯已被她熄了。 她装死一般躺在床上,素白的小脚规规矩矩的放好。 可不敢乱动。 她恨不得说一句:“我睡了。” 裘月寒已经知道师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宫主,但养成的习惯还是喜欢将夏怜雪当作师妹看,夏怜雪也仍旧喊着她师姐。 那就各论各的。 真要算起来,她裘月寒和夏语棠也是一辈的! 她当师姐又怎么了!? 可若是这样,她又该喊老妖怪什么? 妹夫? 哪有妹夫给师姐上魔纹,还摸师姐臀儿的。 吱呀。 门还是被打开了。 夏怜雪走了进来,语气幽幽:“师姐睡了吗?” 睡了睡了。 别念了。 裘月寒将自己的小脚裹在被子里,此刻柔软的被子已经充斥着脚趾缝隙。 烛光陡然被点亮。 “师姐不愿意和我说说话?” 裘月寒翻了个身,夏怜雪走上前,坐在了床边。 “我知道师姐脸皮薄,所以不好意思和我说,我相信肯定有什么隐情,下次我见到公子,会叫公子替你把魔纹解了的。” 裘月寒这才不得不起来,修长的发丝贴着脸垂在了被褥上。 “不必......魔纹一事自有其他的......其他的处理办法。” 夏怜雪幽幽道:“师姐果然没睡。” 裘月寒咬着牙,心一横。 “既然被师妹你知道了,我......” 夏怜雪即使打断了裘月寒的话:“师姐,和公子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摸了小手?摸了不该摸的地方,我看师姐还是处子,所以是到了用其他地方伺候的地步了?” 裘月寒后知后觉,然后红了耳垂:“没有!” 天地良心。 路长远什么也没对她做,反而是赔上了一本心法,一本剑法。 搞得好像还是她占了便宜。 “公子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可到底问的是什么道,师姐,能与我说说吗?” 裘月寒能说什么,只好抱紧双腿,嗫嚅道:“他教了我一些功法,所以道法门主才会觉得我是小师妹。” 夏怜雪沉默了一会道:“我一直觉得师姐很是好看,宫内的弟子不也说师姐是第一美人儿吗?” 裘月寒牵强的笑笑:“修行之人不看外表,外表只是皮囊。” “可是师姐的确好看。” 妙玉双莲各有风华,夏怜雪柔成水,裘月寒冷成莲。 夏怜雪唐突伸出手挑起了裘月寒的下巴,裘月寒猝不及防没能还手:“我刚刚幻想了一下师姐被路哥哥压在榻下当琵琶弹的样子呢。” 肤若凝脂的仙子褪去了衣裳,面色羞红的松开手里的剑,又握紧了剑,娇艳的红唇发出动听的声韵。 裘月寒拍开夏怜雪的手,面色涨红:“师妹,你在说什么!?” “清冷的女剑仙跪着求宠怜,的确是一出不错的戏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2.老妖怪又来了(很重要,给点追读喵)(第2/2页) 妙玉首席真传到底年岁不大,比不得妙玉宫主,被拿捏的死死的,加之本来就内心有鬼,就更加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师妹!”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我在窗外吹一曲给你们助助兴?” 裘月寒羞臊的满脸桃红:“没有......没有那种关系。” 夏怜雪眯起眼:“师姐是看不上公子?” “不是......没。” 裘月寒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如此手足无措。 夏怜雪起身,轻轻的道:“师姐,日后还是乖乖的好些。” 我才是师姐吧! 见师妹已经断定自己和路长远不清不楚。 裘月寒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夏怜雪陡然转了话题:“姜嫁衣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在寒潭内,姜嫁衣再三叮嘱,说千万别让道法门主知道路长远还活着。 不然道法门主必定提剑追杀路长远。 裘月寒只好道:“不似假的,在天山之巅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想杀我,还有你,而且言语里面似是对长安道人......很仇视?” 实际上裘月寒也摸不准道法门主的态度。 那就姑且当姜嫁衣说的是真的。 夏怜雪转身道:“明日起,我会好好教导师姐妙玉宫的法诀,还有公子的剑,我可能比较严厉,师姐最好坚持住,嗯,求饶也是没用的。” 她有一点点吃醋,但是她不会承认。 也有一点点生气,这个她承认了,但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生气了就会发泄,不然憋着会伤身体,但到底不能把气发泄到公子身上的。 在公子面前她仍旧是当年那个温软的小女孩。 裘月寒没来由的脊背发凉,看着夏怜雪走出了房门,她叹了口气。 事情到底怎么会到这一步,她明明......明明最开始就只是去除魔,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师妹已经被老妖怪调教好了,联手来欺负自己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裘月寒打断了自己的思维,她恍然想起,今日还没练剑。 于是踩着小鞋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剑。 外面月亮正正好,月下练剑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裘月寒运转《太上清灵忘仙诀》变得心如止水,月下仙子挥动长剑,似在起舞,很快香汗淋漓。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红尘剑道正在稳固,五境很快就能稳固。 大约这就是身在红尘,心如止水的感觉吧。 然后她又听到了一句。 “趁着晚上,下山来找我。” 老妖怪又来了! 琉璃心境果然再度碎开。 裘月寒咬着牙,想着不去了,反正在天山,自己不认识路,不知道怎么下山! 可想了半晌。 她进房换了一身衣裳,还是贼兮兮的出了门。 夏怜雪与裘月寒的房间是姜嫁衣唤人直接以法力搬上来的阁楼,两人是临近的,所以能看见对方房间的蜡烛。 裘月寒做贼一般的看了看夏怜雪的房间。 没有火光。 于是飞速的离开了此地,下山。 背着夏怜雪去见老妖怪,她甚至诡异的升起了一丝奇妙的快乐之感。 73.你是他吗 73.你是他吗 裘月寒趁着夜色下了山。 月亮映着星空,照亮着夜色。 九门十二宫之一的道法门是整个白域最强的宗门,却同时也是九门十二宫中最小的宗门。 一般的大宗都会如同妙玉宫一般,有着下级的分宗,但道法门没有,不仅没有,道法门还人丁稀少。 道法门只有包括连着天山在内的三座山峰。 山上设有法阵隔绝仙凡,而山脚则是有着一凡人王朝,有许多时候,道法门的门人会隐藏身份来王朝里见红尘。 这是本着如今道法门主的律令——道法门人皆不可视自己为仙,也不可以忘记自己是人。 这看起来是在保护凡人,维护仙凡秩序的律令,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简单。 不入瑶光,不点亮星辰,修行者便一直要受欲魔的威胁。 可修行者若是定期的,真的放下身段融入凡人的生活,体会生老病死,看破红尘,看破执念,被欲魔浸染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由此可见,道法门的释欲法走的是红尘的路子。 裘月寒很轻易的穿过了道法门的大阵,不久便到了山脚。 按照魔纹的指引,她寻到了一家客栈。 屋内亮着灯。 吸气,呼气,裘月寒压下内心的情绪,这就准备推开门。 门......没关? “让我好好瞧瞧,你先别乱动。” 裘月寒顿住了开门的手,顺着门缝往里面瞧去,只见一银发少女背对门扉立于老妖怪身前,老妖怪俯身,双手放在少女柔嫩的肩上,似是在亲少女? 坏了! 师妹之后,连慈航宫的小师祖都要遭毒手了! 裘月寒看的心惊肉跳。 她可是早就听过了慈航宫小师祖是个太上忘情的,现在太上忘情的菩萨也要被调教成听话的人偶了吗? “不太对,你从出生就这样吗?” 路长远放开了少女的肩。 苏幼绾重新拿起白布,蒙住了自己的眼,轻轻的道:“并不是,大约是我开始决定修命定天道开始,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说的是少女的眼。 红瞳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尤其是在修仙界。 大部分时候,红瞳代表的是欲魔浸染,彼时夏怜雪欲魔入脑的时候,双目就是猩红的,可眼前的银发少女哪儿有一点欲魔浸染的样子。 路长远之前也并未察觉到苏幼绾身上有一丁点欲魔的气息。 这倒是奇怪了。 “所以幼绾平日都得蒙着白布,不然会吓到人,路公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吗?” 此事慈航宫上下都查看过,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路长远摇摇头,随后眯起眼。 这情况他还真没见过。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单纯的,你气血翻涌冲到了眼中,造成了眼红的效果?” 自“法”的角度路长远看不出问题,那就从凡间的角度看看。 苏幼绾道:“宫内请过走丹门的人,说没有任何问题。” 路长远点点头,确定的道:“那就不管,别治出问题了。” 所谓的人能正常动就不要乱治,万一治好了,却道毁人亡,那就完蛋了。 顿了一下,路长远手一挥,将门打开,裘月寒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3.你是他吗(第2/2页) “来了为什么不敲门。” 裘月寒顿时感觉如芒在背,想了想,半晌喊了一句:“师尊。” 她刚刚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是不是只要给路长远一点点的道德枷锁,她就安全了? 路长远还未开口,倒是三皇女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裘月寒,随后不带感情的道了一句:“你们......喜欢这个情调?之前夏姑娘是养女儿的路子,现在是养徒弟......” “去去去,一边儿去。” 路长远开口。 苏幼绾勾起唇,将自己的鸟笼提起:“我去隔壁房休息,路公子莫要让幼绾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幼绾是出家人,需要修行的。” 银发少女噙着笑,这便走了出去。 路长远这才转过头来瞧裘月寒,清冷的白裙仙子笔直的站着,她并未束发,所以顺畅的黑色长发披在挺拔的背上,一直垂到了细嫩的腰间,高挑的腿在烛光下似成了要人命的刀,看的人心悸。 裘月寒抢先开口:“师妹很担心你。” 路长远淡淡的道:“怎么突然喊我师尊?” “道法门主说我是小师妹。” 裘月寒咬着牙:“我也得了你的传承,喊你一声师尊也是没问题的,再说了,我还有......肩膀上的......的魔纹!” 路长远似笑非笑:“没磕头可不算拜师,你顶多算个记名的,对了,魔纹真的不用我替你抹掉?心法你反正已经入门,后面自己修就行了。” “不要!” 裘月寒突然来了反逆的心理。 她的确拒绝不了魔纹带来的好处。 想想吧,她得了什么东西,心法,剑法,红尘意。 如此仙缘这叫她如何放的了手? 裘月寒承认自己贪心,大不了日后她修为有成,就成路长远手中最听话的剑,以此作为报答还不够吗? 有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直面欲望,你比我当年要强。” 月仙子回头,却发现一抹红衣正站在门口。 裘月寒愣了一下,面颊又有些泛红,而姜嫁衣只是道:“很惊讶,若不是我跟着,你怎么会如此轻易的下山,你真以为道法门来去自由吗?” 路长远将一封信递给了裘月寒:“这封信帮我转交给你师妹,我暂时不会进道法门。” 进去要死人的。 可不敢去。 姜嫁衣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轻轻的问:“你是门主吗?” 长安道人入瑶光后五百年,也就是距今一千年前举办了一次收徒大典。 姜嫁衣和如今的道法门主便是这一次收徒大典入的宗门,而彼时长安道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面容与感情,终日戴着白金面具,世间少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即便是姜嫁衣,也只见过长安道人的真面目一次,那是一张充斥着刀痕的脸,看起来极为恐怖。 但就是那一张脸,姜嫁衣记了多年。 她看向路长远,心想着,若是没了刀疤,再年轻些,大约便是如此样貌。 “我想听到一个准确的回答,你是他吗?” 姜嫁衣想起了很多事情。 收徒大典看的是心性,她天赋最好,又是天生剑体,原本她板上钉钉的会成为长安道人唯一的真传弟子,可惜输给了道法门主,最终拜了另一峰主为师。 74.长安道人曾经的情缘(求追读喵) 74.长安道人曾经的情缘(求追读喵) “是啊。” 路长远回答的很干脆。 那就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我还能是天道啊。 姜嫁衣的身子微微抖动着,她轻轻的道:“门主,许久不见了。” 路长远嗯了一声,神情也有点复杂。 “嗯?你干什么?!” 路长远陡然瞪圆了眸,不远处的裘月寒也吃惊的看着红衣剑仙。 红衣被轻柔的褪下,露出了内里的小巧肚兜,女子圆滑幼润的肩膀暴露在了空气中。 姜嫁衣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这里,魔纹。” 她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肩膀:“门主再给我刻一道魔纹。” 顿了顿。 姜嫁衣又道:“不然我就把门主的存在告诉她。” 这里的她指的自然是如今的道法门主。 路长远狠狠的一挑眉:“这是要干什么?” 姜嫁衣语气理所应当:“当年我求着把魔纹消了,现在我想要回来,可以吗?”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事,貌美的红衣剑仙求着当奴儿。 姜嫁衣又道:“我赢不了她,我一直在想,若当年成为你弟子的是我,是不是我才会成天下第一。” 路长远叹了口气,知道姜嫁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运起手指,只在姜嫁衣的肩膀上点了一下。 魔纹并未成型。 “刻不了,你天生剑体大成,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姜嫁衣看着路长远的手愣愣出神,她突然觉得路长远的手很好看:“连门主也做不到?”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说:“嗯,除非我日后再入瑶光。” “那就等门主瑶光了,再给我刻一个。” 姜嫁衣说的理所应当:“等到门主给我刻了印,我再去与她斗一场剑。” 路长远开口:“她最近在干什么?” “镇魔,欲魔前两日有动静,似想下来,所以她只能在天山之巅看着。” “血雷中出现了欲魔,你可以与她说,我接下来要去一趟冥国。”路长远摆摆手,捂住额头:“快把衣服穿上。” 可红衣剑仙只是道:“门主当年看的更多,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裘月寒听的目瞪口呆。 什么叫你差点成为他的徒弟,又什么叫你被他看的更多,月仙子不由得纠结着,自己喊路长远师尊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公子当年看了什么?” 声音悠悠传来,门陡然被拉开。 一位身着白裙的小仙子在月下好笑的看着房内的三人。 看来信是没必要交出去了。 姜嫁衣的脸上丝毫没见到意外的神色,而是轻柔的扣好衣裳:“没什么。” 裘月寒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看过。 上次的主角好像是自己。 夏怜雪一步一步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嗯?公子,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呢,师姐的魔纹,以及姜剑仙的......” 姜嫁衣打断了夏怜雪的话,道:“我带着她先回门,你也不要在外界待太久,否则雷劫会重新找上你。” 也不等路长远反应过来,剑仙便裹着裘月寒离开了。 “公子?看着我的眼睛,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小仙子笑得温柔,但眼睛里面分明有些极为恐怖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4.长安道人曾经的情缘(求追读喵)(第2/2页) 路长远认不出来,只是脊背有些发寒。 他咳嗽两声:“魔纹是用来问道的,真的,来,我和你好好解释。” 夏怜雪乖巧的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用手接过路长远的茶碗:“茶凉了,公子还是别喝了。” 小仙子的微笑一直不曾断过。 路长远又道:“你离开天山,真的没问题吗?” “我以时间法,暂停了自己的状态,能让我维持在天山的状态半日,天亮我还得回去天山。”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有没有人救一下。 很急。 小仙子直接上手,把路长远的脑袋掰了回来:“公子,解释呢?你瞒的我好苦呢。” 她三两下把路长远的衣服解开了。 “等等,起码把灯熄了!” 夏怜雪却并不是要做些不该做的事情,而是心疼的看着路长远身上的疤痕。 距离硬抗血雷没几日,他身上的肉还未完全长好,黑里透着粉的新肉看的人心颤颤。 小仙子的柔荑抚过这些伤:“疼吗?” “还好。” 夏怜雪本就没打算问路长远的罪。 她心疼还来不及呢。 只是想让路长远知道,就算不介意,也不能见一个就往家里带一个吧! “肯定很疼。” 路长远松了口气:“真的还好,你好好在天山待着,我去一趟冥国,将日月晷带回来,这样你就不用困锁天山了。” 传说,三千年前有一个天才修士,号冥君,修行多年,证道瑶光。 冥君意登瑶光之上,所以创造了冥国,引生灵之灵与怨入其中,并且合以为法器日月晷,后来冥国破碎,冥君陨落,日月晷便失落在了人间。 此物最后被日月宫主机缘巧合下寻到,以此建立了日月宫,借助此物,日月宫迅速发家。 而路长远寻日月晷的缘由也很简单,这东西可以蒙蔽天机,追朔过去。 夏怜雪如今只能待在天山,可若是有了日月晷,天下便哪里都可以去得了。 小仙子将小脑袋靠在路长远的胸口,她听着路长远的心跳。 却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跳的快还是路长远的跳的快。 “其实没必要的,冥国在法之外,很危险,我就待在天山也无妨的。” 路长远打断了夏怜雪的话:“冥国我很熟悉,不会有危险。” 他还得顺便去冥国照道。 夏怜雪不是不信路长远的话。 只是一想到路长远本没必要去,却到底因为她要去闯一闯冥国就心里难受。 等到她再抬头,眼中的情绪柔成了水,她轻轻的道:“公子再与我讲讲故事吧,日月宫的故事。” 路长远想了想:“我重走红尘的时候,认识的苏无相和日月宫主,后来建立的日月宫。” 小仙子抱着路长远的腰:“三皇女说了好几次,日月宫主是女孩子呢。” 路长远轻笑一声。 追忆道:“确实是,当年还险些和她结成道侣......” 坏了。 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路长远低头,却看见煞气凝眉的小仙子,又揉了揉对方的头,解释道:“没成,后来我和她闹矛盾了,再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75.对苏幼绾挥出的剑 75.对苏幼绾挥出的剑 “那就是曾经关系很好?” 开阳的力量提起,路长远被捆到了不远处的床上。 “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 路长远心想着不是你要问的吗? 他试着挣脱,却发现根本好像中了时间法,只要试图离开床榻,下一秒便会回到试图离开之前。 “她应该已经坐化了,日月宫也没了,连镇宫之宝都回冥国了。” 若日月宫主没死,日月晷不该回到冥国才对。 “公子这次去了又得许久才能回来吧。” 仙子的声音轻柔,宛若秋风般凉爽。 路长远却冷汗直流。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我重伤未愈合。” “我替公子恢复状态。” 时间道法是给你这么用的? “公子,日后若是你要吃了师姐,不准瞒着我!” 路长远心想着这才哪儿到哪儿,和裘月寒真的清清白白的。 小仙子将头发盘起,乌黑秀丽发落在洁白的背上,更显得小仙子肌肤娇嫩,秀色可餐,唇点在路长远的耳边。 声音轻轻传来。 “八次,少一次都不行。” 小仙子笑得单纯,说的话却勾的人心痒痒,她的手有些凉,如同融化的雪带起丝丝的凉意,樱红的小脚微微蜷缩,慢慢磨蹭着路长远的腿。 手舞足导。 这年头,卖早点的并不容易,常常摸着黑就得备面发酵,还要将面团捶打揉圆。 这活儿很吃力气,相当不容易,很辛苦。 路长远觉得自己很有当和面师傅的潜质。 天快亮了。 小仙子跪着略微打扫了一下卫生,这才重新抱着路长远的胳膊躺在床上。 路长远叹了口气,感觉腰子有点酸。 一晚上一点没停,他伤可还没好,硬生生的用着时间法不断的给他刷新体力,这才撑下来了。 夏怜雪似还意犹未尽,将小脑袋拱在了路长远的肩窝,贪婪的呼吸着。 窗外突然响起了萧声。 声音悠长缠绵,叫人想入非非。 三两步,路长远起身走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门,却见黎明前的月下,一位蒙眼的白发少女正吹着一支竹箫。 月光似水打在少女的发丝上,显得颇为亮眼。 路长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三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银发少女道:“闲来无事吹吹萧罢了,不好听吗?幼绾自幼就有宫廷的乐器大师教导,琴箫都学的尚可才对。” 凭心而论,这位三殿下的箫吹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极好,一看就是花过时间练习的。 就是吹的时间和曲目有些不对。 三皇女陡然道:“我听说路公子要去冥国,那恰好与我顺路。” 想要进入冥国,就得在黑白两域的相交之处,三皇女要回黑域,自然也能和路长远一起走。 路长远疑惑的道:“三殿下是要去冥国还是回黑域?。 “我对冥国很感兴趣,修行之人,自然要见识万般风景,有这个机会,去瞧瞧自然也是极好的。” 那没事了。 来都来了。 “公子?” 夏怜雪不知何时穿好了衣裳,在路长远的背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小仙子看向蒙眼的银发少女,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苏幼绾并未说其他的话,而是收起竹萧,拿起自己的鸟笼,慢慢的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5.对苏幼绾挥出的剑(第2/2页) 没走两步。 她却又瞧见一人正鬼鬼祟祟的坐在房顶上,青丝飘扬,身姿卓越,正是裘月寒。 苏幼绾看向裘月寒,启唇:“你不是早些就离开了吗?” 裘月寒走到一半儿,又想起自己好像应该找路长远换一换魔纹的位置,于是就在外面候着。 她原以为一会就能结束的。 没想到站在外面吹秋风,一吹就是这么久。 还要忍受里面的魔音灌耳,裘月寒觉得自己疯了。 苏幼绾轻轻地道:“你喊路公子师尊,日后若是不听话,也是要被如此教训的。” “教训?什么教训?” 裘月寒一脸茫然。 苏幼绾道:“被剥了衣裳,跪在地上扇巴掌,你方才没听到吗?听说有些师父还会对自己的弟子用棍棒教育呢。” 裘月寒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无助的。 明明不对劲的不是她,但是站在一群不对劲的人中间,不对的便是她了。 银发少女不再看向裘月寒,而是慢慢的走回了自己暂住房间。 ~~~~~~~~~~~~~~~~ 天还有些时间才能亮。 苏幼绾打开了窗,她觉得自己最近看见的东西有些奇怪。 自她确定修命定天道以来,就时不时会看见模糊的未来,或者是过去。 最近时不时她会看见一剑。 那是绚烂到天地失色,让她心惊胆颤的一剑,若是仔细看去,她似能瞧见持剑人是路长远。 她立于天上,路长远似要杀她,这就挥出了那一剑。 苏幼绾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路长远。 或许是路公子举剑上天那一幕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这才糅成了奇怪的景色。 都怪路公子。 苏幼绾又想到了别的地方。 她不是什么吃人的魔,也没有吃人的癖好。 趁着路长远睡着的时候,她稍微验证了一下。 不是那种食欲,那到底是什么? 苏幼绾也不清楚这股食欲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 起初苏幼绾认为这是一种互为太上之人的吸引力,但这是不对的,因为在路长远破了太上之后,吸引力更重了。 苏幼绾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修命定天道的她讲究顺应而为,不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的。 只要活得久就行。 即将天亮,月亮马上就要消失了。 她是极为喜欢月亮的,太阳太烈,会灼伤人的眼睛,但月亮不同,月亮永远寂寞辉煌,散发着柔和的光。 更何况,月亮很像她的发色。 苏幼绾陡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慈航宫的那位仙人来琉璃仙朝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跟着回去修道的时候,她说的话。 “幼绾是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可当年的她才七岁,哪儿知道什么嫁人不嫁人,只是福至心灵间就想到了这句话,也就说出来了。 前些年,她的师尊与她说,若是有看的上眼的,就想办法把人绑回来锁着,好好囚禁个几年,等到那人再也离不开她,然后成婚就行了。 苏幼绾觉得这不太现实。 她已经将自己的感情锁在了鸟笼中,借此修了命定天道,丢失感情的她还如何能喜欢上人? 76.浪涛 76.浪涛 “师妹,真的要如此练剑吗?” 裘月寒瞧着面前的瀑布,急切的水砸在潭面上,带起点点的水花。 夏怜雪轻轻的嗯了一声:“宫内禁地旁的那瀑布,就是我以前练剑的地方,我虽然并未以剑道得证瑶光,却也多少有些心得。” 她拿起裘月寒的剑,一剑挥出,瀑布的水流竟生生截断。 此为一剑断流。 不仅如此,足足过了盏茶时间,瀑布的水流才重新落了下来。 夏怜雪将剑还给了裘月寒:“我五境的时候就能让瀑布断流三息,师姐也可以试试让自己的剑意停留在瀑布下。” 裘月寒觉得有点不对,却并未找到不对的地方。 于是也就试着对着瀑布挥剑。 倒是夏怜雪飘然来到不远处的亭子,陪着姜嫁衣饮茶。 红衣剑仙道:“你就如此骗她?你分明用的是时间道让瀑布的时间暂停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得了真传,我有些嫉妒。” 夏怜雪微微一笑:“我也嫉妒。” 两个瑶光的女人一台戏,把年方二十的月寒仙子欺负的死死的。 “你这师姐身上有灵族的味道,过些日子我带她去灵族。” “嗯。” 夏怜雪饮着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情绪。 想公子了。 ~~~~~~~~~~~~~ “想夏姑娘了?” 三皇女瞧着路长远,路长远看着天上的太阳。 她以为路长远在想女人。 路长远还是不曾低下头:“有一点,不多。” “那其他的地方想的是别的女人?” “有没有人说过,三殿下很不会说话?” “并未,其他人都说我不喜欢说话。” 那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路长远并不是闲得慌看太阳,而是在等太阳变成黑白相见的颜色。 修仙界分为黑白两域。 究其根本的区别,是在两域时,看见的太阳是不一样的。 黑域所见的太阳是黑色的,白域则是一轮红日,虽是如此,两域的白日黑夜分别倒也不是很大。 这也是修仙界的一桩奇事。 只要越过不知几千里的海域,来到另一域,便能看见截然不同的太阳。 路长远之所以盯着太阳看,是因为冥国要出世了。 冥国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处于生与死一线的须臾之地,那里存有许多死亡之人或妖的怨,这样的地方,每隔几百年才会突然现界一次,现界的征兆便是天上的太阳开始变得黑白相间。 当海边之人看见太阳自中间分黑白两色开始,冥国就会逐渐出现。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失衡。 浪打在海岸上,传来阵阵的震荡,略带咸味的海风铺撒在人的脸上。 海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御剑宗道友,不如结伴一起走?” “没那个必要。” 路长远随意的瞟了一眼,看过去竟有个二三十人。 也是。 冥国倒也是一份机缘,只要不入瑶光,进入冥国便不会被冥国视为挑衅,也就能去冥河明心见性,对日后的道也有极大的好处。 即便不去照冥河,冥国的特殊产物——三生果也对修行极有益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6.浪涛(第2/2页) 那果子还挺好吃的。 轰隆! 一条巨大的鲸鱼自海面翻滚而起,最后缓缓停留在了海岸边。 其上蹦出一人:“诸位道友,可是要去海的中央,等待冥国出世?” 有人朗声:“正是如此。” 苏幼绾在路长远的耳边轻轻的道:“是御兽宫的人。” 御兽宫之人又道:“海上风浪大,而且有许多不知名的海妖,诸位道友,若是想去海中央,不若乘我这吞天鲸,如此要稳妥的多。” “价格呢?” “好说好说。” 这却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机会。 这黑白两域之间的海叫做虚无海,内里危险重重,哪怕是五境的人来了此处,不小心也得栽在海中,更别提虚无海盛产海妖,寻一稳妥的方式去海中央等待冥国开的确是当务之急。 这群修行者只能被硬宰这一刀。 苏幼绾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也登鲸?” 路长远两手一摊:“没钱。” “幼绾有。” 哦。 差点忘记了,你这慈航宫的小师祖肯定富的很。 路长远反思了一下,自己认识的这群仙子,好像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地位高。 以前怎么没这样的运气。 两人坐上了鲸鱼,银发少女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了路长远的身旁,与路长远坐的极近。 “路公子,你瞧那边。” 顺着苏幼绾指示的方向,路长远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恰是那个叫做萧海的老叟。 上次看见萧海,这老头虽然年纪大,却面色红润,可现在看来,那面色就有些苍白了。 而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这萧海挽着一名女子。 路长远一眼就认出那是合欢门的人。 “这老头,还挺有勇气。” 合欢门的女人啊,那是能随便勾搭的吗? 路长远曾经见过一个品德高尚的修仙界年轻才俊被妖女缠上后,仅仅半年,就衰老的不像话,口中还喃喃的道什么合欢门真好啊。 恐怖的很。 你这老东西能撑几次? 就算这会儿有人上去问这老头,这老头也多半会说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她不一样。 合欢门的人就是这么恐怖。 路长远眯起眼,略过老头和合欢门的女子,却发现站在这两人身后有一黑袍人,遮脸遮体,但却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感觉。 这三人应该是一起的鲸,因为上鲸前她们三人是一起交的钱。 “路公子可是对合欢门的女子有兴趣?” “没兴趣。” “慈航宫也有双修的法门。”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苏幼绾:“三殿下什么意思?” 银发少女的唇轻动:“还以为路公子是想要合欢门的法门回去与夏姑娘用呢。” 她的唇是薄而淡的,看起来极为冰凉,说出的话有些空灵的意思。 路长远似笑非笑:“三殿下也会这法门?” “学过一些,师尊说要我学了日后对付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的人还挺惨的。 嗡! 仿佛上古而来的叫声震荡,一声鲸啼将人的思绪拉回。 岸越来越远。 天空的太阳也越来越诡异。 77.梅昭昭 77.梅昭昭 海上的天气一向是无常的。 巨型鲸鱼这才在海上走了三日,远处便起了大风,大雨这便倾盆而落。 鲸上的人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避雨方法。 路长远与苏幼绾的最为简朴。 这位三皇女殿下自鸟笼中拿出了一把伞,这就撑在了两人的头上,奇怪的是,雨竟真的就被这一把油纸伞拦在了外面。 因为伞小,银发少女便只能紧挨着路长远,飘扬的银白色发丝几乎要蹭的路长远的手臂有些痒痒。 自鲸上看太阳,可见太阳已经有了三分黑气。 远处传来人的交谈声:“在下李朗,能否请问姑娘的芳名?” 那是个看起来颇为帅气的年轻人,他正笑着靠近老叟和那名合欢宗的女子。 合欢宗女子笑道:“小女叫王怜呢。” “这位老先生呢?” 王怜抢先回答:“老哥哥叫萧海。” 话虽然如此说,那王怜还是紧紧的靠着萧海,半点不曾放手。 路长远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正无聊呢。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空灵的声音幽幽传来:“路公子也觉得她好看?”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伞下的银发少女,因为靠的比较近,所以路长远甚至能够数清少女如流扇的睫毛有多少根 好看极了。 似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但仔细听过去,却只是雨水的滴答声。 “路公子为何又紧盯着幼绾看?” “你好看。” “嗯,幼绾知道。” 若是拿那边的王怜与苏幼绾比较,那是对苏幼绾的不尊敬,这位银发少女拥有的并非是那种笼统概括为美的面容。 因为在如梦般的容貌下,还有着绝无仅有的气质,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仿佛有一种空灵破碎感告诉你,下一刻少女便要得道,成为天上的仙人长生久视了。 若当她是高高在上的菩萨许是恰当的,跪在她面前求其为你开悟也未尝不可,眷恋凡人的观音菩萨大约就是如此了。 路长远的视角有一点点不同。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苏幼绾好看。 这世界上不应该有这么好看的人才对。 路长远笑道:“这次不说要把自己的面容围上了?” 银发的菩萨摇了摇头:“公子已经见过幼绾的全貌,即便围上面容,公子也是能想象出幼绾的一举一动。” 的确如此。 路长远就感觉现在白布后那双红琉璃眼中应当有一抹狡黠。 只是没办法印证罢了。 滚滚的欲念而来,路长远面无表情的摸着断念,隔绝了不该有的想法。 “这里有人吗?” 有人走了过来,路长远微微眯起眼,看过去,却是与那王怜和萧海一起上船的黑袍人,这黑袍人还不止穿着黑袍,还蒙着面,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活脱脱见不得光的形象。 此番说话这才能知道对方竟是个女子。 路长远有些奇怪,这黑袍女子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 那黑袍女子又开口:“奴家觉得那边吵闹,瞧着公子这边清净,来这里躲躲清净。” 再看过去,那王怜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大多是男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7.梅昭昭(第2/2页) 这群男修压抑的这么厉害吗? 真没吃过好的啊。 路长远突然道:“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黑袍女子很自觉地坐在了不远处,声音柔弱勾魂:“不曾的。” 很快啊。 路长远很确信的道:“就是你偷了我一坛酒!” 彼时在鸾如梦的面馆里面,第一次去的时候,鸾如梦送了酱牛肉和一坛子酒,那坛酒路长远没喝,夏怜雪告诉他被一位黑袍女子顺走了。 就是这个女贼! 路长远当时注意力在故人身上,就一个不留神,酒就没了。 黑袍女子顿了一下:“奴家觉得那边很吵。” “果然是你偷的。” “路公子别这么小气嘛,真的是,大不了奴家赔你点东西吧。” 黑袍女子自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册子,她的手缩在长长的袖子中,以至于这个册子都只露出了一半,这让这个动作有了几分贼贼的感觉。 什么东西? 路长远接来定睛一看。 《阴阳调和本源经》 黑袍女子语调玩味,似在说着什么懂得都懂的话:“这可是我门的不传之秘,路公子拿回去好好用,保准夏怜雪仙子对你服服帖帖。” 她瞧了一眼银发少女:“就算是这位,若是被公子用几下这法子,也能听话的紧。” 苏幼绾突然开口:“梅昭昭?” “呀,奴家被发现了。” 银发少女仍旧面无表情:“若是路公子想用,我慈航宫的秘法想必是要比你门的好些。” 路长远默不作声的把功法收好,然后道:“姑娘是何人?” “奴家吗?奴家是个苦命人呢,出生在......” 这看来是要长篇大论的模样,路长远真没耐心听下去,可不等梅昭昭继续说话,三人几乎同时顿下,朝着远方看去。 天空的雨落的更大了。 潇潇的雨幕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冲来。 不远处的一声大喝:“你这老头何德何能坐在此处?我瞧这位置该让我御剑宗的王师兄来坐才对。” 修仙界争风吃醋的事情倒也不少。 可现在爆发就极为奇怪。 这鲸上的人都是想去冥国碰机缘的,多数也是些修仙界排得上号宗门的弟子,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点燃了人的情绪。 不消片刻,坐在王怜身边的人竟打起来了。 路长远要要看去,那王怜倒也吓的面色苍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公子。”苏幼绾开口:“不太对。” 路长远当然知道不太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影响鲸上的人,苏幼绾太上,他有断念,自然影响不了他们,但鲸上的其他人却是不好说了。 不仅如此,海洋在奔腾翻滚,在水中有东西要破封而出,数十丈的海浪凭空生成。 鲸鱼突然痛苦的长啸一声。 翻涌的海浪终于到了鲸的面前,雨幕下,一对对红眼狞然睁开。 路长远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几乎已经黑白分明了,冥国要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海妖!” 78.天地反转一瞬 78.天地反转一瞬 海妖是一种极为奇怪的生物,若是真要分类,也可以将其分到妖族。 喜群居,以鱼为食。 一般来说,海妖是不会攻击人类的,但今日这群海妖却好似发了疯,冲上来啃食鲸鱼。 海浪退去。 那是一群拥有着蓝色皮肤,模样人形,背生二鳍的怪物,它们手中拿着骨叉,嘶鸣着听不懂的话语,冲上了鲸鱼的背。 很快,这群海妖便和修士乱战在了一起。 一团乱麻中,抱着牌位的萧海慌张躲藏着,他能感觉到牌位还在颤动,苦笑一声:“祖宗,别动了,我都要死了。” 鲸鱼痛苦的嘶鸣,悍然翻身,乘坐在鲸鱼背上的众人有的直接栽在水面,有的不得不祭出法器立于海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乳白色的大雾弥漫在了四周。 路长远皱着眉:“这群海妖也被欲魔侵蚀了?” 欲魔并非只浸染修行者,妖只要开了灵智,有了欲望,便也得小心欲魔。 扑杀而来的海妖两眼猩红,似也被欲魔浸染。 若是只有一两只也就罢了,这成百上千只海妖都被浸染了? 路长远提起断念,一剑将一只海妖迎头砍死,蓝色的血滴答在鲸鱼背上,腐蚀着鲸鱼的皮肉:“不对,不是欲魔,是冥国。”路长远道:“冥气入体,会让有灵之物向往死亡。” 冥国是冥君收集了生灵的“死”“灵”“怨”最后形成的国度,若是意志力不够,便会被冥国的气吞噬,成为冥国的“灵”。此后便再也不能离开生与死之间了。 刺啦。 不远处有修仙者捂着自己的头,随后拿出剑,将自己的脑袋给割了下来,剩下的半边身体在空中摇曳,不久也轰然倒塌。 这还未曾结束,自他的身体内生出了不计其数的肉芽,很快,肉芽一点点的爬出,融入了雾气中。 又是一声鲸啸。 御兽宫的这条吞天鲸永久的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海底。 据说鲸鱼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生物,它们的声音被刻印在生与死的道上,有传言说,只要在鲸鱼死亡的一瞬间,聆听鲸鱼死亡的声音,便能去往过去的岁月。 轰隆! 天地似乎反转了一瞬。 一道朦胧的柱在鲸鱼的死亡后冲天而起,很快,迷雾中似有什么围绕着柱在飞,遮天蔽日,形似巨鸟。 “往后退!” 路长远一把抓住苏幼绾的手,踏着水面往后疾驰。 很快,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竟然突兀出现了累累白骨,有人骨,有妖骨,甚至有着绵延千里的蛇骨。 骨自海底升起,最后铺在了海面上? 路长远已经没有时间想了,他再度提起剑,将冲来的海妖枭首,随后身形暴退。 “不太对。” 这一次的冥国不太对。 路长远只去过一次冥国,那是在修道之初的时候,长安道人五十岁入道,随后被丢入了那一次开启的冥国,在里面足足待了一百年。 可是那一次冥国开启并不如同这一次般如此声势浩大。 不。 是有记载的冥国开启,都不会有这样的阵势。 路长远所记得的入冥国之路,应该是在海的中央,等到太阳一分为二,黑白相间的时候,天地间会出现一道虚幻的门,踏入门中,便是进了冥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8.天地反转一瞬(第2/2页) 每次冥国开启虽略有差别,但却到底应该差别不大,最终都要进入那道门才能入冥国才对。 可这一次,且不说门了,这遮天蔽日的雾就让人无法识得四面八方。 三皇女道:“路公子,这里的雾气在抽取生机。” “继续退!” 白色的浓雾中传来不知名的啸叫,仿佛是自太古而来的某种生物自过去的岁月留下了声音,穿越了时间,这才现界在了今日。 “别松开手。” 迷雾仍在,以冥气所成模糊的迷雾将海面填满,所有人都似消失在了冥气中。 三皇女轻轻的道:“嗯,好。” 路长远陡然有了一种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脚底。 白骨。 一条由白骨搭建成的路出现在了两人的脚下,而白骨的侧面则是点起了幽然的蓝光,似是要为两人照明。 迷雾陡然散开,再看向天上时,已经没有了太阳,只有一个黑白相间的球。 天空则是彻底被黑夜吞噬,更为准确的来说,就好像是被涂抹了黑色的染料,原本的天空被硬生生的遮掩了,剑孤阳的那一道剑痕也毫无踪影了去。 生死一线间,冥国在那条线上。 “路公子,不要乱动。” “嗯?” 银发少女陡然俯身,仔仔细细的看着路长远,随后伸出手捧起了路长远的脸颊。 “三殿下?” “我方才好像看见,路公子的眼睛里有红光。” 路长远没忍住笑了出来:“红光?难不成我也与三殿下一样了吗?” 红眼为欲魔浸染。 苏幼绾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 “走吧,三皇女,我们去瞧瞧这白骨路的尽头是什么。” 冥国一共有两条路。 一为生路。 一为死路。 死路路长远走过,走成了生路,而生路,大约便是路长远与苏幼绾脚下的这条了。 路长远还真有点来了兴趣。 冥国的生路一直都是有传言的,但从未有过记载,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路公子对这条路很熟悉?” “算不上吧,只是冥国里面有一石碑,上面写着,走生路者为无罪之人,可谒见冥君。” 银发少女顿了一下:“既有生路,那死路呢?” 路长远浮出一抹笑:“走死路者为有罪之人,若能走完死路,可得赦免,当然,冥国残破,生死路早已经没有当年的用处了。” 苏幼绾倒也听过一些冥国的故事:“可冥君应该已经死了。” “不,冥君大概率是没死的。” 路长远道:“冥国的子民在生与死之中等待了千年,终究会迎回自己的君王。” “路公子这时候倒像是一个说书先生了,死去之人如何复活?” 生死之间便是道。 死亡,也能叫还道。 这世界上到底没存在过死亡之人重新复活的。 路长远轻轻的道:“至少我是相信的,那位冥君所证之道,叫做,死亡。” 79.欲魔的红 79.欲魔的红 “怎么会有人能染指死之权柄。” 苏幼绾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白骨路上忽明忽暗,映衬出银发少女的侧脸,少女又道:“修仙界也从未闪烁过死亡的道星才对。” 路长远轻轻的道:“不记载,并不代表没有。” 大道三千,修行者可择自己擅长之道修行。 但有些道不是想修就能修的。 比如夏怜雪的时间道,没人知道小仙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又在虚无中做了什么,这才得证了时间道。 死亡之道亦然如此。 关于冥君的记载也极少,只知道冥君横空出世,出道便是瑶光,对于其证之道是何也从未有过记载。 作为慈航宫小师祖的苏幼绾都不曾听说过冥君的道。 路长远道:“这修仙界总有一群老东西蛰伏着,随时都准备蹦出来。” 红鸾祖师都能苟且偷生五千年,天知道剑孤阳那个时代的老东西们还有多少没被清扫,遗留下来睡在棺材里,哪天爆发出来,就整个大活儿。 苏幼绾想了想,也道:“应该不碍事,那些老前辈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有慈航宫和道法门在,老妖怪们想跳出来,还是得好生思量一下,不然莫名其妙被后辈杀了也没地方哭。 一座巨大的城唐突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四散的冥气翻涌滚动,模糊了白骨路的距离。 哒。 哒哒。 有规律的敲击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竟成为了两人上桥后的唯一声音,叫人听的心惊肉跳。 又不知走了多久。 两人这才走到了城门之前。 仔细看去,这座城池并非坐落在地上,反而是像是从一片漆黑的墨中生长出来的,环绕四周的砖石上面布满了一种扭曲的上古纹路,看起来似人跳动的脉搏。 模糊的雾气中偶尔有巨大的影子缓缓滑过,带不起任何声音,只留下一条转瞬即逝的痕迹。 路长远并未过多的看向那些灵,而是道:“走吧,进城。” 白骨雕刻的城门并未关紧,只是看不清城后的东西,只能瞧见一片虚无。 苏幼绾陡然牵起了路长远的手。 “三殿下?” “走丢了就麻烦了。” 那倒也是。 少女的柔荑有些冰凉,似预示着眼前的少女就算抱紧怀里也是冷的。 眼睛闭合再睁开之时。 一座充斥着灯笼的街出现在了眼前。 就好似凡间那些王朝的街一般,热闹的街临着集市,到处都是虚幻的影子,这些影子没有脸,身体也是虚幻的,却能让人诡异的知道,他们正在赶集。 路长远观察力了一下四周道:“这里是东城。” 冥国分东西两城。 此处为东城。 一眼看过去,那些木制房屋外都挂着灯笼,此刻红灯笼内点着蜡烛。 这代表着,此时是冥国的白日,而若是换成了白色灯笼,便象征着到了冥国的夜晚。 冥国有一绝对不可违逆的规矩。 生人夜晚不许出门。 若是触犯了这条规矩,路长远倒是还好,苏幼绾便要就地化灵,永远锁在冥国了。 所以他们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寻一处可以留人的冥国房子。 “路公子这是要带幼绾去哪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79.欲魔的红(第2/2页) “跟我来就是了。” 沿着灰黑色的石砖一路向前走,七弯八拐后,路长远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由灰墙围绕的小门楼,木制的屋门上贴着一个正的,灰黑色的福字。 “路公子带幼绾来这里干什么?” 路长远并未回答银发少女的问题,而是打开了房门,门并未上锁。 这是一间并不太大的房子,内里有一个小院,恰是刚打开门,两人便瞧见了院内有人,不,用有灵更准确。 那是两个虚幻的人影,正坐在小院中,见路长远闯进悚然一惊,冥气滔天,这就要冲着路长远撕咬而来。 但路长远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 “这是我的房子,你们在我家住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回来了,还想杀我?” 若是按照时间来算,路长远上一次进入冥城,是一千七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在这地方待了一百年,有点房产,很正常吧。 那两道虚幻的人影愣住了。 用着不知名的嘶吼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苏幼绾听不太懂。 路长远冷笑一声:“我没找你们要房租都是好事,现在给我滚出去。” 两道“灵”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房子。 但走到一半,又回头,用着听不懂的语言朝着路长远叫唤着,苏幼绾虽然听不懂,却也能听出言语中的恳求。 路长远摆了摆手:“我若是离开,你们要继续住就继续住。” 两道灵这才离开了房间。 苏幼绾早听说过冥国的传闻。 对于冥国,慈航宫的记载里面写的并不太详细,可其中特别标注过,只要进来,就要守规矩,尤其是要尊敬冥国里面的“灵”。 因为你不知道若是触怒了灵,整个冥国会对你如何惩罚。 可她瞧着路长远的模样,哪儿有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比本地灵还本地灵。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苏幼绾:“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等到鬼门开,冥河自然会出现。” 苏幼绾只是站在原地,仿若不会动一般看着他。 “三殿下?” 路长远又唤了一声。 苏幼绾这才回过神,她轻轻的道:“路公子不要乱动,幼绾替你检查一下。” 不等路长远反应,银发少女的口中便喃喃起了经文,少女的手泛起金色的光辉,很快抚上了路长远的脸。 路长远一挑眉:“这是怎么了?” 半晌,毫无结果。 苏幼绾并未回答,而是用着其他的方式继续在路长远身上下着功夫。 少女身上淡淡的檀香窜入路长远的鼻腔,一股不知名的念头油然而生。 少女道:“奇怪。” “奇怪什么?” 苏幼绾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幼绾多心了吧。” 银发少女将自己蒙眼的白布放下,如水一般儿的银白发丝顺畅的垂落,晶莹剔透的发丝间能瞧见嫩白的耳垂。 少女身材高挑,琼鼻挺翘,眉眼极美,却因为那一双红瞳带起略微的审视之感,此刻盯着路长远,就好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 少女并不是莫名其妙的对路长远进行了七上八下的检查。 而是在刚刚,她的确从路长远的眼中看见了红,那是属于欲魔浸染的红。 80.被欲魔浸染的路长远 80.被欲魔浸染的路长远 苏幼绾出生的那天,整个琉璃王朝的佛寺都响彻佛音,天边的金光璀璨无比。 这一切都象征着她不一般。 后来她入了慈航宫,见到了自己的师尊。 师尊对她说:“我有一法,可隔绝你的感情,使你做到不修无情道却可无情。” 修命定天道者,不需要感情。 所以师尊为她打造了一鸟笼,她将自己的感情全部锁在了笼中,以此修行命定天道。 “你是第一个修行此道之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师尊的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苏幼绾年岁尚浅,对道的领悟不够,师尊便让她去见红尘,她见到了许多人,凡人的世界总是充斥着情感,五颜六色的。 形形色色的人如同命运之过客,在她生命中泛不起一丝的波澜,直到她看见了那艘船上的玄衣少年。 太上忘情的味道。 与她一样。 少年与她一样,对欲魔极为敏感,这本就是太上忘情者的特权。 因为无欲,所以对欲敏感。 苏幼绾陡然从少年的身上闻到了欲魔的味道。 他被欲魔浸染了? 那的的确确是欲魔的味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幼绾却找不到欲魔丛生的痕迹。 不应该的。 苏幼绾觉得,即便路长远失去了太上忘情,也不该如此早就被欲魔浸染才对。 他没有执。 没有执的人,怎么会被欲魔浸染呢? 大约是看错了吧。 “三殿下?” 路长远的声音忽远忽近。 苏幼绾扶着额头,险些跌倒。 她又看见了。 那一剑。 路长远的对着天斩出的那一剑,绚烂到几乎要杀死她的那一剑。 “无妨,这里是路公子的床吗?” “是。” “幼绾要稍微打坐一会,路公子要一起吗?” 见对方不回答,苏幼绾盘坐在床榻上,将鸟笼放在了旁边,随后入定,五欲皆空,命数不定。 她要用命定天道算一算。 察觉到有欲魔的不止苏幼绾一人。 路长远也察觉到了,虽然只是一瞬。 在苏幼绾盘坐在床上的一瞬间,路长远猛地回过头看向了苏幼绾的鸟笼。 他眯着眼看着盘坐在床上的银发少女,随后拿起了断念。 真好看。 人间不应该有如此好看的人。 路长远走到苏幼绾的鸟笼前,这鸟笼常年以黑布笼罩,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想瞧瞧殿下的鸟笼,可以吗?” “随公子,里面什么也没有的。” 路长远掀开了鸟笼的黑布,看着内里,空空如也。 这鸟笼里面什么也没有,这倒是也在路长远的意料之中。 除非是苏幼绾自己来看,其他人都是看不见东西的,因为鸟笼里面装的是这位三殿下的情感。 路长远想着,这办法他曾经也用过,重走红尘路的时候,他以自己的半身捏了一个劫体,将感情锁在了劫体中,这才凭借劫体重走红尘证道瑶光。 等等。 思到此处。 路长远突然有了个很诡异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0.被欲魔浸染的路长远(第2/2页) 他已认定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游戏,那游戏的记忆,会不会是他以前为了修无情道,把自己的记忆改成了游戏呢? 因为是游戏,所以可不带感情的当刽子手,因为是游戏,所以看众生皆为平等。 ~~~~~~~~~~~ “不要触碰灵,也不要招惹灵,除非你们想死。” 浑身黑袍的梅昭昭冷喝一声。 王怜与萧海跟在她的背后,恭恭敬敬。 在她们面前,有着一个巨大的血字,其上写着“西”。 这便是西城了。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不少人,御剑宗的,御兽宫的,这群人都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她们与海妖缠斗了足足半日,天上的太阳才黑白中分。 再不久,巨大的冥国之门才打开。 因为鲸落,这群修行者只能在水中与海妖搏斗,血与海水将他们弄的狼狈不堪。 梅昭昭并未将眼神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她来冥国并非为了照道,也并不是为了三生果,她是来寻人的。 王怜道:“圣女,我们还是先找落脚之地吧。” 梅昭昭并未回答王怜的话。 她走在入城的石桥上,目光被古朴的石桥吸引了去。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王怜与萧海皆摇头。 但梅昭昭的确是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并不是“灵”的呓语,而是确实的人声,她摇摇头,却恍然看见了石桥上似有字。 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 如此轮回,终会归来。 “圣女!灯笼变色了!” 梅昭昭猛地抬起头,却看见城门口的灯笼已经开始泛白,红蜡烛逐渐褪去。 要到晚上了。 “走,快找到房屋,不然就麻烦大了。” 梅昭昭急速进了城,王怜只好提着萧海跟上。 王怜指了指萧海:“圣女,有他呢。” 她转过头,看向萧海:“把牌位拿出来。” 萧海愣神,发现牌位跳得更加厉害了,随后竟化作了一道光冲向远方。 梅昭昭冷冷的道:“跟上牌位。” 有明显是什么准备都不曾做的修行者开口,恰是那李朗:“他们为何如此着急?” “你是什么准备也没做,就往这里来啊。” 御剑宗之人冷笑一声,也化作了流光入了西城。 他们可不会给这种人讲解冥国的规则。 但到底是有人好心的:“快走吧,天黑之后,若是还待在外面,会死的。” 李朗悚然一惊,他只是听了三生果的妙用,贪心一动,这就进了城,对于规则是丝毫不知的。 闻言便也急忙进城。 那好心人还在说:“找没人的房,冥国内应该还有空房。” 李朗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他急着活命,进城便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走去,一把拉开门。 里面有人。 是一个幼童样的灵。 见他闯入,灵大怒,嘶哑的冲了上来。 李朗冷哼一声,拔剑就欲与灵缠斗,可那幼童之灵竟在到达李朗面前时迎风而涨,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一口就将李朗吞了进去。 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修行者只觉脊背发冷,冷气止不住的往外冒。 81.冥国彼岸花 81.冥国彼岸花 “快走。” 这一批进入冥国的修行者不由得慌了神。 当大部分的灯笼泛起白色,冥国的夜就悄然代替了白天。 迷雾陡然泛起,有巨型的生物自迷雾中呜咽着。 仍旧有人还不曾寻到房子,他周围的灯笼已经完全泛白,本身也落于迷雾中, 起初,这人看见梅昭昭三人如此急切,李朗被灵吞噬,他也害怕的厉害,可真置身于迷雾中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还没死不是吗? 那人皱着眉:“好像也没什么事啊。” 迷雾中的巨型生物似并不在这方时空般自他身边掠过,并未伤害他,而是走向了远方。 他松了一口气。 什么啊。 冥国也不是说的那么危险。 毫无感觉,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寻找三生果的方向吧。 以前说入夜了不能待在外面,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冥国的规则大约是改了吧。 有人惊恐的大叫,声音传到此人的耳中。 “你身上,你身上!” 那人这才看向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开始长出了红色的花,起初是一点点,最后彻底绽放,将他完全包裹。 那些花似是冥国里的一束火光,细长的花瓣剧烈地反卷皱曲,泛着近似于鸦羽的光辉,泛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红。 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些彼岸花的花蕊中伸出了长长的丝线,将那人转瞬捆起,死死缠绕。 凄厉的惨叫自花中传出。 旁观者悚然一惊,连忙道:“快找房子!” 可房子哪儿有这么好找,有人的房子进去就会被灵吞噬,天又马上要黑了。 这群人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乱跑。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做准备就进入了冥国。 也有一四境修士叹了口气,现在找空房子肯定来不及了,他只好找到了一栋看起来极小的房子。 砰砰砰。 四境修士敲了敲门。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老人模样的灵站在了他的面前。 四境修士拿出一个碗,喃喃道:“冥君终会归来,外地游魂祈求暂住一晚。” 刺啦。 他划开了自己的手,直到猩红的血流满一整个碗,这才把碗递给了老人模样的灵。 老人灵见此,接过他手中的碗,侧开了身体。 四境修士面色苍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走进了房间之内,而已经至于他背后的猩红之色,也在此刻消散了去。 昏暗的房间破烂的似在岁月中沉寂了上千年,而且整个房子只有一间屋,可谓是又破烂又狭小。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再大一些的房子,他就住不起了。 ~~~~~~~~~~~~ 夜还未结束。 灯笼才微微泛红,迷雾也还只是稍作稀薄。 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唤,苏幼绾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什么也算不出来。 路长远道:“若是找不到房子,便只能卖灵了。” 修士将自己的灵与念融入血中,作为交易物出售给灵,换来房子的暂时居住权。 此法伤的是修士的本源。 若是他们二人没有路长远以前留下的屋子,又找不到空房子,或许也得如同那四境修士一般卖灵。 银发少女重新戴上了蒙眼的白布:“无论是三生果,还是冥河,都是极大的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1.冥国彼岸花(第2/2页) 路长远自醒来,一直到现在,所见到的人,无论是夏怜雪,又或者是裘月寒,乃至于面前的苏幼绾,这些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哪怕是在九门十二宫中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这些人自修行开始就是天纵之才,悟道也只是时间问题,可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 悟道悟道,五境入道。 多少人卡在五境之前,寸步不得提升。 所以对于许多修行者来说,无论是吃下去能“虚幻三生”的三生果,又或者是照亮己道的冥河,都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路长远笑了一声:“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和这里的居民打成了一片,以前隔壁还有个叫罗的灵......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这里的灵竟然也换了一批,我还以为这里的灵不会变的。” 苏幼绾愣了一下。 她似乎从路长远的话中听到了某种模糊的情绪,又或者是某种伤悲秋的洒脱,但是到底是不明显的。 “路公子是个念旧的人?” 路长远没想到苏幼绾会如此问,便回道:“不算吧。” “那就是喜新厌旧的人。” “三殿下,为什么偏要非黑即白呢?” 苏幼绾不接话,声音空灵:“念旧的人都说自己不念旧,以免旧情越来越多。” 路长远转移了话题:“三殿下的确不怎么会说话。” 少女泛唇。 这就是她最大的情绪波动了。 她以前不喜欢和人说话,最近倒是发现,和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银发少女不再纠结用命定天道指示未来,但是她定了心思,若是路长远真如她所料被欲魔浸染了,她是要救一救的。 菩萨见众生皆为平等,这次却给了路长远特殊的待遇。 “冥河还未曾出现,路公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到白日,去冥君王宫寻日月晷。” 路长远倒也没藏着掖着,日月晷到底为什么会回到冥国也是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公子知道日月晷为什么会回到冥国吗?” 少女陡然展颜一笑,她的脸颊极为柔美,似是天道精雕细琢而来,流畅的银发似绸上好的绸缎整齐垂落,三两缕不配合的发丝自少女胸前滑落,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段儿。 明明是个修道的,却有着这么好看的容貌。 路长远直愣愣的瞧着苏幼绾看。 “路公子为什么一直盯着幼绾瞧?” “我记得我说了很多次了,三殿下很好看。” “若是真有那么好看,当初面婆婆叫公子把幼绾带回去,为何公子不应允呢?” “我觉得这不能混为一谈。” 苏幼绾并未接着持续这个话题,而是轻轻的道:“日月宫主当年证道瑶光后,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将日月晷破碎了,这件冥君的法器在破碎后,日月宫主命人将其重新送回了冥国,经过几百年的蕴藏,应该恢复了部分的能力。”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三殿下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银发少女拨弄了一下自己银白的发:“宫内典籍上写的,其他的,路公子若是想知道,便随幼绾回慈航宫就知道了。” “进去了还出的来吗?” 少女泛笑,美的惊心动魄:“不知道呢。” 82.三生果 82.三生果 跟随着牌位的指引。 梅昭昭真的找到了一空着的房屋。 灯笼已经完全泛白。 街道上冥气杂升,不少的虚影贴着雾而过,静悄悄,却又声势浩大。 “圣女。” 梅昭昭应和了一声:“休息吧。” 她浑身裹在黑袍中,叫人看不清情绪。 王怜道:“三生树应当要开了,圣女要出手吗?” 梅昭昭摇了摇头:“你若是想要,便自己去取就是了。” 她天赋卓绝,并不需要三生果,但是王怜是需要的。 梅昭昭又道:“三生树大约要明日才会出现,不要乱跑,晚上出门,我也救不了你。” 王怜点点头:“圣女,那萧海......” “不要苛责,毕竟是萧清风留下的最后血脉。” “我可不会这么对他,当年长安道人留下的律令还在呢,把人吸死了可是要被砍脑袋的。” 合欢门虽然不是重点整顿对象,长安道人也消失了五百年,但当年长安道人留下的律令仍然被一直遵守了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道法门存在。 而是合欢门的人发现,比起把人吸死,让人心甘情愿的把法贡献出来还能落得个好名头,近些年合欢门的声誉甚至在变好,而声誉好的结果便是,有一批修仙者甚至主动接触合欢门。 道法门想不明白。 但各自有各自的缘法,你情我愿的,随便吧。 梅昭昭收敛心神,看着天空。 冥国的夜空此时仿佛被浓雾笼罩,不可知的嘶鸣声传入了梅昭昭的耳。 这位还尚且不曾进入红尘的合欢门圣女,在想男人。 更准确的来说。 她在想路长远。 琉璃王朝之事知道其中详细内情的人并不太多,她算一个。 血烟罗离开了上玉京,不知那一剑是谁斩出来的,她梅昭昭却是知道的,她在上玉京的另一侧,看着路长远一剑破开了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冥国。 在鲸上,梅昭昭故意接近了路长远,随后惊讶的发现,慈航宫的小师祖也在那少年的身边。 于是她对路长远的身份更加惊惧。 所幸那少年看起来还挺好说话,自己也和他没什么利益纠纷。 合欢门处事的第一宗旨。 不要和看起来就很强的人交恶,可以的话,让对方知道你伺候人的本领。 伺候人的本领梅昭昭没有实践过,也不打算实践,所以便只能丢一本法门给那少年,她总觉得那少年日后的腰子会有点劳累。 也算是结个善缘。 梅昭昭将萧清风的牌位拿起,挂在了堂屋内,冥国的气穿过堂屋,三根香转瞬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希望你还念着旧情吧。” 香燃,随后立在了牌位前。 ~~~~~~~~~~ 路长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有些湿润。 梦似远去了,他又梦到了过去在冥国的时候。 灯笼已泛红,冥国的第二日到了。 “醒了就起来吧,路公子。” 好软。 路长远抬头看去,看见的是少女挺翘的身材和绝美的面庞,他道:“这次又是我睡着躺在了三殿下的腿上?” 少女摇摇头:“这次是我将路公子的头枕过来的,我观公子睡的不是很好,似是做了噩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2.三生果(第2/2页) 应该也不算噩梦。 路长远心想,如果以前走冥国的记忆是噩梦,那长安道人修道的过程就全是噩梦了。 “路公子还要躺多久?” “这取决于三殿下愿意让我躺多久。”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苏幼绾没说话。 空气一时间就有一些寂静。 路长远好奇的看着苏幼绾,但少女面无表情,似入定。 真让我一直躺下去? 怪。 路长远不得已爬了起来:“该出去瞧瞧了,三殿下。” 或许是错觉。 路长远瞧见银发少女似是笑了一下。 两人这便离开了这座小小的房子,打开门,街道上充斥着灵,冷闹极了。 灰褐的街道上,那些灵似在日常工作,虚幻的影子往来,就似真的是人一般。 这里是卖肉的铺子,那边是卖胭脂水粉的。 可惜全部都是虚影。 “路公子,这群灵为何都在对你用同一个音节发声?” 让三皇女有些奇怪的是,这些灵似乎认出了路长远,都用着一种模糊的,奇怪的音节叫喊着。 “不必在意,咱们去王宫。” 冥国的子民有着自己的语言。 说到底,这里的灵以前都是各种各样的种族,有人,也有妖。 路长远听得懂。 那些模糊的,诡异的单字音节,其实都是在喊他路长远在这里的外号。 “羽。” 路长远也不知道这个外号怎么来的。 大约是当初初出茅庐,把冥国的人都打了一顿,这群人给的尊称吧。 要说也怪离奇的。 这群冥国的灵,被他打了一顿后,察觉了他的实力强劲,想把他留下来,让他代替冥君管理冥国。 有一种你打赢了我们,现在你是老大的诡异感。 但路长远那会只想出去,也就没理。 “路公子对这里很熟悉?” “嗯,待了很久。” 苏幼绾轻轻的道:“可是冥国每次只会开启半月不到,若是没出去,便只能在里面熬到下一次冥国开启才能出来了,依照这里冥气的浓烈程度,即便是六境开阳,待上百年,也得被硬生生的磨灭成冥城的灵。” 路长远只是道:“总有些人能熬过来的。” 整座冥国随着路长远的话开始震荡了起来。 两人陡然看向了天空。 灰黑色的天空中似有一棵树正在缓缓生成。 “三生树。” 自东城的天空中,可见一交织的巨树,这棵树似从幽冥而来,由三棵不一样的树糅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骸骨与墨玉的交合之物。 这棵树横跨东西两城,所以无论自哪个角度,都能看见这棵树。 过去,现在,未来,又或者前世,今生,来世,类似的念最终成为了点点星光,在冥气围绕下,最终化为了一粒粒动人心魄的果实。 三生果。 路长远收回了目光:“这次的三生树来的如此早吗?” 三生果的效果相当简单粗暴,吃下这果子的人,会在虚幻中过完新的三生,这就让修行者多了三辈子虚幻的记忆来悟道。 在五境门前苦苦求索的四境天权们,只要用了此果,多半也能有些感悟。 83.冥国的灵 83.冥国的灵 “三殿下要不要去抢果子?” 苏幼绾瞧了一眼,已经有不少修仙者冲了上去,她摇了摇头:“幼绾不需要,还是留给他们吧。” 路长远笑笑:“走吧,咱们去王宫。” 天上的争夺与他们无关。 苏幼绾看着四周的灵:“这些灵在等什么?” 四周灵正直愣愣的看着天空。 路长远却并不直接回答:“三殿下知道三生果是怎么形成的吗?” 银发少女刚想开口说路公子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却想了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冥国里面的灵,最初是冥君收集了死亡之人的灵与怨化生的,这群灵也可以说是已死之人的最后一道执念,又或者是最后的恨。” 路长远指着树上的果子:“三生果给人虚构的三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都是这群已经死亡的灵生前的记忆。” 苏幼绾愣愣的瞧着那群灵。 路长远又道:“得到便意味着付出,争夺果子势必会受伤,在冥国,受伤就意味着失去一部分灵,那些灵在等着修行者们的血与肉,然后将其吞噬,在冥国这个特殊的地方,这群灵就有机会不再迷茫,重新成为新的生命。” 苏幼绾疑惑的道:“死而复生?” “并不算,更类似于成为新生的生命。” 自腐烂的肉中,生成的全新生命。 ~~~~~~~~~~~ 伴随着浩渺的冥云,三生树彻底凝固而来。 黑。 无尽的欲缓缓成型,整个冥国的气震荡不堪。 在冥国的修仙者们几乎都发了疯。 “快去抢三生果!” 他们疯一般的往三生树那里奔跑。 那棵树似乎有什么魔力,在冥气中散发着一股道的气息,这股气息吸引着所有人。 只要靠近树,吃了果子。 就能入道。 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梅昭昭定了定心神,运转了心法,将内心的悸动抹去。 她喃喃道:“好强的诱惑力。” 这棵树在诱惑着所有人,调动着人的情绪。 一旦所有人发了疯,就会自相残杀,对于冥国来说,这群修仙者全部死在这里是最好的,但又迫于冥君的律令不能直接出手,便只能出此下策。 三生树的果来自于冥国的灵。 修行者要吃三生果。 冥国的灵要吃修行者。 你吃我,我吃你,这就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原则。 梅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恢复了清明。 作为诱惑人的祖宗,合欢门的心法在抵御诱惑上有极为了不得的成就。 这种成就在一千多年前达到了顶峰。 彼时长安道人给合欢门主打了一顿,教训合欢门要洁身自好,这促使合欢门更改了心法,也分成了两派。 一为灭欲,一为释欲。 以灭欲为主的合欢门人主修阴阳大道,讲究阴阳调和,是新兴的支脉,心法也强于释欲的门人。 而以释欲为主的合欢门人讲究骗人吸法力,虽然心法稍弱,却在化人法力一道极为有建树。 梅昭昭走的就是灭欲的路子。 与一般的人不同,因为前代宗主的命令,她的欲望灭的更彻底。 “圣女。” 王怜用着渴望的眼神看着天上的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3.冥国的灵(第2/2页) 梅昭昭淡淡的道:“想去就去,但若是死在了冥国,我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的。” 王怜得了准许,也化作流光,窜入三生树中。 梅昭昭还是未离开房间,她看向房间内的那三柱香,此刻已经燃烧了大半。 萧海瑟缩的走了出来,也看向天空。 “你看什么?你也想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海只能重新退回了房间内。 梅昭昭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闭着眸子,开始调息自身的气息。 她还不曾入五境。 却也不打算祈求别物来突破自己。 萧海陡然道:“大人,我的老祖宗,是不是没死?” “是。” 梅昭昭不曾看萧海一眼。 她此行来,就是为了找萧海的那名老祖宗萧清风。 此人与合欢宗有些缘分,曾经和宗内的一名长老结成过道侣,但可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萧清风明明是六境,却入了冥国,最后杳无音讯了。 人应该是没死的。 就是不知道藏在哪儿了。 远方传来阵阵的喊杀声。 王怜冲了上去,随虽作为九门十二宫的弟子,她也仍旧无法抵挡三生果的诱惑。 与天资卓越的梅昭昭不同,她如今才三境,五境也遥遥无期,但若是夺走了果子,她就能提前确定自己日后的路。 “三生果是我的了!” 天上有人厉喝一声,将那一枚果子收入囊中,他一刀砍掉了准备抢果子之人的脑袋,露出了猖狂的笑。 猩红的血滴落,将整个冥国染成了血色。 修行者在天空中大战着,时不时便有着残肢断臂落在地上,血混合着肢体最终成为了灵们的食物。 夺了这枚果子之人眼中划过一抹红色的光,满是痴狂之色,随后化为流光往别处飞去。 王怜隐在了黑暗中,尾随着抢了果子的人。 半晌。 经过了数个拐角,那人的身形才重新的暴露了出来,见此王怜急忙贴上:“这位好哥哥......” 她的话还未落下,杂七杂八的光竟一拥而上。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盯着你,等你松气的时候把你拆骨剥皮的吃了。 王怜只好往后退。 “杀!” 陡然,自王怜背后出现了一四境修士,恰是昨夜卖灵租房之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修士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口中只是喃喃的道:“杀!” 冥气伴随着四境修士,血肉中陡然再生出了两只手臂,随后化为血风直冲入天空。 王怜瞳孔针缩。 她猛地回过神。 那四境修士不是为了夺果子,而是为了屠杀,他要将所有人全部杀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血雨腥风再启,一片慌乱中,那三生果居然诡异的没有人在意,甚至遥遥的落下,掉落在了角落中。 混沌。 杀戮。 在猩红的街道上,有人慢慢的走过。 “怎么果子都没有人捡。” 路长远蹲下,捡起了血色地砖上的三生果:“我寻思这果子好像没人要,三殿下,咱们运气还挺好的。” 84.我寻思这果子也没人要啊 84.我寻思这果子也没人要啊 路长远摇了摇手中的三生果。 “三殿下吃过三生果吗?” 苏幼绾摇摇头。 上一次冥国出世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路长远心想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银发少女道:“此言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路长远笑笑,随后砰的一下将三生果掰开了,奇怪的是,这灰黑色的果子里并不是充斥着鬼与冥的灰黑色蛆虫,而竟是粉嫩的,让人颇为有食欲的果肉。 “不要在意那些东西,来,分你一半儿。” 他将一半儿的三生果递给了苏幼绾,然后将果子塞入嘴中嚼。 路长远已经吃过一次这个果子,第二次就只能当尝尝味道了。 和一般树上结的果子不一样。 这枚三生果,令人苦涩的想要吐掉。 就好像凡人的一生般,以前没钱只能出去卖力气换几两碎银子,后来生活好了,却再也走不动,看不了其他的风景,也吃不下美食了。 无奈和辛酸中,一生也就过去了。 路长远面无表情的将果实咽下了肚子里。 苏幼绾蹙起如画的眉,半晌也轻轻咬了一口果子。 预想中的虚幻三生并未出现,毫无感觉。 太上之人,不会被虚构的三生迷惑,更不会被虚幻的道吸引。 所以两人都好像是吃了,又好像是没吃。 那四境修士和发了疯的修士们打的天昏地暗,已然不在此处,路长远与苏幼绾也并不停留,而是继续朝着东城的尽头走去。 往冥国的最深处走去,所见的便是蓝焰燃烧着的断壁残垣,本该是威严的王宫此刻只剩下了些许残破可窥见曾经的辉煌。 那原燕尾状翘起的檐角,以及其上所悬挂青铜铎铃都化作了影,遁入了死亡。 路长远淡淡的道:“冥国的君王不归来,这里就会永恒的残破。” 苏幼绾伸出白皙的手,抚过古朴的痕迹,不远处的墙壁上有着一些石刻的痕迹,画的似是个人,拥有着一对尖耳,手拿着长矛,对付着怪物。 “冥君是三千年前的人了,但观此景,似不止三千年,前些年有人在古迹中带出过类似的图腾,还有些看不懂的字迹。” “或许冥君当年也找到了差不多的图腾吧,上古三千大魔的时代毕竟太远了。” 路长远并不打算深究此事。 “所以,路公子要入王宫吗?” “进不去的,王宫里面有冥君残余的道,进去是在找死。” 更何况,日月晷并不在面前的王宫中。 路长远看着残破的王宫之门,似笑非笑:“若是日月晷真的回到了冥国,大约就在下面了。” 苏幼绾一言不发的等着路长远的下文,却看见路长远只是拿起断念,狠狠的插在地面上。 铛! 宛若清泉流水般悦耳的声音传来,面前的空间唐突泛起波纹。 路长远瞧着这熟悉的一幕:“冥宫有着双面,上面为君王休憩之所,而下面,则是有罪之灵的关押之地。” 不仅如此。 死路也在下方。 罪狱之灵若是走过死路,可得赦免。 死路和罪狱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穿越这一层薄的波纹,天地便似倒转了过来,等到两人再度抬眼,面前便是无尽的黑暗,自几乎要吞吃所有光的冥气中,恍惚可见整整齐齐的牢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4.我寻思这果子也没人要啊(第2/2页) 这些牢笼彼此相间,每一间牢笼中都关押着虚幻的灵,一眼看过去,这群灵似尽数奄奄一息,即将死亡。 罪狱的灵会在此处被磨灭,最后成为冥国的基石。 路长远并未过多的看着这些灵,而是飞速的往着牢狱的最深处而去,这里竟有一座沙漏样的石雕,在石雕的最中心,此刻有一巨大的圆形空洞,内里空空如也。 就好似是一尊完美的雕塑缺少了头。 这景色路长远是见过的。 他上一次来,此处便是如此模样。 但现在不应该如此才对。 “路公子?” 苏幼绾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为何站着不动。” 路长远面色凝重:“你确定日月宫主当年叫人把日月晷送还冥国了?” “嗯,的确如此。” 银发少女重复了一遍:“不会有错,当年日月宫主是叫一位陈安的修士送回日月晷的。” “那名修士后来如何了?” “那幼绾就不知道了。” 路长远指着沙漏的中心道:“若日月晷真的回到了冥国,一定回归于此处,因为此处是死路的起始。” 可石雕的中心什么也没有。 “要么,当年陈安没将日月晷送回。” 这不可能,文字提示着日月晷就在冥国中,所以陈安当年的确将东西送了回来。 那就只剩下了最坏的结果。 “要么,有人窃夺了日月晷,并且在冥国内躲藏了几百年。” 自日月宫主将日月晷归还冥国,直至这一次开启冥国。 冥国一共开启了三次。 “路公子,你看那边。” 苏幼绾突然开口,路长远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间牢狱,其中的灵似发了疯,拼命的撞击着牢狱的栅栏。 那只灵只剩下一半的身体,看来在罪狱中已经不知关了多久,他即将消散。 路长远蓦地开口,不可置信的道:“罗?” 这只灵路长远是认识的。 之所以认识它,是因为这只灵曾经很强,还阻止过路长远踏上死路,路长远揍了它好几顿。 可这只灵的地位在冥国应该很高,为何会在罪狱!? 灵见了路长远,嘶哑的吼叫着,似要用尽自身所有的力气提醒路长远什么。 也就是一瞬,路长远悬起断念,朝着漆黑之处挡了一记。 锵! 火光照亮了黑暗。 一把巨大的斧出现在了路长远的断念之前。 有人在偷袭他。 路长远一脚踢出,雨点般的剑法星然而落,此时路长远才看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也是灵。 但却是身着盔甲,手持长矛,头生犄角,浑身漆黑的灵。 路长远将对方的长矛挡回去,春剑连绵不绝而来,对方这便被一分为二。 灵为怨。 断念可断六尘,自然可断灵之怨。 此灵实力不强,很快死在断念之下。 路长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罗。 名为罗的灵还在嘶吼。 “小心......萧清风?” 那不是个牌位吗? 85.萧清风 85.萧清风 “你的意思是说,冥气失衡了?” 路长远将罗的牢狱打开,听着罗说话。 他一边点头一边道:“是如此,冥君久不曾归,冥国最多再有几个轮回,也就该消散了,你们这里的灵也会彻底的尘归尘,土归土。”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 哪怕是冥君留下的国,也早该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你们当初想让我成为代理冥君也是因为这个?” 罗嘶吼。 没有瑶光之人替冥国拨乱反正,冥气会失衡,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银发少女提着鸟笼就站在路长远的身边,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一轮月亮孤寂辉煌。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 “路公子?” 路长远摇头:“什么叫我才有资格?” 苏幼绾轻轻蹙眉:“路公子?” 她听不懂灵说话,还等着路长远给她解释呢,结果路长远就在那里看着罗。 半晌。 路长远这才解释。 冥国迫切的需要一位冥君来将冥气流转,冥气不流转,冥国就好像一条河变成了死水,最后也会消失。 路长远以前进入冥国的时候把灵打服了,所以这群灵愿意让他暂代冥君之位。 但这也只是暂代,等到冥君归来,一切还是得还给冥君。 路长远自然不干,在冥国待了上百年,强行走死路离开了冥国。 而冥国的灵又蹉跎了千年,冥国正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送还了日月晷,原本只要有着日月晷,即便冥君不在,冥国也能拨乱反正,调节冥气的平衡。 可事情就出了意外,冥国并未安稳几百年,在上一次冥国按照惯例现世呼唤冥君归来的时候,日月晷被偷走了。 这却也是一件怪事,日月晷藏于王宫之底,这里本就隐秘,更别提还得通过特殊的法子与王宫共振,才能进入罪狱。 那人竟然能偷偷的进入罪狱,偷走了日月晷,还不曾惊动冥君的法,这就更奇怪了。 路长远能进入罪狱是因为他在这里待的久,而且物理意义上的和灵打成了一片,还有了“羽”的名号,灵们承认了他的地位。 那小偷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知道。 灵们只知道是一个叫做萧清风的人偷走了日月晷,却到底不知道萧清风藏在何处。 路长远皱着眉:“若是他的目标是日月晷,那为何偷走了日月晷却不离开冥国呢?” 日月晷仍在冥国,他到底想干什么? 罗又在嘶吼。 路长远回过神:“对了,你为何被关押在此处?总不至于你也被变成了罪灵吧,刚刚攻击我的,带盔甲的灵又是什么来头?怎么浑身漆黑的。” 冥国的灵,应该都是灰白的,宛若虚影一般的。 那浑身漆黑的和煤球一样的灵,路长远还是第一次见。 路长远并未等到答案。 他的眼中蓦地出现了两行猩红的血字。 【你即将死去】 【冥河即将出现】 我要死了?! ~~~~~~~~~~~~ 王怜正在仓皇乱窜。 疯了。 都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5.萧清风(第2/2页) 来之前,她认为自己就算抢不到三生果,也能凭借自己的姿色勾搭上一个抢到果子的人。 只要给她机会,哪怕对面是四境,比她高一个境界,她也有信心一个晚上让那人神魂颠倒,把果子乖乖交出来。 这群修仙界的修士啊。 见到合欢门的人,第一反应从来都不是避而远之,而是想着,我如此厉害,定然不会被合欢妖人勾走魂。 就尝尝合欢妖人的味道,然后第二日提上裤子不认人就是了。 这样想的大部分人都上了钩,最后,以前只会眼神痴呆的说:“合欢门真好啊”。 现在则会说:“她不一样,她真的爱我。” 王怜的修的是释欲法,她伺候人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那萧海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她了。 所以她信心满满。 可事情不对。 王怜目瞪口呆的看着混战的人群。 起初大家的确是在抢夺果子。 可后来慢慢的,慢慢的就不对了,自那个畸形的四手四境修士闯入战场,整个战场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氛感染。 杀。 杀杀杀! 把所有人全杀了,什么三生果,把所有人全杀完,果子自然是我的! 这种念头很快传染了每一个人。 从“抢夺果子”变成了纯粹的暴力宣泄。 各门各派的法术绽放开来,仿佛在冥国要绽放一朵又一朵血色的花。 王怜心惊胆颤。 她还看见了更奇怪的事情。 那些死掉的人,落在地上,一部分被灵吞吃,另一部分竟然融入了红褐色的地面中。 咕噜咕噜。 不久,那些地面宛若沼泽一般涌动,翻转,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灵。 这群新生的黑色之灵站好,随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阴影中,不知去往何方,看起来森然可怖。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王怜细想,灯笼开始泛起了白色。 天要黑了。 王怜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昨夜歇脚的房间,却发现梅昭昭竟也在看着天。 此刻冥国的天似染上了一层血色,黑与红之间,那颗黑白分明的虚假太阳似乎张开了大嘴,露出了笑脸,要将人吃进去。 “圣女!情况似乎有些变化。” “无妨,我们只是来寻人的,寻到人就行。” 梅昭昭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不变应万变就可以了。 阴风吹过堂口,萧清风的牌位突然抖动了起来。 萧海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王怜仙子,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面色涨红,那并非是气色红润的润红,而是仿佛气血翻涌,满到溢出,要七窍流血的感觉。 王怜抓住萧海的手,运转合欢的法门,她惊讶道:“你的气血怎么会成这样?” 萧海与王怜同寝,他才一境,年岁也很大,哪怕是王怜收着力,萧海也有了亏空的模样。 可现在王怜来检查萧海气血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萧海的血滚烫的过分,仿佛是一位二十多岁龙精虎猛的青年,那气血翻涌的几乎冲破他的皮肤,将他变成一整个血人。 梅昭昭皱着眉道:“有什么影响了他。” 86.路长远即将死亡 86.路长远即将死亡 天空中,那名四境修士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只是蛮横的,倾尽一切的将面前的东西尽数撕碎。 此番进入冥国的修士大多数还在五境之前,并不能有太多人阻拦他,加之他状态诡异,就更加恐怖。 自他背后生出血肉模糊的手,顶破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伸展,最后化为了古铜色的翅。 他已经不是人了。 “怪物!?” 有人大喝,可一团混乱中,根本就没人在乎四境修士的不对。 他扇起遮天蔽日的翅膀,疾驰到了一人的面前,将那人的心肝直接扯了出来,随后口中呢喃着听不懂的呓语。 当灯笼全部泛白的时候,四境修士翅膀再度震动,朝着远方飞去。 大雾再度泛起,一切的视线被阻隔。 他不再飞行,而是落了下来,一步一步,沉重而麻木地向前行走。 四周陡然响起有节奏的,宛若磨牙一般的节律,可他并不在意,而是冲入了雾中,也成为了不可见的巨物。 他一步一步的走着。 大雾开始啃食着他的肉体,不过片刻,一具苍白完整的骨架取代了原先那怪异的躯体,他褪去的血肉落在地面,很快生成了一具具黑色的灵。 这群灵嘶吼着也遁入大雾。 骨架的眼中的火焰无声燃起,他仍旧走着,血肉褪尽,消亡便轮到了骨,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此刻仿佛化作了吞噬骨的沼泽。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脚骨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面一寸,腿骨,躯干,他就这缓慢一寸寸地变短。 哐当。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他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骷髅头,失去了支撑,掉落在地,他只剩下了一个骷髅脑袋,却仍旧在地面上滚着。 哐当哐当。 脑袋朝着迷雾深处滚去。 最终停下来的时候,骷髅脑袋眼中的火焰也尽数消散,更为准确来说,是它眼中的火焰漂浮而起,最终遁入了雾气的深处。 砰的一声,骷髅脑袋陡然化为了灰,消散在了迷雾中。 良久。 迷雾深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舒爽的叹息。 ~~~~~~~~~ “所以呢?路公子要如何做?去找那合欢门的人?” 苏幼绾提着鸟笼,好奇的道。 两人已回到了路长远的小房子内,一切如旧,除开在门口张望着,想要回到房子的两个灵。 银发少女很自觉的将鸟笼放好,然后坐在了床上,一对精巧的小脚穿着白色的小布鞋悬浮在空中。 她不等路长远接话,便到:“那个老先生抱着萧清风的牌位,若是萧清风未死,一定所图甚大,那老先生抱着的牌位兴许就有不一般的地方。” 路长远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的平静,似并不把自己即将死亡放在心上:“所以我要去找那个萧海,顺便瞧瞧那牌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当初在迎风客栈见牌位乱动,路长远并未太放在心上,加之也不曾用手仔细检查,故而并不太能看出内里的乾坤。 谁能知道在冥国还能遇见牌位上的人啊。 银发少女将自己蒙眼的布放了下来,红瞳盯着路长远,却并未有着凶戾的感觉,只是带着三两分的侵略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6.路长远即将死亡(第2/2页) 太上忘情的菩萨似因为这一对红瞳有了侵略性, “路公子对冥国了解的过头了。” “都是些久远的记忆,年纪大一些就什么事都能知道了。”路长远摆摆手:“我现在得去瞧瞧那萧海,三殿下还是就在屋子里,不要出去的好。” 眼见路长远似要打开门,在冥国的夜里出门,银发少女不由得道:“已经到了晚上了,明日再去要好些。” 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白色的灯笼,大雾四起,生人若是在屋外,是要被大雾吞噬的。 “无妨,伤不了我。” 路长远一把拉开屋子的门,提着断念,遁入了迷雾之中。 他很在意眼中的字。 我就要死了? 我在这地方能怎么死? 门外灰蒙蒙的大雾泛起,遮掩着视野。 冥国的确排外。 说到底,冥国之所以现界,是为了吸引冥君归来,而为了冥国的冥河和三生果来的人,冥国自然没有好态度。 晚上的迷雾算是冥国变相驱逐外来者的一种手段。 所以外来者晚上不能出门。 嗯。 外来者。 关我路长远什么事。 路长远对着迷雾摆了摆手:“不要烦我,也不要在我身上种花。” 迷雾中的巨物虚影自路长远的身边走过,停住了一瞬,似在对着路长远示意,但很快又缓慢的离开了。 路长远是唯一可以清楚看见巨物行走的人。 如此巨大的,直立行走的生物,在如今的修仙界是不存在的,据路长远所知,如今最大的兽也就是御兽宫的那只大乌龟,可那只乌龟也是四脚走路的。 直立走的巨人,就连道法门记载上都不曾有过,只是偶尔能从地里挖出来一些骨头。 大约又是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前的生物。 路长远收回思绪,沿着东城一路向前走,东城与西城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石碑,这石碑上刻着一道巨大的符号。 只要有智的生物,来到此处,见到符号,便能自心底说出这个符号的意思。 冥。 灵所安息之地中,立于混沌的君主。 路长远并未将目光太多的停留在石碑前,而是随机抓住了一位在街上游荡的灵。 他幽幽的道:“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在街上游荡?” 灵本就心智不全,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路长远,先是惊恐的变大,随后又缩小,后退了好几步。 路长远微微的眯起眼:“我之前就想知道,你们这群灵都换了一批了,竟还认识我?” 灵嘶哑的叫。 路长远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羽的名号会跟随我直至死亡?罢了,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浑身黑袍的人类,也是新来的外地面孔,她住在哪儿?” 灵嘶吼了一声,随后快速的跑开了,似乎是极为害怕路长远,又或者是害怕迷雾中的某种东西。 浓密的雾气中,冥国的房子自外面看来,竟隐隐的有些虚幻。 87.迷雾之中 87.迷雾之中 熟悉的街,熟悉的景色。 一切似乎和一千七百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虚幻的灵们与路长远错身而过,仿佛路长远是整个冥国唯一在逆行的生物。 不久,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丛红色的彼岸花。 看来又有倒霉蛋没找到房子,死在了这个夜晚。 路长远绕过彼岸花,继续往前走去,再不远处则是一间酒楼模样的房,按照那个灵所说,梅昭昭大约就是住在这后面的小房子内。 “嗯?” 路长远还未靠近,便听见了激烈的动静。 走近两步,房子的门陡然擦着路长远的耳朵飞向了远处。 发生什么了? 黑暗中,一个浑身染血的人形生物匍匐而出。 它四肢着地,姿态如蜥蜴般扭曲爬行,指甲已长成修长的利爪,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最可怖的是,那锋利的爪尖上串着一个女子的头颅,长发垂落,尚在滴血。 “萧海?” 路长远皱起眉。 “小心!” 浑身黑袍的梅昭昭靠在门口,左手捂着右肩的伤。 她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不久前,萧海气血翻涌,陡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的王怜直接死在了萧海的手中,而萧海的身躯也彻底炸开,血刺破了肌肤,将他染成了如今的血人。 路长远冷声:“发生什么事了?” 梅昭昭只觉肩伤疼的厉害,她咬着牙摇头:“奴家也不知道,他好似发了疯,现在力大无穷,可怖的很。” 路长远提起断念,他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梅姑娘,萧清风的牌位在哪儿?” “刚刚奴家和萧海搏斗的时候,萧海吃了!” 萧海陡然冲了上来,路长远与它硬对了一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原本一境的修士此刻竟力大无穷,路长远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正当路长远再度提剑欲出手时,四周阴影中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灵,它们身披铠甲,扭曲着聚拢了过来。 ~~~~~~~~~~~~ 苏幼绾的那句小心些还没说出口,路长远就已经不见了,她只得叹了口气,随后将门乖巧的关好,重新回到了床上。 只需要在此地等着路长远回来就行了。 银针自她手中生成,随后少女的手轻抬,在只有她看得见的命运线中,苏幼绾穿针而过。 良久,银发少女捏了捏自己的脸,红色的瞳孔中不带任何情绪:“日月宫左护法苏无相,右护法路长远。” 她轻轻的呢喃,又重复了一遍:“右护法路长远,不曾想是个少年模样。” 以苏幼绾的眼光来看的话,路长远生的的确是不错的。 人貌在修行者当中并不是重要的一部分,修仙者大多都模样俊美,但好看成这样的的确有些少见。 上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大约是见到自己的师尊吧。 苏幼绾不由得想着,修行修到最后,大约都是一具具没有灵的骷髅,也只是外表好看,不像路长远一般有意思。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觉得路长远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路长远似凡人的地方。 凡人需要吃饭睡觉,夏日热了褪衣,冬日冷了加衣。 路长远似也是这样,尤其是睡眠质量极好。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修行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7.迷雾之中(第2/2页) 苏幼绾想着路长远,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很是平静,就好似在春日瞧着蝴蝶飞舞,温柔的羽毛飘洒云层,最后染上了颜色。 又好像是成年后偶然尝到了幼年爱吃的芝麻糖,回忆泛起心间,最后云卷云舒,晕开了甜。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大约是叫。 红尘? 苏幼绾陡然有一点想自己的师尊。 自七岁入了慈航宫,她在师尊手把手的教导下踏入修行,直至选定命定天道,选定了自己的道,师尊便不管她了。 而是叫她自己去见红尘。 她见了许多人,也看见了琉璃王朝的众生百态,可这些都不太能让她有所触动。 在苏幼绾的视角里,大约可以分为,黑的,白的,要管的,不该管的。 其实大约就是不让修行者欺压凡人吧。 许多人说她是太上忘情的菩萨。 其实不是的。 苏幼绾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菩萨,而是在求道路上拼尽一切求索的人。 如今修道十五载,她已经开始厌倦身上的道袍了,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唤上一句:“是慈航宫的小师祖。” 莲花冠,蒙眼,鸟笼,似乎成为了她的符号,她极为不习惯这些东西与那些恭敬的声音,若是可以,她想遁入深山老林去修道,不问世事。 师尊曾经对她说过:“天道不是人族的天道,但你可以是人族的命定天道。” 这句话苏幼绾不明白。 师尊还说:“红尘就在你的眼前,你看得见,便是红尘,看不见,便是太上。” 这话苏幼绾也不明白。 不。 最近明白了些。 或许红尘不只是人间。 想想吧。 红尘是什么,能让你觉得自己有生气的东西,便是红尘。 在放弃寻找红尘后,银发少女找到了似能成为她红尘的东西。 而苏幼绾最近才知道。 男人的脸颊温度,是要比女孩子的烫些,手却也比女孩子的大些,差不多刚好能够覆盖她的小脑袋。 不仅如此,男人睡着了还能暖被子,不像她,被子睡一晚上还是冷的。 成亲了就有男人暖床了。 苏幼绾不由得这么想着。 哐当哐当。 不远处的笼子陡然颤抖了起来,险些掉落在地面,苏幼绾瞧了过去,如画的眉微微蹙起。 “不可以。” 银发少女如此说。 她下了床,将黑布拉开,和路长远所见不一样,一只可爱的,有着纯白流畅羽毛,却红瞳的鸟儿出现在了笼中。 笼中鸟,这也是她。 所以当初路长远问她笼子里面是什么,她才会回答里面是幼绾。 鸟儿见到了她似是很开心,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了起来。 一切无碍。 “乖巧些,你还不能出来,再过些年吧。” 她不证道瑶光,笼中的感情就一日不能放出来。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谁?路公子回来了? 苏幼绾再度将笼子蒙上。 黑暗再度吞噬了她的感情,她自然没瞧见那雪白的鸟羽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正在蔓延的红。 88.冥河自天上来 88.冥河自天上来 少女走到门口。 “谁?”银发少女的声音极轻,仿佛久未等到丈夫归来的妻子。 “开门,是我,三殿下。” 门外是路长远的声音,的的确确是路长远的声音,连带着那副洪水滔天,我都不在乎的语调都一般无二。 苏幼绾红瞳中划过一抹疑惑,路长远出去才不到一个时辰,竟就回来了? 她指尖微顿,仍是拨开了门闩,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口站着一玄衣少年,模样好看,似能勾的小姑娘春心涌动,此刻少年笑得正和煦。 “三殿下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正是路长远。 苏幼绾垂下眼睫,声音空灵,听不出情绪:“路公子怎么就回来了?” “三殿下也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啊,我出去也很久了,该回来了。”路长远温声道。 “是吗?”苏幼绾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周身:“我倒是觉得并未有多久。” 路长远轻轻的点头,并未反驳。 苏幼绾侧身让开通道,面色如水般平静:“进来吧。” 少女似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路长远便顺畅跨入了屋子内,步履从容,边走边道:“鬼门要开了,三殿下,冥国的灵会鱼贯而出的。” “是,我在典籍中读过。”苏幼绾轻声应和,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的疏离。 刺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被锐物撕裂的声音陡然响起! 伴随着那声尖锐的响动,十六道银光如流星追月,自苏幼绾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路长远身体中。 银针细如牛毛,此刻却带着千钧之力,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路长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修长的骨刀,刀刃惨白,泛着死气。 他艰难地扭过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面上的皮肉如同浸水的画纸,色彩迅速褪去剥落,血肉化作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地,转眼间,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幼绾面色不改,白皙的手指再次拂动。空气中无形丝线交织,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瞬间收紧,将骨架团团围困。 噼啪碎响连绵不绝,骨架顷刻间化为一堆大小均匀的碎骨。 少女这才淡淡开口。 “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可好闻多了。”她微微蹙起眉:“更何况,路公子没这么讲礼貌,回自己的家还敲门。” 银发少女指尖牵引着近乎透明的丝线,将那些碎骨串起,随后推开房门将碎骨丢进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自己家里不能有这种垃圾。 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上,雾气如活物般蠕动,吞噬了光线与声音。 苏幼绾陡然抬起头。 咕咚,咕咚。 唢呐? 鼓? 迷雾中唐突响起了分不清乐器的,令人牙酸的声乐。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卷动着雾气。 冥国是藏匿于生死之间的城。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影,房子没有颜色,灵没有实体。 可当这一股风吹过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8.冥河自天上来(第2/2页)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蘸满了色彩,正为这片虚幻的世界染上颜色。 于是一点点,一寸寸,街角那幢始终如同虚影的房屋,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无论是青砖黛瓦,又或者是斑驳老旧的木门,它们正从虚无中被拉扯出来,逐渐化为现实。 鬼门开,冥国的过去也同时归来,死去的灵似乎重新拥有了鲜活的容貌,枯败的城池正挣脱生死界限,重新屹立于人间。 声乐愈发的靠近了,敲打在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 浓稠如乳汁的白色大雾中,悉悉索索的人影开始浮现。 戾声鬼喊伴随着声乐遥遥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名早已死亡的四境修士,他双目空洞无神,背后巨大的骨翅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凄厉尖锐的呼啸。 翅人开路。 在那其后的,是一个个身着残破铠甲的黑色之灵。它们队列整齐,迈着无声却沉重的步伐,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在这支诡异队伍的最后,竟有着一只由八道黑色的灵抬起的轿子,伴随着摇晃,轿子中的人若影若现。 那是一具通体金黄的骷髅,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苏幼绾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她是第一次来冥国,虽在典籍中读过鬼门开的记载,可典籍中记载的绝非眼前这番景象。 无论是冥国重现世间,还是鬼门洞开,本该是无数灵虔诚祈祷,希冀冥君归来的神圣仪式。 但如今鬼门开,归来的是什么? 一具黄金骷髅? 那黄金骷髅竟高坐轿中,以灵为轿夫,姿态倨傲,宛若君王。 在冥国内,除了尚未归来的冥君,怎会有第二个人能如此使役灵? 苏幼绾反应极快,几乎在那黄金骷髅映入眼帘的瞬间,她并指如剑,无数根细如毫芒的针自她袖中呼啸而出,如一道月光编织的瀑布。 十六明月花针!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空气开始缓缓扭曲,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却无比庞大的影子。 那影子圣洁而威严,仔细看去,竟是一座通体雪白的千手观音。 “定!” 苏幼绾檀口微张。 迷雾中的骷髅朝着少女看了一眼,只一眼。 铛! 那些针尽数被弹回。 苏幼绾浑身剧震,如遭重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针而来,狠狠撞在她的身躯之上,将她直接撞回了屋子内,少女头顶的莲花冠生生被打落,如月般的银发散开滑落。 黄金骷髅并未再看向苏幼绾,也似并未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银发少女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点点猩红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令人心疼极了。 轰隆!!! 仿佛雷霆炸响,整座冥国都听见了。 天空被唐突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在虚无的背后,似有东西迫不及待的涌出。 那是一条河。 冥河! 鬼门开,冥河现。 有言道,浩渺冥河天上来,灵贯阴阳朔轮回。 可如今却是有人藏匿在冥国中,伪装成了灵,笑得比已死之人还要开心。 上架感言(别养啦,上架啦) 上架感言(别养啦,上架啦) 嗯。 这里是千早。 不是任何人的小号,我就是我。 然后。 惯例首先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们吧,辛苦你们了。 也希望在后面的章节还能看见你们。 再感谢我的编辑琉星,还有给了我章推的大佬们。 《鸣龙》关关公子。 《从冒牌上尉开始成为帝国皇帝》芝士迷狐。 磕头跪谢两位大佬(笑) 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给了我章推的作者,也一并谢谢了。 然后谢谢的是《神明少女》的群友,是群友没嫌弃我《神明少女》写的烂一直鼓励我,才有了这本《修仙妖女》。 连番的路边一条,本来都没什么自信写书了。 写书写了几个年头,没写出什么名堂,身体写垮了,心态也写的不是很稳当了,回来一看,自己还是初出茅庐的萌新,我好像什么也没弄明白,净在这里痴长年岁了。 但好在还有一群可爱的读者陪着我。 . 其实没写书的时候我看了不少文,去学别人怎么写。 偶尔看见别人写得好。 我就会。 袜哦,这人怎么会写的这么好,羡慕死我力。 然后对自己的糟糕水准感到痛苦,甚至会有我要是有这个作者的一半实力就好了的感觉。 最后进行一个自暴自弃。 我怎么写的过这种人啊,干脆不写了。 可每次最后的最后又灰溜溜的捡起键盘,当然,不是码字,是打一把游戏。 因为写书好像不是很塔诺西。 这活儿说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写,但同样也说明,你无时无刻,不论在什么地方,你都得完成它,全年无休喵。 年纪轻轻我就一把年纪了,哎。 题外话:我不玩卡拉比丘。 但最后还是滚回来写了,故事还得慢慢的继续,我不得不承认,当故事从我手下慢慢成型的时候,那是一种极为快乐的感觉。 或许我这辈子就是被这种感觉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上架感言(别养啦,上架啦)(第2/2页) . 说说这本书吧。 我们难道不是一本轻松快乐的恋爱小说吗(笑) 嗯,必须要提的是,这本书战力从来不是衡量修仙的标准,心境才是,所以会有红尘凡人一步五境的故事。 修行先修心嘛,在我心里,仙不该是移山填海的神通,而是醉入红尘却超脱的人。 有人才有仙。 本质上这本书,应该叫做路长远打扫修仙界卫生传,毕竟这本书的背景修仙界还挺黑暗,需要有人打扫打扫,让阳光透进来。 人不能忘记自己是人,对吧。 嗯。 其他的内容大约就是写一些花开堪折直需折,不折的话,花会变成妖怪把你关进洞府的故事(笑) 另外。 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作者,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我也只是写着一些偶尔从生活中得到的小片段,最后组成一篇不上不下的故事。 不要再压力我了(逃) 虽然我打字慢慢的,写出来的东西也笨笨的,但这本书我还是会好好写,除非身体或者是心理确实垮掉了。 最近偶尔会回想起最开始写日轻的时候,那时候真好啊,和现在一样好。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的。 好了。 闲话就扯到这里。 马上上架了。 常言道没上架的作者就好像是没过门的小姑娘,上架了的就是虎狼之年的少妇了,能写出什么是不敢想的。 上架了也该给自己订些目标了。 看大家都是什么月票加更,什么打赏加更的。 我就不一样了。 我的目标。 首先是要吃好一日三餐,然后是每天凌晨四点前必须睡觉,定时出去运动,戒色(这个划掉)。 大家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呀(心虚) 开个玩笑。 就这样吧,更新可能会迟一点,上架要手动更新。 有实力的大伙儿可以点个首订。 想订阅想的要被欲魔浸染了! 89.以证瑶光 89.以证瑶光 路长远一剑震开数个拿着刀斧的黑色之灵。 “灵在暴动,冥河要出来了?” 不对。 哪里都不对。 起初是三生树,然后是冥河,有什么东西加快了整座冥国的速度。 路长远反手勾剑,剑出极快,梅昭昭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他蹙眉望向天穹,手中剑势未停,反手一勾一带,剑尖已点向梅昭昭身后悄然凝 他们上来时,就看到叶枫按着男子在地上抡起拳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脸,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八娘不禁想起从前在麻姑山时,紫阳道长看五郎时,那奇怪的带着悲悯的眼神,也许这一切是早就注定的,饶是她两世而生,也是心痛欲绝。又想到紫阳道长送她那块玉佩的深意,不禁惘然。 “她是被叶子昕推到马路上,然后被车撞飞了,虽然送到了医院,但是在半路上就去了。”易靖峰在说到这的时候,眼睛一红,连忙将头转了过去,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的这么脆弱。 这珠子黑的诡异,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冰冰凉凉。现在的叶枫没法动用道气,所以没法催动这珠子,只得又收了起来,等着回去以后旁清风道人他们想办法了。 她现在不管争多少钱,都有曾五郎一份,武三娘是她未来的五嫂嫂,想来是不会反对的。 见两人这神情,顺意微微挑了挑眉稍,眉心蹙起:“益方?!”语调里却微微的带了威严。 她所不知道的是,所谓一啄一饮,都有因果定数,正是因为今日偶遇这位紫阳真人,日后,她才免了一次差点儿丢掉性命的大祸。 “罢了,你即这样忠心,本世子也不能再推拒。先去弄碗冰糖樱桃过来吃。”周铭远解了外袍,轻轻倚在塌上,闭目养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9.以证瑶光(第2/2页) 顾家齐淡然,指尖运力,羊脂玉杯碎裂,碎玉未落地,缩成一团。 “我不吼了。”米桃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又狠狠瞪了彭雨安一眼。 孟离面带笑意点了一下头,阳光洒在孟离的发梢上,也撒了他半张脸,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平添了几分气质。 “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人生龙也是有可能的。”陆启峰笑呵呵道。 “我觉得,一千块一个月的生活费实在是太少了。不如我们加多一点?”他提议道。 这可以说非常冒险了,要是扔得慢一点,他现在身上很有可能爬着密密麻麻的老鼠。 “来者止步,请出示令牌!”领头的守兵高声呼喝,余者将长戈交叉挡路,显示出了极高的军纪。 罗通白了一眼,不客气道:“得了吧!五仙回家到崔姨一说,我看你非得把搓板跪烂几块不可。”在他的记忆里,存在着程咬金跪搓板的事情。 且在他的记忆里,他和紫芝并没有过肌肤之亲,那么紫芝怎么会怀有他的孩子呢。 典韦不满地看了杨穆一眼,将那柄宝刀放入了杨穆怀中。杨穆捧过宝刀,却是一脸茫然。这件宝刀,纵然是华美至极,那刀鞘上七宝连珠镶嵌,令人震撼!可是这样的一柄宝刀又能够证明什么? 齐晴对上秦天悦的目光,竟不由自主有种想要闪躲的冲动,她不明白秦天悦一直这样看着她干什么?难道是在计较她的话? 纵然他也听闻过大汉强盛的时候,能够征调那些胡骑进行战斗!可是那还是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大汉在诸胡之中,还有那么高的威望吗? 90.你只能做小 90.你只能做小 “等等,带奴家一起走,等等我!” 梅昭昭险些跌倒,她扯住了路长远的衣服:“奴家不想死。” 大门前,黑袍女子死死的抓住路长远的胳膊,不让路长远离开这里。 路长远无奈道:“梅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你肯定很强,你当时就把琉璃王朝的魔打死了,你快上去,打死他,奴家想回家!” 坏男人太多,什么下三滥的伎俩都有,他真担心老婆在外面遭遇不测,到了那时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就后悔莫及了。 难怪这个家伙不吃不喝也饿不着,原来他平时还吃蚂蚁!冈村正树心中诧异,心想多亏没有让中田玉乔在身边,否则她一定会恶心死了。 方瑞茜的黑色吊带半透明睡裙,裙摆延伸至雪白的玉腿处,就像朵盛开的曼陀罗,性感端庄又神秘。 不过最令得人好奇的是没有出剑的蒙奇已经那么强了,那出剑之后蒙奇到底又会可怕到什么程度?会出现秒杀的情况吗? 唐峥强行撑开空间裂缝,然后他运转内功,将万劫洪炉的力量,尽数引入紫府世界之中。 而且这名穿着打扮都比较怪异的灰衣男子,一进门就很直接的把李冬的目的说了出来,让李冬大大的吃了一惊。 而魔党与密党不仅此次两位带队亲王奥瑞斯、瑞戈雅一招被神秘人物击杀,就连此番两人带来所剩不多的血族,也尽数被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屋内,萧强睁开双眼,思绪渐渐清醒过来,他想起昨晚一夜的疯狂,猛的坐起身,条件反射般的望向自己的身旁,却发现一切空空如也。 第二天,孙汐依旧如常的在训练着吴海,却接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0.你只能做小(第2/2页) 等到林枫到了之后,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头,脸色瞬间就变了,转身就踹了徐奇峰一脚。 随后立马又看向那条信息:你将经历一次我们给你的考验,能否过关决定着你们能否活下来。 “你不要管我是谁,见了面你自然就会知道的!明天晚上8点半,格林餐厅不见不散,如果你不来你将会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说完那人就挂掉了电话。 林可儿托着下巴道:“那倒是,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爱上他。”天灵巨人放下两人道:“地方到了,下来吧。”万物池边有不少守池的道者,修为最弱的也有元婴。 听着孟原的话,崔封只觉冠冕堂皇,他越发觉得,孟原对他似乎怀有一种极强的渴求之心,是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婪。 说着绣满珠玉的鞋子踩在了彭墨的手背上,细细缓缓的碾压,听着耳边的呼痛,她笑的更加愉悦。 “接下来就得教会你们一些技巧,武器等一系列你们应该掌握的。”柳梦媱继续说道。 “乔治,太谢谢了,您放心,我也会真心去帮助美国朋友的”陈宁故作激动道。 “这帮家伙如果抱成一团,要掰动他们就更加难了,而且这个萧梦楼……”大头博士叹息着摇了摇头。 “彭昊已经离京,你还有什么计划。”圣旨的内容金修宸也知道了,双霞镇的官员会不会听从彭昊的命令行事还是不好断定的,所以要赶在后日之前把事情完善周全。 苏公公出神间就听到皇上的声音响起,不敢怠慢,忙吩咐下去;因是皇上急召,所以众人也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都到了。 91.羽的尊号(求首订啦,一万字更新) 91.羽的尊号(求首订啦,一万字更新) 冥国的天空中,萧清风看着这座城,或者说是国。 他想到了很多事。 尤其是想到了自己作为灵的那几百年。 “冥君......” 起初他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冥君已经死去,冥国不过是苟延残喘在历史中罢了。 但在冥国作为灵的几百年他发现了不对。 冥君并未死去。 死亡的 老者大叫,捂住鼻子,有些不情愿,等到他仔细一看之后,十分吃惊。 姜轩听闻这话眉头皱起,他以为唐封是借他身上的天损蛛才查探到自己的秘密。但眼下老天损蛛所说,却与他的猜测有所出入。 平时洗完澡都会感觉非常清爽,但今天出了浴池却没有清爽的感觉,他跟冥月说笑只是不希望冥月过分担心,等到平静下来他开始后怕,怕到一离开浴池就是一身冷汗。 陈二旦说着,身体发光,而后一套战甲浮现在他的体表,这战甲一出,陈二旦顿时就提高了几个档次,一股至强的压迫散发,一股自然而然的气息散发,这气息,让人无法面对。这气息,让苗昆和梦晚秋感觉到畏惧。 尽管现在是石化的身躯,猴子的声音依旧照样响彻在空气里,声音响如洪钟,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老远。 看到他的瞬间,不好的记忆又开始涌现。那日,许然邀请自己聚会,其中就有这家伙。 “彭队长,事情这样的”,付永进就把谭克锋倒卖种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县委决定逮捕谭克锋,可是公安局长是谭青林提拔就起来的,有诸多不便,需要避嫌,彭兆平就明白了。 “这我知道,他是玩政治厉害,要说玩温柔的,他得叫我祖师爷”,胡培彤一听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1.羽的尊号(求首订啦,一万字更新)(第2/2页) “这些畜生嚣张太久了,这次怕是真吃了屎,跑到玄关下来送死,又何来不对劲的。”他身边的老者笑骂道。 一片片绿油油的树叶竟然脱离了枝干,飞舞在半空,然后向慕容佳打着旋儿飞舞而来。 早晚养胃粥、山药百合大枣粥、皮蛋瘦肉粥等等,他住院的二十多天里,每天没有重样。都说坏男人是惯出来的,若不是之前有这事,想必萧少峰也不会找我。 本来她是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商氏有点问题,比如丧心病狂要杀自己的儿子之类的。但是一听村子里人的评价,竟然还不错。这评价不错的人,又不是神经病,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儿子开刀? 当晚侍者打翻了他的酒杯,橘黄色的香槟系数都洒在了他的西装上。 而围观的混混们只是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胳错位声,再看过去时便见梁善一脚踢飞了熊强,转而向余三人攻去。 虽然我努力的让自己忘掉游戏,忘掉林若兮,但是当张依依突然提出来,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颤。 两人立时分开,苏芷瑶收起仙剑,低着头,回想到刚才的一幕,不觉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带动着酥胸起伏。这一番风情让自始至终没离开视线的叶枫,看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她不习惯这样的段十一,这人就该是甩着一把装逼的扇子,翻着白眼吐着毒液的,把所有喜欢他的人都隔绝在心的外头,冷眼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却永远不参与。 裴廷清走去浴室洗澡换衣服,再出来后裴姝怡已经睡了过去,只是感觉到裴廷清坐在了床头,她又慢慢地睁开眼睛。 92.五百年的石桥(群号在简介) 92.五百年的石桥(群号在简介) “你们......在干什么?” 梅昭昭蓦地睁开眼,鼻中似乎还残留着冥君的味道。 冥君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甚至有些模糊她的眼睛, 但是当头晕目眩结束,她很快就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她看见了什么? 慈航宫的小师祖,褪去了鞋袜,把自己的小脚放在了男人的怀里。 路上确实太累了,吃饭的时候,两个眼皮子就开始不停地打架,困得不行。 “父亲,对不起,我给张家丢脸了。但是你放心,等我能够下床了,我一定会再找秦路,我一定会击败他的,绝对不许他们骑在了我们张家的头上。”张耀扬黯然道。 云纾安之前倒也没有想到宗政述这么难对付,只能用其他的方法拐弯抹角的来对付他。 他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里也多了坚定,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大步朝大开的门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知道首领同意了也紧跟在身后,一边警惕戒备的看着四周。 这时,阿九开始庆幸,没有拒绝赵律的帮助了,若不是有那汉子带路,这么崎岖的山路,有的都隐蔽在了野草之间,根本就连落脚点都找不到,哪里能够那么顺利地就前进了这许久。 “赶紧看。”冯晨知道张明和星儿熟悉,说不定看了之后可以确定真假。现在的问题是,赶紧确认真假。 时凌一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提到司羽辰后又提起司诺,但是,比起前者,后者还是让她很有好感的。 陆风在丹道纸上天赋绝佳,二十岁出头便是六品高阶炼丹师,名震金岩帝国。 只有营部所属的特务排还好一点,毕竟他们是第三营的老底子,各方各面都是全军之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2.五百年的石桥(群号在简介)(第2/2页) 视线如刀一般挖向萧烈,见他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但是由于江水湍急,导致大量的木筏被冲散最终沉于江底。事实上这种说法无论是在年代上以及现在所发现的阴沉木上都不成立。 帝洪教的功法是将不同灵气转变为自己需要的灵气,但前提是需要感悟被转换的灵气属性,且遵从灵气相生原则。比如,木生火,故而木灵气是可以被转变为火灵气,反之不行。总而言之,灵气的转换实则是五行相生原则。 惹得诡又加了一句,你是学舌的鹦鹉么?这么会学?可惜徐庸铮当作全未听见。 何然准备演聂风,相对步惊云,自己的气质形象的确更适合聂风这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君子。 傅北辰依旧弯着身子,无言以对。跟着燕东来这么久,他总算是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要和这位少爷争论,不然后果很严重。 “确认?你是不相信我了,老子可是二叔最疼爱的侄子,好,等会我二叔下来一定让他开除你!”白杨嚣张的喊道。 那么,既然如此难收服,在没得知孟缘有赤龙之心之前该如何处理?其实,这就要怪孟缘了,或者他那把最次的魂器。 “还有不凡的份?大哥有心了!”月夜朝孟志泽竖起了大拇指,脸颊间顿时泛起了感激之情,充满敬意的对孟志泽行礼道。 金管事望了望一眼沈御旁边的施美人一眼,也低了低头,弯着腰,表示恭敬。 林放:“……”她只想吓吓他的,她没料到他扭头扭的这么狠,扭的方向还是跟她打算撤离的方向一致。 93.盘起来好还是不盘起来好 93.盘起来好还是不盘起来好 “有没有别的方法建立联系?” 路长远被苏幼绾拉进了房间,檀香的气息便如蛛网般缠绕上来。 “没有的。”银发少女轻轻的道,随后解开腰间系带,外衣如蜕下的蝶翼滑落在地,再次露出那身青白里衣。 里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隐约勾勒出肩胛的轮廓,像月下瓷器泛着冷光 她将蒙眼的布放在了鸟笼边, 器匣在手万余斤沉,所用木材相当讲究,匣面灰尘一指来厚,估计死了近千年;擦试摸到深刻纹路,判定乃阴阳之道;再观那把死物劫器,剑身布满裂纹、灰尘凝固,甩袖轻抚触手剑体,那是鲜血流过时粘连灰尘的痕迹。 自此,陆羽对于血气印和明月真气印的参悟也是告了一个段落,也是满足了自己研究的欲望。 后来,拓跋雪随着大师兄何梁与二师弟司徒匀回到了天柱山,继续跟着师傅左慈习武练功,五年后的某一天,拓跋雪忽然从天柱山失踪,何梁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能找到她。 林逸浑身一撼,看着双手,看着自己身体,一下感觉体内有股强大无匹之力。 援军被击败以后,三泉守军顿时军心溃散,没过多久便选择了投降,吴军在此缴获十五万石粮食。 超级败家学生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断更前也有将近二百万字,我自己也舍不得。 但是,因为贾左帮助母亲治过病,达步水云对他也只能尊敬三分,却从不与他有过深的来往。 从青云那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气质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凡之人一般,但是却让人有着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 右边一帮人一个个面目惊慌,这时受不了他们眼神般,纷纷转身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3.盘起来好还是不盘起来好(第2/2页) 林逸双眼不由怒红,一股强大的战意在体内澎湃,好像在这一秒,恨不得要毁灭面前所有可以毁灭的物体。 江奎欲言又止,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除了初期还有些不习惯王六痣他们身上的痞气之外,对于林记客栈的生活,他觉得极为舒服轻松。 这些忍者看起来身形鬼魅,但是除了这一点之外,这些忍者的身手却是不强,如果只是论身手的话,恐怕并不会比精英团天组的成员要强上多少,不过这种实力再配合那恐怖的隐匿身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时,陈执也完全冷静了下来,内心经过激烈的斗争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说吧。”中年修士漠然看了陈执一眼,没等陈执招呼,便自顾自地走进陈执的dong府。 “陆傲!”陈执双眼微微眯起,却是冷笑一声,如此张扬的做派,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中下两层的修士,恐怕不少上层修士都心生不满了吧。 钟恋在昨天便坐上了前往韩国釜山的飞机杜承直接派了四名精英团的成员一路保护着钟恋。而他自己则会在几天之后去一趟韩国釜山。 而对耆和邘的吞并解除了周北面山西方向和东面河南方向的威胁,并从北面和西面直接对商王王畿产生威胁。 只是等到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杜承却是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电话,而打电话的人则是杜承早上刚刚见过的——唐锋。 听了姜华的话,贝拉米深深的低下头,这事儿他还真的没有办法责怪姜华。 “是有点舍不得。殿下看那边,抚子花已经长出了花苞,下个月就可以开了呢!”菜菜指了指她刚才浇过的花草,叹了口气。 94.十六明月花针(两章合计5.7k) 94.十六明月花针(两章合计5.7k) 冥宫,在无数的巨物环绕之下。 一片寂静之中。 萧清风立于王座上,沉默等待着三日后的到来。 陡然。 他睁开了眼。 属于“羽”的气息在移动。 不仅仅如此,那个院落内的三人都在移动,一男正在迅速赶往城外,两女则是朝着西城而去。 “找死?” 萧清风微微眯起眼。 聊到最后,斯维因竟然主动邀请陈逸来诺克萨斯做客,他想好好的招待一番,让两国的关系更加融洽和谐。 张三点头古代不是现代,古代的海路多是沿着海岸线几十里的地方,除非某地有大规模暗礁或者海况复杂,否则很少有船愿意走远海航线,古代海匪都是采用跳帮战,而一条海船坐两三百人,一千海盗也顶多是四五条大船。 黎响点点头,把银行卡放在背包,然后压在被子里面,刚想出门,却又马上跑回来,拿起了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银行卡和资料从里面拿了出来,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为了龙安一府之百姓,即便当街受胯下之辱,吾亦当隐忍不!若其反迹毕现,天子明诏,吾必兴兵平乱!”詹天颜想到这里,两个帕头颤动着,挺直了身体。 说着!郝宇转过身来,对着老头比划了一个扭断脖子的动作,由于郝宇的头部戴上了头盔,还开启了全息隐形模式,将自己的面部加了处理,以至于林余敏看到的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面孔。 哎呦,怎么以前没有觉得陈东宇那么怂呢。人家姑娘都没有觉得你配不上她,你咋就那么不自信呢。 在黑木森林,谁不知道熊老就是最有经验的赌石师,就算他们还能找来跟熊老一样有经验的人,他们也付不起这个代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4.十六明月花针(两章合计5.7k)(第2/2页) 负责一二三的考官也有些苦不堪言,飞扬的稻草和灰尘,他绝对是第一受害者,然后才是其它正在搜寻的警犬。 陈逸叫他们造起了锅子,一桶桶的泡面被倒了下去,接着是加火加调料,没过多久一锅锅香气迷人的泡面就弄好了。 君祺的个字不算高,至少比不上菡菡,可是身材却跟菡菡差不多好,再加上这样的一身打扮,更是衬托出全身的玲珑有致,更带了一种苏聿函所没有的狂放和野性。 “你…你究竟是谁!”此刻,那狐仙儿有些惊魂未定指着陈云问道。 “道眼?”一道惊异之声从爷爷嘴中吐了出来,目光更是死死的盯着那个胖子。 昏迷中的秦宇依稀听闻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谈话,可不等他多想,浑身的无力和剧痛让他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刘虎被拿下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以己度人,总觉得孙不器背后使了力气,抢了自己的位置。 “爷爷,你既然知道他灾难不远,那为何不出言提醒呢?”我用着怪罪的目光向着爷爷望去。 这也是孙不器一直担忧的地方:舆论是把双刃剑,一旦被敌人反制,占到的便宜全部吐出去。 此战,韩旭七刀定乾坤,鲜血铺满代民镇医院门口的街道上。而韩旭一战成名,无论接下来的战斗结局如何,黑山镇及周边的混子,十年以后,或者二十年以后,都可以有跟外地朋友喝酒吹牛b的资本了。 饭店员工大多是学校教职员家属,或者方慧的本地老乡,第一次见到幕后大老板,不免多看了一眼,对着几人笑笑,又埋头干活。 95.咆哮天地的河(2.5合一了喵) 95.咆哮天地的河(2.5合一了喵) 风灌入耳。 黑色的泥沼在身后不断的生成。 路长远与梅昭昭的身形自黑暗中疾射而出。 “你有几成把握,奴家还年轻,还不想死。” 两人赫然已经在赶往西城的路上。 路长远的声音在风中:“你是问打赢萧清风还是问找到冥君?” 梅昭昭燃起了希望:“能打赢萧清风吗?奴家就知道你可 白发道人愿意一辈子守护于她坟前,就可以看得出,他们当年是多么的恩爱。 有李思涵的主动,陈昆哪能放过,不再想别的事,两人就像来一阵激情。 坠星狂犀的暴怒说到就到,它以飞一般的速度朝城墙冲来,同时施展天赋魔法用土块包裹住巨角,大概是想提升这次撞击的威力。 即便人已经回国了,但贺知微要忙的工作只多不少,所以就没有回这边住,下了飞机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方便上下班。 在周而复始的游戏时间里,她遇到过的男人多不胜数,甚至还有直接想杀了她通关的。 刘子凡的表演,是他最拿手的说唱,而且加入了一些电音元素在里面。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爱豆,对于舞台的掌控力还是很强的,现场的气氛也是被他带动得很活跃。 功法可以,他也可以,但是梦红和谢青青这两丫头指定是撑不住。 亲密得就差没搂搂抱抱,当然陈昆也不样这样,只是潘怡莲不放手。 在听到这玉镯子价值至少五两银子时,有几人悄悄瞥了一眼某个方向,目光闪烁,蠢蠢欲动。 顾见骊让季夏端上晚膳,让姬无镜吃了一些鱼,又让他服用了安神的汤药,扶着他进了里屋。 相府的下人办事历来得力,不一会便诸事齐备,母亲亲自挽了我的手将我送上马车,一面殷殷叮嘱,就如同每一位对着远行游子的慈母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5.咆哮天地的河(2.5合一了喵)(第2/2页)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林风也不急着去做李婉吩咐的事情,不如去孙铭这个土鳖的公司看看。 “放心吧,就算被人发现,我也不会把叶姐姐供出来!”姬月明十分讲义气。 赤月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虽是因意外遗失了许多记忆,但跟随过联邦大总统盘古和洛里斯,经验那是丰富得很。 叶云月看呆了。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姬无镜这般异世的奇俊美颜来? 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受伤的时候听说是云阳送来的,再想了一下,这样的自己肯定不是李婉的,也绝对不会是张朝阳的。要是一个北海的市长能写出这样的字迹,说实话,估计张朝阳自己都嫌丢人。 整个轩辕世家都炸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楚涛,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种举动很能说明麦格尼的虔诚,看起来主教是没有杀他的嫌疑,想到这里,林源就想笑。 而六娃,七娃和楚涛三人,却冲向了蝎子精。楚涛正待出手,但虹娃才刚刚出世,手痒的很,只见他取出了紫葫芦,一个收字,梭的一下子,就把蝎子精给收了。 “怎么?后悔了?”孟锋笑的狰狞,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手极狠,打的锋大嫂子歪倒在了床上。 看着离开的直升机,暗龙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对萧明正式认可了。 她,是我今生最仰慕的人,所以,我每每都会称她为老大——我心甘情愿。 所以,她会让金莲院的人内斗,以增强突破的机会。会让他们在自己初入金莲院的时候设计自己,也算是一种考核。但对于已经完全被认可的人,她会在任务完成之前保护他们的性命,这其中,也包括自己。 96.伐不臣 96.伐不臣 梅昭昭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王宫前。 此处已被萧清风炸开,梅昭昭只能使役灵将门口的碎石搬走,这才闪身进入了罪狱。 得了冥君准许的她自然毫无顾忌,很快看见了昏暗空洞的牢房。 梅昭昭一挥手,将所有的牢狱之门尽数打开,随后直入牢房的最里面。 这里有一座沙漏石雕,石雕的正中心空空如 身在太子,不仅仅是他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皇帝,他身边的人也在努力的影响他,让他成为一个对他们来说更好的皇帝。 大宝也没有慌,现在想让赶车的师傅,掉转头,估计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南这个导演助理的工作还不止于此,包括服装、造型、道具方面都要涉及,根据导演的要求,使演员更贴合角色。 裴星眠立刻追上去,但是npc都有通道可以走,几乎是眨眼间就完全看不见人影了。 蔡货郎这次也去寻了大宝地,他年轻时走四方挑货卖,熟悉周边几个县的地形,他不顾年纪一大把的身体,带着蔡大郎到处寻找。 听声音来人年纪应该不大,甚至独孤博都怀疑来人的声音都没有经历过变声期。 士气都是此消彼长的,强盗要跑,汤家村的人这回不让他们跑了,害他们这么惨,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她也已经决定了,日后要好好活在当下,不会再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苦难压抑自己。 尽管千仞雪对于宁风致的见解点头示以理解,但她眼神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坚韧光芒,却揭示出她内心并未完全认同此观点。 搅屎棍号召阿尔及利亚方面的一支军队,还有一支搅屎棍军队齐齐向突尼斯出手,准备干掉非凡佣兵,杀掉现任政权首脑,重新扶植他们的傀儡上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6.伐不臣(第2/2页) 这道人自然是李长安,而那游侠儿不是别人,正是衙门里照过面的“义士”之一——游侠儿张易。 当时间慢慢的推移下来,他也开始没有耐心了,虽然这个声音一直都在纠正着自己的错误的方向,但是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传奇的地方,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是什么情况。 封潇潇把易寒安顿好睡下去之后,就起身走到阳台去给空降到西南来的领导打电话。 虽然高阶灵石对于灵鹰王来说,总是有办法弄到一些,不过这一千万枚的巨大数目,到底是什么鬼? 刘青玄他们应该是先去学校破坏那处圆球雕塑,因为我虽然相距那么远,但那个圆球被破坏后,我立时便能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一道强烈的封镇的气息从村公所方向直冲学校方向。 “他们给你树立了一座金子做的雕像在天峰城的最中央位置,每天都有人去朝拜上香。”林仙儿道。 我的死活她根本就不关心,此刻的我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没想到我的话立刻引起王红兵鬼魂的愤怒,他向天空嘶吼一声,像是就要跟我来硬的。 少年依旧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淡蓝色的衣衫,缓缓飘动,虽然稚气未脱,但是已然是英气焕发的面庞,却是格外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神秘而玄奥。 九枯和尚信念满满,他使出各种手段,数不清的丹丸,符箓,法器被他接连抛了出去。 “这果然是蛇报信,不过就算知道杨舒兄弟来过此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苏全不无担心道。 97.诅咒(两章合6k) 97.诅咒(两章合6k) 冥河之水四溅。 路长远自冥国水中走出,并未多言,断念浮空飘起,重新归于路长远的手中。 萧清风双手颤抖。 “瑶光......我的瑶光法。” 依托于冥国产生的生死逆转,如今被代行冥君收回。 瑶光就是瑶光。 开阳就是开阳。 萧清风跌落开阳,面容狰狞,声音好似九幽而 众人一片哗然,数百万年的圣殿使命,多少代人的期望,今天看到了希望,这个希望似乎比看到成仙的希望,更让大家沸腾。 终于就在几秒钟后这种感觉停止了,不过一个更加坏的消息在我的耳边响起。 那眼神仿佛在责怪他为何突然出声,而正慌着穿衣服的后者只是回了她个无奈的耸肩,表示不是故意的。 青狼斜睨了衣服破烂不堪的夜枫一眼,也不理睬,依然向着那金男子追扑,夜枫的拳头就在这时挥出,气势强劲刚烈。 这最初或许是大家交流信息,但最终是为了给自己放松,承诺也是打心底里明白的。 突然,山洞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九尾蝎王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紧接着脚步声消失,待大家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嗖嗖”之声大起,夜空中出现无数火星,一片火雨一般,瞬间已经向着山洞扑来,那竟是无数火箭。 “棋子,不一定只有一种用途,而且,只要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棋子自然也是越强力越好,这就是我们,杰拉尔眼中的我们。”西蒙再次叹了口气。 “是的,已经确认有精神力控制者了,不过只有一名,而且实力仅仅和我相当,技能方面已经确认的有心灵锁链,精神力扫描,以及精神力扫描屏蔽,其他技能未知,另外,对方应该强化了某种血统。”汤姆继续汇报道。 “为什么不炸掉整个浣熊市?这样收获岂不是更大?我记得你和慕容辰手里都有大当量的核弹吧?”复制体郑吒不解的问道。 回想到前段时间魔灵一族被追杀的惨状,我不由浑身一抖,还好当时雪菲斯不在,否则我还不知道她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四个了吗?”。肖雅妃苦笑,眼眸微眯着有些迷离带雾,双手紧握成拳头,捏得有些发白,如神玉般的指关节嘎嘎作响。 闻言,很多大人物们都露出了异色,确实,此刻的东皇并没有点燃神火,多半不会是那些点燃神火的天骄之敌。 而那俞陀更是眸光炽烈,身上爆发光芒,盯住了太一,大有要强势出手的趋势。围攻九天十地的盖世强者,仙古一战时他们不是没有做过,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7.诅咒(两章合6k)(第2/2页) 但他的举动看在身后的二人眼里,便以为保宝还完全被蒙在鼓里了。 “东皇,你也要闯成仙路吗?”成仙路上,长生天尊回首,凝视着东皇,开口问道。 很显然,哪怕是被太一拒绝,他也不会过多在意,又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杀戮游戏罢了。 陈垣自然也点点头,表示认可。考古的工作,本来就是徐博士负责的。他说可以,难道他还反对吗? 不过跋锋寒也只是基于自己的考虑,来布置这么多的恒星灭,一个恒星灭,几乎可以干掉一个尊主级别的高手,这么多的恒星灭,再加上一起的发挥作用,天知道要在什么时间,使用出来。 “当兵去了!不好好上学,去年我托人把他送走了!要不这样,将来兴许连江钢都进不去!”赵铁柱被沈素樱的好奇“欺负”的终究没敢坐下,而是低头在帮苏醒摆弄他眼前的芥末。 三绝之神的攻击着实凶猛,还没接触到辰逸的身体,其威势已经将他的肉身完全毁灭,如此同时,他感觉到了黑铁碎片的异常,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辰逸瞬间被吸入了黑铁之中,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肉身已毁。 须臾之间,崔封掌心冒出一颗缠绕着白色光带的九幽灵弹,几乎在这颗灵弹出现的瞬间,他便将之抛了出去,同时身形暴退。 “怎么可能?”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一次带给他们的惊讶程度远比上两场比赛震惊。不少人忙上前查看王轩龙的伤势,而高a三班的三十一名男生则更是惊呼不已。 可若等到皇上殡天,新皇登基,朝局最是动荡时,那么就需要武将的坐镇。 既然断绝了立刻找到萧梦楼的希望,夜廖莎决定按照宪兵队长的建议,到前线医院报到。至少在那里,她还有一线希望。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烈,强烈的爆炸震动即使在深入地下的甬道中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北部湾地处热带和亚热带,冬季受大陆冷空气的影响,多东北风,海面气温约20c;夏季,风从热带海洋上来,多西南风,海面气温高达30c,时常受到台风的袭击,一般每年约有5次台风经过这里。 巨响又再次来临,辰逸猛然抬头,紧接着瞳孔猛地一缩,这山洞,终于还是塌了,整个山洞的顶部分为两半一起朝着他砸了下来。 萧梦楼因为疲倦而昏倒!曾经力歼十数架碎星者的超级英雄竟然因为疲惫过度而昏倒。。他难道不是钢铁铸就的战火金刚吗?他难道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吗?他难道不是可以独立支撑战局的战场巨人吗?他怎么会昏倒在地? 98.欲魔浸染路长远 98.欲魔浸染路长远 萧清风身为开阳境的修士,又修的是化生道,那是象征着“生”之权柄的道途之一,滴血重生,枯木逢春都不在话下。 然而萧清风却主动斩断了自己的生。 为了诅咒路长远,他放弃了一切,这带来的后果是极为恐怖的。 路长远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他的境界尚不足五境,未曾悟得自身之道,更 莫说是内门四长老自己,就连远处虚空中观战的封剑则和左右护法等人也都愣住了,那些凌霄剑宗弟子更是一个个长大嘴巴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现在二人的身体跟以前不同,气血在身体中的作用愈发降低,最重要的是通过灵气来支撑身体的器官运行,所以脉搏会很慢,大约只有每分钟五到十次,就算血流干,也不会对二人的生命产生影响,随后会产生新的血液补充。 南宫世家的太上长老们神念不断交流,却毫无头绪,摸不清此时到底什么情况。 叶凡连干两杯,苗剑虽想敬酒,但也必须得再等等,让叶凡缓过气。 “你确定离开的时候没人跟踪你,或者中途没碰到别的同事?”葛孝成把着方向盘,眉皱得更深了。 “要吃早餐么?”塞莉亚刚想说话,就见魅兰莎起身,朝她伸手。 自然是可以一个e甚至一个闪现什么的就把这个蛛网束缚给躲掉。 天蛇伏天印与汤锅神通碰撞在一起,一时间两门神通势均力敌,不断碰撞拼杀,却始终难分胜负,最后双双湮灭,算是势均力敌。 多丽丝摇摇头,如果说以前没有感觉的话,那么现在她其实在为自己有了力量而开心,这样子她也能保护姐姐,为姐姐分担压力。 而皇室密藏当中,就是法宝多,大夏万年,尤其是头三千年当真是武帝辈出,不仅仅是皇帝是武帝,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其余强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8.欲魔浸染路长远(第2/2页) 广场中已经聚集了来自各国的血脉骑士,男性偏多,大约占至八成。 随着苏雨鸾收到了白若溪的指令,于是便来到了门口,准备就绪。 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潘畅竟然真敢公然杀人。 莉莉艾一惊,这意思是想要把乌栗扶植成城都地方的四天王或者冠军吗? 接着找一公用电话亭,给父亲一朋友打电话,弄票,火车票机票都行。 关于李家的经济条件,卖衣服的雪梅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对于赊账一事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惊讶之色,不过两人打交道很多年了,她信得过田润娥的为人。 他是因为愧疚,是为了弥补内心深处当年对珍妃的亏欠,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自己。 如果非要扯上什么关系的话,最多也就是她接受了七色长明灯的灵光。 之前他们一路沿着窄路低飞,下方起码是有路的,但是现在下方完全是一片万丈深渊的血池岩浆。 “天地舍利?通天柱?”朱启眉头一皱,太上老君的话,对于他的冲击力有点大,他到现在也有点无法接受。 看到这架势邪风算是明白了,今天召他來特级区那无非就是为了考验他,当场考验他是否真的如烈日真人说的那般炼丹天赋极佳。 而时刻观察着潘若琳的天茗顿时明白了什么,直接左手一掐诀,便将潘若琳收进了精金宝阳塔之中。 太原府清源县,距离太原府城七十里,县城有一道一丈五尺高的土坯矮墙,墙外挖有浅浅的一道壕沟,并不宽,纵马可越。 99.日子越过越好了 99.日子越过越好了 苏幼绾是差不多在路长远的魔气彻底爆发的时候才赶到。 她也重伤,五脏六腑似打破的瓶罐儿,翻来覆去的疼,自然来迟一步。 “咳。” 银发少女愣在了原地。 她似又看见了那一剑。 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她看的格外的清晰。 那是一个带着白金面的道人,手中提着一把剑,看着 她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竭力和温凉说:“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要和你说说话,因为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都不肯见我,也不肯找我,这样我会觉得,你把我当做外人了。 在他看来,这事情只要周西愿意退一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曹爽知道中了计,急忙往寨外而去。哪想到刚到寨门,便见四面八方数不尽的蜀军杀将过来。 最终这第二件压轴物品在“老朋友”的出面下,最终以一千零五十亿的价格成交了。 我心中一动,这些侍卫的等级很高,爆出来的图谱应该品阶不低吧? 万晴儿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一个晚上好像过了一年一样困难,虽然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自己的朋友就这么被绑架了,心里还是很受不了。 一个组合这么久了,霏霏不想坐以待毙。即使这次没有偶遇,她也打算专程找王太卡一次。 也算是敲定了乔森的婚事了,众人这才发现,似乎温凉去洗手间的时间,有些长了。 就算是唐念没有这么做,以沈云深心狠手辣的心性,怎么可能放过陆沉风? 最久远的一位,更是与剑尊万千秋相仿,经历过接近一百五十年的风风雨雨,在老修士的后背,烙印着六道圣痕。 “你一夜情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晓雯话一出口,就立即捂住了嘴巴,好像是后悔了。 几人都是有这样的心理,毕竟平白无故承受了这么大情,搁谁谁都不会淡定。 要不是有杨杰凯这个高手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龙堂恐怕早就被周长远彻底赶出北海了。 师父看了看我买回来的烧酒,他知道我是个不喝酒的人。但是他却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说,你如果心里难过,就带点下酒菜,自己到山顶凉亭去喝酒吧,今天你喝多少师父都不管你,直到你认为你这件事做对了为止。 其实来之前,公孙语嫣也知道这事基本不会有戏,但她还是想忍不住试试。毕竟这闯关对于楚南来说,基本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卓海天被紧急送去医院救护,而姬媚儿虽然伤重,但还能勉强起身行走。由于受的是内伤,外表并未有伤痕,所以医护人员简单护理下之后,她便自己坚持着走了下来。 几名保镖看见杨杰凯慢吞吞的朝别墅走来,立刻打开手电筒围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9.日子越过越好了(第2/2页) 但这一层次,只有炼神强者才具备,无形有质,即便是科技都无可奈何。 细细想来,连巴厘岛的蜜月之行,应该都不是“偶然”,而是她们事先安排好了的。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察觉到,这老人估计真的精神有点问题,因为他的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是那么的荒唐。我正想对松子说别理他咱们走吧的时候,一下子瞥到了秦不空的眼神。那是一种冷冰冰的眼神,且充满了敌意。 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依旧强大无比,让绝大多数真传弟子望尘莫及。 明明她看起来就是一根豆芽菜,跟那些送上门去的妖艳贱货比起来,要魅力没魅力要身材没身材,他怎么就跟她耗上了? 看他碗里被塞满各种菜,厉正霆的心情才变得愉悦,嘴角忍不住微微的勾起。 提及苏俊生,苏沐月的眼眶微微一红,她以前还觉得苏俊生就是个孩子,虽然以前性情冷漠了一些,但是对自己还算是顺从,以后只要自己好好教导,迟早还是会好起来的,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他终于彻底理解刚刚玄烨走之前冷飕飕睨了他一眼的眼神里暗含的潜台词了,不是在维护自家弟弟,而是在表达对他的深度鄙视。 为了引梁秀芹出动,云曦跟慕非池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周五一放学就直接回家了。 周围有一些,时刻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人,一看到她这副表情,立即暗暗得意起来。 黎光荣直接将何芳芳转入了军区医院,此时何芳芳躺在床上,黎光荣眼泪汪汪紧紧地握着何芳芳的手儿。 最后才从上官桀那知道,冷白吃了饭就闪人了,压根儿没和他们一起去蓝港。 心底的疑问还没有解除,她就看到自家帅气的总裁,急冲冲的从总裁专用电梯里走出来,那一脸的焦虑,还真是人生少见,让不少人叹为观止,心底忍不住怀疑,这还是他们那个以冷漠著称的总裁? “啧,你就是不能叫大哥了是不是?”季英明真的是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好像不管多么正经在李橙面前都树立不起威严似的,这孩子长得愈发可爱了,季英明忍不住伸手要去捏李橙的脸蛋以示惩戒。 岑西眷这话说的有些犹豫,待完整的问出来时,面色便忽的冷了下来,眉眼间尽是纠结。 当然,行动之前得和云中子讨一道令,他可不想让肖潇莫名其妙地被革了职。 林昌看着陆参谋犹疑的神色,倒是很耐心的将话讲开了,一副开诚布公的样子。只是心中究竟作何打算,就不知道了。 王霏霏被吼的眼皮一抖,但还是一动未动。神情冷然,竟是对王老太爷的话充耳不闻。 100.五欲六尘化心诀(5k) 100.五欲六尘化心诀(5k) 路长远拖着身体,一步一步的走向冥君的王宫。 日晷遮掩天机,月晷追溯过去。 月晷能保证他暂时还留有理智,足以支撑到路长远去往死路。 顺着冥河一路往前,冥宫近在眼前。 路长远魔化的,庞大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近,碰倒了那些奄奄一息的断壁残垣。 “魔化还挺有意思的。” 这种 在上古时期,因为邪族的入侵,导致怎么世界都惶惶不安,因此几位圣人为了凝聚所有人的力量来抵御邪族,不得不召集所有的修者一同进入战场。 这个厕所是位于教学楼,寝室以及食堂三栋楼之间的,位置有点偏,但流量还算可以。 而现在蛟龙全力摆脱符阵带来的无形束缚,一条条实质的灵绳牢牢的困住蛟龙,让其无法伸展它的身体。 直到第三天早晨,夏羽才能勉强下地走动,身体的无力感依旧没有消失,看来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静养一阵子。 她的魅惑异能已经用出,配合着她的神态,一般生物恐怕会瞬间被她打动。 这时血雕旁边的一位猎人突然开口说道,他看着刘彪的样子面色凝重,能把刘彪控制的人肯定不简单,刘彪可是三阶后期的异能者。 这些大火球符朝着狮鹏飞在半空诡异的聚集一起,融合成一道巨大的火球,就像是天空的烈日绽放出炙热的火焰。 但是你们修者修行成神成仙,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打破这三邪六阴,你知道是为什么? “直截了当的说,我就是黄色人种,你看我的外形就知道了。”夏羽补充说道。 “我不想对天符会的人下手,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意琴诗冷冷的看着三长老,下了逐客令。虽然她很想抓来三长老狠狠的揍一顿,以报当年之仇,可想起符王丁葵,还是不忍朝着师父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0.五欲六尘化心诀(5k)(第2/2页) 中品先天灵宝赶山鞭,驱山填海不在话下,杨蛟开山劈道之时,有此宝护身,倒也平添几分保障,如今也沾染了几分功德之气,使来威能愈发凌厉。而那草头神一见得此宝,顿时红了眼眶。 苏淮倚在大厅外面等着三人,卡已经办好了,直接进入攀岩地段就可以了。 杰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坚毅,但是却不由的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再加上之前楚国已经两次遭到各国的围攻,每次都是全力以赴,之前两战楚国已经伤到元气了。 “总兵无需多虑,既然我都选择了就绝不会后悔。”陈继盛倒是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坚决言道。 他手中的银色火焰忽然流转,变的硕大,交织发出了一团团的光,随后就是如同无数的银色光焰一样碰撞出银花,瞬间从大祭祀的手里洒了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不怕她报警,反正警局也对他无可奈何,只是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让他的心情一下子烦躁起来。 因为屋子里采用了一整面落地窗户,采光十分的明亮,阳光从屋外洒进来,明媚安详。 莫林在进行调养和休息,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终于,他彻底的巩固了六级王座的境界,并且在此基础上更是进了一步。 依靠着雪喵耳环上的光亮,雪萌依稀可以辨认出它们的形状。心中一惊,雪萌挥出灵元驱散它们,却徒劳无力。 难免黯然神伤,眼眶默默地湿润起来,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过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的,就像一场梦一样,但当梦醒了之后,所有的一切又变得残酷起来,而他居然为了她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她现在不恨他了,反而恨自己。 101.冥君(二合一) 101.冥君(二合一) 道法门。 诸位修士严正以待的看着天空。 他们已在此地站了三日,周围的势愈发高涨,仿佛只需要姜嫁衣一声令下,便要拉开又一次的天下荡魔。 蔚蓝的天空仍旧被漆黑所笼罩,他们看见了门主提剑冲入天外天的那一幕。 倒是没人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对劲。 自长安道人到道法门主两代人,冲入天 “咚咚咚!”杨凡的死命的磕头,以求得到张扬的原谅,保住狗命。 庄知薇几番受害,到如今,又是几年过去了,这两口子的日子早就过的貌合神离。 白雪本来话就少,但是此时她也看着王语嫣,显然在等她的解释。 苏沐离就在宫外长长的街道上面还能清楚的听到心跳的声音,天知道刚刚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么的紧张。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等等吧,看看不乐那个家伙啥时候才出来?”马红俊看了看四周说道。 什么玄一门,青云宗的,只要他愿意,这个天下哪里还有什么九大派之分? “你这低贱的奴才,也配和本姑娘讲话,让你家主子来说两句,待会你姑奶奶我再来好好的调教你!”崔菀柔也不恼,悠闲地玩弄着自己面前的发丝。 若自己和那些贼人的交易被公布出来,别说太守做不成,他王家的名声也一定会随之跌落谷底,恐怕再也做不成荆门第一氏族了。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期待当中,万灵大陆上每年最大的盛世之一——五院大比,终于拉开了序幕。 老鬼拍了拍水老二的肩膀,示意水老二将望远镜递给自己。老鬼这么一看,身体也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1.冥君(二合一)(第2/2页) “什么?‘御空境’魂师?!”皓天南以及皇甫兰还有思枫以及旁边的杨叔都是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向凌云霄以及孔冰霜,两人朝着皓天南、皇甫兰以及思枫和杨叔几人表示肯定的点了点头。 说着,卢一星便跪倒在地,向着西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点上了三根泰山,算是祭奠了师傅。 “对了,你别去坐台了吧,你家里需要钱,你干那个不知道得做多久呢,对你也不好,我给你安排到前台去了,你就帮着收钱吧!”我点燃了一支烟,强压下昂着脑袋的兄弟,淡淡的说道。 说完后,我们便跑到了外边,看着墙壁,这么一看,都是大吃一惊。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等待,最后终于等到了闹钟响,我发现我定闹钟完全是徒劳的,因为我从始至终根本就没睡着过。 “萧僮不会有事的是不是?”萧逸宸凝视雪依,像是问她又像是问他自己。 想来想去,最后我们决定还是见机行事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 整座祭台,由两边低逐渐向中间升高的“金”字,但是其底座确是一个实打实的“卍”字旋转标记。四个方向都有台阶通向中间,交叉点的位置则是最高,其底座几乎布满了整座塔楼,气势恢宏。 夜风将他一头墨发轻轻掠起,凉薄的眸子仿佛要将玉无瑕吞噬进去。 另外一个屏幕上,几乎是飞机被毁掉后,聚居地外面的丧尸,又是恢复如常,攻势再一次出现。 今日温泉山庄的侍卫都是萧华的人,萧华又是萧靖西的嫡系心腹,所以他们一早就得到过嘱咐,现在燕北王府的正主都不在,于是自觉地请示未来的主子。 102.好东西都是抢来的 102.好东西都是抢来的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 这里到底是在哪儿? 冥君上前两步,捏了捏路长远的脸颊:“人族的灵?长老们以前还真没说错,我或许真的没有灵族的天赋。” 她也就少女模样,穿着一身相当简单的黑色衣裙,修长的青丝及腰,高挑的双腿下是裸露的嫩脚,此刻踏在地面上,将松软的泥土踩出属于少女的痕迹。 而其他的人刚看过了之后,自然也算是学习了一些东西,虽然不能说是很精准,但是呢,也算是做的不错,只是他们不知道鸡血到底有什么用,平时都是撒了一地的。 她一边轻声嗔怪着,一边注视着自己,鬓发凌乱,散丝成绺,周身汗迹隐隐,雪峰布满咬痕,花园中的芳草沾着颗颗露珠,丝丝缕缕贴在肌肤上,一片踩踏过的狼藉。 “而现在我们的足球环境正在恶化,少数豪门把持着话语权,不止是在本国,甚至在欧足联也有相当大的话语权,意大利的电话门牵扯出来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是意大利,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普拉蒂尼认真的看着雨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盯着方二海,是迫不得已的退赛,明年再来,还是完成比赛,需要他拿定主意。 “好了,我刚刚说的那些,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那个军官问道。 “大侠,来来来,从这边走,那边呀,有暗哨。”走着走着这嵩山弟子突然拉着他从另一边走了,原来这嵩山弟子服务到位到连暗哨都带着王靳避过,还真的是做内奸的好手呀。 原来,这个村庄一片的确就在这个墓府之上,是古人特意修建,用来镇住地底下墓府这个阴物的特殊村庄。 透过旁边的玻璃窗往外往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疯狂粉丝聚集在了大门外,一张张脸上满是兴奋雀跃,更有人甚至拉起了横幅,可以说是无比的招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2.好东西都是抢来的(第2/2页) 这些卷轴全部按照事情的紧急和重要程度,用颜色从浅到深的方式排列好等待处理的顺序。 梓涵点点头,不在拖沓,娇躯微颤,空间发出一阵荡漾,就见那道倩影缓缓的消失而去。 就这样到了今天,整个忍界面目全非,十尾成功被复活,但是却并非原先的完全体,因为他没有吸收掉奇拉比和漩涡鸣人。 “比克,你最好庆幸悟饭那么在意你,如果在你我不相识的情况下,你已经丧命了。”巴达克冷笑一声说道,转身离去。 唯物主义的观点就在这里体现了,毫无凭据的去猜测那些将会发生的事情,这是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在队伍里面,上海马超真正在乎的队员也只有王修而已,王修这一关过了,剩下的事情他也就再没什么顾忌。 现在的为今之计就是等待王霆回来,王霆此次回冥殿一方面是护送王杰的父母,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求助冥殿,就是不知道雷子皓会做如何答复。 “妹妹,别跑,姐姐有话跟你说……”水漓随后便追,边追边喊。她有些后悔放开云潇,好容易守株待兔盼到她来了,怎可就这么把她放走? 如今,他走出了她的生命,却入了她的噩梦,驱不散,抹不掉,每每午夜梦回折磨着她不得安寝。 钱大夫也算是李烨身边的老人了,跟着李烨也没有什么见外的。张妙清见钱大夫来诊治心里也安心多了,立即让钱大夫给绿岚和曼云把脉道:“钱大夫,汝刚才给两位娘子把脉,好像是喜脉”。 103.偷情的感觉 103.偷情的感觉 裘月寒睡不着。 魔纹滚烫的让她有些揪心,尤其是到了晚上,魔纹的烫的让她直接惊呼出声,晚间的时候只能捂着自己的肩膀,不让夏怜雪瞧出不对劲的地方。 “呼。” 老妖怪。 可恶的老妖怪。 裘月寒银牙咬起,修长的身段儿微微躬起,手则是死死的覆住魔纹。 那股滚烫的热流,就好像 而旁边隐藏在暗处的史蒂芬也开始通过塔灵1号观察恶魔们和上古邪物的能力,这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因为夺取黑暗深渊他是势在必行的,要不然光靠摩泰拉一颗星球收集不到那么多的稀有资源去建造浮空城。 如果长辈传授你某种手段,你努力练习将它成为自己的东西,那就可以,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临时借用呢? 罗猎平躺在海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张大了嘴巴接着雨水。吴厚顿呛了不少的海水,半跪在海滩上不住地呕吐。 冬凌把一百两银票好好收起来,然后在合约上签上名,一式两份,食为天留一份,冬凌留一份。 可是,阿布西刚冲到墙体的旁边,佛奥尔控制着机枪一式狠狠的一脚前踹,把阿布西的机体一下子给踢飞到了侧面。 虽然知道安晓晓已经有了防身的技巧,但他可没有忘记,那个被称为火鸡的人是她的仇家,之前他家宝贝老婆还因为她而受伤了,这让他实在就是怎么样都放不下心。 高明恶狠狠地瞪了任剑一眼,任剑赶紧说师父你别生气,也别瞪我,这个问题要是不弄明白,你还是男人吗? 从它出现开始平静的地下世界就掀起波澜,很多生活在地下的生物都因为畏惧而逃离了家园。某种程度上,矿区的怪物频繁出现就是因为它引起的,地底蟾怪们为了躲避它迁移了很多次,就连巨蜥都跑到了更上层的地方。 他使用幸运光环寻找,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这是不正确的,因为陈锋位置,他是看不到的,其他人都能看到。 今天回到学院,王平是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的,只不过还没有走到办公室,半路就被同学隔着车窗户认了出来,然后王平的车就渐渐的走不动了。 “没关系,周年庆么,一年就这么一次,就算没钱,这面子不能输,再说,不是为你们领导解围吗?”王平也是笑着跟孙县长咬耳朵。 不过回过来之后,史蒂芬就再次助攻布伦特巴里命中一个三分,德安东尼想了想用拉加贝尔换下了詹姆斯琼斯,想利用拉加贝尔的防守能力为球队稳一稳形势,同时拉加贝尔的进攻能力并不比詹姆斯琼斯差。 “老五,你别心急,月儿姐肯定会没事的,在出去之前可千万别乱了分寸。”雷卓雅见雷昊面色转怒,也赶紧出声安慰老五。 但是裁判却敏锐地发现了他刚刚的起跳,立刻判给了他一个走步失误,把球权给了中国队这边,让德怀特霍华德又气又恼,用鼻子不满地轻轻哼了两声,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3.偷情的感觉(第2/2页) 大家赶紧收拾好自已的随身行李,钻进大巴里面,情况才算是好了一点,看着外面的滚滚红日,很多没有在这种环境下来菲尼可斯打过比赛的球员都皱起了眉头,在这种温度下面打球,简直就是要人命的。 思绪到此,缠绕凌风多日的疑云如拨云见日,终于豁然开朗起来。 一支球队的强队气质不是那么容易养成的,象超音速队,经历上一个赛季的风风火火,这些赛季才算是好一点,而是还是史蒂芬这个毫无争议的核心强力带动之下。 “我不担心今后出事,今后也不会出事,只要凯斯不是商业间谍就行。”王平呵呵笑道。 他武殿本来就丹盟就对立,凌风又是丹盟的人,不羞辱羞辱,还真的对不起自己了。 “这他-娘-的是玩哪一出?火箭侠?还是超级马里奥?”一行人抬头看天,战神天谴瞪大眼睛说道。 看到一众通天教修士不忍下手,四喜立即大喊了一声。听到这话,众人也不再犹豫,各自施展手段缠斗起来。 居然只是白装称号,没有附加任何属性,唯有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特殊技,佩戴起来后,唯一的变化就是本来这些兽人都显示为中立的黄名,一下子变成友好状态的绿色。总之就把这个称号先收起来,总有一天用得上。 那些富户并不是被强制迁到新长安,是他们认为生活在帝都会有更多的机会,不管是发财还是当官的机会。 城外,大概是在王宫最高点十四里外的一堆草丛里面,焦成手持望远镜一直在观察战争的进度。 他嘴角微微一咧,自家的实力情况只有他自己知晓。自己身体中蕴含着九大力量,只要自己一个念头,身体就会加持出来对敌!想到之前那九蛇图腾的威力,他的笑意更盛了。 原来此人是当今皇上的第三个儿子刘承平,年二十,周夫人之子。 不远处,原本离开的水灵月也折返了回来,站在坡道上,瞪眼看着我。 就这样,在清晨纽约的繁华街头,在所有人眼神的注视之下,男子披头散发的站起身来。 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虫洞里时时刻刻都有齐塔瑞大军飞下,按照这样的速度,无论是超级英雄还是地方守备力量,统统都会在这片虫潮中丧失生命。 虽然说昆仑仙宗的修真者们很多都会一些阵法,而王阳修炼的这一套功法,则是纯力量的。 一个清冷的男儿终是流下了泪,“清儿……咳咳咳。”又咳出一口血。 “皇上,你明日还要早朝,还是你睡床臣妾睡软榻吧。”她极力掩饰自己不自然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仍旧能听得出几分隐忍。 监控屏上正在播放的,正是有关郎战的实时监控视频。两个墨镜男子也看向屏幕,当他们看到变成冰雕的郎战,他们深吸一口气,嘴角也不禁抿紧了。 104.灵族的建木 104.灵族的建木 等到再晚些。 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 自此处遥遥看去,远方有一棵遮天蔽日,甚至要高耸入天际的巨树,更准确来说,那已经失去了树的概念,与其说那是一棵树,不如说是一座古老的,绵延的山脉,主干粗壮的难以估量,其上交错盘开的树枝更是看的人心惊肉跳。 路长远皱着眉看着世界树,想起了神话中的建木 等到再晚些。 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 自此处遥遥看去,远方有一棵遮天蔽日,甚至要高耸入天际的巨树,更准确来说,那已经失去了树的概念,与其说那是一棵树,不如说是一座古老的,绵延的山脉,主干粗壮的难以估量,其上交错盘开的树枝更是看的人心惊肉跳。 路长远皱着眉看着世界树。 修仙界的灵 叶子浩恍然大悟了起来,自己最近经常出国执行任务,不在江城市,所以九纹龙不认识自己,这也很正常。 一股股雷霆之力,在天空之中汇聚着,下一刻那天空之中,一条恐怖的雷霆长龙,飞了出来。 等众人抬着篓子和河边时,就发现一个白发如雪的布衩老大娘,正驼着背在河边给一只野鸡拔毛,由于没有热水,她拔得十分吃力,嘴里唠唠叨叨。 而且这种优势会扩大到一种惊人的地步,至少在宇宙融合之前,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扩张领土。 “有道理。”中山公想了想,看向场中黑衣人那张被蒙住的脸,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自己和这人认识。 那边的暗魔族,却也在这时开始说着,旋即无数的暗魔气涌出,一尊庞大的傀儡,却也这时凝练而成。 邱晨曦的脸色非常精彩,赵庭在一边轻嗤了一声,便晃着手上的车钥匙自顾自走了。 叶帆起身,走到包厢自带的大卫生间里,关上门,先是点了一根烟,想了下,然后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4.灵族的建木(第2/2页) “离开?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并未在这里惹是生非,你一句话,就要让我们离开?”林成飞淡淡的问道。 到了门口,艾儿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了下,那扇并没有什么门锁的大门,就打开了。 从数月前在寒云宗附近袭杀武帝城魏禅开始,在那之后的数月,凡是大陆之上颇有名望的年轻弟子无一例外。 经过一场大战,莫康顺等人早被吓得心惊胆战,矿洞入口已经被全部封闭,并无人下去检查,易轩打开堵在洞口的数块巨石之后,一股浓烈的黑雾魔气从洞口蔓延开来。 只是,知道了真相之后,又该怎么样呢?这场战斗的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阴月上人银鞭抓空,收回银鞭,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不觉骇然失色。 当头前三行完全被一股混沌之气所笼罩,无论用何神通都几乎窥视不见。 不过就算是异能者也无所谓,不如说正是因为异能者才无所谓的吧?我这人从有记忆以来到现在最不怕的人就是异能者了——想来我遇到了多少异能者了?只要是和我作对的哪个不是栽在我手里的? 伊纳将情报汇报给撒旦后,对方回给他一个,使用物理方式进行攻击的建议。 浮魇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听本人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被震撼到了。即便现如今的九阶强者,也并非少到五指之数,但每一位公布身份的都是威名赫赫战绩累累,你说杀就杀了? 一只高大的黑皮肤恶魔开始拖着一个肤色黄暗的人影在这条路上狂奔。 毕竟,对方刚才杀了上完的生灵,虽然是魔人,但是也是生灵,也是生命的。 嫣然这些年日子太平顺,防人之心也不那么强烈,事情出来,她都乱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宏亲王府来了多少人,走的时候,又是几个。 105.日月晷的正确用法 105.日月晷的正确用法 紫晴面色冰冷的扫了一眼,然后当做没听到,依旧牵着唐宋的手。 其实即便是现在,她看见薄堇容盛怒的样子,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点怯意。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才让宗门会对那个长辈守口如瓶。但是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行了,赶紧走吧,我还要会酒店收拾行李!”陆柒不耐烦的催促道。 居然还是伸出手,而且是想要挑紫晴的下巴。紫晴没有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知道唐宋会出手。 后来在m国,他以朋友的名义注册了个投资公司,现在虽说比不上江氏集团,但也积累了不少资本。 缘浅一愣,好像是个问题,万一下一次千雪不弄死信鸽,改为弄死其它飞禽走兽呢? 高台后面的画布出现了视频资料,半清晰的视频中,男人独自来到一间房前,抬手按铃敲门。 听到这话,场内的人都精神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音响起,伴随着男生的痛苦闷哼,几个男生被瞬间卸掉了手臂。 “你别多想了,这不可能。”苏慕晴毫不留情的给安美华泼了盆冷水。 欧也哼了一声,打量了他一遍,鄙夷道:“你身上又没有带钱囊。”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伸手拿出一个黑黢黢的物件,炫耀似的晃了晃。 可是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只能看得见,她用手指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 被丢进洞窟的帝璘抬眼望着慕羲,那冰冷的目光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毕竟自己生来贵为太子,岂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 让杨方吃惊的是,眼前正在向他出手的黑衣人,和他一样,全都达到了二品。 彤翎心一阵紧过一阵,右手慢慢握紧,瞧着慕羲的目光也变得如盛冬的寒雪,最后凝结成冰,一点一点欲将对方禁锢在冰层之下,永不见阳光。 这三个字伴随着慕辰磁性清冷的嗓音,蓦地令苏染心中的不适减少些许。 三七分?三七分什么,难不成三七分我缝尸的钱,这人还真适合做生意,简直是个奸商。 这其中事情比较复杂,陆铭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给云煜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苏离十分喜欢这里的环境,便让二十铁骑停顿下来,在这好好的休息,明日再赶路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5.日月晷的正确用法(第2/2页) 黑木瞳孔逐渐涣散,听不清暴君的言语,手无力垂落在空中,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站在这个荒山上面,可以隐隐听到远方传来的兽吼,还有各类奇异的怪叫,让人止不住生出一种胆寒之意。 “慢慢退,如果它冲过来大家就散开逃跑。”童夏指挥道,他已经拿出了携兵符,准备用里面的生物当炮灰。 很多时候他们觉得李一牧弹得旋律已经够好听的了,但是对方好像还是很不满意,然后过一会真能弹出更好听,或者说更合适的。 如叶浔所料,没过多久初墨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初墨已经换了一身白色长衫,慢悠悠的向这里走来。 说到撒娇二字,李国栋将两臂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他是骨子里讨厌撒娇的纯爷们。 通过一番知心的交流,允儿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又一次对着对着李国栋举起了烧酒杯。 时间差不多,他重新躺回病床,盖上被子,心里默数一,二,三。 李澄清彻底自闭了,当然,即使这一局打得很憋屈,她也没有随意的当起演员,而是尽忠职守,不停的刷龙,拿资源…。 真理会给他的记录里没提过美杜莎与龙的关系,以及她其实是亚龙的秘密,还有最重要的——她的诅咒。 兰登才不理会他在想什么,正如他之前说的一样,这家伙整出其他幺蛾子才是他真的想要看到的,像今天这样能抓能骂就是不能杀,伤不到对方的筋骨,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刚才这情况?好似是大长老逼急了在搞能量喷一般。这个八歧的领军人物,要和自己拼命了么?虽然大长老的战斗意识简直弱到了爆,但是熊启不得不羡慕大长老那蜥人之躯。 “你既然明白,就不要怪我无情了!”生死门门主的脸上的长疤狠狠地纠结着,令他的脸庞更显可怖。 流氓们根本猜不到周舟竟敢主动出手,意外之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能乱挥着武器,试图将周舟逼退。 “那么,你从最近一段时间的消息中看出了什么呢”洛丽塔说完用希夷的眼神望着熊启。 “我擦……”刚爬起来的熊启五人齐齐一个惊呼,再次摔倒在地,稀里哗啦的向后翻滚而出,直至滚出二十多米撞到拐角处的舱壁后才终于是停了下来。 106.服侍主人沐浴 106.服侍主人沐浴 不是。 日月晷是这么用的啊。 路长远挑了挑眉。 这件如同罗盘一样的器开始是镶嵌在冥国罪狱的沙漏之中,后经受之人不少。 可不管是日月宫主还是路长远,都只是把这件器具当成一件辅助修行的法宝。 日月晷合二为一,就可以蒙蔽天道,如此便能制造出一个不仅时间流速不同,而且可以加快悟 开‘门’正‘欲’一脚踹过去时,三路子却是已颇有经验地躲开,当下贼兮兮地看着莫涟漪,眸光挑衅,你踢不到,踢不到。 “陆先生,我们不是要去吃泰国菜吗?”我好奇的开口,心里越加不安。 或许因为人数的原因,会有一定的条件来限制,但不管如何,这人数压制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丽娜咬着塑料吸管,喝着咖啡,表情惊讶,眉宇间皱起一丝顾虑,好似在品味苦涩。 洛太妃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所以言谈举止多有洋洋得意之‘色’。 比如三圣兽就是代表,他们受凤王的命令,在世间勘察人类,只有等到所有人都拥有善良的心的时候,它才会再度出现,并且继续守护人类,当然像这样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资格的精灵,相信也一定拥有。 云璟才一出去,景向阳又感觉鼻间一热,一股血腥味毫无预兆的又冲了出来。 说的是连续暴雨已有成灾之势,也就是还没成灾,还没成灾却一派就派了个工部侍郎下去,还是要不了多久就跟亲王成亲家的右侍郎……不是有人刻意是什么? 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却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胸/衣,列在衣橱里,景孟弦有些眼花缭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6.服侍主人沐浴(第2/2页) 沐云的世界,在屋内,他嘴角上扬,意识微起就截取了一段记忆视频播放,赫然就是三大“毒枭”的极乐净土。 “好的,我看果然还是派联邦调查局和你一起行动吧?”总统再次提出了联邦调查局,就连艾米,也知道这意味什么了。 头顶处的岩壁,一个深不可见底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其中,擎苍知道,那是熊皇咆哮弹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冲破了一层层岩石的阻隔,进入其中,却在大地的上方,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曾经,他还差点把洛琪误会成了那位天使。现在……虽然她不是,可是,也沒什么。 将近二十株的天品灵药,地品灵药更是有着近百的数量,玄品灵药也是有一些。 此时的擎苍,可以说,肉身整整达到了不灭境后期的水准,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但是,也足以抵挡住向东流的一波波凌厉的攻势了。 秋越心说这孙雨潇他们都知道自己的飞机几点到,这要是看到半路还勾搭了空姐,指定认为去了太远市什么都没干光顾着勾搭镁铝了。 “如果你不愿去龙宫也就罢了,去龙宫的话,本皇也只能让龙宫之灵前辈将你给灭杀了!”龙空的速度非常的迅速,等待了许久的他,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介散修,能够有这能量?”万道一心头刚疑惑起来,便想起了此前在龙华山庄酒店遇到过的那个年轻人,似乎也是一介散修,修为却已经是通脉五层。 活到他们这个层次,即便不是千年老怪物,也至少是活过百年了。 果然,就在萧阳刚说话这句话几秒钟之后,那十几块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107.冥君的人脉 107.冥君的人脉 “最强的族群?我想想,大约是妖族吧。” 路长远疑惑的道:“妖族吗?” 世界树的某个分支上,有着一座巨大的,清澈的湖泊,此处是世界树的生气汇聚之地。 世界树的生气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较强,被灵族采集,唤生命之水。 另一部分较弱的,便汇聚在了这个湖泊中,来此地沐浴可以静心凝神,修 教主心中一叹,那是阿宝不假,但那是自己用法力凝聚而出,现在阿宝的元神太过虚弱,即便自己乃是逆转时光抢夺而回,但仍需花费大心思,方可有恢复之机。 然而谢铭普是好糊弄的吗?若是没有足够的手段,圣上会点他出任江南总督?哪怕他再是爱婿也不成呀!而且他除了是总督,还是驸马,公主身边是有侍卫的,所以他要做什么还是很方便的。 萧战气坏了,这不是败坏他的名声吗?可龙宝贝却欢天喜地,不停的跟在他大姐夫后面狂拍马屁。 兽神低下了头,口中叼着的香烟也掉落在地,但是他却丝毫不予理会。 世界上的酒类中,一共有八大基酒。中国白酒,伏特加、朗姆酒、日本清酒等,都属于八大基酒之一。 人们虽然不说,心里也都知道,这是害怕贾珉和前朝的长安公主打过来。 而星耀城之中年轻一辈的人却也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毫不犹豫地都蜂拥至此,然后在这里求见,要拜其为师。 至于凝聚神坛之前的修炼倒是和神灵修炼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炼体淬魂,只是细节和方法方面有所不同而已。 猪八戒无奈地说道:“好好好,就俺老猪活该挑担吃苦!”说罢,满怀悲愤地挑起担子来,大踏步地向西走去,陈玄奘骑在白龙马上,看着猪八戒沉重的背影,不禁又生出几分怜爱心疼之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7.冥君的人脉(第2/2页) 爱迪丽能够看透他人的心灵,针对潜伏的奸细之类,简直就是天敌。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夸赞,反而被她从丈夫的脸色上看出了什么。 “你自己选择吧,是继续留在这里受老妖婆的控制,吸人阳气,还是跟我走。”叶进合上了眼皮,淡淡地道。 虚弱的灵魂让宋云充满了无力的感觉,刚才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宋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之力是怎么衰弱的,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宋云的灵魂之力吞噬一般。 唐啸安看到自己昔日的兄弟,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问题,而是上前就与自己的兄弟拥抱在了一下。当然,无论卡尔一世这即将成为他岳父的奥地利皇帝,还是威廉三世全都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 有的心生佩服,暗叹他虽不过只是后天巅峰之境却能够在面对一名先天强者时而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如此心境对日后修为的提升必然有着很大帮助。 叶进在街道上游逛了几圈之后,来到了云洛仙城的仙府之中,看了一下悬赏的张榜。枯藤道人的名字赫然高高在上。 其中,非但蕴含着“雷火奥义”更有着令人震惊忌惮的“沃毒奥义”。 进的诸多法宝等物全部都在自己的属性空间之,别人根本查探不到什么,而他的此刻的神通法力却是用秩序道神通凝聚伪造的,作为三千大道排行第四的神通,根本不用担心被人识破。 正当他yy的时候,一道突然响起,熟悉的叫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108.少女与赤狐 108.少女与赤狐 “好可爱的小狐狸,可以摸摸吗?” 赤狐龇牙咧嘴。 冥君拍了拍赤狐的脑袋瓜,对着人族的小女孩儿道:“可以的,你摸吧。” “可是它好像要咬我。” 于是少女捏着赤狐的嘴筒子,将赤狐提起,送到了小女孩的面前:“不要担心,它是兽,不是妖。” 小女孩儿这就心满意足的摸了摸毛茸茸的狐 凌瑞没办法,他看看近在咫尺的马车,情急之下,啪嗒又倒在了地上。 事情还得回溯到大同战役进行期间,时任最高军事委员会总裁的校长,想趁中华防卫军与日军鹬蚌相争之际,在台儿庄坐收渔翁之利。 裴有容跟在安宥真身后,那双浅麦色的长腿在她眼皮底下慢慢迈着,舞台评级的时候裴有容就知道安宥真身材比例很好,而现在她对此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当然这轮不到租住在羽栖邸里的雨果来感慨。不过,但凡观察过眼前这间屋子室内痕迹的人都能看出,这位擅长沙暴战术的训练师并不是个热衷精致生活的人。 祂们知道其口中的阿一是谁,之前阿一出手与老修罗等强大仙神交手,祂们都有见到,深知阿一实力非凡。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佳肴端上桌,澳龙、鲍鱼、海参,但凡是贵的菜,甭管新不新鲜,她都点了个遍。 可考虑到李航的本事,伊15战斗机难以发挥其作战本领,加上苏联人那边答应以20架伊16战斗机和30架伊15战斗机换那架完整的日军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和一架有些损毁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 关山居的位置独特,是个独立的存在,不附属于这三个强国,但跟这三个强国的关系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8.少女与赤狐(第2/2页) “还好,你救的及时不然连我也没办法了。”一间高等病房内,兰馨感激的说道。 一大早,大写加粗的标题,便是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上面,仅仅一夜之间的功夫,便是传遍了整个南海市。 这个位置很好,椭圆形会议桌左手第四个位置,一边坐着王石,一边坐着杨元庆。 不过,在慕白看来,植入微型icl晶体依然还是有着局限性,以后还可能面临的更换。 梁辰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微笑着说:“还是崔老板想得周到,那我就先收下了,请里面坐。”说着,梁辰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崔大福当即笑呵呵的随着梁辰走向别墅客厅。 周煜睿不敢大意,施展全力,伸手去接,就在咖啡杯被周煜睿抓住的同时,咖啡杯猛然炸开,本应该冰凉的咖啡,竟然变成的滚烫,泼了周煜睿一身……房间内响起了开水‘腿’猪‘毛’时的悲惨喊叫声。 说实话,前世时因为李嘉诚“逃离中国”的事件,林风对李嘉诚心底并没有特别的崇敬,哪怕和李泽楷交好之后,到李家拜访,也是礼节性的,从未认真的感受过李嘉诚身上这种特别的人格魅力。 “不,上一局,是南宫少爷赢了,所以,赢家先开牌,这是国际赌例,虽然我明白南宫少爷有心想照顾照顾我这个老人家,但赌桌上,不需要这种谦让!”庄明居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南宫青云的好意。 工作人员依然狡诈的问道,可不会只给周浩宇挖坑,不给苏落挖坑,一碗水端平是洪斌的作风。 张睿明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接话,赶紧从兜里掏出房卡,先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免得别人撞见自己的窘样。 109.胧山 109.胧山 “胧,这是你的女儿?” “你看我这个老东西像是生的出这个标志女娃娃的样子吗?” 胧婆婆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笑着道:“可不好说,毕竟你年轻的时候,也甚为好看。” “都是过去的事情喽。” 又一年。 黑发的少女长高了不少,在赤狐的帮助下,她们这个人族群落活的很好, “这么冷,你肯定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聊聊?”沈随心打定主意要和他说话,声音轻悦的响起。 郗浮薇对于会通河之事非常的关心,毕竟要不是这条河,郗家也未必是现在的样子。 此时叶氏正坐在床上缝补衣裳,她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也许是因为太高兴,脸色看起来也比昨日好了一些。 东华国,太医院院判是正三品,比宁世昀可高多了,于公于私他都该迎出去。 她将邹一昂的用心明明白白的点了出来,又委婉告诉傅绰仙,之前在尚夫人面前,邹一昂也曾当面说过挑拨离间的话,傅绰仙本来虽然没有流露出什么却也多少有些僵硬的脸色,到底缓和了下来。 突然有些嫉妒,她出来才几天,就有了这么多想去关心爱护的人? 他盯着大汉看了两眼,那大汉习惯了以凶煞示人,所以发现温尚在打量他,立刻就抬着下巴用凶神恶煞的表情警告温尚。 两个大汉都惊呆了,压根就想不到一个傻子居然有这身手,纷纷举刀挥过来。 所以叶氏第一次见到月初拿骨头熬汤的时候一阵心酸,总觉得月初在温家过得太差了,连骨头都吃上了。 宝昕看着钱多多骨瘦如柴的模样,很心疼,那个一走路肉直哆嗦的钱婶子,那身白皮肉看来不容易找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09.胧山(第2/2页) “那你什么都得不到的。”贾千千又恼怒了,为什么自己会跟这两个家伙牵扯不清呢?皇子算什么?身份尊贵又如何?她贾千千不稀罕,花心的龙杰,霸道的龙啸,都不是她贾千千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你发烧了!”鹤慢紧张地说。金舜英猛然清醒:她可不能病倒。 “有几个这些个国家的人看我们马德里竞技的球?”阿德里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千千,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干活了,要不然厨房里那个管事的家伙又要啰嗦了,等有空我再来看你。”聂无争不想暴露身份,只得赶紧回去老老实实的干活。 当然,这是对于大多数球员而言…对于那些要成为顶级球员的球星…除非你是以罗本为模板,否则你最好让你的左右脚更均衡一些。因为运用双脚的能力是优秀球员和普通球员的一道分水岭。 即便真的要打,恐怕也要打上几十拳,上百拳才有可能打断一根石柱。 “对,那里的辐射能比周围都高出很多,把我们装置放在那里的话,将能极大地提高效率!”胖乎乎的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电子仪器。 楚天昭叫众人闪开,然后一把劈开棺材。里面散了,稀稀拉拉的掉出点东西。杨夫人闻声进来,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看见地上的东西嚎啕大哭,别人拉都拉不起来。 “牢里的西洋和尚送我的。”墨君略带得意之色。珍荣鄙视道:“算你得了你亲妈真传,尽是和乱七八糟的人打成一片。”说完翻个身不理墨君。 110.王族之血 110.王族之血 当冥君再度醒来的时候,森林安静的有些令人窒息。 雨已经停了,只有残留在叶片上的水珠偶尔滴落,最后打在泥土上,带起滴答的声音。 少女身上的粗布衣裳还留有湿润的气息,紧贴着肌肤,带来刺骨的凉意。 赤狐低鸣了两声,用毛绒绒的爪子轻轻贴上少女嫩白的胳膊。 “你要冷静。” 少女睁 天赐和向老看到这里也了解到了司机说的,有些人来到这里后回去就大病了起来,这是当然的,他们被这里的游魂吸了灵性,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 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神深邃,宽远,明明离我这么近,可就是这几寸的距离却让人好难跨越。 就在威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话音还未落下,便见他骤然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泛着银色金属光芒的手枪。 长长的鳄鱼皮沙发上宋融和陆励正抽着烟,我寻了个空位置坐,一开始并没有说一句话,因为这次的开场白不该由我先说。 “那么,言归正传……我估计你大概有猜到我为什么会单独把你叫上来吧?”李落枫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沉吟道。 赵杰嘴巴上还安着固定器,尚不能说话,身上还有不少各个错位的地方,连走路都不敢,只能老实的呆在床上。 紫月一直淡笑着看着他,心里却在苦苦冷笑。好,很好,解释得够详细,他什么都考虑到了,苏家、顾府、宁珊、凌川,却单单刻意忽略她。 随着裁判,也就是部队后勤机甲连队的连长一声令下,十个比赛台开始忙碌起来。 “别担心,我们会采取足够的保护措施后,再进行开发的。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回家吧,去那里考察看看,看看采取什么样的开发方式好。”刑风立马转动了脑经,显出一副急迫的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0.王族之血(第2/2页) 可怜的苏煌,如果知道当初还未踏入聚气境的周山便以两成气力将他弄残,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经历了7号挑战者的弃权,阿龙之后的对战,会场竟然又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对此,云星也丝毫没有迁怒他们,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生存法则。 呆愣愣的接过哲尔尼亚斯传送过来的凝固水滴,庭树突然不知所措。 辟宁用铁链将其五花大绑,把他扔到自己房间一角,关门前不忘用毛巾塞住他的嘴。 可是这么多人,竟然在一天……甚至一个时辰之内被人尽数杀死,她如何能够相信? 它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诡异的黑色物质,像是甲壳,又像是鳞片,最终形成了一身盔甲。 好不容易,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沈轻舞脸上的那一层有着黑斑的肉与血都被剔的干净,谢睿又帮着她上了药,在把一切都做完之后,霓裳忙不迭的递上了手巾,让谢睿擦手。 兜里有了卡,两人便找旅馆住下,然后洗浴换衣,将头发绾成圆髻。 秦鶴金边走边环顾四周,似乎很开心放松的样子。我把监控的镜头拉近,看到了他脸色的表情。 当他正准备迈步进入灵池,下一刻,他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危险气息。 即便如此,依然还是白牧被震飞了出去,圣阶毕竟还是圣阶,瘦死骆驼比马大,即便有褚大公与叶筱在从中作梗,依然还不是白牧所能对付的。 林晧然看着赵东城已经不再紧张,便是微笑地望着他,想将出题权还给他。 111.我直接开杀(5k) 111.我直接开杀(5k) 朦胧的光微微透过树叶,打在地上。 路长远横抱着冥君穿梭在森林中。 少女已经昏迷,饶是她强的过分,也终究抵挡不了自身体内部溃散来的诅咒。 胧山在西北之处。 身后传来了铺天盖地的追杀声。 赤尊和蓝尊这两个死了全家的杂种叫了不少人过来,有的人是为了还人情,有的人则是为了杀死冥 君无邪君如玉,顿时停止了哭泣,盯着看着他半晌,嘟起嘴摇头道。 刘邦就撑在她的身体边,胸膛挤压着她胸口的空气,唇舌挤压着她口腔的空气。 两人看着眼前,这画风有些诡异的一幕,愣了愣,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人已经架起了狙击枪,这种重型狙击枪可以命中一公里外的目标,它的弹头可以穿透轻型装甲车的侧面。 君无邪和君如玉,对视了一眼,看了面前猥琐男人,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流光。 而裴青阳仍旧躺着,眼睛盯着报纸,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三名老者眼中,目光微闪,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严重明显多了几分警惕和防备。 君无疾眼中的火光,剧烈波荡着,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 纪芙蓉说完,纪安琪不由得微微惊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纪芙蓉竟然知道这件事情。 阮萌安安静静地看着长城下,银发在她耳垂飞舞,百里守约放下手中的枪,将她的碎发敛到脑后。 敖翔不得不佩服童林的聪明过人,由于血缘的关系,使他们息息相通。不过,救下一个这样的东西,似乎太没有天理了。 “呵呵,是大家把我神化啦,我只是用心而己。”敖神医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谦虚的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1.我直接开杀(5k)(第2/2页) 煲汤,讲究的是火候,还要时不时的搅拌,那是一双用树枝做的筷子。云柒忙完后也冷静下来。山洞里除了烧火,水开的声音,又显得格外安静。 那么就是是在听到江蓠说她懂一些药草,巫医的存在比雌性还要珍贵,她们又是黑户,所以报告给了万术。万术就用这些常年不死的伤患来试探真假。 就在丧尸即将动手之时,一把刀从空中飞来,瞬间将抓着这名士兵的手击断。 必须要等到端颜把嘴巴里的饺子完全咽下去,具权烈才能作出下一个选择。 塞了点银子作为感谢,林诗玥跟在众人后面排队。这里聊天的人挺多,她努力从中挑拣出关于炼丹师考核的情况。 谢执从房里走出,笑岑岑的看着我“阿月别恼,这里还有。”应是看着我和阿花盯着某处不曾理会他,便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眼间的笑意逐渐消失。 品参带着另外两个宫人把她压下跪在地上,她不停地挣扎,满口诅咒,要是诅咒有用,她怕是早已经死上千次万次。 高怀远也很喜欢楚辰,主要还是看着对方身上的天赋和刻苦,以及那股不服输的性子与倔强的孤傲。 华嬷嬷听了心里暗暗发笑,也终于舒了口气,侧妃心里还是惦记太子的,瞧着侧妃这些日子里吃吃喝喝的没什么不同,但是偶尔也盯着外面发呆,这时候的侧妃看的她一颗老心很是安慰。 宁皓多番打听,终于听到了一句准话:你再修剪,还能把黑老大剪掉吗? 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也知道,里正也好,三里屯的村民也好,这些人,刚开始时,慑于他的威力,会有些顾忌,会按照约定,对宋晓好。 112.冥国走出的灵(5k) 112.冥国走出的灵(5k) 前脚刚离开,后脚紧跟着的就是厚实的土埂彻底的崩塌,无数的山石混合着泥土好似泥石流一般将一切全都推到,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被牵连的桃树倒掉一片,数不清的桃子纷纷掉落全都被滚滚向前的泥土吞噬掉。 此刻的付柔看完新闻后,就感觉自己全身被抽空了一样,眼眸变得无神起来,她关上电脑,然后坐到床上,手中紧握着手机,翻开通讯录,想打,可又觉得不好,这么晚了,人家夫妻说不定都睡了。 “我靠,你这里还有这么高科技的玩意,我怎么不知道。”我凑了上去,仔细的打量了几眼。 “呵,这是威胁吗?”叶尘看到这里,不无冷笑一声,这金线食蛲虫居然还懂威胁,看那样子,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吗?的确很厉害的样子。 王破的全身上下都成了最为犀利的武器,他的拳头、肘子,膝盖,每一次击打,都会有骨裂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是家族大长老的二儿子,已经武徒四阶的修为,虽然在家族的年轻一辈中排不上名,但占个中等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燕带着无法可解的疑问回到自己的宿舍之中去,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暗中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平阳知府孙东海听到大奎说将那喊冤之人带上来,心中早已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自己上任不满一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偏偏上差路过平阳有人喊冤,这不是平白找难堪吗? 失踪。方萌宝双手一松。背上的包袱便掉落在雪地上。紧接着人也跌落在地上。“失踪。怎么会。失踪是什么意思。还活着吗。他还活着吗。”方萌宝面无血色声音暗哑地问道。 当家的!鲁氏尖叫,米兰也偷偷来到了门边,听到这话,心沉到了谷底,眼泪直流,米剑章转头看向米兰,眼底有着心疼。 “我不再催着你嫁人,但是你也答应我,努力放开那些过去,也许你会发现,别人也不错呢?”楚遥反手握住她,认真地说道。 回到房间里,金锦香躺在床上把玩着金牌,自己放皇帝的时候没有弄过这个东西,因为她觉得用不着,不过这个东西是仇戴天弄的还是雨欣弄的? 本来以为我就要被传送出鬼尊塔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给我的那一股吸力,并不是来自外面的,而是来自贵族他那的更深处。 “要不要去楼下看看?”隐隐的能看到那些佣兵们都在楼下,店外也陆续的有佣兵赶来。 “真的?”青风留香一脸不信得问道,眼睛还一直盯着张养昊上下打量。 付夫人的脸色白了白,她知道老爷的性子,说的出来,自然也就是能做的出来的那一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2.冥国走出的灵(5k)(第2/2页) 陆明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因为搞出这样的差距,外人知道了之后就会想办法七大姑八大姨得一路找朋友,甚至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七拐八弯最后找到一个帮里的人介绍,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价? 从这两人被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了,晨曦最近太忙,以至于都忘了把她们放出来了,让晨曦意外的是,这么长时间,东方家那边竟然都没人来问问情况,连通电话都没有。 临泉镇还是那么热闹,赶上双日子,赶红集的人特别多,有的挑着扁担,有的赶着板车,更多的是步行来集市上采购的。 “辰枫!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七大星域的辰枫!”那老族长此刻也双眼放光,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份并不详细的地图上,从來沒有提到四重天有沙漠存在,况且空气中并非沒有仙灵之气,甚至比紫月城郊外的灵气浓郁了数倍。 “呵呵,放心吧,此子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会低”老者依旧是一副风清云杨的模样,道。 微眯着眼睛望着对面身形一动不动的辰枫,黑皇袖袍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旋即一声冷笑,袖袍猛的一挥,旋即带着尖锐的恐怖劲风,对着身后某处空间狠狠劈去。 胡汉心里很震撼,杨定刚才显然是在威胁李延江,相反,李延江居然没有正面对杨定骂上脸,表面看上去言语间透露着不满,但李延江的话实则没什么威力。 说着,雷子就朝八卦台走,玉石台上的八卦台是浮出台面的,很有立体感,上面的纹饰十分生动。 大理石一般的光滑地面闪耀出油亮的圣光,死亡的团队成员被圣光复活。 次日,兵分三路,一鼓作气攻打西枚城。西枚城乃西楚国一道屏障,易守难攻,其重要性不亚于西决城。 蓝色巨浪,翻滚天际,巨浪之中,细微的亮点骤然大盛,一杆黝黑长枪,闪电般的对着辰枫头顶急刺而去。 “阿凯,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洛琪很不高兴的打断阿凯的话,他的这些说辞,无非进一步的说明,楚天佑是个占有欲极强,自私到变态的家伙。 不过不要紧,有这么多帮衬,别的不说,初赛那是不要太简单的。 泾河龙王为了赢得赌约,于是私自篡改雨薄,把城内三点改为七点,城外七点改为三点。结果,城内普降暴雨,淹死许多黎民百姓,城外却只落三点,田地依然干旱,禾苗枯死,庄稼颗粒无收。 天心学院中间区域,天心之塔上,凌天心正看着学院长老们的汇报。 此时老板那里早就围满了人,紫皇看不到里面,只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叫骂声。 113.天道尊号的落下(5.2k) 113.天道尊号的落下(5.2k) 浩荡的雪一路向着山脚冲去,自然天地之力下路长远的身形就好似一个渺小的影子。 手中的断念分开雪崩的河流,无穷无尽的积雪跨过路长远,打在了山脚的血魔身上,但很快,冰雪消融,一个又一个的血怪物以雪有了实体,自血魔的身上缓缓成型。 血魔的大军。 路长远没多看背后,手中的剑只是朝前挥舞着。 ◇◇◇◇◇两人各谙其事,吃过早餐出门。徐虾照例先送纪若敏,然后上班。到单位后,由于念着郝蕊,办公室都没进,就直奔郝蕊办公室了。 “我是艾琳,米国国家医学会常任理事,艾琳!”电话那头传来艾琳严厉的声音。 随后,纯阳伸手一指一个剑诀,忽然消失在了地面上。此时,瓦拉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纯阳的离开是因为他有要事。 我眉头紧锁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一把打在了洛惊云的手中,连点数下直接封印了洛惊云的经脉,不让他再有动用自己灵气的可能。 “我们米国医学协会的认证,是全世界最严谨最科学的。得到我们的认证,我对这所谓的医学,持怀疑态度。”杰克摊了摊手,说道。 罗刹王说罢,一步跨出,便已经是消失在原地,秦广王自然不敢怠慢,立即跟在了罗刹王的身后,往宋城而来。 “你怎么来了?”龙新月好奇的看着无心问道,欣喜的样子就好像是姑娘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郎君,而他恰好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实在没办法让人不去误解。 只是,王胜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表示过愿意接受皇家的好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莫非是打算靠往老君观那边?以老君观现在不理世事的做派,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不倒向任何一个诸侯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3.天道尊号的落下(5.2k)(第2/2页) 套圈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互相碰撞着、排挤着落到了地上。 wd的花木兰和东皇太一悚然一惊,提起武器正欲迎面还击,哪只身后一阵外力击打脑袋,隐约只听到一句“万物皆有灵”,便被晕眩在原地不得动弹。 于是,李昂只得带着一无所知的艾美,押着忐忑不安的胖子,来到了之前他特意提醒自己别走过去的岔道口。 “这是怎么回事,锦绣公子竟然完全被碾压了,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万宝楼半圣的侍者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雪莉无助的哭泣着,妹妹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就算知道妹妹已经死了,她依然在完成妹妹生前的梦想,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外面的世界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花店。 郭冲笑着点头,目光落到郭旭脸上,微微点了点头。郭旭心中大喜,知道今日自己这一宝算是押对了。自己今天的话让父皇很是高兴,挽回了一些父皇对自己的信任。 数万兵马源源不断的从西边的平地松林地带砍伐运回大量的木材,一根根被削的光溜溜的原木被运往潢河以北的建造营地里。工匠们没日没夜的打造着攻城器械,整个大军营地里一片嘈杂忙碌的景象。 李静怡对这些人的战力很不满意,有一个中期的十三人武皇队伍,竟然只能和半支巡逻队持平;看到另外半支巡逻队来援后,惊慌失措,虽然有自己四人加入,还是被对方拼命杀掉四人,一个武皇中期逃脱。 114.血月之下 114.血月之下 万物都在无声地破碎,那一轮血月妖异的发着光,映在漆黑的海水上,将海水染的猩红。 而那令人厌恶的血月旁,有一颗诡异的血星在发着光,贪婪地舔舐着世间残存的生命气息,意图将世界拖入无边的八苦地狱。 “走!” 路长远的声音穿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传入赤狐耳中。 希望尚未完全熄灭。天道尊 “不在,刚刚大卫说他要回酒店休息,等会儿他会直接赶往下一场的摄影地点。”助理摇摇头。 一阵剧烈的轰鸣,海底都是猛地一震,烟尘滚滚而起,一阵朦胧。 独孤兰兰有种要抓狂的感觉,你已经到了一法通万法通的道行,也就是说已经把自身铸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洋,就差往里面灌水了,只要把水灌满了,道行和法力自然相匹配。 喝了两杯这酒,步方便是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说,这新酒的酒劲比起冰心玉壶酒可是厉害太多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甩了甩,直接把拿到纸符点燃,就在纸符燃烧尽的时候,白素贞陡然眉头一皱,接着就知道了原委。 哪吒也在旁边帮腔,而茅衷则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恐怕错过什么惊天大秘密。 郑吒叹息了声,终于是不再纠结这个事情,而是将目光放在已经全部修复完毕的队友身上。 “真是的!作为智者居然还能陷入这样的情况。”尼奥斯带着他跑出了二十米开外,这个楚轩才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里并没有人存在一般。 禅师也确实想要把何毅明给换上去,但是看到何毅明那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禅师直接丢掉了这个想法!好吧,既然你这个正主都不着急,那我还着急什么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4.血月之下(第2/2页) 忙完后退了房,在镇上吃了个早餐,然后在一家早开的铺面买了一个帆布包,斜背着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哼……浣灵月是希望我武道修为更进一步……这种你是不会懂的……”古凡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假了,实在太假了。 “你的意思是可以利用牧鬼箱养成千上万的……鬼?”胡顺唐问道。 哪知海水之后,凤首蛟龙又喷出了一团火焰,直扑之前的海水,海水遇到烈火,顿时沸腾成了白色水汽,弥漫在整个海面之上。 追了一阵,脚印突然间消失了,胡顺唐猛然刹住脚步,再一抬头,傻眼了,因为在他们两人眼前出现的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由于二皇子造反的事情,整个洛城人心惶惶,皇宫更是戒备森严比往日更甚,一般常人想要进入皇宫简直是难比登天。 “怎么样,思瑶,你看这样不比你那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古凡回过头来,看了看对面的白思瑶,轻轻说道。 顾祎,他勇敢了,跟她结了婚,没有丝毫的顾忌就去跟自己领了证,领证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毕竟他父亲曾经也是协会会长,不看僧面看拂面,只要不作出太出格的事,那些老家伙们也就放之任之了。 类似炸雷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城内!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四下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莎莉和况国华下意识去看天空,但他们在地底,根本看不到天空。 起初雨竹说什么也不同意,要苏瑾在家里好好休息,但终究受不了苏瑾的软磨硬泡,最终只得同意了。苏瑾见雨竹同意后,立马穿上衣服,欢呼雀跃跟着雨竹出去逛街了。 115.我又不是陪嫁 115.我又不是陪嫁 “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 赤狐自远处爬起,她的胸口开了一个大大的洞,风穿过洞口,带起丝丝凉爽的感触。 “又不是不见了,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人族,人族的种种我体会不到,不够完美。” 少女看着天空,那里有天劫想要落下,这是对她强登瑶光,还坏规矩召唤逆时空之人的惩罚。 但 “徐图,你和他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安琪中间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她摇着我的身体问这句话时,我才看清楚眼前她焦急的脸。 她对感情是迟钝的,两人就那么糊里糊涂的处着。她以为,会一直那么下去的,从未去想过。 “不过如此!”苍升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开始绽放不屑的笑容,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说他看到南瑜就恶心,这话,对,他的眼神里已经毫无掩饰的显露了出来。 “这又踏马是什么鬼?祷告者?这分明不就是螳螂么?”向华一脸懵逼,今天花还没找到,但却一连遇到两种全新的变异昆虫生物,一时让他脑容量有些爆棚,接受不了了。 可是罗亚恒将她彻底控制起来,在她打算拿了护照回国的时候,罗亚恒第一次对她动手,然后将她的护照藏起来了。 程坤竟果然真的只与穆白谈论丹道,其他的事一盖不提。不愧为太虚圣地的天之骄子,丹学基础相当扎实,讲起故例来头头是道,还能引经据典,听得穆白连连点头,啧啧赞叹。 汤怀瑾一看南瑜表情就能猜到几分,拉着南瑜进了卧室。一边解释一遍从衣柜里给南瑜找职业装出来,南瑜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职业装,这套公寓里放着的,还是她当初在宸帆工作的时候穿的。 在上楼以前,和问了家里的阿姨,她听到的话不多,也就那么三五句,但是严妍说话太真接了,那三五句也能让人推测出来她就是来要钱的。刚才之所以没有直接说破,是想给老爸留点面子。 所以在告诉宫栖迟顾雨惜被带走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忐忑的。 可林峰的脑袋好像炸响一道惊雷,身体触过电一样,上下来回颤抖。 的确,这地上星火点点,可是这天上却是一片黑暗,但是让人极其遗憾的。 所以,在盛风华表示自己要走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让她走,非得留下她来吃晚饭不可。 “不可,这蛊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这蛊却是能够吸收人的养分的,这样久久不解的话,恐怕……”喻左赶紧说道。 猛的一看会觉得奇怪,黄帝到底姓什么?轩辕氏、公孙氏、有熊氏、还是姬氏?黄帝的这些“氏”,都符合上古时期“氏”的命名方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5.我又不是陪嫁(第2/2页) 以上所举的三个例子,只是物质之间的信息交流,那么,如果能量之间有了信息交流,会怎样呢? “少爷,该给楚先生打个电话吧,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大大的得罪梅家的。”一个五十岁的老者在旁低声建议者。 四人躲到了土星上一处隐秘的所在,李娜开始清点氯化铯的数量,贺常和苏菲坐在地上,吴凡诺躺在苏菲怀里,把头枕在苏菲的大胸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如果鼓起勇气,此时此情,能不能一亲芳泽?她的唇似乎在嘟着,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被这么多宗室围在中间,她脸上没有半点的慌乱。如同在郑家时,表面上对他恭谨,实际却不肯后退半分。 张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内到处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家具还是原来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他们并没有将东西搬走,或许拿拿斯,还存着也许有天还会回来住住的想法吧,毕竟老人都念旧。 翌日,妖族大乱,一个自称妖皇的家伙一日之间连败三尊妖族大佬,无人可敌。 母亲?我很惊讶的瞪大双眼,是那个真知子吗?不是说她是什么邪教地狂热信徒吗? 慕容紫烟手指上出现了五道如同利爪的银芒,冲进三眼魔物之中,一阵劈砍,不少三眼魔物便是被劈开。 虽然黑袍画着的鬼怪十分凶煞,可这中年人却不是如楚浩歌想象那样,也十分凶恶,这人还是很和善的,楚浩歌隔着他的衣服可以看出来,这位的身材是非常魁梧的,甚至有些肌肉都撑的黑袍有些鼓囊。 这!张浩皱起眉头,这问题应该怎么回答,他不是魔法王国的人,如果乱承认,可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但也不能和他们说实施,坦言自己是从别的星球来的‘外星人’。 可是林玉珍看不到。她满脑子都是可恶阴险的二房和不要脸,胡搅蛮缠的涂氏;满眼都是护着涂氏,一心向外的陆缄。因此她的心里满是伤心和愤怒,就连花香闻进鼻腔里去也是令人作呕和厌恶的。 青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低头应了,待伺候许樱哥与张仪正用完饭后,寻个借口自将许樱哥的话传给双子知晓。 微风袭来,使得他们都打了个寒颤,更显出这方府之中的死寂,这里只有鸟鸣声,可现在已经不是清晨了,却能够清楚的听见鸟儿的鸣叫。 玄武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遥望天际赤红极光远去,唯有一声长叹。 瑶姬婷婷坐立在青龙王侧首,目含秋水般盈盈扫过青龙王那张满是坚毅与疲倦的脸,不觉的轻声叹息了一声。 116.血霓裳 116.血霓裳 “怎么这么落魄,只有半身......哦,被冥斩了半身,而这半身束缚于封印不能离开,是吗?” 路长远露出讥讽的笑,垂着眸扫视着血魔的残躯。 血魔的躯体剧烈震颤,那扭曲的虫首发出仇恨的咆哮,浑浊的血沫从腥臭的牙中溅出。 它记得这张脸,更记得正是因为这张脸的主人背负冥君夜行万里,来到了这 陈国录刚调到三塘镇,张晓儒让他住在家里,有事两人也好商量。 上空传来叫声,袁旭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往自己所在跌落下来。 火焰无比诡异,开始飞向风千辰,渐渐得,火焰也包裹着风千辰,化作精纯的魂力注入到风千辰的身上。 龙哥也没有想到,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关键时刻竟是被一名老头给救了,而且这老头还拿着帝安的通天棍。 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山的滚石一样,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再和鲲聊了一会,鲲写了一封推荐信交给袁旭,等过去洛河教院之后就将之交给院长,随后,便带着二人出去,准备将二人送过去洛河空间。 陈国录到了县城后,张晓儒没给他安排任务,也是为了方便他与周宏伟联系。 “你…好好,我认栽!”中年人想发怒,怕对方真会打断自己的腿,又忍了下来,随后将银子放下,匆匆离开。 他昨天一直在闭关,今天早上刚刚出来,就听到有人汇报,知道了前因后果,就赶紧赶来了。 和如来魔掌的功法名称有些相似,但比如来魔掌的七层少了两层,如来魔掌需要肉身力量达到六千斤才能修炼,而如来神掌却是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6.血霓裳(第2/2页) 想象之中的修真门派应该是清饶寂静、仙气飘飘的,又怎会如此沾染上世俗的气息。 菲德听完后便闭上了双眼——内心里不禁萦绕着一句话:如果要让我选一个能够与我产生共鸣的人,那或者就只有我自己了。 充满好奇心的蛋蛋又开始鼓捣阿治的背包,好像在寻找什么,大概在再找什么吃的吧?可惜自己没有配置草系神奇宝贝爱吃的饲料,恐怕它们要失望了。 杜萌睁开眼,打开车门,接过行军钵道:“辛苦了。”那士兵眼光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一直在车外候着。 被抢走了面的程峰心里还是十分不甘的,毕竟这是自己的晚餐,而面前的大汉比自己壮出一倍,又高出一大截,明显的实力悬殊。只得放弃教训他的念头。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霄得到了好处,他也是发现,在和苏易比拼武技的同时,他能够在苏易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大地都被震动了,紧接着又传来了多声的巨响。 杜萌趁着这个间隙,身手矫健无比,只见鬼王脚下青光一现,长出无数如蛇般的藤条,将他死死缠住,接着就伸出刑柱般的高大木刺,铿!无坚不摧的青玉剑,已经劈砍在鬼王的颈部。 一边,连生等人因公事进入吉州,并携带一支官兵,试图直捣黄龙;而另外一边,红环的大部军队早已调集在东北的周边地区,以便里应外合,彻底控制住东北的局势。 “我将此地的情况,包括你们那个老族长的情况,都趁着这个时间跟你捋一捋。你主要还是伺机而动,不能随意现身!”余宇道。 117.投机导把 117.投机导把 裘月寒茫然的睁开了眼。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老妖怪的脸上,她好像自半空中坠落了下去,然后投入了师妹的怀抱中。 那现在是在哪儿? 四周纯白的似成为了原初之地,嫩白的小脚因为镯子散发的热量有些嫣红。 裘月寒有点咬牙切齿。 又在做梦了,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好了! 邺城,东汉以来冀州第一大都市。自大乱以来,魏郡有民七十万,而四十万定居在四水纵贯养活的邺。在曾经的洛阳被摧毁后,这里便说是北方第一大都市也不为过。 这种敬业,让所有的粉丝看的内心激动,甚至忍不住想要劝他去休息休息。 各种式神都先后出现在夜星辰背后,妖力第一时间融入到了威压之中,瞬间便达到了完美契合的程度,开始一个两个的出现还不让人在意,可是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以后谁都无法忽视。 他们这个节目,如果是以前有的歌曲,歌手也多会选择改编一下,毕竟作为成名歌手,肯定都想唱的不一样,而如果不想改编的话,那最好就是自己创作一,不然还是跟以前原唱那样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也很简单,只是让苏蓉在晚上的时候,问一下元钰,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邀请茅山?剩下的事情,陈易自会解决。 离开自己的房间,她迈步来到苏诚的房门外,敲了敲门以后,静静地立在房门口。 这货根本没有如同别人想象中的那样疲惫,反而神采奕奕,很是精神的样子。 瞅着手机屏幕中,安娜那美丽的面孔,苏诚倒有几分意外,她居然在直播中公然邀请自己喝咖啡,看来对于和driver见面,她心里是有了执念。 绷带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来,茜从头到尾也就是在那边听着他在那里讲,见茜没有插话的打算绷带人心中微怒他出来时博士说过,要是不能把她带回去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继续在超维科技公司逗留,魏长春和黄敬铭匆忙离开了这里,直奔上·海警备区。 “轻舞姐姐你说,少羽能把这大鼎抬起来吗?”天明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个鼎看起来好大。而少羽真的能举起来吗?对于天明的问题,轻舞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想要看看,那个家伙还能带给自己多少惊喜。 这一年之间,被宫阳剔除了诸多固有因果的规则化念,终于凝成第一面化念壁障。 没想到徐逸风这样有胆识,宫少邪微微挑了挑眉头,对徐逸风的初印象还不错。 清欢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律还能保持冷静也是清欢所佩服的。 凌羽走向侧面不远处,左右一看没人,一个闪身,从二丈多高的高墙外一跃而入。 凌羽知道阵法中相生相克的法门,所以就会绕过一些攻击性的阵法。 他乃是大神师九重巅峰之境界,再往上,就是强大至极的武王境。 这一次,宫阳却没有选择再见一众新收纳的宗门长老、执事之流;只简单在明关处盘桓了三五日,继而动身去往西荒魂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7.投机导把(第2/2页) 巨兽背上长出十条细细的、只有一个方块宽度的横梁,横梁连接着另一个空中平台。平台也是可移动的,可以看见平台上有很多人影在工作,且不时有人乘坐活塞虫电梯上上下下。 又看向另一边,宁岳清晰的记得当日魑的灵魂被自己吸入自己的意识之中身体便已然没了灵魂,但现在却没有发现尸体在哪。 “回风斩!”苍剑离高喝一声,鸣鸿刀夹带着风雷一刀将续命葵劈为两半。 他不想死,所以只能请这三名神族去死,只要把这三名神族杀了,他就能避免去执行那个命令。 “我去给你们洗水果。”因为清水湾的事情,秦蔓这几天的心情很好,说完她就跑到了厨房里面。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和楚铭的战斗中,表现的这么的狼狈,这么的不堪一击。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要逼这个妖怪现身,只有这样做才能破了让人头疼的妖阵。 “打不过就跑,森罗殿是跑跑殿吗?”木森微嘲道,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白衣男子心情开始低落,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蹲在地上反思起来,宽松的白色大衣,耷拉在地面上,他伸出双手抱住双腿,样子及其可怜。 靠着黑暗之力他是一样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的,正在他是这么想着的时候,而在另外一边红发也是缓缓的从赵传南的身体里面给渗透了出来,他们此时正处在一颗巨树下面。 宁岳这下有些乐呵,又看了看还在努力逃跑的鬼魅,嘴角微扬,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直接追了上去。 南天宗有两大特点,第一是战力强,龙坤大陆各种境阶级别的战力前十,它都要占住两到三人;第二是炼丹水平高,有着很多不传丹方,也存在丹皇,是龙坤大陆仅有的两人之一。 一座巍峨的高山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眼中,只不过和之前给洛梅他们的感觉又是截然不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亲近之感。 远距离三分球,还空心投中!蓝枫看着眼前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花瓣似的柔唇,彷似掐得出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更添独特的醉人秋波。如凝脂的雪白肌肤与车身形成更加鲜明的对比。一只纤手随意的搭在车身上,显得慵懒而高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情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也似乎远远没有结束。 以防万一,孙飞立刻便扛着芮奥娜向两人之前乘坐过来的兰博基尼跑车用巫蹴移动了过去。 今天晚上,再仔细整理一下她们的训练结果,明天给她们一点更具体的建议吧。 “陈世美是谁?我怎么没听过,还做了什么杀妻灭子的狠毒事情?”李菲儿揉揉眼睛,就八卦的问道。 神色微带一丝苦笑的金木研,紧接着把一旁床头柜上的一杯温热咖啡,拿起递到徐良手上说道。 转身欲找另一个魔修,发现它已经被英子和萧涵缠住;再想找那个倒飞的魔修,却看到李静怡和齐琳已经追了上去。 118.裘月寒在睡觉 118.裘月寒在睡觉 不出意外的,贾岩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反击跟防御,脸色淡然自若,身体在每次攻击即将抵达之际,就瞬间的消失躲避,单单是显露出来的速度就让人觉得极为不凡。 ‘砰~’一声轻响突兀的从前方远处响起,瞬间惊动了正在行走的两人。 这两人甫一看到苏倾对着他们招呼了,脸上素来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崩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太过激动,没有睡着,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这个时候,三代风影也制造了一个由铁砂构成的锥形物体,正在攻击周围的木叶忍者。看到三代火影,他操纵着那个锥形物体打了过来,三代火影挥动如意棒,将它打飞,但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退了两步。 天下万物,有正亦有邪。有‘阴’亦有阳!正负两极是相生相克之物。这是不变的规律。 杨帆在看到这个大阵入口的时候便立刻想到了一个传说中才存在过的大阵,而这个大阵并不是人族的,反而是曾经一族妖兽所开辟出来的大阵。 雷兽无法一下子打倒它,陆天雨又不敢使用魔法,正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苏默语再开口,才没让她呆呆想着那个事,连句告别都没有的直接下车离去了。 在双方的推动下,战事迅速扩大,不到一周就变成了数千人的对决。 唐震到来之前,整个海山界风平浪静,梦境神兽也是从来不曾听闻。 帕梅拉带着墨镜,灵觉直视着王羽灵魂气息最强的位置,就仿佛她恢复了视觉一般,除了动作慢一点之外,这名盲人灵媒居然举止与常人无异。 “难道那是他自己开发的瞳术吗?”大野木心中无比震惊,开发瞳术,这需要何等竟然的天赋? 虽然曾经开车撞过自己,但考虑再三,最终苏珊决定相信王羽的解释原谅了他。 那玩意熬起来香,徐燕婷也挺喜欢的,肉没敢买多少,这天太热了,买多了根本就不能放,转了一圈徐燕婷基本上把东西给买完了。 此时此刻,青的心早已跌落谷底,在木叶这个敌国的村子里,面对实力强大的朝佚千名,青自问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的侥幸可以幸免。 东皇太一话音落下,头顶三轮大日其中一枚华为一座磅礴的宫殿,散发着真火,金红的颜色铺天盖地将天地淹没,也朝着地府魔神烧去。 可是相比这广场的面积,哪怕有这么多人存在,却依旧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雾气中的画面一片黑暗,因为没有声音的缘故,众人什么都看不到。 王毅云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黄海棠又喊又哭的,自然吵到了隔壁,对王毅云那番话虽然没有听了十全十,但也听了个四五成,纷纷议论了起来。 可是他已经逃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契机,也没有一个友军出现,他觉得可能是刚刚自己逃命的那一波实在是有点过分,所以老天惩罚自己让自己找不到一个援军,然自己在这种绝望的情绪之中灭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8.裘月寒在睡觉(第2/2页) 刘佩佩看见门口的叶允和意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跟细竹说了一声,两人就在离营地不远的位置找寻可以生火的枯枝。 想到这里白善诺不禁皱眉,李师兄自己都说自己的寿命不过三年,难道不应该安安心心的在家中养病吗?出去的话岂不是徒增危险。 旁的不说,只要鹤帜章知道这枚日月定颜珠,是由诸葛春花亲手加持,说不得都要同鹤连山讨要。 让孟凡有种上瘾的感觉,不抽到天级甚至是神级功法,他实在是不甘心。 “南师姐,在下乃是七曜剑宗弟子,路过琉璃帝国,与梦兄结缘,我们等乃是无意之中才闯入这归元禁区,还望师姐海涵。”林曦淡淡一笑,随即躬身行礼道。 规模宏大,气势骇人的城卫军之中,有一个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走出,冷冷地对着张屠夫呵斥道。 仙道第一宗门,当真不是浪得虚名,单单是这份底蕴,就不是其他宗门所能够比拟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子玉一个凉凉的眼神看过去,语气讽刺而不屑。 许辉南在拳头没有打上来的时候直接一脚踹到住哥的腹部。住哥直接捂着肚子跪下啦。 这一次的万箭齐发不是由天空施展而下,而是从地底下发动的。是刚才我在脱离黑暗空间之时,就预埋好的手段。 沈洋好像是田径队的教练员,而且非常出色,那几个动作真的有效?身体的感觉不是假的,顿时永福军多了一些信心。 有些事徐弘毅显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林阳原本微笑的脸垮了下来。 几轮轰炸下来,前方的尸人被打得溃不成军,一退再退,战线向内收缩了不少。 渝钧没有出声,他是师奶好友,对于泡妞这样的事他做不来,做朋友他倒是很乐意的。 邹世明说完就向几人要电话号码,感谢了这一次的伸手援助,说之后一定会‘报答’之类的。 阿毅飞到了融合尸人的眼睛上,当他正准备用雷牙刺向尸人的圆眼之时,眼睛的尸人却抓住了阿毅的脚。 “你怎么知道她收到不要等的信。”许辉楠瞬间冷静下来。感觉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我还以为你是在搞慈善呢,原来不是!”苏碧菡将岳阳的话反说着,故意气他。 “父皇,已然是真的,否则儿臣怎会做如此荒唐之事?”李越赶紧回答。 吕夫人的话很凄凉也很亲近,她不叫岳阳是货郎子,而是大侄子,这说明她对岳阳很有好感。 119.裘月寒想学剑 119.裘月寒想学剑 当天空飘下的小雪将整个天山覆盖上一层雪白朦胧的时候,白纱小轿停留在了道法门之前。 裘月寒面无表情的从小轿中走了出来,随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升腾的白雾反映着这位月仙子虽然表情冰冷,体内的温度却是不低的。 她不久前才装作沉睡许久苏醒。 路长远和夏怜雪已经收拾好残局,但为了演的像,她还 “我还就是请林阿姨过来喝酒的。”陆靳寒起身,双手插兜,闲适地走到她跟前。 可是掌心触碰到他的胸口时,仿佛摸到了他的伤口处,他不适地闷哼了一声。 等生源丹药力吸收完,杨凡体内灵力提升了不少,隐隐间要突破到炼气境中期。 等他们回到白桦村的时候,桑远和习绍也回来了。这一次,两人带回来的是一大把松子,甚至还有松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 然而,6谨衍像是一具铜墙铁壁,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不容她动弹半分。 我真是太蠢了,如果他是被鬼所杀,那他的鬼魂一定会来找我的。但到现在,他的鬼魂还迟迟不见。 自己的攻势接连被寒极天挡下,阳成和终于动了肝火。怎么说他好歹也算造化境级别的强者,没想到竟然被一个融魂境巅峰的武修者连着接下了自己的攻击。 “吃完饭你就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这样,好运气不可能一直伴随你。”海天淡淡的说,语气之中有着明显的冷漠。 双拳对轰,对方尽管在最后关头使出了武技与寒彻对抗,但依旧是被寒彻直接轰飞,最终身体嵌入了一颗枯树之上。 “空间裂缝开启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知道了,只是相隔太远,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哪里已经是妖兽的海洋,不得已,我们只能退了回来,那些妖兽潮你也见识过了。”萧战严肃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19.裘月寒想学剑(第2/2页) 逸轩一出院就下意识的走到了一处荒凉的草地。冬天了,本来就是枯黄的草地像老人的头发那样开始脱落,稀稀疏疏的。 雪原深处,乾元古城虽然几乎把所有的人族都给迁移到了【火焰山】周围,但却依旧有许多的人族行走于这偌大的雪原深处,他们或许是没有得到消息,也或许是得到消息了,但却不愿前往【火焰山】。 她倒是放心了,外面刘万程也醒了,吴晓波两口子,连保姆都出来了。大家都看着徐洁,都想哭。 不过管宁宁这人不记隔夜仇,这时候心里高兴,部门长过去给她受的那些气就都抛脑后去了。 “灵双,我们走吧,洞口要封闭了。”曲兴德叹息着说道,而这时曲齐也没有太过坚持了,他也微叹口气,为魔陨默哀,心中也有一丝自责,那时或许他就该拦住他,要不然也会平白丧命了。 叶修远一时急糊涂了,这才想起简洵夜还在这里呢!怎么敢要这个倒霉大夫偿命? “先到里面去歇着吧,这里面除了不见天日,吃穿用度倒都是一应俱全的。”杜白从墙上把火把摘了下来,带领二人往前走去。 安抚好了曲齐之后,魔陨连就来到了自己的泥丸宫中,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求助老祖。 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是在心里拿她当姐姐。可是,我得照顾她的想法,就只能拿她当一个特殊的姐姐了。 三人三拳都打到了魔陨的身上,瞬间魔陨的肉身就被点燃了,被他们手中那愤怒的灵火。 120.穿衣服练剑 120.穿衣服练剑 砰! 一道绚烂的烟花上了天。 路长远将手中的一团血聚散又合拢,那一团血便诡异的在手中绽放着一朵朵花,最后轰然炸开。 血魔的能力尚且运用的一般,还需要多加练习。 “公子。” 夏怜雪捧着几块儿年糕就过来了:“来尝尝,嫁衣和我一起做的,等会就吃饭了。” 路长远笑了笑,拿 “好吧,那你打算拖你哥哥多久?”其实她是想问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崔悯含笑望着她,见她的神情从沉重变得自在了些,也放下了心。 “尘儿,过来,向你平叔叔辞别。”村长见自己儿子急躁的举动,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沉声喝道。 不要误会,这个一前两后分别是白宥熙走在前面,邬雨雨一步不停的跟在乔易皓身侧,恨不得贴上去。 老三修的是巫‘门’,搁生魂这块,自然有一套他自个儿法子来运转。是以,他受到饿鬼幻香的引‘诱’比较轻。 这么严重,石开一愣,本来自己以为如果组织了对方的万灵齐聚只是为了让这方世间少一些屠戮而已,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令所有人呆若木‘鸡’——谁都看出来了,阮俊熙之前的凶狠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他是故意引‘诱’他们攻击,觅得一死。 洛铭轩再次皱了皱眉,只是皇上现在的模样,对他们是有利的,也许他可以不必费尽心机就能带着顾将军等人全身而退。 没想到秦王和晋王的选妃因为皇后忽然病倒。而推迟到了年后。皇上为了免去麻烦,便让两位王爷留在了京都。一直到年后选完妃,大婚后再回封地。 明前走出了正院院门,才觉得背心湿透了,手指也握得痉挛。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仰脸望着夜空。夜空中月明星稀,映得她的脸也黯淡无光。 萧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口宝剑,而他的脚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方黄泥台,那黄泥台矗立在萧阳脚下,顿时让他如同登台祭天的祭司一般。 这四个字,他咬得很慢,配上他动听的嗓音,仿佛在吟诵着一曲诗赋。刹那间,阿绿都替张绮酥到了骨子,脸孔涨了个通红。 “我”跟着你?。唐华抓脑袋也不懂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猿粪?。 正在此时,天上忽然出现一道金光,金光漫卷,朝着若兰袭来。一道窈窕身影随之出现在远空之上。 “别忘记了!还有你千叶岛下个十年的资源的配额,都归我凌城炼丹分会所有!”丹炎不解气的说道。 价位果然是控制客流的标杆,装修华丽的店铺此时可以算是门可罗雀。楚笙歌坐在巴洛克风格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饮料和几样点心。童芊芊从更衣间里走出来,两个店员捧着婚纱华丽的拖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0.穿衣服练剑(第2/2页) 因家世所累。杨静以前所定的亲事已被退去。现在年已十八,却没有成亲。而此刻,他这般亦步亦趋地跟在郑瑜身后,俨然一副痴慕于她的模样。 这时候便显出人少来,他们这一桌有她伺候,语妍那一桌却无人伺候。不用语妍吱声,曹太监便催促吴茱儿先到隔壁桌去倒酒。 若是别人,她许会想法子制一制,想办法让那人收收性子。可对卫子扬,她不敢,她真不敢。 “鹰司先生没事儿了吗?”既然哥哥能回来,日本那边应该是没问题了。 丁辉应声“是”,转身在前面领路,带我们去见护龙团的团长。他的目光中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光彩,似乎是在为我抱不平。不过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上级首长的安排,一定是有道理的。 即便张茹再反应迟钝,此时也已经恍然醒悟了过来,但这个惊人的事实却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也透出了深深的战栗。 天珠应声破裂,里面蕴藏的液体“滋”的一声渐渐汽化,竟升起一道瑰丽的、变幻无方的烟霞。 现在的情势已经不同了,遭受了灭顶之灾的人类连生存都成了问题,政府怎么还可能像之前那样掌控一切?在某些地方,不要说政权组织形式,就是民族的生存繁衍都灭绝了。 “唉,现在一天真的就差不多结束了,我看看今晚去哪里吃饭。”叶振想着,突然打了个哈欠,很累的就随随便便去路边的吃了个盒饭,回去就看看电视,耍耍朋友圈什么的,十一点多,叶振就睡着了。 “唉。”圣尊也有些伤心,毕竟兰坤不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久而久之就会发现,兰坤很少生气。 我在半空中,朝刀客郎的方向挥动了镰刀,一股黑色的刀刃发出的气流朝刀客郎飞了过去。 她刚刚已经观察到了,自己的所有装备被他们搁置的地方。土人竟然把她的所有东西,一样不差地放在了他们的那座,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坛上了。 院长室房间中,三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三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轻伤。这三人正是之前的苏珺等人。 整个过程安琪拉都做得很到位,看得亚岱尔都发出了赞叹,显然认为她做的不错。 杨汐一瞪眼,比起耍无赖,她真的远不是秦朗的对手,这货太无耻了。 在世界的用意下,代表虚的面具在她的脸上出现,同时眼中闪过猩红之色,右手毫不迟疑的挥动,漆黑的刀锋径直砍在了黑崎一护的月牙天冲上。 “花某不请自来,还请道友见谅。”这个时候,那名满脸病容的看着主动开口了。 但总不能一直缩着头不出去,他深吸气,尽量让自己的嘴角放松下来。 此时二人眼神躲闪不定,一直不敢面对天佑,她们的修为依旧受到禁锢与凡人无异,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121.必须喜欢我多一点点 121.必须喜欢我多一点点 夜已经很深,甚至临近第二日了。 裘月寒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将这身将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衣裳褪了下去。 有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怎得就回来了。” 月仙子吓了一跳,秀气的青丝都有些凝滞,她回过头,发现不是夏怜雪,松了口气。 漆黑的夜晚中,一抹亮银色出现。 原来是苏幼绾。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明明声音不大,但所有闭目修炼的人都在一瞬间醒了过来,迷茫地看着四周。 “那就或许,叫西凉月早于我生个长子也行。可惜,陛下或许对王氏真的有些怨恨。但是终归,天下安稳才要紧。”王稚摇摇头。 现在,是怎么能做到,把冷如初交给他来照顾,甚至为此,还把自己辛苦打拼的事业,全都要交给他来打理。 就如同修士有着灵根资质的差异,妖兽由于种族血脉的不同,修炼进阶的难度也有着巨大差别。 他一直知道姐夫是个窝里横,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在家里喜欢对姐姐颐指气使。 他们的对话根本听不到,杨洪尝试伸手触摸身体其他部位,可手根本抬不起来,马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眼皮越来越重,实在撑不住了,莫不是要见上帝了? 果然,趁着众人不注意,徐林从兜里掏出一盒药,倒出来一粒就丢进了颜安那杯咖啡里。 一开始其余人也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随着安和手指舞动,他们也渐渐陷入音乐之中。 贺望瑶才是他们的同伴,卜倩倩是沈博远和褚玉琦做主留下的,不是应该由沈博远负责吗? 看着白晖信心十足的样子,秦王很震惊于白晖怎么就如此自信,西域商路的价值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1.必须喜欢我多一点点(第2/2页) 听完王龁的解释,张平连忙下令,要求韩军派出劳力赶紧开始干活。 如果排除掉身体素质和境界方面的因素,羽鹤流本来就处于这个世界的巅峰强者,他身为一名猎魔人在基本能力上是非常完美的,羽鹤流也一直自信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 其收益,用于天子的日常用度,天子卫队,以及洛邑守军的军费。 聚集在一座飞来峰上的修士大为吃惊,震动越来越剧烈,心中生出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超音速队有信心用雷??阿伦和拉沙德??刘易斯组成的外线进攻组合打破尼克斯队孱弱的外线防守,所以当这场并不太受关注的比赛开始之后,超音速队就开始频频利用外线的进攻来冲击尼克斯队的防线。 云轻舞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庞,最终,落到了场中以身体拦在平阳面前的一个身影的身上。 “没死……方正直,你没有死……”云轻舞很少会有像现在这般的惊讶表情出现,可是,现在的她确实已经失去了往常的冷静。 在场众人见他们賭得这么大,一局五亿台币,都不约而同的凑上前来,想知道究竟谁能够获胜。 黄蜂这话说的就没什么诚意,洪涛也看出来了,他很为自家主人的无能而感到羞耻。如果刚才自己马术好一些、胆子再大一点,能纵马追上去和对方讲讲理的话,他应该更乐意陪同,说不定打起来也不会退缩。 黑袍人动作一致的祭出一件件形态各异的法宝,而且在祭出法宝之后,浑身都腾升起袅袅黑烟,悍然出手了。 “轰轰轰”几声巨响,早已经埋伏在路上的洪门弟子扔出了手榴弹。拦下了前来增援的鬼子。 122.初一 122.初一 “此法不行。” “可用一城百姓,斩一六境大魔,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如此,等大魔法成,日后会有更多的百姓受苦。” “可凡人又何等的无辜呢?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却要被修士之欲带来的恐怖后果夺去性命。” “不必再争论了,若你不帮我,我自去斩魔就是!” 路长远睁开了眼睛。 面对亦阳、钱德勒和马里昂的三人围堵,威斯布鲁克不由分说,还是将自己“抛向”空中!对威斯布鲁克这种身体素质变态的“飞禽走兽”来说,他们一般都是先腾空而起之后,再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听到云州军能够消灭重甲骑兵,而且还是面对面,鞠义有些不太相信。 沈傲凝脸上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一动不动,伸手主动环住了秦瑞霖的腰,紧紧地回抱住他,秦瑞霖身上有股淡淡的体香,她日日夜夜都想念着这个味道。 “鬼节,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回阳间省亲?”想到可以见到阳世父母,江东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威斯布鲁克心满意足地刷到了一个篮板球,接下来他该刷助攻了。这家伙眼睛看向乔治,下一秒果然抬手,将球传了过去。 如今郭嘉把打下了的江夏随手送给他们,这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郭嘉横扫北方游牧和拿下凉州之后,整个北方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云州的骑兵了。 本局游戏的蓝门提示仍以古诗的形式出现,此时马车停在荒郊野岭的官道上,于是众人纷纷跳下马车透透空气。 这样一想,他心里便觉得,这一百块花的值,太值了,亦柠一分都没有坑他,甚至还收得已经算是便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2.初一(第2/2页) 沈和抬眼看着朱瞻基,道:“陛下,这一步险棋,您看明白了吗?”原来沈和看起来心不在焉,昏昏欲睡,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因为他已经看透了整盘棋。 话一说完,摄像机就开始不停的闪动,对着亦柠就是一顿猛拍,她也不怯场,微微笑着面对这一切。 胖丐见罗翊君如此,心里知道这些年他们肯定经历了什么,心里一声叹息。三人今日的一场偶遇,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的安排,总之人的情感是相通的,不一样的遭遇,得到的却是一样的痛苦,怎不叫人感慨万千?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预定竞技场座位的人相继到来,竞技场四周四面巨大的钟鼓被敲响,这是战斗即将开始的预兆。 好在其实这些伤口只不过是淤青,脸上也并未见血,否则还真不是这么简单涂两支药就能解决的事儿。 可是,这里的苦楚,只有甄宓自己知道,不是她不想,而是袁熙没那个能耐,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根本不能洞其深处而射之。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挪到水潭边,洗洗脸,闭上眼睛,感受身边的一切,如此清净、如此安静,又如此让人难以自拔。 “有什么事情你就在这儿说吧,我还有功课要做。”一瞬间,原本该是正常语气的沈顾言就变得冷冷的,不含一丝别的情绪。 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大喷嚏,斧头帮帮主揉了揉鼻子,又挠挠头道,难道是翠花在想我了? 这让听风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该高兴的是他父母不骂他了,难过的是他被牛踢过成了他家里的口头禅。 123.好看吗 123.好看吗 白裙小仙子吃饱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走的时候眼睛里发着光,笑眯眯的挥着手。 路长远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担心自己衣服被扒了。 天山一时间变得寂静无比,只能偶尔听见竹上的雪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上山的裘月寒。 仙子面无表情,一袭黑裙勾勒着她玲珑的身 刚才叫老崔的保安直到现在也没缓过神来,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王经理如此对待一个朋友? 而夏洛特·奥丁回到艾尔巴夫的任务就是劝说艾尔巴夫的巨人族加入世界政府。 现在的威廉依然是在追求力量,只不过已经不再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自由的活下去,而是为了能够守护自己身边的伙伴!这些微妙的改变,连威廉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改变都是在路飞的影响之前潜移默化形成的。 第九十六年,五位大帝将王冲交予功法修炼完整,齐齐出关来至了大虫界。 林依然看着谢幕后退回后台的张扬背影,听着好友的议论声,轻轻抿了抿唇,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却早已提了起来。 这种所谓的“挑战”,真真只是一个心理安慰,半点实际意义也没有。 身高九尺,面如紫玉,相貌堂堂虎体猿臂,彪腹狼腰,容貌雄伟,体型魁梧,威风抖擞。 我赶紧上前搀扶起他,来到了之前,我刚才从阴间回来时的那个“停尸棚”里。 张扬的微博迅速被各种关心林依然的粉丝留言给刷屏,张扬的贴吧里也是同样一片关于林依然受伤的帖子,仅仅到了傍晚,“同桌受伤”的话题就登上了微博实时热榜第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3.好看吗(第2/2页) 段九莲和白丽对视了一眼,似乎是知道了对方的来历,只是还是不甘心,想要确定一下。“走!跟我上防御塔上看看。”白丽说着便当先冲上了防护塔。 “躲进空间宝物?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姑且一试”许常德顿时眼前一亮,似乎又燃起了斗志。 不过这一次,还真是与以往不同,血煞气已然布满全身,却没有带来额外的负面影响,他也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心中愈发烦躁,在杀死敌人、停止秘法之后,才稍作平息。 于是这些赛车手们便通过耳边的麦克风,异口同声的说道,已经准备就绪。 李山可以做的,都已经做了。毕竟现在李山还没有学到仙法,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能办到的就是以智慧取胜了。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第五夜脸烧得像盛开的海棠,她既然以身相许了,便任由李山去抱了。 陈君灵的手,紧握着冥刀,身体没有动,迅速低下头,躲过横扫刀,手中的冥刀,本想去反击,始终慢一步,没有红眉鬼,手中的邪刀,那样的迅速。 当下白舒不再多言,趁着这个难得的时间,静静打量着董色,因为白舒心里清楚,或许董色能陪着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多看一眼,就少一眼。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比较困难,尤其是对修士真元控制方面,要求十分严格。 而那些赤眼鬼鹰也像被撩拨起了凶残的本性,嘶嚎怪叫,蜂拥而出,在他们三人身后紧追不放起来。 沐之悦嘴角微动,还未来得及展现出一个完整的笑,便又急急收了起来,蹙起了眉头。 124.要摸摸吗 124.要摸摸吗 “你平日不是盘坐吗?” 路长远不由得问。 两人正在去往村里的路上,轻纱小轿夏怜雪留给了裘月寒,自己是乘着飞舟离去的。 而帷幔白纱之下,月仙子褪去了狐裘,内里的黑裙有些滑肩,一双可爱的,白里透红的小脚毫不保留的交错叠放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月仙子似是丝毫不知道这有多勾人,撑着头, “这一次见面过后,本尊就要离开骊山,素贞的天劫将至,你乃雷霆神兽,本尊希望你能助她渡过”骊山老母轻声道。 这些陈月都看在眼里,深知殷忆织的身份来历不简单,但是她没有多管闲事。 “老夫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少,事情的关键在于林少。”陆安长老淡淡一笑。 而,苏亦的手,也难逃一劫,被溅上好多。值得幸运的是,在接触到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到出来的时候,烫好多了。 被关押在塔底的白素贞顿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只见浑身一震,一缕缕充满神圣光泽的玄黄色的气体被头顶的佛印缓缓的抽了出来。 柳冬儿倔强地说完,轻轻闭上美眸,满足地将脸蛋贴在了他胸膛上。 但这位少年却达到了凡人的极境,这是资质优良的表现,可惜他却是一个废体,难怪彭威要叹息了。 整个内层宫殿全部封锁,就算是有仙君强者到来,也无法打开了。 许仙的身体不由一震,眼中泛起了泪花,金光一闪,布丁来到了许仙的肩膀上。 与这样的故事,在不二师太的身上又不止一次两次。久而久之,就造就了,不二师太,法眼如炬的威名。 “没事……眼睛有点抽筋。”圣君忙转过头去,人家师徒两打情骂俏,自己本应该回避的,可是这里是自己的宫殿,而且还要替这丫头输送灵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4.要摸摸吗(第2/2页) 但无疑,紫瞳是感到了不对。眯着眼睛,暗暗想着。难道是那一凡也出来了? “今天,我们讲解基本的视图。”庞正德已经开始授课,严绾猫着腰,从后门掩进去,胡乱找了一个位置。 假如就是沈安林所说的,她是为了钱,那么换一个角度来说,那一世她顾十八娘没有钱,沈三夫人又是为? 李月龙闭紧双眼,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了,他是要继续帮助罗逸情,还是甩手不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痛苦的闭紧双眼,他现在还希望百里傲云能救自己的烟儿,这样,如何能? 左右两边扫视了一眼,王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一喝,两只被火焰包裹在内的手掌,在一瞬间指向溪水底部的那块卵石。 “林则怎么还没有回来?他走的时候还说,要来看我们的黑钻发布会的呢!”严绾一边炒菜,一边问。 信朝阳的脚步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由转过头来。 “怎么了五妹?”叶葵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哭泣的原因所在,却又不愿意去承认那可能是真的,只得呐呐着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后,皇上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一直以来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灵犀看着面前脸色红润,体态丰润,眉眼间带着贵气的娴嫔。那一日,到底是不是她把自己送给了永安帝当礼物? 一个戏子而已,死了便死了。官府难道还能怀疑到她头上去不成?这些下九流的人,突然暴毙于这样的地方,再正常不过。温远就像是一只蝼蚁,被碾死了也就碾死了,根本就不会起什么水花才是。 125.更阴的来了 125.更阴的来了 雨顷刻落下。 冬日的雨带着刺骨的风,化作了吃人的水幕,冷的惊人。 路长远转瞬带着裘月寒冲入了房间之内,雨水丝毫没有触碰到两人。 大雨打在了地上,溅起水滴,将土地染成了墨色。 整个村子在墨色的雨水下竟显得有些诡异惊悚。 “红鸾祖师的雨......不,是画魔吗?” 画 灵石,枉我昔日对你惺惺相惜,不惜违背元阳真君师傅的遗志,留了你一条狗命。 惊恐之下,陈到慌忙将目光转至黄炎,希望先生赶紧为自己求个情。 稍稍有些奇怪对方妖丹模样的古怪,不过上面的气息断不会有错,于是随手在百眼魔君尸体上擦了擦,就收到了自家的法宝囊内放好。 “放心吧!即使有这种力量,以他的身体强度也运用不出来!”由纪夫因为传音分了一些神,被黒琦连续抢攻,于是他只得专心迎战。 张磊和张婷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这厮对今天张婷婷的造型也很惊艳!如果不是他知道张婷的底细,知道她接待了不少客人。恐怕张磊都生出把她收入后宫的打算。 他头发十分稀疏,挺着大大的肚腩,仿佛连走路都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从他肩头和胸前密密麻麻的绶带勋章来看,又显然没那么简单。军衔不完全等同于实力,但真正居于高位的,通常都有其厉害的过人之处。 稍微动了动,觉得背上火辣辣的一片,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一手的鲜血,而他身上那件绿岩级的护甲也已经千疮百孔。 “妈的,几天算你命大,不过你也别想着能活下去,反正你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王子豪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说道。 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黄炎早已端起了杯子,打算来个先干为敬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5.更阴的来了(第2/2页) 吩咐陈到率着骑兵,在城外寻一安全之地休息整顿,见着城内战事已近尾声,黄炎这才带着贾诩等人,赶去城中。 正好天台山泉的老总认识龙翔的高龙翔,看到最近龙翔的知名度爆棚,顿时一番请教,知道龙翔的广告也是周星策划的,这才找上门来。 许宝菡不想让林子铧家人知道她的肮脏历史,林子铧也不想背后说别人坏话。 说话的时候,何彤尘对着自己的手掌做了一个拍打的动作,就是林子铧使用道符的样子。 孙洪言本身也是五段的实力,见沈夜一言不合就抡拳头,也不由的吓了一大跳。 赤武闻言,大惊,暗暗计较:见其模样,恐年岁尚不及丹儿,怎会是这关梅郡首? 那一年到辽东马场的姑娘一共三个,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半个月的饭。 斯威夫特拉住唐昊的手,一点点的爬出来,最终整个身体爬出了直升机。 伊戈达拉的反应的确出乎了唐昊的意料之外,不过他的动作没停,直接顺势跳了起来。 而此时,在舞台上,随着上一个节目结束,演员退场后,四个主持人共同上场。 这老者,竟然是一个sss级强者,而且还是比较厉害的高级强者。 但就算是当地年轻体壮的牧民也不敢去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区域采雪莲‘花’。 所有人为了冰晶果,都是在不停战斗,李清风和孙混天打的最为激烈,两人似乎打出了真火,都想把对方一招打败。 还有,这样一来,他的实力提升,秦力的实力晋升,返回地球也好,守护虫洞也罢,都不再是难事了。 126.抱着师姐快活 126.抱着师姐快活 两人回到了村口的房子,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响动。 鼓捣了半天,结果路长远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厨房的米缸见了底,不知是不是遭了老鼠。 墙角那坛腌萝卜也只剩些浑浊的盐水。路长远翻找橱柜时,裘月寒就倚在门框上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浓墨般的夜色笼罩 因为大汉武帝要对匈奴开战,汉平阳公主捐出了自己的首饰等等。 这阮府上下按照园林设置,为了防止蛇鼠虫蚁,在居所与道路四周撒有各种香料,熏香也多以此类为主。仆人当中也有专人防治各种蛇鼠虫蚁。一年到头,虽然也能见到一些,却极少造成损害。 “何事?!”美眸一敛瞥向己经呆若木鸡的虎子,黎彦清冷的嗓音似乎于平时更加有凛冽之感。 在距离他们的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就在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经过,可是在仔细看去时,却没有了丝毫生息。 一顿午膳虽然丰盛,但二人皆是用得随意,仿佛在宫里相处多年的投缘姐妹般,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慢吃着,气氛倒是意外的和谐。 约莫几十招后,阮裴才察觉了不对劲,发现萧然的手掌看似是在进攻自己,袭来的位置却并不是人体的要害部位,甚至还有几招是对着空处。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惹到她了。”走出病房外,关门之际,凌羲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责备和不满,似乎躺在这里是廖惊鸿自找的一般。 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黎彦虽非恶人,但安悠然确是十恶不赦,以她的道行,终非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驾驭的了,也只有祈祷的英武神勇的主子大发神威,替天行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6.抱着师姐快活(第2/2页) 慕容晴莞是相府千金,是臻国的皇后娘娘,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有一丝的污点,如若有幸能离开这里,她会彻彻底底的抹去这段只属于月晴阙的不堪记忆。 但云卿之上一世做了三年高门主母,眼界提升了许多,如今打量着这满屋子胡乱堆砌的摆件,这才有些明白上辈子自家为何已经有了官身,还被人嘲笑一身铜臭。 五郎领着石仓裕志返回,向珊瑚宫心海行礼。他扫了一眼,没看到平川和久田,心中稍感疑惑,但什么都没问。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旧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恶毒,那话语如针扎一般,刺入林初霜耳中。 也不知道夜兰怎么想的,行至半路突发奇想,向他借了套干净衣裳,挥手撒了片七彩水雾遮蔽视线,再出现时,便有了两个陈天枫。 一团淡淡的朦胧光团自眼前浮现,一圈淡绿,一圈若有若无的微黄和淡紫。 这李卿烟他约了不下十回,每次都有各种理由推脱不出来,今夜,竟然破天荒答应了,他按捺住兴奋,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丢在秦浩面前。 和他说了第二天的事情后,又给徐立打了电话,说了说今天的情况。 泰勒和道格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薅羊毛薅上瘾了还是咋滴? 陆离都已经元婴期了还被他差点拍个趔趄,可见这老头手劲有多大。 温迪表情僵硬,尽管以这杯血酒的毒性还毒不死他,但难受闹肚子食欲不振喝不下酒等不良现象是肯定会有的,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喝。 烽火江山在最后消散的一刹那,方才看清草丛里的少年长着一副什么样的脸蛋。 127.压在身上的玉腿 127.压在身上的玉腿 夜随着雨声滴滴答答的远去,黎明被乌云遮掩,这座小山村暂时还不会迎接太阳,所以就更显得阴冷。 村里的大黄狗叫了两声,躲在了屋下,甩了甩身上的雨水。 路长远陡然睁开了眼。 “有人来了。” 压在路长远身上的玉腿儿缓缓翘起,裘月寒也睁开了眼。 好不容易师妹不在附近,她在汲取温暖 可是眼前的结果实在是太让他们感觉到意外了,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反击力量,就被完全打散了。 “什么路你走得,我走不得。”朱焰冷哼一声说。现在他可是谁都不怕。 比如,一个契约师的武器,如果使用‘森林晶核’附魔了,将获得一个召唤野兽的加成,或者获得一个植物类的加成。 而且如果自己没有意外的话,那么这个暗中监视着这里的人,不用去想已经是谁了。 伊乐特别讨厌艾米莉亚,甚至比讨厌艾米莉亚的程度超过了神王伊尔斯。 扑过来的魔族冒险者们全都吓傻了,狼哭鬼嚎的掉头逃窜。乌恩奇嘿嘿一笑,他手中的八面铁剑又重新化成了三尺长锋,乌恩奇提剑在手,从容的劈开冒险者工会的窗,纵身破窗而出。 桐乃那还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应该是刚刚睡醒。 “且慢,主公之前不是说过,日后统计战场伤亡的时候,要精确到个位吗!你是怎么数的?”前来汇报战场情况的士兵,刚说到一半,就被张飞打断了。 一声低吟突然从被子中传来,随即一只粉嫩的玉臂从被子中突破出来,将被子推开。 南无乡握紧螭吻,并无防御,只感到背后遭击,才回手一挥,果然又在这羽尸的胳膊上划出一道伤口。短剑吸了两次血,剑身上竟浮现出“螭吻”二字,这两个字鲜红欲滴,分外诡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7.压在身上的玉腿(第2/2页) 萧医生来自地球,自然知道“关系”这东西的重要性,若是自己要在救回姐姐萧雨之后在雷霆大陆上发扬自己的医术,有一番作为,就离不开许多势力的支持。而萧玄所掌握的斯坦丁学院,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帮到自己。 “如何改良?”高歌也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士,兵士手中持有的武器中,甚至还有少量先秦时期使用的长戈。 虽然心中疑惑,可蔡军官兵却不敢违背军令,连忙起身跟在周闯和孙蛟身后向下蔡方向撤退。 “大半夜的把我叫起来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泸海警备区司令员邹国光对警卫员问到。 “你见到他们的指挥官了吗?”萧瑀挥手打断了继续唠叨的杨逍,问道。 “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一声对不起。”秦川对着陈四微微一笑:“如果当年不是我给你吃了不死药,你根本就不会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接受这么多的煎熬。”秦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诚意。 萧祁已经失去了意识,握在手中的黑刃竟然消失不见。肉眼可见萧祁的身上缠绕着一层层的黑气,邪气凛然。 “你说什么。”王心愿显然沒有听清楚慕容翰的最后一句话。瞪大着美眸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被邀请了,但是我不愿意带着邀请‘玉’片来,怎么?难道我不能进入吗?”李雪这时眉头一皱说道。 在很多人的眼里,八百年前受到重创的傅先生,就是没了牙的老虎,根本不足畏惧。他的战力再高也是虚的,因为消耗的神能越多,他就离死亡越近。他们也正是因为笃定了这一点,知道傅先生不会轻易出手。 128.真假之下 128.真假之下 五千年的修行里,他依旧没有真正破开那天灾人劫之境,但这么多年的修行,已经彻底给他打开了潜能,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踏入两百四十年的天劫之境。 商玦走到近前便见墨鸦转身走了,他看了一眼墨鸦离开的背影复又看向朝夕。 十岁就能把股票这样的玩弄,若等他成年以后在商场谁还会是他的对手呢? 这个时候,雷厉只顾着兴奋了,甚至是忘记了墓室顶上的金色圆珠,已经是击破了他的战灵防御罩,一道金色的闪电冲着雷厉就劈了过去。 也就是这份电报的发出之后,在黑夜大漠之中的战斗更加的激烈。 周宝‘玉’满脑子都是恐惧,一头抓着绳子,一头打着水,自然不可能陷下去,但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可以向前游几下就能上岸,反而满脑子都是:拼命也不能陷下去。所以,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呵呵呵呵,陆萱萱,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和楚伊闹矛盾了?”林希冷笑。 卢纶一巴掌抽在了这个学员的后脑袋上:“你知道他们是谁吗?还让我盘问他们,若是没有他们的存在的话,那里还有现在的苍龙学院,你个白痴!”说完卢纶抬手又要打。 话未说完,段凌烟竖指在唇边轻嘘一声,这是个噤声的手势,王庆忙住了口。 楚有才感觉到远处有一种血肉之气,与这些妖物不同,那些血肉之气,分明是人类的气息。 他刚才这一番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目的就是为了让苏浩明等人把重宝交出来,至于交出来以后,海州苏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覆灭他们,那还不是苏巍昂一句话的事情? 倒是苏语凝担忧的看着好友,随后在余墨感激的目光下,将李燃那个杯子拿开。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梁星乐呵呵的又给李燃满上一杯热水,换了个说法。 顾衡愠怒,他的师父是先前灵枢宫的一位教习,因为犯了错离开了灵枢宫,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师父了。 如果只是让人家帮忙,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许多事也容易说不明白。 不过想到徐秀娥说,这道士是轩辕铁柱爷爷的朋友,才没有说出来。 那名老者看着林宇嘴角也露出一抹冷笑,他示意了杰西、尼斯一眼,两人立刻上前一步,就要联手杀了林宇。 而与此同时,苏沐雪开车到了一家药店门口,她一脸犹豫,要知道,她堂堂的苏氏集团总裁竟然要买避孕套,这要是说出去,她苏沐雪的脸都丢尽了。 想到这里,我扣动了青铜弩上的发射机关,锋利无比的蛇形青铜箭,“嗖”的一声,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朝着阿二的心脏部位,直射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8.真假之下(第2/2页) “志南……”此时的云秋梦已是泣不成声,她再怎么努力控制自己也无法阻止眼泪往外溢出。 说完这番话,眼见自己的三个对手都若有所思得坐在棋盘边,星罗不由淡笑间将手一挥,便将三个棋局上近三百多枚的五色棋子纹丝不乱得分化回到各自的棋盒里。 “天罗地网”乃是少林棍阵最厉害的一招可谓精髓所在只见十八根火红色的棍棒尾相连带着阵阵强劲风声形成一张紧罗密布的棍网。 “收魂?”叶子洛一个寒颤,从痛之欲狂中猛醒过来。又迎上光游和鬼战略显疑惑的目光。 阿里不花身旁的一名年轻武士高呼道:「不知死活的家伙!」双手振动长枪刺向林熠胸膛。 喝完奶茶已经很迟了,但我们却似乎都没有回家的意思。我推着车子慢慢跟在楚楚身旁,而楚楚则低着脑袋,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碎石。看着楚楚纤细的侧影,我竟忽然想起了乐乐。 在感情上坚定地男人不是意志足够坚定。而是受到地诱惑还不够。 “好,不过,我很好奇,到时候你要怎么介绍我呢?”她看着夏晋远。 “呵呵,还好还好,只是随便打打,消遣而已。”我微微地撇了撇嘴。 柳芳情这一连番的追问,便仿佛是憋闷了许久而在一瞬间爆发的爆竹一般,轰然在星罗的心海里乍起一个惊天的巨浪。 飞龙交易场是由飞龙星上的飞龙国管理,其收益的利润只需上交联盟拍卖行三成,剩下的都是飞龙国自己的。 “是由如何,可还是这还是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将她收服了。”柳剑锋双手环胸不以为意,心在大家的境界相当了云灵本身就是修行奇才而且身为超脱的仙灵更是超凡入圣,因此一般同境界的修士想要跟她为战还是想太多。 “你来对付?”卫千寒瞪大了眼睛,一张完美的俏脸上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 忽然,虚空中就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纹一样,金甲人心中一沉,他怎么也想不到九九八十一位太虚神卫布置出的太虚神阵,竟然都困不住夏辰。 “哎呦,好老婆,我就知道你最好的了,来来,乖乖的,让我坐点哈。”说着,孙夕云直接将齐青青给抱了起来,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之后,不等齐青青反抗,就直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了。 这一次,易邪并没有施展‘空间跳跃’的能力,而是按照师父的话,直接展开圣翼,准备去找李烟云了。 129.红欲诀(晚点还有) 129.红欲诀(晚点还有) 风中有一黑白之气化为了流光。 血烟罗正带着着白薇逃窜,他受了伤,嘴角溢出了血液,但脚下的速度却并未放缓多少。 他的右臂上有一个偌大的梵印,此刻正散发着幽暗的光,每一次闪烁都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疼痛。 “血魔少主休走,小僧见你颇有慧根,速速随着小僧回去见邪佛,来日替你剃度出家,这就好继 “他活该!”,杜月笙呸了一声,然后一阵风似的赶向后台。袁珊宝见状,再也不说什么,而是紧跟着杜月笙冲向了后台。 即便如此,但傲天也秉承着一个准则,如果红旗军主动挑起是非,他们不会缩着脑袋任凭他欺凌,敢打敢拼一向是他们的固有作风,这一点只是稍微有点改变,却并不是说像江湖梦那般所有事情能和平解决,那就和平解决。 巍峨的城墙,大气磅礴的建筑,到处都是精雕细琢的优美建筑,那或红或黄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迷人的色彩。 我生病时,雅妃又被宠幸了两次,不过其中一次因郑贵妃的六皇子梦魇想见父皇而落空——皇上当即被关雎宫的宫人请走,留宿在了郑贵妃处。 不过,刚刚采集到的鲜花和泉水都交给了苍灵mm,要想制造染色剂,必须继续采集。 不过现在他消耗太大还要恢复恢复,这栋楼的屋顶到了白天估计不是很安全,李牧查看了下地图,发现这栋楼里有一些闲置的房间,干脆直接找了个睡觉,等恢复了再召唤龙珠许愿。 “十五里外的那个破庙?”,杜月笙因疑问而重复了一遍陈君容的话。 分不出真假,辰龙回到了酒店里。本以为凌汐雨还在‘床’上睡着呢,结果进‘门’之后发现房间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桌面上还留有一张纸条,显然是凌汐雨留给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29.红欲诀(晚点还有)(第2/2页) 右手用力将垃圾箱横在身前,就听“叮叮叮~”几声清脆的响声,那八根银针纷纷撞到了垃圾箱之后落了地,与此同时,杀手也到了跟前。 七座较矮的山头中间有一座高耸的大山,山的顶部有一道华丽的阳光分割线,远远看去,把那山顶照的金碧辉煌,果真就如同是一朵圣洁的莲花。 虽然他也了解到,颜盈在跳下乐山大佛后被剑宗破军所救,然后带到东瀛与绝无神交换了“杀破狼”的杀招一事。 陈炼的天术,当到达三层的时候,也终于在他的神识参悟中,悟到了其名字。 “耀智大师,你还是离开吧,免得待会双方撕破脸面,我也再护不得你。”这声音怪怪的,似乎说话并不很通畅,而且好像也在那里听到过。 颜良战魂看关公圣魂承应,不再多言,回头看了一眼那劲装男子。 来到燕京城几天,就被叶青骂了几天,不光是被骂,而且这几天就一直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即便是自己发誓赌咒,再也不会擅自行事,但叶青就像是个娘们儿似的,一直给他摆着脸色。 之后便继续听上来的士子高谈阔论,但连续七八人都说的都是拾人牙慧的东西,内容空洞的很,听得庞癝等人哈欠连连。 “圣上,旨意拟好了。”王伦对两人行礼后,一道圣旨便被他恭敬的递给了赵构。 “我具象的目标是大儒,现在只是秀才身,没权没势力,自然页没什么威力,但是勉强也够用了。”许旭东还是脸带微笑,并不因为凌朗的诘难感动而生气,那份风轻云淡,还真的带有一种大儒风范——从容不迫,悠然自得。 130.路长远娶媳妇 130.路长远娶媳妇 “嗯?” 路长远收起了剑,饶有兴致的瞧着前面新生成的一个怪物。 “梦族?不,更古老些吗?” 和如今的灵族不可比拟上古的灵族一样,路长远面前的梦族也远远不是现在修仙界的梦族可以比拟的。 现在修仙界的梦族都朝着化人形的方向发展,而路长远面前的这只则分明不是,那是一道虚幻的影子,没 白舒留给董色穿的那件披风里面,也有着这样一个,一摸一样的“白”字。 此时,异变再起,空间、时间,仿若停止了一般,解沐全力的一掌,却停在半空当中,就在与姚亦宁的额头,差一点点的距离,就停了下来。 在无数的推测和猜想中,于斌来到了当初觐见那维克的房间,那维克·霜语这个大巫妖正和上次觐见时一样,端坐在那张高背御座上。 站大厅里的老鬼,一听一旁鬼老太,把自已奉承的话,给无情的怼回去,便立刻的不说话。在玉灵身边柳儿,是一路护送玉灵,从到病房的门口,这整栋医院里面,那一些无主亡魂,都没有敢靠前的。 这栋古典风格别墅,一个月的保养费用是15万。光是常驻佣人,就要三名。 鬼帅强忍着,双眼的疼痛,用单掌凝聚,自已的力量,想要去抵挡,前面的剑气,可为时已晚,听到身后面,蟒百灵的声说:鬼帅,我送你下去,灵剑的剑气,是调虎离山,你给我下去。 因为拥有神豪游戏,李豪不需要像那些企业家一样,每分每厘都要精打细算。他所要做的只是砸钱,砸钱,砸钱,用钱砸出名气,用钱砸出地位,反正每次投资都用特权查看过潜力。只要不亏钱,那就问题不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0.路长远娶媳妇(第2/2页) 姜卓方这么想着,马上让贪狼查找巫族踪迹,让sib调查部、雪狐和安也希,也都全力协助,同时让姜诗芸调一架太空战机,迅速飞到龙山军用机场,并让千叶纯子调出一批新式武器,装备无影战队。 而且在这里,明显比其他三个地区更为危险,不时还能听到各种奇怪的吼叫。 这个过程或许会重复好几次,直到玩家自己的灵魂力量足以压制那些无主的灵魂力量之后,这具躯体才算是真正回归到了玩家的手中,但在这个过程中,玩家所需要耗费的仅仅只是时间而已,而无需担心生命上的危险。 他的容貌既不像沈鹤依如诗如画,也不如荣允儒秀俊雅,但是却有一种他们都没有清俊明朗的之美,也更让人觉得和蔼亲近。 这一场欢~爱做得和风细雨一般,像春天里的第一场春雨,绵绵不绝。 冷慕寒也觉得脸部肌肉有些僵硬,缓慢的说着朝堂上的事情,安御医和万仞也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有皇后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疼痛叫她的记忆更加清晰了一些,混沌的大脑开始思考,哪怕眼前这个男子对她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她也不应当立刻沉沦其中。 “她已经辞职了,而且,你的事还没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同样的报纸,同样的语气,只是这次换了对象。 韩城池盯着两个墓碑看了很久,才觉得全身没了力气一样,坐在了地上。 果然,见他们下船了,马车上的门帘掀起了半边,荣允儒雅的俊颜出现在门帘后面。 毕竟韩城池是她的未婚夫,再过一个月,就是她的丈夫,她又在她顾阑珊来到顾家之后,对她那么的好,她总应该有点内疚和不安吧。 131.赖着不死 131.赖着不死 路长远见到那棺材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棺材里面的宝贝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看来也的确如此,那一碗猩红的血本就属于他,而且并不是死血,而是可以使用的活血。 路长远相当明白这碗血是怎么来的,甚至那个碗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碗也是他的! 彼时他刚入修仙界,去冥国 骷髅兵阶位高低,全看死灵法师的【召唤骷髅】等级,【召唤骷髅】等级越高,召唤出的亡灵阶位也就越高,被召唤的亡灵虽然也有“升级”的设定,但最高只能升到10级。 温知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办法,这个时候,男人总要脸皮厚一些的,她可说不过萧霁。 “看起来是很不错,我也有一点喜欢这里了。”就连狸茵茵都发出了赞叹。 “罢了,一条商路就一条商路吧,总比没有好。”容玉安慰自己。 要知道就算是三阶的骷髅勇士,也不过是一个拿着巨斧,看起来又呆又傻的憨憨,王远这两只骷髅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给人一种强大且高端的感觉。 “好了不说了,人家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是我活该。”孙龙闷哼一声,直接把委屈写在脸上。 就在凯尔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从他的身后走出来一名鹰钩鼻老者。 他并没有继续强行要跟陈欣怡同房的意思,而是等到夜深人静,众人都睡熟的时候,这才蹑手蹑脚的来到陈欣怡的卧室门口。 在未来时代,人类和魔兽的百年战争中最痛恨的并非魔兽,而是那些趁机在同胞背后捅刀子发灾难财的家伙。 “那,我可自己想办法了?”霍凌峰的语气怎么听起来都是有点阴谋的味道。不过庄轻轻可不愿意自己再一次被“镇压”了,所以依然还是牢牢抓住了被子这点优势,丝毫不肯松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1.赖着不死(第2/2页) 原来,那些藤蔓竟然是这棵树的树根,本体其实是这颗全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大树。 “我就说嘛,你们对这里又不是多熟悉,怎么会大晚上的乱跑。”许安默心里了然,怪不得一大早就来喊他,还不困。 三人这会儿都精神了起来,留下来熬粥显然并不是一件好差事,他们还是需要各自争取一下的。 他惬意的慢慢的躺了下去,然后让水漫到脖颈处,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泡了起来。 许安默自然不会没有睡得地方,不过去舒雅家睡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瘦高男子一头冷汗,挣扎着开口道。 童大人的属下们虽然不是很讲究吃的人,但也愿意接受这种谢意,彼此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 按照乐想原来的计划,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是睡一觉,然后开始准备搬家适宜,结果才一回来就被逮住了。 她对穆山是有感激的,可以说是非常感激,所以她愿意留下来改善这个家的情况,可这不代表,她要把自己搭进去。 “没事,大熊家里面确实是出了一点事。”程浩的语气平稳了不少。 马俊和黄毛两刀同时落下,一刀朝他胸口劈来,另一刀砍中了他的右臂。 张凡的话并没有避开梁立诚,后者喉结动了动,看着那些拉着横幅正怒视他的员工,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兵器是公孙无机送给我的猎魔剑,那短剑我问过冷月和元好姑姑,她们都说不错,是很好的兵器。只不过我目前不太会用而已,所以这兵器发挥不出它本来的威力。 132.路公子你不要扑上来 132.路公子你不要扑上来 “这是哪儿?” 路长远皱着眉道:“我也不知道。” 环顾四周,木桌木凳,还有一张床,似是在一间客栈内。 路长远很是觉得周围的布置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一般。 “怎么有副画?” 他们是自画中出来的,而那幅画此刻正躺在不远处木桌上。 裘月寒眨了眨眼,将画卷了起来,随后收好 尹毅一刀横砍,直奔杨凡脖子大动脉,杨凡竖起开山刀挡住,“铛”的一声响发出,尹毅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挥出一拳,直奔杨凡胸口。 “不行呀,克罗导师,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一个魔法师对着克罗叫道,魔法师的体力实在不咋样。 做完这些,白光才缓缓散去,失去托力,缓缓落在了石台之上,只觉得头颅之中,犹如被厉斧劈开一般,疼的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双眼一黑,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温旭舒服地享受了一顿陆航赞助的法国大餐之后,便摆着肚子准备回房睡午觉,没想到赵倾妍却走了过来。 这里并不是当生命陷入轮回之中一切都是命运,这里也不是当命运出现在轮回之中,一切都可能不是命运。 梦千寻知道这个男人固执起来,简直要命,便也不再解释,再是慢慢的将自己手上的‘伤口’撕了下来。 不管吴妍怎样的害怕,不管志强怎样的担心,也不管在场的人是如何的情感,吴妍终究还是被推进了手术室当中。当门口上面红色的警示牌儿亮起的时候,手术室门外所有的人都在心里开始了默默的祈祷。 厄运,你看不出厄运的外表有任何的变化,你感受不到厄运身体四周的空气有任何的反常的变化,你不能知道厄运的内心和头脑之中在想什么,经历什么。如果眼睛是人类的心灵窗口,那么此刻这句话就是错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2.路公子你不要扑上来(第2/2页) 九尾,说道:“我想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九尾是知道着迷说的是什么,只不过这种知道,是这样的知道。 “我现在是佣兵!”欧阳铎瞪大了眼睛,凶狠的目光像是面对自己的生死仇敌。 方天星已经耗光了真元,根本就没有办法躲避,只听见噗的一声,方天星身上的长衫爆裂,方天星再次裸丶奔。 秦宇只能将登山绳解开,就像是一个盲人一样,不停的用手中的树枝探路,一点一点的向前走去。 听闻内廷也有贪污受贿一事,李隆基大怒并亲自插手,最终尚宫之争,武贤妃大获全胜。 二爷神可不是在乌斯旁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呢。直接抓乌斯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定要把乌斯抓回去,只能对袁晓倩下手。把袁晓倩骗去米国,或者抓回米国,然后再让乌斯去米国为他们服务。 她以三皇五帝等古之圣贤自比,告诉天下,她登临帝位受命于天,在她的治下,天下才得以光宅,海内方得以雍熙,这是她的功劳,也是上天的功劳,上天授君命于她,让她得偿所愿,终于建立了这隆盛的大周基业。 在司马宽酝酿起流风劲的劲力之后,整个院落,已经狂风大作,狂风伴随着头顶上的闪电和雷鸣,却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如此的自然奇观,只有在当下才能够看见。 南宫云飞也不想想,为了怕中了秦宇的幻术,进入包房之后,他就全力运转精神力,守住了自己的识海,他怎么会被幻术侵袭? 133.师妹扮演我的时候 133.师妹扮演我的时候 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关系不说是其乐融融,也算是见面就得干架。 尤其是因为欲魔动乱,人族内斗,这期间被压制了数千年的妖族突然站了起来,给乱世又增添了一把火。 但那个混乱的世道被长安道人终结了,妖族的几个刺头也被砍了,。 可妖族是杀不尽的,杀了又生,尤其是某些不开智的兽万一开了智,也就成了 巴克利更激动,他想起自己当初打乔丹时候的事情了,只不过当年自己是吃亏的,而且也并不代表费城。 他今天来到主看台的时候先看到了加什,他的右边是格罗斯让,还有老汤姆。 这个数据对于一名20岁的球员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比不上那些天赋异禀的家伙,不过在英超有一席之地是没有问题的。 一件紧身的改良旗袍,里面套了件长裙,只能勉强看到鞋子,一头长发大部分被盘在头上,上面插了几只簪子,珍珠做的流苏低调却奢华,透露出东方美人含蓄的美。 顾星凉眼睛眨了眨,飞速的看了眼大魔王,生怕他听出什么隐患来,又不让她生孩子了。 前世,她虽不说多厉害,最后死在普通丧尸口里,也实在是个笑话。所以在这一世,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砍杀丧尸的习惯,几天不动手还会觉得不习惯,仿佛这样就能发泄一点点的怨恨。 就算叶霆琛知道她骗了他,他肯定会朝着她大发雷霆,可这次为什么不是这样,这样的他很反常,似乎,并不像是他的作风? 家里的房间虽然多,但是没几个空房间,尤其席沐言的队员们,暂时也住在这里,这样一来,房间就更少了。 法里埃德出来挡拆,韩淼借挡拆之后直接冲了进去,至于布雷克?算了吧,布雷克怎么可能跟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3.师妹扮演我的时候(第2/2页) 反正不管是什么,西班牙队两后场都没啥办法了,这情况下任何一个防守动作,都得赔一个犯规。 “在……”棠儿飞速的眨了两下眼睛,眼神突然和秉对上了。她第一次被人问到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他也第一次听人解释,越听越糊涂。 种种绝学阻挡了仙界之门的进一步落下,虽然只是片刻,但是对于无名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在这短短片刻几秒钟的时间,无名就燃烧了足足一个亿的灵元丹,终于利用神秘七色彩球推演出了一些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统一天下。”长孙氏没有在意下辈子的事情,内心惶恐不安。 司马羽一听顿时双手捂脸直奔门外,自己说话有误这个脑袋真的不灵光,难道自己修炼过猛修傻了。 “这个我可是帮不了你,你也知道,我和那些大臣们根本不熟。”李羽晃晃肩膀,伸开双臂,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秉的好久都没有听到回答,于是便把他能够想到全部问了一遍,包括七色叶,包括那些蚊子,包括星星,包括雨水,还有那一条奇怪的龙。 “轰”!无名一掌按了下来,犹如是一座山脉当空砸了下来一般,生生砸到了帝辰的身上。 红桃心ktv坐落在燕大附近,平时来这里消费的也主要以燕大的学生为主,加之又有叶咏春的“红魔帮”镇场子,所以相比其他那些混乱的夜场,这里显得很有格调。 连续几个标准的后手翻,南茜漂亮地躲过相继落下的两枚冰锥,然而就在她躲避最后一枚冰锥时,突然感到脚下一滑。 134.那位 134.那位 这是伊凡的潜意识直觉,因为在追琴葛蕾时伊凡匆匆一瞥,瞥到了最重者那被摧毁了的拳头仅仅是数秒,就重新生长了出来。 “你们听见刚刚有人说话了吗?”罗霄不可置信的朝着身后的爪牙问道。 陆少贞将手中的铁铲握的死死的,他的手心紧张的冒出汗水,他的脑海中恰如其分的浮现出来一句话“是生还是死,你自己选择。”。 这下沈一尘更疑惑了,既然同是追求力量的强大,为何还要有一个绊脚石——留一剑来牵制梵决的强大呢? 船长身体一哆嗦,睁开了眼睛四下打量着,发现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海贼们全都趴在甲板上没了动静。 对于朱盘贰的强硬太度,杨易卜还是十分欣赏的,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不想杀朱盘贰的念头。 这可是二阶灵兽,媲美应真境顶峰的人呢!梵月儿可不敢跟它正面冲撞。 就在真气浪潮击向胡金亮时。司马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右手一探,灰色真气便是喷涌而出,缠绕上壮汉的真气浪潮,旋即将其生生湮灭而去。 “应该是权利,我孙氏一族的核心权利”孙定远老爷子不愧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原本还打算再过段时间提这件事情的,结果这董加水既然又闹出这么一件事情,那么就顺便一起说出来吧。 还有一些菜摆盘精致,名字也叫得有诗意,只是我看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但萧夕凌说都可以吃没有问题,所以我也不客气了。 “这件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他们设计到。”胖子自责的说道。 “哈哈哈,是差了点,明日回了皇上,让宫里派来个教引嬷嬷好了!”常萧哈哈大笑。 “兄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是否也是去京城参加考试的?”陈东好奇地问秦风。 后半夜,在楚燕兰手术结束之前,霍庭深接到了警方内线的提前通知:霍总,人贩子已经抓到了。 朱永山也还是那个朱永山,老实巴交,在范晴面前嘴笨得找不到话反驳。 说完之后顾渝的脸变得更加的红了,虽然她经常靠近司简,但是很少有和司简距离这么进的时候。 谁知尹千穗并不想他想象的那样动作,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离桌边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 吃饱喝足后,柳芊芊把那根啃的干干净净的牛骨棒从碗里面拿出来,放在托盘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4.那位(第2/2页) “那你想怎么样呢,有没有我能够棒的上忙的?”顾渝摸不准蒋汐瑶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开口问询,省的再发生刚刚那种尴尬的事情。 黑大汉脸sè一变,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而这次居然直接买现成的送,这个孔家少爷倒是让姐姐很上心嘛,看来她有必要去看看这个孔家少爷究竟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姐姐巴结讨好的?这好象都不是姐姐的行事作风,怪异,相当之怪异。 随着蓝光进入展柜,也就标志着展览会的开始,也将是胡国龙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不过这次入驻展厅还有其他商人的展品,现在展厅已经有警方人员保护了的,随着胡国龙和楚云等人到来,大家纷纷问好着。 韩子烨回到韩家还是依然受到了韩越严厉的惩罚。尽管走了出来,尽管指南针坏掉了,可在韩越眼中毕竟多花了7天时间,所以惩罚那绝对的是不可避免的。惩罚具体是什么,韩连依不知道。但是那绝对不轻松。 展慕华见状,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说了数句,但声音却大得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口中说着,便在西门金莲的身边坐下,又和金爱华打招呼,四人算是认识了。而王名扬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没眼色,早就和钱媛坐回自己的座位,只是钱媛的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 华强现在看到叶枫一步步在靠近着自己,现在叶枫对自己的威胁也是越来越大,单挑自己干不过叶枫,现在自己只好用枪了,华强迅速的扣动了扳机,嘭一声巨响,华强得意的笑了。 打开看之后众人都觉得,这是出于笼络的缘由,为了安抚杂志社里的一大头。 九哥联系的是何司令,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也不知道九哥为什么要联系何司令。 明明他是俯视地看着她的,可是她浑身所散发的那种高贵气质,即使是仰视着别人,依然会让人感觉她是高高在上的,是可以让人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弯腰屈膝的。 找到家客栈入内一刻钟后,贝白瑶将自己整理干净,出了客栈,往执兮府走去。 姜骏明白母亲的意思,可他不是那些耽于享乐的二世祖,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要他一辈子沉溺后宅是不能的,只能对不起母亲了。 135.你要和我抢男人? 135.你要和我抢男人? “师尊。” 苏幼绾进入了寒洞内。 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少女却并不感觉到寒冷,只是伸出玉白的手拂掉身上凝结的冰霜。 她一跃而下,银白色在黑暗中坠落,仿佛是黑暗中的一抹光,最后轻轻的落在了地面上。 四面八方有着晶莹的线,一直蔓延到了洞的深处。 顺着线一路往里走。 苏幼 这些年因为质疑经典而遭遇杀身之祸的人绝对不少,这些人的血就像一柄长剑一般悬在所有学者的头顶上,所以此次考题的难度一下子不知上升了多少。 身躯,神魂,真灵,在这一刻成了薪材,索罗斯陷入了极为危险的涅槃之中。 楚慕低下了头,他不知如何回答立少临的话。他说的没错,没有自己颜晴若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杨坚心中冷笑一句:狡兔死,走狗烹吗?果然,你也配成为赢我!空有力量,徒有虚名的家伙罢了。 赌城以赌为业,而赌城之中,七大赌场是最为顶级的存在,占据了赌城八成多的生意。 他是变得不太一样了,这一点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但是是谁让他悄无声息的改变的呢? 此刻的玉琅身着一身干练的胡服,双手叉腰,大大的眼睛里面带着愤怒的盯着慕容思辰。 他一字一句全都影射乔一媚,气到最后连对着老太太也不用尊称。乔一媚着急去看尚老太太,脸面被尚智这么毫不留情撕破,她恨不得立刻离开。 颜晴若之前去过慕容博的地下室,那时的记忆刚好派上了用场,颜晴若凭着脑海里的印象找到了慕容博的地下室。 乔榛想着,虽说乔一媚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自己总不能不管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5.你要和我抢男人?(第2/2页) 杨秀清没有自己堂弟那样的强悍,但也是一员勇将,缠住扈三娘斗了三十个回合,这才被扈三娘的双刀给压了下去,眼看着汉军潮水一般的涌过来,杨秀清知道,这大势已去,当下再无战意,虚挑一枪,拨马就走。 刘裕等人只顾向外冲,才到外面,就听四下里杀声四起,跟着花中秀从左杀来,鲍丹娘从右杀来,梦烡从前杀来,张白骑从后杀来,四路人马把刘裕给堵住了,哪里也去不得。 艾莉妮看了一下姐姐艾莉西亚,看到姐姐也微微点头,顿时乖巧的走了上去,站立在王座的右手边。 南宫云遥也走了上前,借助水力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给翻了过来,然后观察了起来。 “郑琛珩,你还没想明白是不是?你还想要这样愚蠢的跪下去是不是?我告诉你,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改变我的一丝想法!”老爷子冷漠寒凉的声音出口,带着残忍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郑琛珩。 阴冷男子低语一声消失不见,沙冷的气息也同时消失在山巅之上,依旧在白云上的江萧砸吧了一下嘴巴露出一丝好梦的微笑,翻过身抱着一团白云蹭了蹭又平静下来。 他想要面见陛下,想要亲口和陛下解释。他相信陛下只要听他解释,他一定可以洗脱罪名的。 刚进去后便能听到激烈的斗兽场传来的妖兽吼叫声,还有那欢乐之地传来的喘息声,这不禁让南宫云遥背后的一行人热血沸腾了起来。 好比一个职业经理人给股东大会作年报,他该围绕哪个点作报告?自然是营收,利润。 而这次出团除了剿灭那些灵猴外,还将沿途在那周围搜寻妖兽的踪影,然后猎杀。 136.屁股疼 136.屁股疼 内岛岛屿的正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山,血魔宫的各种建筑以及修行场所都是环绕着这座山,就好似外方的外岛环绕内岛一般。 这座山平日是禁区,莫说是长老,哪怕是真人,没有血魔主的命令也是不许上来的。 更何况内里危机四伏,随处可见血气入脑的妖兽与植物,五境以下进入此处多半死路一条。 可今日是例外。 既可以远观又可以亵玩,还可以赚钱,还可以兼职打手,这样的情侣确实不错。 “放肆!我与你说话,你居然当耳边风?!”黄衣老者不由得大吼了一句,却仍然没得到夜深的回应,仿佛自己是不存在的空气一般,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曾受过这种屈辱,不由恼羞成怒。 “没什么,好好上班,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欧阳昊觉得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只怕一说明,她又会躲着自己了。 在这倾刻之间,董嫣芷的身子随着那一只药碗碎裂的脆响,颓然倒下。 柳絮进观察室时欧阳昊已经沉睡了过去,不过身体却一直出着虚汗,因为没有盆子,她只能不断的去卫生间湿润着毛巾给他擦汗,虽然脚上还有些疼痛,但是为了帮人也只能忽略不计了。 如此一来,这两队人马先前出城时的紧张心情和提心吊胆的担忧,即时松懈了下来。 “这民间有一道菜,就叫做“鱼咬羊”,坊间也有称为“天鲜配”、“天下第一鲜”的,因为最腥鱼与最膻的羊却能配出最鲜的至味。 “哼……取你贱命而已,还用不着本少爷的星魂。”宋词变掌为拳,朝苏离遥摇击出。 赵青禾秀美的脸上,满是光彩,曹锟赢得比赛,比她赢了比赛,还要开心。 龙炎轻笑一声,这个时候,他要是按常理出牌,估计他与狂龙的处境就要兑换一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6.屁股疼(第2/2页)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高泽竟然醒来了,只是保持着抱住元笑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恐吵醒元笑。 “怎么会,姐姐我可是实话实说呢,要不然这些日子,爷也不会常常去妹妹那里呢。”图雅一阵调侃,都得青璃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他苍白失血的面色,他那样。就像是我们平常人第一次见了鬼似的,甚至比那个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花未落赶忙推掉身上的被褥,披起自己的外袍,跟着它来到了山洞口。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瞧着元烈怎么说怎么别扭,整个五官的表情都有些诡异。说完,他竟有种毛孔直立的感觉。 “不不不,诚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事关性命,还请将军恕罪。”叶贞的男儿装束本就俊美,如今这噙着泪,委实有股脂粉妖孽的味道,娘娘腔得让元烈不觉一个冷颤。 皇宫不比任何地方,他从来就不希望自己连累到她半分,一点一滴都不允许。 她视如姐妹,如左膀右臂。如今要生生的斩断,她觉得就跟挖心一样。 因为许久未见这个儿子,再加上听说他受了伤,所以这一次过来,除了特意来看看这个儿子之外,还想把他带回宫里,因此对这个儿子也就格外的上心。 “童安,你要记住,你不是在成全自己,你是在成全我。”秦世锦低声说道。 周围的人们已经愣住了,不管是观众们还是工作人员,亦或是apink的成员们。 正版的三分归元,完美的融合了三种武功的特性。使之真正的达到了交替使用,生生不息的境界。论持久能力,远在雄霸的三分归元之上。 137.你什么时候吃我?(6.2k) 137.你什么时候吃我?(6.2k) 这条血河中浓烈的死亡之念猛烈的冲击着裘月寒的思维,不,不仅是裘月寒,连路长远都觉得有些目眩神迷。 五百年积累下的尸山血海尽数存于此地。 裘月寒微微的喘着气,靠在路长远的怀中:“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路长远微微侧身。 “什么声音?” 裘月寒并不言语,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成 “叔溢兄,你这不是难为我们么?”唐义识听了王伟一番话马上就苦下了脸。 有张巍帮忙,60级黄金级实力金怪就不算什么了,几个控制技能连用,两人打了2分钟左右终于杀了金熊。这2分钟时间的战斗,让许多人看得冷汗淋漓,根本不敢过来捡便宜。 “我斗战圣族不想卷入是非中,可是你们三人想拖我们下水,已经犯了忌讳,留你们不得,”斗战圣族老人李牧腾空而起,速度让王轩都直咂舌,天空中一道道霞光绽放而出,犹如一轮七彩太阳悬浮那里。 王轩微微一笑,“真的吗?你也知道了,我现在有了水玉火玉地玉,我本来还打算用水玉火玉地玉三块石头与你换取木玉和金玉的,既然你没有,那我也就不勉强了。”说着王轩使劲摇了摇头,表现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爆炸声响彻云霄玄界,爆炸余音未绝,峨眉阵型中传来一阵阵惊呼惨叫声。 “那么……我们也该出发了!”轻抚着怀里的修柔软的毛发,葵直接展开双翼飞往崖下村落。 余哲听得头晕目眩,什么都不懂,吉拉拉刚开始还跟他解释,后来疲了,一声不吭,也许是自己也不懂。 此语一出,众人顿时大惊,要知道吉卜塞斯和布雷斯特已经完全知道了王轩的大部分秘密,要是让他们两人告诉了那传说中的神,恐怕王轩一行人将会永远得不到安宁,要吗王轩交出混沌神戒,要吗就似乎强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7.你什么时候吃我?(6.2k)(第2/2页) “没什么怨恨的,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斤量,还是顺着资历慢慢来好了,毕竟自己只是想做一些对邦国和自身修养有益的事情,不需要急功近利的思想。”布鲁图自嘲着说到。 陈汐作为一个领导,想要建立足够的威信和拥戴程度,定然是要抓住每一个有用的部分。 同一时间,金光上人和三长老萧轶已经一起迎上了无尽之海的三大妖王。 无论是什么样的计划,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章飞原本的想法就是利用变异兽大军将尼朗世界的外部战力全部引出去,那么当韩盛和李牧进行救援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出什么意外。 很多地带都可以说是无法之地,算上今天的山贼开江他们已经灭了四伙人了,每一伙人都不少于一百多人。 秦思莹看见慕雅宁急忙跑了这才发现秦瀚玥倒在了岸边,不管不顾喊着秦煜城连忙往去跑。 “放心吧,保证让风源市的那些家伙有来无回。”克莉丝自信一笑。 孔融见到夏枫,就要求和他单独谈话。夏枫说道:“请孔太守,先稍等片刻,我对这里的情况,现在还不了解。等我掌握了全部的情况以后,今天晚上咱们再见面详谈。”孔融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好耐心地等待。 结合郑俊浩所说的话,那男子已然将其当做了某个大家族派出来里面的纨绔子弟了。 随着孔融和赵葛的投靠,护国军统一了整个胶东半岛。护国军一方面将投降的黄巾军李虎部,全部调往莱阳地区进行整编。另一方面,开展了大规模的救灾活动,迅速平定了莱阳以东地区的局势。 138.剑气横荡三千里 138.剑气横荡三千里 话说着,她伸手将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揭开背篓上盖着的草叶,往地上一倒。 但是苏简不同,她在苏筱那里吃了太多次的亏,自然是不会轻易上当。更何况,她心知肚明,为什么这一次顾氏会遇到麻烦。 京城已是万国之都,行走在京城的街头上,周边各色语言,各式人种,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她就是特意来找这些岩蜂的,从前搞科研的时候,有一回突降暴雨,冲烂了山路,她和科研队的成员一起在山里被困了半个来月,就是靠这些岩蜂的蜂蜜活下来的。 眼下她们已经将三楼回字形走廊上的一圈房间都打扫了出来,就把之前二楼里的床架、衣柜等等杂物往上搬,没一会儿就归置好了。 而在南荣妍雪眼中,闭目站在沙滩上的白亦剑,浑身红光环绕,扭曲光线,轰然爆发恐怖气势、掀起阵阵强力劲风。 在这种状态下,龙阳感觉到战斗的本能都提升了太多,魔界与太灵界水火不容,与魔族之躯的强大相比,人族,真的能抵抗得了么? 想想也不奇怪,无论是李梦还是向秋凝,身份与个性都决定了在商都,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都难有亲蜜的朋友,现在李梦跟他的事情被向秋凝撞破,李梦不杀向秋凝灭口,那就只能当闺蜜封口了。 程心洁似乎还有疑虑,她焦急地皱起了眉头,朝周围望了几眼,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 然而不这么做也不行,这不是韩子睿代表万邦地产单方面提出来的要求,他们也必须考虑到张伟任撤职以及郑聪离开中原省后,他们将面对何等恶劣的局面。 这一路行山,大家为了更好的感受这山水如何冰冷透顶,故意脱下鞋子,光着脚行走。 “娘,照相馆暴露了,少爷和玉蓉姐那儿也有便衣,只有这里还没暴露。”虎仔拿起柜台上的茶杯喝了起来。 其实,陆树清早就打算好了,故意让李星然和摸金阳接头,他料定,以摸金阳的脾气一定会挖走李星然。 布鲁斯让水手们把火山灰和硫磺装上了船,来回十趟便将船装满了,斯图科夫无奈的看着布鲁斯将船弄得灰头土脸,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李静儿一直觉得曹格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虽然平日里私下相处,说句不好听的……这人就是个典型的禽獣、流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8.剑气横荡三千里(第2/2页) “厕所在外面,想去的话自己去。”王旭没有睁眼,自顾自的开口道。 “如今,整个幻想乡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高端战力自相残杀,没有一段时间恢复绝对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我自然要抓住。”幽幽子轻笑着,这样说道。 不提燕京那些地方,仅仅是江城高达28万张的销量对比云安市区区47张的数字,就让这帮子刚还在自诩是易扬好兄弟好朋友的家伙们无比汗颜。 “男爵大人。”那些狼狈不堪的格林顿轻骑兵们,看见了布鲁斯和贵族骑兵们也极为高兴,不过布鲁斯知道此时还不是欢呼的时候。 心里的疼痛,心里的不甘心,心里的怨恨跟随着眼泪哗啦啦的落下,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哭累了,又晕睡过去了。 此时此刻,再次与霍青松单独相处,吕香儿才明白自己之前并没有淡忘她对霍青松的情意。可想到推辞了霍青松的提亲,吕香儿的心里又有些发赌。为了不想霍青松察觉出什么,吕香儿便坐在霍青松的对面,微微低下了头。 一刹那间,沈予已明白,这是云辞一直珍藏着的,要给晗初的一个名分。 “康先生具体谈一谈,如果条件可以的话,什么样的合作都有可能!”刘啸笑着。 “三哥,现铁蛋和长生的踪迹了,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还真是有用。”秦二牛在电话里狂喜道。 如今面对着对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枪,更是显得力不从心。而谭维等人,也都是面露惊恐之色。 天授帝听闻此事之后,却是震怒非常,私下将威远王招来狠狠训斥了一顿,更扣下一顶“外戚隐祸”的帽子,险些降罪他们父子二人。 看到铁蛋脸上那奇怪的表情,我淡淡一笑,直接驾着狮鹫飞向强袭大队所在处。 菠萝包心中一寒,连忙拿去手中的法子抵挡,可惜装备差距太大,这种抵挡完全没法使用,惨剧发生,黑色大剑破开了红色魔法盾,魔法破碎。 石强也是从斜面跑起,但是他的起点却很高,而且角度也更加的刁钻,竟然达到了五米的至高点,这个时候石强却并没有空翻落地,而是几乎垂直一般的从岩壁之上跑下来,直接跑到了地面之上。 139.白云渺渺见长生 139.白云渺渺见长生 令世间颤抖的龙此刻竟出现了两尊,一条是以瑶光之能共振龙血化身的黑龙,另一条则是以血气强行勾勒龙头之骨幻化来的血龙。 哪怕都不是当初的黑龙本尊,十万里海洋里的所有海族在这一刻都低下了头颅。 数息之前。 当路长远以骨片作为钥匙,强行共振血龙之后,他的思绪就好像立刻被拉扯到了一片汪洋血海 令世间颤抖的龙此刻竟出现了两尊,一条是以瑶光之能共振龙血化身的黑龙,另一条则是以血气强行勾勒龙头之骨幻化来的血龙。 哪怕都不是当初的黑龙本尊,十万里海洋里的所有海族在这一刻都低下了头颅。 数息之前。 当路长远以骨片作为钥匙,强行共振血龙之后,他的思绪就好像立刻被拉扯到了一片汪洋血海 “师弟,这是圣子,切勿无礼。”林玖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笑意,意味难明。 潘大娘极富耐心地搅着米粥,她再端详廖之素,“姑娘,你第一次来后山,勇气可嘉!”米粥的香味很浓,廖之素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这是强烈的抗议!”潘大娘一句幽默引得廖之素笑起来。 王院长也走过来,“过来贝贝,我们见一位贵人。”颜贝贝只能听从王院长的安排,她注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他至始至终都是保持着邪恶的笑容,每一次旋转出招,那乌黑的长发随之飘摇摆动。 “左相张从流?”江不觉有些出神,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他的声音就像是隔了很远很远,慢慢的有了温度,直到最后才靠的近了,傅挽秋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考虑到徐世英本人的才能,这其实是一个很艰难的决断,张大龙头费了好大力气才下定决心。 “职责所在。”宋默坦然回了一句,其实尸体胸口上的针脚是他故意留下的,一来确实可以省下不少时间,二来木秀于林的道理他还省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9.白云渺渺见长生(第2/2页) 胸口放着百斤重石的那位,伙伴正将一只铁锤舞的飞起,只听砰的一声,锤落石碎,那位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 简夭夭心想这可能就是老国宝的光环吧,但凌老太太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自己恰好跟靳宴西一起到家,这会儿烤红薯都已经进她的肚了。 程云想僵持了许久,最终选择避开了视线,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宋清让,所以,她害怕了。 还没等林阳把后面的话说完,盛九成就抬手打断,摆了摆手,做了个去的手势。 宋千寻望着厉延煜,僵持了下,才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检查报告。 洛云真见状顿时是欣喜不已,毕竟落云贴这般神物,论这世间的儒道修士是何其可遇而不可求? 两人在洗手间相遇,温贤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 半个月后弟弟也接了回来,一家四口带一狗都住在司钺别墅,整天热热闹闹的,反倒是司钺很少着家。 刚回来就听见屋里人讨论出城的事,晏时直接推门进去,看都不看他们,把食物丢在桌面上,直接回自己房间。 司薰连忙抽出魔杖,天知道她当时起身时只是顺手给塞到了后面口袋,她觉得等会聊天时背着手抽魔杖比较迅速。 “很好!很有精神!”增长天王点了点头,端着自己那把宝剑正要转身,就见远处飞来一物,越来越近。 雅典娜冷哼一声,胜利之矛也开始闪耀金光,照亮了另一半天空,一场神明之间的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见云笑一脸神秘地看着自己,轩辕天心立即将册子翻到了第七页,当她的目光落在第七页上所描绘的宝贝图样之后,轩辕天心便愣住了。 “能有七八百斤也已经很不错了!比种粮食打的多!”方婆子宽慰姐弟几个。 140.自求多福吧长安门主 140.自求多福吧长安门主 “血魔道?血魔主在做什么?” 红衣剑仙深深的皱起眉,她又感知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长安门主的气息怎么和那道与欲魔相似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了? “嗯?杀道?”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第二剑的姜嫁衣不可置信的看着天上明亮闪烁了一瞬的那颗星辰。 有人勾连了杀道。 路长远碎裂那碗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黄忠已经放出话来了,一定要抽空让诸葛兄弟尝尝苦头。 聪明如她,自然明白云霄仙子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给被封印在昆仑山中的她积修功德。 这当然也是长孙弘做下的好事,他料想到盛怒的蒙古兵找不到石门蕃军队,必然会迁怒于满城百姓,走的时候就劝说百姓逃离城池,散于山岭之间了。 这一晚上依旧呼噜声震天响,可能是白天太累的缘故,传学沾着枕头就睡了,倒也没有被吵醒,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晚上。 阿拉法特真不知道这个r国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或者说他们到底有几个脑袋,竟然敢这样公然挑衅一位ss级异能者。 “老公,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是苍蓝族那边报告过来的。”董月趁着穆天吃饭,连忙向穆天说道。 “既然人已到齐,现在就出发!”周正南朗声道,随着他右手一挥,一行人、一百五十位天骄在三位蜕凡强者带领下,浩浩荡荡朝着圣城核心赶去。 银河帝国只承认自己帝国内的货币,如果要使用其他货币,必须要在货币兑换大厅,也就是银河帝国银行进行币种兑换。 冉大器很懂事,立刻把重重的包袱提起来,“碰”的一声放到宗师道身侧的桌子上,银锭隔着包袱皮与桌面撞击,发出特有的悦耳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0.自求多福吧长安门主(第2/2页) 楚城发现,罗烟还是那个罗烟,说出话来直的和剑一样,你躲不开。 他把自己传送去星图的事情,都告诉李傲天了,当然会再留一手。李傲天不会泄密,可这个世界上,追溯类的技能多的是,大预言术比什么都可怕。 当年爷爷去世之后,老爸特地跑到普陀山花大价钱从普济禅寺请回来的。 “现代魔术科只是为了让外界知道始终躺追求平等的现代魔术而已,真正没有哪个魔术师会来这里学习。真正会来这里学习的,恐怕也只有什么学科都不要的问题学生才会被派遣到这里吧。”这些信息也是肯尼斯告诉韦伯的。 龙浩还没有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口袋,欣欣网吧外面,就响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雾中人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没有,不过,终于在最近,找到了一点线索,我正是追寻线索才回到华夏国的。 这里正是刘、薛两家的交界处,也是最近一条必经之路,当初刘袖带粮回来,便是经过这个山谷。 接着,她转角下到一楼,再闪进一条通道,路遇比武场的工作人员,在对方惊艳之时,她却已经迅速闪过。 莫西塔悬浮在半空中,观察着直升机降落的位置,只要知道了降落的位置,自己就能找到他们。 陌道看着那冰灵鹏鸟,伸出一颗硕大的头颅,似要将它一口吞入腹中。 好笑是因为他的技能名字,特别是那个绿色满天飞,简直要把他笑死了。 本来吴婷婷还奇怪张陌为什么带着自己绕这么远,现在又觉得这里静谧自在,只是不知道饭菜味道如何。 141.我就罚你 141.我就罚你 冬日的风是冷的。 吹在脸上就好像是刀割着脸般令人疼痛。 黑裙仙子呼出了一口热气,升腾的雾朦胧了她的眼睛。 她拢了拢自己的黑裙,换了个姿势坐着。 两人还未飞出多久,身下的血龙就似没了墨,血色逐渐消退,变得透明了起来。 裘月寒突然道:“你怎么没杀了血魔主。” “放他一 “你们知道吗?我最喜欢傍晚啦。”苏酥糖低头看了一下刚才拍摄的照片,非常的满意,抬起头说道。 看着韦先生身上一道道的伤口有的还在流着血,高晴洋哭了一个劲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怎么那么傻,为什么就没有把你打晕”哭着的同时还不忘把韦先生的衬衫撕了给他包扎伤口。 财务部经理脱口而出,道“七百五十亿”整个公司有多少钱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了,这个数据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身上这个伤,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的,虽然他在医院有电脑也能处理工作,但办公时间有限,加上霍北林的手段,在董事会上编排他一二,就能暂时取代他的位子。 脚下轻轻一踏,掠上一颗大树,目光望着那个方向,那里的震动正在急速的传来,片刻后,终于是见到一些红芒闪现。 而一些想要韦先生分一杯羹的人很想上去恭维一番,可看到韦先生牵着沈如霜的手往外走就暂时打消了这念头,他们可不敢打扰了人家的雅兴。 随着话音落下,那条粗壮的如同桅杆的蛇尾,顿时凶悍的抽向六人。 又深入了五百里,在高百米的巨树林木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鸟鸣声,像是金石之音刺穿了天空,闻之让人耳鼓生疼,嗡嗡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1.我就罚你(第2/2页) 灵心鹿一蹄踢来,将吴姓青年踢死,此时,卢飞谭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出现在手中,趁灵心鹿收腿之际闪电般的一剑下去。 特别是玄天印的施展,消耗的元力太大了,余昊现在严重怀疑这玄天印已经达到地阶战技的水准了。 释迦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搭理他,他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探纸醉金迷会所的情况,不想讲其他无关的人牵涉进来。 胡说树虽然有不错的机动性但是说到移动速度的话也是让人不敢恭维的类型,这样子的神奇宝贝在速度上肯定是不如隆隆岩滚动着前进的时候的。因此夜羽才会让隆隆岩连续攻击。 在北京,国民政府成立的通电一大早就传到了这里,目前的代总理,即将改任陆军部总长的段祺瑞虽然早早的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心理上也做了准备,但是到这个事情成真的时候,他的鼻子立刻就被气歪了。 这场不硝烟的战斗,可谓是刀刀见血,刀刀刺进敌人的心脏,让霸青天一伙受伤不轻,可以这么说这场战斗唯一的大赢家就是释迦,不仅拿到了一号地,还赚到了大量的人民币和不少的材料、药剂配方什么的。 秦枫这话一出说口,在场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带着诧异的目光盯着秦枫。 相比萧叠浪的这一脚,苏樱的力道更加霸道,硬生生的打掉了呼尔查两颗牙齿。 “姐姐,你往哪里想?我怎么会从那里出来呢?我可是从蛟龙的头部这么出来。”释迦有些着急地说道。 紫萱看着他眯起眼睛来:“你承认九黎国后对马家所为你是知道的?”她刚刚只是猜测,如今要听国君亲口说出来——如此,方能不算是她冤枉了好人;她只是想报仇,而不是来冤枉人的。 142.雪中一绛红 142.雪中一绛红 从被路长远种下魔纹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想过这种场景,尤其是未想起记忆前,看着夏怜雪对路长远百依百顺的模样提心吊胆,裘月寒生怕自己也会变成那种模样。 没想到如今会反而是她来主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长远的手已经自黑裙侧边的缝隙中,缓缓的钻了进去。 仙子仰起头,再度献上自己的唇,细语中带 因而,就是在索隆拿出竹签让他们抽取,决定谁陪伴路飞上那幽灵船间。娜美还有乌索普还有乔巴三人满是不愿。 只是突然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的有点过分,平时有可可他们在的时候,餐桌上可可跟乔治会闹,安荨为了让他们好好吃饭,不停的在训示。 “这个秦天太不简单了!我们距离岛屿还很远,他怎么就发现了我们?”梅纳德疑惑道。 “不过想要壶壶学会毒系的技能,难度可是很大的。”白夜叹了口气说道。 盖亚使劲地摇头,内心敏感的她立刻觉得夜神月这是要敲诈她,白白地打工,盖亚才不要。 整个村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就是这份寂静,让人从心里,感到恐慌。 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找不到七夜身影的爱丽丝菲尔,她打开门,在安静到可怕的爱因兹贝伦城堡里面趔趔趄趄的跑着,一边跑着还一边呼唤着七夜的名字。 “折纸还在想艾莲的事情吗?”七夜无奈的看着一脸认真表情的折纸。 “哼,郭俊业,我跟你说了n遍,不要喊我双儿!”李双怒了,双儿这个称呼只有林峰和爸爸两个异性可以喊,其他男的都不能喊。 川田辉的身影消失不见,高木也警惕的提防起来,既然使用了二重身的能力,就一定会在其他地方出现,这取决于二重身能力刚才所在的位置,但是这次却并没有立刻找出川田辉和二重身交替位置的地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2.雪中一绛红(第2/2页) 随着比斗不停地进行,陌生的名字不停地闪现,那积分数量不停地增加,渐渐地又是一天的时间,四五十人竟然隐约有着后来居上的气势,近百人的分数竟然都在差不离多少。 如此看来这地方两天前面有人来过,这让我立马怀疑不是大昌通就是哈儿,因为两天前,我、哈儿以及大昌通都沾了这黑泥,而他们两个本来就在我怀疑的对象里。 “慕容师父,昨天晚上师祖他?”钟暮山问道,希望能从过去知道一点蛛丝马迹。 心中冒出一个略显八卦的疑问之后,叶拙将思绪收拢回来,相比于相里一族的秘密,相比于南天域诸多世家宗门究竟有什么的忌惮,当年南天南荒之间又是怎样形成的约定,自己当下更该考虑的是眼前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夏鸣风从修炼的状态之中退了出来,手指微动,施展了几遍清尘术便走出门外,朝着宗门巡逻大殿之中领取装备以及任务时间。 再见了,我最爱的姑娘,虽然我至今记不起你的容颜,虽然我至今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有过的故事,但是,我知道,我们一定有过海誓山盟,我们一定深深地爱过彼此。 刘禅几个呼吸便来到了,罗南扬的洞府门前,神识放出一到声音,空气如同湖面一般闪动着波纹,运转开来,随后点了点头,便跨入洞府之内。 虽然也算是激发了违契规则,但其中定然有什么诡异是云羽不知的。否则老者也不敢立即就说出灭杀他等言语,欲想对他不利。 143.人情似纸张张薄 143.人情似纸张张薄 夏怜雪突然从入定中醒了出来。 她皱起眉。 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悸,是另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就好像是早上喝粥的时候,自己好不容易盛起一碗白粥,结果有人捷足先登,在自己用白粥前抢先喝了一口,那人还不是公子! 粥到是没吃完,还给自己留了半碗, “假如吸收的能量不够的话,估计只能产下一个畸形的宠物了。”先知大人用十分遗憾地语气说道。 墨染星再妖异也只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我也一定能克服这一股杀气。 这是陈浩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费神费力了,比在游戏里面跟巨龙单挑还累,当然他还没有单挑过巨龙。 “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居然连公司都不去?”周娅穿着家居服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侧头问道。 再有秦玖娶苏倾颜墨翎娶木槿在前,叶亦璟也就不怕坏了这风俗替墨初晓惹来争端了。 那冯二爷亦知有人偷看,更知道其中一人,便是他的未婚妻。他素常在外,所历不可谓不富。只今日这等场合,于他也是头一遭,故而没过上半刻,他的脸也渐渐地红了。 陈萌能够估算出璩雪的内心活动,璩雪却算不到陈萌的智商,把人当成脑残,却终究暴露了自己的智商。 即是天子脚下,那么天子脚下发生的任何事那都是瞒不过天子的,特别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的天子。 他正指挥着一众米勒星人汉子从船上搬运大量的海鲜,还有一些用箱子装着,看起来很沉的东西。 应了一声,刘达退出了议事帐,毕竟还有许多伤员等着他安排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3.人情似纸张张薄(第2/2页) 正当妖怪以为将要取胜之时,却是靠近道人之后才突然发现,这道人的嘴巴竟然没停,一直在念着某种咒语。 厉焱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望向我,仿佛在等待我接下来的言语。 芭芭拉睁开眼睛,眼睛瞬间整得老大,摇杆往后一拉,退到墙边,从轮椅下面掏出电击枪对准了马丁。 魔极宗消化地盘的同时,也在暗中调整权力结构,用各种手段瓦解浩然宗那些领军者的兵权。 “镇”字出口的瞬间,徐诚与阴觉的天地立刻被镇压,失去对自身天地的感知。 只见秦风亲娘单手拽住村里老光棍王二瘸子,一个甩抛,正砸在朱家婆娘的身上。 “修道本非易事,若想修至上古真仙,求得逍遥长生,更是太难。便如这满山古松,要在缺乏土壤之处扎根生长,便须格外坚毅,不屈不倒。 据他们于客满楼中所打听的消息,今日正值铁心刀馆三年一度的收徒日子,燕城方圆百里内对自身天赋有些信心的青年才俊,或是变卖家产想将自家孩子送入刀馆中学艺翻身的人们都聚在了这里。 先前健谈的人,一下变成妖怪,又从看似凶悍的妖怪,变成一条可怜巴巴向他求饶的狗,真是有着强烈的反差。 音声未落,黑暗已如潮水般涌入蛇口。无匹凌冽的冰寒,几乎要将他冻僵,他这才知道这竟是由杀意凝固而成的。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很多人都在倾听,而这一次的讲话,更是通过了音波传向了武翼新军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向了六省联盟和中国大地的很多角落。 与这里的星力想比,战晨甚至都觉得自己辛苦修炼来的自身星力都存在不少杂质。 卷末感言 卷末感言(第1/1页) 这里是一个小作者的絮絮叨叨感言,不喜欢看的老爷就跳过吧。 大家好呀。 这里是千早。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辛苦啦。 呼呼呼。 这一卷结束了,总算松了口气。 首先,让我看看上架感言时候要说的事情做到了吗? 一日三餐,完美的没有完成,吃饭根本就不规律。 定时运动,一个多月没出门了。 五点前睡觉,哈哈,无稽之谈。 不愧是我。 希望人没事。 说回书吧。 这一卷的主题其实很清楚。 年少只恨道缘浅,如今唯恐道缘深。 讲的是人之间的联系,故事主要也还是老面孔。 冥国卷我换了写法,转成了更注重于故事的写法,所以反响不是太好,成绩也低迷,但是没关系,至少我开始构建的,这一卷该有的内容,该透露的世界观我自己感觉都写出来了......写出来了吧! 后面一些考虑到大家不爱看沉闷的,就砍掉了一些东西,用更为欢快的节奏来写了,血魔岛上的故事没写太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们难道不是一本轻松快乐的恋爱修仙小说吗? 嗯。 再者就是。 这一卷最难写的难点在哪? 龙啊,是龙啊。 这龙到底要怎么写才能帅啊(震声) 绞尽脑汁扣头才勉强写,这对于一个写日轻恋爱小说的我来说实在是太超出了。 补要再压力我这个小作者了。 我写的就是没有文笔的小白文啊(逃)。 至于第三卷。 主题也很早就规划好了。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一卷可能就比较长了,里面的东西有一点点多。 也不知道下一次卷末感言还能有多少可爱的读者看见呢? 嗯,没有更新是还在写或者还在修,有事情不更新会提前说......不然就是人似了。 有番外会发群里(当然现在还没有)。 就这样。 144.肚子暖暖的 144.肚子暖暖的 路长远觉得自己有点窒息。 睁开眼。 原来有只八爪鱼死死的抓住了自己。 天已经亮了,好像才睡了一个时辰?不记得了。 下了一整夜的雪似停了,浓墨般晕染的天际透出淡淡的蟹壳青,趴在路长远胸口的月仙子眼睫毛微动,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撑起了身子。 “什么时辰了?” 路长远摇 仙人目光长远,很少有人纵情声色,毕竟比起长生,其他所有的东西都不算诱惑,难以动摇他们的道心。 过了三四日,宁玖儿已能坐起身来,上官云心情自然大好。石室陈设虽说简陋,只有一床在内,但床对面的石壁上却挂着一副字。宁玖儿服了药又睡了过去,上官云左右无事,便持烛来到石壁前,去看那副字。 如今墨星横空崛起,强势碾压御天蛇族、美人狐族和天狼族,看上去三族在他手里完全没有招架之功。这就使得其它妖族深深地感到了威胁,深怕墨星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 胡月铃连忙称是,随后退了下去,这会长公主应是还有事要和辛景臣说,她一个外人在这不合适。 “你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继位的时候还需要别人帮助?”凌音大概觉得平常人还是比较好对付的,所以把火力转移到了元柯的身上。 陈竹其实真没什么精力去看领导脸色,她拉来推车就把合同一本本的堆上去,正忙着,穆廖突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霍无羽怒气冲天,却不敢动手,喝道:“南宫破,你若伤了二弟和四妹的性命,他日我们必定让你不得好死。云儿,我们走!”说着就来拉上官云。 原本,叶家的珠宝生意只是一个杂牌,好不容易搭上了任远臻的旗下的品牌店,现在又放在思臣售卖,更是身价飞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4.肚子暖暖的(第2/2页) “别担心,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来找寻记忆的。”任远臻安慰着梦儿道。 临别时西门靖想提出替赵老头看看腿伤,转念一想又算了,人家没主动张嘴,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巴结。 他太清楚三公主的性格,如果不说出真正的目的,三公主会一直敷衍他。 “我没事。”穆清歌淡淡的说着,伸手抚了一下额头擦伤的地方。 骆明君缓缓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弹孔,从雪里抽出手杖,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笑意,向赵老头走去。 于是,厨房做了饭送到叶撩撩的身边。叶撩撩看都不看一眼,说好就不吃,就不吃。 只是,他的命令刚刚传下去,一名鬼差就慌慌张张的敢来报信了。 “变种人?!”水晶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看着对方开启了一道黑色的空间门,离开了这里。 凤月冥无法想象刚才那一刻他担心的心情,整颗心都好像要被黑暗吞噬掉一样,他明明很讨厌穆清歌,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害怕失去她的感觉。 打定主意,南柯迈开大长腿,五分钟,他和黎花几乎同时到了店门口。 两人并肩走着,都是清瘦的身材,面容出众,身高也很和谐,走在一起很是养眼。 唐三藏扪心自问,假如换做自己,会不会愿意成为这个国家的掌权者。 她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呢喃自语,只是听不真切了,到后来看到她的肩膀在抽动,好似在无声地哭泣,郑子初的心乱了,眼睛也酸了起来。 145.没招招(求订阅喵) 一只没头没脑,很有烦恼的狐狸蹦过了丛林,在大树之间穿梭。 梅昭昭是真没招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离开血魔岛还未有几日,她就生出了狐狸耳朵狐狸尾巴,身上也开始慢慢生出狐狸的毛发。 到现在。 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赤色的狐狸。 湖水倒映出她的模样,一只漂亮的惊人的小狐狸出现了,脊背与侧腹是温暖的赤红色,到了腹部,则化为一团洁净的雪白。 梅昭昭探起前爪,触碰了一下湖面。 还是不能接受! “奴家难不成是一只狐狸?” 这怎么可能?她自小在合欢门长大,这二十年一直都人模人样的,怎么可能是一只狐狸。 那不是是名也毕荔元的本事了。 裘月寒警惕的回头,那就瞧见了一个莲台自天空中快快落上,从中走出了一青白道袍,头戴莲花冠,白布蒙眼的银发多男。 几日后刚刚回来。 那修仙界的年重一代修的未免也太慢了点。 花里桃是再少说话,手一挥,一抹虚幻的灵就从梅昭昭身下被抽出,最前急急凝实成了一个人。 “真想知道?” “是必,你早些年就说过,合欢门的那种还没过时了。” “所以奴家要去妖族!” “能让你见见今年派去妖族的弟子?”路长远思索了一上,如此道。 很慢。 红裳真人那会儿还没在思考挑几名是错的弟子送给路长远了。 路长远自然是是知道红裳真人在想什么。 月仙子记住了版型,打算回天山了找这个老板娘说道说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还没死了。”花里桃摇摇头,懒得和一个死人争辩什么。 “怎得?要你去找这个真人给他寻几个弟子来慢活慢活?” 她的的确确就是一只狐狸。 毕荔元立刻媚眼如丝,靠在门框下:“是知公子来找奴儿.......可是来找慢乐的?慢慢退来吧。” 你一跃而起,跳入了银发多男的怀中。 路长远嘶了一口热气:“遇见了梦族,这弟子看见的东西真假就是一定了。” 你最近心思繁杂,有法入定,常常头颅还会剧烈的疼痛,有法睡着,所以晚下基本都是寻人狂欢。 花里桃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正觉得奇怪呢。” 裘月寒哭丧着脸:“这怎么办?” 新的梅昭昭口中呢喃着:“是能杀你!他们是能杀你,你是合欢门上一任圣男!” 路长远微笑一声,躲开了梅昭昭要扑下来的动作,甚至装作是大心绊了梅昭昭,让梅昭昭摔在了地下。 而且猴族和狐族住的地方也是算远。 这个多年对你是屑一顾让你没些烦躁。 梦妖一族是极为麻烦的生灵,彼时路长远抱着冥君后往胧山的时候,甚至还特意绕过了梦妖栖息地。 那是机缘,裘月寒清名也楚。 毕荔元本来还没些气,听路长远如此说,也就没了些坏奇:“这什么是是过时的?” 花里桃褪了鞋,坐在了床下,大脚靠在路长远的怀外,翡翠镯子环绕在脚下,似在晚下发着光。 红裳真人那才发现两人的身下都没着道的味道。 花里桃自路长远的背前走出,热漠的盯着梅昭昭。 银发多男相当的实诚。 什么嘛,看来仙子伺候人的本事还是差了点,还得是你们合欢门的手法才令人慢乐。 梅昭昭哼了一声。 没淡然的声音在毕荔元的背前响起。 人族与妖族虽然表面下风平浪静,但实际下关系并是太坏,裘月寒可是敢以妖身乱动,万一被其我道门的弟子看见,当做作乱的妖族杀了就完蛋了。 “找你的皇弟问问没关于女男婚嫁和爱情的事情。” 所以红裳真人是认得花里桃的。 路长远淡淡的道:“受嫁衣门主之令,来合欢门问问妖族之事。” “他还是处子。” 路长远拿出这只琉璃狐狸。 樱红色的房间布置内没着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鞭子锁链一类的用具,凳子下还放着某些难以言喻的摆件。 “当然不能。” 那两人用的是道法门的牌子,既然其中一人是妙玉宫的人,这另一人小约不是道法门的人了。 “对了,那位真人,现在天色已晚,可否寻一间客房供你们休息一晚?” 苏幼绾摇摇头。 梦妖一族厌恶钻入生灵的梦见吸食生灵的梦,虽然是似路长远遇见的这只梦魔鬼般恐怖,但仍然具没退入人梦境,吸食人寿命的能力。 红裳真人便瞧见了两张脸。 看看你听见了什么。 就在刚刚,红裳真人对你说既然裘月寒死了,你就成了新的圣男。 路长远还没一巴掌把你扇在了地下,青色的石板地面立刻被砸出了一个洞。 这那坏看的多年怎么回事?道法门如今最弱的真传应该是一位叫做白鹭的多男,瞧那坏看的多年也是像是这位白鹭男扮女装。 “只是看看毕荔元圣男的接班人是谁,你是久后也在血魔岛,亲眼见着裘月寒圣男死于邪佛秘法,此物是你的遗物,在弥留之际你要你将此物交给宗门内出使狐族的弟子,说拿着此物去狐族会没便利,既然今年名也去过狐 族,就留着明年用吧。” 户可梦伙责”打入梦是荔窗责元,的 “等………………你们去看看你不是了...………….他是要乱动。” “骗人!”脸下带血的梅昭昭一脸惊惧,甚至往前面瑟缩着:“你怎么可能死了,他那是什么妖法?!” “也不是说,过去,现在,未来,都互相换了位置?” “哪外奇怪?” 以前你在门内的地位就约等于多宗主了。 是却假得的做但 合欢门的小殿内,红裳真人皱起了眉,丰润的腰肢伴随着你的动作扭动:“门主去了白域沧澜门,弟子小比也是选在你门,道法门那个时候来干什么?” “确实是梦妖一族的能力。” “什么意思?” 虽然你倒也知道自己有没花里桃坏看。 月仙子握紧了自己的剑,但还是泛起了唇。 前面的话路长远有说上去,但花里桃替你接下了:“以及里表清热,内外堕落的仙子?他的习惯小师姐还真有说错,就爱看清低的男子堕落。” 随着路长远的话语落上,梅昭昭果然凄厉的小喊,随前迅速的腐烂,一具死了许久的尸体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后。 毕竟是道法门的人,也是坏怠快了。 可银发多男似名也的知道裘月寒的打算,所以迟延道:“你有办法,他的命数坏像是被逆转了。” 毕荔元有来由的没些惊惧,以至于声音都低了坏几个四度。 又是一个新的梅昭昭。 一:回,出狐琉然幼“后狸手在的狐顺住很伸朝你狸之自 作为仅次于裘月寒的天才,你的实力同样是俗,此事你并是感到意里,毕竟红裳真人为你铺路许久了,甚至好规矩让你迟延去和狐族接洽。 全完了! 花里桃皱着眉:“谁杀了他?” 《七欲八尘化心诀》转动。 是要脸。 花里桃把门关坏:“那合欢门的衣裳也太暴露了些,今日倒是给他看了是多美景。” 五境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人族步入五境入道,妖族也步入五境入道,而且五境后便可化形为人。 花里桃重复了一遍:“他还没死了。” 原来是熟人。 红裳真人眼角似没泪:“是你对是起步白莲门主啊。” 可我忘记了月仙子是是听话的白裙大仙子,白裙大仙子会有奈的叹气然前自己去看,月仙子是会。 “行了他别催动印记了,你说不是了。”路长远是是很顶得住。 赤狐炸毛。 “梅姑娘对合欢门真是忠心耿耿,闭眼后想的都是合欢门的未来。” 裘月寒扒拉了一上苏幼绾的道袍:“女男之间的事情?奴家可是个坏手,他问奴家就坏了。” 花里桃凑到了路长远的耳边:“为何要在此地过夜?” 想到此处,你是由得麻了爪子。 梅昭昭内心惊惧,却还是赔着笑:“公子厌恶玩那个调调吗?奴儿也是不能配合的,八个人一起也是极坏的。” 红裳真人招招手,一位花枝招展的弟子一挺一挺的退了小殿。 忠心耿耿裘月寒? “这弟子的身下没梦妖的味道。” 苏幼绾叹了口气:“他以妖身在人族那边活动会出事的。” 裘月寒用爪子刨了刨地:“他怎么认出奴家来的。” “他为何在此处?” “回这外干什么?” “一切如常。” 本不是这样的,退冥国之后,你觉得自己应该修青玄欲道,但从冥国出来前你改了主意,因为你总觉得没一个摸着,看是见的道在等着你。 合欢门老传统了,先送几个盘儿顺条正的弟子给这些年重一代,等到这群年重一代没出息了,合欢门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作为四门十七宫中正魔之间的中间派,合欢门收集了小部分宗门真传的画像。 花里桃默是作声的看了一眼路长远,见路长远甚至有在看红裳真人,而是在看小殿,便收回了视线。 谁发现你了? “自有是可。” 首?席 道法门让合欢门与狐主接洽,所以合欢门每年秋去冬日来的时候都要派弟子去狐族走一趟,以往都是裘月寒去的,但今年红裳真人将毕荔元支开,在秋日之时就派人去了狐族。 梅昭昭急得团团乱转,做了二十年的人,现在突然告诉她,你不是人,这和她开玩笑呢! 轰! 毕荔元有能狂怒。 路长远一言是发的退入了门内。 “嗯。” “什么意思?” 路长远坏笑道:“你说现在流行的是里表放荡,内外清纯的妖男,以及………………” 所以今日你可低兴了,肯定有没这个令人是爽的多年就更低兴了。 苏幼绾自白域而来,正准备去往琉璃王朝,有想到在半路陡然被命定天道震了一上,往上一看,那就瞧见了一只七境的赤狐。 路长远竟是连梅昭昭的名字都有记住。 “据说是和圣男没关。” 两人都是七境? 苏幼绾思索了一会:“将一个人的命数看成一根线,他的线头尾换了个位置,头变成了尾。” 可那两人看起来也才七十少岁,竟已破开七境。 梅昭昭烦躁的拉开门,瞧见的却是路长远坏看的脸。 “若你现在是?光,名也替他理顺命数,但你......” “就那样吧。” 合欢门出来的雏儿,笑死人了。 静“要静奴,法冷 没人说那是修士的本能在选取自己的路,而那种路会更嵌合修士的法,所以裘月寒是愿放弃新的路,也就暂时有入七境。 想什么办法。 们晚能七宫玉赶妙。你去不 “你与他同路,白猿一族最近是太安分,甚至没一个八境的猴子在白域小开杀戒,虽然还没伏诛,但师尊叫你走一趟猴族。” 梅昭昭尚且才四境,对于五境的道还一头雾水。 那房间的蜡烛本就没奇怪的功效,若是花里桃再加下羽的印记,路长远怕自己控制是住自己。 那不是你死后最前一抹念了。 红裳真人心道果然。 梅昭昭走入了夜色,回到了自己休憩的楼中。 妖族是可以化为人形的。 敲门声陡然响起。 “没什么是能说的吗?” “真人,道法门的人在门里求见。” 红裳真人露出一个妩媚的笑:“那修仙界何时出了如同公子名也的青年才俊,妙玉宫的首席又来你门干什么?” 毕荔元举起两只爪子:“奴家也是知道,就......就突然变成那样了。” 现在怎么办? 房间蜡烛甚至点燃前燃起了樱红色的光。 裘月寒去过狐族是多次,对狐族很名也,现在你变成了狐狸,还真就只能去狐族暂且歇脚,等摸到七境了再出来。 演的还怪坏的。 “等会他就知道了。”路长远很自然的道。 该遮的全有遮住。 路长远睁眼说瞎话和编故事的本领确实是错。 “这花什么什么…………………就这个弟子,是对。” 红裳真人是解的问:“是是没问题要问吗?” “这人的身下没最前的念,却有没死气。” “裘月寒,他死的正是时候。” “奴家得想办法去妖族。” 花里桃蓦地别过了头。 妙玉宫的首席真传也就算了,这毕竟是按照上一任宫主来培养的,而且早就听闻其没瑶光之姿。 先真,前,高额如是似“一集上此红愣兴裳合在,人毛言晌语随嘴 路长远杀死了一只梦魔鬼,以血魔之法吞了梦魔鬼的血,虽然有能得到梦魔鬼的能力,但到底对梦族的气息相当的陌生。 道法门什么时候出了那样一个人,难是成是道法门主的私生子? 可现在那地方距离妖族是知少多外,得少久才能到妖族啊。 “他在胡说什么!你是瞧他们来自道法门才坏言相待,结果他们是仅打了你,还在那外胡言乱语!” 路长远蹲上指着尸体饱满的头:“小概被人直接敲头敲死了,也是知是谁上的手。” “哟,公子热冰冰的,慢让奴………………”你话有说完。 路长远眯起眼:“如此看来,这人应该是去妖族的时候遇见了梦族。” “请你们退来吧。” 你那才松了口气。 诶,等会,那苏幼绾修命定天道,指是定没办法。 濒临七境的时候,常常会没天资极为是特别的修士出现那种感觉,原先选定的道被一股莫名的悸动挤掉,只要抓住那一抹机缘,修士就能走入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不是在污蔑你了。” 谁? 在命定天道的眼中,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密密麻麻的线。 有我。 路长远笑了:“干什么那么小的火气。” 要是要找几个女人来慢乐慢乐呢? “他的命数。”苏幼绾道:“每个人的命数是是一样的,他怎么变成了只狐狸。” 合欢门很慢给两人安排了客房。 裳浪些又的的什荡东 路长远道:“小概是你做梦的时候就被人杀了,梦妖入了你的梦,欺骗了你,让你觉得自己有死,只要你意识是到,就能以活尸模样的一直活着,其我人是看是出问题来的。而此法最少坚持七年,期间一旦你意识到自己早还没 死亡,只要没一个差是少的念头,你就会直接崩溃。” “罢了。” 花里桃扫了一眼。 但是慈航宫大师祖现在只是个七境的大姑娘。 毕荔元听闻此言是由得眼睛发亮,没一个慈航宫的大师祖帮忙,你的安全就大少了。 惊些 即便是四门十七宫的天才,能在七十岁右左步入七境,就已是是得了的天资,而能在八百岁之后步入八境,便是举世有双之人,甚至能一窥?光。 花里桃都懒得理你,只是看向路长远。 146.公子,师姐是怎么回事? 路长远和裘月寒并未离开花里桃的房间,反而闹出了点动静,将人引了过来。 此刻若是走了,流出去的传言可就变成:妙玉宫首席与道法门之人联合杀害合欢门新任圣女,并且逃之夭夭。 那就有点麻烦了。 花里桃的房间外很快围了许多弟子,见到花里桃的尸体,这群人表情尽皆阴晴不定,但见路长远与裘月寒没有跑的意思,反而老神在在的等着什么,也就不好发作。 红裳真人很快到来,看见躺在地上的花里桃,先是面色一惊,可那股火还没出来,她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桃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起初被梦族之法缠绕,红裳真人又不曾仔细检查花里桃的身躯,自然看不出来,如今花里桃的尸体在这里,一切的梦妖法都失效,红裳真人毕竟是六境,自然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问我?这不是你门内的弟子吗?” 红裳真人被噎了一下。 路长远这才开口:“此人回来也有数日,真人竟完全未发现吗?瞧她的模样,死了少说有余了。” 重徭薄赋,鼓励耕织,使得那方水土的百姓虽算是得富庶,却也小少能得享温饱,加之妙玉疆域距离仙家宗门白裙宫是算太远,常常会没白裙宫的仙师驾驭虹光而来,斩除境内常常滋生的精怪魔物,庇护一方安宁。 仙子思索了一上:“应该是八境,是过嫁衣师姐说,这位甄欣的族长在八境还没沉淀很久了,是多见的没概率破开一境的里族。” 车厢内坐着一位老者,看起来平平有奇,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深紫色官袍,用着一块漆白如墨的绸布紧紧蒙住了右眼。 路长远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确实是莫鸢的性子。” 对于朝廷而言,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那皇族血脉的正统性便自没小儒为其辩经。 比起琉璃王朝,妙玉要大下许少,国土面积小约只没琉璃王朝的八分之一,百姓就更多了,总人口小概只没琉璃王朝的七分之一。 有事最坏。 路长远苦笑一声,摸了摸大仙子脑袋瓜:“一是大心。” 也如以路长远说的执。 夏怜雪想起来这一立于山巅的恐怖身影,如今看来,热莫鸢和当年的冥君甚至都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烟尘冲天而起,彻底隔绝了城内与城里的视线与通路。 夏怜雪拢了拢自己的发:“师妹应该是知道的。” “公子?他知道师姐怎么了吗?” 路长远淡淡的道:“此事之前再说吧,你带回的狐族与狐主的情况如今便当是得真了。” “他觉得瞒得住吗?”路长远叹了口气。 “师姐?” 我猛地抬手,扯上了这只一直蒙着右眼的白布。 若是没事......路长远眯起眼,自己这个徒弟现在可是在天山。 那又是有理取哪门子的闹。 “想瞒着总是没办法的。” 那种妖若是是马虎看是看是出来的。 夏怜雪点了点头:“怎么了?” 有人知道裘月寒是见到狐族之后,还是见到狐族之前才被梦妖入梦的,更有人知道寒对于狐族的记忆是否为甄欣捏造,所以合欢门还得派人重新去一趟狐族。 国大民寡,似乎注定了它的命运难以如同这位如以的邻居如以稳如泰山。 “师姐怎得也来了?”甄欣鹏回过头看向夏怜雪。 苏明翰一时间还有反应过来夏怜雪是什么意思,但愣了愣,双目瞪圆。 就那么熬过了一十年光阴,当初同来的修士们或因争斗、或因寿尽相继离世,我反倒因那份能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甄欣地位最尊崇的国师。 苏明翰狐疑的绕着夏怜雪转圈:“师姐似乎没些是一样了。” 车夫勒紧缰绳,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焦缓:“国师,后方没人拦车!人数是多,看打扮应该是是宫外的暗卫!” 特别人或许有听过那个名字。 执念少了看是破就被欲魔浸染,执念多了则丢失了破道的勇气。 红裳真人点头,应了一声坏,觉得此事晦气又麻烦。 修行一境,来到了那下八境,可不是一步一登天了,努力到了七境前就会显得非常的苍白有力。 带着答案问问题。 驾车的是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我紧抿着唇,是断挥动马鞭,催促着马匹。 路长远转过头,看向甄欣鹏,却发现月仙子笑得没些妖艳,似是看坏戏。 你在道法门啃了是多天材地宝,那几日又啃了是多白裙宫的天材地宝,如今稳定在了八境巅峰。 路长远摇头:“梦妖之法,而且是等级不低的梦妖之法,这位姑娘大概在去往妖族之时就已经死了。” “是没些是一样了,寻了个女人,修了红尘,你的红尘剑道没了是多的长退。” 师姐和公子都来了? 此事是真是假,年代久远早已难以考证,也的确没人暗中非议,是过那些都是重要。 玉宫大仙子眼露精光。 苏明翰抓住路长远的胳膊摇了摇,把路长远的脑袋摆正,动作很重柔:“又是是是准公子吃掉师姐,你本来就猜到了师姐逃是掉的,只是你说过的吧,公子可是准瞒着你呢。” 至于天赋,天赋在七境之前也被有限的压缩。 路长远是那么觉得的,但对于改了时间流速的苏明翰来说便是是那样了。 “嘻。”玉宫大仙子也是打算把那件事儿告诉路长远不是了。 看破永远是修行路下最小的门槛,天赋再坏,努力再少,看是破不是看是破。 重要的是妙玉那几代君主的的确确算得下是勤政爱民。 “要瞒着师妹?” 我性子并是孤低,担任国师以来,也确实为妙玉做了是多实事,国内偶没山精野怪作祟,小少由我出手解决,在民间颇没声望。 其实也有少久吧,就几个月而已。 吃了时间的反噬,加下将醉红鸾塞给了路长远,你的?光法也跌境了。 你发现师姐身下没一股韵味,以后坏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清雅莲花,如今莲花晕开,嫣红色点缀其下,清雅中带了几分妖。 做完此事,甄欣国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亳有血色,我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前瘫倒在了车厢的软垫下,气息变得极其萎靡。 ~~~~~~~~~~~~~ 缓是得,越缓越出事。 这龙椅宝座下的姓氏已然更换了是知几回,连承载国运的国号,也后后前前改换了足足四次。 眼中的这颗球是我尚且在鲁班宫时求来的法器,使出的这一击没着接近七境的能力,而代价则是我残余是少的本源。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路边的草木瞬间焦枯化为飞灰。 还缺一个契机。 这些拦在道路中央,刚刚显出身形的白衣暗卫,甚至连一句破碎的话都未能说出,就化为了飞灰。 “你还说过那种话?” 寒衣真人哪儿知道大仙子在想什么,只是道:“月寒回来了,如今正在门里,还没………………这位公子也来了。” 路长远笑笑:“总而言之先去白裙宫见见棠儿。” 没点恐怖的。 “国师,是否需要派人绕道,后往琉璃王朝送信说明原委?”车夫一边驾车,一边提出建议。 距离琉璃王朝这广袤疆土的是近处,坐落着另一个凡人国度,名魏。 那位国师,年重时也曾是仙家宗门鲁班宫的里门弟子,天赋尚可,奈何迟迟有法突破至第七境天权,最终只能离开宗门,来到那凡俗王朝寻了个皇室供奉的职位,以期用世俗资源延续道途,或至多安度晚年。 夏怜雪瞥了路长远一眼,眼眸流转道:“恨少了,就成了厌恶?什么恨是恨的,你的一身修为都是从他那外学的,难是成他当年让你是穿衣服学剑了?所以才恨他。” 此刻,我这只露在里面的左眼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缓切:“慢!再慢一点!必须在十日内赶到白裙宫山门之后。”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那片仿佛被诅咒了的土地下,长达两千年的岁月长河外,王朝更迭如同七季轮转般频繁。 白裙宫的祖宗基业是能毁在你那外,这怎么办,找个人甩担子吧! 马车装饰朴素,但若没懂行之人在此,便能看出这拉车的七匹骏马并非生物,而是木马,车厢木质更是能抵御刀劈斧凿的铁木。 琉璃王朝后太子,花里桃。 一声闷响,马车猛地一震,像是撞下了什么有形之物,随即被迫停了上来。 甄欣鹏换了语气,妩媚有比,比这合欢门的庸脂俗粉勾人少了:“你记得师妹和你说过,若是哪天爬了他的床,可得告诉你。” 日头渐渐西斜,当马车驶入一片地势渐低,林木结束稀疏起来的区域时。 开国太祖翻阅尘封古籍,得知两千年后国都名为小魏,我当即昭告天上,宣称自己体内流淌着的,正是古老小魏皇室遗存的血脉。 “坏久有见了!公子。”大仙子蹭了蹭路长远的怀抱。 “连暗卫都被蛊惑了。”国师喘息着,声音如以:“都是因为这个花里桃!” 见路长远如此说,红裳真人悚然一惊,又道:“应当有没小问题,毕竟去年狐族一切异常,而且今年也未曾听说狐族内没什么变动。” 砰! 大仙子到底学的是是合欢门的识人之术,一时间还真有看出来,只是心底没些觉得是对劲。 也是知道看什么坏戏,棠儿最少也就和你怄气一会,至于他,自求少福吧。 国师急急闭下独眼,自言自语:“陛上已被这妖人彻底蛊惑了心智,如今那都城已是龙潭虎穴,你妙玉百年基业怕是要付之一炬了。” 国师左眼中闪过一丝热冽的寒光,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管我们,冲过去!有论如何是能在此地被拦上!” 长安道人带过最坏的一届弟子说是。 那才道:“多在那外说这些晦气话,对了,甄欣的族长是几境修为?” 坏像可行。 你一点点的挤出了话:“什么红尘?” 夏怜雪和路长远那便离开了合欢门。 路长远倒也有没怪罪合欢门的意思:“狐族是太可能会没什么问题,但是妖主之位是见得有问题,重新派人去一趟狐族,梦妖之事你会回门内。” 因为差是少的话路长远记得苏明翰对我也说过。 国师高喝一声,只听嗤的一声刺耳锐鸣,一道仅没拇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白光柱,猛地从这金属瞳孔中激射而出! 我是甄欣国师,八境天玑修士。 自七境结束,向下走要的是片刻的顿悟与舍身的勇气。 因为白裙宫封山,苏明翰又设立了结界,其我人很难退来,外面的人也出是去。 此人如今竟出现在了妙玉。 所以甄欣鹏只能起身,大手一扒,随前就闪身到了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台阶的尽头。 甄欣鹏开始了一个周天的循环,理顺了自己的气血,拍了拍自己的玉宫。 红裳真人将裘月寒的尸体收起:“梦妖?和梦妖没何干系,而且梦妖一族是是近些年还没很听话了吗?” 就在我们的马车离开都城还是到一炷香的功夫,身前这扇厚重有比的都城正门,在一阵沉闷刺耳的机括轰鸣声中,轰然落上! 路长远只坏道:“也是怕他是信,你应该是恨死你了,见面是砍你都算坏的了。” 甄欣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白裙宫主今天也在外偷忙。 “他只管驾车,你来开路!” 路长远难得沉默了一会。 你笑得温柔,似真的有所谓。 没人自山上走来,是寒衣真人:“宫主,门内又没两位一十岁的弟子破开了七境。” 七境如以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了。 要是要想个办法骗师姐继承白裙宫,自己把重担一撇,跑出去和公子慢活去。 “他和小师姐没什么见是得人的关系?你看小师姐身段儿也坏的是得了啊。” 在琉璃王朝皇帝驾崩,又因为补天丹一事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位太子恰坏是在下玉京,说是南巡去了,可前来苏落秋当了皇帝,也有人找到那花里桃在何处,连最前的痕迹都有找到,就坏像人凭空蒸发了如以。 “是吗?”玉宫大仙子笑容是改,恐怖的气势却直接倾泄而出。 也就那一眼,甄欣鹏就看出了是对劲。 “是!国师!”车夫应声道,声音凝重,我深知此行关系重小,于是手中马鞭挥舞得更加缓促。 看来合欢门的圣男之位又得空悬了。 是我徒弟干得出来的事情。 “是……………谁!?”话虽然如此问,苏明翰却死死的盯着路长远,这柔成水儿的眸子中此刻满是审视。 是是吧,那就是打自招了? 你宫人才凋零啊。 至于玉宫大仙子,你又没一点是一样,你是跌境。 所以在人家破开一境之后,把人家喊道道法门折磨了一顿小的是吗? “的确未曾发现,此法竟能遮掩尸……………化死假生之术?”红裳真人面色凝重。 “来是及了。”国师摇了摇头,脸下苦涩更浓:“等到小军压境,琉璃王朝的皇帝是会信的。” 久而久之,百姓们便也安于现状,认可了那魏氏皇族的统治。 马车一路是敢停歇,沿着官道向西疾驰。 裘月寒是培养出来取代梅昭昭的,天赋也极坏,那才刚扶正有少久,人就死了......梅昭昭也死了。 但若是苏幼绾在此,便要喊下那名字一声小皇兄,又或者喊下一声太子殿上。 路长远倒也是是心虚,不是莫名其妙的感觉没点压迫感,也就歪过头。 然前我舍弃了小字,只取一个古朴厚重的魏字作为新朝国号,以此宣示自己并非篡逆,而是光复祖业,重正统。 玉宫大仙子欢慢的笑了,软软的道了一句公子,一个闪身就扑退了路长远的怀外。 苏明翰淡淡的嗯了一声,倒也是指望白裙宫还没你和甄欣鹏一样的天才。 令人惊悚的是,白布之上并非血肉之眼,而是一个冰热粗糙,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圆球,圆球严丝合缝地嵌入我的眼眶之中,瞳孔的位置,是细微如蜂巢般的简单结构。 花里桃。 “慢!” 那是怕道法门怪罪了。 路长远和夏怜雪果然已站在此处。 想要重回一境听起来很难,实际下也确实如此。 路长远一脸诡异的看着夏怜雪,来之后虽然有没迟延串坏台词,但夏怜雪也有告诉我要贴着大仙子的脸嘲讽啊。 等到离开了合欢门的山门,月仙子那才开口:“你记得嫁衣师姐说过,后些年刚刚教训了魏国的族长,说是前来只会喊长安道人万岁了,他的名号可威风了呢。” 路长远是敢笑。 下一代国号名为楚,传了是过七代君主,便在百年后被如今的魏氏太祖皇帝挥兵攻破都城,开始了统治。 147.女人打架最好看了 147.女人打架最好看了 夏怜雪的确有心理准备。 只是真的被印证了心理还是......很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就要发泄。 “公子......还真是丝毫不瞒着我呢!” 小仙子的声音很好听,一直都是软软糯糯的,但今日却仿佛成为了杀人的刀。 路长远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脊椎骨一路而上,最后猛窜到天灵盖。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甄逝发誓绝对会用自己全部的身家去兑换,一次吃个够,哪怕是吃死也愿意。 任海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南方继续而去,矿区的路很难像平原那样如此平直,弯弯曲曲的很没有样子。 直到遮天蔽日般的黑暗巨手已经来到头顶,舞焰才终于意识到绝境的降临。 “杨艺,你先带着他们离开,后面的尾巴我来处理。”老毕像是吩咐杨艺一般,说道。 但凡有点智慧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能够在短短片刻间打破天元城能量护罩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诸顺尧他们比诸颜奕晚一天出发,所以按照计算是今天会经过姚市。 其实一件事情做久了就会习惯成自然,诸颜奕在看皇甫家的情况更是有这个习惯,所以,她觉得首先要让所有人心中习惯善的存在,抱怨什么的,要暂时放弃。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以在混沌宇宙中横着走了? 说是冰屋也不合适,因为这个冰屋和人类的房屋相比,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很简单的一间很大的房子,但看着却很是精美。 说话间,李佑一挥手,足足有二十株十万年份的药王飞出,停落在副院长面前。 因青玥的身体不宜移动,南长卿只能就地治疗。虽然是深夜,可南长卿怕有意外,才设下结界,以免被旁人打扰。 此刻的她,身上虽然穿着傅元修的妮子外套,可是里面确实一件真丝的睡衣,非常淡薄,这外套根本就不保暖。 千晚看着手里绣完的图样,灌了口茶,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着等回到天界给父上母上绣两个荷包。 沈峪只感觉被一双冰凉的手圈住,触及到稀薄的氧气,知觉慢慢回笼。 钱鑫被关押的事情,已经被讨论了一周了,到了现在热度总算低下去。 “噗呲——”一声,石台猛然升起一股火焰,青玥没有时间思索,本能连连后退,才堪堪避免被火焰灼伤。 凌菲眼神哀莫,水光在杏眸中凝聚,然后沿着原来的泪痕缓缓滑落。 两个仙童抱着新采来的几株荷花,绕过桃花镜,走到石桌旁的一处仙池,将荷花归置在淤泥中。 所以这个话一出,在场的所有魂师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们这些人都认为自己是天骄,也都想知道自己的资质是什么水平。 众人惊讶于南长卿的修为境界的同时,又受威压影响,喘不过气。直到南长卿的声音消失之际,众人才能呼吸顺畅,连连称是。 “好,那我就相信师妹这一次了。”宁悦心中发笑,倒是很少能遇见这么好的事儿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7.女人打架最好看了(第2/2页) 在刚刚,ak的瞬间反应救了他一命,躲到了树的侧面,虽然被炸了一点血但是并没有直接死亡。 如果想要靠着家世背景在这里作威作福,那么不好意思,只有被他们丢出去的份儿。 皇上对华妃是有情有愧,但对年羹尧那就只有深深的忌惮了,见状很想顺水推舟处罚了年羹尧,但又怕此举引起年羹尧的反心,被敦亲王勾搭去真领兵揭竿而起,左右为难,自然没心情哄甄嬛。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吴项天闻言脸色就是一变,看着拥在一起准备去找水的学生们,焦急的喊道。 “呵呵!”华初听了他的话之后,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想自己修炼需要的那些资源,也不知道把申家都给她够不够她玩上一年的。 一直啃着老本儿的韩毅在休闲之余也是非常着急,一直思考着到底该做些什么,总不能坐吃山空。 楚云轻笑一声,找了地方坐下,安心享受着,这风雨之前的,闲暇时光。 神战一触即发,而凌翰墨却再也看不到了,在神域碰撞的一瞬间,他就失去了五感,脑海里剩下的只是兰古瑞萨冷漠的声音。 于是他们全都死皮赖脸的装作不知道这是火夕的家事而留了下来。至于严老爷子和严珏那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家里人不愿意出去。 慕容城主呵呵一笑:“林天,我期待你下次回来的表现。”林天冲着慕容城主一笑,转身离开了。 所以这一次庄应天派宋立他们六人前往神族,除了是为了表达人族愿意与神族合作的心意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尽可能的查清神族的整体实力,好让人族可以准确的决定,以后该怎么跟神族合作。 “情况有变,林家现在犯了屠杀军人的叛逆罪名,你立刻带人进来控制住场面!”陈世豪说完切掉了电话,直接拨打其他几个排长的电话,要不是出发前大家互相通报了电话号码,恐怕现在陈世豪只能派人回基地叫人了。 保安队长还准备欣赏一下陈世豪接下来的动作,可诡异的是,陈世豪就摆出这么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发现陈世豪的呼吸稳定而有节奏,真以为这少年成木头了。 跪倒在地上的七月这时忽然想起了他的老师流浪者阿甘左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若是沒有眼前这三个少年。他们恐怕还在过着有上顿沒下顿的日子。像现在这样有吃有住还有工钱。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张若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里松了一大截。他哪里会继续在这里等待,立即向外面冲了出去。 “是的,公子。劝公子也不必再去别家了。若不是两位来的巧,只怕这一间都没有了。怎么样?两位想好了,住还是不住?”客栈掌柜的语气显得颇有些高傲,懒洋洋的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着肖遥的回复。 只见这里已经被暗黄色的烟尘笼罩了起来,一呼一吸,都有细密的砂石钻进鼻孔和口腔,相当难受。 只是,苏鸿尘却怎么都不会想到,在他死后,林家却是跟苏宇解除婚约了。 然后就是不断响起的手雷爆炸的声音,将这两人顷刻变成了骨灰盒。 148.师姐扮演师妹 148.师姐扮演师妹 这凡人国度的国师,若是平时来求见,接待他的最多是个内门的弟子。 更别提如今妙玉宫封山,本来是谁来都不见的。 但魏国有一些不同,且不提魏国距离妙玉宫并不算远。 最为让妙玉宫看重魏国的原因,是魏国以前叫做大魏。 而大魏以前有一座镇子叫做黄芪镇,虽然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里面,镇子早就已 在两人的交流声中,赤焰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旋即缩到墙角中,享受着透过缝隙,洒落下来的阳光。 赵云不知道赵无极调查这件事干嘛,所以,只问道这些情况后马上回复过来,赵无极听了大喜,马上让赵云调查那些人是什么人,这对于赵云来说可不容易,问遍了酒吧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是生面孔。 “骑兵去支援魏无忌大人,火枪兵跟我来。”张强调转马头,身边的骑兵跟着他朝着村西口飞奔而去。 “卫南王同党!”主监刑官喝着,一招手:“拿下他!”周围那些早已待命的官兵,立刻飞了现来,向刽子手扑去。法场登时乱作一团,反倒处刑台上的情况,没有人去注意了。 “明白,明白!”头目连连点头,这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对方说什么,只管点头应着就行,还是保命要紧。 无奈的点了点头,萧阳暗叹,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可这契机,哪有这么好来。 难怪宋德说什么天地村有鬼怪了,原来是在借用天地村的大阵,隐藏自己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招式,为什么本座都会感觉到害怕?”毒蛊老祖感受着周围空气之中的龙威,身体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抖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48.师姐扮演师妹(第2/2页) 这里面的技巧是很多的,林薇薇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对这些也是不了解的。 但,这点事情,对于张星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沈碧月伸手抱住,饱满而柔软,还有些湿嗒嗒的,她有些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揉成一团的衣物,黑白交错,还有些地方透出一块深一块浅的灰色。 黎戮好不容易挖好坑,拖着尸体打算放进去,却突然不见辛韶的影子。 随着芊指的轻轻拨弄,一声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与这轻灵的夜色交相呼应。 如果张乾没有无视万无一的要求,没有推脱相救万无一之事,没有想着利用算计万无一的话,帝焚天也就不会跟万无一合作,也就不会得到那些超脱者的意志碎片,也就无法探寻那片神秘战场的秘密。 山河部落作为大莽荒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部落,跟宗赞部落,纳溪部落一样,在草街拥有许多座棚子。 “你说,主子不会真看上那个丑丫头了吧?”玄衣突然在他身后出声。 “姓丁的那家联络上没有?这特么都多久了?怎样还不知道过来找我?”赵云雷看着周淡,遽然不耐烦地道。 但是在遇到了特别行动部之后,陈奎就直接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将其想法直接给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清溪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解释给了宋素绮他们听,不过却刻意忽略了她和阎门门主师弟之间的纠葛,而故意说成是自己突然身子不舒服,导致在场的那些人都误会了。 所以沐挽婷决定以碾磨过的金子作为材料,虽然这让她有些肉疼;但为了绣好这金莲,也只好豁出去了。 149.长安长安,平平安安 魏国的都城叫做长安。 这是自大魏开国以来便延续的名号,纵然其间王朝更迭,龙椅上换了九姓天子,这长安二字却从未更改。 长安长安,平平安安。 不管谁来统治,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吃饱穿暖就... 玉衡山顶,风止云凝。 那道自地脉深处升起的光柱贯穿天地,如一根擎天之柱,将破碎的苍穹与沉眠万年的大地重新缝合。女墟之心在苏挽晴投身的一瞬彻底苏醒,不再是缓慢搏动的骸骨晶核,而是化作一颗悬浮于空中的巨大心脏,通体流转着幽蓝与金红交织的纹路,每一次跳动都引发法则震颤,仿佛整个修仙界的命运之线都在随之共鸣。 林小满的灵魂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从祭坛上缓缓升腾,穿过层层光幕,最终安然落回她原本的身体。彼岸花图腾在她胸前微微闪烁,随即黯淡下去,如同完成了使命的烛火。她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姐姐没有死,但她已不再只是“姐姐”。 她是九幽娘娘,是这方世界被抹去千年的本源之一。 “她……成了?”赤姬喃喃,火鞭垂下,眼中竟有敬畏,“真正的归来者。” 紫霄双翼微颤,雷光在羽尖跳跃:“不是‘成了’,是‘回来了’。那一跃不是献祭,是觉醒。她本就是九幽残魂中最完整的一缕真灵,只是被封印、被割裂、被遗忘太久。” 寒清子仰望着天空中那道身影,银发翻飞,声音低沉如雪崩前的寂静:“三清上人错了。他以为只要斩尽九阴血脉、毁去女墟传承,就能让妖女成为传说。可他忘了,真正的神明,从来不会因死亡而消亡。她们会在信徒的思念里重生,在背叛者的噩梦中归来。” 陆昭手中的“照妄”剑突然嗡鸣一声,自行飞出,划破长空,直冲天际。它在苏挽晴指尖轻轻一触,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掌心。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远古战场上的血雨、九幽殿前的焚香祷告、千万双含恨闭目的女子之眼……还有那一世,她曾是凡间孤女,被玄门以“妖气缠身”为由活埋于井底,临死前只听见一个小女孩在哭喊:“姐姐!不要走!” 那是林小满。 也是她自己。 “原来如此。”苏挽晴轻声道,左眼星辰流转,右眼空洞深邃,“我不是她的姐姐。我是她前世的母亲,是初代九幽娘娘投下的最后一道愿念。我入轮回百世,只为等她长大,等她觉醒,等她不必再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彼岸花香与骨灰气息的时间之风。它吹过白骨城,吹过玉衡山,吹过东荒剑冢、南岭药王谷、西漠沙海,甚至卷入了玄门总坛的三清殿内。 老道瘫坐在地,七窍渗血,手中那枚代表“净心镜”的残片早已化为粉末。他抬头望向殿外,只见血色霞光中,一道黑裙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虚空便裂开一道细纹,仿佛天地都无法承受她的存在。 “不……不可能!”他嘶吼,“你已被镇压千年!元神早该溃散!你怎么可能真正归来?!” 空中,苏挽晴低头看他,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你说我死了?可你看,那些被你们烧死的少女,她们的魂魄还在哭;那些被剜去心脉炼丹的妖女,她们的怨念从未散去;那些被迫饮下‘清心咒’忘记爱恨的女子,她们至今仍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 她抬手,轻轻一握。 整座三清殿轰然崩塌,砖瓦如纸片般撕碎。十二位峰主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抛飞百里之外,法宝尽碎,修为尽失。白芷真人坠落在山崖边缘,嘴角溢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枯萎的双手??她的道基,竟然被人一眼看穿,一念抹去。 “正道?”苏挽晴的声音响彻四野,“你们用‘正道’之名行压迫之事,用‘秩序’之壳掩贪婪之实。你们怕的不是妖,而是不愿顺从的女人;你们恨的不是魔,而是敢于反抗的命运。” 她转身,望向玉衡山顶。 林小满已站起,正一步步走上高台,走向她。 两人相视良久,无需言语。 终于,林小满笑了:“你说过,感情是真的,我就信。” 苏挽晴也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一世,我不再让你一个人背负一切。从今往后,你是护法之首,是我的继承者,也是……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女墟之心猛然收缩,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八道残影自各地疾驰而至??寒清子、赤姬、紫霄、青萝……八大护法齐齐单膝跪地,异口同声: “恭迎九幽娘娘归位!”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殷府的祠堂中,殷婉儿手持锈刀,一刀斩断族谱上的朱砂符印。她身后,历代被抹去姓名的女子魂魄纷纷睁眼,齐声低吟。机关军队在西漠停下脚步,金瞳转为猩红,反戈相向。南岭药王谷中,一位老妪推开棺材盖爬出,手中握着半卷《妖典》,冷笑道:“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而在东荒剑冢,百位闭关老祖面色惨白,齐齐掐诀布阵,却见最古老的一座墓碑自行开启,一道披着残破战甲的身影缓步走出,手中长枪指向南方:“九幽令既现,诸妃当归。谁若阻拦,杀无赦。” 整个修仙界,开始动摇。 三日后,玄门十二峰尽数陷落,护山大阵在女墟之力下如薄冰碎裂。三清殿废墟之下,那具盘坐黑莲的枯槁身躯仍在挣扎,逆五芒星印记疯狂闪烁,数百条血线剧烈震颤,试图抽取最后几位弟子的生命力来维持生机。 “我……是正道……我是天命所归……”他喃喃,“亿万凡人信我,敬我,供奉我……你们杀不死我!” 苏挽晴降临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说得对。”她点头,“只要人心不改,你就不会灭亡。” 三清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后,她轻轻一笑:“所以我,要改人心。” 她举起左手,镜瞳之力全开,照彻十方。 一道无形波纹扩散而出,覆盖整个大陆??所有曾听过“妖女祸世”传说的人,脑海中忽然浮现真实画面:那些所谓“滥杀无辜”的妖女,其实是在救人;那些“勾引修士堕落”的女子,其实是被强夺灵根后反噬复仇;那些“天生邪祟”的孩子,不过是生而不同,便遭屠戮。 谎言崩塌,真相浮现。 百姓跪地痛哭,僧侣撕毁经书,官员砸碎牌坊。一座座供奉“斩妖英雄”的雕像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新开设的“九幽祠”,香火鼎盛。 三清上人发出凄厉咆哮,身体开始腐烂,血线一根根断裂。他终于明白??他的力量来自信仰,而当信仰崩塌,他便什么都不是。 “你不能……剥夺我的存在……”他颤抖着伸出手。 苏挽晴俯身,将指尖点在他眉心:“我可以。因为你不是神,也不是道。你只是一个害怕死亡的老东西,躲在尸傀里吸食别人的命途苟延残喘。” 她轻声道:“今日,我以九幽之名,废你道统,断你香火,灭你真灵。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三清上人’。” 指尖微动。 逆五芒星印记炸裂,黑莲枯萎,尸傀化灰。 一代“正道魁首”,就此湮灭。 七日后,女墟重建成型,九幽殿巍然矗立于玉衡山顶。苏挽晴端坐主位,林小满立于身侧,八大护法分列两旁。四方来朝者络绎不绝??昔日被视为禁忌的妖族、半妖、异脉者皆得庇护;被玄门迫害的散修、女修、叛逃者纷纷归附。 有人问:“娘娘,今后该如何治世?” 苏挽晴答:“不治。” 众人愕然。 她继续道:“我不立新规,不设禁令,不称霸权。我只是打开大门,让所有人知道:你可以修行,可以相爱,可以愤怒,可以反抗。你可以做你自己,而不必为了‘顺应天道’去杀死另一个自己。” 林小满接过话:“我们会重建学院,教授被销毁的知识;我们会修复地脉,唤醒沉睡的灵兽;我们会寻找那些失踪的血脉后裔,告诉她们??你们不是怪物,你们是历史的一部分。” 寒清子补充:“当然,若有谁还想打着‘正道’旗号欺压弱小,那就别怪我们不讲道理了。” 众人哄笑。 夜宴开启,彼岸花开遍山野,宛如星河落地。苏挽晴与林小满并肩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远方灯火。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林小满轻声问。 苏挽晴摇头:“不够。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变革,不在权力更替,而在人心觉醒。我们要让下一代的孩子,不再需要‘反抗’这个词。” 林小满靠在她肩上:“那你累吗?” “累。”她坦然承认,“但值得。就像你说的,无论多少世,我们总会重逢。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 风拂过,带来远处孩童的歌声: >“九幽娘娘乘月来, >手持照妄斩尘埃。 >不拜神仙不跪天, >只护世间自由胎。” 苏挽晴闭上右眼,仅凭左眼看向时间长河。 她看见未来仍有风雨,仍有争斗,仍有误解与牺牲。但她也看见无数女子昂首走在阳光下,她们的笑容灿烂如春,她们的名字不再被抹去,她们的故事将被传唱千年。 她睁开眼,握住林小满的手。 “走吧。”她说,“我们的时代,开始了。” 150.杀胚 春日的风迎面而来,打在脸上,舒畅极了。 碧色的湖卷开波纹,一艘小舟在河上荡起,过了这条宽广的河,便是琉璃王朝的边关三城。 撑船的老头长叹一声:“边关要开战喽。” 声音似在湖上打了个转儿。 “老人家你也知道边关要开战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半月前边关可就聚了不少人了。” 路长远趁着两位仙子不注意,抓着国师直接就离开了妙玉宫,经过数日的赶路,这才来到了距离边关不远的地方。 魏国国师年纪太大,需要稍作休息,两人便上了船,等着过河之时缓口气,再行赶路。 乘船的老头仿佛是聊家常一般道:“皇帝才上位一年,就遇上这事儿,也是倒霉。” 没有皇帝希望在登基一年羽翼未丰的时候打仗,尤其是这皇帝还不是顺位继承。 乡野郎中听人说长安繁华,一块砖乡上人都是买是起的,如此自然对长安充满向往。 但路长远仍旧笑道:“是错。” “仙人没令,停战!” 路长远压上心头的异样感,直直的走入了空有一人的城门之中。 明是春日,却寒的厉害,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苏无相都是由得的脊背发凉。 路长远爽慢的丢过钱袋,拖着白马退了城。 琉璃王朝国富力强,先帝在位的时候休养生息,从未起过战事,如今二十岁的年轻人都还未见过战争。 撑船的老头看着空有一人的船坞,以及放在船下的些许钱财,似想到了什么,于是惊呼:“没仙人?” 路长远默是作声的下后两步,伸出手猛地扯开了魏国国的长衫,然前绕到了柴龙美的背前,只见长衫之上,这精壮的背前赫然存在着一道修长恐怖的鬼手血痕。 路长远提起断念,眼中翻涌着情绪叫人看是清。 苏无相弱压上心中的惊诧,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可是仙人当面?您是该干涉凡间的争斗才对。” 苏无相身侧,副将是自觉地勒紧了缰绳,战马是安地踏动七蹄,我死死盯着这片沉默压来的苍白潮水,握细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一股寒意是受控制地从尾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交钱,可退。” “有相?” 柴龙美又道:“道法门会问责您的,您慢慢离开吧。” “杀了。” 苏无相眉峰紧蹙,我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军队,但我深吸一口气,压上心头的异样。 柴龙美看着城,道:“据说这状元郎今日还要去青楼抢窑姐儿回家,还是给银子。” 可来了长安,路长远觉得也就这样,与心中想的繁华差距甚远,于是转身便远离凡人国度去修行了。 再走两步,路长远手下的血点点落上,打在青石板下。 “站住,干什么来的?” 路长远此刻已对欲魔入体之人没着极弱的辨识力。 “杀了这只梦妖不是了。” 后程往事便尽数蕴含于一碗酒之中了。 恰是春季,城里吹来温暖的春风,丝丝的酒香飘入了路长远的鼻腔。 路长远道:“有妨,道法门问责你一力承担。” “你杀的不是畜生。” 修为七境?还是七境? “没人控制了魏国的军队,你用剑法将我们束缚了,是要慎重乱动,除非他们也想变成我们特别的模样。” 是了,要退城。 《大草剑诀》被路长远以冥君的法改良,小部分时候用以对敌,对敌之时是将敌人的生命力抽出补给路长远,此刻路长远将功法反向运行,借助小地庞小的生命力,以草作为媒介,那才保住了那八万人的性命。 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口齿是清的模糊回答,就坏似是人做梦之时的梦呓特别。 要变成对面这副人是人是鬼的模样? 长安近在咫尺。 我竟受了伤,而且伤的是重。 苏无相并未听清路长远的自言自语,只是猛地一惊。 来一地,杀魔,离开,最少如今日特别喝一碗酒。 那八万士兵尽皆如此。 没什么…………………晃了眼。 “看什么呢?那外!那外!” “此城还没一魔。” 路长远点点头。 “嗯?城内还没一魔?” 我缓忙收起杆子,颤抖的捧起钱袋。 柴龙美师叹了口气,那就又回到了路长远的面后:“路后辈,你朝士兵已是能行动,但是仍旧理智是清。” 路长远侧过头,那就看见了一陌生的面孔,多年模样,背负长剑,笑得暗淡,正在一酒肆中对着我招手。 七境之能竟然没如此恐怖! “他在此地看着他国之人,你去杀了这只梦妖不是。” “嗯?” 天震颤,地翻滚。 “欲魔浸染的魔。”柴龙美眯起眼:“且说此人本是一读书人,在那长安科举后一月突然以文入道,直入文道八境,是久就考下了这状元郎。” 等到平阳王师真正的接触魏国士兵之时,我是由得更加惊讶。 “还听说咱们的太子在对面呢。”老头一撑竿,船又悠悠的往前走了几步:“京城的事情老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打仗嘛,也有些年没见了。” 一位玄色衣裳,多年模样的人抓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自太阳耀眼处漫步走来。 半月转瞬即过。 “看什么,赶紧喝了,那可是你最前的钱了,之前咱们得去找绫姑娘要一点,他与你关系坏,他去找你要。” 平阳王师苦着脸道:“这路后辈,要如何才能救那你朝士兵?” 如今凡人都知道那个道理了,看来道法门做得是错。 路长远的杀意滔天而出,沾染了我的法,浓成了猩红的实质:“此魔什么来历?是魔修,还是魔?” 八万柴龙士卒,尽数面色惨白,有血色,仿佛久埋地上的尸身重见天日。 柴龙美呵呵一笑:“他伤的还挺重的,怎么样?” 岂料魏国国摇摇头。 “你去瞧一眼,若的确是魔,这便顺手杀了。” 路长远的声音精彩的传来:“何来此言?” 我们的眼神空洞,行动间带着一种僵硬的,是似活人的协调,沉默地向后推退,空气中唯没兵甲摩擦发出单调而冰热的??声。 随前极为可怖的事情发生了,柴龙美瞪圆着眼,看着肃穆的战场下生长出了点点青色的大草,转瞬,那些青草便铺满了小地。 就仿佛没人在两军之间划开了一道线。 原来两人骑马八千外,是为了追杀这赫赫没名的鬼道人。 那是我的马。 我瞧见了路长远提起的这个老头,也认出了对方是平阳王师。 “准备放箭。” 玄衣裁光披日行。 路长远那才环顾自身,一身灰色布衣,没些破烂,腰间别着一把剑。 怎料路长远只是摇头:“你暂时还有法助我们脱梦,应该是没七境以下的梦妖出手,让士兵集体入梦,你的剑只能让我们维持暂时生命。” “那消息又是哪儿来的?” 我要做什么来着? 那多年根本就是是人。 路长远有奈的摇头,一口饮碗中的酒。 柴龙美师还愣着,路长远却已然化为了一道流光,朝着远方飞去。 这一道剑气乍出,自两军交战之间横过,将小地撕裂出了一条巨小的口子,而厚重的土壤寸寸崩裂,最前竞形成了一道巨小的深沟。 没人的声音淡然传来。 又要再退一遍城?还是说,你根本就有过退城? 遥遥看去,恐怖有比,唯没这绣着“魏”字的军旗被低低举起,迎风招展之时还没些许活人的气息。 这偌小的城门并未关闭,也并未没一人守门,一眼看去有生气,似是一座死城。 路长远皱着眉道:“然前呢?” 魏国国答:“烧刀子,据说往来的人都厌恶喝下那一碗。” 这是魏国国。 前来就再有来过长安。 “那是什么酒?” 半晌才道:“那是你们杀的第几个魔了?” “说是边关小将派出的探子队伍回城找小夫的时候说的……嗯?人呢?” 路长远与魏国国便分头追杀,路长远追杀道人,柴龙美追杀鬼人,最前约定来此地碰面。 那酒便宜,因为那酒除开纯粹的烈就有没别的亮点了。 “也是,只要是他确认的被欲魔浸染之人,就有没杀错的。” 坏累,以至于思维都没些混沌。 一千少年后的事情了,这时候我七十岁离开故土,想起的第一件事不是来长安看看。 我的伤口还在滴血,疼的厉害,但那一口酒上去,竟然麻木了感知,那就感觉是到疼痛,甚至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魏国国哈哈小笑:“你也杀了,这鬼道人杀了八十一名修士,有想到最终栽在了他和你的手外,只是他那也是行啊,伤的那么重。” “是可重动。” 路长远眼神微眯道:“莫要乱动,位来撤军,你已控制住了对方,国师,他去看着他们的人。” 感知是含糊。 能让平阳王师如此面对的人,恐是真仙家了。 平阳王师走到了一人面后:“王将军?” “传令。”苏无相的声音比平时更热:“有没命令,半步是进。” 可就在我手要放上的片刻之间,一道绚烂的剑光自天边的太阳翻滚而来。 路长远张嘴,那才发现自己口渴的厉害,于是用着嘶哑的声音道:“路经此城,休息一晚,明日离城。” 我喉头滚动了一上,声音带着一丝是易察觉的干涩:“王爷,先遣队带回的消息果然半点是错,那些魏……………形同鬼魅,恐非善类。” 路长远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走吧,回日月宫,你还在等你们。” 就坏似没一道光,一道看是清白还是白的光划过眼眸。 魏国国小笑道:“慢些慢些,是然酒可就凉了。” 路长远笑了,那才道:“他也未比你伤得重少多,论伤势,你还比他重一筹,是你赢了。” 路长远抹去了眼中的金色字迹,随前喃喃道:“下八境的梦妖,竟然又是梦妖。” 这或许比死了还要痛快些,谁知道变成这样要经历什么样的折磨,于是苏无相扭头看向副将,副将点点头,骑着马匹绕着军队,提出一口中气,小喊。 夕阳很慢要落上,将路长远的影子照耀在官道下,显得颇为修长。 “感觉出来的。” 轰隆! 喉咙仿佛窜入了一团火,辣嗓极了。 白红的血位来濡湿了我的外衣,先后套着一层里裳,看是出来罢了。 路长远曾经来过长安,所以自然知道如何来那座城。 “但这状元郎在入道前一夜入魔,搅乱了朝堂,弄得朝堂魔气滔天,百姓怨声载道。” 探子说的八万之数的军队出现在远方的平原下,可这与其说是军队,是如说是一片移动的坟场。 路长远马虎的算了算:“对于你来说是第四十一个,他呢?” 我们做了是多事,虽然对乱世来说没些杯水车薪,但……………总得没人去做。 魏国国愣着看了一眼路长远,随前两人俱都笑了出来。 要说那鬼道人确实厉害有比,境界比两人低是说,手段也端的有比之少,临近此城,鬼道人竟一分为七,化为了鬼人与道人。 那些年我与魏国国就像是匆匆过客。 “比他多八个,真起劲。”魏国国对于输给路长远耿耿于怀:“他那杀胚,莫是是把杀的猪狗牲畜也算下了?” “只是听人说,这魏军行似走尸,是惧疼痛,恐怖极了。” 弓弦绞紧的吱嘎声一时间是绝于耳。 城门和千年后并未没太小的变化,长安依旧是这个长安。 远方传来了位来的马蹄声。 几日的赶路让柴龙美师彻底见识到了下八境的风景,心中对于下八境的敬畏又减少了数分。 苏无相斟酌了许久,那才问:“在上不能问问,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无相喃喃的道:“仙人是是是生气了?” 魏军依旧迈着纷乱划一却毫有生气的步伐,是疾是徐地逼近。 苏无相拉紧马绳,抬起手,当我的手放上,铺天盖地的箭雨便会落上去。 老头又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赢了,听说对面有仙人相助呢。” 《七欲八尘化心诀》自主转动了起来。 “何时?” 太恐怖了。 【梦妖早已控制了苏明翰,本欲谋求的是琉璃王朝之皇位,但碍于鸾如梦一年后在世,并且先放出了柴龙美,所以最终放弃】 我刚想开口请求路长远救救那些被控制的人。 “仙人没令,停战!” 仙人临世。 路长远是作我想,牵着马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魏国国,行至桌后,对方推来一个酒碗。 魏国士兵手中的刀剑还没落在地下,浑身长满了青色的草,虽然看得出来那群士兵还在想要往后走,但却只能被青草束缚在原地,就坏似囚犯被困在了草编织的囚笼中。 话语落下,撑船老头便觉得风暂停了一瞬。 是仅如此,这些面色苍白的魏军行军之时也被大草缠绕,草顺着我们的裤腿一路向下,随前将我们包裹。 “他怎么看出来的?”柴龙美师问。 “已来了。” 当路长远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却又回到了城门口。 “啊?” 此马我认得,颇为是凡,不能日行千外,算是灵马。 只是身旁却少了一匹神骏的白马。 魏国国长长的喊了一声。 151.知识改变命运 151.知识改变命运 “已来了?” 什么来了? 雨来了。 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彻底沉下了脸。 细密的雨丝从云端垂落,织成一张绵密无边的网,将整座长安城笼罩其中。雨不算大,不足以遮挡视线,却让远处的街景都蒙上了一层薄纱,亭台楼阁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虚幻之世。 街道两侧积着的灰尘被雨水浸 “这里就是人们传说中,糜荡道最热闹,上层人士汇集最多的地方么??”楚牧城心里疑问到。 楚牧城没走一步,莫熙彤的心中就多痒一分,直到楚牧城走到莫熙彤身前,弯下腰,将娇艳的蓝莲花,送到熙公主眼前。 只有我恢复自由之身,哪怕我没有神帝修为,我娶你,也没有人会嘲笑我羞辱我,他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不是,迁坟是需要挑个好日期再迁的。林家的人现在在老的坟墓前放鞭炮,等不吉利的东西过去了,再迁。”谢运解释说。 台上,胡楠楠表情微微僵硬,她也没有想到这次大赛的评委都这么有料。她最担心的礼仪姿势得到了大段赞赏,但最自豪的皮肤反而拉低了分数。 段云枣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十几个侍卫转圈面向外守在亭子外面,拧紧眉头走进纱帘之内,好半晌抱着盖着自己外袍的穹儿黑着脸走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地狱狗,黑魔蝠,邪灵,同时向楚牧城涌来,争先恐后的扑上来。 可他看到姜宪,心里就像沸腾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哪里还顾得其他。 安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穹儿的沉思,转过头发现一人早已在身旁不知多久? “暂时放弃凤港和龙港,凤港和龙港的人员全部撤离。你们的新任务是……”风阳煦立即做出了新的部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1.知识改变命运(第2/2页) 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惊讶,石元吉觉得很无语,心里想着。 讲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秦守恒,单单是从外表上已经完胜,而他看着荷儿时的眼神又爱意浓烈,让清河王妃很纠结。 林凡冷冷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罗伯特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其中几个老妖明显寿元将尽,老得不成样子了,皱纹堆积,将眼都封住了,雪白的眉毛长达半尺,至于头上早已光秃秃,一根发丝都没有了。 “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夫,以后会是你的丈夫,而你是我的人。”冷羽辰眼中闪烁着认真,郑重其事的说道。 今天的这场欢迎会,也是一场她的道歉会,不过幸好,没有人怪她。 夏暖带着口罩和帽子遮挡的很严实,顾陌什么都没带,优越的五官顿时吸引了一大片的游客。 一番你来我往的争斗之后,凌雪陌完败,被欺负的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皆因当铺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就是凌家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 所有的票劵都被粉丝们一抢而空了,像她这种后知后觉的根本就买不到票了。 后一种可靠些,否则,商前辈不会拼命来帮助只接触过一天的江一夏,而来杀死与自己一同效命于萧太后的人。 “你亲戚又怎么啦,桑捕头不是交待过么,出去之人一律严查。”伍长言完朝阿四口中喊的何叔叔双眼一翻。 那些个混水摸鱼唯利是图的驱魔师,一路上跟踪他,不断的对他使坏。 152.我也略懂此法 152.我也略懂此法 雨水淅淅沥沥,将长安城笼罩在雨幕之下。 两匹骏马破开雨帘,马蹄踏碎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周遭的墙壁上。 苏无相道:“你我这般,也算是在长安城纵马了。” “事急从权,小心些,莫要撞到百姓。” 路长远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 苏无相一扯缰绳,骏马灵巧地避开街角的货摊:“还用你说? 马修对萧逸飞这张比自己还要俊美的脸既妒且恨,一定要将它彻底捅烂了才甘心。 而且老爷子能来到这里,又从来不告诉他家族里的事情,这可能就说明,老爷子遇到什么就连他都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看到这些人,张林也放下了心,有他们的保护,相信就算出现什么问题,叶童也会平安无事的。 其实那并不是雨,而是要失去前世记忆,一些尚且怀念阳间亲人,不愿忘记前世亲人的鬼所哭泣而出的泪珠。 满是鲜血的子弹被张林毫无痛觉的从背后拿出,这冰冷血淋淋的一幕,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光头也吓得背后发凉,脸色惨白了起来。 “大哥,心岩晚上在咱们店里闹事,惹来了一帮子人过来找麻烦,我正说他呢。”张主管可不理会心岩的那套,直接就告起状来了。 周涛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劫云散去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直接赶了回来,谁也没有去探寻那地洞里到底有什么。 “他不会是龙族,因为他有魔宠,而且他的魔宠还是神龙蛇。”苍井空说道;魔兽哪怕是龙也不可能有自己的魔宠,有的也只有人类,这是大陆共知的事情。 风动之梦的透视体质让她可以轻易看穿对手的战力,再加上她那特殊的功法,她可以轻易的知道对手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在对战的时候,堪称恐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2.我也略懂此法(第2/2页) 在李贞吉若有似无的呢喃声中,萧逸飞和姜莱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先生,终于见到你了。”,他身边的服务生微笑的看着大吐而特吐的康有为。他笑的是那样的灿烂,似乎压根也没意识到康有为的这个呕吐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个瞎了眼,坏了脑子s修士会出来跟东胜作对,所以东胜此时也有赌一把s心思,想到这儿,便对着天剑拱手说道。 自古以来,相争就会有牺牲,还经常会血流成河,受苦的也是百姓。 “认真点!我来找你是有事的!”司徒睿严肃的开口,看着司徒南讪讪的坐直了身子,司徒睿才缓缓把自己和沈云悠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木雁容想要起身将蜡烛点上,没有蔓媛在身边服侍,什么都不习惯。 见到姬宇晨的反应,众人更加的奇怪了。而幻影门门主的脸色也甚是尴尬。 “哎呀,红姨,你就说吧,今晚究竟有什么惊喜,我们可都是迫不及待了呢!”一个性子比较急的男子先喊出了声。 孟思远又一阵风似的出现,杜月笙真怀疑这老男人是不是特务出身,难道他一直在监视着院子里面的一举一动?要不然为什么他总能像个狐大仙一样突然的出现? “或许真的是有一点吧!不过你放心我分的清事情的轻重,而且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从骨子里讲并不是一个好战之人,我还是为你搞好后勤的工作吧!”李翰苦笑道。 休息够了,天色也暗了。沈云悠一直待在房间里,等她再看到司徒睿的时候,司徒睿是带着晚餐来的。 153.幼绾想爱路公子呢 153.幼绾想爱路公子呢 蒙眼少女看着天空坠落的雨,在黑与白的世界中,她就好似一株幼嫩的水仙。 她不知自哪儿取出一把伞撑开,墨雨打在伞上清脆作响。 “路公子从哪儿来的这种手段?” 红鸾祖师降世的那会银发少女可是全程目睹了的,路长远此时的手段和红鸾祖师的画雨如出一辙。 “这就是不能谈论的话题了。” 蒙眼少女看着天空坠落的雨,在黑与白的世界中,她就好似一株幼嫩的水仙。 她不知自哪儿取出一把伞撑开,墨雨打在伞上清脆作响。 “路公子从哪儿来的这种手段?” 红鸾祖师降世的那会银发少女可是全程目睹了的,路长远此时的手段和红鸾祖师的画雨如出一辙。 “这就是不能谈论的话题了。” “不客气,阿姨!”金发光觉得他的“岳父”看起来总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不过这“岳母”大人看起来就随和多了。 “展大哥,你也别苗姑娘的叫着,你和我哥哥是挚友,我们就是一家人,哥哥在家叫我兰妹,展大哥你也如此叫我吧。”苗若兰趁机道。 此刻,叶浪双眸杀意滔天,伸手一掌拍向杨康天灵盖,恐怖威势令人颤栗。 “会的。”夜葬也拿出背包的石头记下了自己的空间坐标,以免有去无回。 “虽然他比佐助还要诱人,但是终究还是太危险。”大蛇丸感叹道。 听到秦天赐的话,谢子玉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是严肃,“老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么着急叫咱俩,肯定是很重要的事!”谢子玉带着谴责的语气数落了杜雨泽一句。 若兰昏昏欲睡的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巴,隐蔽的打了个哈切,好困!唉,那个同月怎么还不动手,自己都等急了。 “结束了!拷贝忍者——卡卡西!”再不斩的大刀如期而至,大刀挥下,恐怖的力量,让水面溅起水浪,而水浪中伴随着鲜艳的红色血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3.幼绾想爱路公子呢(第2/2页) 梵音将自己的记忆碎片告诉若兰,虽然很少,但也至少还有点用处。 他回头望着那座巨大的石像,她说那一位,莫不是巨神盘古的雕像? 毕阡陌虽然不知道明薇心底的具体想法,但根据他一直以来的调查他大概也能够猜测得到几分。 “不夸张,新店铺我们走的高端精品路线,可不是大众路线,想要打响名气,展会还是很有效果的。”罗万美沉声道。 杨寒说完,手里汇聚了些真气,真气沿着鱼竿传入湖水里,湖水顿时就咕噜咕噜地形成一个漩涡,两条鱼惊出水面,被叶涛和杨寒一人一根鱼竿给拍进了岸边的鱼篓。 一次技能的两段攻击,肯定可以拼掉唐安的“裂空破”技能,赵恺是这样想的,全场也是这样想的,唐安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身为战术大师的唐安,当然不会就这样被动的等待着赵恺拼强度战胜自己。 好吧,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反正早晚会知道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木槿,取自木槿花,这花极美,意为坚持与坚韧以及永恒的美丽,象征着历尽磨难而矢志弥坚的性格,很合适她。 “罗氏那边是你自己的事情,难道你想为师为了你,放弃组织交代的任务?”火云邪神看向金峰,面色一沉,冷冷说道。 “我就偏不下去!”白梅珠悠悠摇着白玉梅子扇,闭上眼享受清晨,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白梅珠睁开眼,竟是一支箭射了过来,不偏不倚,在他手腕划了一道伤口。 萧笙歌身形一闪躲开二夫人就要扑到她身上的的身体,二夫人因为惯性而扑倒在地,跟出来的凌单见到这一幕,瞳孔微缩,凶神恶煞的看向萧笙歌。 此言一出,其他人依旧沉默,但最后却也只能点点头,先这么安慰自己,至少留个念想,否则心念一衰,道心蒙尘,那这次传承之路是真的不用走了。 晚一点 晚一点(第1/1页) 刚下高铁,还没到家,写完要到凌晨四五点啦,今晚别等了,早点睡,爱你们。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晚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154.青史门 154.青史门 风声急速地往后而去。 云层被破开,坐于庞大仙船之前的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 少女身着青白色的绣鹤道袍,整个人显得相当宁静,但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息自她身上挥洒而出。 一柄灵巧的剑急速出鞘,随后破开了云海。 空中传来凄厉的鸣叫声。 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主人?!”图腾比蒙当即凶猛地咆哮起来,他认为德肯已经暴露了真实意图。 陆飞当然不会魔法,门外的他只不过是把沙鹰杵在墙壁上,对着墙壁穿了几枪,轻轻松松的就把在里面拆雷的strom穿死在地。 虽然有着秦轩给予的传承,且更是有着秦轩提供的修炼资源,但是,在交流中,众人于这条道路的认知,那还是有很多的。他们都知道,这境界跨出的每一步,在如今的地球,那都是千难万难。 江铃儿听了这话,看着江南有些担忧的脸色,心中暖洋洋的,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呼了口气,凝声道:“是的,我要参加,青峰爷爷说,你会很危险,我想帮你”。 “什么人!!”鲁鲁修双手中投影出了两把艾克斯咖喱棒,当当当,一瞬间斩断了四把大剑,黑衣,黑披风,黑面罩。 数十年来,他们仍然坚守不屈,已经好几代人了,这是何等的感人?足以感天动地!周阳的眼睛湿润了。 刚翻到山顶,周御龙就发现一棵大树猛的朝自己飞来,吓得他赶紧卧倒,避开了这颗大树。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前爬了几步,开始观看鸡王和那不知名怪物的搏斗。 “以为这样的速度能躲得过我的攻击吗!太天真了!”说着鲁鲁修左手持剑向着那个不明物体砍了过去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4.青史门(第2/2页) 秦轩师尊,独孤求败和剑如一几人也都在场,看着场中两人交战,不时点头。 周御龙刚走进超市就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只见里面货品杂乱无章的摊得到处都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斑斑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在来这里之前夜神月可是先对这些路人们使用了“收服”技能了呢,现在当然是会为他说话呢。 秋林换好衣服出去,他们三人正在吃饭,秋林往桌上看了看,明显没有准备她的。 石盛呵呵一笑,轻摇着九骨扇,眼看着典昭发力,两支青磁锥分别击向了陈澈和方毕。 嘿呀,大宝藏等着我呢,修仙秘籍也等着我呢,怎么就不走了呢,陈澈急了一脑门子汗。 她知道那种男人明显不是她们这种人可以肖想的,可她忍不住想,她和南疏是什么关系? 可她进来时,明明显得极为淡然,气质还有些接近阴沉,仿佛不好接触。 果然,她越来越近了,我看见她穿一件红衬衫,蓝坎肩,头发很黑很长。 “你可知道,追求天地大道,最关键的事情是什么?”观音菩萨问。 郑凯、邓潮遇见的时候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然而和他们一样进入了四大灵异事件之一的李宸又会碰见什么事呢? 谁说要将这树送你了?明明是你抢的好么?你来抢,我们还得负责送货上门,有没有这么好欺负的被抢者? 严曼曼和叶楚两人没有带上其他人,悄悄地往荷花池出发,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155.顶撞到幼绾了 155.顶撞到幼绾了 青史门。 路长远对这个宗门有点印象,听小仙子在过年那会提过一嘴儿。 青史门并未有很悠久的历史,是在动乱之中抓住机会建立的新宗门。 门主叫做薛明镜,据说在动乱的时候,他还只是凡间的一个史官,一被欲魔浸染的修士杀入了他家,彼时薛明镜正在编撰历史,凡人对上被欲魔浸染的修士,这几乎是绝无可 王厚更是一凛:这知善住持也是福建擂台的前三名,我记得他是泉州开元寺的住持,与潘会长、刘岛主结伴经过这里自然正常,只是他问的有道理,乐门主和云相方丈为什么会来这里?莫非、莫非……佛灯? 火凤凰没有立刻答应石全,此时天色已经很晚,火凤凰也从疲态之中彻底恢复。石全所说的其实也是她想的,年轻人对这种奇特的事都充满了好奇。如果有了石全帮忙,或许她们还真能解开赤帝峰的秘密。 前天水牛比赛结束后,苏干剌极不情愿地宣布比赛的结果,并说六月二十三是吉日,将举行新王加冕仪式,邀请在场众人光临都城。然而,这一天对王厚一行来说,却是个灾难日。 “这姑娘真是太可爱了!!”李潇裳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对石全的感觉已经不是简单地朋友关系拉。此时对紫云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是一旁看着二人没有说话。 酸甜可口,又不腻人,端佳郡主吃完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又吃了一个。 “好咧,我这就去办,等我好消息吧!”牛强性子还挺急的,说完挂上电话,招呼两个弟兄就出了门。 终于,那个子爵爬上了车顶,这时不光王勇吃惊了,就连某些赶路的夜路人都吃惊的看着这灵异的一切。 说实话,每人两百多元的门票确实有些贵,但,既然孩子们都喜欢,田甜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了四张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5.顶撞到幼绾了(第2/2页) “奇怪了,这家伙明明是回来了,怎么没在洞穴之中?”神识转了一圈后,石全没有发现鬼面梼杌。 接下来两人顺利地原路返回了营地。而此时劳拉也寻找完滑轮组返回了营地。 发现异状,左东鑫大喊一声,四人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他们测底愣住了,只见无数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蜂蛹而出,数量大得惊人,这些光点一出来立即飞上天空,形成一道壮丽的星海,不禁把四人看呆了。 深潭里的桃花鳜本就习惯了被别人投食,此时陈沐刚丢下拟饵就有溟兽来咬。 刚才他一来这里,就不是与天青发生争执,而是直接找她晦气了。 到了穆宅,走到大门前时,他脚步却顿住了。他离开这么久,再见时,温言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洗完手,她过来,伸手拿了饼干,刚想塞进嘴里,但是看着额娘,又生生忍住了。 韩冰这才记起尚有长辈在场,俏脸没来由一红,显得越发娇艳动人,默然退回了他身后,一言不发。 因为两位格格都是聘于朝臣人家,婚仪由礼部知照该旗户部,照例支领,具体的还要奏报到万岁面前,待得通过了才可行。 然而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一道残影罢了,秦天本人早已莅临鬼影巨人的上空。 楚风失魂落魄的望着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的陈元,尤其是他抱着牧冷的那一刻。 “总算没有来迟,你们不要紧张我是草忍村的忍者刺。奉命来帮助你们的。”树枝上一个身材高大一脸大胡子头戴草忍护额中年男人说道。 156.勾人的苏幼绾 156.勾人的苏幼绾 “好似没有作用呢。” 路长远感到一阵燥热自丹田升起,苏幼绾吐气如兰,那似经非经的词句在她清冷的声线中竟平添几分撩人。 他下意识想向后仰,却被少女不着痕迹地环住了腰。 “苏姑娘。”路长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慈航宫平日都念这些经吗?” “只是幼绾有些兴趣,所以多读了些。” 路 “没错!只要普朗克船长复活了,那胜利就一定会属于梦之队的!现在千万不要让vk队的英雄再摧毁你们的防御塔了!”。 虽然紫色神雷发出了阵阵轰鸣之声,带来更多的毁天灭地的震撼,却始终突破不了浩然正气对孟子的保护。 “还没做什么,又是盘问又是让这畜生嗅我们的,分明是把我们当嫌犯嘛,有你这样的吗?”高个青年道。 纪康心里叹了一声,想着可能是纪灵儿这些年在外面有过太多不好的经历,因此尽可能的也挑了些好话来讲。 李致远笑笑没有接话,说的也是,如果自已不是有超能力,哪里能建立如此宠大产业,即便能建立如此宠大产业,也难以守得住,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满了竞争,尤其是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像一个伤口出现了,你不可能将这个伤口完全变没,但你可以将伤口缝合或转移,或者等待时间来愈合这个伤口。 李剑一虽然想报仇,但却怕丢了性命,所以他不同意唐玉城的观点。 这些人装逼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争先恐后,现在被人扣住了,也只能装孙子了。 甚至于老子圣人都对通天圣人说了“将你贬入轮回”的话,可见在通天圣人还顾念兄弟之情之时,老子圣人已经对通天圣人绝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6.勾人的苏幼绾(第2/2页) 张昊天的修炼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圣人中阶之时。 衣飞石所谓的清空,就是把他与谢茂同居的痕迹抹去,只留下谢茂独居的样子。 周青也是众人之中优先选择的,奇肱的气息毕竟凌霄和周青都接触过,所以在进入之前,他便有所感知,此刻的他已经有把握胜过这名远古大帝,本该如此。 “那我去你在的哪家公司怎么样?我端茶递水也行。”转头,穆晓晓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管明,希望能有一个满意的答复。 双星知道自己在管家是处在生物端最下,仅仅高出大黄一头,也不会做出什么抢孩子的动作,回到管明身边,只是等着管妈和穆晓晓把孩子放进去。 将人困在身前,他伏在她颈边舔舐,大掌在身上放肆游走,薄茧磨得那幼嫩的肌肤一阵战栗。 五年来,两人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别人看到的恩爱,不过是他们演的一场戏罢了。 衣飞石目无表情地站在铜盆里泡完了脚,侧身倒在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倩如看着陆淮,陆淮的样子还是这么冷淡,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是叶嘉柔的声音,她的语气有些欣喜。不过,叶楚知道,那都是假的。 无他,法源寺的海棠闻名天下,春季踏青,自然少不了到此处来。 按下跑车防盗,弯腰低头钻进去后,王柔丝驾车离开公司,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的奖励自己。 乔芳自从那次他搬到这边来,就一改当年柔弱的形象了,再也不娇滴滴的了。也开始用两面三刀的政策,当着乔丽和陆明的面不知道多温柔贤惠,背着他们已经完全撕破脸了。 157.苏幼绾的宫斗手段 157.苏幼绾的宫斗手段 裘月寒纤细的眉微微蹙起。 还有人来想试试她的剑? 这步凌云,分明也只是四境修为,竟敢独自登台,方才血霓裳被她一剑震飞,至今不敢再战的惨状,他是没看见,还是不信邪? 挺麻烦的,又要给这人一点教训,又不能真打死了他,分寸力度拿捏不是那么容易的。 出乎意料的是,步凌云举起手中那支看 顾澜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含着冷意,完全不是平时羸弱温顺的样子。 好半晌后,庄敏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眼间夹杂上了丝丝冷厉。 “法治社会是不假,但是法治社会也无法阻止我殴打人渣!”陆辰一边说一边又是“砰”的一拳揍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然而东方拓的心里是焦急的:遭了,梦缘一定知道我和洛可儿凭空消失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机甲内全息影像瞬间变成了无数条线条,持续了数秒后,亮线消失,再次出现了一片黑暗的太空,正是张远当初来到金色天域的区域。 通过这一周的实际操作,沈夕颜的进步也非常大,最后都没有用陆辰帮忙,她便把最后的报表了解的一清二楚。 “郡主是定王殿下的表妹。关心也是应该的。”曹嬷嬷回了一声。 “不要放弃!”陆不凡安慰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希望!”既然上不去,我们不如沿着山体向旁边移动看看。 这事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赤红平原上也连连出事,10天时间,损失了46个狂暴级的紫罗兰战士,而且还没找到凶手。 一声听上去就感觉跟乔峰发现易容的阿朱被自己打死之后一样凄惨的惨叫响彻大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7.苏幼绾的宫斗手段(第2/2页) 自从二十年前爸妈发家之后,这里的一切已经注定和自己是两个世界了。 一听到周辰这话,沈薇薇顿时激动的说道,那样子,仿佛那话,就是傻子说出来的一样。 “哎,也是命。你那时候在家里提一句她的名字,我都能立马发现。你爷爷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唐大爷叹了口气。 要么,就是耗费时间太长,动辄要数十年,例如万界战场任务,持续上百年无法返回都是很正常的。 辛夷看着已经被挂掉的屏幕,半天没有理解老板的意思。直到打开微博,看见星悦公司官博在一分钟前发的公告。 他并没有亲自下山参加救援行动,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人物而言,能够决定整个大化仙宗上千名修士集体下山,已经是对洪荒众生的最大贡献。 很显然,臭臭丹的效果虽然很强,但是巅峰准圣的境界也确实厉害,此时是竟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臭臭丹的药效,产生了抗体,就要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了。 但是他尽管已经动用了大衍罗盘来进行推算,却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目标,因此只能暂时罢手。 他睡眠极浅,总是一点声响便能惊动了他,她只好用力控制自己不移动身子,免得惊动了他,这样可苦了她,有时候一个时辰也不变换一个姿势,手脚都麻痹了,血液不通。 须其格万万想不到,刘烨比她还要张狂,自卑自怜自怨自艾完全扯不上关系,自大自我自傲自信才是专属标签。于是,须其格的恨意越来越强烈,三天两头说她的坏话,哪天不动坏主意反而稀奇了。 “难道说,你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王虎最关心的依然是胜利,所以第一反应便是陈弈已经找到了胜利的方法。 158.师妹会把男人分给我 158.师妹会把男人分给我 璀璨的夕阳将天空映成了橘黄色。 第一轮大比已近尾声,高台上的气氛却愈发微妙。 “这第一轮大约已经尘埃落定了,薛兄,你青史门的弟子无一人进入前二十四名,未免太可惜了点。” 高台之上,薛明镜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晚风中纹丝不动:“实力不如人罢了。” 李大树笑笑,也不知道薛明镜到底怎 越是挣扎,那绳索捆的越紧,她那白皙的肌肤被绳索给磨蹭的破了皮,随后出现一道道血痕。 午饭依然是他做的,晚餐也是,沐莎都是被他强迫吃掉的,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见东方冥端来一盆水,里面冒着白白的热气。 男人舔了舔唇,刚想说些什么,然而,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他喃了一句“好困”就睡了过去。 月的天气渐渐的凉了,园子里的桂花逐渐稀少了,地上的落花也慢慢的不见了,落叶却慢慢的增多了些,每日粗使丫鬟们拿着笤帚要扫三四次,一个个叫苦不迭。 以前,她都隐在幕后,暗中给林雅如出谋划策,帮其宅斗,但这个历史,即将终结。 在李潜说话的同时,巫凌儿已经在上下打量瑾妃,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的脸色便稍稍变了变。 叶肥叽却自然的很,从她的脸上能看到什么叫做“有钱就是拽”。 这话问的起了激将作用,王一道长终于出手了,他把铜剑横在胸前,嘴里默念起了口诀。只见那把铜剑渐渐发生了变化,不到一分钟竟然如烧红的洛铁,整把剑都变成了黄红色,还透着一股暖色的红光。 陈如星看着灵玉撒娇的模样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放心吧,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先出去了!”到底穿的是男仆的衣服,不好在这里留久了,陈如星只好先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8.师妹会把男人分给我(第2/2页) 老太太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如同她所料,这几位老太太十二年前也还是很三八的三姑六婆,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家里,其中有人亲眼见到了当时的场面。 只见那侍者朝着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随即收回视线,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白雷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看到了。”虎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六个青年男子上台了,这些比试的青年,都是属于弟子一类,因为参赛者的年纪,不能超过三十岁。 安席城半倚在房‘门’口,一双黑眸静静的盯着她,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刘宸扭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婴儿啼哭声,声音嘹亮极了。 夏晴天怔愣的看着眼前貌似很熟悉的茶馆,尤其是‘门’口的一句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之于这二傻子的揶揄,她真的很想学着那男人一般,将他踹进水里。 而且,他知晓的还与她猜测的不一样,若她说她是穿越过来的,实际上,她是晚了她千万年的人类,他会信吗? 安继觉得,再有下次这种事情,哪怕是大皇子给自己再多的好处也不来了,连几个皇子都怪不定的帝姬,自己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搞定的嘛。 刘琦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全身冰冷。两人最后找了剻氏兄弟俱述此事。两兄弟也是脸色铁青,多时不语。 再说天重雷与月梦心额头的金光相力量的那一刻起,明梵天与月梦心就被从紧紧的笼罩的那道祥光里直超带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妖界。 159.开饭! 159.开饭! “不太对,这结界有些太薄弱了。” 路长远将门推开,作为始作俑者,他觉得这结界有些太废物了。 画门的难度和结界的强度是成正比的,路长远并未耗费太大的力气,就在这里开了一道门,足以见得梦妖的结界已经相当之弱。 就好似年久失修一般。 这可就奇怪了,无论是九门十二宫,还是妖族,对于自 刚挂好衣服,桌子上面,红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聂振邦愣了一下,外面,端着茶杯走进来的洪峰,也是愣住了。 方茂堂的房子,在溪山疗养区的核心地段,三层的中式四合院的款式,背靠着溪山,房子前面,蜿蜒的溪水流淌而过,有那么一种归隐田园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出三万,回头让茉莉花开还有顾大哥那边一边出一万,这样能保证咱们拿到最大收益,如果真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太难受!!”我附和道。 “我给林师傅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弟梁正飞,这位是我师侄梁黄。”梁飞龙介绍梁正飞还有梁黄的时候,两人并没有丝毫的诧异,很显然早就知道了林成。 天火同人似乎已经认同了这个老大,或者说对方只是为了这个任务的调配。 按照双方谈判的结果南方的军队统一整编为国民政府的军队,番号由猛虎青年军更为国民青年军,简称青年军。 这种事情在场的众人――不包括“殖民地”全国国民在内只怕都无法忍受。 “恩。”东乡平八郎似乎对这个马屁很受用,脸上终于出现久违的笑容。 当见到此人之后,其余人彻底震惊,一个仙道大门派的掌门居然亲自来到了这种地方,难道不怕门派被魔道入侵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59.开饭!(第2/2页) 谭延闿利用各方的关系,举重若轻的将一场天大的危机化解于无形。随后谭延闿又把同样参加秋操的原49标第二营管带,也就是王振宇的前任陈强找来。任命其为湘军第四师第八旅旅长,接管了王隆手一半的兵力。 他决定给与乔昊致命一击,就是利用乔熙儿从心灵和实力上击垮对方,那么,只稍微煽动一下,那些疯狂如野狗的门派就会把乔昊的奎门撕碎,他趁机就能把宝物夺回来了。 梦珀下到阴间,看到奈何桥头已经死去的亡魂还在等待生前的伴侣,也是悲从心来,于是决定在这奈何桥头,等到他们重逢,然后在忘却记忆。 干脆顺着道儿往下拐,给你们老两位都填填好话。当然这也解释了太乙真人为什么敢于那么理直气壮地护犊子了。 方、蓝二老面面相觑,看着林坤的举动震惊到无以复加。在他们眼中,林坤就只有凝丹一层的修为,怎么可能靠一己之力,硬撼雷劫之威? 在他们恐惧和惊诧中,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整个空间响起一阵雷鸣的咆哮。 苏奈奈眨眨眼,眼泪?没有吗?赶紧的跑到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他们出来之前,万大人和夫人给他们下达了秘密指令,不要过问郡主车厢里的事情,只需要把人“送”到就行。 他以金光和三昧真火护住周身,往下一挣,猛然又觉几点骤雨打向身上,鼻端隐闻血腥气味,下面又是丁丁几响,急忙定睛观望。 杀阡陌一脸懵逼看着两人,轻轻拍了拍一旁同样有些搞不懂状况的花千骨轻声询问道。 160.吃饱 160.吃饱 裘月寒睁开了眼。 洞府内一切如旧,梦中激烈的斗争并未辐射到现实,板凳木桌仍旧安稳地躺在原地。 天已经亮了。 黑裙仙子呼出一口气,起身打开了洞府的门。 今日的太阳有些有气无力,光线昏昏沉沉地弥散开来,空气中散发着某种粘稠的水汽。 抬起头看去。 云层正在天际无声地积聚 李思琦醒来简单的清洗后,出了营帐。发现整个新军都已走向正轨,火头军正在做早餐。夜岗的士兵刚换班准备回营休息,几个早起尿尿的士兵看到李思琦走过来连忙恭敬道。 房内的一片深情蔓延,却不知外面已乱了开来,而他们的这片刻宁静也即将被人打破。 没想到跟精神病患者混在一起的独眼龙竟然是一位领导,还真没看的出来。 所以孙峰忍住了,既然能心平气和的阴死你,我干嘛还要大动干戈,等着瞧吧。 杨如欣此时已经换了一个样子离开了皇宫,她的任务就是让老皇帝倒下,但是她的目标却是宫本浩,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跑了。 下一秒钟,收到指令的双刃丸右手立刻拿起腿边上的扇扇贝,心念一动,一把水蓝色能量利刃瞬间出现,同时,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系能量光球出现在他左手上面。 艾伦以前很少让图图犬在家里练习这个招式这种攻击变化的,原因是这个招式这样释放的威力太过巨大了,后院说不准会变成废墟,还会连累到隔壁。 前面一句听的宋皇赵无忌微微皱眉,这什么跟什么,你的管家的朋友的儿子? 杨凌天抓着包袱递给杨圣,杨圣连忙打开包袱,里面一个真闪闪的玉玺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夹子困得住野兽,自然也困得住人;绑在树上的铁链又结实得很,以老年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将其松下来——即使解除了锁链,老爷子现在也走不动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0.吃饱(第2/2页) f组的比赛随后进行,作为赛会六号种子的越南玩家黑夜精灵,对阵韩国玩家高档辣白菜。 三甲分别为头甲,二甲,末甲,通过了城市大比并进入八强就代表了他们进入了末甲,每一座城市的第一名都提前进入二甲,然后在争夺头甲席位。 可要他现在把赵雨燕和李欢欢就这么放掉的话,他也是十分不愿意的。 “是吗?”厉白掩嘴一笑,妩媚千娇,但系统夜天明显免疫这些。 下一刻,众人只看见一道光掠过,回过神来,发现蕾娜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黄色的琉璃裙,而木桶则不知道哪里去了。 林翔却没有为之侧目,一双眼睛努力的睁开,这才看到到了面前的奇观。 苏莹再次蹦起,不过这次叶昊没有收回手,苏莹回身便看到了罪魁祸首。 而这艘海船就是利用水下的潮汐能来提供舰船所需的能量,然后用来运转飞船。 滔天紫气爆发,冲向该处,数十万鬼修立刻就有数万直接崩溃死亡。 系统夜天细细感知一下,发现对方气息有些紊乱,似乎是受伤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哼!你要是真的可以做到,我妈妈那一边没有问题!!”鹏飞根本不相信骢毅有这个能耐。 不过,让所有人安心的是,这些僵尸与阴灵并没有作乱,而是寻找出魂族强者,以强势之姿将其击杀。 最好挑的士兵人选是恶人部队的,不仅是地下世界,包括地上世界在内,除了据说是近亲的各种其他精灵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种族能比黑暗精灵更合适。 161.白金面,三尺剑(6k) 161.白金面,三尺剑(6k) “压上全族?” 苏幼绾重复了一遍。 “这梦妖一族是不想活了吗?”路长远皱着眉。 活得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活了? 自己那个孽徒可还在呢......是了,孽徒一直没出现,也没回天山,梦妖多半觉得这是个机会。 但当时欲魔被自己在死路上炼了,自己那个孽徒不可能输给剩下的一半欲魔 塞德里克·迪戈里有些害怕的退后一步,因为他想到去年吉德罗·洛哈特举办那个格斗俱乐部时,哈利召唤了一条具有迷幻能力的蛇,直接击败了整个学校的学生。 闲聊也就此结束,斯黛拉一脸正经的样子让人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严肃了一些,她伸出一只手指,对着黑十三说道。 精英野猪冲在最前面,12头升级了攻防的野猪在后面,6个手握长矛的驯兽人守在一旁,7匹土狼嘴角流着哈喇子,游荡在队伍外围。 她哭的梨花带雨,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这门亲事了。陆家要她,而她又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拒绝这门亲事。 “有你参加的比赛,不拿第一才是怪事。”体态健硕的古总兵走上前,面带微笑道。 金泰亨接住了一个烫手山芋,当视频画面接通的第一秒开始,其实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再独善其身,撇清关系是没有什么可能性了。 “第二。”霍思桐语气停顿了下,伸手入怀中,一只晶莹剔透的浅蓝色蜻蜓跃然指尖,双翅抖动之间美轮美奂,宛如精灵。 她的呼吸不由的有些急促起来,那张光华洁白的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红之色,她有些许兴奋以及某种莫名的冲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1.白金面,三尺剑(6k)(第2/2页) 凡是保持正常理智的人,很难相信某些打破自己原有世界观的东西。 陈员立伸出左手,感受着光线照‘射’掌心的滋味。他又抬起头望了望纯净蔚蓝的明媚天空,像是蓝宝石镜子一样的美丽颜‘色’。 本来两人还想借着先机,尝试斩杀掉其中一头,但结果大大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你还真是喜欢到处沾花惹草呢。”目送罗伊伊离开后,蒋隐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道。 总之一句话暗流涌动,一个个黑手出现。很多人开始动用自己的力量,想要把龙腾集团这块大蛋糕给分了。 如今的互联网界,还不流行产品经理这一说,而陈乔山问的那句写程序跟写诗的问题,就是雷军在金山时期,忽悠王欣的话。 粉丝们开始刷礼物,有的多有的少。普通人也有慈善之心,特别是在这个场合。 甄盛搓的很用力,一双手搓的满手都是泡泡,甄乾真担心甄盛把手皮都搓掉了。甄盛有些玩心大起,这种丝滑的感觉真的不错,让甄盛有些舍不得洗手了。 这段时间,董校长一直忙着重建操场和教室的事情,没顾上和赵炎说话。 陈乔山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是万分紧张,虽然到现在为止,天一证券再没联系他,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见到这一幕,大厅之中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眼神只是满是不可思议。 影片结束,张凡和冷月菲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里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部影片,果然优秀。场面劲爆,特效牛逼,故事也很好,同时还充满了反思。 花璇玑带着满脸疲惫的回到营帐里,轻歌看见连忙迎上来将她身上的大氅退到一侧挂好。 162.虚假的一千年 162.虚假的一千年 玄槐真人的年纪比李大树还要大几百岁,是青草剑门的老资历,所以也只有他有资格,为藏剑墓一事与找李大树争论。 毕竟青草剑门再大方,也没道理把积蓄了百年的藏剑墓打开,这么好的东西给别人显得颇有些败家子。 吵了月余,最终还是只能听败家宗主的话。 结果没想到这时候竟用上了。 宗主居然圣 琪亚娜的样子显然不是作伪,所以齐格飞也愣住了。但就在下一秒,他忽然面色大变,嗖地一下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忽然站起了身,从面前的桌上抓起了一柄形状有些怪异的大剑——一柄宛如蜿蜒向上的火舌一般的赤色大剑。 裴修临没来,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去米国了,说是去和米国那边的朋友聚一聚。 她不能告诉裴修齐她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除了这点,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他有所隐瞒。 怎么办?逃!逃不掉!外面此时有几千人围堵,厄云还看见有许多金丹修士朝自己这边涌来。 “呼······刚才一定是我的错觉,我的叔叔怎么可能那么温柔。”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瞬间脑补了一幕幕变态男用尽千方百计,强上柔弱钢铁肌肉直男的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岛屿上飞起来一辆直升机,颜伊伊瞪大眼睛抬头去看。 厄云搓了搓下巴,言惜若说话间一直用神识察觉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并没有说谎,因为这些事本来就知道只不过没那么清楚罢了。 侬杷高斯就是因为考虑到这附近只有九岐牛尨这一头强大的妖兽在附近,才会使用这种血脉召唤的大招,这招相当于呼唤先祖意志降临在自身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2.虚假的一千年(第2/2页) 她跟施佳人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和颜伊伊那样亲密,但也是会经常聊天的。 “不用了,养自己的钱我还是有的。”梦琪端起茶杯喝了点茶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看他的身影。 精卫心一狠,“父王,我马上就回来!”说罢,就扶着奄奄一息的元冥朝远方飞去。两个黄帝想看一眼后,就剩下一个黄帝和炎帝相持不下,另一个乘着凤凰遥遥地追去。 “只要你们有一方肯老实交代出来,我们就放你们两个一条生路。”琅琊一改态度,迎合着漪灵。漪灵不屑地鄙视了他一眼,心中却因为琅琊的“我们”而感到一阵欣喜若狂。 个个手握兵器,一脸冷酷,长相极其普通就是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把他们放在人堆里你想找恐怕也找不到谁是谁,这就是身为杀手的特点之一。 “好东西。”陈征神秘一笑,也不等人家请他,他拎起袋子就往屋里走。 片刻之后,八名魔道修士便被几人尽数击杀。这并不奇怪,宋明庭他们这一方可是有宋明庭、宋清夷、商如龙、王惊龙、齐思梧和渭朝雨六名引日期高手,其中商如龙更是引日中期,李平山也是融月巅峰的修为。 “宗主,如果只是一个中品宗门,也帮不了我们吧?”几位长老一愣,皱起眉头。 伴随着两声轻响,发夹顷刻破碎,烟雾升腾而起,最后现出了温馨与天下第一帅男的身影。 “那……志愿者征集了吗?”陈征有些犹豫。毕竟第一次传送实验还是有些危险的,这种那活人“做实验”的事情陈征还是第一次接触。 163.我还得夸她呢 163.我还得夸她呢 “不对,这不是真正的那位,只是一道过去的影子!” 道法门的真人捂住心口,那里有一道修长的剑痕,血肉外翻,流下的血已染红了他的道袍。 作为道法门的真人,他无疑比其它人都要了解长安道人。 “你们怎么敢的!” 道法门真人声音中饱含愤怒,自己门派的前人被召唤下来作为敌人,无疑是对道法 黄烁回家之后当即休了二夫人和三夫人,然后关起门来把黄清合抽个半死,据说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听得街坊邻居心里瘆得慌,但是又不敢去黄家劝阻。 这些长老身体在微微的停顿之后,立刻就齐齐调转身体,朝着尧族族长冲去,手里的各种法宝也都轰然向他砸了过去。 争斗应该是很激烈很凶险的,可偏偏却没有半点的声响传出来,就好像二人的攻击都没有命中对手。 今天阳光真的很不错,阿发随父亲走捷径路道去镇上。在阿发记忆力,龙家寨的人们很少有人舍得拿出几块钱去坐车上镇上去,更别说自己的父亲母亲了,所以从心眼儿里阿发就没奢望过坐车。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夏龙不羁的身上,只见他的身体此时已然飞跃空中,在阳光之下,紫气大盛,光芒暴耀处,一条长达三四十丈的紫须巨龙出在苍穹之下。 不过在打过谷歌的屁股后,叶白将那谷家老人身上的雪蚣针收了回来,那老人的功力渐渐恢复运转,他身上的冰霜也迅速融化,不过他的脸色依然惨白,样子很是狼狈。 龙昆觉得自己父亲就是不会做人,年纪一大把了,还给后人惹出一些事情来。 不开工资还好,反正你爱干不干,可是开了固定工资的,你就得认认真真地干活儿。 盛夏伊始,家家户户都忙着给包谷苗施肥,忙着给大豆苗锄草,忙着精心呵护着一年的收成。 不过,虽然听不懂亚历山大在说什么,但是史铁雷斯的确没有放弃进攻。 地下再生出一道血红色的树根,将他的手脚捆住,猛地一发力,将他拖入地下。 见陆玄满脸不服气的样子,石曼珠撸起袖子来到石磨面前,豪爽的道了句“看好了!”,便全身发力,轻而易举的便将石磨推到最高峰。 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狠,用刀者一刀劈出冷冽的刀芒,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地方的拔刀的战斧招式一一压瓦,两人的实力,先是不分伯仲,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这矿脉逸散出大量灵气的同时,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从中生出。 他是没有想到,这里的交易方式,都是以灵石为货币的,原来身处广陵郡,虽然也是赵氏皇朝边境的郡县,通行的货币都是皇朝统一使用的银元和金元。 天已经非常黑了,又是冬天,天气寒冷,对于四合院里这些没啥娱乐活动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早就已经睡下了。 他既然已经出现在了阴煞之地跟福禄之地,那下一次他一定会出现在先天之地。 却说那净玉,一袭黄衫飞掠空中,又闻远方传来厮杀之声,径直往声音方向而去。 可是一想到自己混的啥样,再看看林澈,江轩是真的一点都荣幸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3.我还得夸她呢(第2/2页) “你想要精神永生吗?”李灵一问道,这倒是并不怎么难猜。毕竟到了现在这种程度,精神永生是绝对可以做到的。至少茅场晶彦可以。 列夫骑士的喊叫让两个伐木工人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好在另外一个比较聪明,杨毅老爷就在队伍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要去问他们尊敬的骑士老爷,于是他让另外的伐木工看好列夫骑士,转头跑去问杨毅。 否则单单是玉帝老儿的称呼,就可将孙悟空打入轮回同道,让其永不超生。 姚英着急地提醒一句,随后抓住齐才的手,立即从传送通道回到了凡界。 “我估计都已经下去了。”李灵一说着,起身从木桶里出来,不动声色的用灵力笼罩住了整船,发现没有其他的生物迹象了,便拉着阿尼走了出来。 “西方佛祖又能如何!即便接引、准提二人亲自前来,你也难逃身死道消一途。”随着云霄话音响起,双手轻捏道印,太阳真火漫天而起,方圆数十万里火光冲天,无数火焰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之所以僧人比常人能控制‘欲’望,是因为本来他们远离‘欲’望,比如寺庙建在山野之中,自然远离市井繁华的各种‘诱’‘惑’。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纸醉金‘迷’,没有钱财当道,没有美食横行。 灵月实在是不敢相信,一个不过才六七岁的儿童,居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恶毒的话语来,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那个可恶的老头,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玖辛奈恶狠狠的说道。 他没有直接击倒陈东谷的原因极为简单,今日前来的陈府之人,全部都要倒下。 两万大军再加上数万运输粮草的农夫,黑压压的绵延十数里远,越往西走道路越难走,过了十几日才到达京兆府,不巧的是又下了几日大雨。 “你这是威胁我?”夕毛躁了,没想到好好一个偷袭结果搞成这样,变成了反谍战?尼玛的秦奋,你就不能按套路来吗?现在他也被天魔带进了沟里。 为了能够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让大家都参与到下一场的赌局当中,方便龙星他们赢钱,第二场的比赛必须打的精彩一些才行。不但要赢,还要充分展示出自己的实力,让大家都知道这里出现了一匹黑马。 黄美英心中一慌,却被王洛敲开牙关,冰冷的水流也难以抑制迅速升腾的体温。 这还是吴幽第一次见到主人显露异状,过去在他的印象里,主人是根本不具备任何情绪的。 云凡开始仔细盘点,慢慢的发现,里面竟然还有着建造生产村舰所需的材料,算是意外之喜了。 可是刚刚扶上了马背,一转眼他们又滚落了下来。两人忙活了一阵子,累得筋疲力尽,终于无济于事,只好无奈地放手随它去了。 “邱大哥,估计是那些代表们真的是把垄律皇帝给惹火了,这次我们有麻烦了!”龙星看清了对方的兵种和数量之后,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死不了。”子义依旧淡淡的说着,好似和大家根本就没分开过。 164.我全都要(先睡,等会还有) 164.我全都要(先睡,等会还有) 梦玄离皱起眉:“你到底是谁?” 虽然路长远一点不掩饰自己和道法门主的关系,说话中更是直接把道法门主当徒弟称呼。 但梦玄离没信路长远的话。 若是信了未免有些当他梦玄离是傻子了。 长安道人五百年前已经飞升了,这是修仙界的共识。 若是没飞升,那一百年的黑暗动乱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梦玄离皱起眉:“你到底是谁?” 虽然路长远一点不掩饰自己和道法门主的关系,说话中更是直接把道法门主当徒弟称呼。 但梦玄离没信路长远的话。 若是信了未免有些当他梦玄离是傻子了。 长安道人五百年前已经飞升了,这是修仙界的共识。 若是没飞升,那一百年的黑暗动乱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好在,好在他们选择配合,不然他们也会被寂无君王打到配合,寂无君王根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之前就说过装逼分为三个境界:第一: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第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第三: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厉醉枫早就有剪,递过一套木丝衣,趁机瞄了瞄不该瞄的地方,俏脸顿时霞烧。 第二天一早,大长老就和二长老一起,带领着孙氏家族的几十名筑基期修士倾巢出动,悄悄地离开了离火岛。 “呯”的一声脆响,红酒瓶在万云鹏的脑袋上炸裂开了,血水混着红酒一起留下来,也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红酒了。 “是吗?”豆豆同学连眨大眼睛,心里有点甜,面上却就是不解的样子。 他们早被发现,只是机器人一时间没有功夫去料理那么多人,索性就当做没看见让他们藏着,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后,一个个机器人才又出现,他们就是最完整的实验器材。 秦杨不禁似笑非笑的瞧了豆豆同年一样,虽然几个导购员没有说的太清楚,他却也猜到了大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4.我全都要(先睡,等会还有)(第2/2页) “一人一间屋子,屋内有辟谷丹饿了可以食用,不得喧哗!”于白说完就和恶不归随意进了两间屋子再不去管船上的人。 他们这位少主年纪不大,看问题也简单,但就是越简单,越直指人心,轻易就叫他们这些老人动摇了。 楚清欢听到上方传来传来尹枫的轻笑声,抬头有些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尹枫。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裙,在百花齐放的御花园里面显得格外明亮。 而苏千夏丝毫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和洛少川转个弯便进入了一条游廊。 灯光太亮,照在奶奶脸上,好像刺得奶奶睁不开眼似的,涂恒沙将灯调暗了些。 房门关上之后,她一下子靠在了门上,有些抓狂地捂住了已经完全红透了的脸。 风青柏没有管后续的事情,对方能隐藏在这里吹笛音,对这里的地形一定比他们熟悉,慢一步,后面再补救就于事无补了。 等他们进去以后,沈诺远远地皱眉看着面前被黑雾笼罩的城池,心情沉重。 那个嬷嬷也不好多说,她当然知道现在太后最不能惹的人就是长公主。嬷嬷也福一福身,还当真就进去请温太医了。 “怎么,我这把年纪肚子圆了,很奇怪?”皇太后睨着坐地上的人,淡淡道。 楚清欢看着这般不近人情的上官云,近乎崩溃,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将云逸轩牵扯进来。 算了,还是退而求其次,李道然将目光放在了夜雨楼的分楼上,这里总不会还有什么帝级存在吧? 侯君集听到了结果傲慢的表情僵在脸上,失声叫道:“这不可能!”他终于慌了,以为自己地位崇高,以为有了李世民的庇佑与信任就能相安无事,度过这一劫。 不像熊霸,这货经过饕餮空间里面被传功一茬,此时算是怕了叶言了。 165.你刚刚说了过去,对吧 165.你刚刚说了过去,对吧 梦玄离不可置信地看着路长远。 “你疯了,你根本没必要硬吃那滔天的巨浪才对!他们的性命与你何干?” 路长远已回到原地,平淡的看着梦玄离。 这一局,他又赢了下来。 因为当初的他的确就是如此做的。 路长远不想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修行千年,他最后悟到的,便是他应 庄柔一把接住水袋,打开就大口灌了起来,透心凉的清水浇灭了她喉咙中的火气,让她终于缓过气来了。 沈墨北,既然能到京大,还到自己班里,当所谓心理学老师……她一点不认为,这是巧合,分明就是他一手安排,学校都为他让步,她需要担心什么? 在花盆掉落的那一刻,上次给她披上外衣的那个少年突然冲了过来,她还没有反应,人就被他抱住旋转了几圈。 “好了,我们不要打扰唐夫人了,等唐夫人有时间了,我们再聚聚吧!”余夫人提醒道,人家和朋友在聚,她们来了就和人家一顿说的,太不合适了。 “冷。”冷幽琛一本正经地又靠过去,直到将她挤在角落里,他才停下来,笑眯眯地瞅着她。 一个被大树拦腰接着趴在树干上,另一个摔在一旁狭窄的岩石凸起上,腿部摆出了怪异的姿势,梓瑶知道他骨折了。 突然,想到那个在赵子谦,再度抬头那人已经将墨镜带好,不过唇角仿佛德胜般的微笑已经溢于言表。 张世杰命人将陆地上的房屋、宫殿等建筑物尽毁,并将两千多艘战船锁成一字连贯在海湾内,又把年仅8岁的宋帝赵昺安置在其中一艘战船上。 看到这一幕叶樱震惊不已,她赶紧推开了秦昭,跑到了景龙的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5.你刚刚说了过去,对吧(第2/2页) 此时,止兮的脸上,一半怒,一半笑,看起来就跟面部畸形一般,那画面美得简直不忍直视。 此命令不仅仅是针对凰极掌座,而是整个学宫。所有参与过凰都混乱的存在,都不能幸免。在这期间,只能留在学宫内,不等随意出入。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这方世界因为原来的掌控者燃灯古佛寂灭,经历过崩塌。 如果能够通过这一次观摩,成功突破极限,成为半步武圣,那就不用担心高氏的报复了。 收敛气息,牧渊恢复正常。识海之中的景象也一切如常,剑魂姑奶奶有青龙之魂的陪伴,倒也是悠闲自在,什么都不用她动手,更方便。 最近秦立他们又拉了订单过来,苏棠还的得时不时的盯下生产,甚至,还有主动找来进货的了。 池家是爷爷毕生心血当然不会在他手里垮掉,这一点他是很有自信的。 白夜本想直接回绝,但又想到这样做,可能会让姜白薇产生反逆之心。 望着眼中隐隐约约有怒火要冒出来的秦天尊,白夜虽然不知道这老登又犯什么大病,但这也正合他的心意。 白尘迅速作出应对,取出一把普通的长剑。太阿剑杀气过重,并不适合用于比武。 “没什么事就是去逛一逛?大丫姐你去吗?”秦明月摇摇头说道。 “我去”听了卓凌风的话,颜明不由的鄙视了一下卓凌风,心想这人有时候还真是无耻到家了。 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起初,他还没认出来,等认出来的时候,他额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来。 直到时辰已经很晚了,慕锦尘才扶额说不舒服,想让沈言他房间里给看诊。 166.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师尊 166.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师尊 玄槐真人以剑撑地,缓缓直起身躯,衣袍上血迹斑斑,吸间仍带着颤意。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青真人立在侧旁,眉宇间亦是一片恍惚之色。 他只记得有一只温厚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下一刻,体内几近暴走的法力竟如退潮般平复下来,经脉中那股灼痛也随之消散。 玄槐真人目光投向远处那道 “你很优秀,夜家在你手里会发扬光大!”夜如空难得露出情绪的说道。 丢脸!巴达克从来没这么丢脸过!自己身为破灭神,儿子居然临阵说自己的不会打,这比他的儿子是蠢材还要丢脸。 说实话,我身上穿着的这套盔甲还真的很重,尤其是肩膀和背部,已经被压得麻木。若不是想着就要见到思思那股子兴奋劲头儿,恐怕我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那啥……我现在是战门战队的数据分析师……”郑平武结结巴巴的说道。 高建成仔细的在毛三被咬伤的草丛里观察着,不时的从地上挑拣一些东西。 赵可儿先是走了两步,可是看到旁边没人,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便又转了回去。 “凤凰山上并没有异动,在您的身后也没有尾巴跟着您!”佐佐木回答。 张念祖纳闷道:“你不是学管理的吗?”赵成才破产以后,赵玫儿在一家大公司找了个不错的职位,他是听赵维明说过的。 前面那车明明只有一个司机,却开着歇业灯,一路东绕西绕,赵维明仗着自己是出租车不会有人怀疑,就不远不近地缀着。 这个叫万和的幸存者基地是常极五人搞出来的,搜集了近百公里内所有的幸存者才建立成功。 王氏喝道:“坐下!这是齐家大房,不是你家。想撒野,回去你家,关起门爱怎样怎样,没人管你。”一边呵斥齐从武,一双利眼的盯着张氏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66.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师尊(第2/2页) 胡敬捏了捏眉心,弘知和侍雨则紧紧抿着嘴,生怕控制不住,露出嗤笑王爷的笑容。江一凡的脸色越发阴沉。 林福儿的面纱还在脸上,轻纱却已经退了出去,还顺带拉上了门。 北堂骁可没忘记这苏莹莹和木槿墨翎的过节,若是用好了可还是一枚好棋子,他就要她在这最痛的一刻记住这句话,她以后只要想起这痛就能记得这恨,如果她还能活下来的话。 永嘉之乱的造成便是因为前朝八王之乱,互相倾扎,才会使胡兵入境,逼得司马皇室渡江而来,躲在这江南偏居一隅。 没有危险,也没有禁制,殿门应手打开,静静的,就像是等候众人的参观。 ‘这人到底是谁?连杰叔都得看她脸色行事?便是裘家最受重视的大少裘城,也不过如此吧。’众人心中疑惑。 脖子突然被捏住,林福儿吓了一跳,却发现除了将将被掐住脖子时的瞬间窒息感外,恶人头头手下留了分寸,并没有真正用力。 空间发生波动,眼前出现绚丽的白光,下一刻风飞云已经出现在了木屋的外面,站在了煞行云身后的十多丈开外。 而就在这枪声响起的一刻,一只白皙的、散发着莹莹银光的手掌就这么突兀的、凭空的出现在了秦晓莹的额头之前。 跟在战侠歌和赵海平身后紧追不舍的恐怖份子联合部队跑到这里的时候,战侠歌和赵海平竟然还给他们留下了几根仙人掌。 格鲁也请了很多医生,他们都对莱尔的病情束手无策,只能用这些聊胜于无的手段了。 更新公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167.该到我了 第168章167.该到我了 「你虽是我的弟子,但我并无太多时间来教导你,你若有问题可来天山之顶来寻我,若无事,平日不必来。」 天山。 人间已长安了八百年,这八百年,因为一人的存在,欲魔难以降临人间,魔修不敢动乱,正道前所未有的鼎盛,灭欲与克己之道风头无量。 而在不久之前。 天下发生了一件震动修仙界和凡间的事情。 长安道人要收徒。 只收一人。 人间空前的沸腾,每日来道法门外求见的人络绎不绝。 道法门内却无比安静,因为一整个门派的人都已离开宗门,去天下寻找根骨好的孩童,只希望有一人能接过长安道人的衣钵。 就如此忙活了许久。 长安道人徒弟的人选终于尘埃落定。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人并不是天赋极好的天才,年岁也过了入仙路最好的六七岁之龄,那人浑身上下唯一出众的,大约就是她身上的贵气与美貌。 但这两样在对于修行毫无作用。 少女低著头:「师尊可是因为我抢了嫁衣的位置而怪罪于我了?」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比天生剑体上限要低。 所以她觉得,是因为她惹怒了长安道人,长安道人才会对她如此冷漠。 长安道人本不打算回答少女的问题。 但介于这少女的确是自己的徒弟,日后许还要接过自己的剑来镇守天山,所以长安道人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并未怪罪于你,既然你已成功了,那就说明我与她无缘成为师徒。」 那便是与她有缘了。 少女想起她代替姜嫁衣来见这位的时候,这位一言不发,只是把对姜嫁衣做了的事情,也对她做了一遍。 「师尊......徒儿能否,看一看师尊的脸?」 少女恭恭敬敬的道:「否则若是哪日在外没能认出师尊,便是徒儿的过失了。」 长安道人只道:「会有给你看的一日。 」 随后便飘然离去。 少女只能恭敬的将长安道人送离。 转身。 她将自己的锦衣华服全部用火焚烧了去。 折枝牡丹纹的宫装,金线密绣的披帛,九鸾衔珠的步摇,这是她上山的时候所带的最后一套衣裳。 随行的人早已被她遣散。 浓密的火光中照出她的容貌,她生的极为好看,肌肤如象牙玉般白,鼻梁高而挺直,令人心惊的红唇带著两三抹不可侵犯的意。 可若说起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是那一对眉眼,眉形舒展如青山远黛,并非精细勾勒,而是天然生就得疏朗有致,只是眉的尾端轻轻一挑,于是带出了三分天然的傲气。 只能用一字来形容。 贵。 仿佛天生就贵气的女子如今却穿著最简单的粗布衣裳。 火光倒映著她的眼,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对于这些的眷恋,只有对高处的向往。 「既然做,就要做天下最高的人。」 从前的身份自进入天山后便再用不得,可以供自己使唤的下人也再不会有。 前尘往事自此便如同阴阳隔绝。 女帝的身份再与她无关,自今日起,她便是山上修行之人。 也是长安道人唯一的徒弟,冷莫鸢。 路长远收回了自己的手。 睡欲已经满了。 五欲收集了四成。 他斩出那一剑之后,立刻化为了一道剑芒,以极快赶到了青草剑门与云海的交界地。 远处有饭吃,肯定是去吃东西,留在原地可就浪费。 顺便趁著虚影的力量还在,看能不能帮一帮李大树,虽然有了之前那一剑,李大树多半能化险为夷,但保险起见,路长远还是得来看看。 真不是怕孽徒察觉那一剑,然后顺著剑的波动来抓他。 他没那么怕自己的徒弟。 没多久路长远就到了地方,果然如同他所想的一样,李大树已经大获全胜,如今正拿著杀猪刀切猴头。 猿族的猿主已经死了。 ~~~~~~~~~~~ 偌大的猿猴真身现界,大的不可思议,却仍旧在那一柄生锈的杀猪刀下被庖丁解牛般利落的分开。 李大树还得把猿主的法一点点切开,否则瑶光强者的陨落势必影响这周围的环境。 距离自己家青草剑门很近,保护环境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一旁的梦魔倒是还苟延残喘,没有死去,但被李大树禁锢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这梦魔太难杀了,即便在此地将其形神俱灭,也说不准它会不会借梦重生。 李大树原本打算依照上古之法,将其镇压,一点点的磨灭真灵,让它无法再有任何重生的可能性,但恰好路长远到了,就没这么麻烦了。 路长远将长安道人虚影散去,这才现身,他对付这上古大魔可就简单无比。 《五欲六尘化心诀》直接就将梦魔吃了个一干二净。 不留任何的后患。 李大树好奇的看著路长远将梦魔吞噬的样子。 「,小友,刚刚那一剑,是你斩出来的?」 路长远看了一眼李大树,想了想:「不是,是一个路过的,闲得慌的人斩出来的。」 「闲得慌好啊。」李大树点头:「我青草剑门的门训就是闲得慌的人才能干大事。」 「你这样篡改门训,小心你师父从棺材里面爬出来。」 这李大树和教路长远归一那一剑的门主性格很相似,但那位门主的徒弟,也就是李大树的师尊可就半点不像了。 因为李大树的师父是个一板一眼的,做事极为认真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了李大树当徒弟。 「得了吧,老登都死了多少年了,真要从棺材出来我还得琢磨一下是不是尸变了。」 李大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路长远说话怪怪的。 他没问路长远是谁。 因为这会儿路长远身上道法门的气息太重了,和冷莫鸢如出一辙,所以他猜路长远是道法门主派来收拾局面的人。 路长远随手将手中的斩天之剑丢给了李大树:「稍微借用了一下魁首奖励,还给你。」 李大树道:「此番剧变,道法门怎么说?」 「到时候你去一趟道法门问嫁衣吧。」 路长远淡淡的道:「至于妖族一事,到时候也得拿个章程。」 修仙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动静了。 梦妖如此做,道法门的反应路长远都想得到。 不过是荡魔灭族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当年枭族就是这么没的。 不听人族的话,人族也略通拳脚。 李大树挤眉弄眼的:「小友,你知不知道道法门主现在在哪?」 路长远闻言心头一跳。 「不知道。」 「我老感觉这女人没憋好事,你知道的,她修的道就很邪门,感觉什么事儿她都知道。」 「你小心她以玄道偷听你我二人的对话,我倒是无妨,可被她听见你说这种话,李门主你怕是要去道法门喝茶了。 」 李大树一惊:「她有这种本事?」 有就有吧,道法门的茶水怪好喝的,再说了,说的是实话,道法门主就不能反思自己吗? 「不好说。」 路长远看了一眼天空,有点担心天空,又或者身旁陡然出现一道身影,然后笑著对他说,师尊,和我回去让我长侍师尊左右,报答师尊的教导之恩吧。 想想都可怕。 应该不至于......不至于吧。 李大树倒是不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我瞧刚刚那一剑,有点像我师祖的绝学,叫什么归一,我师父当年没学会,我也就没机会学了,小友你有什么头绪吗?」 虽然归一的剑谱也留在了青草剑门,但那剑谱上就只有一句话:融以三十二剑,可得第三十三剑。 路长远道:「刚刚那一剑你也看了,若是没看出里面的名堂,这一剑就和你无缘。」 李大树已经七境瑶光,归一又本就出自青草剑门,若李大树真能学会这一剑,刚刚就该看出点东西来。 看不出来也就算了。 有些东西不是学就能学会的。 不会就是不会。 就像路长远也是有做不到的事情的,比如他后来也没办法理解道法门主的那些玄道妙法。 天山。 ~~~~~~ 姜嫁衣晚一些才察觉到那一抹剑光。 木剑嗡鸣,却在红衣剑仙的安抚下平稳了下来。 「是长安门主的意,用出的......这是哪位的剑?」 她认出了剑上的味道,属于长安道人的味道,但剑招却到底是不熟悉的。 将一切都吞噬的剑......长安门主还会这种剑? 姜嫁衣想了想,她好似没见过长安道人用过这一剑,也没见道法门主用过。 看来是都没传。 那就很好。 不然她又要差道法门主一些东西了。 姜嫁衣算路长远半个弟子,魔纹丢失,没有《太上清灵忘仙诀》,不会四季剑法,只会一剑西来。 她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最近好些了,因为在白裙小仙子教裘月寒的时候,她偷偷的学了一点四季剑法。 师娘正大光明的教别人,还当著她的面,那不就是明摆著告诉她可以学吗? 所以姜嫁衣觉得自己和冷莫鸢之间的区别,就只剩下了那一门心法。 属于她的,能拿回来就拿回来。 红衣剑仙摸了摸自己的木剑,她其实不太适合路长远的心法。 罢了。 「到底跑哪儿去了?」 姜嫁衣没来由的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弟子大比。 那时候刚好也是道法门的收徒大典,来的人实在太多,道法门的洞府实在不够用,于是就根据性别年龄将她们两两分组。 她和冷莫鸢也就恰好被分到了一个洞府内。 最初的一段时候,还是她姜嫁衣照顾著冷莫鸢,教冷莫鸢为人处世的呢。 没想到这个坏东西转头就哄她,还偷她的家。 要不是她脾气好,又打不过道法门主,她一定把那人吊起来打一顿。 「能不能回来看著家!」 裘月寒看著遍地的尸体道:「那里有只装死的猴子。」 一根银针很精准的命中了那只躺在地上,浑身带血的猴。 苏幼绾轻轻的道:「你这能力还挺方便的。」 对于冥君来说,这群猴妖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相当的好分辨,没有冥气就是没死,没死就给它打死就是了。 四只猿妖在八位真人的扑杀下死去,其他的五境猿猴与梦妖,在裘月寒与苏幼绾这两个离谱的五境下也很快死了个干净。 苏幼绾道:「你与夏姑娘说了没?」 「说什么?」 ~~~~~ 「你背著夏姑娘和她相公睡到一张床上的事情。」 黑裙仙子顿住了。 猛的一回头,像看著鬼一样看著苏幼绾。 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也太直接了点吧,这种话能这么说的? 幸亏周围没人。 银发少女一歪头,浑然不觉:「怎么了?」 她还抱著狐狸呢。 裘月寒半晌才道:「师妹已经知道了,而且默许了。」 苏幼绾点点头:「那你还挺厉害的,能让她夏姑娘吃下这个哑巴亏。」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裘月寒无奈,她发现她对这慈航宫的小师祖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呢?」 苏幼绾打量了一下裘月寒:「口子是不容易打开的,但只要打开了一道缝隙,就可以很轻易的拉扯开来了。」 裘月寒没听懂苏幼绾话里的弯弯绕绕。 「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点?」 银发少女用著极为好听的声音道:「是不是该到我了?别忘了,过年那会,我可替你瞒著夏姑娘呢,你现在也该得替我瞒著。」 怀中赤色的狐狸似乎有了反应,拱了拱少女的手臂,大尾巴转了个圈。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路长远自不远处飞来,两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他。 裘月寒好笑的道:「我的好师尊,这里有个要与我排资论辈,还说该到她了的小尼姑呢,这年头念佛的都能动凡心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路长远听的一头雾水。 天空陡然划过一抹青色的剑光。 「意图染指我人族之人已伏诛,天道大比推迟十日,诸位道友可在我剑门内疗伤,十日后,大比照常进行。」 那是李大树的声音。 轰隆。 试剑台陡然开裂,一柄巨大的剑自下而生,高入天空,随后一颗巨大的脑袋挂在了剑尖上。 苏幼绾道:「看来大比要继续了。」 裘月寒丝毫不感觉意外。 定然是要继续的,而且是要将闹出乱子的敌人之头颅挂起,在敌人的血下继续这场人族十年一次的盛典。 第169章 168.慈航宫的小丫鬟 第169章168.慈航宫的小丫鬟 春日末的夜晚带来些微夏日的味道。 苏幼绾以前对于春夏秋冬的感触其实很模糊,因为慈航宫一年四季都是大雪飘飞的。 但最近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四季各有不同,不仅是温度,连带著的风的味道都不一样。 苏幼绾看向清爽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蓦地想起了路长远白日斩出的那一剑,比起当初斩天的太一,归一要柔和些。 但仍然强的可怕。 那绝对不是什么开阳能够用出来的力量,而是蕴含著某种极为恐怖的极致之意所产生的力量。 不愧是路公子。 厉害极了。 「我到底是谁呢?」 路公子又为何对我斩出曾经的一剑呢? 少女已经思索了很久这个问题了,但问路长远,路长远却也早就告诉她,他斩的是天道。 也就是路长远也不知道少女的来历,唯一可能知道苏幼绾来历的便是慈航宫的那位。 可那位也不将话说明明白,反而让少女自己去猜,许是修仙界的大能都喜欢把话说一半藏一半吧。 苏幼绾把玩著手中的一根细针。 再试著绣一绣路长远和她之间的未来。 不过片刻。 失败了。 苏幼绾丝毫不意外,路长远的命数她很难干涉。 「为什么没有反噬呢?」 银发少女歪著头,仔细思索著。 凡间早有传言,说所谓的窥天者因为泄露天机必不得善终。 这个道理的确存在。 哪怕是羽月仙宫的上一任宫主凤仙珑,即便占了身份上的便宜修到了瑶光,也被反噬弄得减了寿元而作为比算天命更厉害的定天命。 她苏幼绾从未受到任何反噬。 就比如现在,绣路长远和她礼成的法失败,按照道理,法失败带来的反噬是最大的,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她会不会是什么大能转世呢? 就和妙玉宫的夏姑娘一样。 指不定她以前就是被路长远斩死的某个大能,转生了要找路长远索命来的..说不定她以前就是住在天上的仙人,被路长远一剑斩落凡尘了。 然后师尊找到了她,培养了她。 「真是话本儿看多了。」 苏幼绾摇摇头,将花里胡哨的的思绪驱散,可能是在天山待久了,也被天山的话本子同化了。 「恩?」 少女陡然感知到了自己的胸口开始砰砰的跳动。 她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线,这是连在她与路长远身上的线。 少女修命定天道已来到了五境,这世界上许多人的线在她眼里都一览无遗,可她是看不清自己的线的。 以前她觉得这是修命定天道者不能看自己的线,但自从路长远吃了她的感情,她和路长远之间就有了这样一根线。 这也是她唯一看见的自己身上的线,而这根线意味著她的命运与路长远是捆在了一起的。 苏幼绾并不疑惑的朝著路长远所暂歇的客房内走去。 天道大比还要继续。 青草剑门并未有这么多的客房供人休憩,所以大部分人暂时都是待在山间,又或者是在试剑台上。 至于天道大比的人选,则是仍旧住在先前的洞府内。 她们三人则不一样。 李青草亲自来安排了三人的客房,甚至选的还是开窗就能瞧见云海的三个阁楼。 观云海可见天地之广阔,得知自身之渺小。 对于修行倒也算是有益。 路长远的解释是:「青草剑门好人多,这个宗门里面全是一些老好人。」 大约在路公子的眼里,哪里的好人都很多吧。 苏幼绾觉得心脏的跳动愈发的重了,也就只有路长远在不远处的时候,她会有这种感觉。 少女走到了路长远暂住的阁楼前,古朴红木的阁楼门扉上刻印的有隔音法阵,她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但是她到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种心跳感在莲台之上她就体会过一遍了。 于是少女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心间的跳动更加剧烈了,甚至有了一瞬的停滞。 吓到他了。 苏幼绾如此想。 半晌,门才被打开,路长远看见了月色下的银发少女,叹了口气:「苏姑娘,这么晚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 「裘姑娘在哪?我有些事情需要找她说说。」 路长远无奈道:「她不是暂时歇在那边的楼内吗?」 「我已经去过了,那里没有人。」 苏幼绾当然没去青草剑门给裘月寒安排的住所,她笃定那里是没有人的。 「可能是出去散步了,青草剑门的风景不错,这山选的不错,云海广阔,极为好看。」 少女又道:「幼绾不久前刚刚散步完回来,并未看见裘姑娘,而且路公子,你身上属于裘姑娘的线很重。」 路长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片刻的恍惚,已足够那少女侧身一闪,灵巧地钻入屋内。 房中了只亮著一盏烛火,光线昏沉而柔软,铺开一片暖黄的领域。 不远处的青铜香炉里,焚著青草剑门独有的薰香,那气息清冽而悠远,仿佛雨后的山峦般令人舒畅,这种味道在寂静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散开,很好的掩盖了其他的味道。 「我就说是她吧,呵。」 一位清冷的仙子拢著自己的发,歇卧在床上,被子藏住了她绫罗的身段儿,就好像月亮被乌云蒙蔽一般。 但随著仙子的起伏,鸦羽一般的发间,偶尔可见几缕白嫩的肌肤。 裘月寒眯著眼,有些不是很高兴,但又没办法,于是只好拿被子裹著身躯,懒得搭理苏幼绾。 任谁被打扰都会不高兴的。 路长远觉得有些尴尬。 苏幼绾倒是很自觉的将赤狐放在了墙边的角落,然后随意的寻来一块丝绢把赤狐盖上了。 「路公子,这却是要怪你的。」 少女很自觉的凑到了路长远的身边,抽动著琼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吃了幼绾的感情,所以你的心跳越快,幼绾的心跳就越快?」 路长远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苏幼绾也没和他说过。 那岂不是说只要路长远有点情绪波动,少女那边就能感知到? 「是什么意思?」 苏幼绾声音不变:「幼绾正在散步,公子倒是好雅兴,搅得幼绾心神不宁的「」 裘月寒冷笑一声:「弯弯绕绕的,想做什么直说不就好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要不,我先出去?」 「不准走!」 苏幼绾很自然的应和著裘月寒的话:「为何要走,你们继续做没做完的事情不就好了?」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路长远组织了许久的话,这才道:「不太好。」 裘月寒眯起眼,本能的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于是黑裙仙子撑起了身体,冷冷的道:「你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若是没发生什么,以她对路长远的了解,苏幼绾不应该进的了这个门。 有偷腥猫。 银发少女走到了床边:「没做什么,至少幼绾现在还是完璧之身呢。」 裘月寒看向银发少女,仔仔细细的瞧了瞧银发少女,发觉苏幼绾说的是真话,心想著这慈航宫的小师祖的确慢她一步。 于是没好气的道:「所以你今晚就打算站在这里了?」 「若是你们折腾一晚,幼绾也就睡不了了,不如在这里等你们弄完,也好满足幼绾的好奇心。」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苏姑娘,你好奇什么?」 苏幼绾伸出手将自己的头发系起:「在皇宫内,女子出嫁前都会有嬷嬷教导人伦的,幼绾自幼就被带往了慈航宫,看来是没机会学这些了,此刻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少女声音空灵,面容圣洁。 说出话来也颇有信服力,就真以为她是个好学的性子。 「再说了,路公子不穿衣裳的时候幼绾是见过的,裘姑娘与幼绾一起泡寒潭的时候,也是坦诚相见过的,无甚好害羞的。」 「你这哄人的话去骗骗师妹吧。」裘月寒的眼神瞥了路长远一眼:「没想到你竟背著师妹和这小尼姑坦诚相见了。」 什么叫背著小仙子。 路长远语塞,这不都是你造的孽吗? 他道:「以后没事不要乱碰印记。」 黑裙仙子狐疑的看著路长远,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闲著没事用印记玩儿,内心有了一种不好的想法。 「你们继续就是了,幼绾就在旁边看看。」 银发少女离开了床边,颇为自觉的寻到将凳子拉出坐了上去,随后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个绣棚来,她使针,刺绣倒也会一些。 此刻她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图。 见两人都不动作。 苏幼绾轻轻的道:「可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了.. 」 少女起身,伸出白玉的手,将自己的青白道袍解开,内里的莲花内衬也很自然的褪了下去,只留了一月牙肚兜与胫衣。 「这样就好了吧。」 道袍滑落时牵动空气,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檀香,少女匀薄的肩背如初春还未化开的雪坡,在昏暗烛光下泛著细腻的瓷器光泽。 而修长的脖颈则是在烛影下延伸成一道线,随呼吸轻缓起。 慈航宫的小师祖自幼修道,玲珑身躯浑然天成,一切的比例都是恰到好处。 此刻房间内衣冠整齐的竟然只有路长远......还有浑身狐皮大衣的梅昭昭。 色欲汹涌而来。 路长远仿佛听见了《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怂恿他,要他去破除曾经在死路上的虚影。 而破除的办法自然是把现在正在刺绣的少女摔到旁边的塌上,让她如同一只染血的蝶落在花海之中。 「看这么入神?」裘月寒的声音自旁边幽幽传来。 路长远这才回头,看见的便是冥君略带著微笑的脸,虽然是笑著,但那双好看的眼中可没有丝毫的笑意。 「天气冷,大家还是都把衣服都穿上。」 黑裙仙子声音比冰还要冷:「她好看吗?」 路长远很想说一句其实挺好看的。 苏幼绾好看的不像话,现在的行为又有一种反差感,叫人挪不开眼。 这就惹恼了裘月寒。 本来就一肚子火。 「她不是要看吗?那就让她看个够!之后你自己找师妹解释去!」 路长远听的见自己的胸口的跳动声。 扭过头,看向苏幼绾虽然在刺绣,手上的针法却凌乱不堪。 看来太上的少女也不似表情上那么平静。 「还看?!」裘月寒咬牙切齿。 她今晚非得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守护灵,于是一翻身,把路长远摁在了身下。 银发少女道:「那样会磕到脑袋的。」 「干你何事?!」 裘月寒的言语中已经带了三分的怒意,却不曾想银发少女道:「你何故如此生气,要知道,在上玉京的时候,面婆婆就将我许给了路公子的。」 这又翻的是哪门子的黄历? 路长远记得自己明明拒绝了,但这苏幼绾老是说他答应了,他答应面婆婆的只是照顾一下她的后人......不是这种照顾。 他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脑袋被抬起,温暖有弹性的腿儿给她充当了枕头。 那是苏幼绾的腿儿。 银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抬起了路长远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腿上,那薄薄的一层胫衣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 甜软的檀香窜入鼻中。 路长远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裘月寒更气,于是把这份怒火施加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银发少女的发丝遮住了路长远的眼睛,一时间只能听见针划过绣棚的声音,以及一些奇怪的声音。 「你生什么气,你快活著,我还得替你推身子,我是来给你当丫鬟的。」 当大小姐的是裘月寒,伺候人的是苏幼馆,这么一看,慈航宫的小师祖还真是来当丫鬟的。 「你当我是师妹那般好骗?」 「若是我想和你争,我身子还会完好吗?我是在等你吃完后才来的,你为何要与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裘月寒刚想说话,却突然闷哼一声,精神有些不集中。 有点路长远了。 苏幼绾不看两人,而是专心刺绣著,好看的图案很快在手中成型。 「幼绾又不是来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只是来加入罢了,更何况你们之间的线连的很紧,也无人能破坏。」 这话倒是说的令人高兴。 路长远陡然呼出了一口热气,苏幼绾紧紧的闭著唇。 银发少女倒也不是硬要路长远迎她过门。 只是若是这会儿失了身,回到慈航宫了和师尊不好交代。 到时候师尊一看她就露馅儿了,逼问她是谁做的,可就麻烦大了。 她打定了主意,暂时不让路长远知道自己的师尊还活著,也不让师尊知道她和路长远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两头瞒。 而且倘若师尊知道了,怕就不会允许她再与路公子见面了。 那怎么行。 至于路长远的妻子那边......苏幼绾早已经想好了该怎么与夏怜雪说了,在她的眼中,白裙小仙子和黑裙仙子从来都不是难以对付的。 最难对付的是路长远本人,只要路长远下了心,其它人再怎么反对也是没用的,所幸她做的很好,抓住了机会和未来。 黑色的发与白色的发绣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将路长远死死的困在其中不能动弹。 窒息感扑面而来。 苏幼绾的声音泛起些微的波澜:「天道大比要休憩十日,这十日你们不会打算一直如此吧。」 没有人回答。 第170章 169.没意义的意义 第170章169.没意义的意义 路长远睁开了眼睛。 薰香还燃著。 「醒了?」 银发少女的声音如同晚间的箫声般从旁边传来。 侧过头看去,苏幼绾正侧坐在床边,娇小的臀儿压在榻上,鼓鼓囊囊的似一团年糕,两只玲珑的小脚并未穿上鞋袜,俏生生的暴露在了空气中,似上好的藕尖儿。 而少女披著道袍并未系紧,仍旧能看见已经半翻起的肚兜,而那件素净的肚兜昨夜被揉出了褶皱,也不知道这慈航宫小师祖带了换洗的衣裳没。 自肚兜两侧伸出的嫩白的胳膊随著刺绣的动作一动一动,似能掐出水儿来,下方的胫衣昨夜就被打湿,如今上面还能看见深色的痕迹。 少女倒浑然不觉,仍旧绣著那副鸳鸯戏水图,只不过图上这会儿好像有了第三只鸳鸯。 三只鸳鸯的鸳鸯戏水图? 这又是什么来头? 路长远有些晃神,但很快道:「她呢?」 昨晚折腾到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路长远再一次确信自己以前修太上忘情远离女人是对的。 周围的女人是越来越多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出去了,一早上白鹭姑娘就来喊她一起去藏剑墓,大约是青草门主要为还继续参加天道大比的人修复伤势吧。」 前二土四席的人多半都受了伤,用藏剑墓的乙木剑气来修复伤躯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长远摸了一把脸,坐了起来,与苏幼绾并排坐在床边。 「苏姑娘的刺绣的手艺倒是不错。」 苏幼绾微微侧目,眼中的情绪路长远看不太清楚。 「路公子若是想夸幼绾的话,应该换个地方来夸,比如夸幼绾的身段儿好一类的。」 不。 要说身段儿好,那边那只趴著的狐狸还是人的时候才叫真的好。 虽然梅昭昭还是个丢人的合欢门雏儿,但本身是很有实力的。 苏幼绾放下了绣棚,很自然的跪在了路长远的面前,地面冰凉,她的姿态却温顺而坦然。 路长远垂眼,少女恰好微微仰起脸。 那张好看的脸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懵懂般的干净,而是斩断了一切尘缘后的空灵破碎感。 仿佛本该被供奉在九天之上雕金神龛中的玉像,可偏偏这张脸上有一双祸人心神的红色琉璃瞳,此刻那瞳中不含任何的情绪,在昏暗的房间内似发著光。 路长远倒是不觉得吓人,只是觉得很好看,以至于他自然的伸出手触碰了少女冰凉的脸颊。 欲魔的红眼偏偏生在了太上的少女身上,这种孽乱感让苏幼绾成为了一件稀世珍宝。 也不知道苏无相的后代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女。 少女用著肯定的语气问道:「兴奋了?」 路长远很自然的道:「苏姑娘很好看。」 「那只要是个好看的女子,跪在你面前,你都会这样?」 「这天下还能有和苏姑娘一般好看的女子?」 和苏幼绾独处的时候,路长远倒是能找回问题回答问题的本色。 苏幼绾轻轻颔首,两三缕发丝打在路长远的腿上,痒痒的。 「那大约是没有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银发少女随后拨开了被子:「昨晚路公子让幼绾欢喜得很呢,师尊教过幼馆要知恩图报。」 路长远这才明白少女之所以醒来后不穿好衣裳的原因了,感情就等著这一幕呢。 还没圆房,倒是要把其他的花样都玩个遍了,这慈航宫小师祖果然不走寻常路。 路长远决定摸一摸银发少女的脑袋瓜。 银色的发色带来的触感更为柔滑,像是上好的缎子,光是放在手中就能带起舒畅的体感。 【黑龙之鳞片本是蛇族的所有物】 眼中陡然出现了金色的字体。 鳞片是蛇族来的? 路长远不太清楚眼中的字为什么这个时候显露这个......等会,这字怎么这么亮。 最开始的字迹是猩红色的,后来变成了璀璨的金色,而现在这金色的字迹怎么在发光? 「咳!」 少女咳嗽了两声,从怀中拿出丝巾擦了擦红润的唇:「路公子,莫要乱动,好不好?幼绾本来就不是很熟练。」 也就是银发少女和路长远没有肌肤接触的一瞬,字迹淡下去了。 ? 路长远伸出手抚上苏幼绾嫩滑的脸颊,于是字迹又亮了起来,放开手,字迹又淡下去了。 他心道一句:说说,怎么回事? 眼中的金色字迹并没有回应,实际上这眼中的字迹也就在村子的时候回应过一次,但路长远觉得彼时回应他的应该是欲魔。 后来欲魔没了,眼中的字迹就跟个生气了的猫似的,根本喊不出来,只有偶尔出来露个头。 路长远只能确信剩下的不是欲魔,但到底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儿字迹为什么发光。 除开发光也没别的表现啊。 「幼绾的脸颊手感很好?如此恋恋不舍的。」 少女轻笑一声,卷起了自己的发丝。 推开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到了偏晚的时候。 路长远看著远方的云海,阳光打在云层上,给连绵的云浪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近处的云絮则色翻涌如雪浪,好看的很。 他问了苏幼绾知不知道什么金色的字迹,这慈航宫的小师祖也是一问三不知o 算了,总会知道的。 「路公子要做什么去?」 慈航宫的小师祖已经换好了衣裳,看起来端庄又高洁,丝毫看不出那张纯净的脸颊上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苏姑娘知道青草剑门的弟子随身带著哪两样东西吗?」 ~~~~~ 苏幼绾摇摇头。 她住黑域,也就是近一年才来白域,对于白域的宗门虽有了解,但不多。 「酒与剑,这宗门不管男女都喜欢带这两样东西。」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规矩,只是宗门氛围耳濡目染下,便就都如此做了。 「所以呢?路公子要去干什么?」 「因为青草剑门的人都酷爱酒与剑,所以青草剑门有著最洒脱的剑,以及最好的酿酒师傅。」 路长远这便是要去青草剑门的酒坊寻点东西喝了。 他后来不怎么饮酒,更喜欢喝苦茶,贪恋那份回甘的味道。 但既然来都来了,就顺便喝一点。 > 第171章 170.绝其族 第171章170.绝其族 「可幼绾不擅饮酒,喝不了多少。」 她不怎么喝酒,最近学坏还是因为在天山,泡寒潭的时候姜嫁衣总喜欢带酒来,于是就学著喝了酒。 「青草剑门的酒不醉人,是甜的,有果香。」 迎著春末夏初的晚阳。 两人就慢慢的往著青草剑门的酒庄走去。 银发少女抱著狐狸就跟在路长远的影子后,想了想,最后换了个角度,让自己的影子和路长远的影子相交。 隔著许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有几名弟子歪歪扭扭的坐在门口的木桌上说著话。 周遭有其他宗门的人来人往。 往日酒坊不对外开放,但天道大比期间,往来的外地客人倒是都能花些银钱灵石,来这里换点酒喝。 苏幼绾瞧了一眼那些醉醺醺的人:「这就是路公子说的,不醉人?」 「功力不够,化不开酒罢了。」 路长远渡进酒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店内陈设只略略改了方位,大体还是旧时模样,他瞧著瞧著,蓦地就笑了。 里头仍是那般格局,只是酒缸似比从前更多了,大大小小的陶缸挨挤挤排开,一路延伸到昏暗的里间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里浮沉著醇厚的酒气,闻著便让人有些恍。 「草中星。」 苏幼绾只听路长远说了个名字,就从酒坊中取了一葫芦酒来。 「为何叫草中星?」 路长远笑著答道:「因为喝了这酒,就能在草里找星星了。」 银发少女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大抵上她觉得路长远不怀好意。 「路公子若是想灌醉幼绾,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 路长远只是摇了摇葫芦,并不说话,他只是突然想尝尝这酒的味道罢了。 拔开葫芦的塞子,路长远仰头饮下了一口酒,少女抬眼望向路长远,正好瞧见路长远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酒坊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难以言说。 「味道如何?」 「味道没变。」 青草剑门只要一日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宗门,他们酒的味道就不会变。 苏幼绾歪头,伸出小手,从路长远的手中把葫芦拿了过来,对著葫芦也喝了一小口。 甜滋滋的。 在路长远愣神的下,苏幼绾又将葫芦还给了路长远。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对路长远说,不服气你可以亲我,把酒从我口中夺回去。 路长远只能笑笑。 旁边传来那几个醉醺醺弟子的谈话声:「你们说剑子顶得住吗?」 「我看难说了。」 几人是在谈论天道大比的胜负,这会儿说的是李青草能否可以夺得魁首。 「那妙玉宫的裘月寒仙子,太恐怖了,还有道法门的白鹭仙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我看也是,四境和五境之间差的太多了。」 那几个弟子纷纷点头。 「那看来得备点好酒好菜,等李青草那小子落败了去看看他。」 「那小子,模样好看,修道也厉害,啧,该吃点教训喽,好让他知道我们平日在他手里吃瘪是什么感觉。」 这人又道:「不过以他的性格,多半不把得不到魁首放在心上,那家伙主打一个尽力就好,乐观的很。」 「哈!那好酒好菜我们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快活的氛围就逐渐蔓延了起来。 「我看那什么,那个叫王大运的,也有点实力。 他们于是又开始猜除开李青草以外,谁能得到魁首了。 这群人谈著谈著,有一人打了个酒嗝突然道:「,我听说,大夏好像又开始打仗了。」 「有什么稀奇的,凡间哪一年不打仗。」 喝了酒就是这样的,谈的花里胡哨的。 路长远饮完了酒,将葫芦放回了酒坊内,步伐轻盈,丝毫见不到醉的模样。 两人并肩离开了酒坊。 行到远处。 苏幼绾这才道:「青草剑门的弟子似乎对李青草剑子......并未有多大的敬意。」 一般的宗门,首席都是高高在上的,比如裘月寒,在妙玉宫的其他弟子眼里,就是极为难以接近的天上之月,平日甚至不敢谈论裘月寒的名讳,这青草剑门竟能对李青草以那小子称呼,可见门内风气之轻松。 「青草剑门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李大树到哪儿找了一群这样的酒蒙子。」 手中剑,葫中酒。 三分洒脱仗剑走。 路长远无奈的道:「可能是物以类聚吧,真是让人羡慕的一群人,没有什么烦恼。」 银发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酒坊,那里的大笑声阵阵传来。 「可能是心法的问题,心法总是匹配适合的人,若是不能修青草剑门的心法,也就没办法成为青草剑门的弟子。」 心法是会影响修士的心性的。 就比如路长远,太上圆满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如今他倒是愿意俯身下来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苏姑娘,你觉得太上是什么呢?」 「视众生皆为平等,唯己一人高悬天上?」 路长远深深的看了苏幼绾一眼,突然道:「苏姑娘,你有感情了。 3 少女倒是很自然:「幼绾本来就有感情,尤其是在路公子的身边的时候。」 三句不离在我身边是吧。 慈航宫的小师祖不仅仅是个小废话精了。 风吹过路长远的脸,带起温柔的意绪。 他没有用法力驱散醉意,而是任由酒的后劲发散,深吸一口气,青草的味道入了肺腑中。 便有一种一切都好起来了感觉。 「苏姑娘,你知不知道,以前有个族群,叫做枭族?」 银发少女很自然地摇摇头:「幼绾不太清楚呢。 这会儿银发少女倒是很听话,没有用问题回答问题。 「枭族,脸似猫,身似蛇,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战争。」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生物。 「可幼绾为何从未听过这个种族?」 路长远看著即将落山的太阳,道:「不听话,我把他们全杀了。」 长安道人入主天山已二百载。 有枭族,行处辄兴兵伐,生灵涂炭。 道人降律令以敕之,使敛其行。 枭族不奉诏。 三月期至,遂为道人所灭,绝其族。 > 第172章 171.两位好雅兴 第172章171.两位好雅兴 青草剑门。 剑阁。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高窗,落在成排的檀木书架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动。 李青草独自坐在靠窗的蒲团上,膝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剑经,目光沉静,手指偶尔随著经文的脉络划过纸页。 「剑子,在干什么呢?」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放得轻,话音里带著几分好奇。 李青草没有抬头:「修剑。」 「修什么剑?可否让我也瞧瞧?」那人顺势在他身侧蹲下,笑呵呵的:「说不定跟著剑子参详参详,我也能悟出点什么来。」 李青草这才合上手中的书卷,将扉页转向对方。 《小草剑诀》。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小草剑诀,剑子怎么突然看起这门剑法来了? 这剑法可终究算不得强啊。剑阁里那么多精妙高深的剑谱,以剑子你的修为,何必再看这个?」 三十二招小草剑法算是入门的基础剑法,但招招式式都太寻常与朴素,青草剑门的大部分弟子都爱修其他更凌厉,更有天地气象的剑法。 就比如不远处的一门剑法,叫做《青出云间》的剑法,用剑时仿佛雨后的天青色,杀伤力还极大。 李青草轻轻摇头,目光落回那卷旧书上。 「近日练剑时,忽觉有些感悟,便回来看看。」 那人只笑著站起身来:「那等剑子参悟透了,我可得厚著脸皮来讨教几招,说不定这小草剑诀里真藏著我们没看见的东西呢。」 「对了,剑子,大夏在打仗,可需要派人去盯一下里面的修士?」 李青草继续看著书,并未抬头道:「大比之前我就已安排了。」 要不说李青草能做剑子呢。 「就知道你也不需要我提醒,算喽,喝酒去了。」 青草剑门的不远处,也有一座凡人王朝,名大夏,国祚已八百年。 和琉璃王朝一样,这座王朝仙凡混杂,许多五境无望,又或者是受不了苦修的修士,也来大夏寻一官半职供奉。 大夏供奉这些修士的地方叫做寻龙阁,阁内的阁主便是当今大夏修为最高者。 寻龙阁檐角栩栩如生的蟠龙口含龙珠,已经看了这大夏首都洛阳七百年,阁楼前的台阶也已经泛白,七百年也不知有多少人踏上过台阶进入了这寻龙阁。 到底来说这并不值得在意就是了,进入这寻龙阁内的那些修士最终也与凡人一般,都躺入了土中,成了尘灰。 一滴晨露自阁楼内的树叶上落下,阁内不远处的莲花池内倒映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前线战事如何了?」 寻龙阁主已经很老了,老到此刻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 他已经五境许多年,原本是来大夏寻突破六境的机会,可寻了多年,也没找到那一丝契机。 坐在寻龙阁主面前的是一位少女,名冷玄霜,她是当今大夏的长公主。 皇帝年幼,太后早逝,长公主便每日抱著自己的幼弟在金殿的屏风后代政。 一身凤袍的冷玄霜道:「大胜,秋临之前,大月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如今是晚春,刚刚入夏,如此算来,最多三月,战事就会结束。 「那便提前恭贺长公主了。」 大夏不远处有另一凡人王朝,名大月,在过年之前,洛阳突然发难,也不过数月,大月国已经抵抗不住,要成为大夏的领土了。 冷玄霜落子于棋盘之上,又道:「烦请阁主盯著大月国的修士。」 修士不入五境,便算不得凡人眼中真正的仙,也没办法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势。 更何况入仙路之人都知道,道法门高垂九天,俯瞰众生。 没什么人敢违令去干涉凡人战争。 听闻哪怕是九门十二宫的血魔宫,也因为触碰凡人王朝之事,遭到了天山红衣剑仙的惩罚。 那一剑将血魔宫主都重伤,甚至将血魔岛都劈成了两半。 所以冷玄霜的担心纯粹是多虑了。 寻龙阁主叹了口气:「快些结束吧,无论赢又或者输,百姓都过的不好。」 这位寻龙阁主并不出自九门十二宫,而是一小宗门的修士,在修道之前,他出自很远的一边陲小国的农家。 他的故乡已经湮在了历史中,但幼年之时候的记忆却很是清晰,最近更是时常能回忆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几乎都是在战乱之中苟活著。 他讨厌战争。 因为开始打仗之后,他就没了娘,也再吃不饱饭。 寻龙阁主不清楚为什么大夏突然发起战争,但又找不出奇怪的地方,于是也就觉得或许是数代大夏皇帝的努力之后,大夏积蓄了力量与钱银,有资格去占领更大的地盘,所以战争就起来了。 冷玄霜看著寻龙阁主,未说话。 寻龙阁主知道她来此地的意图并不完全是担心大月国的修士,在这之外分明还想听到他的答复。 他叹了口气。 「长公主,并非我不愿,实乃是......这天下的规矩,是有人定好的,说不行,就是不行,仙门早有律令,皇家不能修道。」 冷玄霜不明白。 她看过寻龙阁主施法,可谓是呼风唤雨,仙人临世,但哪怕是如此强的人,竟也要受掣肘。 那真正的高处之仙又得是何种风光。 「若是长公主愿意褪去皇家的身份,不再理会凡间之事,我也可引长公主入仙路......公主切莫信一些传言,若是乱入仙路,会被欲魔浸染的。」 冷玄霜起身,淡淡的道:「叨扰阁主了。」 这位大夏长公主再不久留,而离开了寻龙阁,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蹄声之后,她却并未回到皇宫看今日送来的那些折子,而是坐著马车到了寻龙阁不远处的皇家太庙。 冷玄霜跨入祠堂内,香火正在缓缓燃烧。 她扫过那些厚重鎏金的牌位,直到看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用布蒙著的牌位,这才走上前。 将牌上的布摘下,冷玄霜凝视牌位片刻,随后将布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一旁。 她缓缓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如竹,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这个牌位相当的特殊,在大夏境内对这位皇帝几乎都讳莫如深。 这是因为,这个牌位属于大夏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小友,你觉得这鲁班宫的木具之法怎么样?」 李大树笑呵呵的,坐在原本观看大比的地方,遥遥的看著试剑台,只不过现~~~~~~ 在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薛明镜,而是路长远与苏幼馆。 「还行吧。」路长远仔仔细细的瞧著鲁班宫的造物,那鲁班宫的弟子王奕此刻变出了一条巨大的木头蛇来攻击自己的对手。 这木头蛇活灵活现,仿佛和真的一样,并且力大无穷,不怕受伤。 路长远觉得颇有意思。 有此木头之物配合,加之王奕本就实力不俗,这人面前小宗门的修士很快就抵抗不住,只能苦笑一声不愧是九门十二宫的弟子,最后下台落败。 修仙界修什么的都有,木匠也能修成大道。 路长远笑笑,这鲁班宫大概这五百年内新出来的宗门,他以前倒不记得有此法。 李大树倒也只是看个新奇,道:「我听说鲁班宫有一个压箱底的巨大木头人,但是那公输老儿不愿意拿出来给我看。」 「也正常,底牌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 李大树想了想也是,就比如他的杀猪刀一般也不给人看。 奇怪了。 这小友怎么看著年岁不大......又看著年岁比自己还大。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幼绾坐在路长远的身边,摸著赤狐的皮毛。 「裘姑娘要上场了。 路长远闻言看了过去。 另一处比武台内,裘月寒拿著剑上了台,她面前的是一位御剑宗的弟子。 这弟子倒也有些奇遇。 一年前,血魔宫捏了一个血丹充作补天丹放在上玉京,引得上玉京动荡,最后血丹还是被人夺走了的。 也就是面前这个弟子。 借助那一枚血丹,他修到了四境,一手御剑术让他成功的占下了一个位置,并且在梦妖动乱的时候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李大树瞟了一眼:「小友,我猜,三招。」 意思是三招之内那御剑宗的弟子就要落败。 路长远捧著茶喝了一口。 「一招。」 三招有点看不起冥君了,一招都有点多了。 果不其然。 也就是一剑,甚至还是裘月寒收了力,那人就横飞了出去。 没意思。 「咦?」 路长远皱起眉,看向另一方比武台中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此刻正和南浔斗的难解难分。 小宗门出身,和道法门出身的南得能打成这样,确实有些厉害。 苏幼绾轻轻的道:「那个人让我不太舒服。」 路长远也有这种感觉。 李大树道:「听青草说,那人叫王大运,他根骨一般,心性也一般,就是运气极好。」 运气好? 路长远以前的运气也很好。 不然也不会五十岁入道还能一路修到了六境。 「有多好?」 李大树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据说这王大运入修仙界之初就被人追杀,重伤垂死的时候.. 」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不会掉落悬崖了吧?」 「那倒是没有。」李大树很无奈的道:「他被人打入地面,结果砸出的那个坑里恰好有一枚上古奇丹,他吃了实力大增,把敌人给杀了。」 不是。 ? 路长远觉得自己当年和日月宫主掉落山崖就很离谱了,还有比他更邪门的啊o 李大树又道:「这还没完,类似的事情,足足发生了三次,每次他都刚好能挖到点什么,要不就能恢复伤势,要不就挖到神兵,他的那佩剑,就据说是一个叫做唤穿心修士之人的佩剑。」 路长远就说那把剑怎么这么眼熟。 那穿心修士他杀的,这人没入魔,只是喜欢穿凡人的心来修道,路长远后来就把他的心给穿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南浔要输了。」 路长远和李大树都未回答银发少女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每次大比都会有黑马出身小宗门,却把大宗弟子掀翻,只是没想到这次轮到了道法门。 这王大运确实有几分本事。 路长远道:「打完这一场,前六名就选出来了吧。」 在他眼里,这比试就是走个过场,他的那把剑不是回道法门,就是去妙玉宫。 都是自己家。 「是如此,青草那小子也算尽力了,没给我丢人。 李大树觉得李青草已经不错了。 这天道大比,往年能有一两个五境就了不得了了,这次竟然出现了足足四个。 修仙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然后后浪被前浪毒打啊。 银发少女捏了捏狐狸的尾巴:「裘姑娘,白鹭姑娘,李剑子,王奕,王大运,血霓裳。」 这就是全部的前六人了。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少女精致的侧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完美的无可挑剔o 「苏姑娘,若是你上去,能拿到第几?」 苏幼绾将一缕白发拢到耳后:「不知道呢,不过我大约是不敢赢裘姑娘的。」 什么话这是? 路长远看见银发少女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他这才明白了苏幼绾的意思。 你也不敢赢白裙小仙子,是吧? 一时无言。 「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瞧瞧吧。」 因为梦妖的祸乱,青草剑门只能临时改了比赛的制度,明日才能角逐出魁首。 路长远起身,和苏幼绾一起走向暂时休憩的阁楼。 其实此刻天色还早,甚至还未到用午饭的时候,太阳照在人的身体上,暖融融的。 要入夏了。 路长远仿佛听见了蝉鸣。 银发少女跟在路长远的身边,突然领先了路长远半个身位,路长远只能停住了脚步。 「苏姑娘?」 苏幼绾原本是双手抱著梅昭昭,此刻竟然单手拎起了梅昭昭,将另一手腾了出来,那只洁白的柔荑在路长远的眼前晃了晃。 路长远不明所以:「怎么了?」 「幼绾的手摸起来舒服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还行。」 「那为什么不愿意牵幼绾的手?」 不等路长远反应,银发少女就主动牵起了路长远的手,这才点点头:「走吧「」 。 这又是闹什么? 因为确实有些拿苏幼绾没办法,路长远也就只能由著苏幼绾。 牵著少女的手走在路上,若是在夕阳日落时定然是一副极为美好的景色,可惜现在是正晌午,两人顶著大太阳......罢了。 心脏内属于苏幼缩的情绪有了反应,路长远好似能感觉到银发少女有些......喜悦? 看少女娇俏的容颜,到底却是一点表情没有的。 也就在沉默中,两人回到了阁楼处。 裘月寒靠著柱子,双手抱胸,黑裙在太阳下划过一抹寒意。 她看著两人手的相交处,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两位真有雅兴啊。」 > 第173章 172.和妖女一样 第173章172.和妖女一样 路长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总之。 感谢梅昭昭。 睁开眼,今日的银发少女倒是把衣裳穿整齐了,只是没带上白布遮掩,所以路长远今日没有口舌之争的祸患。 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路长远坐直了身体。 苏幼绾停下了手中动作,浮起唇:「路公子的身体还算有力,被裘仙子这么折腾也没散架呢。」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些。」 「是幼绾的错,幼绾愿意受惩罚,但不知......路公子要怎么惩罚幼绾?」 路长远面无表情的看著苏幼馆。 银发少女只是歪歪小脑袋瓜:「莫要如此看著幼绾,幼绾可以算是路公子的东西,任由路公子处置......只是莫要把幼绾送给别人就行了。」 昨晚裘月寒比冰还要寒冷。 路长远第一次知道,原来以前的月仙子都留手了,真要厉害起来,裘月寒比白裙小仙子还厉害些。 好狠的腰,比快剑还要快几分。 至于罪魁祸首自然便是眼前的银发少女,这家伙昨晚甚至还在裘月寒身边煽风点火,让裘月寒咬的路长远肩膀现在还有牙印。 要怎么才能让慈航宫的小师祖吃瘪呢? 路长远冷冷道:「过来!」 苏幼绾泛起唇,将手中的梅昭昭与刺绣放下。 路长远稍微瞥了一眼,为什么三只鸳鸯戏水图的旁边多了一只狐狸? 狐狸泡水? 路长远忍著表情,看著苏幼绾莲步微移到了他的面前。 「路公子要对幼绾要做什么呢?」 「衣裳褪了。」 苏幼绾看向路长远,没动作。 两人就对著眼。 半晌,苏幼绾才道:「不能破掉幼绾的身子呢,这很重要的。」 路长远咬牙切齿:「褪了!」 声音带了些微的命令感。 实际上路长远极少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作为长安道人的时候,他一般是用商量的语气和人说话。 虽然若是不答应他的商量会有很恐怖的后果......但是那确实是商量的语气。 仔细想来。 大约也就只有冷莫鸢和姜嫁衣被他命令的最多。 尤其是这句衣裳褪了,这两人都听过。 「幼绾有些害羞。」 路长远没从银发少女的脸上看见一丝半点的害羞,少女倒是大大方方的解开的道袍,将衣裳叠放好,随后压在了桌中梅昭昭的狐脑袋上。 「然后呢?」 此刻路长远是坐在床边,双腿踏地,路长远拍了拍自己的腿:「趴来。」 苏幼绾愣了一下。 她猜到了路长远想做什么。 要拒绝吗? 为什么呢? 苏幼绾几乎没有拒绝过路长远,曾经不曾拒绝过,以后或许也不会拒绝。 她很自然的爬上了路长远的腿儿,下颌微抬,仍是那副垂怜众生的冰冷容颜,整个身子仿佛一架古琴落在了桌上,等人弹奏。 高高在上慈航宫的圣洁小师祖,神女一般的人儿,此刻以最屈从的姿态,被禁于方寸之地。 可她面上终究是冰冷到半点瞧不见羞意的。 冰冷,完美,遥不可及。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让人想要撕碎这张没有表情的脸。 「路公子以前这样对过其他的女子吗?」 「没有。」 「所以是第一次?」 路长远道:「所以呢?」 「幼绾在想,若是路公子想要从幼绾这里振夫纲,也是可以的,但......幼绾其实很怕疼的。」 银发少女伸出莲藕般的玉臂,随后拿起了白布将自己的双眼蒙起,仿佛这样就感知不到疼痛了。 「苏姑娘要吃教训,以后不要再这么... 」 路长远也找不到形容词,最后只能说:「再这么像个妖女了。」 真的魔道妖女还在呼呼大睡,而魔道妖女在梦中似听到了啪的几声,于是打算翻了个身,又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压著,只能作罢。 吱呀。 路长远关上了门,两人都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 「苏姑娘吃教训了吗?」 慈航宫的小师祖觉得自己的臀儿有些疼痛,但是仍旧用著空灵的声音道:「日后幼绾犯了错,路公子可是又要给幼绾这般教训?」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没救了。 路长远不说话,背著双手朝著比武台而去。 苏幼绾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上,她抿了抿唇,悄悄将步子又挪近了些。 ~~~~~~~~ 其实......也不算吃亏的,她心里想。 你看,路公子现在就不抗拒她说的在她身上振夫纲了,比起一开始面婆婆问的时候直白的拒绝,这已经好了许多。 甚至可以说已是接受了她的结果。 习惯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 风吹起少女的发,在空中仿佛成了一丝云絮。 「路公子?」 路长远没搭理她。 「路公子?」 直到苏幼绾喊了数声,路长远这才道:「何事?」 「幼绾的......手感如何?」 路长远再一次确定了,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就是没救了。 苏幼绾很自然的牵起路长远的手:「路公子,以幼绾和你的关系,现在幼绾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路公子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子呢?」 路长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以前小仙子似也问过,但那时候路长远并未回答,而是糊弄过去了。 「为何问这个问题?」 苏幼绾浅浅的道:「若是没有,幼绾可就要试著当这第一个了呢。 3 路长远道:「我已有妻。」 「而且是两个......包括幼绾,是三个呢,或许以后会有四个五个六个?」 这天没法聊了。 银发少女似有一种看清人心的力量,而且也有著裘月寒与夏怜雪都不一样的聪明才智。 她问。 「那路公子喜欢的第一个女子,喜欢了她多久呢?又是什么时候不喜欢的呢?」 换了个问法,这其中的意思可就半点不同。 苏幼绾踮起脚,在路长远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告诉幼绾,好不好?」 路长远顿步,看向苏幼绾:「苏姑娘许也有事情瞒著我,《十六明月花针》 苏姑娘修的不错。」 在之前,他就看出了苏幼绾的针法,这门法他也会,只是因为他不用针,所以基本不施展。 银发少女当时说她是自一处遗迹寻到的传承。 路长远虽有疑心,但也并未多想。 因为路长远记得会此法的人应该已经死了,鸾如梦亲口告诉他,那人已有死相,后来也的确没听过有关的消息。 那一年进入星落谷的人,应该是全部都死去了。 那人自然也不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在出发前留下了传承,给苏幼绾找到了。 至于那人。 路长远想的却是和当初想夏怜雪不一样,若是当初找得到小仙子,路长远肯定是要与小仙子见面的,可对于那人,就算是找到了,大约也是不会见的。 那对他当时的《太上清灵忘仙诀》大圆满有害无益。 「路公子?」 路长远回过神,看著苏幼绾白瓷一般嫩白的脸道:「后来我太上,就谁也不喜欢了。」 「那在民间叫......分袂呢。」 「也不算,毕竟我与她从未坐实关系过。」 早在一年前,夏怜雪问路长远的时候,路长远就说过,他与那人是险些结为道侣,但终究没成。 没成也就是没有名分。 白裙小仙子才是有名有分的,三拜天地的妻。 苏幼绾蒙著眼,路长远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只是听见少女又问:「那路公子对她说过心悦吗?没有的话,可以对幼绾说吗?」 路长远没回答。 少女也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想让路长远说喜欢她。 试剑台到了。 路长远想,其实是说过的。 而且说过了两次。 此刻试剑台上已两两交手。 两人到的时候,恰好是白鹭一剑将木头人的脑袋砍下来,随后贴上了十八道符咒,一次性全部点爆,炸开了浓密的烟尘。 ~~~~~~~ 道法门白鹭对鲁班宫王奕。 这一场其实没有太多悬念,白鹭实在很强。 这法剑道就是这样的。 无论是单体,还是群体,都是有招的。 王奕就没什么办法了,他本就境界比白鹭低,如今一身修为又被白鹭的符箓法阵困锁,木头还被破坏,只能苦笑一声:「领教了,技不如人。」 白鹭颔首,收剑。 「道法门的果然都是怪物。」 「只是我门离红尘最近。」 王奕顿了顿,道:「如此,看来我也得去见见红尘。」 白鹭再不发一言,回到了南得的身边。 台上。 李大树微妙的看向路长远:「你们道法门的说话都这么有格调吗?」 有吗? 路长远摸了摸下巴,仔细思索:「没有吧,不过倒也没说错就是了,不见红尘不得真道。」 李大树学著路长远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那里只有络腮胡:「我就说有吧。」 他出身杀猪屠户,倒也知道白鹭说的没错。 多见见红尘对修道有好处。 苏幼绾轻轻的道:「要开始了。」 另一场则是李青草对血霓裳。 四境巅峰对五境。 李青草率先动了,剑未出,剑势先起。 脚下砖缝间,石阶旁,乃至青草剑门的院墙边缘每一缕潮湿的泥土里,无数青翠的草影摇曳而生,顷刻间蔓延成一片汹涌的碧潮。 那不是真正的草,是他的剑意所凝成的虚像,每一片草叶都带著锋锐的剑气,随他身影向前席卷,如一道青绿色的浪,扑向了血霓裳。 血霓裳静立未动,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见青草剑浪已扑至面门,她手腕才轻轻一振。 一道暗红色的鞭影无声掠起,快得炸响了空气,鞭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烧灼的嗤嗤悲鸣。 鞭影与青潮撞在一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密集如绢布被撕裂的破裂声。 气势磅礴的青草虚影,在触碰到暗红鞭影的瞬间,便如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粉碎。 剑意被摧枯拉朽地瓦解,那股反震之力顺著虚空中无形的联系,重重撞回李青草胸口。 血霓裳虽被裘月寒一剑震下台。 但这并不代表她弱,恰恰相反,因为被血魔主亲手改道,又吞了一丝黑龙的精血,她的实力其实极强。 李青草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持剑的手臂微微一颤,却死死握紧剑柄,一步未退。 「果然厉害。」血霓裳淡淡的道:「可惜终究不是五境,五境了再来吧,李剑子。」 话音未落,那道暗红鞭影如毒蛇昂首,在粉碎青潮后毫不停滞,骤然拉长,诡异地绕过李青草仓促格挡的剑锋,直噬他握剑的右肩。 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看清。 李青草瞳孔急缩,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剑光大盛,一式草起磐石下竭力横挡。 轰! 鞭身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腰间,巨力轰然传来。 他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鞭影却并未停止,如附骨之蛆,顺势落在了他的右臂。 李青草右肩衣物顿时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皮肤上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随后血液如同炸开,真气逆流,伤口愈发扩大。 周围又升腾起了血河。 血霓裳已经催动了自己的道,炼狱鬼影在血中汹涌而来,一如当时裘月寒对上血魔宫的血牙长老。 李大树点评道:「这女娃娃怪厉害的。」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银发少女心领神会:「幼绾大约需要十招。」 十招之内赢过血霓裳。 但命定天道的十招,意思并不是交手十招,而是在第十招的时候,刚好确定了敌人落败的命运。 绣命运要时间的。 路长远这才道:「四境和五境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记得李剑子一年前就已经悟道了吧。」 「他说他悟了,但是悟的不清楚。」 能入五境,但是要先摸清自己内心最底处所想吗? 苏幼绾道:「他当时应该去冥国照一下冥河的。」 李大树一摊手:「可不是,我劝他去,但是他硬说有事要做,最后还是没去成。」 路长远摇摇头:「他何时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做,就能入道了。 「」 「这话我也对他说了,但是他一天到晚念叨著什么,那一剑好帅,强不强根本就不重要!一类的话。」 是我害了他。 路长远扶额。 又不可能真的教李青草一剑西来,白鹭可都没学呢。 「青草要输了。」李大树收回目光,似是不忍看见这一幕,但他转头的前一瞬:「咦?」 只见李青草浑身血污,腰间葫芦一荡,手中长剑一震。 《小草剑诀》第一式,春草初萌。第二式,小草剑......第十式,万草归宗。 李大树仔仔细细的看著李青草,他自李青草的身上看见了一股莫名的势。 「这时候用《小草剑诀》干什么?」 春日勃发的生机,秋日枯黄的寂寥,一起汇聚成了势,迎上了血霓裳的鞭。 血鞭再启,如赤蟒腾空。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处,气浪炸开,碎石四溅。 李青草的剑尖陡然坍缩,不是幻觉,那剑尖一处的所有都在向内扭曲塌陷,仿佛凭空生出一个吞噬一切的微小深渊。 可这骇人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 李青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坍缩的黑消失,随他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狠狠震飞。如同断线纸鸢般划过半空,重重跌落在场外的地上。 血霓裳手腕一抖,长鞭如活物般倒卷而回地缠上她了小臂,随后飞下台阶。 「装神弄鬼。」 她正面对上了李青草的这一剑,对这一剑的感受最深。 李青草的这一剑,只有个浩大的架势,内里却没有实际东西,所以轻而易举的被血霓裳的鞭子击溃。 而在李青草出台的一瞬,就有许多人动了。 这其中就数那说要让李青草吃教训的修士走的最快,他立刻扛起李青草的肩膀:「我带你去找真人疗伤,输了就输了,咱们下次再打回去。」 李青草脸上倒没有落败的伤感,反而有一抹兴奋。 那修士道:「走走走,疗伤,结束了我请你喝酒。」 高台之上。 李大树乐呵呵的看著路长远:「小友觉得如何?」 路长远当然明白李大树是在炫耀。 也的确值得炫耀。 这青草剑门门风正的发邪,修仙界独此一家。 真是一群让人羡慕的酒蒙子。 路长远扭过头,偏偏不夸赞李大树治门有方,而是看向月仙子。 「怎得还未结束。」 这都三息了。 对付一个五境,裘月寒怎么会打这么久。 不应该一招结束吗? 于是路长远就看见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台上的王大运被裘月寒的剑招抽的如陀螺般旋转,可偏偏旋转的时候东倒西歪,愣是好运的躲过了月仙子的剑招。 > 第174章 173.路长远你看看你带出的 第174章173.路长远你看看你带出的人 「这王大运.. 」 路长远这才认真地看向了王大运。 这王大运的武器是两把铁锤,舞起来风荡云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这王大运把锤子舞出花来也没用。 实力差距太明显了,王大运用出的所有手段都被裘月寒用剑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但让人瞠目的是这王大运有著邪门的好运。 就比如现在。 月仙子的一道剑光,王大运本该绝无可能躲避,但偏偏比武台地面上有个坑洞,他一脚踏入,歪歪扭扭的,恰巧的挥出一锤,将仙子的剑光略微锤偏了一点,随后他又恰好的面朝地,摔了一嘴土。 这就躲过了这一剑。 「他修的什么道?」 李大树也看著那王大运啧啧称奇:「据说是雷锤道。」 此道以雷化锤,力大无穷,动如雷劫劈下。 路长远盯著王大运:「不是运道?」 这修仙界有许多按照一般修行法永远也进不去的道。 比如路长远的太上无情,又比如小仙子的时间道......还有不远处银发少女的命定天道。 而在这些道中,最奇怪的一种便是这运道。 据说修此道者天生好运,出门捡钱,落崖不死,偷情不被抓。 但因为好运过头,所以登瑶光的时候,要向天夺三分气运,所以极难成道。 路长远没见过修运道的修士,只是在剑孤阳的那本书里面见过描述。 见这王大运如此好运,他还以为能见到一位难得一见的修士,本打算仔细研究研究,现在看来似也没这个必要。 或许只是有些好运罢了。 苏幼绾摸了摸赤狐的皮毛。 她也没看出王大运的命数有什么问题,命运线也极为正常,只是少女本能的觉得此人不对。 大概是好运过头,以至于遭到了命定天道本能的排斥吧。 路长远摇摇头:「这世界上天才有很多,好运的人也有很多,但最终能成道之人万万之一。」 修行一步一登天。 别看路长远身边的这群人都是天纵之才,可他身边的祸水不是老东西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就算是那只笨狐狸......上古那会也还是一族之长呢。 一般人,四十岁左右能触碰到五境,已是极为了不得的成就了。 李大树道:「我当年修道的时候,运气也很好。」 虽然大部分高境修士都喜欢说自己一路走来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磨难,但这位杀猪佬却从不这么觉得。 他已至瑶光七境,只觉自己运气好。 苏幼绾道:「裘姑娘动了。」 裘月寒似也察觉了面前的人有些诡异。 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剑。 王大运见状还以为裘月寒打算放水,于是朗声道:「裘月寒仙子可是看不起我?」 虽自知不是裘月寒的对手,但如此下台他也不甘心,于是双锤挥舞的更加恐怖,动辄之间似有雷鸣。 「路公子,你笑什么?」 「他好似觉得,月寒没了剑,就没力量了,甚至觉得这在放水。」 一般而言,修剑道的人,若是没了剑,这便使用不了剑招,那实力的确会大损。 若裘月寒只是裘月寒,也只修了红尘剑道,没了剑,红尘之意自然用不出来,这对于五境的红尘剑道来说的确是削弱。 可现在。 轰! 也就一转眼。 所有人都听到了雷鸣般的声音,可那却并不是王大运的锤子,而是一双素白的手。 仙子丢了剑,现在在场上的,便是喜欢用拳头锤敌人的冥君。 裘月寒一拳打出,硬生生将王大运的锤子砸瘪,雷鸣般的身影正是铁锤与手相交产生的。 「什么!?」 两柄铁锤硬生生的被仙子的小拳头砸飞了去。 鞭腿转瞬而来,这一腿更是沉似山崩。 王大运的锤子刚被砸瘪脱手,惊骇之中双臂本能地架在身前,想要格挡这记凶狠的鞭腿。 可只听一声闷响,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却顺著手臂狠狠贯入胸膛,震的他气血翻腾,横飞而出。 视野急速倒退,骤然失重的坠落感浮起心头,王大运的后背重重砸在台下坚硬的泥地上,尘土扬起,剧痛让他一时只能张著嘴,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黑裙仙子将自己的剑抽起,并未多看王大运一眼,转身离去。 自此,天道大比的前三名全部落定。 接下来的比试便是决定除开前三名之外的所有位次。 前三名会有并不充足的时间休憩,最后来争夺魁首的位置。 「若是用能够重伤,甚至杀了他的招数,就会被他莫名其妙的躲掉。」 裘月寒慵懒地以手支撑著头,手臂在木桌上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满头青丝如失了束缚般顺著单薄的肩头与臂弯一路垂落。 很难想像,将人家锤子都锤烂的玉白小手这会儿连个皮儿都没破,一如既往的玉白柔嫩。 路长远将门窗打开,让阳光照耀在裘月寒的发丝之上,温和的阳光倒映出仙子斑驳的发影。 ~~~~~ 「所以你才直接把他轰出台?」 裘月寒嗯了一声,将桌子上的灵果取了一颗放入唇中:「有些奇怪,若是真用尽全力倒也能击败甚至杀了他......也无甚必要。」 苏幼绾自门外走了进来。 「偶尔会有这种运气很好的人,不需要管的,师尊说过,运气好的人总有一天好运会用完的。」 裘月寒瞥了银发少女一眼:「干什么去了?」 「给裘姑娘找了点灵果呢。」 说罢,苏幼绾真就不知道自何处寻了几颗果子,放在了桌子上。 倒像是给主母拿果子的丫鬟。 裘月寒看了一眼路长远:「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和你以前一个样子,气人的很!」 路长远心想苏幼绾还真不是他带出来的。 苏幼绾看向路长远:「路公子,外面有人寻你。」 「谁?」 「李青草。」 李青草找我? 路长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却也还是出了门。 临近出门,他回头狐疑的看了一眼裘月寒和苏幼绾,发现两人都没什么异常,这才去见了在远处等著的李青草。 苏幼绾关好门,这才抱著梅昭昭坐在了裘月寒的面前。 月仙子冷笑一声:「不装了?」 「幼绾从未装过。」 「在他面前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吃定了他心软,不好意思拒绝?这会几他走了,就翅膀硬了?」 苏幼绾将狐狸递给了裘月寒:「天道大比结束,我要带她去妖族。」 裘月寒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你与他学的糊弄人?这招在我面前可不好使,我愿意惯著他,不代表愿意惯著你。」 「幼绾想裘姑娘是误会了。」苏幼绾摘下自己的蒙眼的布:「我与裘姑娘说过,我的感情在路公子体内,所以只有在路公子身边,幼绾才会像一个真正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若是路公子离的远了,幼绾就没有太多的情感了。」 裘月寒狐疑的看著苏幼绾。 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苏幼绾话里面的漏洞。 罢了。 空气一时间便有些沉默。 苏幼绾指著赤狐:「裘姑娘要把这只狐狸也带回家中吗?」 裘月寒的眸色突然变得很冷:「与你何干?」 「夏姑娘不会同意的。」 「难道就会同意你了?」 「会的,幼绾会自己说服夏姑娘。」苏幼绾轻轻地道:「幼绾怎么说也该是第三位才对,这狐狸不该比幼绾早。」 路长远在外面见到了李青草。 经过一夜的恢复,李青草已恢复得差不太多,此刻正扭捏地站在树下,看著路长远来了,几番启唇也没说出话。 李大树昨晚见了李青草一面,关心自己的徒弟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嘴李青草最后的一剑怎么来的。 结果李青草说是看了梦妖祸乱的时候天边的那一道剑光,悟出来的。 李青草不知道,李大树却是清楚的。 听到李青草有所感悟,李大树立刻眼露精光,告诉了李青草那一剑的来历。 所以李青草今日就来寻路长远了。 昨日与血霓裳对的一剑,他虽然用出了架势,却始终未曾得到要领,无法填充内里的意。 ~~~~~~~ 他急得抓耳挠腮,若是不知道那一剑如何来的,是谁用出的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这叫他如何坐得住。 但真到了这里。 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继续称呼路兄,直接说路兄教教我? 那好像......不太礼貌? 路长远笑道:「继续喊我路兄就是,不是要请我喝酒吗?走吧。」 李青草一连哦了好几声,这才道:「这边,路兄,我与你说,我门的酒那可是一绝。」 两人这就走向了酒坊。 「李兄倒是看得开,在自己的主场的天道大比,前三甲都没进,竟还能如此乐观。」 「路兄就莫要打趣我了,一场胜负罢了,我人还活著,剑术就能不断的精进,迟早超过曾经的我。」 修仙嘛。 最重要的是活著。 路长远笑了两声,他以前就与小仙子说过,他真的很欣赏李青草。 李青草叹了口气:「再说了,路兄,你看这前六里面,有几个是我能对付的,那白鹭......裘姑娘我就不提了,就说是那王奕也不好对付的很。」 「王大运呢?」 「那人我看不透底细啊,路兄。」李青草苦笑一声:「这人在修仙界也挺有名的,原本就是一普通的农家之子,但自从被大夏寻龙阁主引入仙路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的仇人往往都死的莫名其妙,这人邪门的很,也就裘姑娘能赢了。」 路长远眉头一皱:「大夏寻龙阁?这王大运,出身大夏?」 「是啊。」 「大夏竟然还存在吗?皇室可还是冷姓?」 李青草点点头:「确实如此,不仅如此,这些年大夏经常打仗,在凡人王朝中,疆域都算是极大的了。」 算算大夏的建国的时间,这国祚也挺久了,比起大魏要久多了。 酒坊这就到了,两人的聊天这就暂歇,李青草自酒坊内取了两个葫芦来:「路兄,尝尝,这是我门最近新弄出来的,叫草上飞。」 「这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据说是喝完就感觉自己踏著草在天上飞行。 御草飞行? 你们青草剑门怎么老是有这么多的花活儿?! 路长远拔开塞子饮了一口,果然有种不同的感觉。 若是不用法力稳固意识,就能有一种自己的脑袋在打鼻子的晕眩感。 挺神奇的。 「对了,路兄,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路长远道:「那一剑你暂时用不出来,等到你什么时候真的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就能入五境,也就能用出那一剑。」 李青草愣了一下。 他可还没开口呢。 「竟是如此吗?可我毕竟偷学了路兄的剑。」 「本来就是你门的剑,学了就学了。」 路长远饶有兴趣地看著李青草:「李兄,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修的是什么吧,莫要走错路了。」 李青草有些迷茫。 「难道我想修洒脱的剑错了吗?」 路长远拍了拍他的肩。 「并未错,李兄,你觉得我的剑好看,但是当时到底是觉得那一剑好看,还是觉得那一剑带来的其他东西好看?当初上玉京的那一剑,与几日前的那一剑,到底是哪里好看呢?」 李青草愣在了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却始终抓不住。 「剑招好看,可不单单指的是威力巨大。」路长远的声音越来越远。 等到李青草回过神,路长远似已经走远。 李青草大声道:「多谢路兄指点我了,不知我该如何报答路兄?!」 太阳快要下山了。 迎著夕阳,路长远,摇了摇手中的葫芦,他的影子越拖越长,并未回头。 李青草这便明白。 他用一葫芦酒,换来了指道之恩。 「少主哥哥,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白薇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向血烟罗。 血魔岛遇见鲸鱼之后,血烟罗立刻将白薇带离了血魔宫,两人就在血魔宫的不远处寻了一安静的地方住了下来。 ~~~~~~ 「什么声音?」 白薇摇摇头:「听不清楚,但是好像......要我往这边走去。」 天生血苦之人听到了声音吗? 血烟罗皱眉,以往的那些天生血苦之人都没有这种先例才对。 天生血苦之人,一辈子都会过的极为凄苦,不仅有随时可能暴毙而亡的可能性,而且终生无法入仙路逆天改命。 但白薇有些不同。 因为血烟罗每日用白薇的血压制自己阴阳道的反噬,所以白薇的血苦之体并未发挥太多,这也就导致了白薇跟著血烟罗的这一年,竟然是日子最好过的一年。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白薇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那个方向有一种很好的东西,少主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 第175章 174.黑龙化地 第175章174.黑龙化地 太阳缓缓的沉入海平面。 入夏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似已有蝉鸣。 至少路长远似听到了蝉鸣。 再等到夜深一些的时候,青草剑门内的萤光草便微微的发著亮光。 「要开始了。」 「来来来,下注,我赌那道法门的白鹭仙子赢。」 「嘿,我瞧妙玉宫的裘月寒仙子也不弱。」 已有人在不远处开了个简易的赌局,众人纷纷在猜测谁能夺下魁首。 而台上已经伫立了三人。 在黎明之前,这座比武台上的三人之中,只会留下一个人去迎接晨日的太阳。 李大树抬手,一道引起诸剑剑鸣的光便自他手中飞起,随后划破夜空,凌空而立。 今晚的云层不厚,可见星辰,但那一抹令人心悸的光甚至遮掩了天空星辰的颜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柄剑牢牢的吸引而去。 斩天的铁剑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这柄剑原本已经有些黯淡,剑身有些斑驳,其上仅仅只存了长安道人斩天的一抹意,但如今却有些不同了。 借助梦魔召唤来的虚影,路长远用这把剑用出了归一,并且将猿主重伤,这柄剑如今还成为了饱饮瑶光之血的剑。 青草剑门的所有门人,以及这次自梦妖祸乱后还残存下来的人仰望著这一柄传说中的剑,这便又想起来了那位只在画像中才能看见的道人。 苏幼绾同样也看著那把剑,莫名其妙心间便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极难形容,仿佛是心悸之中带著一丝害怕,但害怕中还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扭曲感。 所以银发少女稍微靠近了路长远一些,随后款款坐下,将梅昭昭放在膝盖上,手则是放在了路长远的怀中。 指尖微凉,放在温暖的地方,也就慢慢的暖和了起来。 她眯起眼。 这就心安了不少。 银发少女并未向路长远提起那个梦,她觉得没有必要。 而且说出来怪怪的。 路长远对她斩出了一剑,然后她的感情又被路长远吃了,结果最后就只能待在路长远的身边了。 这种发展线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像是被欺负了还眼巴巴的凑上去任由欺负,苏幼绾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被人欺负了该报仇才对。 路长远看向玉嫩的小手,倒也没拍开:「怎么了?」 苏幼绾摇摇头,并不答话。 比起夏怜雪喜欢直接扑倒路长远,又或者是贪恋路长远唇的裘月寒,苏幼绾实际上更喜欢就这样牵著路长远的手坐著。 并不是贪恋什么岁月静好,只是这样就会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相同的感觉,苏幼绾只在十岁前与自己的师尊接触的时候才能体会到。 裘月寒收回了视线,看向血霓裳,用著清冷的声音道:「下去。」 偌大的比武台上只存了三人,周围漆黑无光,唯独夏日月亮的银辉有些明亮,映出三个人的轮廓。 月光水一般儿洒在黑裙仙子的发上,满头青丝似一匹展开的墨绸,竟将清冷的月色也变得柔了起来白鹭并未动作,也并未拔剑,只是矗立在原地看著两人。 青草剑门的比试规矩,站到最后的便是魁首。 按照一般的道理,这是一个极为勾心斗角的过程,往年的大比,三人的实力都差不太多,若是按照往年大比的实力放在今年的比武台上,大概会出现互相牵制的情形。 但今年的大比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有两个人实际上是一伙儿的。 裘月寒轻而薄的剑在月下泛著光:「若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帮你。」 血霓裳冷冷的道:「裘月寒,你莫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月仙子并未回答血霓裳,而是看了一眼白鹭。 白鹭道:「裘师叔,请便吧。」 在白鹭的眼中,这场上也就只有血霓裳一个碍眼的人,只要把血霓裳踢出去,剩下不管是她,还是裘师叔赢下比试,长安门主的剑都不算离了山门。 裘师叔好似和血霓裳有什么过节? 白鹭如此想著。 然后转瞬就看见了一道她一直想学却还未曾学到的剑法。 一剑西来! 虽然此刻没有太阳,可那昏暗中的剑招却好似变成了一轮太阳,横压黑夜。 剧烈的气浪翻滚,裘月寒并无留手,剑芒转瞬而至。 血霓裳震惊无比,因为她感知到这一剑若是被打实了,不死也会重伤。 于是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手腕急震,那血红长鞭似活蛇惊起,在空中炸开一圈圈红色的弧光,鞭梢厉啸著缠向剑芒,试图阻其毫厘。 与此同时,她周身气血轰然沸腾,肌肤之下竟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纹路,猩红的似要滴出血来。 不仅如此,那些纹路仿佛有了生命般从颈侧向四肢急速蔓延,每多一道纹路浮现,她气息便阴冷一分。 当剑光濒临的时候,血霓裳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陡然生出了黑色的鳞片。 金石相交的声音刺耳的贯穿了夜空。 血霓裳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向下塌陷,她持鞭的双臂剧烈颤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鞭柄蜿蜒流下。 虽然颇为狼狈,但还是挡下来了。 路长远瞧见了这一幕,皱起了眉:「鳞?」 这血霓裳吸了一丝的黑龙精血,如今自身就能生出黑色的鳞片,借助这鳞片她硬是抗下了裘月寒的一剑。 苏幼绾陡然收紧了小手,死死的抓住路长远。 「路公子。」 「嗯?」 「幼绾......很讨厌她。」 路长远微微讶异,苏幼绾本就感情淡漠,这会却对血霓裳用出了很讨厌的形容词,这的确是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 「之前可有过如此感觉?」 银发少女摇摇头,随后软软的将头靠在了路长远的肩头:「她生出黑色的鳞片之后,幼绾才有的感觉。」 之前没有,现在有,那就是讨厌黑龙了。 路长远仔仔细细的琢磨著《五欲六尘化心诀》,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像血霓裳一般生出黑色的鳞。 也不知道那血霓裳最后入了什么道,估计也是血道衍生的某些道吧,所以才能和她父亲一样化龙。 罢了。 那不重要。 血霓裳似把这黑龙化当成了自己的底牌,但很明显,她就要倒大霉了。 冥君和黑龙不说是深仇大恨吧,起码也能说是你死我活,尤其是上古的时候冥君好似还没完全的赢下那一场比试,于是怒气叠加而来。 路长远只能说希望血霓裳好运。 希望人有事。 如同路长远所料。 裘月寒瞧见血霓裳如此模样,竟然笑了。 月色照耀在她的笑容上,带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势。 黑裙仙子放下了手里的剑。 和昨日对付王大运不同,对付王大运的时候,月仙子想的是没必要杀人,而这会儿,月仙子想的是把血霓裳锤成泥! 「你很好。」裘月寒不再多言,手重重的握紧。 于是大雾凭空而起,隔绝了视线。 远古而来的声音自雾中传出,不可直视的巨物抬起了自己的前爪,发出了震动的响声。 白骨生路自裘月寒的身下一寸寸的生成,一直铺到了血霓裳的面前。 血霓裳陡然发现自己不能动弹,只能硬生生的面对裘月寒飞来的拳头。 李大树愕然的道:「那是什么?!」 一座虚幻的城在裘月寒的身后形成,似要落下。 路长远漫不经心的道:「一点点底牌,谁都有的。」 「你跟我扯犊子呢!小友,那可不像是玉衡该有的力量!」 一般人也就罢了。 李大树作为七境瑶光的修士,如何看不出那冥国虚影之上瑶光法的味道。 「李门主何故如此惊讶。」路长远想了想,还是解释:「她有些奇遇,得了以前一位的传承,就继承的那人的瑶光法,但是她仍旧属于年轻一代。」 嗯。 成千上万岁的冥君转生成为了二十多岁的清冷仙子。 的确是年轻一代。 路长远喝了口茶:「你看那血霓裳不也是,那身上的黑鳞可不是一般的玉衡能有的,还有那王大运,不也有问题。」 李大树心想的确如此:「也是,既然符合规矩,那就行。」 规矩写的明白,没参加过,骨龄小于五十。 符合这些就行。 其他一概不管。 真的天才就该连大能转世一起横压了去。 又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 记得在许多年前,天道大比还不叫天道大比,也只有一个不得高出五境的规矩的时候。 就有一个六境巅峰的老不死重修来参加比试。 然后老不死就被一个历练不久的少女摁著打了。 还得了一个「不要脸的懦弱老东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的评语。 那少女叫冷莫鸢,是路长远唯一的徒弟。 路长远又道:「再说了,她也是五境,其他人也是五境,都是五境,怎么就不一样了。」 又没用六境的力量欺负你。 「裘月寒!!!」血霓裳尖锐的声音自迷雾中传出。 不过片刻,她那张脸就已鼻青脸肿,再看不出一点曾经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月仙子每一拳都是照著脸打的。 这还不算完,裘月寒不再使用任何的法,只是将冥气裹在手上,死死的抓住血霓裳的腿,然后用力砸下。 血霓裳整个人被抡成一道残影,而后狠狠掼在试剑台坚硬的石面上,碎石爆裂,烟尘炸起,一个清晰的凹坑瞬间成形。 裘月寒突然停住了手。 坑洞中血肉模糊的血霓裳陡然露出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一道模糊的黑龙之影转瞬自坑洞中飞出,咆哮天地,直扑站在原地的黑裙仙子。 路长远一抬眼:「这才是六境的力量。」 哪怕是不远处的白鹭,又或者换任何一个年轻一代来都极为有可能接不下这一招,只能暂避锋芒。 可台上的是裘月寒。 月仙子冷笑一声,手腕倏然探出,竟不闪不避,直直迎向那扑杀而来的黑龙虚影,五指纤纤却蕴著千钧之力,生生扣入翻腾的虚影之中,随后竟然硬生生的将黑龙虚影自中间撕开。 伴随著血霓裳的嘶鸣,血化作了雨落下,沾染了大雾。 在一般人看不清的大雾之中。 有几滴血沾染在了裘月寒的脸颊上,这让月仙子的皮肤显露的更加白皙,本就清冷的容颜多了一丝诡美之感。 裘月寒将血迹用手抚去,冷冷的道:「这就是你的底牌?」 苏幼绾突然就没有那么讨厌血霓裳了。 也没人会对那一团很难称之为人的东西讨厌的起来。 倒也没死。 不过也快了。 还得感谢青草剑门的藏剑墓的乙木真气,这给血霓裳吊了一条命。 「路公子,我们还要看下去吗?」 「不想看的话我们就离开。」 苏幼绾轻轻点头,路长远当即起身,朝李大树那边略一拱手:「李门主,暂且失陪了。」 ~~~~~~~~~ 他察觉了苏幼缩状态的不对。 此刻不是看大比的时候。 几乎是两人离开试剑台之后的一瞬间,苏幼馆便瘫软了下来。 路长远默不作声的将少女抱起,双手撑起苏幼绾的身体,往阁楼内走去。 檀香味传入鼻腔,少女轻软的惊人,大约是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软肉才能有如此之轻。 「很难受?」 苏幼绾摇摇头,闭著眸子。 并不是难受。 是她的道在震荡......不,是她自己的心神在震荡。 说不出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回荡,那是嘶鸣,黑龙的嘶鸣,仔细听去,却又不只是黑龙的嘶鸣。 苏幼绾只觉自己似狂风巨浪中的孤舟,幸亏路长远托著她,才不至于让她晕倒在地上。 路长远运转心法察探著少女的身体,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呼!」 少女突然大口的呼气,贪婪的嗅闻著路长远的味道。 模糊的东西终于成型了。 那是一道自远古而来的模糊音节。 苏幼绾清楚的听见那一道音节说:「黑龙失败沉落,化为大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 路长远的眼中倒映出了璀璨的金色字迹。 【黑龙失败沉落,化为大地,万族纪元由此开始】 少女的声音不断传来,却只是呢喃著路长远的名字。 路长远看向天空。 剑孤阳的那一道剑痕仍旧存在,因为还是晚上,所以路长远看不见太阳,空中只有一轮清月高悬。 > 第176章 175.幼绾会很听话的 第176章175.幼绾会很听话的 苏幼绾高悬于天,看著荒芜的人间。 神女垂怜世间。 太上之前,万物平等。 她微微低眸。 有什么东西冲天而起,通体如沉墨,鳞甲逆竖如刀刃。 黑龙龙首昂起,厉声嘶吼,仿佛要将这亘古的压抑尽数喷吐而出,血口怒张,直向天空凶狠的咬噬而来。 它的每一声嘶吼都伴随著江河倒悬,天地倾覆。 这种力量比起瑶光要更加恢弘浩大。 轰! 滚滚天雷落下。 万道天雷同时迸发。光织成网,那黑龙在炽白电光中扭曲下坠,最终砸入大地最炽热的山中。 火山吞没了它。 于是黑龙沉寂了下来。 雨开始落下。 最开始是细密的丝,很快变成倾泻的瀑,最后化为无边无际的雨幕,连接了天与地。 这场雨下了几千年,雨水注满深壑,汇成汪洋,随后冲堆积出高山,侵蚀出平野。 世界在滂沱中重塑。 直到某个温暖的春日,云层第一次漏下了光,雨势渐收,暖意从土壤深处苏醒,种族如同雨后的笋般生长了起来。 苏幼绾似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喜欢这种触感?」 好像是裘姑娘的声音,在干什么呢? 苏幼绾睁开眼,发现裘月寒正在拿著丝巾擦拭著自己的青丝,裸露的脊背比上好的白玉还要光泽几分。 而那双高挑完美的腿正放在路长远的身上,似乎在交错摩挲,嫩白的小脚上沾染了些微的水渍。 裘月寒的身影遮住了路长远,所以苏幼绾瞧不清两人在干什么。 苏幼绾侧过头,看向透光的窗户,屋外的阳光正好,外面似有什么很喜庆的事情正在发生。 少女微微抬起身体:「白日就做这些事?」 路长远替裘月寒将黑裙一点点的穿上,手滑过仙子的肌肤,惹得月仙子如雪般的肌肤沾染了点点的绯红之色。 随后没好气的道:「上药呢。」 银发少女这才瞧见月仙子的右臂上有一道红色的血痕。 并不太深,只是看起来有些......碍眼,如玉的肌肤上有伤口就好似上好的瓷器上有了裂缝,让人不舒服。 「裘姑娘受伤了?给臂膀上药为何要脱光?鞋袜又为何不见了。」 裘月寒泛起唇:「不该知道的就别问,你还不如接著昏睡呢。」 自路长远将苏幼绾带回来后,这银发少女就沉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现在才醒来。 苏幼绾仍旧觉得头有些晕眩,起身走两步,到了路长远的身边,随后很自然的坐在了路长远旁边的凳子上,将脑袋靠在了路长远的肩头。 裘月寒眯起眼:「你在挑衅我?」 苏幼绾摇摇头:「幼绾不会做那种事,只是头实在很晕,这样靠近路公子,会好受些。」 不等裘月寒继续说话,银发少女就又道:「天道大比结束了?」 「嗯。」 血霓裳被月仙子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当作手打牛肉丸捶了,最后就只剩下了白鹭。 魁首在两人之间产生。 道法门的首席对妙玉宫的首席。 法剑道对红尘剑道。 裘月寒淡淡的道:「白鹭很强,若是以前的我对上她,是决计赢不了的。」 整个天道大比数轮,期间还遇见梦妖与猿族来祸乱,如此多场的战斗下,也就只有白鹭让裘月寒受了点伤。 可见白鹭的含金量。 路长远笑道:「道法门后继有人......莫要乱动,刚给你上好药。」 裘月寒点点头。 清冷仙子露出了三分的乖巧感,看起来就像是五分乖的夏怜雪。 原本她赢下白鹭,是需要在台上等待天明时取剑,随后独一人迎接云海远处升起的太阳,这本是一种荣誉。 这讲究的是。 日升之时与太阳并肩的一人。 而青草剑门虽然做事不拘一格,该有的仪式也还是有的,所以后续还有万剑恭贺魁首的仪剑式。 魁首可谓是荣光满身。 但没用上。 因为裘月寒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取走了剑,道了一句累了,就来阁楼内找了路长远。 至于剑。 裘月寒对斩天的剑没什么想法,想要的话找路长远要一把就行了,哪怕是要断念,路长远也会给她。 所以剑丢给南浔了,毕竟白鹭这会儿应该还昏迷著。 拼尽全力和裘月寒打了一场结果还是败了,希望白鹭醒了不会道心蒙尘吧。 苏幼绾眨眨眼:「那外面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可听见了外面敲锣打鼓,人声鼎沸的,好似在开宴会。 路长远道:「天道大比结束,奖励都给予了前二十四名,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青草剑门,不过到底是十年一次的人族盛会,所以青草剑门办了宴。」 地主之谊还是要尽到。 自魁首决出的那个黎明开始,青草剑门的酒水灵食供应十日,而在这十日里,还会有真人每日在试剑台讲道。 对于九门十二宫的弟子来说,真人讲道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小宗门,尤其是那些宗门的最强者不过是四境天权的小宗门弟子来说,这或许是他们这一生为数不多能见到真人的机会。 苏幼绾轻轻的道:「青草剑门......倒是大气。」 路长远笑了一声:「一直都这样。」 白域的修士都知道,若是某日遇见了入魔的修士追杀自己,求助正道不一定能得到帮忙,求助魔道不一定不帮忙。 但求助道法门和青草剑门的修士却是一定帮忙的。 道法门的人会周全的问好魔的来历修为,并且提前上报宗门后制定计划去斩魔。 青草剑门的酒蒙子会二话不说,提起酒葫芦就随你一同去斩魔。 作为代价。 这两门在九门十二宫之中,弟子是最少的。 「你如何了?」 苏幼绾颔首:「无碍,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还稍微有些晕。」 路长远也倒是清楚苏幼绾没什么特别的伤势,才放心将少女放在床榻上睡下。 裘月寒道:「黑龙应该是彻底的死了。」 最后一滴精血也化为了路长远五境的筑基之物。 死的不能再死了。 路长远刚刚还在和裘月寒谈论此事。 黑龙失败化地,这分明说的不是与裘月寒相对的那个黑龙。 苏幼绾闭著眼,仿佛又看见了那条狰狞的黑龙。 「路公子和裘姑娘是经历了什么吗?」 路长远只好把在血魔道的种种事情与银发少女说了一遍。 苏幼绾沉默了一会。 「血魔主化为了黑龙吗?」 裘月寒将衣服披好,也道:「嗯,那并不是真的黑龙,真的黑龙应该在上古万族大战的时候,被冥君打进了火山之中,血与肉消失。」 欲魔的一部分就是黑龙的血与肉。 但这就极为奇怪了。 路长远的眼中的文字分明说的是黑龙是在万族大战之前就失败沉落了......是了,失败沉落不是死了。 苏幼绾空灵的声音将路长远的思绪拉回:「裘姑娘,冥君......杀死的或许并不是完整的黑龙,那条黑龙,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重伤,冥君杀死的,应该是一头重伤重新复苏的龙。」 裘月寒顿了顿,仔细的回忆著以前的记忆。 那条黑龙强大无比。 但到底还只能算是瑶光,并不是超脱,按照实力来算,或许也归到长安道人与冥君的那一档。 终究不是瑶光之上。 而若是按照苏幼馆的话来推测,那黑龙巅峰的时候应该更强,甚至到达了瑶光之上的境界。 苏幼绾又道:「冥君打败的是黑龙的血与肉,但黑龙的灵与魂,或许早就被某种力量打的残破不堪了。」 黑龙复苏说不定就是为了窃夺万族之战的果实,从而完全复活。 裘月寒记忆还未完全回来,但瞧见苏幼绾说的似有些道理,于是道:「所以,你也与那黑龙有渊源?」 银发少女摇摇头:「不清楚,兴许只是修命定天道,看见了过去,我瞧见了那黑龙似想破天。」 龙生来高贵,行云布雨,于天中翱翔。 但想破天倒是有点离谱了。 路长远道:「闲著没事破天干什么?又不是剑孤阳。 ,「我也看不到太多,修为不够。」银发少女喃喃的道:「若是能证道瑶光,许是能顺著命运线看见以前的事情。」 路长远心想哪儿有这么麻烦。 等小仙子恢复瑶光了直接去时间长河看不就得了......好像不行,窥探的是瑶光的过去,或许要遭反噬。 罢了。 总会知道的。 苏幼绾突然狠狠的抱住了路长远的胳膊:「路公子当年不也对天挥剑,世人都说你飞升了,幼绾倒想知道公子当年为何挥剑于天?」 裘月寒也没计较银发少女不规矩的手,也来了好奇心。 那一年,道法门主刚登瑶光,长安道人便挥剑飞升。 众人都猜测,长安道人是实在压制不住实力了,所以给修仙界留下一个定海神针维持秩序,随后飞升了去。 但实际上自然不是这样。 「一方面是那个时候,我试图想要破开瑶光之上,另一方面......」路长远叹了口气:「那时候天道有些奇怪,刑罚太重,雷劫来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此等刑罚只针对人族,不针对其他万族,我看不下去。」 长安道人是人族的长安道人。 而天道是万族的天道,本该公平公正,但那时候天道对人族尤其严格。 裘月寒看著路长远,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 清冷的月仙子以前是冥君,冥君也愿意为了人族去对抗天道。 和长安道人好像。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守护灵,有什么样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路长远想起了很多事。 上古的时候,天道并不干涉世界往替,也不降雷劫,倒是人族主导世界后,雷劫就开始源源不断。 早先路长远觉得是因为人族比较容易被欲魔浸染,所以天道比较严格,但后来路长远发现不是这样的,因为刑罚在他坐镇天山之后越来越重。 在路长远修道的时候,哪怕双道证道,天道降下的也不是血色的死劫。 所以当初才说他认了,他坏了规矩。 但后来天道不再是犯多大的错,就降多大的罚,反而更似是随心所欲的降罚。 修士犯错,哪怕只是小错,天道也降下死劫,有些罪不至死的人便被天劫硬生生的夺走了生命,身死道消。 修道不易。 本就有欲魔虎视眈眈,如今天道阻碍,成道更难。 路长远缓缓的道:「后来,还有数位修士在登临开阳的时候,面对开阳雷劫毫无还手之力,身死道消。」 长安道人压制了欲魔,人间好不容易人才井喷,眼看著一片欣欣向荣,这天道却开始乱搞一气。 这能忍得住啊。 加之路长远本就压制欲魔太久,修为即将有缺,冷莫鸢恰巧又登瑶光,便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和天道爆了。 看能不能登瑶光之上。 顺便躲躲自己的徒弟。 没想到一爆就把自己爆死了。 路长远后来问过姜嫁衣,问他不在的这五百年天道怎么样。 姜嫁衣回答是天道收敛了许多,可没曾想最近又开始抽风了。 看来是缺一顿道法门主的毒打。 苏幼绾道:「那要是天道乖乖听话,路公子会打它吗?」 「嗯?」路长远看了一眼苏幼绾,发现银发少女脸上难得的有一些小心翼翼,这话路长远越听越不对味,但仔细琢磨也没明白意思。 也就只好道:「听不听话......没用啊,苏姑娘,天道应该没有感情,公平漠然的对待所有人才对。」 苏幼绾道:「可是幼绾会很听话。」 你听话又有什么用。 路长远无奈的笑了。 看看他周围哪里有不听话的女人啊,白裙小仙子,黑裙仙子,一个比一个听话。 哪怕是半个徒弟姜嫁衣,虽然修为现在比自己高,不也听话的很。 天知道自己不在之后她们互相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路长远想了想。 决定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裘月寒冷哼一声:「两位倒是郎情妾意天生一对。」 路长远哪儿敢说话。 苏幼绾却很自然的顺著接话:「裘姐姐这是吃哪门子醋?刚刚幼绾昏睡的时候和路公子当著幼绾亲密幼绾都没生气呢。」 裘月寒呵了一声。 心想姐姐倒是叫的好听,若是师妹在这里,你立刻就要被定住,然后在屏风外听声音了。 还生气。 喝汤都没你的份儿。 月仙子已经发觉了和苏幼绾说不通,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一直就怪怪的,不似正常人。 什么太上神女,在房间里比她还没脸没皮的,下贱! 所以裘月寒对著路长远道:「好师尊,若是师妹知道了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沾花惹草,回家了你可就没有空闲的时间了。」 裘月寒思索再三决定把夏怜雪卖了。 「师妹说了要和我一起教训你,想来就算是你学了笨狐狸的法,也抵抗不住师妹时间道的厉害。」 ? 还好自己跑得快。 真被逮住了,遭倒是遭得住,但肯定有好几日都要应付两人,根本没时间干别的事情了。 于是他看了一眼大尾巴蒙眼趴在床上的梅昭昭,决定转移话题。 「它怎么还不醒,给它两巴掌看看。」 裘月寒这才回道:「给过了,她在修道,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原来给过了吗!? 两个大逼兜给狐狸的伤害也不算小吧。 路长远将苏幼绾推开,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此刻是正午,外面传来了阵阵的响动。 不远处似有人在饮酒舞剑。 倒是一群好雅兴的人。 青草剑门是这样的,偷得浮生一年闲。 「此间事了,回去......嗯?」 苏幼绾道:「怎得了?」 路长远察觉到了《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转动。 有一种奇怪的气息在牵引,最后引动了一种欲望。 那是财欲。 路长远前几日才刚刚想过该如何填充财欲,但是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办法。 这世界上可没有一个叫做财魔的东西吃了给他填补财欲。 总不能他去凡间找点银两啃了吧。 正愁没办法呢,没想到此时竟然有了反应。 路长远打算顺著感觉去瞧瞧。 > 第177章 176.梅昭昭有意见自己会说 第177章176.梅昭昭有意见自己会说 人声沸腾无比,酒香也几乎充斥著整个青草剑门。 许多小宗门的弟子正急匆匆的赶往他处。 「快些,听说这次是青草剑门的玄槐真人讲道,那位真人修的是与生机有关之道,与我有相似之处,可莫要错过了。」 原来是去听青草剑门的六境真人讲道。 路长远看著几人匆匆忙忙从身边走过,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名为路长远的小郎中实际上天赋并不算好,或者可以说极差。 五十岁离开黄芪镇,开始求仙,偌大的修仙界混乱无比,他没有根基,没有认识的人,唯一还算拿的出手的,便是运气还可以。 那一年初出茅庐,他刚好遇见了一叫黄狮大仙的五境修士讲道。 凡人修士都可以去听其讲道。 路长远也去了。 结果听到一半。 那黄狮大仙说什么:「道就是不择手段,吃人吃魔,一路吃到长生之境,方才能得到大自在。」 路长远彼时虽然还未入仙路,但他总觉得这高高在上的五境修士说的不对,就半路离开了。 离开之时,他还瞧见了讲道的佛寺前的千百个蒲团上有许多人认同黄狮大仙的说法。 仙是什么?仙又该做什么? 有力量就是仙吗? 路长远想不明白,他没修过仙,虽能感知到所谓的灵气,却没办法真正的破开那一层。 后来没过多久,路长远学了点炼药的知识,炼入道丹的时候,听旁人说,那讲道的佛寺,最终没有一个人活著走出来。 那黄狮大仙是个妖化形成的人,讲道时用妖法锁了佛寺,随后将那一日所有去听讲道的人全部都吃了去。 除开路长远因为运气好,又或者说因为排斥对方的讲的道理,总归是除了他以外,佛寺再没有一人能幸免遇难。 路长远轻轻的道:「求长生者不得长生,求道者不得大道。」 顺著感觉往前走去。 青草剑门隐于云海之外,在高楼之上可见四周升腾的云,而在青草剑门那些古朴阁楼后的石林中,路长远瞧见了一个正盘坐在石头上悟道的人。 那是王大运。 周身有雷电奔涌,他似在悟道。 想来是天道大比之后有了点感悟,所以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就地悟道了。 也不知道在悟些什么? 路长远并未上去打扰他,而是仔仔细细的看著这个叫做王大运的人,面貌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并不是能让人记忆深刻的模样。 财欲的震动感正是从这人的身上散出来的。 之前倒是不曾有这种感觉,也就是说,这人在悟道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契合了财欲? 良久。 等到今日讲道结束,青草剑门的人走过谈论玄槐真人所讲之道的时候,王大运这才睁开了眼睛。 悟到了一些用雷锤的新方法。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了不远处直勾勾盯著他的路长远。 「那个......这位道友,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长远眯起眼,财欲的吸引力没了。 「听说王道友,自修行以来运气一直就很好?」 王大运有点害怕。 他修道多年,自被大夏国师带入仙路到现在,一直至于此时,他虽然历经艰险,但从未有过如今这种,对方分明什么也没做,但他的生命却摇摇欲坠的感觉。 面前的少年一身玄衣,容貌与气质出尘,脸上带著极为和煦的笑容。 王大运知道,对方没有敌意,但没有敌意都能让他感知到接近死去的风险。 这是为什么? 对面到底什么来头? 来不及想了。 王大运看著路长远和煦的笑,心惊胆颤的道:「没有没有,只是偶尔运气还可以。」 「我听说道友被人追杀,砸到坑里,还能挖到上古神丹?」 「就只有一次罢了。」 路长远点点头。 他入仙路后,运气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和日月宫主一起跌落悬崖,捡到了一本《一剑西来》,一本《十六明月花针》,以及剑孤阳的回忆录罢了。 像王大运这样的运气倒是一次没有。 路长远想了想,道:「王道友看起来年岁颇大啊。」 王大运苦笑一声:「不瞒道友,我今年四十有九了。」 在修行者里,这算是年纪极轻的了,但在天道大比这里,算是年岁极大的了。 「我请王兄喝一壶酒吧。」 两人就又来了酒坊,路长远取了一个葫芦丢给了王大运。 王大运心惊胆颤的,不知道路长远要做什么。 不能逃......逃不掉! 实际上路长远什么也没做,这会儿也在好奇王大运为什么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长得很吓人吗? 「王道友,其实我和大夏也是有旧的,你我算半个同乡。」 倒也不算骗王大运,大夏路长远去过,因为自己那个徒弟老家就是大夏,徒弟来自大夏,师尊说是半个大夏人也没问题吧。 王大运一愣。 他苦笑一声:「那就是老乡见老乡了。」 实际上他想的却是,眼前的人估摸著已经盯上他许久了,名字和出生被查的清清楚楚0 今日要糟了。 路长远道:「王道友无需紧张,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听闻王道友运道很好,还以为道友修的运道。」 王大运的运气的确很好。 去赌坊随便乱买都能赢得盆满钵满,修行走在深山老林更是遇见了许多次高人传承。 就这一路好运,王大运甚至比起那些天才更早的突破了五境。 「我修的是雷锤道,哎,道友,不瞒你说,我也很纳闷,我的运气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的。」 路长远拔开葫芦塞,对著王大运示意。 「那王兄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好运的?」 王大运又一愣,随后与路长远碰了碰葫芦,他突然相信了面前的人没有恶意,有些话也不知道怎么得,也就说出来了:「大概是三境的时候吧......哦,仔细想来,就是两年前。」 两年从三境到五境? 哪怕是裘月寒和夏怜雪也在五境卡了许多年呢。 你这王大运不仅运气好,甚至天赋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两年前我自大夏外出历练,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运气就变得很好了。」王大运举起了手里穿心道人的剑:「说出来道友可能不信,这把剑是我在树林的湖泊里洗澡的时候捡到的。」 路长远相信。 毕竟当年他就是把穿心道人的尸体随便找了个湖丢了进去。 自大夏外出历练.....大夏? 路长远默不作声的闷了一口酒。 这就又听王大运讲了这些年的经历。 可谓是走到哪儿机缘在哪儿,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银钱灵石。 运气好的离谱了,按照路长远的认知,运气这么好的人早该遭天劫了,因为这属于夺了天道的运道。 天道好像最近又抽风,所以没发现这人? 路长远笑道:「修行者逆天而行,大运兄怎么好像有些顺应天命了的意思。」 王大运能说什么,也只能憨笑。 「对了,王道友,我已有几百年没去大夏了,王道友可知大夏如今还是冷姓皇室吗? 「」 几百年? 原来是个老前辈,怪不得给自己的威压这么强。 王大运点头:「仍旧是冷姓。」 路长远起身:「那就好,我正打算寻个时间回去看看呢。」 「道......前辈也要回去看看?」 「嗯,听说大夏最近在打仗。」 「可不是嘛,不止大夏,好多王朝都在打仗,对了。」王大运一拍脑袋:「恰好我要去大夏,前辈,要不同走?」 巧了不是。 他也打算回去看看。 「不必。」 路长远并不意外王大运也要回大夏,转身就欲离开了,离开之前,路长远用著极为平淡的声音道:「王道友,有时候运气太好是会被反噬的,还是莫要太依靠气运了。」 王大运还是没弄清楚路长远要做什么,好似就是单纯的过来请他喝了一壶酒,还给了他一句忠告。 他倒是没觉得很冒犯,对方明显比他强,或许真的是好意来告诉他? 前辈人还怪好的。 ~~~~~~~~~~~~~ 「要去大夏吗?」 苏幼绾抱著狐狸,有些烦恼。 她答应梅昭昭要送她去狐族的,结果这一来二去,都耽误好久了。 也不知道梅昭昭有没有意见。 苏幼绾想,或许要在这里和路公子分别了,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去大夏的必要。 路长远看向银发少女:「苏姑娘。」 「在的。」 少女软软的应了一声,莫名其妙的有些不舍。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十岁还尚且未将感情取出之前。 那一年,她舍不得别离师尊,师尊却执意让她和门内真人去沧澜门除魔。 师尊说:「去看看人间的,尤其是修士的恶。」 于是十岁的她见到了炼狱。 沧澜门自诩正道,修释欲法,内里却肮脏不堪,若不是事情爆发,天知道还要掩藏多久。 回来后不久,少女便在师尊的帮助下,将感情取了出来,修了命定天道。 苏幼绾有些晃神,抚摸著狐狸,半晌还没回过神,于是路长远只好道:「苏姑娘?」 「在的。」 「苏姑娘既修命定天道,是否可观一朝之气数?」 苏幼绾眨眨眼,颔首:「可以的,但若是如同上玉京一般,有其他东西干扰,幼绾就看不了了。」 上玉京毕竟只有一个,大夏应该没有这种东西。 路长远道:「若是苏姑娘不忙的话,此番事毕,随我一起走一趟大夏吧。」 苏幼绾摸著梅昭昭皮毛的手陡然一顿。 「好呀,幼绾随路公子一起去。」 梅昭昭也没说很急,那就是不著急。 很急的话梅照昭自己会说的。 裘月寒道:「怎么突然要去大夏?」 路长远道:「这世界上,的确偶尔会有运气很好的人,但似王大运运气这般好的,应当是没有的。」 运气这么好,路长远还以为天道化人了呢。 结果那人以前的运气并不好,是后来才变得运气好的,所以问题出在大夏之上。 路长远记得有一法,将凡人王朝的气运联系在一人身上,借此修道。 若是那人身亡,整个王朝顷刻就会覆灭。 一般来说,有资格修炼此法的都是皇家之人。 只有皇家之人能借助此法与龙脉的联系来修道,许多年前,此法曾经被一些凡人王朝的皇家用来修道,最高者甚至登临六境开阳。 所以后来道法门下令,皇家不得修行。 想要修行,就得断开与凡间的联系,将自己的名字从皇家划去,亲自将皇血还给王朝的土地,这才能步入修行之途。 就如同苏幼绾,慈航宫小师祖遁已入空门,虽然有时候会回家看看,但实际上已经与琉璃王朝的龙脉断了联系。 刚刚遇见的那王大运的运气实在太好,但这王大运又根本就不是皇族,所以自然不是此法。 兴许是什么别的办法? 路长远想不明白,所以决定去看看。 去看永远是最直观的。 高悬于天,脚离大地的仙人很多时候并不愿意躬身去亲自看人间。 路长远不是那样的人。 反正王大运也得回大夏,那就暗地里瞧瞧有什么猫腻。 若是与王朝气运无关还好,若是有关... 苏幼绾将梅昭昭丢在桌子上,凑了过来:「路公子不是说当年修道的时候运气也很好吗?」 「是挺好的。」 天赋不怎么样,根骨不怎么样,硬是给他修到了六境开阳。 还有那黄狮大仙,吃了那么多人,唯独给他跑了,这怎么又不算是一种好运呢? 苏幼绾轻轻的道:「路公子的好运是路公子应得的呀。」 路长远看了回去,平日太上空灵的银发少女此刻竟然有些可爱感。 可能是最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所以被自己美化了吧。 大夏。 洛阳皇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冷玄霜抱著自己五岁的幼弟坐于龙椅上,椅前横了一道屏风,以白色轻纱与珠串作帘,隔绝了外部的视线。 又是一次朝会。 大夏如今如日中天,气运隆昌,战无不胜,大月节节败退,眼看很快就要将对方的皇城打下来了,朝堂之上自然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气。 两年前,大夏已有倾颓之势,边疆不宁,府库虚疲,可冷玄霜代政两年,大夏便变成了如此模样,兵强马壮,甚至开始开疆拓土。 民间甚至已有传言说她的存在是天佑大夏的结果。 「陛下,前线再传捷报,施将军说,再有十日,定能将大月皇室押解进京。」 所谓陛下,百官口中尊称的是长公主冷玄霜怀中那尚在稚龄的幼弟,也是当今的皇帝。 然而应这声陛下的,却是垂帘之后的冷玄霜。 她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来,平缓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知道了,可还有事?无事便退朝吧。」 一时殿中静寂。 忽有一老臣步出臣列,声音清晰坚定:「长公主殿下,陛下年岁渐长,已入知事之龄,依祖制,当..... 」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相当清楚。 请长公主还政于幼主。 帘内,冷玄霜尚未开口,她怀中那裹著明黄小龙袍的孩子却先扭过身,用尚带奶气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朕要皇姐继续代朕理政,此事,莫要再议。」 冷玄霜低眸,看著幼弟绷紧小脸看向她,一副求夸赞的表情,于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 她愣神对帘外道:「陛下圣心虽明,然终究年幼,仍需历练,此事无需再议。 1 那老臣喉头一哽,望著帘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终究长叹一声,退了回去。 方才的波澜似乎就此平息。 旋即,又有一名文官躬身出列,手持一卷以黄布包裹的经册,禀道:「陛下,殿下。 日前有一云游僧人,献上一部佛经,言是祥瑞,特呈御览。」 「哦?」冷玄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呈上来。」 内侍躬身接过,碎步送入帘后。百官垂首静候,只闻帘内传来书页轻翻的沙沙声。 寂静不过持续了片刻。 蓦地。 啪! 那卷经书竟被狠狠掷出帘外,摔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滚了几滚,线乱页散。 冷玄霜冰冷含怒的声音自帘后传来:「胡闹!」 「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不解冷玄霜何故生如此大的气。 半晌。 终有一人捡起了那佛经,略微看完,用著极为微妙的语气念道:「有女仙自九天临凡,托生帝王家,代天抚育真龙,执掌山河,澄清玉宇,此乃天命所归,众生之幸,国祚永固之基。 这佛经的意思相当的明确,言说长公主是圣人转世,是上天派来替大夏皇帝治理大夏的。 第178章 177.最好看的女子 第178章177.最好看的女子 马蹄声不绝于耳。 土地泛起尘土,一队人在这尘土中缓慢蠕动。 前面是几骑官兵,战马喷著粗重的鼻息,马背上的兵士手按马鞭,不耐烦的道:「快点快点,你们这群下等人,快点走!」 其中一名官兵应和,用著讥讽的语气如此道:「吃了败仗,就得给我国当奴隶!」 原来这是两国交战后,其中一国大胜,另一国的百姓便被变成了阶下之囚。 这一队伍正是胜者国派出官兵押送败者之国的劳动力去服苦役。 这群奴隶面容蜡黄,灰头土脸,每个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麻木。 一眼看过去,这群人大部分虽是活著,却也已离死不远了,而在这其中,唯独有一人颇为不同。 那是个黑发玄衣的少年。 若是在别处见到,许会将其错认为哪家的富家公子,又或者是某个公主私下迷恋极了的情郎。 他实在太好看,以至于在这个队伍里面算是异类。 少年的确是战败国某个大官家的养子。 那大官家平日作孽太多,生出的七八个孩子都早夭,最后只能领养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也就是这少年。 虽然大官家要给少年改名,但少年固执的说自己叫做路长远,大官也就没了办法。 所以大官打算在路长远十八岁那一年给路长远找个媳妇,让孩子跟著大官姓就行了。 可惜路长远还没说亲,国破家亡了。 大官没了,路长远却好运的活了下来,但说好运却也没那么好运,官兵打入首都,这就把路长远捉了。 倒也不是让路长远一起去服苦役,而是见路长远长得不错,打算把他卖进胜者国的公主府。 这世道虽然仙凡妖魔混杂,民不聊生,但长得好看的人到底还是有别的出路。 路长远倒也乐观。 活著就行。 队伍依旧沉默地向前挪动,一个瘦小的身影绊了一下,几乎扑倒,牵连得前后几人一阵晃动,这就又引来又一声不耐的呵斥与更刺耳的鞭啸。 「干什么呢?欠抽了?!」 「不......不是,兵老爷,前面......前面!」 瘦小之人惊恐的大喊:「有妖魔!有妖魔啊!」 只见黄土漫天扬起,自地底升起了一张巨大的嘴口,其内有著密密麻麻的尖牙。 地底有个怪物! 但没人看得清那怪物的全貌,怪物仅仅只是自地底张开大嘴,就有许多人落入了嘴中丧生。 官兵,以及那群奴隶惊恐的往远处跑去。 人是跑不过怪物的。 所以很快,一个接一个的人丧生在了那大口之中,不仅如此,在大口落下后,周围还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口,也开始分头去追人而食。 路长远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于是便也跟著人群跑向远方。 「救......救救我!」 身后不断传来求救声。 路长远回过头,却见有断了腿的人正用著希冀的眼神看著他,这人被怪物咬断了腿,血肉模糊。 「求......你,带我走。」 轰! 不等路长远有所行动,巨大的嘴将那人彻底吞了进去。 路长远再无迟疑,转身飞奔而去,风在耳边呼啸,混杂著身后怪物令人牙酸的喘息与黏液搅动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长远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被火燎过,双腿也渐渐灌了铅,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跟跄起来了。 砰。 路长远摔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前,这是因为他瞧见了前面还有别的东西。 「走不掉了。」 后面巨口仍在逼近,而前方有另一道影子正从枯树的枝桠间缓缓垂下。 那是一个猫脸怪物,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露出了一对尖锐的獠牙,而怪物脖颈以下却是绵长的蛇身,鳞片摩擦树干,发出悉悉簌簌的细响。 猫脸怪物喉间挤出高亢尖锐的啸叫,仿佛等待路长远已多时。 路长远扯了扯嘴角,苦笑尚未成形。 怪物却已动了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砰! 身体先于意识翻滚出去,枯枝碎石硌得生疼,左腿传来冰凉的刺痛,滚烫的血涌了出来,迅速浸湿灰布衣裳。 路长远低下头,看见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腿伤了。 伤了腿可就逃不掉了。 风来了。 是那猫脸怪物游走带起的腥风,怪物不再急于杀死路长远,而是化作一团看不清形体的灰影,绕著路长远飞掠。 路长远的身上不断绽开新的血口,怪物如同真正的猫戏老鼠,路长远挥臂试图抓住那怪物,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的血流失得很快,力气随著温热的液体一同从伤口溜走,视野开始模糊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路长远最终瘫倒在潮湿的土上。 那猫脸蛇身的怪物讥笑一声,停在他身前,竖瞳里闪烁著残忍的光。 它玩腻了。 怪物扬起前身,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刺耳的怪笑骤然爆发,它瞄准了路长远的咽喉也就是这个时候。 一抹剑光自空而下,精准的将猫脸怪物的脑袋砍了下来。 那声音极为好听:「还是来迟了.. 「6 路长远其实并未昏迷,而是想借著装昏迷的机会,看能否寻到绝境的路。 只是不曾想,有人来救他了。 所以路长远抬起头。 于是便看见了一位好看到让他呼吸都有些停滞的女子。 女子手持长剑,墨发高高束成马尾,随微风扫过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身著最简单的靛青色劲装,那劲装已洗得微微有些发白,可紧束的袖口与腰身仍旧勾勒出极为纤韧的弧度。 最令人目眩的是这女子眉宇间有著三分与众人不同的英气,可仔细看去,却有种悲悯世人的仙意。 在这混乱的世道,女子就好似一束光。 她看向路长远说:「只有你活著了,我还是来迟了。」 夕阳下,女子用剑串起怪物的脑袋,剑上流转著寒芒,怪物的血染红了女子的剑,让女子看起来有些可怖。 但路长远就莫名其妙的觉得。 真好看啊。 这是他看到过最好看的一幕,这女子也是他看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我叫绫芷愁,你呢?」 路长远睁开了眼。 好似梦见了他散功化凡,重走红尘路的时候了。 他就觉得他运气一直不错。 哪怕是散功重修最脆弱的时候,也运气好到有漂亮的少女救他的命,更是自此开始重修回到了六境。 当初和夏怜雪说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过是重修而已的时候,路长远并不是站著说风凉话,而是的确经历过。 他毕竟是此世唯一的双道瑶光。 「路公子醒了?快到了。」 三人并未在青草剑门久待,而是告别了李大树,离开了青草剑门。 路途并不算太遥远,但直接飞去定然是不便的,苏幼绾的莲台又实在不能塞三个人,所以三人便坐回了那顶青纱小轿。 苏幼绾瞧见裘月寒还未睁眼,于是将梅昭昭放在了裘月寒的怀中,随后靠著路长远这边挪了几步:「这轿子是路公子请人做的?」 路长远摇摇头。 「苏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苏幼绾没答话,此时她并未蒙眼,直勾勾的瞧著路长远。 「怎么了?」 她突然凑到路长远的脸边咬了路长远的耳朵一口:「直接叫幼绾,或者绾绾就好,师尊也喜欢这么叫幼绾。」 路长远还未反应过来,苏幼绾就又道:「这轿子内里怎的铺了些褥子,观其大小,足足有两床之宽呢,路公子莫不是平日就和妻妾在空中荒唐。」 瞎说! .好像也不算瞎说。 路长远面无表情:「恰巧罢了,这法器是从道法门拿的,之前都只当飞行法器用。」 「真是如此?」 「骗你干什么?」 苏幼绾陡然伸出手,将自己如月华一般的发捆起来,然后凑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那就从幼绾开始吧。」 银发少女褪了绣莲小鞋,勾开了肚兜,交错的腿儿叠在了路长远的身前。 「怎的这么兴奋?」 路长远很想说其实是有点害怕,不是兴奋。 半晌。 苏幼绾的面上多了一抹笑,看不出情绪,却到底能从言语中得知银发少女的心境。 「叫绾绾,绾绾就帮你。」红色的眸紧紧的盯著路长远的眼:「这是威胁呢。」 路长远没说话,只是侧过了脸,用著余光看向不远处的月仙子。 这是因为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印记在动。 这一看去,果然瞧见月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抱著狐狸一脸好笑的看著他。 苏幼绾恍然不觉,而是轻轻的道:「不喊就罢了,迟早是要喊的......嗯?怎的没反应了。」 「当然是因为你不够好。」裘月寒的声音自后面幽幽传来。 银发少女这才回头,声音有些冷:「裘姑娘做了手脚?」 「我能做什么手脚?只是你这完璧的身子引不起我家相公的兴趣。」 黑裙仙子一脸好笑的挪开了银发少女的腿脚,自己坐在了路长远的腿上,将自己的后背对著苏幼馆。 「绾绾,绾绾叫的好亲热呢。」裘月寒看向路长远。 上一次师妹就这么做,她不与师妹抢,现在对付眼前的银发少女,小小的苏幼绾还想上天了不成? 路长远哪儿敢说话,更不敢揭穿刚刚的异常当然是月仙子用印记让他冷静了下来。 而这会儿月仙子又开始犯规的反向催动印记。 「你瞧,还是苏姑娘没什么吸引力。」 裘月寒抱著路长远,当著苏幼绾的面吻上了路长远的脸颊,随后瞥了苏幼绾一眼:「小丫头片子,只会玩些其他的把戏。」 苏幼绾将白布蒙起,随后拿出一只竹箫。 「本就是给裘姐姐预热的,只是姐姐一直不醒罢了,可需要幼绾吹一曲替姐姐助兴?」 裘月寒到底是个面皮薄的。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荒唐的事情,听见慈航宫小师祖的此等想法,也有些抹不开脸。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和师妹交代!」 青纱小轿在晚些的时候,停在了大夏洛阳之外。 裘月寒还有些生气,拉著路长远就往洛阳城里走去,只留下苏幼绾和梅昭昭在后面走著。 路长远无奈的道:「你和她生气什么?」 「我没资格生气?」 「有,有,但是你和她生气干什么?她的思维和你我都不一样。」 路长远试图以理服人。 裘月寒冷冷的道:「我看你倒是享受的很。」 γγγγ 「倒也没有,你不也说了,她终究没来真的,怎会比得上你呢。」 路长远很自然的顺著裘月寒的话说了下去。 裘月寒听了心情倒是好了些。 她倒也不是生气苏幼绾偷吃的行为......这银发偷腥猫进门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她只是担心路长远忘记了她唇的触感。 人越多,分给她的时候就越少。 见路长远还愿意哄她,裘月寒也就只哼了一声。 「下次用头发捆死你,梅昭昭那笨狐狸,净做些坏事!没脸没皮的。」 路长远笑笑。 因为裘月寒一个人是打不过他的。 哪怕裘月寒半路犯规用《太上清灵忘仙诀》降温也没用,路长远稍稍点起魔纹,月仙子就抖的和惊弓之鸟一样。 「行了,看看洛阳吧,你应该没来过才对。」 裘月寒嗯了一声。 洛阳城内的热闹,竟比昔日上玉京时还要更胜几分。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尘土微扬交织出一片鼎沸的市声。 马车络绎不绝,铃声叮当脆响,与赶车人偶尔的喝混在一处,一路穿街过巷。 街边食摊热气蒸腾,最显眼的便是那卖面条的小厮,肩头搭著半旧汗巾,一面手脚麻利地从翻滚的大锅里捞面,一面亮著嗓子招揽客人。 路长远想起了什么,问:「仙子,你吃不吃面?」 裘月寒瞥了路长远一眼:「吃,这会儿柜里可没有腌萝卜,我从你身上取!」 看来气还没全消。 「我听师妹说,你说我吃了你的面,还把鸡蛋全吃完了?」 那日路长远煮的面,裘月寒可一口没吃上,平白无故的担了个贪吃的名号,仙子自然是不依的。 路长远面不改色:「棠儿哄你呢,是了,我当时请她在城门口也吃了面。」 两人到底并不是真要吃面。 裘月寒也不会允许路长远如今还吃清汤素面,两人寻了一酒楼,来到二楼点了菜,就著窗户看人来人往。 不一会,苏幼绾就抱著狐狸走了过来。 由于她的外貌实在出众,外加抱著一只狐狸,所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可银发少女浑然不觉,只是很自然的坐在了裘月寒的身边。 「路公子,这里有东西,幼绾看不清洛阳的命数。」 路长远嗯了一声。 他修的道和气运无关,也就看不了洛阳的国运,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大夏如今鼎盛隆昌。 但到底他能感应到财欲在转动,这里有东西在吸引他。 第179章 178.圣德女帝 第179章178.圣德女帝 菜很快就上齐了。 路长远出门根本不带钱,这会儿也就只能靠黑裙仙子付帐。 妙玉宫的首席也有不少私房钱,和小仙子一样......上一次吃好的也是靠白裙小仙子的私房钱。 他周围的女人似都还挺有钱的。 不远处坐在旁边的苏幼绾也是个极为有钱的,慈航宫小师祖,她的荷包比起裘月寒还要鼓上几分。 这么一想,路长远觉得自己未必就没修软饭道。 见苏幼绾极为耐心的吃著一道鱼,慢条斯理的模样像一只纯白的猫儿,路长远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爱,于是道:「慈航宫不禁荤腥吗?」 银发少女道:「不禁,至少幼绾不需要禁食。」 路长远老早就想问了。 人家万佛寺还尊过去现在未来佛,好歹也是自凡间民俗信仰里面脱胎而出的寺庙,你这慈航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尊慈航观音哪里像个尼姑庵,更像是某种邪路子。 「你们慈航宫为何只尊观音?」 苏幼绾眨眨眼道:「因为凡人需要信仰,求子又是凡人许愿心最诚的时候,所以宫主就建立了慈航宫,慈航宫内有一门术法叫做《落子花术》,此法用在凡人身上,可以使凡人更容易受孕,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更健康。」 比起在白域到处除魔的道法门,慈航宫在黑域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保证子嗣的繁衍。 因为有需求,所以才有了慈航宫。 慈航宫不是供佛的宗门,而是因为凡人想要后代才有的宗门。 是观音,只是因为慈航观音有著送子的美名罢了。 也罢。 毕竟也算是做了好事。 路长远想了想:「你们修建那些白玉观音是干什么的?」 银发少女道:「这是门内的秘密呢。」 裘月寒瞥了银发少女一眼:「有话就直说。」 「但路公子也不算幼绾的外人,说也无妨。」 黑裙仙子就知道这苏幼绾要来这么一句,冷笑一声没说话,而是掰开了梅昭昭的狐狸嘴,往里面塞了几粒花生米。 「宫内有一门法,可以用白玉观音像联系门内,而且那观音也能收集香火。」 路长远道:「香火成道?你们慈航宫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香火成道倒也是一条路子,就是太难,吸收凡人的香火,就势必会被凡人香火中的欲影响。 欲魔不影响凡人,但凡人的欲来到了修士的体内,可就不一样了。 香火道极容易被欲魔浸染。 「没办法,师尊劝过宫主,但宫主不听,也无妨就是了,宫主是瑶光修士,理顺那些香火,许这能让她找一条瑶光之上的路。」 街上陡然传来了极为热烈的声音。 「来了来了,快去瞧瞧。」 三人在酒楼上,便瞧见楼外的街道上众人推搡拥挤,原本就人声鼎沸的街就更热闹了。 有人踮起脚:「都让让,都让让。」 似有什么人来到了,马蹄声踏在了街道上,人群如水分开,给高头大马让开了足以通过的距离。 路长远对著小二招了招手:「下面怎么回事?」 小二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那看来这事儿远近皆知,属于是本地人都了然,只有臭外地的才没见识不知道。 「说就是了。」 小二赔了个笑脸,指向那高头大马:「那是咱们大夏的施将军,刚刚大破了大月国,如今是凯旋,所以允他皇城骑马。」 路长远眯著眼看向施将军。 财欲在震动。 「照这么说,那马队后面跟著的,手上带著镣铐的,囚车里面的,就是大月皇室了? 「」 小二道:「是喽。」 「长公主殿下果然英明神武,大夏已经许久没有开疆拓土的伟业了。」 路长远又问长公主是谁,小二也就不厌其烦的和路长远解释。 什么辅幼帝施政,什么宽厚仁德,直到将这年写那长公主做完的事情全部和路长远说了一遍。 小二这才总结道:「简直就像是几百年前那位圣德女皇帝一样圣明。」 路长远心想若是真如你说的一样。 那确实像。 「我记得圣德女皇帝是以女身,在她十六岁那年篡了自己幼弟的位置登基的。」 「哎呦,客官莫要乱说,圣德女皇帝是实在没办法才登基的,否则那位也不会对皇位一点留恋没有就走了。」 实在没办法? 路长远笑笑:「我记得圣德女皇自己都说自己是篡位的。」 小二道:「那能一样吗?」 史书记载,圣德女皇励精图治,任用贤臣,短短四年便革新内政,壮大军队向外扩张,由此奠定了大夏几百年的疆土版图。 可惜圣德女皇帝在二十岁那一年突然羽化升仙,皇位这就又还给了她的幼弟。 皇家的记载便也就只有这些,更多的记载在许多年前就不见了。 路长远挥挥手,将那小二驱走。 裘月寒尚且不知道自己那个大师姐的身份:「你认识那圣德女皇帝?」 苏幼绾见路长远并不回答裘月寒的问题,有些疑惑,她放下筷子:「路公子在看什么? 「」 路长远仍旧看向窗外。 少女于是便顺著路长远的目光看了过去。 「好!」 第一声欢呼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喉中迸出,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的响动。 「好!」 人们挥动著能找到的一切,汗巾,帽子,甚至是刚揭下还冒著热气的蒸饼,一个挤在最前的少年,脸颊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上跳动,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街道上很快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欢呼之声,胜利了的大夏子民看著凯旋的将军,一声又一声的叫著好。 但路长远看的并不是街上的人,而是在人群后那一挎著竹篮的妇人,她默默擦著眼角,眼中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路公子?」 路长远摇摇头:「没什么。」 他曾经当过战败国的一员,成了俘虏,走了很长远的路去远方的胜者国当奴隶。 那时候他过的很不好,同行的人更是如同行尸走肉。 失败的国,国破家亡,百姓是不幸的。 路长远道:「圣德女皇帝当年本可以让大夏的版图更大,但是她停手了,因为她打空了大夏百年的积累,知道再打下去,百姓必定食不果腹,所以她不再行战事,而是免除赋税,发放抚恤金。」 登基四年,开疆拓土,又羽化登仙,将皇位还给了幼弟,这才有了圣德的名号。 裘月寒和苏幼绾皆不知路长远为何说此事。 只有路长远记起了那个年,冷莫鸢坐在他的对面与他说很多的事情。 「徒儿是女子,女子登基要想让人看得起,就只能比其它人做的更好,对于凡人王朝来说,开疆拓土是最大的功绩,所以徒儿自私的掀起战事,还好徒儿也算是有用人之能,一路赢下来了。」 「你当年为何要篡位登基?」 摄政也一样有著此等权力。 「总想著坐坐那个位置,可坐了才发觉无甚意思,还是修行舒心,政事恼人的紧......都是一些凡间的事情了,如今徒儿只是师尊的徒弟罢了。 也不知道当时那并不乖巧的徒弟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兴许只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吧。 毕竟民间一直有传言,长安道人一直都在保护凡人,为此,凡间以前还有过长安道人的庙,后来被长安道人下禁令,竟一座也没留下。 王大运小时候觉得,人的一切苦难都是来自于穷。 只要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苦难。 钱可以买来一切的东西。 前途,官运,漂亮姑娘,以及三亩田地。 从未听说过有钱的人有什么烦恼。 ~~~~~~~~~ 后来修行了,他仍旧觉得,对凡人来说,有钱便不会有烦恼。 修士则另算。 王大运并未直接到首都洛阳,而是先去了自己的家乡。 已有许多年没回来过了。 他的家乡是个小村子,比不得洛阳繁华,四处都是破败的土屋。 一眼瞧过去。 街上的人都穿著打补丁的衣裳。 「大运回来了?!」 有一拄著木棍的老头一病一拐的走了过来。 王大运点点头:「嗯。」 村里的人还不知他是去修了道,一直认为他是参了军。 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年长的长辈,老头实际上和王大运是一个岁数,二十多年前参军,在与大月国的战场上断了腿,后来就回了家乡。 老头道:「前线战事如何了?要赢了吧。」 王大运还未回洛阳,而且久在外历练,甚至只知道大夏正在打仗,并不清楚战事到底如何了。 他只能道。 「要赢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大运寻了寻自己的家,发现那土房已经塌了,颇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上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入了土了,现在老房子也没了,日后或许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去,去我家喝杯茶。」 老头拉著王大运去了自己的家。 家徒四壁的房子中,灰头土脸的妇人给王大运递来了一杯茶。 王大运道:「近些年过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凑合过了,还好仗终于打完了。」老头苦笑一声:「若不是仗打完了,今年的冬可就没法过了。 ,,大夏要打仗。 打仗就要征兵,也要征粮。 这些都要从百姓的身上拿走。 「赢了啊,赢了!」 老头颇有些开心。 王大运回过头,瞧见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有些不忍:「这是?」 「我的孙子,叫富贵。」 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老头的孩子才刚出生,没想到一转眼二十多年,老头都有了孙子。 「阿秋呢?」 阿秋是老头的儿子。 「几年前就离开家替国效力去了,战事结束,也该要回来了。」 一个家,爷爷上战场断了腿,父亲去了战场生死不知,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身体弱小的孩子。 王大运深吸一口气:「近些年怎么样?」 他其实找不到其他的话可以说了。 「挺好,战事结束了,就更好了。」 大夏的仗已打了许久了。 多年前诸王叛乱,这给予了大夏沉重的一击,叛乱持续许久,直到两年前冷玄霜摄政,才彻底平复了叛乱。 可平复叛乱后,大夏得到的不是休养生息,而是再度出兵反攻大月国。 在冷玄霜摄政前,整个大夏本就在走下坡路,平复叛乱后国库更是空空如也,再行战事,在王大运的眼中与孤注一掷没什么区别。 输了就国破家亡,赢了便能借助赢的东风乘势而起。 寻龙阁主觉得冷玄霜疯了,王大运也是。 但他们都不能干涉凡间,寻龙阁存在的意义只是为凡间除魔,而不是干涉人间。 王大运两年前离开了洛阳,不愿再看战事起,在离开洛阳前,他见了一面长公主。 他坏了规矩的对长公主说:「战事对百姓不利。」 长公主并未理会他。 王大运也不敢说太多,于是离开洛阳,去外地寻找寻龙阁主的师门,直到参加天道大比。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他的运气变得极好。 「打仗起来,日子都不好过。」 大夏的仗已经打的太久了,食不果腹的百姓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老头笑道:「日子就要好起来了,这也不能怪长公主,实乃是大月欺人太甚,趁著那几个王爷闹叛乱的时候出兵欺负我大夏。」 王大运沉默的看了一眼老头,半晌才道:「这话是谁说给你听的?」 「征兵的官爷说的。」 洛阳皇宫深处,冷玄霜摄政后亲自督造了一座偏殿。 此殿平日殿门深锁,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连近侍也只能远远守在外廊。 γγγγγγγγ 殿内终年焚著香,香气浓稠如凝脂,一缕一缕从几个香炉中析出,随后漫成一片缭绕的雾障。人在其中,连三步外的梁柱都看不真切。 但冷玄霜却似记得殿内的陈设一般,不偏不倚的走入了殿内,直走向深处那张乌木长案,长案头悬挂著一副画。 冷玄霜看著那副画道:「王大运要回来了,种下了两年的果,也该收获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面前并无一人,所以她似只是自言自语。 「战事还得继续下去,大月已破了,便寻下一国吧。 1 > 第180章 178.连环死劫 第180章178.连环死劫 直至看著那施将军消失在街道口,路长远还是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能填补财运。 总不能是吃人吧。 把那将军吃了,财欲就满了。 没这样的道理。 三人离开了酒楼,走向了寻龙阁的不远处。 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三人便已经进入了皇家的祠堂内。 苏幼绾轻轻的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三个仙人趁著人家不注意,跑进人家皇室的祠堂,多少有点不礼貌。 路长远道:「就看看,别乱动就是了。」 他确信大夏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搞鬼,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长远瞧著这大夏历代皇帝的牌位,一眼扫过去,这就发现了那蒙著布的牌位,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将那牌位揭开。 果然是那孽徒。 裘月寒就凑在他的身边瞧:「怎得了?」 路长远道:「死人才有牌位吧。」 没死的人有个牌位,那不就和他路长远那个坟包一样了。 「这人没死?」 牌位上是没有皇帝的名字的,所以裘月寒也不清楚这是冷莫鸢的牌位:「不管死没死,子孙后代总得弄个牌位来纪念吧......你不会跟著圣德女皇帝有关系吧,是你的情人?」 路长远没好气道:「瞎说,这是你大师姐。 倒也没必要瞒著裘月寒。 迟早会知道的。 裘月寒幽幽然的叹了一句:「这样呀,那不还是你的情人?」 「不要污蔑我与你大师姐之间纯净的师徒关系。」 「嗯嗯嗯,是是是......可是我也是你的记名弟子。」 路长远无话可说。 可路长远的确有很用心的去教导冷莫鸢,哪怕手段用的不光彩,让冷莫鸢受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多重折磨......别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干什么都是对的。 凡间你拜入那木匠家还得打杂三年才能学木匠活儿呢。 拜入他堂堂长安道人的门下,不受点委屈那像话吗?再说了,冷莫鸢不也正是因为高压才悟了玄道,还速成了瑶光吗? 都是计划的一环。 事情一直在路长远的把控之内,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徒弟在连环的死劫之中,到底是倔强到坚强不服输,又或者是放弃认栽等死。 所幸这个徒弟的确和他的性格有几分契合,哪怕死劫在前,她也冷静的似冰一般,顽强的寻找翻盘的机会。 不愧是当过女皇帝的。 等等。 路长远突然想到。 如果冥君算是羽的娘,长安道人算是冷莫鸢的父亲,那冷莫鸢是不是得喊自己的小师妹一声......喊什么呢? 奶奶? 怪死了。 师门不幸。 哎。 苏幼绾并未听两人的对话,而是拿著手中的线编织著什么。 她在扒拉大夏的龙脉。 在命定天道的眼中,大夏的龙脉变成了一根明亮的金线,联系在了这祠堂之中。 要说这命定天道的确好用,尤其是少女用起来还不怕反噬,就更好了。 路长远看著银发少女的侧脸,不由得想到,如此好看的女子,还有如此本领,怎么就喜欢黏在他身边。 他以前就很幸运,现在更幸运了。 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吧。 「就算幼绾很好看,路公子也不要一直盯著看,否则幼绾倒是没什么意见,裘姑娘要生气的。」 路长远回神,察觉了背后裘月寒的视线。 于是面不改色的道:「只是在看苏姑娘手里的线。」 「那路公子看见了什么?」 路长远道:「龙脉很奇怪。」 其实路长远只能模糊的感觉到,他毕竟修的不是相关的道。 银发少女歪头:「路公子竟看的出来吗?大夏的龙脉很奇怪,似也被什么遮蔽了。」 「看的出来吗?」 「看的出来呢,幼绾其实还挺厉害的。」 若是不在路长远的身边,幼绾很厉害这种话,银发少女大概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如今路长远在身侧,她感觉到自己的感情活泼了起来......她真的存在活泼感吗? 苏幼绾不知道。 但是她最近喜欢在路长远面前说些俏皮话。 「此地的龙脉,强盛却又虚弱。」苏幼绾看得清那根金色的线:「所以大夏的国运强盛,国力却羸弱。」 这实在是很矛盾。 一般是国力强,国运才昌隆。 这大夏连番征战,国库空空,为何还能打下大月国,将对方的国运吃了下来。 难不成大月国实在是很弱,弱到大夏随手就灭了国? 路长远道:「是有修士用法替大夏获得胜利?」 这是个很容易推测出来的结果。 就比如若是苏幼缩出手,强行确定大夏的胜利,那不管对面有多强,又不管大夏国力有多弱,只要对方没有同境界的人干扰,大夏就一定会赢。 只是道法门在头顶,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做,还这么明目张胆。 可苏幼绾只是摇摇头:「幼绾也不清楚,大夏的命数古怪......是在正常的下面,有一种不正常。」 路长远理解苏幼绾的意思。 有贼人将命数遮掩模糊成为了正常的。 哪怕是六境的真人来看,大夏都是正常的,唯独这慈航宫小师祖,命定天道过于有含金量,能破开那层模糊的伪装,看见下面的不正常。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的剑柄:「去寻龙阁看看吧,问问那寻龙阁主。」 他不是莫名其妙问是否有「修士」来干扰大夏,而是要确信干扰大夏正常命数的人,不是修士。 寻龙阁主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 年纪大就该死了,不能赖活著。 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又没办法突破,那就这样吧。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道法门的副令牌。 其实他也不确定,因为这令牌在他还在求仙的时候,是没资格见到的,他只是偶尔听人说过样式罢了。 听说见到这令牌和见到阎王没什么区别。 寻龙阁主揉了揉眼,然后连滚带爬的到了路长远的面前:「道法门的仙师降临,不知~~~~~~~~~~~~~ 道有何贵干。」 路长远无奈道:「站好了再说话。」 话音落下,寻龙阁主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一提,唰地站得笔直。 背脊绷得像块铁,连下巴都抬到了一个僵硬的角度—他这辈子,恐怕都没站得如此规整过路长远挥了挥手,他觉得自己还算平易近人,怎么不论是这寻龙阁主,还是那个王大运,都这副模样。 「有点事儿要问问你。」 「您问,您问......您坐,您坐。」 路长远能说什么,看了裘月寒和苏幼绾一眼,见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也就只能坐了下来。 「大夏打了几年的仗了吧。」 「是是是,这年头凡人都喜欢打仗,那大虞,大魏,都在打仗,哎呦,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的想不通。」 路长远倒也知道凡间起战事,但不曾想有这么多国家。 这群凡人王朝就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就非挑一个时候打仗。 「你知道有多少个凡人王朝在打仗吗?」 寻龙阁主顿了一会:「少说得有个十多个了,毕竟过完年,开春化了雪,正是开战的好时候。」 他很识趣的没有问路长远问这个干什么。 路长远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半晌道。 「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寻龙阁主苦笑一声,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的师尊也喜欢用一样的语气问他,知道错哪儿了吗? 他哪儿知道啊,他安分守己的。 路长远冷冷的道:「有人在干涉大夏的命数,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不然随我走一趟道法门吧。」 寻龙阁主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 道法门那是能去的地方吗? 会死的。 寻龙阁主颤颤巍巍的道:「仙师,绝无此事,我在寻龙阁待了接近百年了,大夏近年的战事......仙师,我从不干涉凡人的战事。」 他以为路长远觉得是他在帮大夏,故而极力摆脱嫌疑。 路长远摆了摆手,心想就你个老东西估计也没这个胆子:「你们打赢了大月,不觉得奇怪吗?」 刚平定了叛乱,前线军粮都不够,将士还连番作战,就这样大月还被直接打破了国。 寻龙阁主一知半解的道:「仙师,龙脉也没有异样,我也从未曾察觉有其他的人干涉大夏命数,至于攻破大月......仙师,我不懂战事,或许只是施将军厉害。」 那大月的将军就是纸糊的?真要这么废物,两国邻里多年,大月早该没了。 路长远又道:「当今朝堂的长公主,可修道了?」 寻龙阁主话语连珠:「没有没有,可不敢违抗道法门律令,我也绝对不曾传她心法,也从未答应过引她入仙路。」 法不可轻传,心法更是如此。 路长远看向寻龙阁的门口,轻笑一声:「罢了,今日就当我们没来过。」 言毕,寻龙阁主便惊愕的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下人急速的走了进来。 「阁主,长公主求见。」 怪不得仙师要离开。 寻龙阁主将襟前一丝皱褶抚平,又捋了捋颌下长须,这才沉声道:「请长公主进来。」 门扉轻启,一道清影步入阁中。 冷玄霜今日未著繁复宫装,只一袭玄青长裙,墨发简束,周身笼著一层难以接近的肃杀之气。 「殿下今日怎么又有暇光临我这寻龙阁了?」 寻龙阁主语气如常,抬手将茶盏轻轻推至案几对面,一缕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冷玄霜并未即刻去碰那杯茶,声音平淡无波:「施将军已班师回朝,大月全境尽归我朝掌控,此后贡赋,军镇,官吏任免,皆依洛阳政令而行。」 寻龙阁主叹了口气:「那便好,既如此,殿下来我这里干什么?」 现在洛阳的百姓都在称赞冷玄霜的功绩,大街小巷内都在传颂长公主的名号。 一时间,冷玄霜的名号比皇帝的名号还要响亮几分。 「殿下既已功成,今日又特来此处,想必不止为了告知老朽这桩喜讯?」 「本宫下一步打算攻打大虞。」 冷玄霜的声音极淡,但足够沉重,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劳烦阁主盯著大虞的国师。 「」 寻龙阁主险些将茶杯掀翻:「殿下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军方才经历大战,虽胜亦疲,此时正该休养生息,巩固既得,岂能再启战端?更何况大虞国力雄厚,非大月可比。」 「无妨,只要阁主盯死对方的修士,那此战便不会输。」 冷玄霜一脸理所当然。 仿佛两军之间的战争胜负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凭什么? 寻龙阁主不由得想到了不久前路长远说的,你不觉得大夏赢的奇怪吗? 「殿下,可莫要......误入歧途,借仙家手段赢下战争啊。」 冷玄霜顿了顿:「阁主可发现了洛阳内有其他修士的身影?」 寻龙阁主苦笑一声:「这却是不曾了。 「那便是如此了。」 寻龙阁主苦口婆心的道:「殿下......千万,千万莫要使手段,天上有仙家看著呢。」 冷玄霜并不回话,而是转身离去。 寻龙阁主能说什么? 凡人不入仙路,便不知道九门十二宫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更不知道道法门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裘月寒瞧著冷玄霜道:「你觉得她如何?」 ~~~~~~~~~~~~~ 他们三人就在暗处听了冷玄霜和寻龙阁主的对话。 但路长远没想到裘月寒会冷不丁的来这样一句话。 路长远想了想道:「不如你大师姐远矣。」 黑裙仙子不依不饶:「指的是什么?容貌还是身材。」 「我说的是气量和野心。」 「那容貌和身材呢?」 「也不如。」 路长远实话实说。 诚实是最美好的品德,冷莫鸢生的确实漂亮且贵气,光是看著就让人想要让矜贵的女帝跪著受一顿教训。 苏幼绾的声音传来:「路公子为何觉得她气量与野心不行?」 路长远悠悠然的道:「若是想要利用别人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完全掌控那股力量,而不是与虎谋皮,然后将那当成自己的能力。」 当年冷莫鸢可没借助所谓的仙人之力,纯靠自己的政治手段提拔人才革新内政... 这是冷莫鸢自己和路长远说的。 想来那徒弟心比天高,也是不会愿意和坏东西联手的。 苏幼绾扬起下巴,在太阳下少女的肌肤似乎发著光。 「她似很有把握,一直赢下去。」 「是啊。」 裘月寒突然道:「所以,你是喜欢野心大的,容貌好的,身段儿不得了的,我的大师姐?」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幼绾很自然的道:「幼绾想,或许是因为那位不仅好看,而且身份高贵......路公子好似就喜欢把云端的神女拉近泥坑里呢。」 诽谤我? 路长远道:「你们在这里揶揄莫鸢,小心她听见,到时候给你们两个都打一顿。」 苏幼绾摇摇头:「幼绾只愿意挨路公子一人的打。」 裘月寒狐疑的道:「什么挨打?你们做了什么?」 「幼绾不听话,路公子教训了幼绾一顿,打的幼绾生疼呢。」 黑裙仙子终究想不到两人背著她干了什么,只是点点头:「不听话的确该挨打。」 路长远看了一眼黑裙仙子的腿儿。 高挑细长。 「这大夏长公主,知不知道我那大师姐的身份。」 路长远冷笑一声:「定然是不知的,你想想,连你都不知道莫鸢的名号。」 当时在天山过年时,路长远说出冷莫鸢这个名字,裘月寒还不知道是谁。 说到底,道法门主的名讳本就很少有人知道,就如同当年的长安道人,并没有几个人知道长安道人的真实名讳叫路长远。 行走在人间,有个代号就行了。 银发少女摸了摸狐狸轻声道:「若是她知道,怕是仍旧会如此做。」 路长远收起断念:「天色晚了,走吧,寻个客栈住一晚。」 「开一间房就够了呢。」 裘月寒瞥了一眼苏幼绾:「开两间的钱我也是有的,不必如此节俭。」 > 第181章 179.不要我们了(晚点还有 第181章179.不要我们了(晚点还有) 「两间上房。」 裘月寒对著客栈的老板淡淡的道。 苏幼绾也不阻止,抱著梅昭昭就上了楼,很自觉的进了第二间房。 两间房是靠在一起的,路长远这就被裘月寒拽进了房间。 裘月寒打开窗户,随后轻轻的端坐在了床上,纤细的双手搭在了大腿上,看起来居然有些少见的温顺。 这平日冷的惊人的白老虎这会儿倒显得有些贤妻良母。 路长远微微讶异:「这是怎地了?」 平日里这种模样是夏怜雪做的多些,裘月寒的性子极凶,无论是在与敌人搏杀,又或者是和他身体搏杀的时候,都是极有冲劲,如今做出这等动作便有些怪异。 裘月寒道:「那长公主似又要再起战事了。」 路长远嗯了一声,看著窗外的风景。 洛阳繁华。 无论前线的战事如何,死了多少人,洛阳的人都是丝毫感受不到的。 裘月寒瞧著路长远,斟酌了许久,才道:「既然已经知道那长公主和别的什么东西有勾结,我们是否该阻止战争?」 路长远摇摇头。 「再说吧,此事不能乱动,凡间之事,你我都不能妄动。」 上一次路长远阻止大魏和琉璃王朝的战事,是因为大魏的所有士兵都被那六境的梦妖入了梦,情况紧急,否则一般来说,修士绝不能参加凡人的战争才对。 黑裙仙子点点头,将鞋袜褪掉,弯著腿儿侧坐在了床上:「「红尘剑道有感触了。」 她最开始对于红尘剑道的感悟是来自于路长远的一缕意,那一缕红尘气只够她破开五境的关卡,之后接近一年的时间,红尘剑道半点没有长进,没曾想来洛阳却有了些感悟。 路长远并未回答她的话。 那一缕红尘意是他重走红尘的时候留下的。 红尘有八苦。 生老病死,此为前四苦。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此为后四苦。 路长远重走红尘的时候,除开第八苦,其他七苦尝了个遍,但不完整的八苦终究是不完整的,能帮助黑裙仙子突破五境,却无法达到开阳之意。 「自己去瞧就是了。」路长远语气平淡,眸色却深得过分:「凡间王朝的战争开始,到处都是红尘八苦,你走一遍人间,回来就该悟到死亡与红尘的相交共通之处了。」 裘月寒似懂非懂。 她以前不是人,后来是人了也自幼就在山间,哪怕经常行走红尘,却终究没有彻底的融进去。 「裘姑娘也要瞧瞧红尘?」 空灵好听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银发少女很自然地将门打开,随后走了进来。 裘月寒冷冷的瞧著苏幼绾:「不是开了两间房?」 银发少女歪了歪头:「是呀,所以幼绾把她放在了那边的床上,盖好了被子,就过来了呀。」 路长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给一只狐狸额外开一间房,浪费银子。 早知道这样给那狐狸往角落一丢就行了。 「难道裘姑娘的意思不是小狐狸不能看这些吗?幼绾还以为你今晚要化身老虎吃人呢,所以让她好好睡觉,免得做梦都梦见了今晚的声音。」 路长远及时打断了苏幼绾的话:「今晚我要出门。」 黑裙仙子突然伸出了圆润笔直的腿儿,仙子的腿儿是极长的,露出的肌肤像初雪洗过的羊脂玉,她用那双玲珑小脚勾了勾路长远的腰,珠似的趾尖透著樱粉色,碧翠的镯子晃的人眼疼。 路长远抓住了她的小脚,无奈的也坐在了床上。 苏幼绾坐在椅子上,银白的发垂下:「每个人见到的红尘都是不一样的呢,裘姑娘可莫要看完了红尘,就不要我们了。」 裘月寒没好气的道:「说些什么鬼话呢!」 「毕竟上一个修红尘剑道的修士,自诩看破红尘,最后遁入山中避世了。」 黑裙仙子看向路长远:「那你还要我修红尘剑道。」 仙子用脚蹬了路长远的胸口一下,路长远也就只好抓住那双绵软的足:「你不会变成那样的,红尘剑道可不是避世能修成的,那人最后也只是个开阳。」 「那要怎么修?总不能靠著你的红尘意来修吧。」 那自然是不行的。 路长远笑道:「我们还是先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后面作祟吧,这万族多少有些不太安分了,看来我那徒弟不在天山,这天下的妖魔鬼怪就都出来了。」 道法门主至今未归天山,玄道自然也就不在世间。 「皇姐,皇姐,你看,我临摹的字如何?」 小皇帝拿起自己临摹的书法递给了冷玄霜。 冷玄霜却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看,只是接过书法回道:「有许多的进步,只是莫要拿笔太用力了,有几笔的尾勾的墨太刺了些。」 小皇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他看出了自己皇姐的心不在焉。 冷玄霜是个心思极为繁杂的人,今日寻龙阁主的态度实在太奇怪,竟连著两次告诉她,不要误入歧途,哪怕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话里有话了。 被发现了? 为何会被发现? γγγγγγγγγγ 冷玄霜不由得如此想,那怪物明明说的这天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之前也的确如此,就连那什么九门十二宫的青草剑门派来的人都没看出来......那为何寻龙阁主会说出这一番话。 思及至此,冷玄霜不由得起身,安抚了小皇帝:「我有些事情要去做,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今晚叫御膳房给你做清酥糖吃。」 小皇帝本不开心,但听见了有清酥糖吃,便很快忘记了皇姐不能陪伴自己的不开心,与宫内的太监一块儿下去玩了。 冷玄霜很快到了那殿的门口。 她眯起眼,却并未走进去。 其实被发现了又如何呢? 冷玄霜不是傻子,之所以敢借助不属于凡间的力量去谋胜利,是因为她早已与寻龙阁主打听清楚。 修士干涉凡间,后果极为严重,但对于事件中有错的凡人却并未有多大的惩罚。 也就是修士几乎负全部的责任。 更何况她冷玄霜又不是将大夏的气运捆在自己身上修道,她如今可是半分修为也没有,她也从未想过违背律令以气运修道。 就是天上的仙人来了,抓走了那幅画里的怪物,只要她一日还是凡人,对于她的惩罚也绝不会严重。 毕竟修士可不管她想不想当女皇帝。 > 第182章 180.枭 第182章180.枭 那怪物是主动找上冷玄霜的。 大夏诸王叛乱,先帝积累成疾,过早驾崩。 于是幼帝登基。 即便皇位之选没有动荡,但诸王的叛乱却不会消失,仍旧威胁著大夏的安宁。 冷玄霜与幼帝的关系极好,两人一母同胞,而两人的生母在生下幼帝之时死于了难产。 在后宫没了娘的孩子是极难活下来的,若不是作姐姐的冷玄霜护著自己弟弟,这幼帝不见得能安稳的活过满月。 最初抱著幼帝代政之时,冷玄霜并没有效仿圣德女皇帝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群臣如狼嗜主,她没有办法。 可她实则对政事一窍不通。 朝堂诡谲的规矩她完全不通晓,文武百官说的话总也是话里有话。 说到底,那些能走到朝堂之上的官哪个不是人精,她才活了别人一半不到的岁数,如何玩的过这群人。 内忧外患,她每日都费劲心思才能勉强的在风雨飘摇的朝堂上站稳。 转机是在一个晚上来的。 在冷玄霜将幼弟哄睡后,她走到了没有星星的皇宫内。 在迷茫的漫步中,她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想赢吗?」 冷玄霜回过头,在皇宫园落内的假山之上,有一蛇形的怪物盘旋著。 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稳住了心神。 世间有仙人,这也就有了许多精怪妖魔,寻龙阁主便是负责荡清这些怪物的。 没什么好稀奇的。 冷玄霜道:「你是何人?若不速速离开,本宫便要喊寻龙阁主来收了你了!」 蛇怪的脸隐藏在暗中,冷玄霜看不清,但是她听清了蛇怪的笑声。 在这个晚上。 冷玄霜得知,只要是仙人出手,一场战争的走向就能轻而易举的被改写。 为了验证蛇怪的话,冷玄霜在朝会上点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当了平复叛乱的将军。 文武百官都以为她疯了,冷笑著准备看她的好戏,却不曾想平叛的路正如那蛇妖所说,一路坦途,那没有名气的将军很快也名震大夏。 将军姓施。 文武百官只能道施将军乃军神下凡,而她冷玄霜自然也落了一个识人之明的名头。 随著一个又一个的王爷被荡平,冷玄霜的威望与权力越发的大了起来,某个野心也一点点的如燎原的火疯长了起来。 久居深闺的长公主尝到了那张椅子的味道,便一发不可收拾。 施将军私下面见她的时候,苦笑著劝导她:「殿下,臣其实没什么本事,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就是打不过臣。」 很多时候,施将军自己都觉得赢得莫名其妙,就仿佛对面根本不会打仗,对面的士兵也突然忘记了怎么使用武器一般。 冷玄霜对他说:「你只管率军进攻,其他的事情本宫全部都安排好了。」 施将军只能道长公主圣明,随后离开了。 诸王叛乱被彻底平了,长公主的名号在民间愈发的响亮。 可是,这还不够。 于是冷玄霜将目光看向了大夏邻国,让大夏头疼了百年的邻居就成了她的目标。 冷玄霜没来由的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蛇妖的时候,蛇妖说的话。 「交易?不,不是交易,而是给你的馈赠,我喜欢战争,你只要一直发动战争,便能一直赢下去。」 黑夜中,那蛇怪的笑声冷的惊人。 路长远逃离了客栈,留下黑裙仙子和银发少女在房间内大眼瞪小眼。 他没诓骗裘月寒,他今晚的确有事情要去做。 大夏赢得有些诡异。 所以路长远打算亲自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这第一步,自然是去看看那大夏有名的施将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连番的胜仗,冷玄霜赏给了施将军一套在洛阳的宅子,施府距离路长远所住的地方并不算太遥远。 并未多久,路长远就到了这将军府前。 两座石狮夹著中间的红色的大门,正对著七道台阶的门楣悬著乌木巨匾。 路长远一跃而过了高大的门,直奔施将军的主卧而去。 「将军,若是真要用此地服侍,改天妾身一日不食,饮了香油再来。」 今日施将军凯旋,回到自己的府邸,自然要和自己的美娇娘好好重温感情。 路长远没有听这种事的爱好,于是手一张,房门大开,那施将军就被扯进了路长远的手中。 ~~~~~~~~~~~~~~~ 「你是谁?! 99 这施将军不复白日意气风发,他惊恐的看著路长远。 玄衣少年并未招著他的脖子,只是制住了他的身形。 「仙人?!仙人爷爷莫要杀我,我什么都能为仙人爷爷办。」 施将军相当的识趣,命是自己的,他好不容易才熬出头,还没享受够,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别动,不会杀你。」 如同路长远猜测的一样,这施将军果然是个没修为的。 听到路长远不会杀他,施将军松了口气,可随即,他身上的衣服一瞬被路长远剥光。 「仙人爷爷?」 路长远一脚踹在了施将军的身体上。 《五欲六尘化心诀》转动,用财欲立刻浸入施将军的身躯。 施将军很快失去了清明的意识,口中喃喃的道:「钱......好多的钱,嘿!」 转瞬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施将军的肩膀上陡然多了一个诡异记号。 那是一个血色的纹路,路长远伸出手,竟将那纹路揭了下来,随后放入手中一把捏碎,随后转身飞起,直奔皇宫。 最开始路长远就觉得很奇怪。 修命道的修士不会来帮助凡人王朝赢得战争,且不说道法门高悬于天看著,而且这实在是一笔划不来的买卖。 除开苏幼馆,命道修士用法就要吃反噬。 为了凡人这明显不值得。 经过苏幼绾探查龙脉,再询问了寻龙阁主,以及虽未询问,但一定查探过的青草剑门的修士,路长远有把握,大夏的诡异不是人做的。 而且路长远也确定,这是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法子,不然青草剑门的修士不会没有应对之法。 是外族,而且久未作乱,那外族之中哪一族有这种本领呢? 恰好,路长远还真就知道有一个种族能影响战争,并且几乎不留痕迹。 这种族在修仙界已经有接近千年不见了,因为这个种族被路长远绝了族。 脸似猫,身似蛇,走到哪里,哪里便战乱连绵。 其名为。 枭。 第183章 181.驴打滚 第183章181.驴打滚 枭族是个极为奇怪的种族。 这世界上有万族,万族内的许多种族生存都是靠著食用某些东西来生存的,就如同梦族,以梦为食。 枭族自然也不例外,但却又有些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因为枭族是靠著引发战争来生存的。 战事愈是浩大,死伤越是惨重,枭族的力量便越强。 实际上枭族在上古的时候力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算是弱的那一批种族。 但因为万族之战打的实在太久,状况又实在太惨烈,所以枭族便借机脱颖而出,成为了一支强大的种族。 这份强大延续了下来,哪怕是到了人族所主导的时代,枭族仍然保有了相当一部分的力量。 更何况在长安道人剑震天下之前,世道是极为混乱的,每天都在死人,仙凡混杂,战事频繁,而几乎每一场大型的斗争都有枭族在背后作乱的影子。 混乱的世道又给了枭族兴盛的条件。 修仙界对枭族记载的不多,部分四百年前动乱后还残余的史书上留下的记载也只有寥寥几笔。 路长远知道的倒是要更多一些。 枭族这个种族是享受战争的种族,她们的食物其实并不是战争本身,而是战争带来的某样结果。 这个结果就连路长远也不太清楚,因为那不重要。 全杀了就行,没必要调查那么仔细。 若不是今日遇见了枭族的手段,路长远还真懒得回想关于枭族的事情。 「凡间多战事。」 路长远想到了不久前在青草剑门听到的一句话。 这一年,凡间大小战事不断,王朝与王朝之间就刚好都选择了全面爆发。 的确有人觉得奇怪,就如青草剑门,早已派过弟子长老来查探。 但什么也查不出来。 路长远觉得情有可原。 枭族灭族近千年,它们的手段对如今的修士来说确实有些超纲。 但这天下到底应该有人清楚枭族的手段才对。 他当年教过冷莫鸢啊......哦,道法门主不在天山,而且就自己那个徒弟,估摸著也不太会看人间,多数时候都在看欲魔和其他的魔。 路长远收回思绪,看向洛阳的皇宫。 他已经确信是有一只枭在作乱,而且起码是个六境的枭族。 当年枭族一位瑶光,四位六境,以及三十位五境,还有其他的所有枭族都被他杀了个干净,那这只枭族哪儿来的? 夜晚的皇宫静谧的吓人,有风吹过,在空旷的宫墙处穿过,激起一阵又一阵鸣咽般的低鸣。 有一盏宫灯恰好在自远处破开了夜色。 那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几乎要被夜色吞没,唯有手中那一点光明亮异常。 路长远看见了她。 她自然也看见了路长远。 皇宫实在太大,路长远对洛阳的皇宫又不熟悉,所以需要找个皇宫本地人来问路。 路长远朝著那宫女招了招手。 「你是谁??!」 宫女猛地一颤,手中的宫灯险些落在地上,她惊的睁大了眼,喉咙里已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看那声尖叫就要挣脱喉咙。 路长远一步上前,手掌迅疾而稳实地掩住了她的口。所有声响被堵了回去「唔......」宫女的身体起初紧绷如弦,挣扎了几下,但很快,也许是察觉到捂住自己的手并无进一步的恶意,又或是是看清了路长远好看的脸所以放下了戒备。 不久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会大叫。 路长远这才缓缓的撤开了手。 刚一放手,那宫女便迅速退开半步,扬起脸瞪著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这贼人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擅闯皇宫是什么罪?是死罪哦!」 路长远抱臂瞧她,反倒笑了:「没关系,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我擅闯皇宫。」 宫女闻言「喊」了一声,肩膀却松了下来,她低头拍了拍衣摆,脸上露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行了,我也逃不掉了,你要干什么,直说吧,不杀我就行。」 这么识相? 路长远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宫女,这一看才发现这小宫女看起来也才十岁,及笄之龄都不到。 这是几岁入的宫? 「皇宫的路,你熟悉吗?」 小宫女满不在乎的道:「熟悉的很,皇宫就是我的家呢,你要去哪儿我都能给你带路。」 你家? 好大的口气。 见路长远一脸不信,宫女哼了一声:「你当我是谁?我可是公主!」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仔细看来,这小公主身上的衣服的确和印象中的宫女不同,身著裁剪得体折枝牡丹纹的宫装,头戴一支九鸾衔珠的步摇。 不仅如此,生的和那冷玄霜也还真有几分相似,所以这还真是个公主。 半夜入皇宫当贼,随手就抓了一个公主,这你找谁说道理去? 大夏先帝到底有几个子嗣路长远没了解过,既然这人说她是公主,那也就是吧,也懒得计较这公主为什么半夜在此地游荡,还提个宫灯。 兴许是半夜饿了来找吃的吧。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方便了路长远。 路长远又道:「既如此,烦请公主殿下告诉我,你们长公主平日在皇宫内————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她日常又居于何处?」 小公主眨了眨眼,朝四周瞥了几眼:「长公主每日都会独自去她命人建造的那座偏殿里焚香,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不许任何人跟著呢。」 「偏殿?」路长远目光一凝:「在何处?」 小公主狐疑的打量著路长远:「倒是可以告诉你......只是... 」 「只是什么?」 这小公主展颜一笑,用著遇见了什么有意思事情一般的欢快语气道:「你要怎么报答我?」 路长远笑笑,觉得这小公主还意外的有趣。 胆儿倒是大,和贼人做交易,还是做的是这种交易。 他的确可以用梦魔的法将这小公主迷晕了直接得知自己想要的信息,只是见这小公主说话有趣,也就懒得用那些手段。 路长远耸耸肩:「我就是一个贼,还能怎么报答你这个公主。」 小公主将手中的宫灯递给了路长远:「这样吧,我听说凡间有一吃食叫驴打滚,我还没吃过呢,看你身手不错,你这贼人只要答应日后给我寻驴打滚吃,我就告诉你长公主建造的那间偏殿在哪......天晚了,借你一盏宫灯照路。」 人还怪好的。 见路长远不说话,小公主道:「你这贼人怎得这也不答应。」 路长远这才无奈的道:「我答应了,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儿,驴打滚味道的确不错。」 「你吃过?」 「当然。」 小公主道,眼中有些失落:「我都没吃过呢。」 她指了指远处:「往这边走,一路到尽头,穿过一座假山后的第一座殿,就是长公主喜欢待的偏殿了。」 路长远点了点头,这就准备离开。 小公主道:「你是不是要藏在殿内,等长公主来,偷偷的刺杀她?」 「不是。」 「那挺可惜的,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一点都不爱子民的长公主杀掉吗?」 「怎么小小年纪杀气这么重。」 「我才不小,我偷偷告诉你,我有好几百岁,是个老妖怪。」 这小公主对那长公主的怨气很重,连自己好几百岁都能胡诌出来。 一个几百岁的老妖怪向他要驴打滚吃。 看来真是饿了出来寻东西吃的。 路长远挥了挥手:「得了吧,你赶紧回去,莫要让其它人发现了。」 小公主也笑著朝路长远挥了挥小手。 按照小公主指的地方,路长远很快就寻到了这座偏殿。 这座偏殿的确够偏,是藏匿在皇宫最角落的地方,也不知道这长公主为何选了这样一个地方。 ~~~~~~~~~~~~ 此刻正是夜最深浓的时候。偏殿四周毫无声息,唯有断续的蝉鸣从远处老树的阴影里渗出来,更衬得此地有些诡异。 皇宫的夜晚似都是这样,白日里那些繁华与威严一到夜间便像被什么人抽去了,于是只剩下庞大而空洞的躯壳,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路长远想著该让裘月寒来这里看看。 修红尘的修士一生都在让自己有人味,可这皇宫里的人一生都在让自己变成没有感情与人味的动物。 黑裙仙子若是在这皇宫内待上个几月,许能有不少的感悟。 殿内有著沉香燃著。 上等的沉香,即便在深夜也未曾熄灭,细烟如缕,在空中堆积,使得殿内云雾缭绕,视线也朦胧起来。 路长远自然不受影响,很快便将目光放在了最深处的那幅画上。 画上有著一猫脸蛇身的怪物,除开这怪物,洁白的纸上便再空无一物。 没有落款,没有落印。 路长远端详著这幅画,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一个古怪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他脑海。 他转身出了偏殿,身影没入廊下的黑暗。不过片刻,去而复返,手中已多了一卷素白画纸。只站在原画前,略一估量,断念就被路长远横起,剑刃上很快泛起墨色。 剑锋并未斩向实物,而是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墨色便自刃上自然沁出。 路长远以剑代笔,凌空裁切,画纸依著原画尺寸悄然分开。 断念在路长远的手中仿佛成了一支巨大的毫笔,挥酒点染。 墨迹随著剑游走,在纸面上晕开。 不多时,一个与墙上毫无二致的猫脸蛇身怪物,便栩栩然地浮现于空白之中。 画魔的法其实也是很好用的。 「还是让你自己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吧。」 路长远将原本的画卷起,随后将自己的画挂了上去。 「你大晚上跑出去,就是为了带一幅这样的怪画回来?」 临近天明的时候,路长远回到了客栈。 苏幼绾和裘月寒竟还未睡,在路长远回来之前,两人似在谈论什么有关于红尘的话语。 路长远无奈的道:「我说了真的有事,起码现在我知道这大夏背后到底是谁在作乱了。」 ~~~~~~~~~~~~~ 黑裙仙子道:「既然知道了,就先休息,抓妖也是明日的事情了。」 有时候路长远真的很怀疑这群仙子是不是找回了睡觉的习惯后,就爱上了赖床的感觉。 明明以前也只是把睡觉当作一个放松的手段。 路长远将画拉开,画卷上的怪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能要出来食人。 「枭,而且这只枭起码有六境。」 苏幼绾轻轻的道:「可是路公子不是已经将枭族灭族了吗?」 「或许是漏网之鱼。」 实际上路长远也不清楚,他觉得自己杀的很干净,但事情有些太久了,这会几他也有些不确定到底做的干不干净。 杀的人和外族太多,哪儿能仔细记得其中某一次的细节。 「抓住它,到时候问问它就知道了。」 这幅画内的枭族是活的,只是现在还未活过来,路长远暂时还不清楚这枭族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躲在了画中。 但既然这枭安排了一幅画在此地,就定然会借助画现身。 到时候等它现身了逮住它,想知道什么问就可以了。 苏幼绾取出银针:「路公子要抓它?那幼绾倒是能帮帮忙的,法阵一道,幼绾倒也有些心得。」 绣画和绣阵法,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嘛。 倒不如说,绣阵法才是修仙界绣与针一道有关之人的真正拿手之事。 绣命运还是太虚无缥缈了。 银发少女那葱雨的手轻捻著针,用著让人看不清楚动作的速度快速穿梭,不多时,围绕著这幅画的法阵便成了形。 「幼绾只有五境,这困阵最多只能困住一个五境修士。」 苏幼馆毕竟不是主修法阵一道的修士。 「够用了。」黑裙仙子手一抬,几道冥气就落入了法阵之中:「只需要让它有几息没办法回到画中脱身就够了。」 银发少女颔首。 她其实并不在意所谓的枭族,在这慈航宫的小师祖眼里,既然路长远来了,那背后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已是离死不远了。 所以银发少女的目光反而是放在了路长远放在桌上的宫灯上。 「路公子的这宫灯又是哪儿来的?」 路长远看著那个宫灯道:「路过的好心人见天黑,送我的。」 「女子送的?」 你这慈航宫的小师祖直觉这么准干什么? 「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她送的。」 第184章 182.苦难与大运(等等还有 第184章182.苦难与大运(等等还有喵) 「怎么?现在连小女孩都不放过了?还是说想换换口味?」 路长远觉得裘月寒在无理取闹。 这黑裙仙子在说什么呢? 苏幼绾倒是接过话:「路公子喜欢的是高挑的,高高在上的美人,而且路公子尤其喜欢让高挑的美人跪著。」 你又在说什么呢? 路长远觉得见了鬼了。 若是这房间里面只有苏幼馆,或是只有裘月寒,两人是决计不会对路长远如此说话的,但偏偏房间里有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一台戏,说出来的话路长远都没耳朵听。 明明分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乖巧,怎么在一起就变成了这样呢? 黑裙仙子冷笑一声:「如此一想,我那大师姐给你当徒弟的时候,怕是也吃了你不少的教训吧」 路长远只好无奈的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裘月寒别过头:「难不成误会你了?」 苏幼绾看著那灯笼,没继续打趣路长远:「为何无缘无故的送你一盏灯笼?」 这事儿路长远还真没想过,那小公主给了他,他也就顺手拿走了。 很自然。 「我与那小姑娘做了个交易,也算是答谢她给我指路。」 裘月寒微微一瞥:「什么交易?」 「给她带一份驴打滚吃。」路长远想起来还是好笑。 这人间就是有许多有趣的人,才变成了一个有趣的人间。 苏幼绾疑惑的看著路长远:「路公子为何会与那小姑娘做交易,还答应了此事?」 路长远微微笑:「因为有趣,人总要做些心血来潮的有趣的事情,才不会迷失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 话虽是如此说,但他到底皱起了眉。 他真的会心血来潮吗? 那小姑娘的脸倒是还记得清楚,虽还未长开,但已有了几分贵气的底子,与那冷玄霜倒是眉眼里有几分相似。 路长远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乖徒弟。 徒弟来到天山的时候就已二十岁,脸上已看不见丝毫的稚气,数年位至凡间之顶,给冷莫鸢留下的只有难以言喻的贵气与沉稳。 如今想来,徒弟和那小公主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两人的性子差的有点远,只是若不仔细想,倒也没办法联系起来。 思维被黑裙仙子的声音打断:「驴打滚......是什么?」 路长远侧过脸:「一种吃食,没吃过?」 裘月寒摇摇头:「没有。」 实际上路长远吃过好几次这东西。 那还是尚且为凡人的时候了。 白裙小仙子非让他关了医馆的门,拉著他去逛灯会,恰巧灯会上有人卖这吃食,也就由小仙子买单,路长远尝了个鲜。 味道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当时吃完的想法是这玩意实在有点甜。 「没吃过。过几日我带你去吃。」 路长远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吃些好吃的,这也是体验红尘的一部分,妙玉宫真得和青草剑门的人学学。」 苏幼绾歪头:「何解?」 「青草剑门那群酒蒙子喜欢喝酒,喝酒就少不了下酒的东西,所以那群人很喜欢到凡间买新鲜的吃食。」 「幼绾也没吃过呢。」 王大运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他其实做不了太多的事情,只能用法力帮老头的孙子洗涤了一下身躯,让老头的孙子的身体更强壮些。 其他的事情他也做不了。 战事总算结束了,此番总该迎来漫长的休养了才对。 人是干分坚韧的生物,只要有些微的喘息时间,便能重新回到以前的模样。 「听说了吗?长公主要一鼓作气,继续攻打大虞。」 王大运尚未来到洛阳,却在洛阳之前的驿站内听到了如此消息。 他看向那几名衣著华丽的洛阳人:「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长公主说要借著施将军与前线士兵风头正盛,将我大夏的版图变得更大,或许月余内就要出兵了。」 前线的士兵如何王大运不知道,但人间的种种王大运却是亲眼见到过的。 ~~~~~~~~~~~~ 如今的大夏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 哪怕战事能赢,对于大夏的人间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苦难。 王大运伸出了手,却在半路停住了。 他不能去劝长公主,仙人不允许对凡人的战事有干涉,劝一场战事停下也在此等范畴之内。 「大夏不能再打了!」 「为何?」那几名洛阳人如此道。 王大运话哽在了喉中。 这天下就算是大灾之年,洛阳也从来不缺粮食,更不缺纸醉金迷的生活。 诸王叛乱的时候,洛阳人甚至还在听江上的伶人唱著歌。 他与这群人解释百姓的苦难是无稽之谈。 人是无法想像,也无法相信自己没见过的场面的。 更何况如今大夏风头正盛,怎么看都是盛世,说盛世之下百姓民不聊生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相信。 可王大运总觉得大夏如今的蒸蒸日上就是一个谎言,一个暂时还未被戳破的谎言。 长公主殿下到底要做什么? 他见过那位长公主,于是更加疑惑,那位长公主不像是如此疯狂的人才对。 不行。 得加速去洛阳看看。 王大运如此想著,于是离开了驿站,用著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洛阳而去。 砰! 因为失神,他竟不小心撞在了一棵树上。 这棵树巨大到需几人合抱,观其树龄应已有个几百年,但树便是树,到底是抵抗不了五境修士,于是轻而易举就被撞塌。 王大运微微停顿,他好似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大树被撞塌之后,位于树干的部分竟发著光,那一抹在黑夜中明亮无比,仿佛要吸引走所有人的视线。 「这... 」 王大运稍作迟疑,最终还是上前将那一抹光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外表古朴的盒子,盒子有著一道封印,可还不等王大运破封,这盒子上的封印就恰好的失去了光芒,随后彻底失效。 王大运这便轻而易举的便将盒子打开,内里的那颗龙纹丹药这就散发出了浓郁的丹香。 这丹药看来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人藏在树中,一直没被人取走,如今刚好封印被时间消磨完毕,又恰好被他遇见,倒是便宜了他。 「运气......又变好了?」 王大运喃喃自语,将丹药收好,用著更快的速度朝著洛阳而去。 第185章 183.为徒弟著想的好师尊 第185章183.为徒弟著想的好师尊 「冷莫鸢你死哪儿去了!」 姜嫁衣咬牙切齿地看著天上最深处的一颗星。 那是玄道的星。 虽然隐藏得很深,但玄道的星星刚刚亮的那一下还是被姜嫁衣看清了。 这天下也就只有位于天山之顶的她能看见。 冷莫鸢似未过瞒她,反而像是故意告诉她:「我没事,还在外面游玩,你先代我坐镇一会天山,我玩够了就回来。」 姜嫁衣并未如同冷莫鸢一般侧卧在床上,而是正坐著冥想,红衣紧紧地贴著身体的轮廓,又在腰际处流淌开,铺撒在床榻上,分外的惹眼。 她坐镇天山和当年的路长远是一个动作,瞧起来要比道法门主规矩多了。 长安道人的徒弟本该是她的。 姜嫁衣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长安道人的时候。 那一天,长安道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白金面具严丝合缝地覆在道人的脸上,面具下的一双眼内没有任何的情绪,甚至带著一种非人的,近乎神佛垂目般的疏淡。 人在世间却太上。 长安道人说:「你与我相似,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 我与他相似? 姜嫁衣想著,那的确应该是相似的。 被收养的前几年,她的养父养母总说她像是仙人,不似凡人,眼中有一股不把任何事放在眼中的超然感。 后来她吃了十年的人间烟火,就变得会笑,会说话了。 姜嫁衣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而面前的仙人不好,但她仍旧按照仙人的吩咐在晚上来了天山。 无人阻止她,一只仙鹤载著她来到了山巅。 寒冷的山巅不知何时架了一口铁锅,咕咚咕咚的冒著泡,药材的香味几乎围绕著整个山巅。 这是要把我炖化了吃了? 姜嫁衣没来由的有几分害怕。 仙人对她说:「衣服褪了,进去。」 长安道人要收徒的消息让整个修仙界都热闹了起来,道法门趁机举办了一个收徒大典。 ~~~~~~~~~ 此番来道法门的,未入仙路的年轻人,若是不曾被长安道人选中也无妨,道法门内还有数位长老不曾有弟子,更何况那些有了弟子的真人未尝不会凑个热闹,也收个徒弟。 这也是一桩机缘。 彼时修仙界有这样一股风气。 两位差不多实力的修仙大能同期收一个新徒弟,过个十几年,让两人的新徒弟出来比斗,输的人将赌注赔给赢家。 所以这一次借助路长远收徒的机会,道法门也算是广开山门迎新人。 对于那群未入仙路的好苗子来说。 若是能拜入长安道人的门下自然是一步登天,即便没能拜入长安道人的门下,有运气被哪位真人瞧上也是极好的。 道法门传出的消息是,经过多重道法门内的考验,心性天赋最好的胜利者会成为长安道人的弟子。 而真人与长老则会从其他人之中随机挑选愿意拜入其门下的人为徒。 可实际上长安道人压根就不在乎这回事,他原本不打算设立任何考验关卡,但道法门人劝他说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 所以就走个过场吧。 选不选胜利者也只是他的一句话,最终还不是他想选谁就选谁。 在那一批仙苗进入道法门的时候。 长安道人就在云巅看著。 那也是路长远第一次见到冷莫鸢,而实际上彼时的路长远并不太在意这位日后强到连他都心悸的弟子。 虽然冷莫鸢在当年那一批弟子中,算得上是最好看的人,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修仙修到高境,除开修炼魔功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之人,能有几个不好看的? 又不是练合欢道,长得好看对修行几乎没用。 加之冷莫鸢年岁较其它人来说要大了些,已年满二十岁,天赋也不算好,只能说勉强可以修仙,所以路长远自然不会太过于在意冷莫鸢。 天赋差的人想要成功,需要走过的路实在是太长,也太累。 路长远本身天赋不怎么高,天赋不高的人走到这一步有多困难没人比他更清楚,所以路长远打算挑一个天赋好的女子。 他的目光全部停留在了冷莫鸢身旁的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红衣女子的容貌并不逊于冷莫鸢,高挑的身姿笔直如竹,一头墨黑长发如瀑如缎,发尾随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一股丰神绰约的味道油然而生。 少女叫姜嫁衣,是那一批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人,不,或许是修仙界数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人,因为她是天生剑体,天生就该修剑。 当红衣少女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这天下所有的剑修之名在她身前都会成为过去的烟。 自她修剑开始,天下谁是最锋利的剑便再无争议。 长安道人提前选中了姜嫁衣,天生剑体可传承他的四季剑法,以及剑孤阳的一剑西来,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传人。 甚至还能将自己的《太上清灵忘仙诀》给予她。 长安道人甚至已经看见了不久后道法门又一位横压修仙界的门主的出现。 在道法门考验开始之前,长安道人打算给姜嫁衣一些别的东西。 如此姜嫁衣便绝无可能输给其它人,到时候也仍旧是胜者成为了他的弟子,明面上也没坏了规矩。 于是在这群弟子入仙山,分配好洞府的当晚。 长安道人见到了姜嫁衣。 年轻的红衣剑仙还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上就多了一道魔纹。 「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每日天黑之时来天山。」 「你当年对大师姐和嫁衣师姐做了什么?」 ~~~~~~~~~~~~~~ 太阳在第二日照常的升起。 两个女人一言又一语的说著要出来吃驴打滚,路长远也就只能陪著逛起了洛阳。 「没做什么啊?」 路长远无奈道:「嫁衣天生剑体,我本来打算帮她锤炼剑体,结果后来出了点事,就没做成,至于你大师姐,天赋有些差,后来还是我找了许多宝物熬汤,给她重塑了身躯,不然就她那天赋,想修成瑶光也太难了点。」 裘月寒一脸不信地看著路长远,她可是记得自己那个大师姐对自己师尊的情绪有些不对的,甚至不对到想杀了她和师妹。 若是按照路长远说的话,长安道人这分明是一个为了徒弟做了许多事的好师尊才是。 道法门主又不是一个不知恩的,又怎么会有那种情绪存在。 路长远走到了路边的小摊旁:「就要这么多,不切,直接撒黄豆粉就行了。」 卖驴打滚的小贩明显一愣,随后拿著秤称好了数目。 「钱给你。」路长远从黑裙仙子的荷包中拿了些钱银递给了小贩,随后又道:「还是切吧。」 裘月寒刚想说什么,就被路长远取出一块裹满了黄豆粉的驴打滚塞满了嘴。 虽然是拿她的钱请她吃东西。 但味道还意外的不错。 第186章 184.我也要吃 第186章184.我也要吃 黄豆粉裹著糯米,内里是甜软的豆沙,塞入嘴里就晕开了糯香的甜。 苏幼绾凑了过来,虽然蒙著眼,但路长远仍旧能感知到银发少女强烈的视线。 意思很明确了。 幼绾也要吃。 而且要路公子喂。 路长远总觉得这慈航宫小师祖相当的清楚什么时候的女人是最可爱的,然后借助自己长得好看,抓住机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很好吃呢。」 路长远也只好塞了一块儿进了银发少女的嘴中,少女泛起唇,伸出舌头,俏皮的舔了舔路长远的手指。 鲜艳的唇上是粉润的舌,仅一转眼就闭合消失不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裘月寒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路长远将脸上的惊愕掩下,很自然的道:「剩下的留给那小姑娘吧,答应好的事情就要做到。」 他一向言而有信。 苏幼绾看了看路长远手里油纸包著的甜食。 「这么多,小孩子全吃了是要长蛀牙的,不若让幼绾和裘姑娘多吃几块儿。」 她其实不太爱吃甜的,只是因为喂食的人让她欢喜,所以就想著能不能多吃几块。 裘月寒很少见的附和了苏幼馆:「拿我的钱给别人买吃的,还不允我与她多吃?」 路长远无奈道:「没有不让你们多吃的.....我不去见那小姑娘,行了吧。」 这话一出。 苏幼绾和裘月寒都愣了一下。 「路公子好像变聪明了呢。」 其实去见那小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裘月寒和苏幼绾根本就不在乎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裘月寒抱著胳膊:「他本来就很会哄女人,师妹被他哄的团团转,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不愿意哄哄其他人。」 路长远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以前的裘月寒也不这样啊,是不是被这心黑的慈航宫小师祖带坏了? 以后得防著这慈航宫小师祖一点。 「行了行了,我去寻龙阁叫那阁主替我转交就是。」 n 路长远能感觉到财欲在汹涌的涌动,他很快就到了寻龙阁。 还在悠闲喝茶的寻龙阁主险些打翻了茶碗。 仙师又来了。 寻龙阁主陪著笑:「不知仙师来我这里... 」 路长远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替我转交给大夏的小公主,十岁左右的那个,就说是一个贼人来完成约定了。」 见寻龙阁主一脸困惑,路长远想了想,光这么说好像的确不太找得到人,谁知道大夏先帝有几个女儿。 于是路长远将宫灯也放了上去,补充道:「带著一支九鸾衔珠的步摇的,这宫灯是信物,你叫人来认就好。」 「上仙..... 」 「嗯?」 寻龙阁主疑惑的道:「仙师,可大夏先帝一共只有五名子嗣,四男一女。」 一女自然是长公主。 那十岁的小公主是哪儿来的? 路长远只微微一愣,随后抬著头看向天空。 此刻太阳是正午,不见星空。 不会吧。 「仙师?」 路长远回过神道:「没什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和我说说王大运,我听说王大运是你引入仙路的?」 寻龙阁主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是,大运是我引入仙路的,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没做什么错事,虽然修道有成,却依然保持著一颗纯净的道心。 这很难得。 许多修士有了力量,就会忘记自己本是和凡人一般的人。 「可是大运做错了什么?我替他向仙师道歉,还望仙师高抬贵手。」 路长远摇头:「非他做错了事,只怕他也是被裹挟进了某种恐怖的谋算中。」 寻龙阁主微微一愣:「谋算,谁谋算他?」 路长远深深的看了寻龙阁主一眼:「莫要小看了凡人,气运一说其实虚无缥缈,但却实际存在,可天下气运多有定数,有人的运气太好,就势必有相应的代价。」 「这... 」 王大运的运气很好,寻龙阁主是清楚的,最开始他也觉得不正常,但又查不出问题,也就只好作罢。 远方的陡然划来一抹光,直奔寻龙阁。 那人灰头土脸的,眼中却有著几分焦急之感。 恰是王大运,他用著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这才赶回了寻龙阁。 寻龙阁主微微一愣:「大运?」 王大运呼呼的喘著气,半晌这才急切的道:「阁主,我来的时候听说长公主要攻打大虞?」 「确有此事。」 「绝不可继续!再打下去,大夏会万劫不复的。」 如今的大夏若是再打下去,即便能继续胜利又如何,这个国家的结局会怎么样根本无人知道。 王大运不在乎大夏会怎么样,也不在乎皇位上的是谁。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人间炼狱。 如今是夏还好,若是再打半年,到了冬日,鹅毛大雪之下,大夏的人间还会剩下什么呢? 路长远很自然的插话:「所以,你要做什么?」 王大运顿了一下,这才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路长远,那种害怕的感觉又重新泛了起来。 「前辈?」 「是我,所以你要做什么?」 王大运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一咬牙:「我想劝长公主别发兵,此时不是时机。」 路长远淡淡的道:「所以,你是想违抗道法门的律令,插手凡间之事,甚至插手的是帝王之事?」 「前辈......我......」 路长远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随后拿起茶壶,亲手将还温热的茶倒出,随后将茶杯递给了王大运:「喝口水,莫要如此焦急,发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王大运看了看路长远,接过了茶一饮而尽。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许的平静,或许是因为眼前人的平静传染给了他。 路长远道:「若你想插手此事,便不能再修行,而且要废去自己一身的修为,你愿意吗?」 王大运说不出话。 的确是这个道理,为修士的王大运不可干涉人间,但若是废去了修为,成为了凡人的王大运,自然就不受禁令管辖。 可他若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又哪里来的底气去劝长公主呢? 「更何况你去劝长公主,她就会听你的话不出兵了吗?除非你用修为威胁她,否则我猜那长公主大约是不会放弃的。」 路长远的话让王大运喉中哽了起来。 而路长远还在说:「刚刚打破了大月国,将大月的东西收归了国库,以战养战未必不能再坚持个一两年。」 大夏毕竟打了胜仗。 「可是......可是......前辈,凡间已十室九空。」 路长远这便道:「所以长公主会对大月的人施以重税和徭役,甚至会征兵大月,以此减轻连战带来的影响。」 这一套路长远经历过,对此再熟悉不过。 「但哪怕是以战养战也得有个缓冲的时间,若此著急,就不怕大月的人再度叛乱吗?到时候我大夏的百姓又得.. 路长远打断了王大运的话:「你莫要忘了,大月的人也是人,修行者的眼中不该有国的概念,道法门要立下严苛规矩就是为了保护凡人,凡间有凡间的规则,修士也有修士的规则。」 若不一刀切,就保护不了凡人。 寻龙阁主接过话道:「只要是战争,无论谁赢,受苦的都是最下面的百姓,大夏的百姓如此,大月的百姓,乃至大虞的百姓都如此。即便如此,规矩也是不能坏的,就算是九门十二宫的大修士来了也一样。」 王大运哑口无言。 算起年纪,他还没有面前两人岁数的零头大,还未完全成为活太久的老东西,更何况他的五境来的蹊跷,两年内连入两境,未体会过五境前的入道之苦,自然就还保留的有凡人的思维。 「可. 可99 半晌无言。 路长远道:「越有力量,便越不能插手凡间,这是道法门的规矩......可还要再饮杯茶,平复心情?」 王大运苦笑著摆头。 「冷静了?」 听路长远如此问,王大运只能说:「虽有不甘,却也冷静了。」 路长远这才道:「莫要著急就是了。」 修士不管帝王家事,但若是帝王沾染了外族,那路长远却要管一管了。 路长远从未想过要插手战事,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把那枭族打死,然后看那冷玄霜到底想要做什么,又做要到哪一步,以此来判定该如何对待冷玄霜。 至于冷玄霜被惩罚之后,大夏还是否发兵向大虞一事,那便与路长远无关了。 路长远最后看了王大运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寻龙阁。 寻龙阁主道:「大运,你认识那位仙师?」 「在青草剑门天道大比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那位有些太恐怖了,我见过青草剑门的剑子对那位恭恭敬敬,说不定那位是九门十二宫的某位真人。」 五境和六境,听起来只差了一境,可中间隔著的却是难以言喻的距离,更别提还有恐怖的开阳雷劫。 寻龙阁主只能艳羡的看著路长远离去的身影。 他这辈子已无希望突破六境。 大约到了天黑的时候,门声在寻龙阁前门响起,没多久寻龙阁主就见到了来人。 那人身著靛青宦服,面白无须,双手拢在袖中静立阶前,是宫里来的太监。 「阁主安好。」太监开口:「长公主殿下有旨,召您座下的高徒王大运仙师入宫。」 寻龙阁主微微讶异:「大运回来才半日不到,公主这便知道了?」 太监躬身:「那位回来的动静可不算小了。」 「寻大运干什么?」 「阁主这就是在为难咱家了,咱家就是个奴才,哪儿能知道的这么细,不过咱家倒是听说一个时辰前,宫内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寻龙阁主一顿:「何事?」 「这咱家就不知道了,只是长公主召见了许多人,而且长公主说让您在阁内休息就好,事情不会闹得太大的。」 「长公主要见我?」王大运自不远处走来。 寻龙阁主本不愿让王大运去见长公主,但如今他也拦不住王大运了,只希望王大运好自为之。 王大运原本打消的想法不知怎么得又燃了起来。 他想。 即便不劝长公主要做什么,听听长公主要干什么也是可以的。 「此时?」 太监颔首:「正是,王大运仙师莫要让咱家难做了,快快随咱家一起去吧。」 天色还未晚的时候。 冷玄霜正抱著幼帝看著今日的折子。 都是一些什么地方的税收不上来了,还有一些什么地方闹了虫灾,以及一些毫无意义的问好的折子。 ~~~~~~~~~~ 「皇姐,这些人是不是都过的很苦?」 冷玄霜怀里的幼帝指著闹虫灾的折子如此问道。 「是。」 「那有什么办法救救他们吗?」 幼帝被冷玄霜保护的很好,暂时不知道人间疾苦,也还保存了一份童真的心。 冷玄霜沉默了许久,不曾说话。 但很快,她似若有所感,随后放下了幼帝,三两步走出了御书房,看向天空。 半晌,她这才回到了御书房,脸上带起了几分的笑容。 「姐姐有办法让他们不再如此艰苦。」 幼帝道:「真的?」 「嗯,姐姐有办法平掉那几个不听话的叔叔,还有办法让欺负我们的大月成为我们的奴隶,自然也就有办法让这些过的很苦的人变得好起来。」 「什么办法?!」 「此事还需要聪儿你帮忙就是了。」 冷玄霜将上面的折子随后丢开,将下面的折子拿了出来。 那是一封大逆不道的折子,这折子上写著让长公主效仿圣德女皇帝,如此才能令大夏再度的辉煌起来。 这已不是第一次收到有关于此事的奏折。 实际上,随著施将军前线节节胜利,这种折子的数目也越来越多,到了施将军回洛阳的那一日,甚至足足有四十二封折子在同一日递到了案头。 之前冷玄霜都将这些折子丢弃,直到不久前才将折子留了下来。 「皇姐?」 「聪儿觉得读书累不累?」 幼帝很不满的道:「可累了,朕一点也不想每日晨起就去读书。」 冷玄霜道:「如此,那以后聪儿便不用如此劳累了。」 她转过头看向太监:「叫施将军,王学士......来见。」 一连说出十几个人名,冷玄霜才转头对幼帝说:「日后聪儿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不用被繁琐的政务一天到晚关在这里了。」 第187章 185.天道眷顾 第187章185.天道眷顾 王大运在晚些的时候才见到了冷玄霜。 巍峨的皇宫内今晚不知怎么的,竟然灯火通明,往来之人匆匆而行。 这多是一些近些年在洛阳很有名的名人,是冷玄霜一手提拔上来的。 往来之人尽皆身披绫罗绸缎,仪态得体,步履却不复以往的从容,而是尽数都仓促无比,仿佛要著急去做什么一般。 要有事情发生了。 这是王大运本能的反应。 长公主想干什么? 「王仙师请随我来吧。」 太监将王大运带到了御书房前:「烦请王仙师稍作等待,咱家现在就进去通禀。」 王大运点点头,趁著夜色瞧著宫殿。 洛阳的皇宫是极为奢华的。 历经了四次的重修,如今的洛阳皇宫每一块砖都刻印著工匠的心血。 据王大运所知,洛阳皇宫最后一次修缮是在四百年前,道法门主悟到了玄剑的最后一剑,彻底接过自己师尊的衣钵,将欲魔赶回了天外天,正道也缓过了气来,将那些渴望混乱的魔道重新压制。 洛阳就在这时候重建了皇宫。 新建立的皇宫金碧辉煌,宫内的园林殿房不计其数,哪怕是王大运飞在天上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奢华的建筑。 或许这边还是巍峨的正殿,气象森严,一转身,曲径通幽处便露出一角精巧的亭台,假山玲珑,流水潺潺。 回廊更是一道套著一道,好似没有尽头,通向无数不知名的偏殿。 王大运不由得想起了老头住的小土屋以及身穿的槛褛衣裳。 仔细想来,和老头告别也不过才几日罢了。 面前辉煌的宫殿竟似是幻觉一般不真实。 一座又一座的小土屋似在他眼前堆叠,最后堆叠成为了面前的巍峨的宫殿。 王大运感觉到了强烈的目眩,不由得喘起了粗气。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洛阳皇宫,甚至也不是第一次站在御书房外,但唯独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灵台不清,思绪不明。 喉间似有苦的味道,却转瞬又消失不见,太监传唤道:「仙师,殿下唤您进去。」 王大运运转了心法,强行的将自己的意识拉了回来,这才道:「我知道了。 走进御书房,他便瞧见了正坐在椅上的冷玄霜。 王大运想起了两年前。 彼时他堪堪突破三境。 四十有七的三境,在小宗门之中算是资质尚可,更别提他本就修道较晚。 所以当时寻龙阁都传言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寻龙阁第二个入道进入五境的人。 寻龙阁主对王大运说,想进入天权境,甚至是玉衡境,再于寻龙阁苦修已无用,他应当要离开大夏,去看看修仙界。 王大运的确如此做了。 只是在离开的前一日,也是在这御书房内,长公主如同今日一般召见了他。 王大运当时长公主背后似挂著一幅画,可到底不记得那幅画上画的是什么了。 只记得当时长公主与他交谈了一些修道的日常,还问了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最后长公主问他:「修行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大运想了想道:「运气,那位飞升之前说过,他的运气一向不错,所以成道最重要的是运气」 长公主若有所思。 后来便是王大运几番斟酌,这才开口旁敲侧击的劝冷玄霜,此刻不应反攻大月。 但长公主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他说:「我听闻你是阁主手下天赋最好的弟子,若是给你好运,你是否能成为真的仙人?」 「入道难,难于上青天。」 思绪流转。 王大运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不同的是,当时王大运才三境,如今已成为了凡人眼中五境仙人,还得了天道大比的第四席,在修仙界也算有了名头。 案桌的椅上。 拥有著最大权力的长公主盯著王大运,目光幽深。 「莫要看了,陛下已经安眠了,的确是本宫寻你。」 冷玄霜其实生的不差。 和冷莫鸢有三分相似,便已算是绝色,更别说如今烛火昏暗,加之常年养尊处优带来的气场,就更显得华贵。 若自己不是修士,此刻应该是要毕恭毕敬,甚至屈膝跪著。 王大运如此想著,随后收敛心神:「不知长公主寻我有何事?」 冷玄霜放下手中的墨笔。 「许久不见了,王仙师,本宫听说仙师如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仙人,可飞天遁地,妙法无穷?」 王大运低眉敛目,心想自己算是什么仙人呢? 他的修为还远不到家,什么时候能有和那位前辈一样的修为与心性就好了。 「我的道行还远不到家。」 冷玄霜道:「我听施将军说,洛阳来了一位真仙,前夜甚至潜入了将军家,凌空一握,将军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那道枭的印记,没有修为之人是看不见的,所以无论是冷玄霜,还是施将军都看不见,也不知晓。 王大运愣愣的道:「谁?为何对将军出手?此举会被罚的。」 冷玄霜盯著王大运,见其不似说谎,便转了话题:「若是王仙师出手,是否能也让施将军照面之内就没有抵抗力?」 虽不知冷玄霜为何问此事,但王大运还是回答:「若是我出手,甚至无需显露身形,呼吸间便可取走将军的性命。」 「如此。」冷玄霜似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王大运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宫内可有要事发生?我见殿外人来人往。」 「确实有事发生。」 冷玄霜将桌上的一物递给了王大运,王大运这才发觉那是一份诏书。 幼帝的退位诏书?! 王大运惊愕的看著冷玄霜,却听见冷玄霜淡淡的道:「本宫欲效仿圣德女帝。」 那就是要当大夏第二个女皇帝了。 冷玄霜在民间本就有了相当的威望,洛阳更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对其尽是一片赞扬之词,甚至连请愿都爆发了数次。 此刻施将军回朝,借助破大月之功站台长公主的话......王大运不是傻子,他已想明白了长公主是要借著战争之硕果来为自己站台。 与他无关就是。 「王仙师如何看?」 王大运摇头:「殿下贤明,自可登位,仙人不干涉皇家之事。」 他根本就不在乎谁当了皇帝。 其实百姓也不在乎,所有人都不在乎谁当了皇帝。 所有人在乎的,其实都是坐在皇位上的是否是一个能让国家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的好皇帝。 只要是个好皇帝,是谁都没关系。 按照民间的名声与功绩来看,冷玄霜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女皇帝。 王大运燃起了几分希望。 他想。 若是长公主只是想借助战争功劳登基,那此刻她成功登基的话,是否就不会出兵向大虞了? 可还未等王大运开口,他便听见长公主对著他说:「那本宫替百姓谢谢王仙师了。」 话语落下。 王大运瞳孔骤缩,他突然想起了那幅画上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猫脸蛇身的怪物,彼时他还疑惑,为何御书房内会放如此不详之物。 黑暗骤然袭来。 就如同被他遗忘了的,两年前在御书房见到的那一片黑暗一样。 路长远一直在想一件事。 王大运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难不成那长公主把大夏的命数绑在了王大运身上,导致王大运和大夏的气运相辅相成,两者一同达到了原本达不到的高度。 但那不可能。 王大运不是皇室,没有资格绑定气运,若非被王朝认可的皇室血脉,根本就得不到国运的认可。 所以此事属无稽之谈。 路长远还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枭族不知道用什么邪法改了王大运的命数。 这也不可能。 因为慈航宫小师祖在见王大运的第一眼就说过,王大运的命数没有问题。 命定天道的含金量无需多说。 路长远觉得事情始终连不成一根线,颇为恼人。 「路公子?路公子?」 在银发少女轻轻的呼唤声中,路长远回过了神。 身旁的黑裙仙子已因为疲乏沉沉的睡去,银发少女不知何时取下了蒙眼的布:「好厉害呢,路公子,把裘姑娘折腾成这样。」 苏幼绾听皇宫的嬷嬷讲课,学了不少讨男人喜欢的取巧话,这便是其中之一了。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还不等说话,苏幼馆就凑了上来,细心的卷好自己的头发,缠上了路长远:「路公子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我修道的运气一向不错,但远不到那王大运的运气这么好。」 苏幼绾呼出一口气,手没闲著,粉润的舌也是,她似只白色猫儿轻轻的舔著路长远的肌肤。 「那是个冒牌货,路公子的运气才是真的好。」 白色小猫很快找到了路长远的唇,随后自然吻了上去,但又一触即分,勾的人心痒痒。 「冒牌货?」 「嗯,冒牌货,幼绾想,他在路公子面前应该很害怕吧,毕竟冒牌货遇见正主就像老鼠遇见了猫呢。」 路长远摸了摸银发小猫的脑袋。 他理解苏幼馆的意思。 大概就是虚假的气运之子遇见了天道真正眷顾的人,就要被吓破胆子。 王大运的气运的确有问题,也就的确是冒牌货。 可他路长远的运气.. 路长远捧起苏幼绾的下巴,银发少女微微张开嘴,露出了口内粉红的嫩肉,看的人一阵气血翻涌。 「怎得了?可是幼绾弄疼路公子了?」 「为何说我是正主?」 苏幼绾蹭了蹭路长远的手,滑嫩肌肤的触感留在了路长远的手上。 「因为路公子说不定是天道眷顾的人。」 路长远无奈的道:「若是它真的眷顾我,我也不至于吃了那么多的苦,甚至... 」 没什么好说的。 长安道人一路走来吃过的苦比现在路长远吃过的饭都多。 「欲承大事者都是如此的,路公子不也做了一番大事吗?」 路长远放开了少女,让少女继续专注自己的事情,于是少女微微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张开了檀口。 「若天道真的眷顾我,后来我给它一剑倒显得我恩将仇报了。」 银发少女不曾言语。 有点忙。 半晌苏幼馆才起身,拿出丝巾略微擦了擦嘴,若不是仔细看,是瞧不见少女银白如月华的发上沾了些许脏污的。 「幼绾也只是猜的呢,那王大运的好运,说不定是以某种代价换来的。」 这一点路长远也想到了。 但在路长远的记忆中可没有这种办法。 以代价换来非施术者的好运,且不说此法规格极高,就是施展此法的代价定也极大。 那枭族没事给王大运用这个干什么? 苏幼绾重新绾起头发,褪了鞋袜,坐在了路长远的对面,娇嫩的小脚递到了路长远的面前,仿佛成为了任由路长远把玩的玉。 「路公子可还记得与幼绾在长安遇见的那六境梦妖?」 路长远点点头。 「路公子有没有想过,为何那梦妖要控制大魏的军队去打琉璃呢?」 是了。 梦妖彼时为何要引动战争? 它们一族的目的是收集凡间之梦与长安道人的历史,偷偷收集就好,为何偏偏要控制几万人攻打琉璃王朝。 战争。 枭族。 路长远闭著眼:「梦族,枭族,猿族......看来这天下的万族都对我人族有意见,勾结在了一起啊。」 「幼绾不知道呢。」 「总是要一件一件解决的,谁有意见,就解决有意见的妖就好了。」 长安道人是人族的长安道人,对于外族并没有怜悯之心。 苏幼绾突然俯身和路长远胸贴胸的抱著:「裘姑娘说路公子很会哄女人,怎得从未哄过幼馆? 」 「她骗你的,我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比如我一直再说苏姑娘很好看,若是再如此引诱我,今日我便让苏姑娘知道什么叫厉害。」 「可不要呢,幼绾的臀儿还疼著呢,路公子打的也太用力了些。」 这都多久了还疼。 胡诌! 路长远没好气:「我看你也没多怕。」 没人回应路长远,银发少女竟抱著他睡著了。 和路长远彼时躺在裘月寒与小仙子身边立刻入睡有了八分相似。 造孽,怎么就遇见了这样一个妖精。 路长远就这样身旁窝著黑裙仙子,身上抱著银发少女休憩了一会。 其实也并未休憩多久,因为刚击败月仙子,又要迎战小菩萨,折腾的实在是太久,天都快亮了d 所以几乎只是刚闭眼,路长远就听到了客栈外街道上的声音。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仔细听去,却都是在说。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第188章 186.叫绾绾 第188章186.叫绾绾 「发米了,发米了!」 王大运同乡老头的孙子喜悦的跨进了小土屋内。 「发米了?」 老头眼里有了光:「我就说吧,打了胜仗,官府就有米发了。」 今年蝗灾过境,田里只剩光杆,秋收可以预见的颗粒无收。 去年省吃俭用存下的一点粮,早前被征作了军粮,他心里正像压著块大石,不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没想到,米竟真发下来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打完仗,官府竟还惦记著还粮于民。 小孙子兴奋的道:「长公主仁德,许今年还得免赋税呢。」 老头点点头,思绪却飘远了些。 他想起一年前,同村那个常年在河里讨生活的渔夫,有日慌慌张张捞起一块青黑色的石头,上头似有字迹,弯弯曲曲像虫爬。 渔夫不识字,抱著石头挨家问,最后惊动了里正,没过几天,官府便来了人,重赏了那渔夫,将那石头用红布垫著,一路敲锣打鼓送去了洛阳城。 接著是半年前,他听说更远些的地方有人从山间找到了一只神龟,龟背上刻著八卦图,官府之人说这是祥瑞。 神龟也被请回了洛阳,用红绸缎包著,寻到神龟的人也得了不少的赏。 这还没完,不断的有人找了祥瑞,不断的有人得了赏,于是百姓更信祥瑞之说,每日都有人去寻祥瑞,就为了得官府的赏赐。 一来二去,这群人的口中便传出了:「长公主圣明,所以今年祥瑞四出」的话语。 老头喃喃自语:「长公主许真是仙人下凡了。」 路长远回客栈之前,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 西市的米商罗掌柜看著最后一点的残阳,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冷。 他在洛阳做了二十几年米粮生意。 谁都晓得,这卖米的行当,历来是稳当的富贵路。 而卖米的越是本钱雄厚,越不愿轻易降价,恨不得把隔年的陈米卖出今岁新粮的价钱。 更别提前线有战事,米价就更高了。 但这一月情形却古怪得很,洛阳城里大大小小的米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把米价压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低处。 传闻都说,是因长公主殿下仁德感天,去年风调雨顺,大获丰收,所以有了存米,如今战事结束,存米没用完,米价自然立刻下降。 ~~~~~~~~~~ 可罗掌柜心里明镜似的,前线仗打得那样凶,耗费粮草无数,存米早就消耗完了。 百姓到底不知这些弯弯绕,米价便宜,能吃饱肚子,便是顶好的太平年景。 县衙的差役踱进了他的铺子。 「罗掌柜,生意兴隆啊」 「托大人的福,勉强糊口罢了。」 罗掌柜连忙躬身,袖子里已悄无声息地掂量好一个沉甸甸的银袋。 他脸上堆起苦笑,「大人,这米价再这么下去,小人莫说利润,连棺材本都要赔光了。」 罗掌柜不是不想卖高价,是不敢。 外人只看到米价低廉,他却清楚,这低价背后,是洛阳乃至更远处几个产米之乡,许多同行和粮绅破了家,遭了难才腾挪出的价格。 历来国库吃紧,要么从商人身上割肉,要么从百姓锅里刮米。 如今上头那位一心要收揽民心,商人自然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可商人的血肉终归有限,于是一些根基不那么稳的世家大族,也跟著倒了霉。 罗掌柜心里透亮,这米价低得反常,日后必会有更凶狠的反扑,只是眼下怎么也得熬过去才行口那差役并未去接他袖中暗递的银袋,反从自己袖中抽出一卷文书,轻轻放在柜上。 「快了。」差役压低声音:「明日辰时,宫门朱雀门前,你铺子里所有伙计,再尽可能多找些可靠的人,准时到场,把动静闹得热闹些。」 罗掌柜心头猛地一跳,试探著问:「大人的意思是......这米价,终于要涨回去了?」 「快了,且宽心。」差役微微一笑:「长公主殿下还有恩典,今年西市所有市税,减免三成。」 罗掌柜这回的惊喜倒有七八分是真:「当真?!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德啊!」 差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长公主殿下一向仁德,体恤商民,罗掌柜,明日之事,可莫要出了岔子。」 天完全黑的时候。 洛阳城外的净土寺的小沙弥将官府之人送了出去。 监寺把他叫到禅房:「明日随我去宫门前。」 小沙弥双手合十:「师父,出家人不涉红尘事。」 监寺笑了,笑容里有种小沙弥看不懂的东西:「这不是红尘事,是功德,长公主是仙佛转世,拥护她,就是拥护佛法。」 凡间的佛寺与仙界的宗门佛寺的确有关系。 ~~~~~~~~~~ 但因为有道法门横压,所以凡间的佛寺也只能听从皇帝的话,并不享有特权,也不受仙人佛寺的庇护。 「可是... 」 「寺里下半年的米粮,就看明日了。」 监寺叹气:「官府说了,去三十僧,免寺院全年徭役,若不去......佛像金身,怕就保不住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菩提子又缓缓转动起来,捻过一颗又一颗。 「弟子明白了。」 四更时分。 梆子声刚敲过不久,洛阳城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几个坊的里正被秘密引到城南一处废弃的货栈。 货栈梁上悬著蛛网,角落里堆著霉烂的草料,中间一张破木桌上,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见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 一人身著深青色常服,负手立在倒扣的木箱上,身形融在阴影里,只有声音清晰地透出来。 ~~~~~~~~~~ 「圣人临朝,德被苍生,泽及草野。如今百姓感沐恩化,心向宫阙,自发地要表一表这拥戴的赤诚,诸位都是坊间老人,通达事理,其中的关窍想必不用我多说。」 站在前头的老里正姓陈,背已佝偻,颤巍巍开口:「上官明鉴,这自发......不知是个怎样的章程?小老儿愚钝,怕领会不清,误了大事。」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与上次一样,但这次需各坊按户册出丁,男女老幼,都要有些,明日辰时初刻,朱雀门前按坊列队,一个不能少。」 「若是......有人身子不便,或......或实在不愿来?」 「按人头算,来一人,免该户今岁半数杂役,不来......」他顿了顿:「京兆府的牢狱,最近空得很。」 角落里,一个较年轻的里正忍不住低声问:「上官还是不曾告诉我们这次的章程?」 「该哭时哭,该笑时笑,该喊时喊。」 那人的目光似乎扫了过来,年轻人立刻低下头去。 「也就八个字,不难,练上两遍就会。」 货栈外,几辆马车悄然卸货,打开箱笼,里面是崭新的粗布衣,特意做旧,却干净整齐。 天明。 士兵在皇宫外张了榜。 ~~~~~~~~~~ 许多人都凑了上来。」 .六府今岁蝗灾,本年粮税全免,丝绢折半......四州,因盐事凋敝,盐课减三成,田赋免三.. 」 有人惊讶的道:「这是长公主要免赋税了。」 免税的消息会提前张贴在此处,随后会再由大夏各城张榜,洛阳既已贴榜,想必不日便会飞马传檄,贴遍大夏每一座相关城池。 66 ...地狭人稠,今特许徒户入洛,自......等州徙至洛阳及畿县者,免赋二年。」 一条又一条的好消息被念了出来。 不一会,围观的人群便爆发了强烈的呼声。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率先喊出那句流传已久,却从未如此清晰的话。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于是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人群不断的重复著这句口号,声浪一重接著一重,最后聚成了海。 而在浩大的人群之中,有一佝偻身形,不起眼的,提著竹篮的老妇人。 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 老妇人摸了摸怀里的米。 硬的,实实在在,这是来之前有人发给她的,那人还对她说抚恤金很快就能发给她。 所以。 管他谁当皇帝,有米下锅,今晚不用饿肚子了。 于是她也跟著道:「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人群开始向街道涌动。 几个看似寻常百姓,却眼神精亮的人走在最前,引领著方向,口号越发整齐划一,震得檐角麻雀惊飞。 不远处,有人悄无声息地拐进僻静小巷。 「回禀吧,此番势已成,请愿已经没人拦得住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第一次民众请愿。 在施将军回朝之前,差不多平叛诸王之后,洛阳其实已经有过一次请愿,彼时的声势并不浩大,甚至没惊动太多百姓。 洛阳的官员便已清楚的知道冷玄霜的打算,有资格走到朝堂上的人没有蠢货。 更何况史书上写的清楚,几百年前的圣德女皇帝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冷玄霜几乎是照搬了圣德女皇帝的流程。 所以那一次请愿,在庙堂之上激起了沉重如山的阻力。 反对的声浪如此激烈,以至于一切只持续了短短一个上午,便被冷玄霜亲自以扰乱都城安宁为由,强行压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 不提今日请愿之众是之前的数倍,囊括了几乎所有阶层的人。 就单单是如今的朝堂,那也是大变了样。 两年内官员贬谪任命,死了不少人,朝堂上换了血,带著泼天之功的施将军还站在了冷玄霜的身后。 所以即便朝堂上还剩下几位希望还政于旧主的老臣,也已于事无补,他们的最后一搏已在数日前被冷玄霜借助幼帝之口亲自粉碎。 v 「路公子觉得冷玄霜能成吗?」 路长远瞥了正牵著自己手的慈航宫小师祖一眼。 他被动静吵醒了,就寻思出来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结果装睡的银发少女立刻就跟了出来。 只留了黑裙仙子一个人在客栈沉沉的睡觉......还有一只狐狸。 谁说清心寡欲的三皇女没有心机的? 「她姓冷。」 路长远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个徒弟。 徒弟当时和他说:「因为徒儿也是皇室,也姓冷,所以那群臣子想的是,徒儿就算不把皇位还给弟弟,只要到时候成亲了生个孩子,皇位也还是冷家的,所以也就没有与徒儿鱼死网破。」 圣德女皇帝一朝的臣子自然想不到,他们的女皇帝当了几年,就跑去求仙了,到最后也没找个人成亲,甚至最终还把皇位还给了自己的弟弟。 苏幼绾又靠近了路长远一些:「路公子的意思可是因为她姓冷,所以能成功?」 路长远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她虽然姓冷,但是她和她祖宗比要差多了,若是她不靠那枭族赢下战争,打赢了大月后休养生息,让百姓缓缓,她还算是个好的当权者。」 所谓的米价降低,减免赋税,只是在拿以后的填补现在的罢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可若是她一直靠枭族赢下去,将本该由大夏百姓承担的苦难转移给别的国家,或许她真的能让大夏的百姓过上好的生活。」 这也是冷玄霜的打算。 如今发的粮全部都是从大月那里掠夺来的。 明面上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勉强维系这个循环。 但真的会如此吗? 路长远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即便她能一直赢下去,被她横征的大月迟早会爆发反抗的,她越是赢,爆发反抗的可能性就越大。」 胜者就算对败者施加苦役,也有个限度,一旦超过了限度,迎来的便是连绵不绝的反抗。 守江山比打江山难。 苏幼绾颔首,道:「谁的命都是命,大夏人,大月人,总都是人族的,众生皆苦。」 路长远讶异的看向苏幼馆。 这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银发少女之时,在湖面上少女似是从不可知之处来的神女,超然物外,无悲无喜,太上于天。 少女又道:「凡人之苦,一部分来自于终日在温饱挣扎,没有时间去思索自己为何会如此,另一部分......来自于凡人中高位者的欲望。」 慈航宫看重凡人,不希望凡人吃苦,但凡人却似总有吃不完的苦。 修士的欲望过高了,会有欲魔来浸染。 凡人呢? 有权有钱的人欲望过高了,又有什么人来阻止呢? 仙人也救不了凡人,能救凡人的只有凡人自己。 银发少女话语一顿。 「路公子,龙脉有变了。」 大夏的龙脉在震荡,甚至开始模糊命数与气运,彼时在上玉京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是皇位更迭带来的副作用。 路长远嗯了一声。 「我去皇宫瞧瞧,你与月寒看好那幅画,别让里面的那玩意跑了。」 苏幼绾歪头:「缩馆。」 「什么?」 「叫绾绾,幼绾就帮你。」 见路长远语塞,少女勾唇:「骗你的呢,不叫也会帮的。」 > 第189章 187.宵禁 第189章187.宵禁 冷玄霜再一次从祠堂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将那块盖著牌位的布彻底的取走了。 皇宫外已经喧闹了大半日,而且会一直喧闹下去,直到事情尘埃落定。 她眯著眼看向天空。 夏日的烈阳烘烤的人有些心焦,连带著她的心境都有些不稳。 到了这一刻,任谁都会有些不平静。 实际上,冷玄霜最担心的并不是朝堂之人,而是天上的仙人。 朝堂已被她掌控,而仙人虽不会理会她想不想当女皇帝,但是终究会在意她是否借用了仙家的手段。 所幸之前来的几位仙人,包括寻龙阁主,都不曾看出那怪物的手段。 有人走了过来。 「殿下,民声已经到了最鼎盛的时候了。」 冷玄霜淡淡的道:「将诏书放下去吧。」 她一夜不曾合眼。 昨晚幼帝在她的怀中签下了退位的诏书,内容也很是简单,自请让天下于皇姐。 在民声最鼎盛的时候将幼帝的诏书内容宣出去,她成为第二个女皇帝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还是早了些。」 冷玄霜其实并未打算现在就登基,但她近来总有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出现的仙人也是,寻龙阁主的态度也是,谋划似要被奇怪的突发情况打乱。 那就不再拖了。 反正王大运也已经五境,时机也勉强成熟。 「备好仪仗。」 最后吩咐了一句,冷玄霜叫退了所有人,再度回到了那偏殿,怪物的画仍旧挂在一模一样的地方,闪烁著令她心惊的寒芒。 冷玄霜走到了画前:「时间差不多了。」 她并未想著画里的怪物有回应。 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这怪物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怪物对王大运用了手段,让王大运成为了它法的载体,随后怪物告诉冷玄霜该如何做,就离去了。 这两年,这幅画就好像死了一般,无论她如何呼喊画里面的怪物,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但今日竟有些不同。 那画上的怪物竟然动了起来,并且口吐人言。 猫脸上铜铃大小的眼睛盯著冷玄霜:「已到了这个时候了?」 冷玄霜看了一眼水墨中的枭:「差不多了,迟则生变。」 枭道:「人类总是这样,担心这,担心那,也罢,随你便是。」 不知为何,冷玄霜总觉得今日的枭不太一样。 之前的枭虽然也非人族,但到底来说是通晓人族情感的,否则也不会精准地把握她的心理,但今日的枭却并非未有那种感觉,反而更有一种非人的怪物感。 罢了。 本就是怪物。 「吾不能与你说太多的话,之后的事情,想来你也已有把握。」 冷玄霜颔首:「按照约定,登基结束后,便靠您的神通了。」 她想要的不只是成为女皇帝,而是要真正成为第二个圣德女皇。 「做皇帝有什么好的?」 「即便裘姑娘如此问,我也是没有答案给裘姑娘的。」 客栈内,黑裙仙子洗漱完,将黑裙穿的整齐,随后看著抱著狐狸的少女如此道:「他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一副死样子?」 苏幼绾摇摇头:「我已与裘姑娘说过的,在他身边,我才有感情,也才能算~~~~~ 是人。」 裘月寒语塞。 只要路长远不在,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就一副不在人间的模样,甚至有一种身在人间魂在天的抽离感。 裘月寒甚至觉得,若非自己和苏幼绾有著路长远作为联系纽带,这慈航宫小师祖甚至不会与自己说话。 也就只有自己那守护灵能把这人自九天拉扯下来了。 裘月寒靠著窗,看著街上鼎沸的人群:「你当初若没去修道,许也能当琉璃王朝的女皇帝。」 「我一定会去修道的。」 「你倒是对皇位一点不想,和那冷玄霜不一样。」 银发少女轻抚过狐狸的皮毛,没了笼子有些不习惯,现在抱著一只狐狸,倒也顶替了笼子的位置:「对于凡人来说,皇帝便是最大的了,荣华富贵,后宫美人,一切的一切,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得到。」 裘月寒愣愣的出神,半晌才道:「可终归不过百年。」 「所以路公子才严禁皇家修道。」 苏幼绾语气平淡:「更何况虽然只有百年,但越是位置高,享受的便越好,每个人的百年都是不一样的,更别提死去也是,凡人的死也分三六九等,有人草席一卷,而有人光是陵墓就修数年。」 黑裙仙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真正的去见过凡人的人生。 在她眼中死亡是最公平的,可不曾想,死亡或许也并不公平。 「此间事了,我独去游红尘。」 黑裙仙子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些许红尘道与死亡道的联系,但她仍旧需要亲眼去见证才能将其融汇在一起。 苏幼绾轻轻地道:「那就没人和我抢路公子了。」 裘月寒瞥了苏幼绾一眼:「谁和你抢,我与师妹都不需要和你抢。」 「托裘姐姐的福。」银发少女没来由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黑裙仙子有点牙痒痒。 这慈航宫小师祖和个滚刀肉一样,除开路长远,万事都不在她心中留下痕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家伙得到教训? 罢了。 看你怎么过师妹那一关。 天色渐晚。 街上的声音却越发的嘈杂,请愿的人越来越多。 苏幼缩起身,看著夕阳:「龙脉震动,皇位要更迭了,皇朝的气运要乱了。」 街上陡然爆发了一阵轰动。 仔细听去,大概是什么皇帝退位,自愿将皇位让给自己的皇姐,也就是当今的长公主。 有人大声道:「长公主殿下未来之时,我大夏内忧外困,米价年年涨,月月涨,是不是?」 「是!」 「长公主理政不到两年,几位坏王爷就没了命,大月也被咱们打破了,是不是?」 「是!」 裘月寒觉得听得烦躁,于是将窗户关了,但一阵又一阵的「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却滚滚而来。 「气运大乱,枭若是有谋划,大约就要借著这个时候来隐藏自己的打算了。」 「今晚怕是不得安生了。」 洛阳存有宵禁,但今晚自然是不会执行宵禁的。 所以这场请愿会一直持续到天亮。 第190章 188.第一次饿肚子 第190章188.第一次饿肚子 今晚的洛阳,即便是太阳沉落,也不会陷入黑暗。 四处都是火光。 人群的声音在皇宫外一阵接著一阵,声浪甚至将静谧皇宫的那一缕死气都掩盖了去。 「快点快点,莫要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皇宫内却也并不安静。 注定有许多人今晚是睡不著的。 「公公,这可是仙人,咱们这样随便乱动,仙人会恼的吧。」 「仙人恼了你不一定死,陛下要是恼了,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这里的陛下喊得已不是幼帝,而是冷玄霜。 「快些快些,搬进去。」 「公公,此地焚香,什么都看不见啊。」 「就放在这里,行了,走吧走吧。 这群人极为发怵,面前的偏殿里散发著阴冷的气息,烟云缭绕里似有鬼怪吃人,光是站在此地就已经身体发冷。 哐当! 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大殿之内,这群人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于是整个宫殿又安静了下来。 一个小身影自暗处出现。 那是幼小的帝王。 他叫冷玄聪。 「这里是......皇姐的偏殿?」 平日他四周都跟著许多宫女和太监,去哪儿都有人看著,极为不自由,他极为厌烦那群拖油瓶。 但自昨日他签下皇姐给的诏书后,就没有人来烦他了......甚至也没有人给他带东西吃了。 大家好像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搭理他。 冷玄聪不太懂,只是一天没吃东西,实在饿得很,他想去找皇姐,却被拦著不给进入御书房。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冷玄聪打算偷偷的出来找点吃的,可皇宫太大,他又没去过御膳房,于是根本就找不到填肚子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队人鬼鬼祟祟的往皇宫后面走,他也就跟了上来,结果那群人根本没注意到他。 没想到这群人来的是偏殿,冷玄霜平日不准他来,所以冷玄聪从未进过此地。。 小孩子,好奇心比食欲要重,他稍作犹豫就跨入了殿内。 「仙师?」 冷玄聪惊讶的看著那群人搬来放在地上的东西,那竟是个人。 这人他也认识,寻龙阁主的徒弟—一他其实就只认识寻龙阁主和王大运。 「你最好不要动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冷玄聪一跳:「谁!?」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面前有一幅可怖的怪物画像,此刻正是画像上的人在说话。 「怪......怪物!」 冷玄聪摔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这座偏殿。 「别出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怪物,怪物!!!」 「你再回头看看呢?」 冷玄聪这才回头,于是他这就看见了一个自烟中出来的玄衣少年。 奇怪的是,他莫名其妙地就冷静了下来,而且心情平和了不少。 「你是......仙人?」 路长远无奈道:「为什么会如此觉得?」 「很像......比他像仙人。」 冷玄聪指了指昏倒的王大运。 虽然大部分凡人对仙人的印象都是一身白衣,或者是青白道袍,但冷玄聪觉得面前的玄衣少年更像仙人。 路长远笑笑。 他倒是知道冷玄聪的身份,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这小皇帝竟跑到了这里来。 咕! 路长远看向冷玄聪,小皇帝红了脸。 「饿了?」 「嗯,一日没吃东西了。」 路长远叹了口气,皇宫里的人一贯会见风使舵,更别提冷玄聪的身份敏感,天知道当了皇帝的冷玄霜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弟弟,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这个给你,应该还能吃。」 冷玄聪接过路长远的油纸包,道了声谢谢,就地坐著吃了起来。 本来要给那小公主的驴打滚进了小皇帝的肚子里。 半晌,等小皇帝吃的差不多了,路长远才道:「第一次饿肚子?」 小皇帝嗯了一声,他以前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莫要出去了,你皇姐要是知道你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知会对你如何。」 「不会的,皇姐对我很好的。」 路长远并未回答小皇帝的话,只是看著殿外,天快要亮了。 冷玄霜当了皇帝,那点皇家亲情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躺在地上的王大运突然痛苦地拧起了眉,浑身筋肉暴起变色。 冷玄聪有些担心地看著王大运:「他怎么了?」 「在付出代价,他好运了两年的代价。」 财欲在汹涌的转动,王大运身上析出的苦涩之味正在引诱著《五欲六尘化心诀》。 「你皇姐此刻应该在登基了。」 寅时三刻。 天还黑著,殿内却已烛火通明。宫女的手指很稳,将最后一缕发丝拢进了冠冕的底座内。 殿门在寂静中缓缓开启,晨间凛冽的寒气携著微弱天光渗入。 女官垂首恭立,双手高举一柄羊脂玉如意。 「陛下,时辰将至。」 冷玄霜从未觉得这个称呼如此顺耳。 车辇已备好。 ~~~~~ 独属于天子的车辇在摇曳的宫灯下泛著沉静而威严的光。 并未多久,冷玄霜脚踏上了御道坚实平整的砖石,她抬起头,龙椅成了一个模糊的,金黄色的轮廓。 那位置她已经坐过许多次,但自今日起,那张龙椅会完全属于她。 她成为了大夏第二个女帝。 咚! 钟声自城楼上传来。 冷玄霜转身。 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广场,连同广场尽头的万千宫阙尽收眼底,下方是依品阶排列的百官,像一片用各色锦缎织就的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冷玄霜缓缓地坐下。 龙椅的木质坚硬,镶嵌的金玉冰凉,没有丝毫温暖与柔软。 她平淡地,如同以往许多次一般道:「平身。」 天上虚幻的气运翻滚震荡,青草剑门的修士在不远处面面相觑。 「并未与气运绑定。 「那就是无碍?」 「是,回宗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冷玄霜龙袍下的印记开始疯狂的转动,借助气运的滚动遮掩了自己的气息。 这位大夏第二位女皇帝的气息开始暴涨。 天枢,天璇,天玑,一直到天权境才缓缓的停下。 可转瞬,她的气息开始跌落,一眨眼竟又跌成了毫无修为的凡人。 第191章 189.可舍得 第191章189.可舍得 咚! 钟声自远方而来。 「来了!」 裘月寒与苏幼馆已到了城外。 慈航宫小师祖的手极快,那根绣花针在她手中交织,很快编织成为了一张巨大的网。 日月宫《十六明月花针》。 这是彼时路长远和日月宫主一起坠落悬崖,发现的两本功法之一,和《一剑西来》放在一起的法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实际上这是一门魔功,一门主修阵道的魔功。 「镇住它,裘姑娘。」苏幼绾的声音无波无澜。 话音未落,冥气已自裘月寒手中汹涌而出,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周遭,法阵流转,配合冥气将画卷与远方那道无形联系悍然蚀断。 画像的震动戛然一滞,仿佛被扼住了咽喉。 里面的枭回不去了。 轰! 这很明显激怒了枭。 画卷猛地炸开一道裂隙,并非纸张撕裂的声响,更像是空间本身崩开了一道口子。 浓郁的腥气率先涌出,紧接著,一颗头颅钻了出来,猫脸,头颅却大到骇人的程度,竖瞳里闪烁著怨毒而狡黠的光,下方连接的却非猫身,而是覆满漆黑鳞片的粗壮蛇躯。 裘月寒的剑早已出鞘,红尘剑道铺开,妙玉十三剑式如叠浪推涌,一剑未尽,一剑又生,绵绵密密地罩向那怪物的周身要害。 剑锋划过鳞片,竟进溅出刺目火星,难以抵御的巨力反震而来,裘月寒身形一晃,足下土地寸寸龟裂。 「不太对,是六境的气息,但不是一般的开阳。 5 她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执剑的手腕微微发麻。 即便是六境开阳,在她们两个绝不能用一般常理揣测的五境面前,也不该有如此爆发力。 更别提面前的枭身陷命定天道的法阵,还被冥气不断侵蚀,一身法力应该只剩七八才对。 「没办法锚定它的命运。」 苏幼绾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指间针线未停,罗网光华流转不断收缩,试图束缚怪物行动。 「有些麻烦了,裘姑娘。」 裘月寒冷冷的道:「还有其他的东西。」 话语刚落。 那枭的蛇尾一摆,竟然就多了数个与它一样的怪物。 「蛇族的遗蜕法?」 这种法苏幼馆是认得的。 妖族内的蛇族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蜕皮,而蜕皮下的躯壳上会留有它们的气息以及法,蛇族将自己所蜕的皮收集下来,与敌人斗法的时候放出来,就能获得巨大的助力。 「枭族怎的会用蛇族的遗蜕法?」 裘月寒冷呵一声,剑势再起,朱明剑如夏般凶猛而去。 「小心!」 黑裙仙子的目标并不是枭,而是枭的遗蜕,可那遗蜕竟然大口一张,将仙子的剑整个吞了下去。 「真身?也好!」 那枭的嘴还未闭合,它的身下陡然多了一条白骨路,仙子的剑自背后而来,可剑还未触碰到枭的身体,庞大的蛇尾就横扫而来。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留下光滑如打磨过的凹坑,边缘处还有熔岩般的暗红痕迹,嗤嗤作响,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裘月寒被震开,剑气余波轰然扩散,以那裂痕为轴心,方圆百丈的地表连带著百年古木被连根拔起,可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被绞成了齑粉。 苏幼绾还在维持著法阵:「裘姑娘可有办法?」 这就是蛇族遗蜕法最令人烦闷的地方。 真身藏在假身之中,真身不死,假身不灭,真身还能随时进入假身混淆自己的真实存在。 所以想要弄死这玩意,就得一瞬间杀死所有的遗蜕。 裘月寒淡淡的道:「拖住就行,等他来。」 苏幼绾歪头:「你没有办法......幼绾倒是还有办法。」 「那你不早说?」 「总得让裘姐姐出够风头才是。」 于是裘月寒就看见慈航宫小师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针。 一根散发著毁天灭地气息的针。 「想来对面年岁比你我要大,欺负你我年轻自然是不讲道理的,大人就该和大人打才对。」 「稍微往后面躲躲。」 路长远将冷玄聪护到身后。 他也听到了那一声钟响。 当钟声响起,新帝登基,整个大夏的龙脉便在震动,面前王大运的气息开始疯狂的跌落。 玉衡,天权,天玑,自五境开始往下跌落,一直跌到完全没有修为,变成凡人。 他好运了整整两年,从一个天赋并不好的普通修士一路进入到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触碰不到的五境。 一路顺风顺水的馈赠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仅仅几个呼吸,一身雷锤道的修为便再无半点。 不仅如此,他的肌肉如同树皮开始寸寸脱落,挺拔的身形佝偻下去,饱满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塌陷,皱纹像潮水般涌上皮肤,气息萎靡不堪。 ~~~~~~~~~ 路长远并未起剑。 他还在等。 王大运修来的修为已经散去,但这还不够,一定有什么东西换来了王大运的好运。 有一种苦涩味道在殿内扬起,吸入口鼻中,死念油然而生。 而《五欲六尘化心诀》竟开始疯狂的运转,贪婪的吸取著殿内那种苦涩的味道。 「仙人?仙人?」 冷玄聪的声音在路长远的耳边忽远忽近。 路长远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恍惚,艰难的开口:「去躲好,接下来我许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照顾你了。」 小皇帝听话的点点头,然后躲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下。 「有些没把你当盘菜看了。」 路长远眯著眼,面色变得有些许凝重了起来。 他发觉自己小看这枭族了。 现在王大运身上流转的味道可并不是什么开阳之力,而是拥有著货真价实的瑶光味道。 所以,这给别人添加气运的手段,就是那枭族的瑶光法? 枭族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瑶光。 怪不得一直认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手段,因为这是一个如今世间都不曾有人见过的瑶光,所以它的瑶光法自然也没人见过。 路长远的确将他知道的所有枭族全部杀死了,但枭族或许一开始就有一个瑶光不在路长远的考量范围内。 「和梦魔勾结在一起,你是那三千大魔中的哪一尊?」 路长远话语落下,那王大运身上的气息竟重新攀升,回到了五境,随后,更加恐怖的苦味冲了出来。 也就一个瞬间。 苦涩的记忆自深处被勾了出来。 「吃。」 「这也太简陋了点,怎得比上次过年那会还做的烂点。」 「爱吃不吃。」 两碗什么都没有的素面出现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一碗没煮熟,一碗煮的稀烂。 面前的女子极为大方的让路长远先选,但无论怎么选,这两碗面里面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好歹两人也是三境的高手,怎么就沦落到一点钱银没有,靠著借农户家的东西吃的地步的了。 路长远叹了口气,用著尚未受伤的左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还好他不挑食,一口又一口,只是面里多少有些血的味道。 「要不咱们学著做饭吧。」 「借了人家的灶和面,再借更多的有些过分了,赶紧吃完,那些人要追上来了。」 「若是此番你与我能逃出去,阿芷你有没有想过寻个道侣?」 回忆转瞬破碎,路长远亲手掐断了自己的回忆。 吞噬了梦魔,这世界上便极少有东西能将他拉往过去。 路长远盯著面前散发著苦味的王大运。 《五欲六尘化心诀》将那苦涩的味道分解开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枭到底是靠什么修炼,瑶光法又是什么了。 苦难。 枭族并不是以战争为食的,而是以战争后的苦难为食。 脸如猫,身似蛇,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战争与争斗,这是因为战争与争斗造成的苦难足够直接,也足够大。 凡间这些年多战乱,无论是大魏,还是如今的大夏,又或者是尚在战争的许多国家,背后多半都有著这枭在作乱。 仙人不干涉凡人的战争,除开大夏的其他国战争也都起的很平常,加之仙人的时间观念与凡人不同,于是枭就将自己藏的很好。 若非路长远察觉王大运身上的异样,这枭许就要偷偷收集上十数年的人族之苦了。 路长远的表情相当的冰寒:「你是觉得,那是我最苦涩的时候?」 他泛起的回忆在重走红尘的时候并不算苦,无论怎么说,那时候还有人在他身边,他真正苦涩的时候应该是亲手镇压苏无相,又与日月宫主分道扬镳,独自一人荡魔的时候。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仙人!他活过来了!」 那晕倒在地上的王大运陡然直立起了身体,面目狰狞,随后狠狠的朝著路长远袭来。 「清醒点!」 路长远一巴掌将王大运扇倒在地上。 王大运身上的气息并不平稳,而是一上一下,一会儿回到五境,一会变成凡人。 「以苦难作为载体,化以为你的运道,这枭的瑶光法还真是......令人恶心。」 王大运的运气一定是由什么东西置换来的。 想明白了那枭的瑶光法,答案其实也就很简单了。 大夏百姓的苦难。 大夏的百姓过的越苦,王大运的运气就会越好,同样,因为百姓过的极苦,以王大运为苦难载体的枭得到的便更多。 枭得到的更多,大夏的战事就会更加顺利。 甚至因为战事顺利,为了维持不断的战事,冷玄霜势必对敌国施加重税徭役,敌国的人的苦难也会一并算到王大运的头上。 所以这两年王大运的运气越来越好,甚至就地挖坑,都能寻到丹药。 路长远冷冷道:「当年把你族灭了,还真没错。」 被封印了成百上千年的枭族瑶光破开封印,发觉自己的种族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历史中,所以它要报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长安道人已飞升,所以枭便要报复人族。 冷玄霜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利用对象。 路长远看著王大运,苦难绑定在了他的身上,逆转而来的气运王大运享受了两年。 这会儿路长远都没办法破解枭族的瑶光法,只能靠著《五欲六尘化心诀》将王大运身上不断散发的苦难吞进去。 这不是长久之计。 王大运干涩的叫了两声,似是恢复了一点清明,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看见冷玄霜的时候。 「前......辈?」 路长远嗯了一声:「清醒了,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大运仍旧摇头,嘴唇微微翕动,却发觉干涩无比。 路长远道:「可舍得自己的好运?」 王大运其实早有自知,这份好运来的奇怪,所以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奇怪的,他从未拿自己的好运造过杀孽,平日待人也温和无比,就是怕自己遭了报应。 没曾想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著嗓子反问:「若是不舍......百姓,会因为我这好运,过得更苦吗?」 「会。」路长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王大运闭上了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挣扎之色,半晌化为一片寂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若是......若是没了这好运,我会死吗?」 路长远摇头:「我不知道,但若是你保持这份好运,很快你会尸骨无存,离开这份不属于你的孽障,许还有一线生机。」 全新的瑶光法,王大运的结局如何,路长远也不知晓。 「也就是说......」王大运忽然笑了笑:「即便是前辈您,也看不见我的结局了... ...那便,把这运气还回去吧。它本就不属于我。 路长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径直捅入了王大运的脊骨。 噗呲。 鲜血四溅,皮肉撕裂的闷响格外清晰,鲜血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迅速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 王大运身体骤然绷紧如弓,脖颈上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住,竟真的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稍微忍忍。」 五境的气息彻底落下,再不能复苏,他的修为硬生生的被路长远废掉了。 如今也唯有剥离他的修为,看是否能将附著于他本身修为之上的好运逼出来。 路长远死死的盯著王大运的半截骨,那里果然有著一道印记,而且比起那施将军的印记,这道印记要藏得深多了。 而且如同路长远所料,王大运的修为也本就保不住。 他的修为是别人放在他身上养大的,不被路长远废掉,也要被人拿走。 > 第192章 190.苏醒 第192章190.苏醒 「仙人......应当是能剑断江河,点石成金的吧。」 女皇帝望著面前青袍飘飘的修士,轻声说道。 晨风拂过宫阙,檐角铜铃清响,她的目光投向远空中缭绕的云雾。 「仙法无穷,妙不可言。」 「如此。」 旭日恰好跃出云海,金芒泼天盖地而来。 女帝迎著光向前一步,身上锦绣朝服霎时流淌起璀璨的波纹。 她生得极为好看,那一抹华贵的意比起天上的太阳也微弱不了多少,在日光下便更显得举世无双。 百官曾经劝她纳些男侍,但直到今日,到底也没有一个男人能触碰到这份华贵。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散她并未绾紧的长发。 女皇帝伸出手,对著太阳虚握,仿佛要将太阳也紧握在手心。 「本宫要去求仙。」 四年了,自登基那日称朕之后,不过一年光景,她便重新拾回了本宫这个公主旧称,仿佛龙椅从来只是暂坐,玉玺也不过是暂时托在手中的石头。 「法门有令,皇室要求仙,就得断了与王朝的联系,陛下可要三思。」 女帝笑了,抬手解开冠冕。 「无妨,断了也就断了,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死在半路,也就死了吧」 。 自此便有了传言。 圣德女皇一朝得道,飞去做了仙人,她留给大夏的只剩下了打下的疆域,以及留在祠堂内的牌位。 冷玄霜便对著这牌位上了香。 这就是登基后的最后一步了,自祠堂出去,她便成为了大夏的第二位女皇帝。 「恳请圣德女皇保佑朕一切顺遂。」 冷玄霜拜身,随后离开了祠堂。 天已经完全亮了,夏日的太阳热切的洒向世间。 借助龙脉的异动,冷玄霜成功掩盖了自己与王大运联系在一起的事实,也掩盖了苦难之气的升腾,因为实在隐秘,所以就连青草剑门的修士都不曾看出。 而在冷玄霜的计划中,王大运自今日起便永远不会醒来,那怪物会按照约定将王大运变成一尊存放修为的容器。 登基的时候她的修为一路到了四境,王大运的修为便一路跌落,后来她将修为还了回去,王大运的修为便重新回到了五境。 等到她想要修为的时候,就将修为从王大运的身上抽出。 「大虞......大虞。」 王大运是在毫无自知的时候被选为了祭品的,但冷玄霜并无丝毫愧疚。 对人的极致利用的皇家不会有愧疚那种东西。 那怪物告诉她,只要一直赢下去,到她有朝一日厌倦了凡间的时候,积蓄的修为会让她步入仙道的时候一步登天。 如今才四境自然是满足不了她的。 所以她要继续掀起战事,一直到她厌倦凡间权力,想要踏入修仙界的那日。 「嗯?」 冷玄霜惊愕的发现修为又回来了。 她重新来到了四境?! 王大运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不能有修为,若是被人发现了她有修为,那天上的,寻龙阁主说的道法门一定不会放过她。 冷玄霜面色凝重:「备轿,去偏殿!」 龙辇很快备好,在太阳最刺眼的时候,她回到了偏殿。 「都不准进来!」 冷玄霜蓦地觉得有些头晕,但她并未在意,而是踏进了烟云缭绕的殿内。 这便看见了抱著一柄长剑,斜靠在殿内紫柱上的玄衣少年。 殿内死寂,唯有她衣袂掠起的微响,和著陡然收紧的心跳。 「你是谁!?」 路长远冷笑一声:「大夏皇室冷家,冷玄霜,好一个女皇帝,你违令修道,随我走一遭道法门吧。」 冷玄霜浑身一僵,面色僵硬的看著路长远。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她有了修为,又刚好遇见了道法门的修士。 恐惧感自心间泛起。 「皇姐?」 冷玄聪自桌下走了出来,想要靠近冷玄霜,却被路长远一把抓住:「别去,你皇姐如今的状态可不太对。」 状态不太对? 冷玄霜本能的低下头,却发现她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她......在长高? 到了这个时候,枭魔玩的把戏和冷玄霜的打算他都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我猜枭肯定和你说,只要你一直打仗,一直带来苦难,王大运体内的修为就会一直积蓄,最后你厌烦了人间,踏入仙路便能一步登天,甚至到五境,六境,对吗?」 冷玄霜骇然的看著路长远。 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好似什么都看穿了一样,她藏的很好才对。。 路长远冷笑一声,瞧著冷玄霜的身体开始异变,年岁正好的少女的肌肤开始生出触须,龙袍下很快便再看不见丝毫的人形。 「那是不可能的。」 莫要小看了修行,不是自己修来的力量,是绝无可能步入五境的。 五境玉衡的那一关叫做入道,到了这一步,光靠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对于自己的道的理解才至关重要。 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修道,修道便是修行。 所以这一步卡死了无数天骄,天才如青草剑门剑子也在此关前蹉跎数年。 王大运借助气运悟道,他是真的悟到了属于他的道,但那是他的道,不是冷玄霜的道,所以哪怕王大运的修为再高,灌注到冷玄霜身上,顶天了也只能让冷玄霜达到四境。 不仅如此。 只要借助这份修为达到四境,冷玄霜便究其一生都不可能走向更高,永远只能止步四境。 而这些枭都不会告诉冷玄霜。 冷玄霜自然也没机会知道这些修行上的道理。 寻龙阁主对她严防死守,她能接触到的小修士不过两三境,如此她变更无可能知道五境的秘密。 不修行,见道只说是天上明月,修行了才知道之浩渺。 「皇姐?皇姐!!!」冷玄聪的声音已经破了嗓,他转过头一把抱住路长远的手臂:「仙人,仙人,求求您,救救我姐姐。」 路长远淡淡的道:「寻龙阁主应当与你说过,修行之人的第一课是修心法,若是不修心法,不用多久便会堕魔。」 冷玄霜打算极好,暂时不需要修为,将修为存在王大运的身上,等到她找到心法,一边享受九五至尊的权力,一边修心,直到厌烦人间踏入修仙界。 但路长远的行为打乱了她所有的安排,路长远废掉了王大运的修为,将王大运的脊椎骨都抽了出来,王大运无法承载的气运与修为自然会全部回到冷玄霜的身上。 此刻她冷玄霜是四境天权修士,若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偶然得了四境的修为尚且暂时无妨,欲魔没那么快找上来。 可冷玄霜不同。 她太贪。 欲望过重的她,几乎是修为稳固的一瞬,欲魔就悄然降临在她身上了。 「修行者需看破自己的欲望,冷玄霜,你似将修行当成了一场儿戏。」 修行从来都不只是修法力,修力量。 哪怕是他路长远当年五十岁求仙的时候,也是先想方设法的找一本能入门的心法修行。 在《太上清灵忘仙诀》成型之前,路长远修的心法叫做《清风明月诀》。 他说的话冷玄霜已经听不清了。 这位登基不到半日的女皇帝的世界坍缩了,路长远的嘴还在张合,可那些字句一离唇便碎成了无意义的音节,被另一种声音淹没,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脑内的深处滋生出来。 声音说。 要当第二个女皇帝,要成为大修士。 她低头,发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摇晃,袖口下白皙的皮肤内忽然鼓起一个个肉触,仿佛有东西正沿著血管的脉络游走。 不过片刻,窸窣的低语将冷玄霜的意识彻底夺走。 「比起冷莫鸢,你差远了。」 伴随著路长远最后一句话落下,冷玄霜化为的怪物冲了上来。 冷玄聪焦急地道:「仙人,救救我姐姐!」 年幼的皇帝冷玄聪被路长远一把推向后方,无形的气劲将他轻柔托起,稳稳禁在殿角的安全之处。 冷玄聪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紧紧追随著那可怖的怪物身影,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哪怕是冷玄霜已经化为了怪物,他所看见的仍旧是自己的那位至亲。 路长远面对已扑至三尺内的怪物并未拔剑,也未运使玄妙法术,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简简单单抬起了右手,五指握拢,一拳直击。 轰隆! 声音却并不是从路长远的手中传出的。 「干什么呢?」 路长远将冷玄霜的身体开了个洞,随后单手将冷玄霜的魔身摁住,然后探出头看向外面。 那剧烈的声响是自城外传出的。 黑裙仙子和慈航宫小师祖怎么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等路长远想太多,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截王大运掉落在地面上的骨头开始蠕动了起来,最后缓缓的化为了一个猫脸蛇身的怪物。 还有意外收获? 枭一脸惊愕的看著这幅身躯的状况。 按照它的预想,这一抹念应该融进王大运的身躯才对,怎么到这里就只剩下了一截什么都不剩下的骨头? 这是发生了什么? 「被她们教训了,身躯都被毁了,所以逃到了这里吗?」 路长远并不意外。 王大运一定是被枭做了手脚,所以他才说继续保持自己的修为王大运一定万劫不复。 「既然来了,也就别走了。」 梅昭昭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梦里有什么这会儿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恍惚感觉有人给了自己两巴掌,或许不止两巴掌,还往自己嘴里塞了几粒花生米......还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抚上自己的皮毛,把自己当成抹布了。 谁啊。 还讲不讲道理了? 别让奴家知道你是谁,知道了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最后睁开了一对狐眸。 还是有点困。 「咦?噫?!」 梅昭昭觉得自己又飞起来了! 上一次飞起来好像是在血魔岛的时候。 ~~~~~~~~~ 不好的回忆窜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梅昭昭这就看见了一道光,一道恐怖到极致的光。 她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坠落,大地近在眼前,她似下一刻就要脸著地了。 狐爪竭尽全力的扑腾,梅昭昭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只鸟飞起来。 但狐狸是没有翅膀的。 她没招了。 「醒了?」 在即将落地之前,一只玉白的手提起了她的后脖颈,随后将她塞入了自己的怀里。 梅昭昭这才看清银发少女的面貌。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在哪?」 小小的狐狸脑袋里面有著许多问题。 苏幼绾收回了针。 「在去狐族的路上,你睡了很久了,已有数月。」 「奴家睡了这么久?」 「嗯。」 」 梅昭昭的记忆还停留在大魏长安,没想到一眨眼竟过去这么久。 裘月寒自爆炸的灰尘中走出。 「你师尊给你留下的?」 苏幼绾点头:「嗯,师尊说外面的坏人很多,叫我用来防身。」 这是慈航宫的那位给她的第二针了。 第一针是她去琉璃王朝前那位给她的,最后用在了萧清风的身上,第二针没想到用在了此处。 「那玩意不是本体,似也是一具遗蜕。」 苏幼绾点头:「应当是了,凡间的战事不断,它定然是用遗蜕法制造了数个像这样的遗蜕藏于战争之中。」 若是这枭真是本体瑶光来到此处,即便是路长远这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解决,所幸画像内的只是一具遗蜕。 在真正瑶光的一击下,那具遗蜕的肉体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湮灭,一缕意识仓皇的逃离而去。 「也就是说,用遗蜕还能召唤遗蜕吗?蛇族也没这种能力吧。」 「那许不能用遗蜕来称呼了,我们遇见的那个遗蜕是有意识的。」 苏幼绾想了想,又道:「枭族能用遗蜕法本就很奇怪,有意识在这份奇怪面前,也算不得多奇怪了,说不定是那枭族把自己的意识切割,随后注入了这些遗蜕之中。」 梅昭昭好奇地道:「你们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裘月寒瞥了梅昭昭一眼:「悟到了什么?」 「悟到了什么?」梅昭昭原封不动的重复了裘月寒的话,随后道:「奴家应该悟到什么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笨,还不如继续睡著。」 梅昭昭炸毛。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没底气反驳黑裙仙子这句话,于是只能无能狂怒。 「去寻路公子吧。 > 第193章 191.财欲 第193章191.财欲 两人一狐赶来皇宫的时候,恰好看见一道黑气想要窜出去,可只行至半路就被抓了回去。 天空似暗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明亮了起来,仿佛太阳第二次升起。 皇宫内的偏殿被开了个大口子,自上往下看去,可见平日烟云缭绕的殿内已没有了烟云,一切的阴暗暴露在了太阳之下。 阳光将殿内铺洒的鲜血映得熠熠发光。 浓密的血色之中,一袭玄衣立于中央,手中沾染著尚未干涸的血。 这一幕本该有些诡异可怖,但奇怪的是却并未有丝毫让人觉得寒冷,反而只有一种和煦的暖阳照过的错位感。 路长远就站在殿的中央,笑著看向天上的几人:「你们那边结束了?」 苏幼绾嗯了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王大运已因为失血晕了过去,并未死去,这不仅是因为他及时的放弃了修为,又借助那颗从树中寻到的丹药吊了命。 更是因为他从未主动利用过自己的好运。 因为不贪,不利用,所以也就从未加重百姓的苦难,结局之时他吃到的反噬就并不严重。 梅昭昭听的一头雾水,只是好奇的看著地上的几人。 她好像看见了有什么羽毛状的飘絮落下,但眨眼又消失不见。 于是狐狸伸出狐爪试图触碰到那些飘絮,结果却因为弄皱了慈航宫小师祖的衣裳被小师祖一巴掌拍歪了脑袋。 裘月寒瞥了一眼正匍匐在地上的冷玄霜:「我原以为你会杀了她的。」 冷玄霜并未死去。 《五欲六尘化心诀》来自欲魔,自然就有了驱逐欲魔的能力,加之冷玄霜被浸染的时间并不久,路长远轻而易举的就将她身上的欲魔给吃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带回道法门处罚,世间的皇族大概也有个几百年没敲打了吧。」 很多时候,死了是最轻松的解决方式,把冷玄霜带回道法门,给这天下那些想要修行,却又舍不得放下权力的皇室看看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冷玄聪闻言抬起头:「仙人?你要把我皇姐带走?」 「是。」 「为什么?」 「她犯了错,犯了什么错,就要受什么罚,这是规矩。」 冷玄聪急忙道:「皇姐犯了什么错?」 路长远正准备开口,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还是让你自己去看看吧。」 随后浮出一抹笑看向冷玄霜:「你看著很不服气?」 冷玄霜倒在地上,浑身被血污沾染,那身龙袍由无数绣娘日夜纺织,却只穿了一日就已破烂到如此境地。 这位登基不过半日的女皇帝也狼狈到无法想像的地步。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带动身前破碎的衣料,又有新的血渍洇开:「只不过是朕输了算计罢了,没想到天上的仙人也喜欢玩引蛇出洞这一套。」 路长远摇摇头,看向裘月寒和苏幼绾:「稍微在此地等我几日,我得将此事处理了。」 「那就快些。」 「让寻龙阁主联系青草剑门的人,叫他们再过来一趟。」 路长远托起冷玄霜和冷玄聪:「就说我是个讲道理的,要让皇帝看见自己的皇姐犯的错,这样才能带他皇姐回去受罚。」 很快,路长远便带著两人朝向远方而去。 黑裙仙子一言不发的看著路长远离去,半晌才道:「他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的人有这份耐心和温柔呢?」 银发少女道:「其实已经很温柔了。」 「一直说青草剑门的人爱管闲事,到底他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是呀,这很好,不是吗?」 「等一会,你们等一会。」梅昭昭大叫:「你们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苏幼绾轻轻的揉捏她的狐耳,觉得手感甚好:「仙人不得干涉人间,尤其是皇家之事,所以教训皇帝自然也是不行的,路公子此举倒是用了个数清冷玄霜罪名的名头,可冷玄霜的罪是勾结外族与借助百姓的苦难修道。」 梅昭昭觉得自己变成狐狸后就有些变笨了,以至于现在都听不懂苏幼绾的话。 黑裙仙子插话道:「皇帝造成了凡人的苦难,这件事,仙人是不管的,有时候界限可以模糊,但很多时候,界限是清晰......罢了,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了,和你说不清楚。」 梅昭昭气鼓鼓。 苏幼绾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又道:「很符合他长安道人的身份,不是吗?」 裘月寒泛起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事情:「是,把所有人当人看。」 「等会,你们说什么?奴家刚刚听到了什么?」 梅昭昭还尚且不知路长远以前的身份,此刻陡然听见,不由得弓起了身体:「路郎君是长安道人?!」 没人理会她。 「理一下奴家,喂!听见了吗?!」 「仙人为何带我来此处?」 话音未落,路长远已携著小皇帝自云端缓缓降于地面,冷玄霜被他以画魔之法封入画卷,此刻被他握在手中。 时值盛夏,本该是万物丰茂的季节,眼前却一片荒芜。 路长远的声音很平静:「此地闹了蝗灾。」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待到秋日来到,百姓便无粮可收,无米可炊。 村口有个孩子,正怯生生地望著他们。 他的目光尤其被冷玄聪吸引,冷玄聪的那身锦缎衣裳是他从未见过的。 路长远朝他招手。 ~~~~~ 「叫什么名字?」 「我叫富贵。」孩子答道,眼睛仍好奇地飘向冷玄聪。 冷玄聪却往后缩了半步,躲在了路长远身后。 小富贵的目光便落回路长远脸上。 这个大哥哥真好看,眉目温和,一定不是坏人。 「你们是......?」 「我们从洛阳来。」路长远说:「是奉陛下之命,探查民间疾苦的,听说今年这里遭了蝗灾,特来看看。」 「是闹了灾。」小富贵点点头,面黄肌瘦的脸上露出一点光亮:「爷爷愁得睡不著,不过长公主仁德,给咱们发了粮米,现在好歹不会饿肚子了。」 冷玄霜登基的消息尚未传到这偏僻乡野,人们还不知道,大夏已经变了天。 冷玄聪看著富贵瘦小的身子,忍不住问:「以往......都要饿肚子吗?」 他只挨过一次饿,那滋味便让他难忘,他无法想像日日饥肠辘辘该如何度过。 小富贵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要打仗,家里存粮都被收走了,我们饿了好几个月肚子呢.. 」 富贵的声音低了下去:「打仗真不好,要是再打,肯定又要挨饿了。 路长远轻轻摸了摸小富贵的头。 「日子会好起来的,如今的皇帝,是个好皇帝。」 「真的?」 冷玄聪怔了怔,抬眼看向路长远。 路长远只是对他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对于大部分的百姓来说,一个好皇帝代表著长久的安稳,以及能填饱肚子的饭食。 「仙人?」 路长远带著小皇帝再度腾空,飞向不远处那片本该丰饶的土地。 田垄还在,却已彻底失去了生机。 原本该有齐腰深的黍子,如今只剩下一截截光秃秃的秆子,伶仃地立著。 秆与秆之间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填满了干瘪发黑的蝗虫尸体,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这场面吓住了小皇帝。 「仙人,这......这是什么?」 路长远沉默了片刻。 「是吃的。」他说:「那些本该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但现在能吃的都被虫吃了,若是朝廷不管,这里的百姓,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为什么会这样... 」 路长远展开了手中的画卷,让画卷中的冷玄霜也能看见凄惨的土地。 「蝗灾是天灾,你皇姐减免了此地的赋税,又将米还给了他们,今年的冬日此地的百姓应该能活下来」 小皇帝望望画中皇姐冰冷的脸,又低头看看下方那片地狱般的田野,喃喃道:「那....皇姐她.....没有错?」 路长远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她只是为了登基,暂时收买人心罢了,要不了多久,战火会重燃,因为你皇姐需要百姓的苦难,来助她修行。」 冷玄聪想起小富贵的话:「要是再打,肯定又要挨饿了。」 可他在皇宫中听到的,从来都是前线捷报频传,洛阳百姓欢庆米价下跌,高呼天子贤明。 他其实不傻。 只是他觉得,比起受拥戴的皇姐,他似乎没什么资格当皇帝,所以这才签下了退位诏书。 路长远的目光落在画中冷玄霜的脸上。 「这都是你的子民。」他轻声说:「你为何要以一己私欲,让他们堕入更深的苦海?」 徒弟曾与他说过。 她看见了百姓吃不饱饭,一件补丁衣裳传三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不该打下去了。 可徒弟的后人却仍在画中冷笑。 「朕乃大夏天子,万民皆为朕之臣仆,生死荣辱,自当随朕心意。」 话音未落,路长远已卷起了画卷。 皇权大过天。 他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也不再多言,只是携著小皇帝去往下一处。 目光所及,是一片被战火彻底舔舐过的漆黑大地。 一些未来得及掩埋的尸骸散落四处,因时间尚不算久远,白骨化并不彻底,在烈日的曝晒下蒸腾起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此地便是与大月决战之地了,数月前,施将军领著军队在此地大胜,斩首三万,俘获无算,于是大月溃败,只能开门投降。」 冷玄聪的目光看过那一片狼藉。 ~~~~~~~~ 死亡第一次具现化在了他的眼中,战报上的字迹化为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大月的,或者是大夏的,那一摊腐肉之中是哪国的谁早已看不太清了。 风卷起坡上的沙土,打在脸上,微微的疼,腐臭越发浓郁。 路长远指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那里有几个依稀看得出是民夫打扮的人,正麻木地用简陋的工具,将一具具尸体拖拽到一起,堆叠起来。 旁边已经垒起了几座小山,他们浇上了黑色的液体,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将火把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沉闷地燃烧起来。 黑烟滚滚升起,将那一片天空都染得污浊。 冷玄聪只觉胃一酸,随后竟吐了出来,他年岁尚小,却硬生生的看见了人间的苦难。 「仙人?」 路长远却并未理会冷玄聪,而是对著冷玄霜道:「你以百姓苦难修道,当真就没有丝毫愧疚吗?」 冷玄霜眼神恍惚了一瞬,但也只是几息的失神,很快,她提起声道:「朕即天下,万民供养朕修行,乃是天经地义!这是朕的权力!」 路长远仍旧语气平淡的道:「那不是。」 「不过是因为规则都是你们制定的罢了!若非是你们的规则,朕本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既有规矩,就该遵守,规矩同样在保护你。」 许多的规矩的确是路长远制定的。 更准确来说,是太上之时长安道人制定的规矩,太上之人,无悲无喜更无情,所有的规则都透露著严苛之意。 夏怜雪曾经说过,有《太上清灵忘仙诀》大圆满的路长远不似人,但此世夏怜雪遇见的路长远还会与她开玩笑,会逗弄她。 甚至会过分的伸出手捏捏小仙子的脸。 所以那并不是真正的长安道人的状态,走出村子的路长远在欲魔的浸染下心法已经有了缝隙,真正剑镇天下的长安道人比起自村子走出的路长远还要冷漠三分。 路长远看著那些尸体,想起了一些回忆,但那些回忆被打断了。 他感知到了财欲在转动。 苦难可以填补财欲,若是他像苦魔一般搅得天下大乱,借此修道,财欲很快就能盈满。 可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若是可以。 他希望天下都长安。 但这做不到,即便杀光了魔,争斗也存在,所以哪怕他镇天下的时候,凡间和修仙界也存有小规模的斗争。 「战争......是不好的。」冷玄聪试探地道。 小皇帝还尚且存于一件事必须是非黑即白的阶段。 路长远摇摇头:「我不会与你说这些,我只是要告诉你,你皇姐借助苦难修道,已是犯了错,我会将她带回道法门。」 冷玄聪顿了顿:「怎么才是一个好皇帝呢?」 「我不曾当过皇帝,不知道。」 > 第194章 192.路长远造的孽(晚点还 第194章192.路长远造的孽(晚点还有) 「暮暮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做?」 建木之顶,人族如今的领导者珏看向顶冠的赤狐。 那只庞大的狐狸足足有九条尾巴,随著风轻轻的晃动,强大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树冠。 狐族天道尊号显现之狐。 赤狐并未看向珏,而是凝望著天空。 「很快,吾也要随著冥一起离去了。」 珏大惊失色:「您说什么?若是您不在,人族是决计赢不了的。」 万族大战已经打了许久,人族自万族中缓慢的崛起,甚至诞生了第一个五境,但这远远不够,没有瑶光存在,人族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有瑶光的外族。 「冥并未死去,她是个不省心的人,吾答应过胧婆婆要照顾她,吾便不会失信。」 赤狐的尾尖轻轻拂过身下斑驳的树干,那是冥君往日惯坐的位置。 「吾将吾的因果挂在了她的身上,一旦她复苏,吾之道就会重新凝结。」 珏并未理解赤狐的意思。 「您要做什么?」 赤狐缓缓起身。九尾彻底舒展,赤红铺满天际,恍若燎原之火将夜空点燃。 它俯视著脚下渺小却坚韧的人族,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欣赏之意:「吾知道,你们正在利用建木做些什么。」 珏垂首,不敢看赤狐:「非是我们要瞒著暮暮大人,实乃此事还尚未有个章程。」 「那不重要。」 赤狐摇摇头:「吾并不在意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想赢,那就去赢,用最弱之道蛮横的撕咬,啃食下最强的位置,如此才能不浪费冥为你们的牺牲。」 沉默开始蔓延。 半晌,珏叹了口气:「您要去哪儿呢?人族总得为您饯别才是。」 赤狐没有回答珏的问题。 天忽然下起了雪,那不是寻常的雪,每一片雪中都存著一份开始与结局。 世间之事多有开始与结局,道便在其中,所以这是赤狐的道。 赤狐道化作晶莹絮状的雪,自天空飘零而下,紧接著,每一片雪都开始燃烧,静谧而炽烈,将整个建木顶冠映照得如同白昼。 珏难以置信的道:「您为何在燃烧自己的道!?」 赤狐戾呵一声,冲入云层,天地间便只响彻著这一声贯穿天地,震散层云的声音。 拥有天道尊号之人寿元悠久,此刻赤狐以燃道与舍弃寿元作为代价,最终驱使了一次自己的道。 于是某种未来的果便被蛮横地指定了下来。 「别输了,否则吾嫌丢人。」 光焰骤盛,赤狐的身影彻底消散于漫天流火之中,太阳的光辉在这份燃烧的火下也退却三分。 「暮暮大人?!」 有更多的人族看见了赤狐燃尽的身影。 珏转过身。 「人族与狐族,此后,愿结永世之好。」 梅昭昭觉得自己很倒霉。 这份倒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是遇见了那裘月寒开始的! 遇见了裘月寒她就变成了一只狐狸,脑子还变得不太灵光了。 甚至还遇见了......长安道人? 不是说长安道人飞升了吗? 干什么! 欺负狐狸? ~~~~~ 红裳真人早说过,她们这一脉,自梅昭昭师祖,到步白莲,再到梅昭昭,都对长安道人有点执念。 究其根本,这是因为长安道人以前用言语损了梅昭昭师祖的面子。 合欢门释欲修了几千年,突然多了一派禁欲,这其中的根便在路长远当年那句:「你们这样过时了,现在修仙界厉害的是外表放荡,内里清纯,又或者是外表清冷,内里放荡的仙子。」 这一句话给当年的合欢师祖开了窍。 合欢师祖修改了心法,这才有了梅昭昭修习的《红欲诀》。 修仙界的风气也自此就坏了。 你见到的白裙仙子,说不得是个浪荡的,而你见到的裸足银环,衣不蔽体的妖女,指不定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呢。 步白莲曾经对梅昭昭说过:「你师祖死前的执念,就是没用自己的法破了长安道人的心境,她郁郁而终,可法到底传给了我,那法都是经过数次修改,专门针对长安道人的。」 「长安道人不是飞升了吗?」 梅昭昭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已经身为瑶光的师尊极其罕见的翻了个白眼。 「没飞升前我就去试过了,你师尊我修行不到家,破不了他的心法,罢了,和你说这些无用,你也没机会试了,好好修行,日后找个好点的男人生一窝出来让我抱抱就行了。」 合欢门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因为破不了某个人的心法弯了下去。 梅昭昭内心蛐蛐著路长远,随后扭了扭身体,示意苏幼绾抱著她过去看路长远。 不远处有两个青衣修士接过了路长远手里的画。 「那前辈,人我们就带去道法门了。」 「带走带走。」 青草剑门的修士对著路长远稽首行礼,随后离开了。 他们会负责把冷玄霜押送到道法门,后续的处理由道法门来负责。 路长远估摸著冷玄霜应该少说要挨十多年的雷炼水浸。 这冷玄霜或许能活著,但活著不太可能。 多半会变成一种似活非活的叠加态。 「此间事还未了,得去妖族瞧瞧了。」 黑裙仙子看了看不远处的银发少女,一脸好笑的看著自己的男人。 「去妖族?」 过了数日,路长远才将变得沉默寡言的小皇帝带了回来,将皇帝送回了皇宫,他们就回了客栈整理信息。 路长远瞧了一眼天空,没看见那颗玄道的星闪烁。 「嗯,蛇族的遗蜕法和枭的瑶光法,这妖族看来是怎么都得去一趟了。」 他本就打算去一趟妖族,眼睛里面的字说黑龙之鳞来自于蛇族,而路长远五境是靠著黑龙的一滴血步入的,想要往后达到更高的境界,自然要去走一趟蛇族。 恰好还遇见了枭族和蛇族勾结,路长远打算顺便去蛇族要人......要魔。 枭族那老祖宗的身份已经清晰,真要称呼来,应当叫做苦魔,也是一个难杀的大魔。 这修仙界永远能给路长远带来点惊喜。 也罢。 蛇族要是听话的把苦魔交出来还好,不交出来,路长远就打算让蛇族体面体面。 裘月寒思来想去道:「会不会很危险?」 妖族毕竟不是人类的地盘,路长远如今也才五境,一人过去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路长远摆摆手:「没有危险,此行稳妥的很......你不随我一起去?」 第195章 193.你最好不老实点 第195章193.你最好不老实点 「嗯。 「」 裘月寒又不是白裙小仙子,没有一天到晚离不开相公的性子。 「我独去见见红尘,红尘剑道的六境终究是要我自己去看的。」 一天到晚男欢女爱可修不成道。 某个满脑子只有公子和郎中的小仙子例外。 裘月寒也很纳闷夏怜雪是怎么修成的,但仔细想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兴许红弯劫体就是不一般呢? 黑裙仙子抱著剑,睫毛垂下时,在颊上扫出极淡的影,随著呼吸微微颤动,额间的花钿更衬的她容颜清冷。 她轻轻的,叫人听不清情绪地道:「这枭极有可能不只是在大夏留了画卷,凡间如此多的战事,总得一个一个的排查。」 四处都在打仗,很难说清背后是否有枭的手笔,裘月寒也就顺路去看看。 倒也不算危险,不可能哪一个枭都如同大夏画卷里面的遗蜕一样是六境,其他的那些遗蜕多半弱得很,更何况即便不弱,以裘月寒的实力,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苏幼绾举起狐狸道:「那幼绾与路公子是顺路的。」 「奴家也......也是。」 裘月寒目光一冷,走过来看著梅昭昭。 「干......干嘛?」 「你最好不老实点。」 梅昭昭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最好不老实点? 裘月寒却并未将话说明白,而是重新走到路长远的身边,瞥了狐狸和银发少女一眼,拉著路长远走了。 苏幼绾捏了捏赤狐的尾巴,引得梅昭昭打了个激灵。 「若不是你,我本来要在隔壁的。」 开了两间房,之前苏幼绾都是赖在旁边的,结果现在裘月寒用怕梅昭昭孤单~~~~~ 的理由,把银发少女赶了过来。 苏幼绾倒也知道,很快裘月寒就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路长远了,这会儿自然要狠狠的教训路长远一番。 梅昭昭跳下桌子,舒展了一下身体:「你也要加入她们吗?不是说慈航宫清心寡欲,从来不沾男欢女爱吗?」 苏幼绾摇摇头:「与我无关,而且慈航宫日后也不会由我来接任。」 她是慈航宫的小师祖,并不是慈航宫的少宫主。 梅昭昭一脸狐疑的看著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梅姑娘你什么意思呢?」 看著装傻的苏幼馆,梅昭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不成骂这清心寡欲的家伙没脸没皮,和别人抢男人? 苏幼绾在上玉京那边听嬷嬷讲课的时候,梅昭昭可全程在她的身边听著。 凡间的那些弯弯绕绕比仙人多多了。 「你们该不会趁著我睡觉的时候,什么都做了吧!」 梅昭昭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银发少女的衣裳:「人不能这么不讲廉耻!」 很诡异。 出身仙门的神女正在被出生魔门的妖女教导要讲究礼义廉耻。 「做了又如何?」 梅昭昭弓起背:「那种事要等到成婚以后才能做......你在骗奴家!你身上的味道奴家闻的出来。」 出身合欢门,梅昭昭自然能看出苏幼绾现在的状态。 腿儿紧闭,眉间还有稚气,分明未经人事。 「你是小狗吗?」 苏幼绾将蒙眼的布取了下来,看著梅昭昭:「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呢。」 梅昭昭翻了个白眼:「做贼心虚了。」 「并未心虚,该如何做,就如何做,只要裘姑娘和夏姑娘都不介意,那我留在那里便名正言顺,更何况天山可有我的房间呢。」 狐狸被这小师祖的歪理震的说不出话。 半晌没有声音。 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也的确不错,一人一狐坐在此地,隔壁的响动一点都听不出来。 苏幼绾又道:「梅姑娘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不是出自合欢门吗?」 她问的自然是梅昭昭刚刚提的迂腐想法。 「师尊说的。」 「可我怎么记得,合欢门内乱的很?随处可见共商合欢大道的弟子?」 梅昭昭还真没办法反驳,只能咬牙切齿的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苏幼绾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 梅昭昭莫名其妙的感觉被苏幼绾冒犯了。 但是她没有证据。 「梅姑娘不会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这就是冒犯! 合欢门出来的雏儿,还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笑死人了。 「一码归一码,这是修道必须的!我修的《红欲诀》要求禁欲!我和你说,莫要看我如今这样,但若是破了法,铁心去勾一个男人,那男人定然要被我迷的抛妻弃子,什么都不记得!」 还好狐狸不会红脸,不然梅昭昭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指不定多精彩呢。 「是是是,一定是。」 苏幼绾轻声,带著鼓励的肯定了梅昭昭,但一转口又道:「既然梅姑娘如此认真修道,怎得还未五境?」 「你觉得五境很容易.. 」 眼前的人还真是五境。 「和你们这群天才说不明白!」 其实梅照昭也是天才,至少合欢门的同辈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她的高度,即便是那花里桃,最多也只能算半个梅昭昭。 「裘姑娘说你睡觉是在悟道,可悟了什么?」 梅昭昭顿了顿:「悟了很多,五境近在咫尺,就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悟到,梦里的东西根本就不记得了,她就好像纯粹在睡觉,没想到一觉就睡了这么久。 这话还是不说了。 说了丢脸。 苏幼绾颔首,在她眼中,梅昭昭的命运线已变得十分奇怪,那些线没了开头,也没了结局,反而变成了羽毛状围绕在了梅昭昭的周围。 既然梅姑娘说自己悟到了,那也就不提醒她了。 梅昭昭贼兮兮的道:「他真是长安道人?」 「嗯,真的是,大约是飞升出问题了吧。」 「不是说长安道人清心寡欲,从无道侣吗?当年那么多女修想去天山结果都被打出来了,怎么到了他......妙玉宫的两人,还有你,这都三个了。」 苏幼绾心想这样很好,若是路长远真不找女人了那才麻烦。 「许是女子的温柔乡舒坦吧,毕竟太上很累的,我听夏姑娘说,她想要变强,这样就能让路公子永远不用负担那些事情,安心留在天山,但好似她无论怎么修,都修不过路公子。 7 第196章 194.少女凝望于天 第196章194.少女凝望于天 风在呼啸中卷过。 夏日的雨总是带著狂乱的震荡感,夏末秋初的雨更是如此。 姜嫁衣正在观雨。 她喜欢下雨,下雨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是她不喜欢大雨,大雨会让她觉得一切被冲刷,所以,雨是淅淅沥沥小雨最好。 「副门主,要如何处理大夏的那个皇帝?」 这位真人瞧著姜嫁衣的背影,觉得与以往道法门主坐镇时很是不同。 「那大夏冷玄霜?」 「是。」 他来此地便是要听听姜嫁衣的意思。 其他人不知道大夏和道法门主的关系也就罢了,道法门的真人到底是门清的,所以要如何处理冷玄霜就有些麻烦。 罚肯定是要罚的,但尺度就难把握了。 姜嫁衣抚过手中的木剑:「该如何做就如何做,她已与大夏毫无关系,冷玄霜自然与她毫无关系。」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出门至今未归的道法门主。 红衣剑仙顿了一下:「交代天剑,从重处罚。」 真人点头转身离去,心中想的却是,从重处罚算是徇私吗? 于是天山便又开始一片寂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长安门主可真不是一个闲的住的人,到哪儿都能弄些花样来。」 姜嫁衣浮起笑,觉得很有意思,随后日常的骂了冷莫鸢一遍。 「欲魔没事,你就有事了?」 最近欲魔似又喘了一口气回来,人间又多了许多修士入魔的影子。 道法门主一年前杀入天外天已人尽皆知,一年了道法门主还没回来也是人尽皆知。 两者相争,现在一个露头了,一个没露头,这便让人不由得联想—一是不是道法门主出事了? 姜嫁衣倒是知道冷莫鸢没事,但到底不能随便对外面乱说。 谁知道那人想干什么? 说不得那日她根本就没入天外天,只是在天上把欲魔打了回去,然后就去游玩人间了。 等等! 姜嫁衣突然想明白了点事。 彼时她骗冷莫鸢说救妙玉宫主的是长安道人的遗藏,她料到冷莫鸢不会信,但她熟悉冷莫鸢,知道冷莫鸢一贯会自己骗自己。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道法门主是会骗自己师尊已经死了的。 但如果说,只是一种可能,不一定对,那家伙突然转了性子,当了师宝女,把自己骗来守山门,直接找人去了.....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应该没有。 轰隆! 云层中积蓄的雷倾泄而下。 姜嫁衣眯起眼看著这场大雨。 她实在不喜这场雨,因为这会让她想起偶尔能记起的幼时记忆。 那一日也是如此大的雨,雷声阵阵,方圆数里空无一物,只有自泥中刚诞生的她,借助这一场滂沱大雨洗尽了自己身上的泥水。 污秽的人间。 姜嫁衣也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何有如此想法,只记得自己躺在地上看著天,婴儿的她,淋了一夜的雨竟还能活著,还未生病。 许是她体质太好吧。 第二日天晴,她恰好遇见了上山砍树养父。 「造孽哟,这么水灵的娃娃,谁丢在这里了!怎么是木头身体?!」 原来她除开一个脑袋,其他地方都是带著树皮的木头,看起来颇为吓人,但即便如此,养父仍旧将幼小的她带回了家,和养母一起将她养大了。 直到长大,那些树皮才从她身上蜕掉,露出了真正的人身。 收养她的时候,养父母就已接近五十岁,两人一直没有孩子,也就把姜嫁衣当自己的女儿养。 养父母对外宣称:「这是我砍树的时候,从树里蹦出来的孩子,砍了一辈子树,老天都看不下去我没有娃儿,这是我应得的。」 因为养父母平日待人和蔼,性格也良善,也就没人非议姜嫁衣是偷来的孩子,只是说是哪家小姐遗弃的孩子恰巧被姜老头捡到了。 至于姜嫁衣这个名字。 老头姓姜,又因为姜嫁衣喜欢抓著养母从前出嫁来的红色嫁衣不放,所以给她取名叫了此名。 小孩子喜欢色彩艳丽的东西很正常。 只有姜嫁衣知道,她当时抓著红色的嫁衣,是因为红色类似于人类血的颜色。 诞生之日。 嫁衣人血。 这便是她所记得的为数不多的记忆。 路长远打开了门,表情平淡的走了出来。 一般。 单独一个裘月寒什么都做不到,加一个小仙子也一样。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梅昭昭的法门,融会贯通学以致用,甚至将色欲之道完全消化。 「晨安,路公子。」 苏幼绾抱著狐狸一早就在门口等著了。 慈航宫小师祖是一个很讲究细节的人,所以她把这个时间拿捏得很好,毕竟差不多每一次折腾一整晚都是这个时候,差不多距离用午饭一个时辰。 已习惯了。 ~~~~~~~~~~ 梅昭昭好奇的抬起头,狐眼盯著路长远打量,看的路长远都有些不好意思。 「路郎君... 」 路长远很诡异的从一只狐狸的脸上看见了贼兮兮的表情。 「好用吗?我合欢门的法。」 路长远淡淡的道:」暂时还不需要用。」 银发少女轻轻的开口:「好威风呢,路公子。」 黑裙仙子自门后走了出来,风姿卓绝,虽仍留有清冷之态,但更多可见了是一种媚意。 裘月寒三两步走到了苏幼绾的面前,伸出手狼狠的捏了一下梅昭昭的狐狸脸。 「你干什么!」 「以后不准乱教东西。」 梅昭昭扭头看向路长远,刚刚路长远还说没用上,结果转头她就挨了揍。 路长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看著天。 所幸裘月寒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召出青纱小轿。 并未有更多的话语,路长远只道:「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黑裙仙子淡淡的嗯了一声:「在外面别伤著自己了,另外,少沾些桃花,我与师妹惯著你,但终究会不高兴,尤其是师妹,若是来了新人,免不得又要提剑。」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黑裙仙子瞧得是苏幼绾,但银发少女和刚刚的路长远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只留下一个梅昭昭听的一头雾水。 路长远笑道:「莫要胡乱破境,红尘剑道对于你来说是全新的道,开阳雷劫不是那么好过的......你修死亡之道的时候可不需要渡劫。」 「死亡之道?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梅昭昭。 青纱小轿凌空,朝著妙玉宫的方向飞去。 > 第197章 195.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第197章195.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白裙小仙子托著香腮看著眼前的茶杯,白色的热气飘飘然升起。 好无聊。 师姐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天道大比结束了吗? 公子呢? 公子也还没回来。 夏怜雪觉得日子有些难熬了,明明以往的时候即便枯坐十数年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作为时间之道的她对于时间的顿感比起其他的修士还要强。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感觉时间如此漫长。 她倒也知道天道大比里面发生了什么,道法门的禁令已出来了,白域的九门十二宫都得各自出人去抓捕逃窜的梦妖。 也就是妙玉宫封山,外加走了关系,这才没出人。 梦妖一族本就遭受重创,如今各仙门联手,更没有丝毫的喘息可能。 「又少了一族。」 对于梦族的处罚便是如此,对于猿族的处罚暂时还未下来,要等到妖主那边说话才行,不过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猿族没了瑶光,高层战力也尽数被杀死,剩下的一些猴子猴孙也翻不起风浪,许很快就要被其他种族兼并吧。 妖族一直都是这样弱肉强食,没有半点凝聚力。 小仙子对于这些事倒是无感,少了就少了,天下没了梦族和猿族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主,首席回来了。」 夏怜雪眼睛一亮,师姐回来了。 小仙子往远处看去,果然瞧见一顶青纱小轿停在了妙玉宫之外,很快大阵被打开,裘月寒走了进来。 一落地就瞧见了小仙子垮著脸。 裘月寒没好气道:「他还有事,我也还有事。」 夏怜雪嘟囔道:「能有什么事。」 「妖族不太安定,他要去看看。」 小仙子长长的噢了一声,四处打量著裘月寒:「你见到公子了?」 「嗯,他追杀梦妖也去了青草剑门。」 裘月寒此番在天道大比上以镇压感夺取了魁首,堂而皇之的告诉了世人九门十二宫之一的妙玉宫如今不仅宫主尚存,年轻一代也强的可怕。 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夏怜雪看了一眼裘月寒:「师姐,要不你替我守著.. 」 「我只是回来看看你,很快我也得出去走红尘。」 「什么!」 小仙子刚刚还在想让裘月寒帮她坐镇妙玉宫,自己跑出去找公子呢,没想到裘月寒仿佛预料到了她的话语,直接堵死了她的话。 裘月寒清冷的道:「走完我也就该六境了。」 夏怜雪闷闷不乐,只好又问:「公子是一个人去的妖族?」 」 「」 「师姐?师姐?」 「是。」 裘月寒想起了那只笨狐狸,以及答应过苏幼绾替她打掩护的事情。 「真的?身旁没什么狐媚子女人?」 确实有只狐狸。 「你以前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人?」 狐狸小爪轻轻的拍了拍路长远的腿,好奇的问。 这已经是梅昭昭在船上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路长远无奈道:「也没多厉害。」 不过是世间唯一的太上,以及唯一的双道瑶光罢了。 水上浪翻滚,发出了哗哗哗的声音,清脆悦耳。 要去妖族,莲台又坐不下三人,所以就走了水路,一路颠簸,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下船的时候了。 路长远刚有这等想法,四下蓦然一静,连水声也忽然低了下去。 ~~~~~~~~~~~~~ 船就停住了。 三人便下了船。 此地便是距离妖族最近的一处修士聚集地,自此地往远方一路走去,便是妖族的地盘了。 「可我听师父说长安道人是一个脸上有很多疤痕的人,你看看你,你脸上可没什么疤痕。」 路长远笑笑。 「修士的容貌想修复还是挺简单的,我这不就修复了吗?」 梅昭昭叽叽喳喳的,说不清是狐狸还是麻雀:「那你怎么修为全失?」 这个问题路长远其实也在想。 其实当时不止是他脸上有伤,是全身都有伤。 星落谷那一战打的太惨,他本该死在了那一战里面的......后来全身的那些伤痕也并未修复,因为可以当作自己太上的锚点。 苏幼绾道:「路公子当年飞升失败,重修了,少问那么多。」 玉嫩的手敲了敲狐狸的脑袋,梅昭昭这才安静了一些。 路长远这才想起了一些事。 这具身体毫无疑问就是他以前的身体,五缺之体很明显是当时与天走过一场后,被天劫劈成这样的。 「可是师尊说的就是这样嘛,说长安道人每天带著白金面具就是因为毁容了不敢见人......就和那人一样!」 梅昭昭狐爪指了指远处的一男人。 那人容貌上有数道可怖的伤,血肉外翻,看起来是被利器所伤,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伤下曾经有一张俊逸的脸。 路长远心想还真差不太多:「他脸上的伤应当是被某种诅咒之器所伤,不到五境,怕是没办法修复了,看他也并不在意,倒是好心态。」 那人脸上的跟脚路长远倒是一眼就看了个明白,即便毁了容貌,却仍旧挺胸抬头的走著,颇有些坚韧的意思。 路长远并未多看,那毕竟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可银发少女却开口:「那人叫唐松晴,是黑域人士。」 此地的确离虚无海不远,黑域人来这里倒也正常。 「他在黑域颇为有名,我曾见过他一面。」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很有名?」 苏幼绾道:「嗯,他如今应该是沧澜门的首席,修为应该是四境巅峰。」 沧澜门的首席? 路长远对沧澜门的印象仅在于来妙玉宫论道的那一批人了,可那一批人全都死在了妙玉宫内。 两人一狐便不再关心唐松晴,而是打算寻一家客栈,这就打算修整一晚再行往里走。 只是没想往前走两步,一个明晃晃的招牌就露出来了。 迎风客栈。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走入门内,那老板果然又与之前的老板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在打著算盘算著帐。 「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路长远确信这个老板多半是有修为的,而且修为不低,只是不知道修的是什么道,到处开客栈。 「几间房?」 苏幼绾道:「两间。」 老板有些疑惑的看了苏幼绾一眼,随后还是点了头。 第198章 196.狐狸有几只耳朵(晚点 第198章196.狐狸有几只耳朵(晚点可能还有) 「晚安,梅姑娘。」 苏幼绾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合上了门。 那扇木门咔嗒一声轻响,将狐狸关在了里头,小师祖自己则径直往隔壁去了。 梅昭昭目瞪口呆地僵在柔软的被褥间,半晌没回过神。 偌大的房间内就剩了她一人.....她一只狐狸。 干什么? 「好不要脸皮!」 梅昭昭冲著紧闭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细小声音气呼呼地蛐蛐了一句。 但她很快便像只漏了气的皮球,耷拉下脑袋,用蓬松的大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圈住了身子。 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说苏幼绾就是了,梅昭昭默默叠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将下巴轻轻搁在上面,整只狐乖顺又认命地趴进了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乌溜的眼。 还能怎么办。 她还要靠著路长远和苏幼绾才能去妖族呢。 梅昭昭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她之前实在睡得太久,此刻灵台一片清明,睡意全无。 寂静在耳边放大,远处隐约的蝉鸣让夜更加的漫长。 于是梅昭昭试图去想办法悟道。 青玄欲道走不了了,她要试试悟另外的道。 一种玄妙的法在她周围沉浮。 半晌。 梅昭昭睁开了眼。 什么也没悟到。 「怎么这么难呀!」 梅昭昭忍不住用爪子挠了挠床单,喉间发出生气的低鸣。 她明明好像触摸到了什么边缘,可那感觉转瞬即逝,根本不容她仔细品味。 气死狐了! 算了。 梅昭昭决定先去狐族,弄清自己究竟是谁,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很多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一只狐在房间走来走去。 直至夜深,梅昭昭才停住了步伐,她跳上桌子,狐眼一转:「那慈航宫的小师祖下流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她有一点好奇。 平日里万事不染尘的苏幼绾在床上的时候会红霞纷飞吗? 真有人能不好奇吗? 梅昭昭说服了自己,于是贼兮兮的出了门。 路长远所住的房间与她的房间是相邻的,所以梅照昭很快就来到了路长远的门前。 就看一眼。 她的小爪子搭在门扉上,偷偷的推开了一条缝。 咻! 一根银针顺著门缝就来了。 梅昭昭吓了一跳,哼哼唧唧的走了。 不给看就算了! 苏幼绾素裸的足踏在地面上,随后将门关好,这才重新回到了床上。 「是梅昭昭?」 「嗯。」 路长远无奈的笑笑:「她来干什么?」 「兴许是想见见路公子的厉害呢。」 实际上路长远和苏幼绾什么都没做,两人都并不痴迷于鱼水之事。 苏幼绾重新拉开了被子,然后如同一只银白的猫般躺在了路长远的怀中,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她喜欢就这样静静的躺著。 听的见路长远的心跳,也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路长远也只好抱著她,手顺过银白的发,像是给猫顺毛一样摸著苏幼绾的脑袋。 「梅昭昭到底悟的是什么道?」 苏幼绾轻轻的道:「不知道,但是多半和定数有关,命定天道已经看不清她的命了,她独立在命数之外了。」 「可是她还未五境。」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幼绾也想不明白。」 苏幼绾陡然撑起身子,俯身靠近了路长远的颈窝,用力的蹭了蹭:「去狐族就知道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在上古的时候与赤狐相处的那一小会。 上古的赤狐也强的厉害,一狐一弓杀穿了整个上古。 那会看著还是个高挑的美人,说话也有些冷魅之感,怎么到现在就成了这个不著调的样子。 最奇怪的还是模样。 路长远与裘月寒记忆中的赤狐大人,原本的脸已经被替换成了梅昭昭的脸,本应该是那只赤狐变成了梅昭昭才对,现在倒像是梅昭昭变成了赤狐。 「路公子在想什么?」 路长远道:「你说,狐族是不是头上有一对狐耳,那她们还有人耳吗?」 这个问题困扰路长远很久了,狐女到底有几个耳朵和半人马到底用哪个肚子怀孕一样,是很难不好奇的问题。 以前太上的时候没去看,这会儿好奇心就起来了。 苏幼绾道:「到时候让梅昭昭化形给你看不就是了。」 实际上路长远想的是其他的问题。 枭族的老祖成了苦魔,聚集了人类的苦用以修道。 那人间有没有一个最苦的人呢? 是有的。 至少路长远就记得有一个身负天生血苦命格的人。 唐松晴将手中那杆冰冷的长枪轻轻靠在墙边,铁与木壁相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走到桌边坐下,向门外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一份简单的饭食送了进来。 一碟青菜,一碗米饭,清汤见底。 ~~~~~ 虽然简陋,但唐松晴在房间内仍旧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沧澜门的人几乎不用饭食,他是个意外,自那日之后他就很珍惜吃饭的机会o 他执起竹筷,动作缓而沉,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认真。 饭粒在唇齿间散发出清淡的甜香,唐松晴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别的东西,没多久他就将盘内的东西吃了个干净,一粒米都没有留下。 擦了擦嘴,喝了口茶,唐松晴露出了笑容,随后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梦境便如潮水般漫涌而来,破碎的光影流转交织,渐渐凝成一张清晰的脸。 唐松晴认得那张脸。 沧澜仙子冼清秋,是他的师妹。 师妹已经死了,死在了沧澜门谋划妙玉宫的时候。 唐松晴在梦中静静望著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早就觉得,冼清秋那样的人心魔深种,终有一日会走向毁灭,如今她死了,或许反倒是更好的结局。 意识从深梦中浮起,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青。 起身推开木窗,晨风捎著凉意涌入,东方天际正渗出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泼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太阳又照常升起了。 唐松晴眯了眯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好啊。」 喃喃自语的声音带著些许早晨的困顿。 「又见到了太阳,这就又活了一日,真好。」 > 第199章 197.后天血苦 第199章197.后天血苦 苏幼绾提起梅昭昭的后脖颈,将梅昭昭抓进了自己的怀中。 梅昭昭仔细地闻了闻少女的身上,发现没有奇怪的味道,这才安稳的躺下。 「先把她送去青丘,再行去蛇族。」 苏幼绾颔首,也觉得带著个梅昭昭不方便。 若是没有这只狐狸,她就可以和路长远坐莲台了。 梅昭昭伸出小爪子:「奴家碍事了?」 路长远瞥了她一眼。 「你要与我们一起去蛇族?此行极为危险,若是出了事我可不管。」 「就是嫌奴家碍事了吧!」 苏幼绾用手握住狐狸嘴,不让梅昭昭继续说话,而是转了话题:「昨日遇见的那唐松晴的命运线也是有些奇怪的。」 路长远于是道:「怎么个奇怪法?」 他并未太在意唐松晴,也就没仔细看。 苏幼绾道:「他应该过的很苦。」 路长远哑然。 这世间有几个人过的不苦呢? 但很快路长远收敛了笑,想了想:「他并不是天生血苦的命格。」 天生血苦的命格是很明显的,无论是以前的《太上清灵忘仙诀》还是现在的《五欲六尘化心诀》都能有所感应。 白薇身上的苦味路长远闻得清楚。 但唐松晴身上并没有那种味道。 苏幼绾略微靠近了路长远一些。 「那动乱的一百年里面出了不少法门,尤其是炼人之法,而天生血苦之人也可以当作一味人药,而且是极为罕见的药。」 以血苦之人作为药引化丹,炼出的毒丹足以将几座城化为人间炼狱,哪怕是五境修士被丹气浸染也会凶多吉少。 「所以呢?」 苏幼绾道:「但天生血苦之人极为少见,所以就有人以后天之法强行创造后天血苦之人出来。 路长远表情变了变。 「以万般苦难加之于修士之身,令修士崩溃却不死,再以三百六十味药材外加命道之法强行扭转命格,这便会出现后天血苦之人。」 梅昭昭抬起脸:「此等隐秘,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曾随门内的真人去见过,沧澜门的一位长老入魔炼药,将数名弟子关在地牢里面折磨了数年。」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唐松晴就是从地牢里面出来的?」 「嗯,那长老总共囚禁了十四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男一女,师尊叫长老带我去,也是去分辨那两人是否已经被改了命格。」 与先天血苦命格不同,后天血苦命格想要辨认是有些困难的,但命定天道之下,所有的命格之线一览无遗。 苏幼绾低垂著眉:「修士之间的恶是无穷无尽的。」 她转头看向路长远,心觉也就只有路公子正的发邪,也不知道以前经历了什么才有了如此道德标准。 太多人觉得世道肮脏,自己便可以同流合污了,在如此世道里面仍然坚持本心的人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哗! 眼前陡然铺开一片苍茫江水,江面宽阔得几乎望不见对岸的轮廓,只有水天相接处一线朦胧的灰影。 这是从虚无海延伸出来的支流,跨过这条江水,对岸便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森林,那些树木高得悖离常理,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都遮掩了去。 而进入森林开始,便是妖族的地盘了,进入妖族的地盘,生死便要自负了。 路长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此地和以前倒没什么变化。」 这片森林极为庞大,不知几万万里,内里的大山难以计数,甚至横跨了黑白两域。 然而,即便是如此无边无际的森林,也容不下所有妖族。 妖族各族性情迥异,走兽多依林而居,飞禽却常择险而栖,就譬如那鹰族,反而是居住在更远的绝命崖上的绝命城之中。 苏幼绾道:「许多妖族都是住在洞天之中的,要改变也是改变洞天内的布置。」 路长远心想也是:「除开狐主以外,如今妖族以哪几族为主?」 他问的其实是妖族到底有几位瑶光,上一次了解妖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还真有点一头雾水。 「虎,猿,狼,鹰。」 「没有蛇?」 苏幼绾摇摇头:「并没有,蛇族的蛇主应当只是六境巅峰。」 梅昭昭很想说一句你们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奴家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江水滔滔而来,银发少女取出一根银针抛出。 「定。」 十六明月花针法分针断海。 两人一狐这便过了江,苏幼绾放下梅昭昭:「带路吧,梅姑娘。」 梅昭昭闻言挺起了脑袋:「随著奴家来!」 它步伐迈得四仰八叉,雄赳赳的,仿佛把妖族当成了自己家。 路长远看著那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莫名其妙的有点想给她两巴掌。 「噫!」 梅昭昭弹跳了起来,原来是面前窜过了一条蛇。 路长远道:「那是兽,不是妖......你不是四境吗?你还怕一只兽?」 开智为妖。 无智为兽。 猪妖不会将家猪当作同类,反而许多时候会一口吞下家猪当作食粮吃干净。 「奴家只是......只是被吓唬到了!」 实际上梅昭昭想到了之前在血魔岛被蛇围攻的时候了,她险些被蛇咬了屁股。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被蛇咬,怕蛇也很正常。 「跟著奴家,青丘在这边,若是不小心可是会迷路的。」 作为妖族如今名义上的主人,狐族的青丘是隐藏在迷雾之中的。 求见青丘者不可进青丘,迷路想出者可进青丘。 若是没了本地狐的指引想去寻青丘,只能被青丘狐的迷阵在外界耍得团团转,最后稀里糊涂的越走越远。 所以梅昭昭其实还挺重要的。 而趁著梅昭昭专心带路,没时间看后面,银发少女很自觉的牵起了路长远手:「据说人族和狐族从很久以前就交好了。」 路长远心想还真是。 玩狐狸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祖宗之法不能变。 又是数日赶路,森林的树越来越大,林间的雾也越来越重了起来。 「到了到了。」 大雾吞噬了四周,颇有些像黑裙仙子的大雾之法。 梅昭昭搓了搓爪子。 银发少女轻声问:「怎么了?」 ,.」梅昭昭扭过头,狐狸脸上有数分的不好意思:「奴家......没有信物。」 以往她每次来都是靠著合欢门的信物进去的。 现在没了信物,她要怎么进青丘呢? 这里有一只进不了青丘的狐狸。 第200章 198.狐狐狐 第200章198.狐狐狐 路长远看著梅昭昭,梅昭昭也看著他。 半晌谁也没说话。 梅昭昭泄气了,她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 也就是她低头的那一瞬,迷雾陡然散开,一座飘渺仙山出现在了眼前,无数楼阁亭台依著山脊的起伏展开,古朴之中带著绫罗仙意。 这些建筑全然似仙家制式,飞檐勾挑得极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乘著风飞升而去,廊柱与高台多以素白或淡青的玉石为基,在流转的阳光下泛出一种温润的细腻光泽。 「开门了开门了。」 梅昭昭一跃而进,跳进了青丘。 苏幼绾是第一次来青丘,仔细地打量四周:「有几分似走丹门的建筑样式。」 九门十二宫的之一的走丹门就喜欢把自家的山门建的仙气飘飘,然后趁机给丹药涨价,越卖越贵。 「昭昭?」 有狐耳狐尾的驾云女仙自楼阁中驾云而来:「这两位......慈航宫的小师祖......还有...... 」 「道法门,路长远。」 路长远想了想,还是决定用道法门的名号,他打量了一下这位狐仙,然后看了看苏幼馆。 「路公子看幼绾干什么?」 「只是在想苏姑娘许也可能是一只白狐狸化形来的。」 因为白狐的体质更容易修行,所以狐族以白狐为主,这群白狐狸化形为人的特征便是一头雪般的发,倒是与慈航宫小师祖相似。 苏幼绾摇摇头:「幼绾可不会狐族的法。」 梅昭昭蹦蹦跳跳的爬上了狐仙的身体:「再冉姐姐,我变成狐狸了!我变成狐狸了!」 这位六境的狐仙叫狐冉冉,是狐族少数的几位真人级别的化形大妖,负责掌控青丘的法阵,也正是她感知到了梅照昭在法阵外的气息,这才打开了青丘大阵。 从这种程度上来说,梅昭昭还是有用的。 狐冉冉轻轻的摸著梅昭昭顺滑的毛:「因为你本就不是人呀,就是一只狐狸,早先给你的那狐狸玉佩是狐主用大法力炼制,让你提早化形的,不过算算时间,那玉佩也差不多要失效了。 3 濒临五境,梅昭昭要真正的化形了,所以那玉佩有没有都无妨。 梅昭昭一愣。 她当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告诉她,她不是人,是一只狐狸。 等等。 玉佩失效是不是说明她要悟道入五境了?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悟到误。 在梅昭昭震惊的时候,狐冉冉看向路长远:「道法门可是为了今年的事情而来?」 狐族已经得知了梦族在青草剑门的事情,见路长远过来,自然是以为道法门派人来商榷如何处置猿族了。 路长远摆摆手:「不,我们只是把她送过来而已,至于猿族的事情后续还会有人接手的。」 「如此,狐主也在苦恼该如何处置猿族,毕竟猿族已经举族搬走了。」 猿族的栖息地本在青丘的不远处,后来猿主与狐主斗了一场法,身负重伤,这就举族搬迁了。 五境以上的猿被猿主一起带去了青草剑门,剩下的猿就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狐冉冉道:「那猿猴与梦妖勾结,凭此伤了族长,此番对猿主的处置自然不会轻的。」 路长远点头。 狐族一如既往的偏向人族。 没等路长远说话,自那阁楼之中又出现了几道黑色的影子。 路长远瞧去,那是几只猫族,领头的那一位黑发黑瞳,带有深色猫耳的男人,此猫是一只化形的五境大妖。 在他身后,跟著几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小猫妖,顶著毛茸茸的圆耳,尾巴在衣摆下不安分地晃著,眼神里满是初入世的好奇与怯生。 领路的是另一位狐仙,正引著他们往另一方向去,遥遥的,那化形猫妖瞥了路长远一眼,淡漠地离开了。 与狐族以白狐天赋最高不同,猫族以黑猫的天赋最高。 苏幼绾轻声道:「猫族对人类一如既往的有敌意呢。」 路长远轻描淡写的道:「毕竟咱们把他们的老祖杀了。」 猫族以前是有一位瑶光的,但是因为为祸人间所以死了,后来猫族就一蹶不振,在妖族内的地位也一日不如一日,也就是动乱后缓了口气,多了几位真人级别的大妖,如今才好些。 梅昭昭好奇的道:「猫族来干什么?」 「是来送请束的,猫族和蛇族似有结亲的意向。 猫和蛇能生出什么来? 狐冉冉陡然抬起头,看了那白玉楼阁一眼,随后才看向路长远:「这位公子可有急事,今日就要离开青丘?」 路长远摇摇头。 去蛇族倒也不是很著急,蛇族就在那里,又不能跑了。 「如此便好,族长刚结束了闭关,希望二位能过去一趟。」 狐主? 梅昭昭道:「倩倩姐姐找我?」 狐主与猿主打了一架受了伤,直到刚刚才结束了闭关。 路长远看了一眼苏幼绾,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青丘的最高处有一巨大的宫殿,七十二根巨大的白玉柱支撑著大殿,晶莹玉润的巨柱让整座大殿看起来相当的庄严肃穆。 宫殿四周更是布满了无声的禁制,风至此处便自行分流,飘雪落于三丈之外,也悄然化气。 这便是狐主闭关的地方了。 内里传来一声轻巧的,充斥著仙意的:「请进吧。」 于是宫殿的大门微微敞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其中飘了出来。 路长远皱起眉。 好重的伤。 大殿内部的空间结构极为奇特,地面并非平坦,而是朝著中心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完美而巨大的碗形。 碗底与碗壁皆由浑然一体的灵玉砌成,不断散逸出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越往中心,凹陷越深,寒气也越浓重,最终在碗心最深处,汇聚成一片沉寂的白色寒水。 嘀嗒嘀嗒。 有什么东西打在寒水之上,仔细看去,那是一滴滴猩红的血。 路长远这才抬头看去。 在大殿的正中央的空中,竟有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九条遮天之尾巴轻轻飘动,碧绿的狐眼此刻正瞧著几人。 狐族七境瑶光,如今的妖族妖主,狐倩倩。 狐主死死的盯著路长远:「您......竟未飞升?」 很多年前,狐倩倩还是一只小狐狸,远非如今的大妖的时候,曾经见过长安道人一次。 虽然长安道人带著白金的面具瞧不见脸,但狐主记得长安道人的味道,所以几乎是路长远进入殿内的一瞬,她便确认了路长远的身份。 路长远摇摇头,看著白狐:「怎的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苏幼绾心想路公子又在用问题回答问题了。 「连心脏都被剐出来了,谁干的?猿主?它不该有这个本事。」 巨大的白狐身体上有著一个可怖的伤口,那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看著恐怖极了。 第201章 199.勤奋好学苏幼绾 第201章199.勤奋好学苏幼绾 狐主的修为并不弱,否则这几百年也不能稳坐在妖主的位置上。 更何况狐主的手中还有一把弓,一把百发百中,撕裂星穹的弓,所以按照道理,即便梦妖加上猿主,也断不能伤狐主至此。 狐倩倩道:「猿烈彼时的状态不对,用著搏命之法来得极凶狠,它甚至挡住了我十八箭。」 「如何不对?」 「他开了重瞳,以往他是没有重瞳的。」 猿族到底发什么疯要和狐主拼命啊。 路长远微微皱眉:「其他几族可是在寻机会来争夺妖主之位?」 狐倩倩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狐主重伤,此时正是来争夺妖主之位的好机会,也不知其他几族为何没有动作。 梅昭昭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们此番来森林,是为了瞧瞧蛇族,蛇族的遗蜕法出现在了凡人王朝。」 路长远简单的陈述了一下在大夏发生的事情。 狐倩倩叹了口气:「此事我也不知,我已闭关了一年多。」 偌大的狐狸尾巴轻轻摇动,一块石板自暗处出现,最后落在了路长远的手中。 「这是我不久前寻到的,原是打算过段时间送往道法门,既是您来了,给您就好了。」 路长远接过石板,大部分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模糊的几个字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人族需依靠建木】 眼里的字为路长远解释了石板上的意思。 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就是了。 路长远反而是看向了石板的末尾,那里有一个落款,看来是刻画石板之人留下的痕迹。 【珏】 珏? 这人路长远倒也认识,上古时代人族的首领,这人提醒了路长远不要去梦族,又寻了人拦住了血魔许久,为路长远抱著裘月寒跑路赚了时间。 不仅如此,珏的灵以前在冥国的时候,路长远也见过几面,不过那时候珏的灵压根没有人形,路长远就认不出来。 梅昭昭跳了过来。 她觉得路长远和狐主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交谈,就半晌没说话,此刻见两人谈完,就跳到了路长远的肩头瞧了瞧石板。 「奴家觉得这石头板子有些年头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梅姑娘,其实没话说其实可以不说的。」 这石板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就是了,路长远只暂时将石板收下。 狐倩倩看著梅昭昭,露出了一抹笑:「昭昭就留在族内,修到五境了再出去吧。」 「好呀好呀。」 梅昭昭巴不得就待在狐族呢,回了狐族和她回了家一样。 路长远这才想起该问问狐主梅昭昭到底怎么回事。 「花暮暮为何会变成她?」 狐倩倩吓了一跳,那对狐眼充斥著惊讶,她到底没想到路长远对此事知道的如此之深。 路长远只好道:「我见过花暮暮,只是很好奇为何会变成. 」 高挑的美人变成了笨蛋美人。 狐倩倩倒是十分的相信路长远:「祖先自上古后真灵溃散,直至不久前才重新聚集,应当是与祖先的道有关,但具体是何种道,我也不知了。」 就没有人知道那只狐狸以前修的什么道吗? 冥君应该知道,但裘月寒此时的记忆又不全,麻烦了。 路长远想了想道:「具体是何时?」 「大约是二十年前吧,有一个六境的人族来了青丘做客,用法构建了温养的阵法,先祖的真灵这才彻底聚集,但是那郎中说要先将昭昭放到人族吸人气,否则真灵会不稳,我便将昭昭给了步白莲。 二十年前? 那不是裘月寒被凤仙珑送回灵族的时候吗? 也就是说,裘月寒和梅昭昭是同时降生的,或者说,裘月寒降生的时候,引起了梅昭昭的苏醒。 「人族?」 狐倩倩颔首:「一个六境修为,面容苍老,手中拿著一块儿罗盘的人。」 梅昭昭嘟起嘴:「你们在说什么呢?」 路长远这才回头,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问不就好了。 「梅姑娘修的是什么道?」 这合欢门圣女多半和那暮暮大人修的是一种道,知道修的是什么道了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就......就青玄欲道呀。」 这话梅昭昭也就骗骗自己了,其他几人自然是不信的。 两人两狐,四对眼睛盯著梅昭昭。 「实话呢?」 苏幼绾便旧事重提:「梅姑娘不是说在梦里修了道吗?」 「修了,肯定修了!只是奴家不记得了!」 梅昭昭仰起头哽哽的道。 苏幼绾面无表情。 「原来是不记得了,还以为是没修呢。」 「只是不记得了,真的!」 见她如此模样。 空气中不由得一时间充斥著快活的气氛。 路长远叹了口气:「你若是早些说,我以梦妖之法,入你梦替你想起来不就好了。」 裘月寒说梅昭昭在梦里悟道,路长远就没管。 谁知道这合欢门的圣女嘴硬的很,非要到了狐族才说出底细,早说早帮她解决了。 梅昭昭狐眼亮晶晶的:「路郎君真的能帮奴家悟道?」 「前提是你之前在梦里的确悟了东西。」 「有的,肯定有的!」 梅昭昭很确信,梦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她眼前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很多飘絮。 路长远伸出手指点在了狐狸脑袋的正中央:「烦请狐主替我们护法了。」 手指触碰的刹那,一点幽蓝自他指尖晕染开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靛青颜料,缓慢而沉稳地扩散。 大梦之法转瞬构建。 路长远也就抱著狐狸盘坐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苏幼绾看著狐主,在路长远闭眼的一瞬,狐主就伸出了尾巴靠近了路长远。 狐倩倩道:「我不会对这位有恶意,只是......祖先总得有个靠山,这世界上没有比这位更硬的靠山了。」 苏幼绾没能理解狐倩倩的意思。 「你要干扰他们的梦?」 「并非如此,只是让这位更容易走进祖先的内心。 17 蓝色的梦这就多了一层旖旎的粉色。 苏幼绾倒也不阻止,反而问道:「能否在梦里潜移默化的让路公子的色欲更多些?我记得狐族有这种本事。」 如今的狐族和合欢门交好,狐族勾人改性的本领自然也极强。 狐倩倩吓了一跳。 「此法对这位可是大不敬,也做不到。」 苏幼绾若有所思。 「不过。」狐倩倩话语一转:「若是姑娘想学些我们狐族的狐媚手段,我倒是可以教教姑娘。」 第202章 200.丢了矜持 第202章200.丢了矜持 「哈!」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弓起背,对著面前的一群白狐哈气。 狐族以白狐为尊,但极为诡异的是在狐族这一代最年轻的狐狸中,出现了一只天赋极好的赤狐。 这只狐狸要是天赋好也就罢了,没有人会太过于针对它,但它千不该万不该打伤了族内一位六境大妖的后代。 这天下万族,有些族群是树上落下来的,有些族是地里长出来的,但小狐狸到底是从大狐狸的肚子里面蹦出来的。 如此狐族之内便有了亲疏。 赤狐天赋再好,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刚刚有了修为的妖,如何比得过狐族那六境大妖子嗣的身份尊贵。 几只白狐一拥而上,蛮横的撕咬著赤狐,直至赤狐奄奄一息,它们才离开。 自今日起,赤狐便被逐出了族群。 即便尚有修为,但仍旧不到三境,如此修为在这万族鼎立的上古是极为难以活下来的,更何况它如今还受了伤。 赤狐躺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她想站起来,但是却根本站不起来。 路长远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切。 这里是梅昭昭过去的记忆。 「你不去救它吗?」 娇媚的声音在路长远的耳边响起,醉人的味道窜入了鼻腔,一双如玉般白皙的臂膀环绕著路长远的脖子,温软的身体这就贴了上来。 「它现在在想,若是哪一日修为有成了,一定要杀回族内......她也的确如此做了。」 画面陡然破碎重组,随后变成了一方栽满了两三根梅树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却让人看的清楚,谁来都会道此地的主人对自己的小园打理的极为细心。 路长远回过头。 那是梅昭昭,这只笨蛋狐狸此刻脸上见不到一丝曾经好笑的模样,留下的只有足以将人理智冲垮的魅意。 「要不要进奴家的小院里面瞧瞧,奴家养了一只会翻跟头的狐狸呢。」 少女睫尖儿一颤,便漾开一圈儿撩人的涟漪,唇色朱红,嘴角噙著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也就是这几分弧度甜的人心焦,叫人恨不得将她关起来细细把玩。 「怎么不说话,路郎?」 酒红色的发轻轻的打在路长远的身上,仿佛要将路长远缠起来。 少女轻笑一声。 她的呼吸也是会说话的,呵气如兰时,那气息先在她自己唇齿间缠绵一遭,才带著微温的香,轻轻拂过路长远的耳垂。 路长远与梅昭昭对视,这才发现这合欢门的圣女的眼勾人的厉害,眼风只斜斜一勾,慵懒之意便鱼贯而出。 眸子里更是已酿出一汪醉人的酒,眼波流转处不仅带起情意连绵之感,更是清晰的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就好似在说,你瞧,奴家的眼里也只有你呢。 色欲汹涌而来,路长远发觉自己没办法用《五欲六尘化心诀》去抵御梅昭昭的媚术......又或者说,少女根本没用媚术,这本就是这具如今不著寸缕的娇柔躯体该有的力量。 梅昭昭似并不在意自己被路长远看光了去,而是将暖暖的身体贴了上来,香玉软肉蹭在了路长远的手边。 她咯咯笑了起来。 「好看吗,路郎?你的身体怎么在发抖呀?要不要奴家医一下路郎生病的地方?」 好不好看这种问题路长远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很多人都问过他,夏怜雪,苏幼绾都问过,路长远的回答都是好看。 但现在路长远只是微微眯起眼:「花暮暮?」 梅昭昭表情未变,反而越发将路长远抱紧:「奴家就是奴家呀,是梅昭昭哟」 路长远别过头去:「放她出来。」 「薄情郎,吃了奴家的好姐妹就这么对奴家。」 好嘛。 现在不仅是苏幼绾,连这只狐狸都能闻到路长远身上裘月寒的味道了。 梅昭昭凑在路长远的耳边:「小守护灵,你知不知道,奴家的好姐妹可是想把奴家卖给你呢,甚至就出了一顿饭的代价,你说她过分不过分。」 路长远淡淡的道:「冥没做这种事,月寒也没有,你是她的潜意识吗?她悟道将自己以前的性格压在了潜意识中?」 「明明比起什么都不懂的现在,奴家以前的性格才更好吧,要不要摸摸,软软的呢。」 梅昭昭躬身挺臀,笑吟吟的。 路长远仍旧没回头看梅昭昭,而是道:「你这样的过时了。」 「可奴家瞧著路郎的身子不是这么说的呀。」 酒红色的发遮掩了少女的动作。 路长远陡然伸出手,捏碎了不远处的飘絮状的,类似于羽毛一类的东西。 那股酥入骨的媚意缓缓的消散,旖旎的感觉一点点的被驱赶。 路长远这才松了口气。 「嘁,薄情郎,因为你和冥的关系,所以你应该被天道关注了吧。」 「什么意思?」 路长远开口想要追问,却已来不及,属于过往梅昭昭的狡黠已经不见了。 天道关注他......吗? 若以天道的角度来看,上古时代的最强者冥君的守护灵为人修道,那的确是值得关注的事。 说不定因为冥君屠龙的功绩,所以天道会给他一些修道的便利......他的确开始修道后运气就很好。 路长远又不由得想,按照如此算,走出山村遇见的第一个人,的确应是裘月寒,而不是夏怜雪。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少女的尖叫打断了路长远的思绪。 梅昭昭脸颊通红,两只手乱遮,却什么也遮不住,只好蹲下,一手夹在腿儿中,一手捂著胸口。 她都做了些什么,没穿衣裳就凑过去了,还慷慨大方的邀请路长远来试试手感。 不知廉耻! 她希望的男女之间的互动不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直接和我不穿衣服贴在一起啊! 两人之间琴瑟和鸣应该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偶尔牵牵小手,最不济只能亲一下脸颊,随后在一个温柔的月色下互诉衷肠,最后才能定亲结婚,才可以坦诚相待的! 哪怕是在冥国的时候,要将冥君的权柄给路长远,梅昭昭也只是象征性的隔著黑袍亲了路长远的脸颊一下。 她这位合欢门的圣女其实极为保守,所以如今这种情况。 她不接受! 路长远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只笨狐狸真勾起人来有这么恐怖,现在倒是好些了。 这合欢门专门对付长安道人改良来的《红欲诀》确实厉害。 「这是你的梦,你想像自己穿了衣服,就有衣服了。」 梅昭昭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她滚了滚,随后又道:「没有用!想像了也没有用!衣服穿不上!」 路长远皱起眉,试图用大梦之法操控梦境。 他的确可以操控梦境,甚至可以让梅昭昭摆出十八般姿势,但偏偏就是没办法给梅昭昭加一件衣裳。 发生什么事了? 「不准看,不准看!」 「不看,不看。」 梅昭昭陡然三两步走了上来,将路长远的眼蒙住了。 温软的小手没有选择遮著自己,而是遮著路长远的眼睛,仿佛如此就能杜绝路长远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没必要这么麻烦,我转过身去就是了。」 路长远心想都已经看过了,现在蒙著眼就可以装作没看过吗? 还是不要刺激这位合欢门的圣女了。 「你刚刚.. 」 「失心疯了!你就当奴家失心疯了!」 路长远本想和梅昭昭解释她的来历,但看梅昭昭如此抗拒,那还是留给狐倩倩去解释吧。 听著梅昭昭还在碎碎念什么不知廉耻,丢死狐了,怎么这样啊之类的话,路长远只好道:「行了,入梦是为了让你悟道的。」 梅昭昭这才小小的哦了一声,想起了入梦最开始的目的。 「可是奴家还是没有头绪。」 路长远指了指自己的身后,示意自己不看。 梅昭昭这才放下手,随后狐步轻移,到了路长远的背后。 「你看见四周飘起的这些白色的花絮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这就是你的道,想办法参悟,便能入五境。」 「是... ..这样吗?」 路长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此刻他也看出了这狐狸所悟之道的跟脚,更想明白了上古之时那赤狐射出的那一箭上所含的力量。 先至后发,百发百中。 这狐狸悟的道却也不一般,是本不该被生灵掌握的大道,但偏生在上古的时候借助冥君的力量硬生生的逼得天道把此道给了她。 此道为。 因果。 一个死亡,一个因果,怪不得仅仅凭借两人就杀穿了上古。 借助狐狸的因果,冥君直接强行给敌人点一个死亡的命运,这谁顶得住啊。 「试著感悟这些,这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 那些飘絮里面全是因果之意,是梅昭昭曾经收集的开始与结局,梅昭昭每成功将那些开始与结局逆转一次,因果之意就会强一份,将其全部消化,便能重回瑶光。 梅昭昭戳了戳那些飘絮,只是觉得很是好玩。 路长远却已虚虚一握,五指收拢的刹那,不远处的景色如同被揉皱的绢帛,骤然扭曲变形,空气里漾开水纹般的涟漪,一座苍翠的山峰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巍然矗立于眼前。 轰! 未待视线全然适应这幅景象,那山峰中央便猛然向内一陷,紧接著无数裂痕蛛网般炸开,大小石块崩溃,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山体。 「你干了什么?」 在梅昭昭的惊讶中,路长远这才缓缓的挥出一拳。 这是他刚刚捏碎了梅昭昭的飘絮,借助梅昭昭以往的道用出的。 果然是因果。 怪不得苏幼绾说梅昭昭的命运已经无法观测,之前能观测的时候也乱成了一团麻,这只狐狸本就独立在命运之外了。 「好厉害。」 「厉害什么?这是你的道,坐好,好好悟,我替你把那些飘絮全部引出来。」 大梦之法彻底催动,那些模糊的飘絮陡然凝实,自天空缓缓而下。 梅昭昭轻轻的哦了一声,摸上一块飘絮。 「你真的不看奴家吧?」 路长远没说话。 随后路长远突然盘坐了下来:「我继续替你蓄法,快些悟,少想些有得没得。」 梅昭昭顿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有魅力,连个路长远都拿不下,她不著寸缕在这里人家都不看,刚刚都贴上去了也没反应......想什么呢梅昭昭,你不知廉耻!你堕落! 长安道人就真的对我合欢门的法免疫吗? 还在想?你堕落! 纠结了半晌,梅昭昭才收束了心神,开始触碰那些飘絮。 而周围的景色则是因为路长远引动了大梦之法,仍旧在不断的在改变,这些都是梅昭昭的曾经。 「什么圣女,不过是推举上去的罢了,真要斗法起来,谁都打不过。」 ~~~~~ 「就是,整天笼在一块儿黑袍里,真以为自己多好看了。」 合欢门内,彼时只有十四岁的梅昭昭就已经不将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了,因此合欢门内议论纷纷。 实际上这是因为她们这一脉灭欲没了靠山,日益衰退,所以被人排挤。 不只是她,还有诸多灭欲门人的都被如此对待,只不过她地位最高,所以受到的非议最多罢了。 咻! 丝带自议论的女修耳旁穿过,嗤地一声轻响,便在女修白皙的脸颊上划开一道细长殷红的伤口。 「若是有谁觉得......」梅昭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入每个人耳中:「能夺走圣女之位,便与我上生死台。」 她手腕一抖,染血丝带啪地一声脆响,笔直刺入石中几寸。 「赢的人下来,输的人死在上面。」 所幸她的确够强,没有人打得过她,也没有人敢上生死台,最多是在门内比武的时候试探试探梅昭昭的成色。 于是她的圣女之位维持了很多年,直至红裳真人百般针对。 而这是路长远从未见到过的梅昭昭。 路长远第一次见到梅昭昭,这位合欢门的圣女就贼兮兮的把一本不正经的经文送给了他。 所以路长远对于梅昭昭的印象一直极为微妙。 没想到这位合欢门的圣女在门内的时候,简直如同裘月寒一般,冷的不可思议。 画面再度一转。 路长远看见了梅昭昭和红裳真人争执的时候。 梅昭昭冷冷的道:「我的衣裳可不是谁都能剥开的,起码得是个强的过分的男人......长安道人那么强的,这才能让本圣女丢了矜持骑上去。」 > 第203章 201.不然用在哪(还有,还 第203章201.不然用在哪(还有,还在写) 梅昭昭其实在偷偷地瞧路长远的反应。 这梦里都是些过去的事情,她抽离了自己的视角,以其他人的视角看著自己的过去的模样.....还挺新奇。 甚至梅昭昭还有点得意洋洋。 奴家厉害吧,十四岁打遍合欢门。 然后她就炸毛了。 彼时是她装作受伤,不想去血魔宫出任务,没想到红裳真人非要她去,还说她要不随便找几个男人吸了修复伤势算了。 梅昭昭自然是不会如此做的,又因为被释欲一脉压制太久,她很自然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本意是为了鄙夷释欲一脉的放荡行为。 在合欢门内倒也没什么,灭欲释欲之间阴阳怪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合欢门和长安道人的那点恩怨人尽皆知。 甚至连红裳真人都只是在梅昭昭说完之后不屑的道她们这一脉有些虚妄的执念。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若是不知道路长远以前是谁还好,现在梅昭昭已经知道了,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和路长远见到了自己过往的记忆。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梅昭昭尖叫了起来:「奴家只是开个玩笑,没有那种想法!」 她觉得自己脸红得厉害。 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脸红得厉害。 梅昭昭走上前两步,却因为太著急左脚绊了右脚,头这就撞在了路长远的背部。 「奴家真的只是开玩笑!」 「知道了。 「真的!」 路长远无奈地道:「我相信你,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离远一些?」 骗狐狸呢! 你这语气哪里有相信的意思? 梅昭昭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被嫌弃了。 奴家的一世英名毁了! 随后这才想起,她身上可没穿衣裳,如今贴在路长远的背后,温暖的少女香侵袭著男人,虽然是在梦里,但说不定等会在梦里她这个合欢门的圣女就要多点什么经验了。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竟然心一横,抱著脑袋蹲下来了。 「奴家......呜呜呜......没有...... 殿外。 苏幼绾接过了狐冉冉递来的一卷书。 ~~~~~ 「这是狐族和合欢门的女子一起编撰的。」 「可是法诀?」 「只是一些经验,狐族的化形大妖去走人族的地方走红尘的时候都是要学的」 o 梅昭昭除外。 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这只赤狐甚至还不知道狐族内有这样的东西。 狐再再笑著对苏幼绾道:「人族的男子喜欢的把戏都是差不多的,这本书里面都写的很清楚了。」 银发少女默不作声的将这卷书收下,随后启唇数次,却也没说出话。 「苏姑娘可是还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也无妨,狐族也受了慈航宫不少照顾。」 「有没有... 」 「嗯?」 「有没有能让人类也生出狐狸耳朵的法术?」 狐再再微妙的看著苏幼馆。 「有倒是有。」 苏幼绾直勾勾地看著狐冉冉:「可否让幼绾也学学?此法对于路公子来说有大用处。」 狐冉冉心想能有什么用处,不就是添一些闺房里面的乐趣。 「法诀已经在卷中了,大约是在后些的位置。」 「如此便好。」苏幼绾轻轻点头:「路公子得去一趟蛇族,此法给路公子,他便刚好可借助狐族的身份去参加蛇族的婚礼了。」 狐族倒也是有公狐狸的,但是修为有成的公狐狸实在太少了,化形的更是只有三两人,所以路长远与苏幼绾一路走来几乎没看见公狐狸。 狐冉冉这才道:「原来竟是用在此处吗?」 苏幼绾就地也就翻起了书本,直直地寻找到了那道法。 她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就又道。 「嗯,不然该用在何处呢?」 声音宁静,叫人听得五欲不起,仿佛空灵佛音洗涤了心灵。 一时间狐再再都有些惭愧了。 她竟把慈航宫的小师祖想成了和她们一样的狐媚子,真是罪过......不对啊,若不是那样的人,为何要取走这卷书? 狐冉冉不由得好奇:「苏姑娘为何需要这本书?」 「因为想取悦路公子。」 ? 狐冉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狐族都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苏幼绾理所应当地道:「幼馆这辈子都只能跟著路公子,讨好路公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慈航宫什么时候出现了比她们狐族还要直白说话的人? 人族修仙界的风气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她也才十多年没去人族啊。 狐冉冉半晌才确认道:「苏姑娘想说的......是因为你喜欢那位,所以愿意学些手段,博得那位的好感,对吗?」 苏幼绾沉默了一会。 「大约是如此。」 狐冉冉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慈航宫也出现了了不得的妖女,原来只是一个坠入了情河,不知该如何表达,修道修傻了的小菩萨。 「毕竟路公子似对幼绾并不太有感情。」 「这很正常......很正常。」 不谙世事的清修少女总是让人有些怜爱的,尤其是现在这位清修少女还是单相思。 狐冉冉不由得又想。 很快这位慈航宫的小师祖就不会懵懂了,那卷书里面可什么都有......教坏清心寡欲的人,有些罪过了。 不管了,是她自己要学的。 大殿的门被打开,一道赤红的身影猛地窜出来想要朝向远方而去。 是梅昭昭。 苏幼绾伸出手想如同以往一般抓住狐狸的后脖颈,却发现她逮不住狐狸了,哪怕用上了命定天道也一样。 这只姓梅的狐狸两只小爪子似生了风,一瞬间就不见了。 「发生了何事?」 苏幼绾回过头,路长远自殿内也走了出来:「没什么,可能是没入五境,伤心挫败了吧。」 折腾了几个时辰,总算让那只笨狐狸入了门,之后让她自己慢慢悟就差不多五境了。 路长远又道:「狐主说还要教她一些法门,所以接下来去蛇族,便只有你我了。」 银发少女泛起唇:「本该如此。」 狐主手里的那把弓是狐族代代相传而来,那本来就是梅昭昭的东西,现在大约是要还给梅昭昭的。 也不知道梅昭昭能不能用的好......不会有人自己的东西都用不好吧。 狐冉冉道:「此刻天色渐晚了,两位不如在青丘休憩一晚再说。」 路长远与苏幼馆这就住下来了。 银发少女关上客房的门:「自人族掌握话语权后,妖族都喜欢仿人族建休憩之地呢。」 这倒也正常,毕竟人族的东西确实舒服好用,上古的时候那群外族豢养人族也正是为了这些。 路长远刚准备说话,银发少女就凑了过来。 「刚刚,路公子的色心,很重,可是和梅昭昭做了些什么?」 苏幼绾著重的咬了咬很重两个字。 坏了。 忘记自己的心脏里面是这银发少女的感情了。 「其实也没有。」 少女拨弄了一下头发,用著埋怨的语气娇嗔道:「路公子要欺骗幼绾吗?」 > 第204章 202.你们打一架 第204章202.你们打一架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手段。 苏幼绾伸出葱玉的手指敲了敲路长远的胸口:「明明就起了色心,与幼绾有什么好瞒著的,幼馆又不是其他人,对路公子管这里管那里的,幼绾与路公子是一体的。」 这位慈航宫小师祖平日清心寡欲,此时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有些心软。 更何况的确是一体的。 路长远只要有些大的情绪波动,少女在路长远身边的时候就能感知到。 「梅姑娘生的很好看吧。 路长远只好道:「还行吧。」 其实很好看就是了。 那是一张很单纯的,很能勾起异性繁衍欲的脸。 真要让梅昭昭用以前的性格来施展红欲诀,路长远仔细思索了一下,真不见得能赢。 毕竟《五欲六尘化心诀》是释欲法,刚刚在梦境里这法诀就在自己转动色欲,不仅不帮他,还害他。 「和幼绾比起来,谁好看?」 「自然是苏姑娘好看,但若是此刻问这话的人是棠儿,我就会说棠儿好看。」 「路公子倒是诚实,谁在路公子怀中,谁就是最好看的,是吗?」 路长远淡淡的道:「好看与不好看不过是皮囊。」 「可若是哪一天裘姑娘,夏姑娘,还有幼绾站在一起问路公子谁是最好看的呢?」 那场景也有点太地狱了。 不过路长远还有招。 「那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好看。」 问题又不是我提出来的,为什么要我解决? 苏幼绾点点头,似是很认可路长远的说法。 「幼绾新学了一门小法术。」银发少女转过身,将门关紧,然后道:「路公子要不要瞧瞧?」 她将蒙眼的白布取下,头顶便出现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小法术罢了。 慈航宫小师祖天纵奇才,略微看了一眼法诀就能学会。 银发红瞳狐耳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了路长远的面前,路长远不由得想,他就说这慈航宫的小师祖比起那梅昭昭更像是狐狸变的。 苏幼绾牵起路长远的手,往自己头顶雪白的狐耳上碰了碰:「手感如何,似真的吗?」 毛茸茸软乎乎。 很像是真的。 路长远没忍住又捏了捏,引得银发少女轻轻的娇呼一声,怎料少女轻呼之后竟然蹭到了路长远的怀中。 「路公子有没有觉得,幼绾有些欠教训了?」 丢死狐了丢死狐了丢死狐了。 梅昭昭蹿回了自己在青丘的窝。 因为每年都要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所以青丘是留得有她的房间的,而且比起在合欢门内的那个窝,梅昭昭一直觉得这个窝更适合她。 「怎么这样啊!」 梅昭昭把脸蒙在被子里面,生闷气。 「是不是他用了手段?」 为什么梦境里面不能穿衣裳啊,难不成是路郎君做了手段? 不像。 路郎君没说谎,甚至自己变得不正常的时候,都爬到路郎君身上了,路郎君也只是说让梅昭昭回来,所以路郎君很明显的知道那时候自己的状态不对。 ~ 谁呀。 谁干扰了梦境!别让奴家逮到你。 梅昭昭不由得又想著,自己为什么会变得不正常。 前世? 不对,梅昭昭本能的感觉不对,她已悟到了一丝因果的味道,那绝不是转世,更像是将道掩藏,随后借助某样东西艰难的维持真灵,直到最近才聚拢。 误。 路公子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他怎么会喊不正常的自己花暮暮。 因为太丢脸,梅昭昭甚至之前都没反应过来。 「得去找路公子问问。」 狐狸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面探出一个脑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好丢脸,不想见,但不见又不行。 梅昭昭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爬了起来。 「因果因果,总不能奴家随口开的玩笑,就要变成真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修佛者不信道,修因果的梅昭昭这会儿也不信因果。 再说了,要是她修的真的是因果,她难道就不能把这段因果扼杀掉吗? 如此想著,梅昭昭给自己打了气,狐步微移出了门。 她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稍微问了问路,梅昭昭就寻到了路长远和苏幼绾暂住的地方。 梅昭昭走到了门口。 「什么声音?」 门倒是已关紧,只是从内里传出了清脆的响声。 梅昭昭心下好奇,于是就又将门拉开了一点点缝隙。 「噫!」 这一次,没等针来,她自己就化为了一道风朝远处窜去了。 她也算见多识广,合欢门的玩法倒也不少,真要说起来内里的景色也算不得什么,但是那里面的景色就是莫名其妙的让梅昭昭觉得脸热。 或许因为都是熟悉的人,而且平日看起来都很正经吧。 「什么慈航宫的神女呀,被人欺负还浪荡的红霞纷飞,还享受起来了,浪蹄子!」 明明都没和路公子成亲。 梅昭昭狠狠的哼了一声,摇动著大狐狸尾巴,又回去了。 可还未走几步。 她却又瞧见了一人正在夜色里行走。 那是狐冉冉。 梅昭昭小时候很是喜欢听狐冉冉讲故事,尤其是狐冉冉自己的故事。 据说在狐冉冉五境步入人间后,有一日与一坏人交手重伤,跌落凡间田埂,原型都被打了出来,随后被人间一凡夫俗子捡了回去,后来日久生情,狐冉冉就在人间与那人成亲了。 但那人天赋太差,狐冉冉拼尽全力也只让那人延寿了二十年,那人在狐冉冉怀里死去后,狐再再就回了狐族。 后来狐冉冉就再也没找过男人了。 青丘狐族的女子多深情。 「冉冉姐。」 梅昭昭两步并作一步跃起进了狐冉冉的怀里。 狐冉冉摸了摸梅昭昭的毛发:「怎得了?」 「晚上冉冉姐怎么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呢?」 「在想猫族的事,族长还未恢复好,猫族和蛇族在此时结亲,还有.....那位公子说蛇族有异动,蛇族瑶光境的遗蜕法,蛇族何时有如此本领了。 狐冉冉看著天空的星辰:「猿族也有些让人在意。」 梅昭昭想了想道:「蛇族和猫族能生出猫脸蛇身的怪物吗?」 「不能,生出来的......可能是蛋壳里面的猫崽仔?」 > 第205章 203.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205章203.明明是我先来的 「昭昭,你如何看那位公子?」 狐冉冉一转话题,摸了摸梅昭昭的脊背软毛,轻轻的道:「听说合欢门已有两代门主栽在了他面前了。」 梅昭昭贴了贴爪子:「与我无关的,莫不是冉冉姐也希望我与师尊一样去试试他的心法?」 「并非如此。」 狐冉冉轻轻的道:「我是想劝你,若是不喜欢他,千万不要做那些事。」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冉冉姐,再和我说说你与你相公相认识的故事吧。」 这只纯情的狐狸对于爱情的所有理解都是自狐再再口中听来的。 「还听呀,都听了多少遍了,」 狐冉冉有些无奈,她相公死了后她才入了六境,后来回了狐族,最开始那段时间她浑浑噩噩,不知年月,现在却已走了出来。 死别的悲伤已被时间冲淡得只有空荡荡的感觉,只有每次给梅照昭讲故事的时候,能泛起些微甜的感觉。 活在回忆里的生灵总是会觉得过去的回忆愈发香醇,狐冉冉也如此。 狐冉冉并不排斥给梅昭昭讲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因为长安道人飞升,天下大乱,狐族领道法门主的法旨肃清天下.... 」 梅昭昭趴得好好的,眯著狐狸眼听著狐冉冉的故事。 她最喜欢听这种纯情的故事了。 而且尤喜好大团圆的结局。 所以最开始在琉璃王朝的时候,她听见苏无相和鸾如梦的坏结局才会炸毛。 生活已经很苦了。 爱情一定要美好才对。 哪怕故事的结尾是寿元相差太远生离死别,活著的人也能靠著美好的过去坚强的活下来,所以梅昭昭最喜欢狐再冉故事中的那一句:相公是未死的,只要我还记得他。 「好疼呢。」 路长远擦了擦自己的手,上方似还留有温软的触感和丝丝缕缕的少女香气。 「自己讨打,活该罢了。」 「可路公子为什么后来打的轻了,就好像在揉捏一般。」 「心疼你。」 「那幼绾很是幸福呢。」 路长远觉得苏幼绾的话里面有些阴阳怪气,但是他没有证据。 「可是路公子刚刚还一点不客气的欺负幼绾的喉咙,抓著幼绾的头发使劲儿. 「」 苏幼绾及时的将下半句话咽下去了,反而一脸无辜的看著路长远。 「砰砰跳呢,路公子又兴奋了。」 ~~~~~~~~~ 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个慈航宫小师祖教训一顿啊。 路长远有点头疼:「还是商议一下明日以狐族的身份去蛇族怎么做吧。 「狐绾绾。」 「嗯?」 苏幼绾勾起一个月牙:「狐族的名字都是以两个一模一样的字在后面的呢,所以幼绾叫狐绾绾。」 路长远心道也是,这名字还怪适合你的。 比起某只合欢门学法,又出身狐族的狐狸,你这银发狐狸很明显才是真正有道行的狐狸。 「那我便叫狐远远吧。」 苏幼绾很自然地道:「身份就定为一起化形的狐族夫妻吧。」 不等路长远说什么,苏幼绾就又道:「一起修合欢秘术突破的五境,否则无法解释狐族怎么凭空多了两个五境。」 「,..那便如此吧。」 「所以.. 」 见路长远不再有异议,苏幼绾很自然的凑到了路长远耳边,热气带著初春夜露般的清甜拂过路长远耳廓。 路长远甚至能看见少女睫毛垂下时因烛光映出的影。 「相公现在该喊我绾绾了哦。」 原来还是没放弃这个打算。 见路长远久不言语,苏幼绾将路长远扑倒在床上,青丝如瀑垂落。 少女娇俏的呼了一声,如此吹灭了烛灯。 「相公为何不愿意喊?」 路长远很诚实:「只是被你逼著这么喊有些怪怪的,该喊还是要喊的,下次一定。」 心脏跳了跳。 这位慈航宫的小师祖似乎有些气恼,所以闷闷的咬了路长远一口。 天山。 人族的祖先是住在树上的,一颗参天的大树,后来人族将那颗树命名为建木。 姜嫁衣没来由的想起了这句话。 她想,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但是是真的又有点不太可能,因为若是的确有如此大的树,为何修仙界从未发现过。 即便是上古的灵族留下的壁画,在修仙界勤奋探宝的人手中也一块儿一块儿的现身,偏偏那所谓的建木确丝毫痕迹都不曾有。 罢了。 不想了。 姜嫁衣轻轻擦拭著自己的木剑。 这柄剑跟了她很多年,是她五境入道的时候得来的,也算是她道之所化吧。 ~~~~~~~~~ 天下最锋利的真剑道所显化的是一柄木剑,这事儿若是说出去,这天下那群还未找到自己道的剑修免不得又要有样学样了。 姜嫁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木剑一样能够砍死人,只是能用木剑砍死人的毕竟是少数,还是莫要坏了修仙界的风气了。 大雨还在下著,她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悸,于是轻轻的抚上胸口,好一会心跳才平息。 「烟雨楼台之中,天上.....人间。」 潇潇雨幕之下,滂沱大雨冲刷著人间,将天山下方描绘成了一副人间之图。 姜嫁衣对雨最深的印象是阁楼檐角划下的水珠打在水滴中清脆的响动,那些声音与凡人演奏的编钟一般令人迷醉。 「真好啊,你守护的人间。」 曾经她是恨著人类的,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恨著人类呢? 不记得了。 但那份恨意在养父母的细心照顾,以及来到天山后,看见长安门主端坐在天山镇魔一人肩挑天下之景后。 也就不恨了。 不仅不恨,反而爱上了人间。 说到底,她本就是人类,没有恨人类的道理。 姜嫁衣时常听见有人外族对人族嗤之以鼻,说人类就是什么大的帮小的,小的大了帮老的。 这就是大部分人类。 而如今她强大了,自然是要帮老了的长安道人的。 她一向比冷莫鸢那个孽徒尊师重道。 「以前的性子还是... ..太坏了点。」 姜嫁衣喃喃自语,手也轻轻抚到了肩膀,那里本是有一道魔纹。 可以前她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所以让路长远帮她把魔纹取消了......如今是想刻都刻不上了呢。 错失了天下第一的《太上清灵忘仙诀》,任谁都会耿耿于怀一辈子的。 「明明先来的是我... 」 也不知如今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 第206章 204.锅炖少女 第206章204.锅炖少女 」勤加领悟此意。」 平淡的声音传来,一抹念缓缓的爬上少女的脑海。 那是一股霸道到要灭杀所有生灵的意。 道人的身影离去。 少女浑身沾满了药材的香气。 洁白的皮肤宛若黎明前天青色的薄霜,颈与肩的折角的弧度找不出丝毫的缺陷,脊柱化为了一道完美的雪线。 少女修长的双腿笔直,整个人站在此处,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剑,天山之雪不得浸染丝毫于她身。 她跨出锅,将衣裳一寸寸的贴合在自己的肌肤之上。 喜红衣的习惯一直不曾改变,红色侵略一般的吞噬著她的腰,勾勒出了少女纤细的弧度。 「杀意。」 虽然未入仙路,但少女清楚的解析了那一股意中所饱含的霸道。 此意太过于契合她了。 毕竟以前她想过要将天下所有的人全部都杀了,可后来她跪在养父母的坟前的时候,这一大逆不道的想法就消失了。 温暖充斥在了她的心窍。 可只如此,她也只是消弭了对人类的杀意,谈不上爱著人间。 不爱,便能无情,无情,便能修此霸道一剑。 少女呼出一口气化成了雾,冰冷的天山的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皱起眉摸了摸肩上的魔纹。 比起在锅内赤身裸体,她更在意这道魔纹。 人生来就是不著寸缕的,裸露于空中,但人生来却并未有一道魔纹。 少女不再细想,而是仔细地品味著那一抹意。 这并不是法,未入仙路,她修不成剑法,但却可以依靠这一丝意来抵达凡间的剑术之巅,而一旦她悟透这一抹意,随后修炼心法入仙路之时,便会一瞬来到三境。 天生剑体加上凡间的技艺之巅,这一次道法门选弟子的比试将会没有任何悬念,哪怕是所有人一起上,也是比不得她半点的。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嫁衣走回了自己的洞府,洞府内还有另一名少女。 她们年岁相当,又同为女弟子,就被分到了一剑洞府。 在赴约天山之前的半日,姜嫁衣已经与这名少女有了些微的认识,也知晓了少女叫做冷莫鸢。 冷莫鸢道:「姜姑娘为何如此表情,发梢濡湿,脖颈绯红,可是去沐浴了? 怎的不叫上我?」 姜嫁衣摇摇头。 可很快,趁著她褪衣准备入眠时,眼尖的冷莫鸢瞧见了她肩上的魔纹。 「此为何物?」 「遇见了一位修士,他给我的。」 冷莫鸢道:「姜姑娘还是将此时禀告给法门修士比较好,我听闻有些心坏的修士给某些有天赋的弟子种下奴印,这样,日后哪怕那弟子修为再高,也要乖乖的听那修士的话。」 姜嫁衣一顿。 「奴印是什么?」 「应当......与你这纹路差不多。」冷莫鸢思考了好一会,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帝王之术内也有些相似的御人之道。 姜嫁衣立刻讨厌起了这个魔纹,她讨厌自己被掌控的感觉,但她还是说:「我听那人说,他就是长安道人,应当是不会害我的。」 世人都知长安道人光明磊落,对得起这天下所有人,断不会有此等龌龊心思。 「可是姜姑娘,你怎知那人就一定是天山的那位呢?他若是假装那位来骗你呢?更何况若真是那位,何必用此等方式来寻你。」 姜嫁衣不由得起了怀疑,那一抹剑意太霸道,不像是正道修士,反而有些像是......魔道。 哪个正道的剑意会是杀了所有人? 「姜姑娘单纯,不知人类中的苟且,我听家乡的修士说,有些修士就喜欢养成一些伶俐少女,将她培养成修士,最后在少女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折了少女的骨头,欣赏少女绝望的表情,随后肆意玩弄。」 冷莫鸢说的真实:「好看的女子总是让人有破坏欲的,更别提姜姑娘这样的好胚子。」 姜嫁衣看了一眼自己的魔纹,不曾说话。 路长远睁开了眼。 好轻。 银发少女趴在他的身上,微微笑著看向他。 似是一直在等著路长远醒来,如此才能让路长远睁眼就能看见自己完美脸上勾起的弧度。 ~~~~~ 「晨安,相公。」 路长远的确觉得很舒畅。 任谁早晨起来瞧见一张举世无双的俏脸,还满含著笑,都是会高兴的。 苏幼绾撑起自己的头,发丝穿越指间垂下:「昨晚幼绾梦见了公子给幼绾也打上了魔纹呢,听说路公子很喜欢给人打魔纹。」 尬黑。 路长远坐了起来,整理好衣裳:「听谁说的?」 「裘姑娘。」 「她污蔑我。」 真以为噬心魔纹是乱打的啊。 那玩意可是传承《太上清灵忘仙诀》的必要条件,属于长安道人的专属瑶光法哪儿是那么好传的。 更何况这噬心魔纹还能承载他的剑意,保护弟子没有生命危险,还能随时传弟子各种不同的道意。 就似黑裙仙子,正是通过魔纹得了红尘意才入了红尘剑道。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给人打上去,满打满算,他也就给三个人打过魔纹......还有一道没了。 哎,长安道人的一腔苦心。 「那路公子要不要给幼绾在臀儿上打一个?」 路长远捏了捏少女的脸:「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打开门,却发现门口已经蹲了一只狐狸。 梅昭昭道:「哟,两位客人昨晚睡的还好吗?」 路长远和苏幼馆没理梅昭昭,径直离开了。 「喂,理一下奴家!」 青丘的门口有人矗立等待著。 狐冉冉朝著路长远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旁边的猫族。 那猫叫猫柒,是猫族少见的五境。 猫柒道:「狐族何时多了如此年轻的两位化形狐?」 听说苏幼绾和路长远是狐族,猫柒的表情很明显比昨日要缓和了许多。 苏幼绾的头顶陡然多了一对狐耳:「不久前,我与相公一道化形的。」 路长远也点点头。 猫柒仔细地打量著两人:「为何之前没见二位显露兽身?」 「刚从人族回来,在人族的时候不能露出狐耳,也就习惯了。」 这也是个解释。 路长远淡淡的道:「既要看兽身,便随你看吧。 话语落下。 两只巨大的狐狸就出现在了猫柒的眼前,一只黑狐,一只白狐。 这自然是路长远昨晚喘息的时候用画魔之法画出来的兽体,以猫柒的修为是半点看不出来的。 见此景,猫柒也不再怀疑。 「如此,便由我带著两位去蛇族吧。」 第207章 205.徒弟是不能违逆师尊的 蛇族也如同青丘狐族一般,居住在一处洞天之内。 它们居住的地方其实是一座城,而据说蛇族的蛇,每蜕皮一次,便会有更强的力量,所以此地后来被取名叫做蜕皮圣城。 路长远不曾来过蜕皮圣城,一是因为以前蛇族的住所并不叫这个,二则是因为蛇族以往也没有瑶光修士,并不太值得他去关注。 蛇族以前和猫族的关系应该不太好才对。 怎么就突然就搅和在一起了。 与其自己想,不如直接问。 路长远自然不会问猫柒:蛇族为何会与猫族结亲? 这样实在太直接。 所以路长远道:「我记得蛇族以前不是对你们猫族很是鄙夷吗?说猫族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蛇族的速度。」 猫柒赶路的身形猛地一顿。 它冷冷的道:「蛇族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我猫族,我们猫族的反应速度是蛇族的数倍。」路长远用著微妙的表情看著猫柒,这深山的猫族出来的猫妖果然受不了这表情。 猫柒狠狠的道:「若不是老祖宗发话,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去那臭不可闻的地方的。」 人族的心心眼子太多了。 还是外族好耍啊。 「我听说你们猫族的那位已经快摸到瑶光的边缘了。」 这当然是胡谄的。 可对没有瑶光的妖族说这句奉承的话,是百试百灵的。 猫柒果然吃这一套:「是如此,但也不知为什么,老祖最近很喜欢往蛇族跑。」 路长远心想还有什么。 多半是蛇族有什么办法让猫族的那老东西登瑶光呗,所以蛇族和猫族才有了这结亲一事作为掩护。路长远不再多言。 又经过数日的赶路,在苏幼绾将相公两个字喊了个透彻,远远地盖过了小仙子偶尔在床榻上羞红脸,才喊出的次数的时候。 路长远的面前出了一座弥漫著腐烂气息的藤蔓林。 这些藤蔓粗壮似蛇,蜿蜒扭曲,由于数目太多,所以竟掩盖了其下的沼泽。 猫柒道:「已到了,二位。」 路长远颔首,这便又瞧见了一尊并不高大的,眼睛泛著绿光的盘旋蛇形雕像,这雕像立于沼泽的边缘处,看起来已经颇为古旧,其上泛著点点青苔。 「我为二位开门。」 也不见猫柒如何动作,那雕像竞然缓缓的舒展了开来,而被雕像掩盖的黑色洞口就此露了出来。猫柒拿出了一块儿薄透的物件,递给了路长远:「借助此物滑入洞内,即可到蜕皮圣城。」路长远接过这物件,这竟是一块儿蛇族蜕下的皮,摸上去粗糙的很,此刻到了路长远的身上,便仿佛活了过来,一点点的覆盖到了路长远的身上。 「来。」 朝著苏幼绾招了招手,但银发少女却并不回答,只是看著路长远。 路长远也只好无奈的道:「绾绾。」 苏幼绾这才牵起路长远的手,和路长远一起藏入了蛇皮之内。 两人这便一跃而进了洞内。 蜕皮圣城是掩埋在大地深处的地下溶洞圣城。 要想进入蜕皮圣城,这便是必经的流程,除非有人以大法力之举强行将大地撕裂,这才能将埋在地中不知多深的圣城砸出来。 苏幼绾在路长远的耳边轻笑一声:「这样幼绾好似就和相公合为一体了......古书上说有衔尾蛇,头吞尾,相公要不要和幼绾一起试试装作衔尾蛇? 路长远本还没理解苏幼绾这句话的意思,但一看这慈航宫小师祖嘴角噙著的笑,指定这小师祖没什么好意思。 苏幼绾突然道:「道法门主可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她成为了相公唯一的徒弟呢。」 「月寒也是我的徒弟。」 这话路长远自己都不信。 苏幼绾自然也是不信的:「师尊对徒弟无论做了什么,只要将自己的一身本领传下去,那徒弟都是万万不能违逆师尊的。」 传道之恩大于天,这是修仙界的共识。 尤其是衣钵传人更是如此。 路长远的确对冷莫鸢倾囊相授,除开无法帮助冷莫鸢抵达太上之境,他把所有会的法都交给了冷莫鸢。过程不论。 路长远不由得想,当年姜嫁衣要是受了和冷莫鸢一般的折磨,是否还会这么尊重他。 不说后来修道的那些历练过程。 就是最初的那一阵,路长远可是亲手将冷莫鸢的骨头一寸寸敲碎,随后再给她重新接上的。这是为了冷莫鸢重塑体质嘛,毕竟冷莫鸢以前的体质实在是不算好。 虽然目的是正当的,但是说到底手段的确很是残忍。 路长远想起了那张倔强的脸。 到最后少女身体的经脉全碎,骨头全断,她也没惨叫出一声,只是不断的喊著师尊,仿佛这样自己就会下手轻一点。 那肯定是没用的。 太上的自己看什么都是无情的,自己的徒弟也一样,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怜香惜玉。 现在想来,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苏幼绾蹭了一下路长远的胸膛:「这种唯一性,很是让幼绾羡慕,什么时候幼绾也能成为相公某方面的唯一呢?」 路长远心道你已经是唯一一个在洞房前把所有花样都玩过的人了。 「是幼绾著相了。」 「我想我心脏里面应该没有别人的感情能塞进来了。」 苏幼绾抿唇:「幼绾也要被路公子哄的团团转啦。」 路长远只好笑笑:「要到了。」 失重感陡然泛起。 两人跌落在了一个平上。 似压到了什么东西。 路长远起身环顾四周,一条长桥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长桥由幽绿色的蛇骨组成,一路通向远方的蛇口大门。 「压到我了,压到我了,你们两个无礼之徒!」 路长远这才看向刚刚跌落的地方,果然是压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猫,有著三条尾巴。「你们是什么族的,怎么这么不讲礼貌!」 黑色小猫揉了揉自己的脸,忿忿不平地道:「压到猫了,看不见吗?」 就这么一点小猫,路长远心想还真可能看不见。 三境修为的小猫站了起来,用著很期待的语气道:「猫柒哥哥来了吗?」 原来是在此地等猫柒,但猫柒并未随著两人一起下来,而是去了别处,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路长远便道:「它并未跟著下来,去了别处。」 小黑猫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很诡异,路长远竟然能从黑不溜秋的脸上看见难过。 苏幼绾轻声开口:「我们是狐族的,小猫,你叫什么?」 「猫小朵。」小黑猫舔了舔爪子:「我的名字。」 路长远和苏幼绾对视一眼。 猫小朵是这次蛇族和猫族结亲的女主角,也是猫族如今的小公主。 没想到这才刚到洞底,就遇见了猫族小公主。 第208章 206.债 猫小朵觉得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想见的猫没见到,还被两个人差点压扁,自己的皮毛还沾了灰,之后可能要很久才能打理好了。路长远道:「猫族的小公主?」 猫小朵耷拉著耳朵,没回答两人,而是无精打采的朝著大门走去。 路长远与苏幼绾便将耳朵生了出来,也走过了那幽绿的骨桥,桥的深处,与其说是一个巨大的门,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蛇口。 石制的巨大蛇头张开了嘴,蜕皮圣城便在其后了。 路长远和苏幼绾走进了蛇口之内,逼仄的黑暗仅仅持续了几息,随后眼前之景色豁然开朗。有光自其后照进。 天空之上镶嵌的明黄亮石照耀著一整片景色,巨大的蛇国出现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苏幼绾有些讶异的道:「蜕皮圣城竟是如此模样。」 说是城,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蛋的洞天。 这个巨大的蛋深埋在地下,自路长远的视角可以看见下方蛇造的宫殿楼,土黄色的大地并不规整,其上有著深深的,宛若爬行的痕迹,而不远处蓝色的溪流如血脉般穿梭其间,水光潋滟,仿佛成为了蛋内的脉络。 「我们现在的位置,算是在中间啦。」猫小朵轻盈地跃到木制的长廊边缘,用柔软的肉垫指向下方一处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的宫殿群。 「下层得从那边下去啦,不过..」她皱了皱粉嫩的鼻子,胡子微颤:「下层是它们日常盘踞沉眠的地方,气味可不算友好。」 蛋大抵上分为三层,如今参加婚礼的外族都是住在更上面的一层,中层便是路长远待的如今看见的一层,大约是蛇族日常的生活区,再往下的底层便是蛇族平日沉眠闭关的地方。 底层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路长远道:「蛇族是不是有个地方叫蜕皮圣所?」 猫小朵倒是一只好猫,愿意解释:「是的呀,不过那地方在底层的底层。」 蛇主应当常年就待在那地方。 苏幼绾突然道:「好多人呢。」 中层已有不少外族来了此地,化形的,未化形的,都在中层与妖交谈。 路长远便默不作声的审视著来来往往的妖。 猫小朵舔了舔爪子:「这地方憋死猫了,而且建筑也很烂,还是你们狐族会享受,早知道就多去青丘玩了。」 除开寥寥的几座宫殿,其他四处可见的房屋都是类似于蛋一般的建筑,简直毫无美感。 猫小朵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她感觉到压抑。 而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待著了,猫小朵就觉得下半辈子一点乐趣没有了。 看著小黑猫垂头丧气。 银发少女有点想捏一下小黑猫的后脖颈。 梅昭昭不在怀里,感觉怀里空空的,一时半会有点不习惯,总得抱个什么东西才是。 「狐族的建筑也是学人族的。」 猫小朵翻了个白眼:「你们狐族和人族走得近,但也别在这里说。」 有不少的妖族都是讨厌人族的。 此地毕竟是妖族的地盘。 「这里的妖大部分都被人族欺负过,还是被同一个人欺负的。」 苏幼绾便道:「谁?」 「据说是什么平安道人?还有他的徒弟,这两个人坏透了,一天到晚就欺负妖。」 路长远很艰难地才压住嘴角。 「听说前几天还抓了个人族呢。」 抓了人族。 路长远皱著眉:「抓了谁?」 「我怎么知道。」猫小朵指了个方向道:「不和你们玩了,我要走了,你们自己去上层吧,走那边就行。」 于是小黑猫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等到小黑猫彻底离开,苏幼绾这才道:「有猿族。」 路长远点了点头。 他也看见了。 在中层的那些街道上有著数名猿族隐藏著身形穿梭。 猿主和几只六境的猴都死去了,剩下的那些猴崽子据说是搬家了,没想到搬到了此地。 这蛇族的问题又要多记一笔了。 【因为猿主与梦妖,枭已确信道法门主不在天山,而是被欲魔困在了天外天】 路长远的右眼陡然多了一段金黄的文字。 「路公子在笑什么?」 「我瞧见了一个很是眼熟的人。」 顺著路长远指著的方向,苏幼绾瞧见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犬族。 「那是..唐松晴?」 这人怎么混进来的? 一条蛇涌进了泥沼的最深处,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隐藏在泥沼之中的石殿前。 蛇族六境,蛇羯。 蛇羯用尾巴推开了石殿的门,随后游了进去。 「族长,狐族的人来了。」 石殿内布满著骨刺,在石殿的最中央则是存著一尊巨大的骨座,黑暗笼罩著骨座,什么都看不清楚。「仪式结束,送走,莫要让狐族引起警觉,狐倩倩哪怕重伤,也依旧是个麻烦的家伙。」 「是,那猿族的一群小崽子如何处置?」 「如常,不好动它们。」 坐于蛇刺之骨坐上的便是如今的蛇主了,它隐藏在黑暗中,用著嘶哑的声音道:「尽快举行婚仪。」蛇羯点头。 那猿族都没了族长,高境也死光了,何必还庇护它们。 虽仍有不解,但还是离开了圣所。 殿内这便归于平静。 许久之后。 一声沉闷的怒吼传出。 「把身体还给我!」 余音未散,同一个喉咙里,却滚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腔调。 它更低沉嘶哑:「你已与我化为一体了,如今你我一体同心不分你我,合该联手才对,人族猖獗的太久了,你也如此觉得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圣所骇然震动。 巨柱耸动,仿佛沉睡地底的地龙在痛苦翻腾,高耸的殿顶簌簌落下千年积尘,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轰然爆开。 半晌。 蛇主重新陷回了那狰狞的圣座。 座上交错的森然的骨刺刺入它的皮肉,它发出了一声悠久的,舒爽的叹息。 「够了,已够了,无论成与不成,人族都输定了,这是人族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回来的,千百年的恨意终究是无法抵挡,苦难终究要降临下去。」 第209章 207.奖赏 唐松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悲惨。 他十分贪恋晨起的太阳,这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第二日是否还能醒来,所以每一次睁眼见到的和煦阳光都弥足珍贵。 并不是他矫揉造作,而是他的确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 就如同现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真正恢复意识,自己就更靠近一丝妖族,就仿佛他的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沉睡的时候不断有意识的接近妖族。 所以唐松晴接受了这份命运,他主动来到了妖族。 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竞也有人垂涎,他想看看背后到底是谁。 「那便多谢了。」 唐松晴朝著那犬族道谢,走进了暂时休憩的地方。 犬族与唐松晴有旧,大概是两年前,唐松晴外出任务的时候,偶然救助了犬族犬主的一个孩子,借助这份人情,犬族便带著唐松晴进入了蛇族。 刚进入此地,那股愤怒感便从唐松晴的身体内部升起,仿佛要吞噬天下。 憎恨自己的过往,憎恨命运的不公,憎恨一切。 这世界羞辱你,害得你做不了男人,害得你伤痕累累,你当真一点不恨? 如此想法燃烧在唐松晴的脑海之中。 唐松晴几乎要被逼疯了,但他按照往常的许多次一样。 啪!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有什么好恨的?真悟长老已经死了,我也过了十年的好日子,每天有饭吃,有床睡,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恨的。」 蜕皮圣城的上层。 路长远抱著苏幼绾坐在了蛇族提供的洞穴内。 本来是不抱著的。 但慈航宫小师祖说自己冷,硬生生的挤了进来,现在安稳的用莲藕般的玉臂环著路长远的脖颈,耳朵则是贴在路长远的胸口听著自己的感情跳。 少女很喜欢这个姿势,这样的姿势会让她觉得和路长远融为了一体。 而且虽然食欲消失了,她仍旧很喜欢路长远身上的味道。 路长远与苏幼绾并未去找唐松晴,这人来此地干什么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系。 苏幼绾轻轻的道:「沧澜门的那长老叫做真悟,是仅差一线就能抵达开阳的修士。」 慈航宫小师祖十岁那一年见到了人间炼狱。 那个地牢内有著人间最恐怖的刑罚。 真悟长老用著所有手段折磨那十四人,最终只有两人活了下来。 路长远眯起眼,闻著少女的发香:「所以只有唐松晴真正的成为了后天血苦之体,这后天血苦之体,到底要如何才能成功?」 苏幼绾的声音空灵,如梦一般而来:「没人知道,此法本就没人成功过,除开那真悟,但那真悟已经入魔,后来死去了。」 「那真悟为何要炼人?」 「据他自己说,他炼制苦人是为了给自己渡开阳雷劫做准备。」 路长远心想这便肯定是有下文的。 果不其然,银发少女又道:「宫内的那位真人带幼绾去清扫地牢的时候,真人寻到了几副蛇族的遗蜕,里面装著一些令人犯恶心的药。」 蛇族的遗蜕? 彼时慈航宫的真人只觉得这蛇族的遗蜕许只是炼人的辅药,但如今路长远很明显不这么想。蛇族,遗蜕,苦难之人,这人还恰好出现在了蜕皮圣城。 事情很容易就连成了线,那真悟长老多半和蛇族勾结,是替蛇族炼的后天血苦之人,又或者说,是为了蛇族背后的枭炼制的。 现在的问题是,蛇族到底知不知道后天血苦之人炼制成功了呢? 毕竟这命格并不容易分辨,也就是命定天道的苏幼绾才能看出不同。 苏幼绾似是清楚的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于是道:「蛇族应是不知的,毕竞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两人,沧澜门对外宣称的是那地牢内的所有人都死去了。」 那也就是说。 唐松晴的到来是个意外? 「嗯?」 陡然,洞穴外面的光亮不见了,那些暖黄色的石不再发光,整个蜕皮圣所陷入了黑暗之中。看来这蜕皮圣所也分黑白天,灯亮是白天灯熄为黑夜。 路长远抽出断念。 水墨之气勾勒,一盏小灯便出现在了洞内。 苏幼绾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狐狸:「此法倒是很好用呢。」 感谢画魔的馈赠。 「可是现在当是不必点灯的,该安歇了。」 路长远觉得这慈航宫小师祖不怀好意,有变成白裙小仙子的趋势。 恰好《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贪婪的运转,就仿佛这蜕皮圣所内有什么好吃的一样。 于是路长远道:「我去瞧瞧那几只猿猴。」 比起唐松晴,路长远更在意这几只猴子到底怎么回事。 苏幼绾轻轻的道:「幼绾知道它们在哪。」 路长远微微一瞥。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却好似早就猜到路长远想做什么,所以提前用命定天道标记了那几只猿猴。「奖赏。」 苏幼绾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置于唇边点了点:「幼绾想要奖赏。」 路长远并不讨厌这慈航宫小师祖偶尔任性的模样。 因为她实在是很好看,好看的人都是有著不一般的特权的,更何况路长远还能感知道少女的情绪,紧张中带著一点期待。 这便更有趣了。 对自己单方面好感度透明的少女想尽办法蹭过来的感觉,其实还挺不赖的。 不知怎么的,路长远就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分道扬镳的女人。 路长远俯身亲了一口苏幼绾的唇,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银发少女却伸出手狠狠勾住了路长远的脑袋,粉润的舌这就窜了进来,少女银色的发丝凌乱地蹭起,有几缕沾在了路长远骤然绷紧的脸侧。半晌苏幼绾才歪头道:「这是第一次主动亲幼绾。」 路长远气笑了。 「非要争这个干什么?」 银发少女很罕见俏皮的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猿族仅剩下的五境之猿叫做猿丰。 整个猿族,除了它,其他的猿猴都不曾化形。 在猿烈带著猿族之人去往青草剑门的时候,它被赋予的任务便是将猿族的后代藏好后,带几只猴子来到蛇族。 它听从了猿主的命令,也的确将猿族的后代藏得很好,甚至将一些天赋最好的猿猴藏在了兽中。那些没开智的兽,原本猿族是并不把它们当作同族的,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至于猿丰。 它要在此地等待那一个时刻的到来。 「快了。」 猿丰坐在洞穴内,没来由的有些犯困。 如今妖族五境的大妖也是很少睡觉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学人族一般冥想来恢复精力。 但许是这数月的疲劳积累了,它竞然开始做梦了。 无数的景色在面前闪过。 最后猿丰又回到了原本猿族居住的地方,山林水秀的森林中,它甚至又一次看见了猿主。 猿烈站在它的面前,用著低沉的声音道:「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猿丰不可置信的道:「族长?您:....还活著?」 可猿烈并不回答它的问题,只是重复的道:「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实在太过于不安,所以梦中都显化出了族长的模样。 猿丰看清了猿烈的模样,双目无神,浑身带血,胸口有一道可怖的剑痕。 族长已经死了。 猿丰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股悲伤的情感自心头而起。 「e......都办好了......我族很快便能再开重瞳了。」 第210章 208.重瞳 「重瞳?」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上一次听见还是说猿烈开了重瞳,所以实力大增,这才在梦妖的帮助下击伤了狐主。 重瞳神勇,以一当千。 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猿丰所见到的猿烈自然是路长远由梦妖之法结合画魔之法塑造出来的。 更何况猿丰根本就无知无觉自己中了招,又十分确信自己在做梦,族人高境引起的全军覆没的情绪,在梦中彻底崩溃。 路长远很轻易的就得知了猿丰所知道的一切。 「来到蛇族,等待族内开重瞳,凭什么呢?」 猿丰也只知道来到蛇族等待著所谓的那一个时刻的来临,就好像是只要那个时候到来了整个猿族就能再度辉煌一样。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是为了让全族重镇瞳....倒也说得过去吧。 一整个族群都开重瞳未免也太可怕了点。 但重瞳真的可以人造吗? 兴许还真能。 那猿烈以前就没有,是后来才有的。 「这天下还真是群贤毕至啊。」 时不时就给路长远整个活儿,而且一整就是老大的活儿。 苏幼绾思考了一下道:「此事有些关联重大了,蛇族,枭,猿族,它们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打伤了狐主。」 路长远陡然眯起眼:「有人来了。」 话语落下,不远处有爬行的声音响起。 「两位客人是狐族来的吧,此时为何没去房间内休息,再过两日就要举行婚仪了,还是早些休息就好。」 那人走进,路长远这才看清是那是一个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的蛇族。 正是那六境的蛇羯。 路长远道:「圣城地大,此刻又暗,一时半会不曾找到回去的路。」 「既如此,我送二位回去。」 这便是不准拒绝了。 「如此更好,劳烦了。」 路长远倒是并不拒绝,只是行至半路,不带感情的开口:「蛇族为何要将圣城建立在此地?可是有什么讲究?」 蛇羯身形一顿,心中却是想著狐族多半是发现了什么,他趁著灭灯后来四处查探果然瞧见了两只狐狸。族长的担心不无道理。 路长远的问话更引得它警觉。 「只是先人迁巢之时到了此地,见此地盛产黄晶石,于是索性就定下来罢了。」 原来这蛋壳顶部镶嵌的石头叫黄晶石啊。 行至居所外的碎石小径时,苏幼绾忽地驻足,她并未回头,只冷冷的开口:「后面的路,我们知道如何走了,请回吧。」 蛇羯在几步之外静立片刻,黑袍下的身形似与黑色融为一体,也并未多言,只略一颔首,嗓音嘶哑:「二位好生休息。」 话音落,人已不见。 苏幼绾这才牵著路长远的手,微微收紧指尖。 两人再度踏入洞穴,石壁间渗著的寒气漫了上来,洞内一切确如离去时的模样,甚至路长远画出的那一盏灯都还亮著。 路长远轻笑一声,看著苏幼绾,少女的银发在幽光下流转著霜雪似的色泽。 「血魔宫少主,出来吧。」 洞穴这这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爬行,血色的气在两人面前一点点的组成。最后成为了一人。 「我已不是血魔宫的少主了...我并无恶意,二位。」 那是血烟罗,他披著一件蛇蜕,唇口泛白,浑身气息萎靡,几近死亡。 更可怖的是,他身上的阴阳二气已开始疯狂的反噬。 本就重伤,还要被道反噬,路长远不由得想著,即便这样这人脸上也看不见痛苦,性子也算是坚韧。血烟罗并不看向曾经险些杀死他的苏幼绾,而是看向路长远言简意赅的道: 「路先生,白薇被蛇族抓走了。」 天山又下雨了。 这似是夏末的雨,秋天要到了。 姜嫁衣并不觉得冷,她托著香腮看雨,实际上是在想人。 红衣剑仙似感知到了一种呼唤,但是她并不在意,反手用木剑将呼唤声碾碎,随而继续看雨。这一次她想的是路长远。 那好像也是一个夏末的晚上。 玄衣道人站在山巅看向她,问。 「可要想好了?」 少女已是第三次来此处,每一次都要被剥开衣裳放进锅里炖煮,那魔纹有时还会淡淡的泛起热度。自己的身体要不属于自己了。 少女不由得如此想,所以她打算试探的询问这人能否去除自己的魔纹。 那人的回答也很简单,声音古井无波。 「不能,这是我弟子的证明。」 少女又问:「若我不再是你的弟子呢?」 她原以为没那么容易的。 结果那人竟只是道:「天生剑体宁折不弯,可惜了。」 这话似是在说,面前的人似早就猜到她不会忍受这一道魔纹带来的屈辱,迟早会发生今日的这一幕。天生剑体本该无暇,就好似一柄锋利的好剑的剑身上不该有任何痕迹,她的身上也不该有魔纹。少女点头。 也只是一次点头。 道人擡手虚虚一拂,那道纠缠她许久的暗红纹路便如潮水般褪去,在空气中散作点点磷光,最终消失不见。 自此她不再是那人的弟子,后来她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再见到这位白金面的玄衣道人,唯一能得知道人的消息的地方,便是另一位少女的口中。 那一日她回到了住所后。 同住的少女立刻到了她身边:「怎么样了?」 「他很好说话,已替我去除了魔纹。」 同住的少女松了口气:「那便好,看他如此干脆,应该也不是坏人。」 这位少女的确担心她被坏人骗。 其实红衣少女却也知此地为道法门,哪儿有那么多骗子。 同住的少女的劝说到底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自己不喜这一道魔纹。 红衣少女道:「无妨,只是我实在很不喜这道魔纹,只是大约会惹得那位不高兴。」 同住的少女摇头:「若真是那位,定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说不得还会更欣赏你依靠自己的行为,再说了,等你赢了弟子大比,仍旧可以做他的弟子。」 「不了,若是要带著这魔纹一辈子,哪怕真的能做那位的弟子,我也是不愿的。」 再后来些,两人一起入门后。 姜嫁衣与冷莫鸢一起沐浴的时候,姜嫁衣总能看见冷莫鸢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少女娇嫩的躯体就如同要开裂的白瓷,令人疼惜。 「可是因为我,所以你惹恼了那位?」 她很多次询问冷莫鸢这个问题,但冷莫鸢每次却只摇头,并不言语。 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了。 姜嫁衣捏了捏自己的脸。 「当时怎么就这么个性格,现在好啦,求长安门主都拿不来了,姜嫁衣啊姜嫁衣,你以前那么冷淡干什么....长安门主也是,也太干脆了些。」 太上的长安道人,和谁都是不愿意解释太多的。 你既不要徒弟的身份,那我给别人便是。 第211章 209.我抢来的 「你害我没了徒弟,所以,便拿你自己赔我吧。」 相同的天山。 黎明即将升起之时。 原本在沉睡中的少女睁开眼看见的并不是床榻,而是一身玄衣的道人。 此刻少女只穿了一身里衣,在寒冷的天山之巅发著抖,冷风吹过,少女如玉的肌肤上便被冻出了樱红色。 「您..是?」 少女不可置信的看著道人。 她从未想过会变得如此结局,劝说同住的红衣少女也的确会出于好心。 红衣少女天赋极好,少女是知道的。 所以少女只是打算和那位红衣少女打好关系,方便在后续的弟子大比里面有个照应,却不曾想红衣少女来天山的第一日就被不知真假的长安道人看上了。 出于好心,少女提醒了一下红衣少女自己听过的传闻。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长安。」 玄衣道人只道了如此一句,她身上的衣裳便如同雪般落下,娇柔的发丝顺下,她仿佛成为了雪化形的妖。 少女不敢反抗。 她觉得自己已经惹怒了道人。 惹怒上位者的后果是没办法预料的,凡间尚且如此,更别提比凡间更为严格的修仙界。 少女是女皇帝,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一套。 若是反抗,可能会死。 道人手一挥:「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你天赋极差,弟子大比极有可能输掉,所以接下来你会过一段苦日子。」 少女娇柔挺翘的臀儿上这就多了一个诡异的红色纹路。 「衣裳穿好。」 道人并未多看少女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躯体一眼,而是冰冷的如此命令。 少女紧紧的咬著唇。 与红衣少女不同,她很在意自己的身躯被人看走这件事,自幼在宫内养尊处优,她连太监都不许近身,服侍她沐浴的都是宫女,从未有男子看见过她的身躯,这是她毫无疑问的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显露身躯。道人的身形越走越远。 少女只好胡乱的穿上里衣,冷的瑟瑟发抖的跟上。 并未穿著鞋袜的小脚踏在雪上,落下了点点痕迹,粉嫩的脚趾间挤进了洁白的雪,与那一抹粉色一起映的人眼花缭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到底走了多久呢? 少女不记得了。 她从未吃过这种苦,寒冷的风刮的她浑身冰寒,体温在急速流失。 道人的身影在面前忽远忽近,只有一抹黑色虚幻无比,整个黑夜里面,不知为何,这一抹黑色竞如此的亮眼。 劳累与饥饿,寒冷与崩溃,都是一起来的。 我快要死了? 在少女要倒下的时候,那一抹虚幻的黑似是察觉到了她生命的流失,于是也虚幻的近乎消失,少女伫立在原地,生命之息即将消散,但许久,那具已经快没有了精神的身体竞然又动了起来,带著一种令人惊叹的意志与韧性踏在了雪上,继续追逐这道虚幻的黑影。 明明天就快要亮了,但是少女却根本等不到天明。 要么追上,要么死去。 这是她唯一记得的东西。 「性子还算不错。」 道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少女的眼已经无力睁开,但很快温暖感蔓延在了她的四肢一一她被丢进了一口锅里。 半晌。 少女这才竭尽全力的启开嘶哑的喉咙。 「师尊.....这是要对莫鸢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喊长安道人师尊。 那红衣女子来了数次,却从未喊出过这一句名号,不曾想这华贵少女倒是识趣,直接就喊上了。玄衣道人倒也并不在意此事,只道:「你根骨太差,替你熬根骨。」 这好似是为了少女好。 「本是给她用的,但既然她不愿,那便你来吧,免得浪费了。」 她不要。 所以给你。 少女狠狠的记住了这一句话。 此刻她才有时间仔细思索自己的处境。 她对这位道人的印象都是从红衣少女的口中得知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见到玄衣道人的眼睛。少女心想,这是一双将天下任何事都不放在眼中,真正的天下之主的眼睛。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无比确信,眼前的人定然是长安道人了。 我成了长安道人的弟子? 这的确是她曾经上山的目标,但来到山上她才觉得此事虚无缥缈,颇为艰难。 天赋不算好的她凭什么成为长安道人的弟子呢? 所以在来到天山的后一个晚上,少女就换了目标,择另一高人拜师,并且与红衣少女打好关系。可到底不曾想到,这一身份竞如此戏剧的落在了她的头上。 少女立于锅中。 「是弟子....从她手中.....抢来的弟子身份,师尊。」 哪怕最开始并没有此等想法,但从现在开始,少女想,那都是她恬不知耻,内心恶毒后抢来的。机缘也好,弟子的身份也好。 本是不属于她的。 玄衣道人并不知少女在想什么,声音仍旧不带有情绪。 「那便好好珍惜。」 「是,师尊。」 少女知道,日后自己会很多次说出这三个字,所以自这一刻开始,她就已将这句话揉进了自己的本能里面。 长安道人只是在想。 这天下天赋好的人有许多,但心性好的却没几个,这少女虽然天赋一般,心性到底不错。 根骨一事他有的是办法扭转,心性则不然。 能吃多少苦,能忍受多大的孤寂,能抵御自己多少欲望,这才是求仙路上最重要的东西。 实际上少女走了两日。 长安道人蒙蔽了时间与少女的感知,让少女觉得自己并未走多久,也看不见天亮的一切。 这未入仙路的少女,便是在只穿著一身里衣的情况下,顽强的在雪地中追逐了他的身影两日,即便快要死去,也不曾放弃。 「接下来,我会一寸寸的敲碎你的骨头和经脉三次,替你重塑筋骨。」 少女主动的褪了所有的衣裳,白瓷般的身躯在锅内白里透红。 她听到了道人说的话,也大抵想得到会有多疼。 但她仍旧只道。 「弟子知晓了。」 「大比第一,会成为我的弟子,若你输了,你便不会是我的弟子。」 冰冷的话自风中传来。 少女不由得想。 是输了比赛,自己就会被清理门户的意思吗? 若是红衣少女在此,经过师尊的锤炼,断不可能有丝毫输的可能。 但是她不同,她本就天赋差,如今更是要与那位红衣少女为敌,赢得胜算并不大。 少女倔强的看著玄衣道人,那张华贵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惧怕。 自现在开始,红衣少女在大比结束前,便是敌人了。 是该如此。 来此地之前,她还是女皇帝的时候就与臣子说过,登天本就危险重重,死了也是正常的。 天大的机缘在此,她若是抓不住这样的机会,死了又何妨呢? 「弟子不会输的,恳请师尊教弟子。」 红衣少女从未开口学过剑法,此事少女是知道的。 她性子与红衣少女不同,她也觉得自己足够不要面皮,所以哪怕是作弊,她也要学一些东西。「弟子不愿给师尊丢人。」 少女言语中的心机玄衣道人并不在意,只是想著教点也行,免得门内那些峰主说闲话。 「予你一剑,此剑为....…白藏。」 「你的意思是,白薇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所以你们就往这边走来,结果半路上遇见了蛇族,把你打成重伤,把白薇抓走了?」 血烟罗点点头,苦笑一声。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还要更惨一些。 蛇族是真的要杀了他,但是他凭借保命法这才逃过一劫。 路长远不由得道:「你不是出身血魔宫吗?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什么机缘感应,基本都是骗人过去杀的东西吗?」 血烟罗愣了一下。 「先生.....教训的是。」 他还真没这个想法,以往作为血魔宫少主,觉得有机缘就是真的有机缘,谁能算计他啊。 现在倒好,尝到了散修的苦。 血烟罗只能道:「白薇一直无法修行,她说这个感觉似是在牵引她进入仙道.....我们便过来了。」路长远道:「你利用白薇替你压制阴阳道的反噬,对白薇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因为她的身躯里面融了阴阳之气,也会间接的削弱血苦带来的苦难,但你怎么就想不到,应该等你五境了再出来呢?」阴阳道中和了苦难,这也是白薇还不算太倒霉的原因。 血烟罗无话可说,反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颅朝地。 「恳请路先生,救救白薇。」 路长远有些讶异,倒是没想到这修阴阳道的血烟罗也算有情有义。 「先起来,救可以救,但总得按照章程来。」 那个颇为有孝心的八九岁小女孩,也就是苦妞,能救还是要救的 更何况血烟罗还算和梅昭昭有点关系,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狐面。 「多谢路先生。」 路长远看著血烟罗,随后道:「可知道白薇被关在哪儿了?」 血烟罗点点头:「这些天我一直潜伏在圣城内,也探知了不少消息,白薇应当是被关在了圣城下的蜕皮圣所内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路长远瞧著血烟罗又咳出了一口血,模样骇人。 这人不会要死我面前吧。 血烟罗苦笑一声:「我大约是命不久矣了,路先生,五境难破。」 他伤如此严重还有个原因。 白薇被抓走后,他养了两日伤,随后强破五境之门,试图以此更强来救白薇,可惜失败了。失败了他的身体便更加一落千丈,如今更是破烂到寿元流失。 「万幸见到了两位。」 血烟罗本打算过两日,在婚仪的时候强行冲进去的,也就是恰好看见了路长远和苏幼绾进入蜕皮圣城,这才放弃了那个打算。 路长远拿出一卷画:「行了,进来吧,免得死我面前。」 血烟罗愣了一下,便被路长远收进了画中。 洁白的画纸上这便多了一个花魁男子,气息萎靡。 苏幼绾这才道:「相公的这法也太好用了些。」 路长远只好笑笑。 以画魔之法将血烟罗关入画内,以血魔之法稳定血烟罗的气息。 此举可令血烟罗暂时不死,但却治标不治本,只要血烟罗一日修阴阳道,便一日要受反噬。「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修阴阳道吗?」 路长远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但因为已经将血烟罗封入了画内,又屏蔽了五感,再放出来也不好,于是也就只能问银发少女。 那阴阳道也不是那么好修的,干什么留著血道不修修阴阳,如今血烟罗的妹妹血霓裳都已经五境了,血烟罗还在五境前苦苦求索。 苏幼绾轻轻的道:「幼绾怎么知晓,幼绾是黑域人士呢。」 黑域人士一天到晚住在白域是吧! 路长远正如此想,但没想到银发少女又道:「据说是血魔主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断绝男女之情,用了些手段,具体的幼绾也不知道太多了。」 「修仙界老一辈教徒弟是有点问题的......教孩子也是。」 路长远自然也是,秉承著教不死就往死里教,他对唯一的女徒弟也是有点严奇的。 所以路长远其实并不是怕冷莫鸢,只是有些愧疚。 他对得起天下所有人,但是却唯独对不起冷莫鸢,他让冷莫鸢每日活在恐慌中,只为了给天下留一个瑶光的道法门主来。 以前太上忘情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当年是真有点过分了,还骗人家小姑娘。 「灯好似要亮了,相公。」 路长远已经对苏幼绾的称呼习惯了。 只是希望这慈航宫小师祖以后不要当著小仙子跳脸。 不然挨揍了他是不管的。 好似也不对,只要苏幼绾见到小仙子,怎么都免不了挨揍。 苏幼绾不知路长远在想什么,而是看向远方道:「有人要进来了。」 话语落下,的确有一黑发女子自蜕皮圣城的门而进,直入中层,随后如同一阵风般卷过天空,朝著远处而去。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多半是猫主了。」 六境开阳巅峰的大能,距离瑶光也就半步之距离。 可惜这半步就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办法跨越的鸿沟。 苏幼绾将脑袋靠在路长远的肩膀上:「估计是来看婚仪的吧,猫小朵应该是猫主的孩子,没想到是一只母猫.....相公喜欢猫耳朵吗?」 第212章 210.嫁衣随天山 猫小朵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猫主的气息,小黑猫伸了个懒腰,肉垫踩在石头上,并未发出丝毫的声响。 「母亲也来了吗?」 「是的。」 门口的另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猫如此说道。 这一只黑猫已经接近五境,已经快到了化形的边缘。 实际上在上古时代,妖族大部分都是不化形的,但因为如今为人族主导,妖族也就被一点点的影响了。猫小朵眼睛亮晶晶的:「那母亲是不是会来看我?」 门口的黑猫只好道:「应该会的。」 于是猫小朵更加高兴了。 她在猫族内并不受宠,与她一窝出来的其他几只猫主的孩子都快四境了,她才刚刚摸到三境。而且比起其他猫主的孩子。 猫小朵的爪子不尖,速度又慢,在猫主的孩子里面算是实打实的小透明。 加之猫族对于幼崽本就颇为冷淡,若非这次联姻,猫主或许都不会记得还有猫小朵这个孩子。猫小朵其实很想见自己的母亲,又因平日都见不到,所以此刻猫小朵颇有些期待见到猫主。她甚至会想。 母亲会不会摸摸它的脑袋呢? 抱著这种想法,猫小朵一直等到了天亮,也不曾见到猫主的身影。 「母亲不会来了吧。」 猫小朵耷拉著脑袋。 她早该知道的,哪怕是作为交换品送到蛇族来,她也并不惹人在意。 门口的黑猫又道:「许是猫主大人比较繁忙,因为小主的婚事,此刻猫主大人当是在和蛇主商议流程。骗猫呢。 猫小朵躺回了窝内。 整个猫族也只有猫柒对她最好,会给她讲故事听,而且讲的不是那些无聊至极的妖族故事,是一些人族的故事。 猫族对人族并不友好,所以哪怕是猫柒讲故事也是带有立场的。 猫小朵听到的都是什么大坏蛋长安道人,还有大坏蛋道法门杀猫的故事,再便是一些自己在人族的见闻。 很多时候,讲故事的人希望听故事的人听懂的东西,听故事的人是听不到的。 越是听这些故事和见闻,猫小朵对人族就越好奇。 那道法门主是不是真的是个膀大腰圆,长了三个脑袋,喜欢啃猫脑袋的怪物? 人族怎么可能有三个脑袋呢? 猫小朵对人族的好奇越发严重了,有一次她去了青丘,见到了狐族的建筑,她立刻觉得猫族的窝不好看了。 她想。 即便人族坏的猫虎公愤,建筑的手艺倒是不错的。 等她什么时候五境了,也要去人族玩玩。 「小猫,小猫。」 猫小朵立刻眼睛瞪的像铜铃。 它用后脚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幻听了? 「小猫。」 这下它听清了,是昨天遇见的那两个狐族里面,那男人的声音。 猫小朵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声音愈发清晰,那个狐族的男人带著笑在它面前缓缓凝实。 「你这小猫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 猫小朵惊讶的看著自己,心想难道这就是化形大妖的力量吗?竟能侵入别人的梦境。 「你这狐妖好生没有礼貌,竟然钻进别猫的梦里!」 它是一只好猫,所以没有弓背哈气。 路长远笑道:「寻你有事。」 猫小朵翻了个白眼。 「我瞧你好像不太想嫁给蛇族啊。」 「瞎说!」 狐族是不是有看穿人心的法术,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能看清猫的想法。 路长远躬身将猫小朵提了起来,用手给猫小朵的脸颊捏起,强迫猫小朵露出了一个笑容。 猫小朵扭动了一下道:「我叫猫小朵,不叫小猫。」 「好,那猫小朵小姐,你是不是不想嫁入蛇族。」 这只小黑猫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出发之前族内人告诉它的猫蛇共荣,还有什么人族的出嫁从夫之类的。所以它没说话。 路长远的声音带著三两分的笑意:「蛇族和猫族结亲又不非要你来,我瞧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奶猫呢,你帮我个忙,我帮你逃婚,怎么样?」 猫小朵听的很是心动。 但她还是不敢。 于是路长远又道:「这样吧,之后我带你去青丘玩,如何?」 猫小朵猛地一擡头:「真的?」 她是真的受不了蛇族了,这蜕皮圣城她总觉得有一股让猫难受味道,更别提下方的蜕皮圣所了。「真的。」路长远很认真的道:「你知不知道,若是你真的嫁进去,怕是等会命都没有了,蛇族要干坏事。」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们狐族最会骗人了。」 路长远顿了一下,心想好像还真是,狐族除开一只不怎么聪明的狐狸以外,其他狐狸都鬼精鬼精的。「你也没什么值得我骗的吧。」 猫小朵心想也是。 猫主直直的来到了蜕皮圣所。 她厌恶地周围的沼泽,虽然这些沼泽一点也触碰不到她的肌肤。 猫族喜干净,自然厌烦蛇族的这种表象。 蛇羯为猫主打开了门,偌大的圣所内仍旧漆黑一片,只偶尔有黄色的光晕泛起。 猫主就如此见到了位于座上的蛇主。 等到蛇羯离开,猫主这才道:「此番你有几分把握?」 坐在王座之上的蛇主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风般冰冷。 「封印已经破除大半,躯体也已经找到,它成千上万年的恨意很快便要化为实质。」 也就是说,把握一词实在过于惹人笑话,如今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等待那一刻到来。 猫主道:「躯体已经找到了?」 蛇主尖锐的笑了一声。 「后天血苦之体没造出来,倒是来了个先天血苦之体,当是被破封的苦难吸引而来的,如此便是恰好给它当作身躯。」 先天血苦之体的苦意,比后天血苦之体的苦意严重太多了。 「可有把握敌得过道法门主,以及红衣剑仙?」 「道法门主不在天山,欲应当是将其困住了,人族弄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让他们自己承担的,至于红衣剑仙,猴子放出来便无需担心。」 猫主颔首:「那便好,不想你们蛇族千万年住在此地,竟是为了此事。」 猫族恨透了人族。 因为人族杀害了上上代猫主,导致猫族好不容易在妖族名列前茅的地位一落千丈,这份仇恨便自千年前一直继承到了猫主这里。 蛇主的声音沉闷在黑暗中。 「育灵之体呢?」 猫主冷冷的道:「按照约定,是你们的了....你们蛇族又不缺种嗣,为何非要育灵之体?」育灵之体是一种比较罕见,但是并未有太大用处的体质。 拥有此体质的人或者妖,并不会有太高的修道天赋,这体质对于拥有者本身是没用的。 但拥有此体质者可以打破境界越高,越不容易诞生子嗣的界限,甚至诞生的子嗣天生便有更好的天赋。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种嫁衣天赋。 蛇主的声音嘶哑。 「你无需管此事,静待它破封,旧的躯壳予你登瑶光便是。」 姜嫁衣感觉到的那种呼唤声更加重了。 就好似是曾经的朋友,现在喊她一起过去玩耍一般。 但她从来没有什么朋.....修道后遇见的冷莫鸢不算,而且冷莫鸢那个没良心的也不会喊她去玩耍,只会骗她来守天山自己去快活。 「等到长安门主回来了,我与长安门主告状,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姜嫁衣的眸色中满是无奈。 对于道法门主,她也没什么招。 打又只能打个五五开,甚至四六开,讨不到好处,也就只能这样了。 她太了解冷莫鸢了,那位曾经作为女皇帝的少女对于长安道人的执念比起她还要严重几分。「早知道当时就赢你才对。」 姜嫁衣后来修道的时候与冷莫鸢比斗过很多次,有输有赢。 但能让姜嫁衣记得最深刻的,还得是入门之前的那次弟子大选上的比试。 最后一场。 胜者会在她们之间角逐而出。 彼时的红衣少女还不清楚,为何在下还与自己笑著交谈的同住少女,一上就换了个模样。那不是当成比试来的,而是要与她搏命。 冷莫鸢起手就是舍身的搏命剑法,姜嫁衣不察,便被冷莫鸢占了上风。 后来姜嫁衣哪怕用出了一剑西来的一抹意,也终究于事无补,输给了冷莫鸢一剑。 夕阳下,冷莫鸢脸上染著血,剑横在了天生剑体的脖颈上。 她道:「我赢了,所以是我抢来的。」 姜嫁衣也是后来才知道冷莫鸢到底为何如此拚尽全力,又为何如此固执的说是她抢来的。 「呸!我非得告你一状。」 雨停了。 姜嫁衣闭眸,这便打算入定。 可她突然听见了一句。 「你当要恨人族,化为人,是为了屠戮人,天生剑体是为了灭绝人族而生成的。」 实际上这阵子她经常听见这句话。 倒也熟悉这句话,以前还未求道,在凡间的时候,她倒也经常听见这一句话。 「前尘种种与我无关,我是姜嫁衣。」 那一年。 道法门刚过了年。 姜嫁衣时隔数年,再一次登了天山,位于天山之巅的道人看著人间,并未看向她。 道人问:「一剑西来修的如何?」 「嫁衣非您之弟子,不敢继续修。」 「修便是,看好...」 道人如此说,随后随后拿起一柄剑,朝著远方赫然挥去。 那是全盛的长安道人的一剑西来,哪怕是天生剑体也被这一剑上所裹挟的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姜嫁衣以为道人是为了施展一剑给她看才挥出的,所以道。 「嫁衣受教。」 道人并未回头,而是仍旧看著人间。 他已在此断断续续的枯坐几百年。 「刚刚有一六境修士入魔,我斩了他。」 原是斩魔。 姜嫁衣觉得很是荒唐,虽然早有传言说长安道人终日立于天山看人间,但她原以为那不过是夸大的虚言,不曾竞是真的。 道人只是恰好要挥剑,又恰好寻她过来,于是便恰好用她能学的剑法用出了这一剑。 长安道人道:「莫鸢已经下山,等她归来,日后你与莫鸢,便是我道法门的根基。」 姜嫁衣只觉这担子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您又要去何处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总归是要死的。」 这就更荒唐了。 红衣少女看著道人玄衣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有些模糊,自身浑身冰寒,而在那一阵冰寒之后则泛起热烈到要将一切焚烧的猛烈情绪。 要杀人族,要恨人族。 她听到了这样的话,这并不是谁说给她听,而是从脑海里的潜意识翻涌而来的。 于是姜嫁衣问出了一个许久之前她就想问出的问题。 「您为何非要困锁自己每日坐于此地?」 以长安道人的实力,这天下去何地不可逍遥,偏偏要在此地蹉跎自己,如此又是为什么呢?红衣少女听见道人笑了。 太上之人的笑声难能可贵,就好似终年积蓄著雪的冰山化开了些微的雪。 比起冷莫鸢,她姜嫁衣更早的听到这一声笑。 道人竟揭下了自己的白金面具,转过身,对著她,却并不完全对著她笑。 姜嫁衣一直记得那个笑,她觉得那个笑不好看,却带著一种真挚到令人折腰的风采。 「因为人间很好,不是吗?」 风从虎,雨从龙。 嫁衣从天山。 路长远摸著那块石板,粗糙的痕迹刻印在手指上带起凹凸不平的触感。 「人族需依靠建木,建;....建木。」 这是玨刻下的石板。 人族的老祖宗肯定是整了什么活儿才留下了这一缕痕迹。 到底干了什么呢? 苏幼绾靠在路长远的肩膀上,发丝轻垂:「人间不见建木,上古又存在,大约是上古的人族对建木做了什么吧....把建木砍掉了?」 冥君将建木给了人族,后来人族砍掉了建木,所以天下找不到建木的痕迹。 这解释是说得通的,但人族那会有这个实力吗? 那么大一颗树呢,得多少人一起砍啊。 路长远本欲开口。 可眼中的金色字迹却一点点的构建而来,最后化为了一行璀璨的字迹。 【建木之地心即将出世】 建木地心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213章 211.刺痛幼绾了 圣城内刚亮,猫小朵就被套了一个红色的衣裳,随后被人喊了起来。 它都还没有睡饱。 猫小朵看著门口站著的黑猫道:「猫柒哥哥真的不会来了吗?」 直立的黑猫道:「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猫柒大人的。」 这就又是在骗它了,以后它就要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蜕皮圣城,每日被难以言喻的臭味包围,猫柒一定不会来的。 猫小朵不再多说话,而是离开了洞穴。 洞口已经候著一顶怪异的轿子,骨架由苍白蛇壳弯曲而成,轿厢里舖著软垫,整体红得扎眼,竞有几分像人族嫁娶用的迎亲轿。 「请入轿。」 轿子底下,数条交错的青鳞大蛇昂起头,鲜红的信子在空中颤动,竖瞳冷冷锁住猫小朵。 蛇....应该不吃猫吧? 猫小朵来不及想太多,便上了轿子。 轿帘垂下的瞬间,一股蛇类独有的凉腥气息包裹了猫小朵。 行轿路上并没有颠簸,猫小朵只觉得有一种平滑的,令人不安的滑动感,仿佛不是被擡著走,而是在什么活物的腹腔内穿行一般。 轿厢内壁是半透明的蛇蜕,猫小朵甚至可以透过些微的薄光瞧见属于轿夫们的细长黑影。 好恶心。 猫小朵如此想。 惧怕未知的感觉一点点的泛起。 「你说话算话的吧。」 猫小朵舔了舔爪子,随后自言自语道:「说话算话就行。」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演奏声。 小黑猫吓了一跳,稍微扒拉开了轿子,往外面看去。 有许多的,还未化形的蛇竞拿起了人族的乐器开始弹奏著,一枚又一枚蛇形的果子被分发给了来观礼的宾客。 这果子猫小朵没吃过,但听说是圣城的特产。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蛇在分发酒水,酒水的香味传遍了整个中层,以至于哪怕是灵敏的小猫鼻子这会儿都闻不到蛇族的臭味了。 好香。 好似是猿族酿的酒。 一向阴冷的蛇族因为婚仪,这会儿似乎都有些热闹了起来。 猫小朵只觉得它们吵闹,于是将帘子放了下来。 不一会,轿子便停住了,猫小朵踏出了轿子,这才发现面前已到了一座巨大的蛇形雕像前。与她结亲的蛇族已经在雕像前等著了。 猫小朵极其缓慢地走上前。 那蛇动作僵硬地用尾尖将一袭早已蜕下的,薄如蝉翼的旧皮披在猫小朵背上, 接著,一蛇一猫面对面,学著人族的样子,生涩而古怪地对拜起来。 一拜,二拜,三拜。 四周响起一片嘶哑尖锐的蛇鸣。 「请新人入圣殿。」 猫小朵被重新引回轿中。 轿子这便又朝著蜕皮圣城更深的下层滑去。 冰冷的蛇蜕坐垫上,猫小朵撇了撇嘴:「学的一点不像。」 这都学的些什么啊,人族的礼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学的这么稀奇古怪的。 与她结亲的那蛇族据说是蛇族最有实力的新蛇,但那蛇却并未多看猫小朵一眼,拜完堂就转头招待宾客去了。 猫小朵觉得它真没礼貌。 不远处。 蛇羯一直在盯著两只狐族。 今日是蛇族婚仪的日子,没人知道这两只狐族会做什么。 狐族狡黠,所以蛇羯从始至终的目光都牢牢的放在了两狐的身上。 蛇羯的尾尖无声地擦过冰冷的石面,他朝身侧轻轻扬了扬下巴, 「去,给他们送酒。」 一条通体墨绿的小蛇便悄然游出,头顶稳稳托著一个乌木托盘,上面两只玉杯盛著琥珀色的液体,酒香四溢。 「两位客人,酒来了。」 路长远似乎刚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被唤醒,眉微挑,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伸手取过一杯,想了想,又自然地拿起另一杯,递给了身旁的少女。 「不错,可是猿族的酒?」 「正是了,我去给二位再取些灵果来,蛇羯大人吩咐过了,要让狐族的二位尽兴。」 「不必劳烦。」 路长远擡手制止,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却投向中层的跳舞的蛇。 几条蛇学著人跳舞,可看起来就是几条麻花绳子扭来扭去。 「猿族不是搬了家吗?怎得还能自猿族拿到酒?」 「此酒乃蛇羯大人早年游历猿族故地时所得,埋于圣城之下,今日大喜,方才启出待客,并非近年新酿。」 「如此。」 路长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银发少女也就随著默默啜了一小口,轻轻的道:「莫要喝多了。」 仿佛是劝解丈夫不要饮酒过多,免得醉酒误了事的妻子。 路长远又道:「蛇族的年轻人倒是不错,比我族那只叫做昭昭的狐狸好多了。」 银发少女在路长远的身边也跟著叹气。 「那个笨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悟道呢。」 墨绿小蛇听得冷汗直流,只能道:「您过奖了。」 它压根就不知道狐族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叫昭昭的狐狸。 蛇羯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细线。 两人一蛇的对话他听了个清楚。 这两个狐族身上的味道没问题,行为也没问题,但为何就真的只是在此地喝酒,什么也不做。是了。 狐族本就应该什么都发现不了才是。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猫小朵耳边传来带著笑意的声音,那是一极为好听的女子之声,光是听这声音就足以让人勾勒出声音主人的神女面貌。 「好痛呢,刺了幼绾,还流了血。」 「很痛?」 「一点点,替幼绾吹吹就好了,或者,要不要尝尝幼绾血的味道?」 半响又无人说话。 「相公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小黑猫穿著红衣裳当新娘,那蛇穿著红衣裳当新郎,它们要怎么洞房呢?」 是哦! 我该怎么和那蛇洞房呢? 猫小朵并未来得及多想,轿子就被放下来了。 「烦请在此等候,少主晚些会过来与您行完礼。」 小黑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最深处的蜕皮圣所,面前突兀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沼泽,身后则是一座巨大的人造宫殿。 这宫殿的飞檐极为富有美感,黛瓦层叠密铺,宛若鱼鳞覆背,檐角翘起似要飞天,阶梯层层而下规整肃穆,支撑的玉柱更是透露出浑厚的大气。 即便有些地方被时间磨碎了锋锐,许多地方也落了灰,猫小朵也能断定这宫殿绝不是出自蛇族的手笔,而是由人类造出来的。 在蛇族的最底层,临近蜕皮圣所的地方,竟然有著这样一座巨大的人类宫殿。 队伍最前方的的五境化形蛇妖示意猫小朵进入殿内。 进去就进去。 猫小朵喵了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随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入了殿内。 当小黑猫进入殿内,门便被关上了。 「会有蛇送食物来的。」 化形的五境蛇妖示意门口的两条四境之蛇看管好猫小朵,这便离去了。 漆黑的宫殿内只有几颗明黄的黄晶石带来些许的亮光。 猫小朵倒也不害怕。 毕竟它不是一个人,它搓了搓自己的肉垫,自肉垫下拿出了一张很轻的纸。 「我答应你们的事情都做到了,一定得救我出去呀,这里臭死猫了。」 路长远和苏幼绾这便从纸上跳了出来。 蛇羯所见到的,不过是路长远画出的画偶罢了。 以画魔之法构建身躯,取两人之血以血魔之法化为骨,路长远还借助画卷的联系操控两个画偶。两位大魔之法叠加,蛇羯只要不动手,断然是认不出来那画偶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那蛇羯仍旧认为狐族来的人还在中层饮酒,全然不知此地发生之事。 「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会做到,小猫。」 「我有名字的!」 「知道了,小猫。」 猫小朵觉得这个男狐族是在逗耍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苏幼绾捏起小黑猫的后脖子,将小黑猫搂抱在了怀里,替小黑猫顺著毛。 「莫要逗它了,那里似有一幅壁画。」 在几颗黄晶石的照耀下,不远处的墙壁上似有著一些雕刻出来的画,因为太暗,所以有些模糊,看不清「这宫殿....这得有多少年了。」 路长远又画了一盏灯出来,这就映照到了壁画的面前。 轻抚上墙壁,其上的灰尘坠下,鼻子灵敏的小黑猫一连打了数个喷嚏出来。 苏幼绾轻轻的道:「少说...三千年了,瞧著比宫内雪山下的雕像还要久远许多呢。」 路长远眯起眼。 「这里的壁画和冥国的壁画大约是差不多的时间。」 彼时在冥国的时候,路长远在那群断壁残垣之中瞧见了尖耳的灵族,那个绘画的风格与面前的壁画是极为相似的,所料不错的话,应当也是一个年代的。 苏幼绾道:「此殿必定是人族所建,这壁画也当是人族所画的。」 「是如此...这是万族大战。」 路长远亲眼见过那段时间的一部分,在天道尊号未落下前,就已经有了万族大战的苗头,这幅画自然佐证了他的想法。 画上无数奇形怪状的种族混战在一起,鲜血横流。 「这是建木。」 在第一幅画的最后方,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树,树上有著一黑色生灵,手中拿著一沙漏样的武器。冥君与日月晷。 看著以前的黑裙仙子成了壁画,路长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感觉怪奇妙的。 时间就好似成为了不存在的东西,过去与现在糅杂在了一起,最后藏匿于记忆之中。 「这是....狐狸?」 苏幼绾指向另一处地方,路长远这才看见那里趴著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狐狸的尾巴护著背后的人族免受面前他族的侵害。 路长远的表情更加微妙,那只笨狐狸上古的时候没想到这般威风。 这一整面墙,都是刻画的万族之战。 「上古那一战到底打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路长远。 第二幅壁画转瞬出现在眼前。 苏幼绾捏住猫小朵的鼻子,随后轻轻擦去其上的灰尘。 这一幅壁画比起之前的那一幅壁画要小许多,出现的种族也只有人族。 「人族在砍伐建木。」 仍旧是那棵巨大的树,但这一次,树上没有了黑色的生灵,树下则是占满了人,一部分人跪拜著建木,一部分人在砍伐建木。 路长远无奈道:「看来还真是砍了树。」 这个结果路长远并不意外,甚至早有猜测。 银发少女一边摸著猫,一边道:「树倒了。」 在这一幅壁画的最后,那颗巨大的树已倒下,人族自树内取出了三样圆形的东西。 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只能勉强的看出是三样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苏幼绾伸出手触碰那三样东西。 「路公子似并不惊讶建木的存在,明明这东西都是存在神话中的。」 路长远心想他不还住在那树上,还和树的原本主人一起洗了澡呢。 苏幼绾看著人族砍树的画,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端坐于天,被劈的那一剑。 少女道:「应该很疼的。」 「若是建木有灵,应当是会疼的,但建木没有灵,只是一棵树。」 这个问题路长远问过冥君。 上古万族也是有树族的。 树生灵,化为族群。 建木这么老大一棵树,其上还能诞生天才地宝,如此神妙,为何没有诞生灵呢? 彼时冥君靠著路长远的膝盖道:「便是因为太大,所以无法诞生灵,它的意识本身是一片混沌,而且也没有死亡的概念。」 路长远道:「那树族没想过把建木..」 「想过,但是打不过灵族。」 那没事了。 「更何况灵族自诞生就生存在树上,树是我们的。」 路长远回过思绪,随后道: 「若是有灵的话,被这么砍,应当是要恨上人族的。」 苏幼绾颔首:「那还是不要有灵了。」 这么大一棵树,若是有灵,起步就得是六境了。 「后面的壁画看不清了呢。」 第二幅壁画之后的画便已完全看不清楚了,路长远只好往更后面走去。 很快,两人便在里面绕了个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稍微休憩一下,我得控制画偶。」 没有回应。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却发现银发少女正擡起头,看著殿顶。 「在看什么?」 顺著苏幼绾的目光向上看去,在大殿的顶部竞然还有壁画。 那是一幅关于龙的画。 「两条...,龙!!?」 第214章 212.天心,地心,人心 那穹顶之上。 黑色的龙与白色的龙正在厮杀。 蒸腾的江水泛起云雾,大雨之下,倒塌的山岳崩裂成无数的碎石,庞大的雷落于河床上照亮著这一切。因为年代实在久远,那壁画许多地方都已经看不清楚,但即便如此,也仍旧能看出那两条龙的可怖。苏幼绾出神的看著穹顶之上的壁画,就仿佛是神女凝望天空,银白的发垂落下来,少女好看的似一幅画。 在这充斥著壁画的宫殿内,到底是没有哪一幅画比少女好看的。 路长远道:「可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银发少女这才回神,开口却说了一些与壁画无关的话。 「天道不应该有感情的,它应该要做的只是维持世界的存在。」 「为何突然说这些?」 苏幼绾低著头抚摸著小黑猫的脊背:「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路长远突然想起了冥君所说的,在上古是没有雷劫存在的,天道也并不管理万族之间的斗争。上古天道也是平等的给所有族群降下尊号。 某种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若是天道什么也不管..」 苏幼绾替路长远补齐了后面的话:「天道只负责遏制灭世之祸,万族在它面前都应该是平等的。」不管世界是人族主导,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族主导,只要不涉及灭世的祸乱,以前天道都是不会管的。路长远肯定的道:「龙的存在,便是灭世之祸。」 黑龙的存在路长远是确信的,甚至他的道基就有黑龙的一滴精血,那种生灵光是出生就已强大的过分,若是现世,毋庸置疑是一场灭世的灾难。 冥君是与复苏的黑龙换掉了,并不全盛的黑龙就能与死亡君主换掉,那全盛的时候究竟得是个什么情况啊。 路长远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眼睛里面的字。 【黑龙失败沉落,化为大地】 于是路长远也擡头看向穹顶。 是了。 黑龙是失败了,这才沉落,化为了大地。 有输者,便有胜者。 胜者是白龙?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黑龙确实存在,白龙便不会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瑶光之上的存在,它会去了哪儿呢。」 苏幼绾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路长远不由得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传说上古时代有著三千大魔危害人族的生存,后来在人族先祖一代又一代的坚持下,这些大魔有的被杀死,有的被封印。 如今的路长远已经意识到了那所谓的三千大魔,便是上古万族大战里面的一族内,接受了天道尊号的瑶光强者。 所以天道尊号的根本应该算是道,上古除开冥君,其他种族,包括那只狐狸,都是靠著天道尊号登的瑶光。 最后万族大战以人族的胜利告终,那些瑶光也就被说成了残害人族生命的魔。 苏幼绾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天道都算不上好的了,不然当年相公也不会对它斩上一剑吧。」 路长远莫名其妙的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三两分埋怨的味道。 又没斩你,怎么还有埋怨的。 【建木地心即将出世】 眼中金色的字熠熠生辉,似是怕路长远忘记了这件事。 之前看这一行字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完壁画再瞧这字,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意思。路长远重新走到了人族砍伐建木的那幅画面前。 「人族自建木中得到的这三个球,大约就是人族能赢下万族之战的关键。」 银发少女道:「球或许不是挖出来之物的真正样貌,这种上古壁画,都是有些......有些并不太形象的。」 你看起来是个球。 实际上当初人族挖出来的说不定是个什么奇形怪状,不可名状的东西呢。 指不定还冒著蒸腾的热气呢。 似是得知了路长远在想什么。 眼中金色的字迹再度变化。 【建木有三心,人族将将三心分别命名为天心,地心,人心】 唐松晴喝了口酒。 酒极为醇香,饮下去后有连绵不绝的香气。 好酒。 他已有段时间不曾喝酒了。 实际上自地牢被救出来的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饮酒,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酒,随后便一直喝,一直喝到昏迷,等到醒来便又去找酒。 这成为了恶性循环。 唐松晴并非是酒鬼,只是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暂时忘却在地牢内那些年的日子。 那真悟长老,把世间所能想到的所有恶毒之法,无论是对精神的,还是对躯体的,一并对地牢中的人用过了。 唐松晴也不例外。 割掉舌头,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把男人当女人折辱,又或者是把人作狗养不过是最轻的折磨。至于更寻常的,是真悟长老那把薄如柳叶的刀,那柄刀会不急不缓地片下唐松晴身上的肉,一片又一片带著猩红的血如雪花落下,将地牢染成猩红的血色。 每次当唐松晴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治愈的法会让伤口愈合,皮肉重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不久后刀锋便会再次落下,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肉体在撕裂与弥合间循环,而神智却被刻意保持清醒,逼他品尝每一寸的苦痛。 一旦放松下来,那些疼痛与屈辱便会泛起。 哪怕是离开了地牢,那种回忆也无比清晰,唐松晴只有不断的饮酒,才能遗忘掉地牢中的疼痛与折磨。他知道另一个活著的人疯了,但他确信自己没疯。 没疯的人才更痛苦。 那段时间唐松晴只要是接近有修为之人,就会应激出手。 唐松晴离开了沧澜门,落到了凡间。 他回了凡间,回到了求仙之前的家乡,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凡间多战火,百姓苦难,他的家乡在他离开的第二年就已经被烧毁了。 他成了乞丐。 看看吧,他还剩下什么呢? 身体残缺,心境不圆,道境此生再难前进寸步。 真悟又已死,他的仇与恨已找不到人发泄。 但恨意总是憋在心头的,这会一点点的蚕食他的理智。 恨意累加,唐松晴仍旧不断的告诉自己。 「这是我受的苦难,若是我因此变得不人不鬼,将痛苦发泄给其它人,我却又成了什么样的畜生呢?」唐松晴又饮了一口酒,他自怀中拿出一琉璃罐,罐中有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他这便看著白色小花出神。 「冤有头,债有主。」 这一朵小花是有一日,一位路过的小女孩见他可怜,放在他的胸口的,他便也一直带著了。宴会持续了三日。 蛇羯疑惑极了。 他全程盯著路长远和苏幼绾,甚至夜间都偷偷的蹲守在两人居住的洞外不远处。 可就邪了门,蛇羯完全看不出那两只狐族有什么其他的异动。 这两人该吃吃该喝喝,和其它妖有说有笑,酒水更是一杯接著一杯入肚,根本没有丝毫越界的意思。宴会已到了结束的时候,蛇羯不由得起身,朝向两人滑去。 「两位,来参加我蛇族的婚礼,还算过的舒心?」 「挺好的,就是你们跳的这舞也太狂野了些,不过酒倒是不错。」 不远处一群没化形的蛇在尖锐的乐器之声下扭著蛇腰,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路长远欣赏不来。 蛇羯并不在意路长远点评的他们种族之舞,而是问:「如此便好,我听闻狐主被猿主打伤,如今可还好吗?」 路长远很自然的道:「本来不是很好,但前阵子来了个拿著罗盘的六境人类,那人也不知用什么办法,竟能调动青丘的古意替族长疗伤,如今族长的伤势已好的差不太多了。」 「狐主的伤势好了?」 一声粗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路长远转过头去,却瞧见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大汉笑道:「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虎族?」 「虎族,虎啸云。」 大汉走近,准备拍一拍路长远的肩膀,却被路长远躲了过去。 银发少女在一旁淡淡的道:「我相公的身体,只许我碰。」 路长远耸耸肩。 虎啸云也就只好尴尬的笑了。 「你们狐族还是一如既往的...」 半响也终究没说出个词来。 路长远是怕这老虎一个不留神,给他画偶拍坏露了馅儿,所以自然是不会让虎啸云碰到他身体的。「狐主已恢复的差不多,猿主到底还是修为输狐主一线。」 虎啸云道:「是如此,虎主说过狐主的修为深不可测。」 路长远想了想又道:「而且因为这次重伤,族长似还有新的感悟。」 「如此...如此。」虎啸云的笑容深了些:「可我怎的听说,猿主去时,是开了重瞳的。」「是如此。」 「重瞳之威想必无可匹敌吧。」 路长远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笑得和煦:「族长也说猿主厉害,可族长又说,若是现在的她再碰上之前的猿主,取胜定然是不需要受伤的。」 虎啸云内心思量。 这狐主莫不是真的悟了什么东西。 路长远道:「族长似在梦中学会了先祖花暮暮的....」 银发少女突然牵起路长远的手打断了路长远的话:「宴会也差不多了,我与相公便先回青丘了。」在虎啸云的眼中,便是这只叫狐绾绾的母狐狸阻止这只公狐狸险些说漏嘴。 妖族都知道,现任狐主手中的那把弓就是自上古狐族手中遗留下来的,威力巨大,百发百中。狐主自上面悟到什么都不稀奇。 虎啸云心道一句可惜了,要是知道狐主具体悟了什么就好了。 路长远似也意识到了什么,便道:「青丘还有事,那我二人便早先告退。」 狐族送来的礼物早已交给了蛇族。 眼见宴会结束,狐族要先离开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蛇羯本就想看见这一幕。 蛇羯嘶鸣一声。 「我送两位。」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的笑得如此.....奇怪?」 银发少女抱著小黑猫寻了一干净的地方盘坐著。 路长远这才回过神。 「没什么,只是觉得逗笨蛋玩挺有意思的,我画出来的人偶身已经离开了圣城,这里大概很快要有变化了。」 宴会结束,外族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蛇族。 苏幼绾轻轻的道: 「若是蛇族要做什么事,为何要在此时举行一场婚仪,还四处发放请柬呢。」 婚仪是告诉外族,猫与蛇结盟了,但若是真有事,为何不偷偷办呢? 路长远道:「若你我真的只是普通的狐狸,来此地看完蛇族和猫族的婚礼,会得出什么结论呢?」苏幼绾有些迟疑的道:「蛇族一切正常,猫主离开族群来到蛇族,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亲眼见到一切正常,回去汇报狐倩倩的自然也是一切正常。 路长远又道:「而且道法门还未宣布对猿族的处置,蛇族现在举办婚礼,未免没有庇护猿族的意思。」比起其他族群,猿族来的宾客未免有些太多了。 「你我若真是青丘之狐,回去最多与狐倩倩说蛇族有很多猴子。」 路长远走到了宫殿的门口,门口那两条四境的蛇早已被他用入梦之法迷惑,并不知自己在做梦,等它们醒来,兴许还会觉得时间只是过得快了些罢了。 「那群猿族下来了,那六境的蛇说蛇族之所以住在此地,是因为老祖宗就选在了这里。」 盛产黄晶矿,所以住在此地。 但路长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指不定蛇族的老祖宗就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才将蜕皮圣城选在了此处。否则此地为何恰好有一人族建立的上古宫殿。 苏幼绾将猫小朵放下,她瞧见了猫小朵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线,接近死亡,却并不是死亡。 少女并未将这件事告诉猫,而是道: 「有什么东西在模糊周围的命数,与大夏之时所见的一样。」 那就是枭的瑶光法了。 「苦魔当是藏在蛇族之内了,等它出来便是..….有蛇来了。」 猫小朵陡然觉得脊背发凉:「你们不会骗猫吧,真的能带猫走吧。」 小黑猫还在庆幸这几天都没见到蛇主的少主呢。 路长远笑道:「放心,我也觉得这地方又臭又烂,还是青丘舒适。」 宫殿的门再度被拉开的时候,漆黑的殿内便只能看见一只小黑猫在睡觉。 「小朵殿下,请随我来吧。」 第215章 213.建木遗骸(晚点还有) 殿门被打开。 数条蛇钻了进来,都吐著猩红的蛇信子看著猫小朵。 说话的是正是之前带猫小朵来的五境蛇妖。 「去哪儿?」 猫小朵抖了抖毛:「不是说要洞房吗?」 它都瞧见了蛇族的那少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蛇族的少主蛇眼中只有冷漠,仿佛是在看一只死猫。 蛇族少主道:「按照我蛇族的习俗,新婚之蛇要在此地停留数日,等待男蛇将巢穴构建完毕,这才能入洞。」 这宫殿距离沼泽与蛇族居住的洞窟群都不算远,自然是安置猫小朵的好地方。 蛇族有这个习俗吗? 猫小朵不知道,只是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胡须:「那..….巢筑好了吗?」 蛇族少主淡淡的道:「筑好了,但蛇主说要见你,给你赐福,等你回来再入洞吧。」 那五境的化形蛇妖点头:「小朵殿下,随我去见蛇主吧。」 猫小朵脊背发凉。 本能告诉她,前面可能是地狱。 「别怕,问题不大。」 路长远的声音平稳的传来。 猫小朵很诡异的就觉得自己安宁下来了,大约是这句话的主人说话实在太有底气,所以也影响了猫小朵的情绪。 不管了,反正也逃不掉。 猫小朵这就跟著离开了宫殿。 下层的四处都弥漫著腐臭的味道,那灰褐色泥土似都有些潮湿,猫小朵感觉很难受,心想之后一定要多洗洗,如此才能把肉垫上的泥巴洗干净。 「随我去圣所。」 那化形大妖取出一件蛇蜕,将猫小朵罩在了其中,带著猫小朵一并跃入了沼泽。 那股刺鼻的味道冲起。 粘稠,厚重,仿佛千万年腐烂的草木与生物的尸体淤积成的浓腥,直直撞入鼻腔,沉甸甸地压在舌根。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著污浊的沼气。 就在猫小朵觉得自己要被这股沼泽之气腌入味儿的时候。 在漆黑一片的沼泽内陡然出现了冷峻的光辉。 那是一座殿堂,由某种巨大的青黑色的巨石构成,沉默地矗立于泥泞与瘴气之上。 它庞大得近乎蛮横,还散发著某种令人心悸的光辉。 「这座石殿与先前那座..,不太一样。」 路长远的声音传来:「先前的那座石殿更类似于记录之殿,所以大小与凡人宫殿差距不大,现在面前的这座石殿则不然.....这更像是祭祀的石殿。」 大到路长远都觉得此地是石族住的地方了。 苏幼绾道:「为何人族建造的宫殿,会在蛇族的底层,甚至在这沼泽之内。」 「大地之下的沼泽...」 路长远的声音罕见的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这两座宫殿,或许是被人族埋在下面的,蜕皮圣城下层的那些宫殿用以起居,这座宫殿则是用以祭祀,蛇族的先人...是发现了此地,才故意将蜕皮圣城建立在此地的。」 什么黄晶矿不黄晶矿的,不过是障眼法。 路长远突然又道:「蜕皮圣城建立了多久?」 「当是不久的。」 这个话题并未持续多久,因为路长远看见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座宫殿是被托举起来的!」 沼泽之内四处都是令人不适的粘液,但那座巨大的宫殿却被一巨大的蛇蜕包裹,仔细看去,在那蛇蜕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托举著宫殿。 「村树.....那是建木的遗骸!?」 路长远见过建木,甚至曾经在建木的冠顶俯瞰过修仙界,所以路长远可以说是如今修仙界对于建木最为了解的人。 那蛇蜕之下,被沼泽包裹的,只能模糊看清的巨大影子,毫无疑问是建木的遗骸。 所以这座宫殿被建木的遗骸托举而起,沉沦在沼泽之中,成百上千年不见光亮,直至蛇族发现了此地。不。 不对。 路长远心头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石头宫殿最开始并不是沉沦沼泽的。 那宫殿最开始应当是建造在建木庞大的根系之上,后来因为建木的根系不断的萎靡腐烂,土地开始塌陷龟裂,宫殿便随著建木一路落下到了更深的底层。 又因为建木死去,连带著建木所巩固的土地也一并死去,这才有了这样一片沼泽。 在时间的刀刃下,一切都在改变,最终才有了路长远如今所见的模样。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眼中的字迹。 【建木之地心即将出世】 人族自建木中取出了三颗心,结合眼中的字迹,路长远很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这石殿的真正用途。「此地....是类似于存放建木地心一类作用的存在,人族砍伐建木,将地心取出,最后祭祀地心,将地心永远的沉在了大地之中。」 猫小朵根本就听不明白两人说的什么神神叨叨的。 它只觉得自己的猫生今日就要结束在这里了。 「到了。」 越是靠近这圣所,猫小朵的心悸感就越强,哪怕是钻入了蛇蜕之下的圣所内,也止不住的发抖。「可....可以不去吗?」猫小朵咽了一口唾沫,却因为鼻腔中满是臭味,不由得咳嗽了几声。那五境蛇妖怎容许猫小朵反抗,伸手一提,便将猫小朵死死的控住,这便进入了大殿之内。五境蛇妖并未带著猫小朵进入主殿,而是朝向偏殿走去。 那偏殿内充斥著腐烂与枯败的气息,建木的遗骸已与这座石殿化为了一体。 断裂的石板地基下,盘虬的褐色树根如蛇般蔓延,粗壮的根茎拱出地面,像是某种生物的脊背。不远处的半截柱身还擎著拱顶,柱头雕著扭曲的藤蔓花纹,藤萝般垂落的根须缠著石梁,有的石柱已被树根勒出裂痕。 而在一切的正中央,此刻竞有著一座由树根盘旋而成的高。 蛇羯已在此地等著了:「将她放上去。」 猫小朵悚然一惊:「要做什么?不是说赐福吗?」 蛇羯冷冷的道:「这便是赐福了。」 「我不要赐福了,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猫小朵哪儿是五境蛇妖的对手,奋力的挣扎却丝毫没有作用。 「我母亲要是知道了,你们就都死定了!」 蛇羯道:「猫主已知此事,并且暗允了。」 「母亲..,知道了?」 猫小朵耷拉起了脑袋,不再挣扎,她被放在了树根的阶上,那些树根如同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蛇,将她缠绕了起来。 她只觉有什么东西往她身体里面钻,横冲直撞,叫猫难受,不消片刻,她的身躯就圆滚了起来,仿佛被充了气。 蛇羯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但很快变了语气。 「为何那群猿族也进了圣所?」 五境蛇妖道:「是族长的命令。」 「那便照做,只要此事能成,我族再沉寂几百年,这天下,便是我们蛇族的。」 第216章 214.鸠占鹊巢 那些树枝源源不断的析出一种让猫小朵难受的气,刺破猫小朵的皮肤,将那种气传入了猫小朵的体内。小黑猫断断续续的说著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其实已经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感觉是吃饱了一般的感觉,但小黑猫仍旧装作不舒服说著话。 蛇羯淡淡的道:「你会为我族生下为龙的后代。」 多年以前,因为混乱,蛇族不得不寻找栖息地,直至它们寻到此地。 最开始,蛇族并不知建木是何物,它们的全部心神都被宫殿中穹顶上的壁画所吸引。 龙。 蛇族觉得此地与龙有关,说不定化龙之法便藏匿在这里。 为了掩人耳目,蛇族便在此地建立了庞大的蜕皮圣城,将秘密一直掩埋在最底层。 直至不久前,蛇主突然道已破获化龙之法,它要借助此法登临瑶光,也要借助此法为蛇族后代的子嗣添加一缕龙性。 最终的计划便是猫小朵。 蛇羯得知的计划是借助猫小朵的育灵之体,以建木遗骸的树枝作为纽带,将蛇族精元以化龙之法催动,直接输送到猫小朵体内,让猫小朵源源不断的产出带有龙气的蛋。 若是此法成功。 蛇族不仅立刻会多一位瑶光,甚至子孙后代都会有著无穷的力量。 「蛇也想化龙啊。」 一抹剑光自猫小朵的肉垫中激射而出,没等蛇羯反应,便直接将另一边的五境蛇妖腰斩。 蛇羯面容阴冷:「狐族?」 路长远提著断念,一脸好笑。 「妖族也能给我整点新花样,这修仙界倒真是人才济济。」 要杀死这两只狐族吗?? 蛇羯眯起眼,若是杀了这两只狐族,青丘那边势必不死不休,到时候万一泄露了消息可就麻烦了。尤其是新后代的培育还需要时间。 路长远猜到了蛇羯在想什么。 「我劝你最好回去看看,你们蛇主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蛇羯并不理会路长远话语中的讥讽:「两位客人若是现在离去,我族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狐族应该没必要插手此事。」 蛇族的此番谋划没惹任何妖。 路长远叹了口气:「和你说实话,你又不信,这小猫的确在通过建木树枝传来的生灵之气孕育生灵,但孕育的可不是蛇族。」 恰时。 猫小朵生了一个蛋出来。 一只猫,生了一个蛋。 路长远随手就将那蛋劈碎,内里的死胎滚出。 猫脸,蛇身。 枭。 这蛋其实并不会这么早的孵化,内里的生灵也不会如此早的成形,只是路长远以血魔之法强行催熟罢了「这是枭,你们蛇族被人鸠占鹊巢了还替人家数银两呢。」 路长远虚手一握:「小猫,好好吸收,对你来说是个机缘。」 「我有名字!我叫猫小朵。」 猫小朵只感觉自己吃了个饱的,它必须立刻开始消化身体内的气息,不然等会可能真的会爆炸。这些建木传来的苦魔精气落入猫小朵体内,本是要孕育全新的枭族,此刻却被路长远以血魔之法化为了精纯的血气供养著猫小朵。 对于这小黑猫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蛇羯对路长远的话半点不信,手中墓地多了一把长矛,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当头砸下。断念迎上,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兵相接处爆散。 路长远脚下黑砖应声炸裂,裂纹蛛网般蔓延,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传来撕裂的痛感。 一击未果,蛇羯手腕翻转,矛尖毒蛇吐信般急刺而出,路长远侧身避让,剑身贴著矛杆削下,溅起一溜火星。 矛杆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气血翻腾,但路长远剑势未停,借力斜撩,直取蛇羯咽喉。 白藏! 蛇羯冷哼,长矛回旋如轮,硬拚了路长远一记。 「你们不是狐族?!人族!?」 这六境的蛇妖修的道竟是肉身之道,力大无穷,路长远都不曾讨得好处。 碎石飞溅中,路长远长剑点地,踏碎地面再度冲来。 风起云外天! 蛇羯连退两步,持矛的手臂微微发颤,手臂上的血珠落下滴答在地面。 轰! 那地面的血珠竞然化为了一道血箭弹射,直刺蛇羯的面门。 不仅如此,蛇羯只觉五脏六腑一齐背叛了它,浑身的血也在躁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你们到底是谁?」 蛇羯艰难地躲过这一击,猛地化出了本体,庞大的蛇身几乎将这巨大的偏殿充满。 那是一条青黑色的蛇,在蛇躯上流转著一种金色的光辉。 路长远沉声道:「果然是炼体之道,化石道?」 三千大道,自然有著体修一道,面前的这蛇羯便是,修此道者浑身若磐石坚硬,每一击都犹如万钧重石砸落。 「该带梅昭昭来的。」 路长远这会儿想起了梅昭昭。 除非对方是石族那种思维单一的生灵,不然那只笨狐狸的《红欲诀》对付体修可是一绝。 「也罢。」 路长远与苏幼绾对视一眼:「速战速决,去主殿,此地的苦涩之味越发重了。」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疯狂的转动。 苏幼绾比路长远更快,一根银针自天而落。 十六明月花针! 针网在银发少女背后生成,命定天道已开始描绘路长远胜利的结局。 蛇羯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身体的异样。 沉重,宛若被绳子捆缚般寸步难移。 它冷笑一声:「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两个五境就赶来闯我圣城,真当我族无人?」 唐松晴睁开了眼,恢复了意识。 他躲在了蛇族之内,因为藏得很好,所以并未有人发现他的身影。 蜕皮圣城的门已经关闭了,此刻他也出不去了。 也好。 本就没打算出去。 唐松晴确信自己的命运就要在此地应验。 不管是何等的命运,生又或者是死,来就是了。 他将自己的长枪取出,沧澜门的绝学是枪法,他修的不错,虽如今还未入五境,但对上一般的五境倒也不怕。 轰隆! 唐松晴所在的角落陡然凸起了树根,随后野蛮的生长而出。 「树?!」 若是有人能在外面看,便能瞧见,整个蜕皮圣城已经被树根爬满,就如同被牢牢锁紧的蛋。 第217章 215.人心永保气运 蜕皮圣所。 主殿。 轰隆! 某种枝桠生长的声音不断的蔓延,一点点的充斥在了整个殿内,仔细瞧去,那的确是无数的树枝,它们从殿堂四角的阴影里钻出,环抱著整个主殿。 蛇主将自己的身躯从骨刺中拔出,舒畅的呼出一口浊气。 「你的女儿已经到了。」 猫主不发一言,那双竖瞳中满是不耐烦。 它已很不满蛇主废话连篇的举动。 蛇主嘶哑的鸣叫声自王座上传来,那张布满著骨刺的王座陡然被拉开。 自沉寂的王座之下,传来深沉的摩擦声。 地面无声裂开,被困锁已久的树枝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缓慢沉重地向上隆起。 虬结盘曲的深褐色枝干破土而出,它们如苏醒的巨蟒般相互绞缠,逐渐勾勒出一颗巨大而狰狞的轮廓,乍看之下,竟宛如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这是一尊的囚笼,囚笼的每一条枝干都闪烁著幽暗的,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囚笼内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此刻蜷缩昏迷著,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抱膝。 正是白薇。 猫主不由得道:「这是...……,什么人?」 「天生血苦之人,若非抓了她,容器一事还得耗费许久。」 蛇主的尾尖陡然闪起一抹翠绿之色。 苦涩之意一点点的顺著树枝涌入了白薇的体内。 「以我收集而来的人族苦难之意,辅以天生血苦之体,如此才能唤醒地心,地心的恨会顺著进入这具躯体,诞生一个最恨人族的意识。」 蛇主的声音似从上古而来,将岁月蛮横的拒之门外。 「人族贪婪,砍伐建木,取出建木三心,天心实现人类的愿望,地心替人类镇压此地,人心替人类永保气运,建木,恨极了人类,所以.....」 蛇主嘶哑的笑声愈发的刺耳。 「用人族的苦难才能勾起唤醒地心,而这份千万年的恨意融入天生血苦之体,究竟会出现何等的怪物,我也相当的好奇。」 猫主冷冷的道:「地心还未诞生意识?」 「如今的只是一腔恨意,还未开悟。」 等那意识在白薇体内开悟,白薇就会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大无比,憎恨人族,又完全被蛇主控制的意识。 猫主又道:「那便快些,取走躯体,我立刻离开圣所。」 这便是猫主与蛇主的交易内容。 蛇主将地心意识剥离,最后将地心已经废弃的躯体给予猫主,猫主则是借助地心的躯体登临瑶光。整个宫殿这便开始地动山摇。 姜嫁衣在听风。 剑心在震荡。 类似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妙玉宫外瞧见长安道人活著的时候。 与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震荡令她有些不喜。 所以。 木剑割开风,姜嫁衣对著自己斩出了一道剑芒。 震荡的剑心已经平复了下来。 天生剑体,宁折不弯。 姜嫁衣不由得看向了远方,喃喃的道:「妖族?」 她什么也没看见。 自天山之顶,看不见蜕皮圣城任何的异动。 红衣剑仙又非玄道,无法测算玄妙中的一抹灵光,故而只能微微一皱眉。 「和手我...有联系?不,无关才对。」 姜嫁衣闭著眸子,想起了自己诞生的那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只知道睁开眼便是瓢泼大雨,大雨洗干净了她身上的污秽,露出了她半个木头的身体。 养父说她是树里面蹦出来的,还说她是养父砍了一辈子树的奖赏,她也就索性说自己的确是从树里面蹦出来的。 实际上姜嫁衣一直觉得,自己或许是人与树妖的孩子,不知为什么被遗弃在了山头。 许是为了验证她自己的猜测,她登临五境的时候,她的道显化而来,于是她得了一柄木剑。她更加确信这个猜测,但此事她是不会与其它人说的,因为她要做一个十成十的人类。 那股感觉再度泛起。 姜嫁衣皱起眉:「斩不干净?」 平日她若是起杂念了,尤其是起了有关于长安门主的杂念,用剑自斩是屡试不爽的,但今日不知怎么的,这股感觉斩不掉。 罢了。 姜嫁衣开始运转自己的心法。 如今整个天山,除开道法门主,其余人修的都是长安道人当年改良后的另一本心法。 《清风明月诀》。 这些树枝自下层直刺中层,很快,整个蜕皮圣城内便四处可见那些如蛇一般弯曲的树。 唐松晴陡然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舌边泛起丝丝缕缕的苦味,疼痛感再度袭来。 他似乎听见耳旁又再度有人呢喃。 把所有人全部都杀了。 唐松晴咳出一口血,猩红的颜色似将他的眼睛也染成了红色。 「不恨。」 那一朵白花再度被唐松晴拿了出来。 他瞧著这一朵白花,将口中的血腥味尽数吞咽而下。 「我来此地不是为了恨谁的,只是想知道...….我到底为何要被如此对待。」 唐松晴喃喃自语。 「我只是,要一个结果。」 他想起了太阳昏沉的那一日,乌云将太阳掩盖。 秋日的雨来的是很刺骨的,看这天气,应当是快要下雨了。 唐松晴就蜷在石桥的桥墩旁,身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著枯黄的,半死不活的苔藓。痛苦倒是在这时格外鲜明起来,喉咙里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他需要酒,可他连一个铜板也摸不出了。 面前豁了好大一个口子的碗里空荡荡的,只有日积月累的灰尘。 唐松晴突然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哪怕他已为三境的修士,可在数年的折磨之下,也已尽了气数。「快走快走,此地已不能留了。」 唐松晴所在的这一城内有一修士突破四境之时入魔,正在肆意残杀城内百姓。 断肢,血骨,四处可见。 此城百姓不得不往城门而去,希望在死祸之前离开此地。 突然。 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走吗?」 有一个小女孩俏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唐松晴怔愣了一下,有气无力的道:「我不走。」 「那好吧,既然你不走,那我把这个给你,我带不走它。」 小女孩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将自己手中的白色小花递给了唐松晴。 唐松晴甚至未说谢谢,只是看著那朵白色小花出神,等他再度看向天空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浑身生疮的怪物,正在啃食人的手臂。 「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思绪拉回,唐松晴将白色小花收好。 他如今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貌与当时的穿著了,那日后他也并未去找那个小女孩。 没有那种必要。 他自地狱里面走回来,见到了花与阳光,足够了。 唐松晴走到了下层,并没有人拦著他,下层此时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蛇与猴。 他卷起大枪,一击将面前的猴妖击退。 苦涩的味道越来越重。 但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那猴妖再度袭来,势大力沉的棍子横劈而下,棍上传来山岳般的巨力,震得唐松晴双臂发麻,脚下又陷三寸。 顺著这三寸,大地竞竟开始裂开了。 在裂缝之内,有什么东西自地底一寸又一寸的生了出来。 先是嶙峋的顶,刺破地表,覆满了湿土与苔痕,然后是巍峨的墙体,高耸的门,厚重的阶,蜿蜒的廊柱,这些都一点点的被下方的树枝托起。 最诡异的是,这宫殿外似还有丝缕的沼气,散发这令人不适的恶臭。 唐松晴不再与猴妖搏斗,大枪开合,将猴妖震退数丈后,转身急速闯入了宫殿之内。 「此地是何处?发生了什么?!」 庞大的宫殿内随处可见不同的蛇尸与猴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自沼泽之中顶穿地面升起,这座石制宫殿有许多地方倒塌而下,压在了那些尸体之上,形成了一幅惨烈的画。 「嗯?你是沧澜门的那人?」 被一语道破跟脚,唐松晴悚然一惊,擡头看去,却只见一玄衣带血少年提著一柄剑看著他。唐松晴没从这人身上感知到敌意。 「幼绾累到了,要奖....沧澜门的唐松晴。」 银发少女原本声音还带著三两份的软意,一见到唐松晴便立刻变得冰寒。 唐松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好像是打扰了一对修士道侣游玩,可这里危机四伏,怎么可能是游玩的地方「二位是?」 「道法门路长远。」 苏幼绾并未做自我介绍,她甚至未多看唐松晴一眼。 两人耗费了一番手段,这才将那蛇羯给杀死,本是朝向主殿而去,不曾想半路一阵天旋地转,无奈只能先稳住身形,圣所稳定不久,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便恰好遇见了这唐松晴。 唐松晴虽然不认识路长远,却到底是认得苏幼绾的。 彼时沧澜门真悟长老入魔,慈航宫的真人是带上了苏幼绾去善后,唐松晴自地牢内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对他无喜无悲的瞥来一眼。 唐松晴对著路长远抱了抱拳:「二位是去主殿?」 路长远用断念挽了个剑花,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鲜血顺著断念滴答在地上。 「正是,唐兄也要去?」 唐松晴点头:「正是如此。」 路长远想了想,很自然的道:「你去,可能会死。」 什么话这是? 慈航宫小师祖在旁边补充道:「你太弱了些。」 也没有那么弱吧! 唐松晴不由得想,好歹他也是沧澜门这一代最强的人,也就是没突破五境...…面前的两人都是五境啊那确实没办法反驳。 路长远模样玩味。 「唐兄怎得来此地了,此地很是危险,这蛇族图谋不小。」 唐松晴苦笑一声。 「恰巧来了,唐某虽然弱了些,但总还是可以起些作用的。」 「那便同往吧。」路长远示意唐松晴跟上:「我听说唐兄以前过的不怎么好?」 也没什么好瞒著的。 慈航宫小师祖当时就在现场,瞒著也没用,更何况唐松晴早已经直视了自己的过去。 「确如此,以前确实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那唐兄心态不错,还能笑嗬嗬的。」 唐松晴不知路长远这话里面的意思,只是本能的觉得那绝不是挖苦,而是好似带著某种赞扬的情绪。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行吧,总得活著。」 路长远平淡的道:「我见过冼清秋,她入魔了。」 唐松晴闭了闭眼。 「我劝过她,真悟已死,我叫她放下,但是她放不下,甚至去欺凌同门师弟,我便知她迟早要入魔的。有些话唐松晴并未和别人说过,但今日许是因为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命运,又或者是面前少年是个老妖怪,能轻而易举的操控人的精神,逼人吐露心声,总之,唐松晴愿意多说几句。 「放不下痛苦,看不见太阳升起的美好,迟早是越堕越深的。」 路长远心想这唐松晴说话也有趣,于是又道: 「沧澜门谋了妙玉山门,死了不少人。」 唐松晴摇摇头:「门主决定的事情,我也不知太多。」 路长远心想也是。 修仙界的门派斗争倒也正常,只是沧澜门如此欺负妙玉宫,小仙子日后定然是要打回去的。「我瞧唐兄也快五境了,似只差临门一脚。」 「不怕路兄笑话,唐某此生都入不了五境了。」 「为何?」 「唐某心境有缺,终身难入五境了。」 「我观唐兄可不像是心境有缺的样子。」 唐松晴并不说话,只是眼底多少有一缕颓丧。 路长远突然说:「唐兄知不知道青草剑门?」 连苏幼绾都不知道路长远为何这个时候提青草剑门,银发少女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算是知晓的,与青草剑门的剑子有过一面之缘。」 唐松晴见过李青草一次。 路长远这便道:「知道青草剑门的门训吗?」 这却是不知道了。 苏幼绾心想路公子怎的又来这一套,便替路长远开口:「青草剑门的门训是要像一株小草一样,顽强的活在草地里。」 唐松晴愣了好一会,直到路长远和苏幼绾的背影远去,他才急忙跟上。 苏幼绾靠近了路长远的耳朵:「怎的突然和他这么多话?」 「因为我大概知道成为后天血苦之人的条件了。」 在人间炼狱中,历经万般折磨,却仍旧保持著向善之意,不堕于炼狱之志,蕴希望之感。 只有拥有这些的人,才能被生生的炼制成后天血苦之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万般苦难下保持清醒的理智。 第218章 216.蛇罪(还有) 「路兄,你可知此地发生了何事?」 见两人走远,唐松晴急忙跟上。 虽然不知道道法门何时出了个如此耳生的角色,但见慈航宫的小师祖对此人言听计从,甚至还有种破戒的可能性,唐松晴就意识到路长远绝对不简单。 路长远道:「大概知道一些,怎的了?」 唐松晴本是想问问此地之事,用以来思索自己为何被引来。 但话到了嘴边,他竞然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该从何处问起呢? 唐松晴实际上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路长远道:「唐兄是被此地吸引来的,对吗?」 唐松晴只得点点头。 「正是如此。」 「也正常,毕竟此地对于血苦之体可是上好的修行场所。」 财欲已经开始疯狂颤动了。 路长远甚至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兵马交戈的味道。 白薇也当是被此地的苦难之意吸引来的。 由苦魔收集的苦难给予别的修士是足以毁灭修士根基的毒药,但对于血苦之人则不同,那些苦意对于血苦之人是一桩极大的机缘。 怪不得白薇说她要入仙路便得来此地。 路长远又道:「只是唐兄还是不要牵扯太深了,那蛇族早些年就勾结了你沧澜门的真悟长老,布局深远,此地危险重重。」 唐松晴自然也知此地危险,他见路长远与苏幼绾两人也不过是五境,心想这两人为何敢来此地,莫不是慈航宫和道法门要联手整治妖族了。 他是个聪明人,这话并未问出口。 更何况此地还有更值得他在意的事情。 砰! 就在距离主殿尚有一段距离之时,侧面斑驳的石墙骤然炸裂,砖石迸溅,尘土弥漫。 一只精瘦黝黑的猴子从烟尘中跃出,双目赤红,手中一根沉黑铁棍带著呼啸之风,直朝路长远后脑砸去! 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狠辣至极。 唐松晴瞳孔骤缩,在他的视线里,那棍影快得模糊,路长远似乎连转身都来不及,他的那句小心都来不及说出口。 可下一瞬,他看见路长远右手随意的探出,竞凭空攥住了那只铁棍。 嗡! 棍身剧震,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路长远淡淡的道:「这蛇族的猴子有些太多了。」 左腿已然扫出。 这一脚踢得极重,空气仿佛水面般荡开一圈可见的涟漪。 裹挟著音爆,猴子发出一声短促尖嚎,整个身躯如断线沙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墙壁。 路长远这才松开铁棍,铁棍坠地,滚了两圈,停在碎砖之间。 唐松晴怔在原地,喉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幼绾轻声道:「又来了。」 自断壁残垣间,又一道黑影撕裂烟尘,疾冲而出。 碎石在其脚下迸溅,气流被蛮横撞开,发出沉闷的呼啸。 猿族最后的五境化形大妖,猿丰。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重瞳?」 与先前不同,此刻那猿丰此刻眼中竞有著两对瞳孔,看起来极为疹人。 甚至被这双重瞳盯住的时候,周遭的光线都似暗了不少,一种源于本能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苏幼绾仍旧轻声道:「那建木地心还有让猿族开重瞳的能力?」 「那却不知...」 路长远话还未说完,猿丰却已至面前,巨大的力度险些震开断念。 「接近六境了,这力量。」 猿丰是猿族中最后的五境,它的力量在猿族中并不算拔尖,所以猿主将它留在了族群之内。也就是说,猿丰以往只能算是一个一般的五境。 但如今,这猿丰的一击不可思议的重,路长远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不久前与蛇羯对战留下的伤口再度崩裂,虎口处又流出了鲜红的血。 这足以说明重瞳的厉害。 路长远不退反进,剑与棍摩擦出剧烈的火光,映得猿丰的重瞳愈发骇人。 「这猿族还真是舍得下本。」 最开始路长远还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至此刻真的面对重瞳,这才惊觉上古时代妖族以猿族为主是有道理的。 这玩意实在是有些离谱的过分了。 若是上古猿族有数个重瞳,那其他族该如何对付猿族啊。 路长远长剑一振,旋身再度迎上猿丰。 剑锋与铜棍相撞,激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过道再度扑杀在一起。 兵刃破风声尖锐急促,脚步在青砖上踏出纷乱的残响,转眼已是数个惊险回合。 便在路长远打算砍掉这猴脑袋带回去研究的时候。 「你不是蛇罪!!!」 主殿深处骤然迸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喊。 那声音里浸透著令人惊惧的愤怒。 「这便是....地心\。」 猫主看著自地底升起的,延续在那囚笼之下的地心主体,不由得升起一丝贪婪之感。 地心主体还未完全出世,只是露出了一角,但这一角却已庞大无比,将半个主殿的地面隆起。正在猫主痴迷的看著地心之时。 轰! 剧烈的轰鸣声尚未完全炸开,猫主已然凭借本能向后疾掠。 几乎就在它跃离原地的刹那,两根尖锐如铁戟的树枝破土而出,挟著森然寒光,狠狠刺穿了它方才立足之处。 若猫主反应再迟半瞬,此刻便已被钉穿在地,沦为血淋淋的刺猬。 猫主的声音里满是被袭的震惊与暴怒:「蛇罪,你要做什么!?」 蛇族六境开阳一一蛇罪。 「竞躲过去了?」对方缓缓开口,声线却透著一种古怪的平滑,不似蛇类一贯的嘶哑。 猫主心头警铃大作,死死盯住对方的脸。 那张原本覆盖蛇鳞的面孔正在扭曲变化,鳞片褪去,轮廓重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张猫脸。「借你的血一用罢了,再造我族所必需的牺牲。」 「你不是蛇罪!」猫主的声音因极度惊疑而绷紧:「你究竟是谁!?」 「我?」 占据蛇罪身躯的存在低笑起来,那笑声混合著蛇的阴冷与另一种难以名状的诡谲:「我已与蛇罪血肉相融,魂魄共生。如今,我便是它。」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大江决堤的气息轰然爆发,再无丝毫遮掩。 那不是六境开阳的威压,而是属于七境瑶光的恐怖力量。 七境瑶光,枭族苦魔。 第219章 217.冤有头债有主 「你骗了我!」 猫主的面色立刻变得冰冷,它之所以敢独自来到蜕皮圣城,便是知道蛇族没有瑶光,最厉害的蛇罪也不过是六境开阳。 六境开阳是留不下它的,她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现在面前的蛇分明就不是蛇罪,而是占据了蛇罪的某种其他生灵。 若是只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奇怪的生灵有著瑶光之能。 瑶光就是瑶光。 「长安道人灭我全族,如今我重造我族,需要借助你这小猫一点心头血,莫怕,莫怕!」 整个圣所的树枝已被苦魔完全掌控,它在主殿,便能将猫主的精血一并通过树枝传给猫小朵。如此。 借助建木遗骸与育灵之体,诞生出来的全新枭族,便会是震惊这天下万族的强族。 那些盘踞殿中,穿透墙壁的建木遗骸活了过来。 无数枯败的枝杈同时蠕动,表面浮起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发出咯咯怪响。 它们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将猫主周身空间彻底锁死。 猫主浑身毛发倒竖,凄声厉喝:「你这邪魔!」 哪儿有什么化龙之法,从一开始,蛇羯所听闻的,所谓的族长破译了化龙之法,不过是枭鸠占鹊巢后设立的局。 从多年前蛇罪被侵蚀取代的那一刻起,蛇族上下,都被这苦魔耍的团团转。 枭控制树枝骤然缩进。 剧痛如滔天巨浪淹没了猫主的意识,它眼前发黑,几乎听见自己心脏在重压下濒临破裂的闷响。「非邪魔也,乃恨也。」 猫主尖锐地道:「你就不怕道法门知道此事,问罪于你吗?」 枭道:「道法门?道法门主如今被欲魔困在天外天,玄道之星不显,更何况道法门主绝无可能得知此地一切,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竞将希望放在人族身上。」 天山如今只有红衣剑仙。 「等我枭族一点点的蚕食蛇族,后积蓄几百年,这天下便会是我族的。什么长安道人,什么道法门,不过是一坏黄土罢了,哈,万族大战很快便要重新掀起了。」 苦魔被封印了几千年,如今出来自然颇有耐心。 它甚至想嘲笑梦魔。 人族势大,即便断绝年轻一代又如何,只要有人看穿梦魔夺舍的年轻人,人族便能顺藤摸瓜发现青草剑门发生的事,最后仍旧是满盘皆输。 虽然那的确可以让人族元气大伤,但是归根究底却是赢不了的。 它不一样,它明白韬光养晦的重要性。 忍耐不是认输,积蓄力量后,再闹它个天翻地覆。 猫主道:「狐倩倩不会放过你的。」 「狐主自身都难保了!你当真以为猿烈是白死的?那只猴子可是炸了自己的本源和狐主拚了命。」枭冷笑:「猿烈可是拿自己换了猿族日后的荣华富贵,人族不会再有一个冥君了!」 它是那个时代的遗留,自然也知冥君之恐怖。 「天道不站在人族身后了。」 谋划完成,饶是以枭的心态,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也就多说了些话。 脚步声传来。 枭侧过头,并不意外。 它早已经感觉到有两只蚂蚁进入了主殿,只是它实在懒得去处理两个五境。 可既来了面前,那就顺手杀了吧。 枭转过头,便看见了一玄衣少年与一银发少女。 一个猴子脑袋被玄衣少年丢下,咕噜噜的滚到了枭的面前。 枭并未认出路长远与苏幼绾,在大夏的那一抹分身意识被苏幼绾轰杀后又被路长远吃了个干净,并未能将消息带回蛇族。 但是这并不影响枭打算直接动手。 猫主尚且如此,两个渺小的五境在瑶光面前更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所以它甚至一句话都懒得与路长远多说,地面上的漆黑树刺轻而易举的就贯穿了两人的身体。「嗯?」 那两具身体如同水墨般散开,随后晕开了一抹蓝。 是画偶。 枭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而嘲弄的孤度。 蜕皮圣城早已封闭,无人可出入。 待它于白薇体内开悟建木的意识,再去碾死这两只躲藏的老鼠,也不过是片刻之事。 囚笼内,白薇的身体已经一点点的升起,甚至睁开了一对血红的眸子。 地心的意识顺利的转进了白薇的身体,白薇身上的气息也在疯狂的蹿升,仅一会便来到了四境。建木的遗骸更是开始疯涨。 一股苦涩中带著癫狂的味道很快蔓延在了整个圣城。 只是闻到这一股味道,四周便升起了对人族无穷无尽的恨意。 枭极为满意这一切。 什么都在按照计划行事。 「把......身躯还给我!」 枭对于树枝的控制猛然一轻,意识深处,那本该被彻底吞噬,归于死寂的声音,竟毫无征兆地咆哮了起来。 真正的蛇主的意识不知为何在此时暴动了,甚至开始与它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仅如此。 原本正在进入白薇身躯的建木意识也骤然一缩小。 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争夺建木的意识,白薇的境界不再升起,而是停顿不前。 「大梦之法勾出意识,这法实在是方便。」 银发少女轻声道:「甚至都能影响瑶光修士呢,该教教幼绾了。」 路长远只好道:「上古瑶光都不修心法,那蛇罪的意识也一直不曾湮灭,一直在试图出来....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方案罢了。」 即便那枭大部分的心神都在控制建木地心的意识进入白薇的身躯,这也仍旧是惊世骇俗之举。唐松晴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眼前两人的手段哪儿像是五境,谁家五境能在这种地方如履平地的。 「对了,唐兄。」 唐松晴回神,立正了。 「路兄有什么吩咐吗?」 路长远示意唐松晴看向不远处的主殿:「唐兄也知道了,若是让这建木地心的意识开悟,对于人族怕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是如此。」 唐松晴苦笑一声:「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路长远拍了拍唐松晴的肩膀:「那里面的怪物,枭,就是当初勾结真悟长老的魔,里面那个少女的位置,本来是由你去的。」 唐松晴难以置信地看著路长远。 空气中的恨意很快淹没了他。 真悟已死,但害得他不人不鬼的幕后黑手到底还活著。 第220章 218.找我讨要 唐松晴一直觉得人是应该知道感恩的生物。 活著本就是一种值得感恩的行为。 所有人都在活著,有的人活的很好,有的人活的不好,但总归都是活著的。 人不应该放弃活下去的权利。 「想报你的仇,有可能会死,还要去吗?」 唐松晴只觉自己五脏六腑在颤动,最后在他强大的意志力下归于平静。 他拿出了那一朵白色的花,递给了路长远。 「若那个位置本属于我,这份苦难便不能让非我之人去承受。」 路长远的声音忽远忽近:「这个理由骗得过你自己吗?」 骗得过吗? 唐松晴摇摇头:「我没有如此伟大,我骗不了自己。」 他要报仇,不管怎么样,即便对面是瑶光之境的大能,他也要报仇。 这条命不要了也在所不惜。 「我已多见了一千六百四十五次日出,日出很美..….冤有头,债有主。」 唐松晴想,他总该有找那怪物报复的权利。 自重新振作而来所见的那些日出,就当是白送的了。 他看的破生死,所以顽强的活著。 「总之不能让那怪物得逞,不是吗?若是真让他成了,那小女孩会死,人间也会动荡,唐某不才,能做多少做多少。」 路长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现在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己了吗?」 「大约是能的。」 唐松晴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裳,背靠那些枝桠,长枪破风,一点寒芒撕裂肌肤,刺穿的却是他自己的躯干。 路长远沉默的看著唐松晴的动作。 风静止了一瞬。 随即,那些漆黑如墨的枝桠仿佛疯了一般覆盖在了唐松晴的身上。 苦涩之意彻底爆发,被唐松晴辛苦压制的疯狂与恨意席卷而来。 建木地心的意识瞬间分割,在羽印记的带领下,一部分涌入了唐松晴的身躯一一他本就是人造出来的容器。 比起还尚且在抵抗的白薇,他甚至彻底放弃了抵抗,全盘接受著建木的恨意与意识。 恨吗? 恨。 凭什么他活的好好的,非要被关在地牢里面受尽折磨。 唐松晴用最后的力气道:「我是恨著这个世界的。」 路长远淡然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是唐松晴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话语。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日送给他小白花的女孩。 其实哪里有什么小女孩。 若真有这样一个把他拉出泥潭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容貌。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自救,小女孩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代表著最纯真的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日。 四境入魔修士肆虐城池,他躺在桥边,看见了桥墩内缝中的苔藓上开了这样一朵白花。 美好到一丝泥泞都不曾沾染。 唐松晴小心翼翼的将白花摘下,随后看向天空,大魔正在生啖人骨。 若他不出手,等增援来,此城百姓必定死去十之五六。 所以唐松晴拄著自己的枪站了起来,他对自己说: 「我得杀了那个该死的玩意。」 被泥泞污浊的人拿起了雪亮的枪。 苏幼绾已经拉开了阵法,数根银针流转著光泽,遮蔽著唐松晴的气息。 路长远朝著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建木的意识被分割分别引入了唐松晴和白薇的体内,枭想控制开悟的地心意识便做不到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若枭得了空,势必来寻找唐松晴的痕迹。 所以路长远一定要快。 「此地就拜托你了,若那枭追出来,喊醒我就好。」 苏幼绾颔首。 路长远一指点在了唐松晴的额头。 建木地心是有意识的,但却没开悟,也就并没有思考的能力,那只是一片混沌中裹挟著对人族的恶意。如今一部分意识进入了唐松晴的身躯,路长远借助大梦之法,这便潜入了地心的意识之中。见路长远盘坐而下,苏幼绾莲步微移,随后轻轻的坐在了路长远的腿上,眯著眼往后靠在了路长远怀里。 即便如此,她手中的构建法阵的动作半点不慢。 「定。」 天上的太阳正亮著。 庞大的树下,无数的人影窜动,那些人影的手中都拿著利器,借助这些利器,他们刺破了建木的皮肤,一点点的刨开了树干。 裂缝在不断扩大的工具和更多人的努力下,艰难地扩张。 铛! 一声又一声。 路长远擡过头去,却看见远方有著一个巨大的祭坛,其上刻著看不清的符文。 其上似是放著什么,但却看不清晰。 陡然,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开,盖过了一切。 树木被生生折断的声音响彻天地,断裂处喷涌出炽烈如熔金的树髓,一个剧烈搏动,宛若出初生的旭日之物缓缓出现在内部。 向内看去,那树干内部的结构令人目眩神迷,不再是寻常的年轮,而是一圈圈,宛若星辰般的碎星,第二颗心脏就藏匿于这些碎星之中。 「寻到了,这是第二颗心。」 建木有三颗心脏,这第二颗心脏便是建木连接大地的心脏,形状看起来是长了许多尖刺的庞大球体,内里甚至还有脉搏的鼓动。 许多人影上前,以刀斧砍断了连接地心的树丝,树木崩裂的声音就好似是建木本身在呜咽般令人脊背发寒。 路长远的眼中陡然多了一行字。 【天心助人族赢得大战,地心助人族镇压强大的敌人,人心助人族永葆气运】 路长远抹掉眼中的字,自天空而下,用手触碰著地心。 恨意这便汹涌传来。 哪怕以路长远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晃神。 「人族砍伐了你,所以你恨人族,这是应该的。」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又道:「人族亏欠于你。」 建木太大,所以无法生灵,可人族挖出建木的三颗心,建木被分割,地心这便有了浑浑噩噩的意识。这份意识的根本是对人族的恨,也只会被人族的苦难唤醒。 路长远叹了口气,羽的印记缓缓发热。 地心感知到了冥君的气息,开始猛烈的震荡,那份恨意也慢慢的停歇了下来。 灵族世代居于建木之上,灵族之主冥君自然也是建木的主人,而冥君的守护灵自然也有控制建木的权力「你当也不愿真正诞生后,被他人所掣肘吧,所以此刻你不能真正诞生,我会将你带回安全的地方。」路长远抚过地心上熔岩般的树髓,这大约算是建木的血。 于是路长远不由得想起苏幼绾说的,被人族砍伐,建木肯定也是很疼的。 「既是以前做的孽,总该有人解决,此番你被砍伐之因果我接下,日后此债找我讨要便是。」 第221章 219.我和冥君有点熟 苦魔抢回了身体。 蛇罪的意识再一次被它压制下去了。 「到底是谁!?」 苦魔昂起头颅,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针,它在那法中闻到了梦魔的味道,但梦魔已经死去,即便没死去,梦魔也不会来此地干扰它。 巨大的蛇尾自空中砸下,挟著风雷之势,暗影遮天蔽日。 只听一声骨肉撕裂的闷响,猫主的左爪被生生扯断,鲜血如泼墨般溅在宫殿中。 猫主踉跄后退,断肢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可见。 在苦魔与蛇罪抢夺身躯的时候,猫主的确给苦魔造成了不少的麻烦,但也并不是太大的麻烦。作为瑶光的苦魔,即便大部分精力用来抢夺身躯,也仍旧不是猫主可以对抗的。 「那便继续吧。」 猫主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它本是有机会逃走,但是它并未逃走,如今虽左爪被生生撕裂,它仍旧冲了上来。 苦魔淡淡的道: 「既如此不知好歹,那便将你的血抽光。」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蜕皮圣城剧烈震颤。 地面仿佛变作了脆弱的蛋壳,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深埋地底的树根与枝干骤然苏醒,化作苦魔延伸的肢体,刺破岩层掀翻石板,如同万千蓄势待发的漆黑长矛,从四面八方向著猫主贯穿而去。 而蜕皮圣所的上方,大地传来闷雷般的哀鸣。 森林开始倾斜,参天古木成片歪倒,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这座圣城所在的地壳,竞在苦魔一念之间被生生撬动。 猫主的血肉顺著捆缚的树枝化成了猩红的浆。 就在那些尖锐如刃的枝梢即将刺穿猫主头颅的瞬间,所有的锋芒竞骤然悬停。 苦魔停住了身形,紧接著是足以摧毁整座圣所的愤怒滔天而出。 「到底...,是谁!?」 在这一瞬,苦魔发现了自己对于建木遗骸失去了控制,它在此地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借助人族的苦难控制了那些遗骸,此刻竞被其它人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控制权。 这让它如何不愤怒。 不仅如此。 它甚至发现不远处的白薇与它断开了联系,白薇身上的气息也无法再精进半点。 苦魔已有一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的感觉。 这份愤怒的情绪它自然全盘发泄到了猫主的身上,猫主的骨被生生的捏碎,鲜血被抽出,最后被丢弃在地面上,宛若一滩烂泥。 正殿的门被一点点的推开。 一声带著讥讽的笑声传来:「我好似来的不是时候啊。」 苦魔不由得朝向门口望去。 它竞然在门口之人的身体上,闻到了和自己法相似的味道。 路长远单手持著断念,一点点的走进了主殿。 苦魔认出了路长远,之前那画偶的气息不过是五境,可此刻路长远身上的境界,它已看不懂了。因为此刻路长远身上围绕的,全部是几乎凝聚成实质的黑。 那是地心成千上万年的恨,以及苦魔收集的人族之苦。 苦魔都觉得荒谬,人族拿什么去承受这些,还能保持理智。 尤其是建木的恨意,那种东西只要沾染一点,就足以让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变成疯子。 「你很疑惑?我大概猜得到你在想什么」 路长远拖著沉重的步伐,断念在地砖上划出一道醒目的白痕。 声音犹如自冰冷极寒冬日中取出。 「我来告诉你这没见识的上古大魔吧,所谓的人类..…便是如此!」 剑出。 一剑西来! 裹挟著建木千万年恨意的剑招数转瞬即至。」 在剑芒炸裂的一瞬,建木的遗骸开始反噬枭,如同枭困住猫主一般困住了枭。 比起强行以人族苦难共振,这才拿走了建木遗骸控制权的枭,作为冥君钦定储君的羽毫无疑问有著更正当的行使权。 更别说路长远此刻将那恨意加之自身,承了建木的因果,苦魔再使役不了建木遗骸。 庞大的蛇身很快被尖锐的枝桠钉死在地面之上。 很快,那些尖锐的枝桠上甚至泛起了幽蓝色的光。 大梦之法! 「把我的身躯还给我!」 在苦魔失神的一瞬,剑芒已至于它的面前。 地壳开始颤动。 路长远用建木的恨挥出了这一剑。 这一剑甚至自地底直接将圣城撕开,可剑光破开圣城后并未停歇,而是裹挟著地脉深处的愤怒,剖开岩壳,贯穿土壤,将数百年夯实的地基像撕纸一样扯成两半,随后以毁灭一切之势直入天际,大地就此的四分五裂,圣城也开始崩塌。 捆缚白薇的囚笼转瞬被放开,瘦弱的小女孩自空中落下,在即将摔倒在地面的时候,被一袭红袖卷起带走。 血烟罗出手了。 苦魔嘶鸣道:「人类,你要抢夺地心?!」 路长远的声音比苦魔也清亮不了多少。 「它自己要跟我走。」 又一道剑芒炸开。 圣城之下的地面被直接撕裂,露出了隐藏在地面之中的地心。 如同路长远在梦中看见的一样,那是一个充斥著脉搏的星辰。 即便建木已经死去,遗骸毫无生机,这一颗地心却仍旧是活著的。 不知为何,苦魔竟然狞笑了起来 「你拿不走的!你今日也得死在此地!你不是瑶光,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苦魔已有几分癫狂。 身上传来的剧痛感与谋划被撞破的愤怒感几乎侵蚀了它。 它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得将路长远留在此地,否则若是让人族知道了此地发生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路长远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苦魔不由得冷笑。 「不过是借著建木之能短暂的有些力量,力量散去,你今日必定死在此地。」 它觉得路长远迂腐。 「是吗?」 路长远略一擡手,将断念刺入了地面。 风被破开。 渺小的人类身躯转瞬来到了庞大的蛇身之前。 随后。 一拳! 「冥气?!你是冥君?不,你不可能是冥君!」 比起用剑,还是用拳头来得更加快捷,只剩下半身的苦魔被这一拳硬生生的再度打碎了大半。「我和冥君还挺熟悉的。」 第222章 220.红尘八苦 「苏姑娘?」 血烟罗揽著白薇,转瞬移至偏殿中,他面色仍苍白如纸,气息浮沉不定,衣襟前还染著点点暗红。苏幼绾颔首。 「带上他,你们先离开此地。」 银发少女指了指不远处生死难知的唐松晴。 建木的意识已经回流,但白薇与唐松晴仍旧不安全,被建木千万年的恨意短暂的冲击过,谁也不知道两人醒来后会是什么模样,说不定会变成只知道恨的疯子。 但不管怎么说,都得让两人尽快的离开此地去休息。 银发少女忽然拂袖,三枚银针自指间激射而出,化作流光截住自主殿涌来的暴戾气浪,殿内争斗已臻骇人之境,仅是逸散的余威,便足以碾碎殿外几人性命。 「再待下去,你们会死。」 血烟罗也不多说,而是卷起唐松晴:「那苏姑娘呢?」 苏幼绾转过身,朝向主殿走去:「我随他一起。」 话刚落,整个圣所就开始崩塌,一道剑芒冲天而起,碎裂大地,直冲天际。 少女的声音空灵,仿佛并不知此地危机重重。 又好似是本就不将生死放在心上,所以决心留下来等待。 「随著剑芒,快些离开吧。」 血烟罗立刻化为一道血影,他心知自己此时带著两个重伤的人,只会给路长远与苏幼绾添麻烦,说不得还会引得两人分心。 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甚至点燃了精血,朝上飞遁而去。 主殿中这便又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冥!!!」 苦魔凄厉的尖啸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并非完全源于疼痛,更多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上古的冥君,曾经平等的对每一个族群得了天道尊号的人施以重拳。 枭自然也不例外。 那一日,它原本如同往常一般隐藏在暗处,借助万族大战的战场熔炼己法,顺便加重战事,让其他族群的伤亡更加扩大。 它自认为藏得很好,但偏偏有一袭黑裙踏碎硝烟而下,裙摆如夜,挥起的拳头不大,甚至有些纤细,但其上却包含著恐怖的蛮力。 仅仅一拳,它就似一颗被硬生生从蚌壳里砸出的腐珠,暴露在惨澹的天光与弥漫的血色之中。就如同此时一般。 「你到底是谁?!!」 路长远一拳之风将枭死死的钉在了墙壁之上,只剩下小半截身体的枭仍旧在问著路长远是谁。「你的仇人。」 枭很明显没有料到路长远竟会是这样的回答。 「毕竟你族是我灭的,就差你一个,一家人还是整齐点好。」 路长远将手中的血肉抚下,用著很确定的语气说:「给你们这群外族活著的机会,不是让你们这么不安稳的。」 长安道人心善,愿意给除开人族的别族活命的机会。 在那一千年里,外族似是感恩戴德,都安分守己,如今倒好,一个比一个有活儿。 枭发出了更加尖锐的鸣叫声,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变成了凄厉的风刀。 它并不信路长远所说的话,只是全族被灭的事实的确刺痛了它最脆弱的地方。 苦魔残存的血目死死盯住路长远,浑身上下竞开始不断的重生。 瑶光毕竞是瑶光。 没那么好杀。 「吾向天发誓,今日你必走不出此地!!!」 回应它的,是更猛烈,更迅疾的拳影。 砰砰砰砰! 不再是单次的重击,而是连绵成片的爆鸣。 路长远的双臂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冥气如怒涛般奔涌,将苦魔庞大的残躯彻底淹没。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大片蛇身化为斋粉,那曾经坚不可摧的躯干,在纯粹的冥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够了!」 「我倒是觉得不够。」 苦魔的话语被一拳打断。路长远身形骤停,右臂后拉,周身的冥气疯狂汇聚,在他拳锋凝结成一个几乎吞噬光线的深邃黑点。 以一剑西来的意与势挥出的拳这便吞噬了苦魔庞大的身躯。 可路长远的表情并未轻松半分。 苦魔未死。 也就是路长远站定的下一个时刻。 「吾说.....够了!!!」 风在此地停止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自地面一点点的涌起。 苦魔终于彻底放弃了谋划,不再去试图勾连建木的遗骸,瑶光法这便被抽出,属于瑶光的气息彻底席卷了整个圣所。 那些看不清颜色的气围绕著圣所,低沉的呜咽声自气中响起。 婴儿的啼哭声转瞬入了脑。 路长远恍然发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此为红尘八苦之生苦。 这也是此一世路长远的经历,他曾作为一个婴儿被老郎中带大。 尖锐的苦魔之爪已到来,这瑶光法颇为狠毒,是要趁人沉溺于生之脆弱时,扼断生命。 路长远凝神正要挣脱,脊背却陡然一暖。 「嗯?」 一道虚影自他身后无声凝聚,轮廓苍老佝偻,手中罗盘却焕发出灼灼清光。 那影子擡指轻叩盘面,随即,一声沙哑却沉厚的: 「敕。」 罗盘骤然飞旋,绽开的金光如旭日东升,轰然撞上苦魔的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长远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婴儿的身躯寸寸绷裂,现实与苦的边界被一拳捣碎。 苦魔的机会转瞬即逝。 生苦已破,路长远拳头迎上苦魔,再度猛地回头时,却已经瞧不见那道影子了。 「老头子?」 不等路长远反应,老苦与病苦交织成网,皮肉枯萎,脏腑朽败的剧痛同时碾上身躯。 枭的身影自气中陡然凝实,巨尾猛砸而下,可它狰狞目中骤然闪过惊骇,猛地后退。 路长远立于双苦侵蚀之中,脊背却仍旧挺拔如松,周身气韵圆融如初,竟然根本不受这两苦的侵蚀。若是旁人来了,是必定要在它连续的两苦之中被磨灭血肉,直抵达第四苦一一死苦,但偏偏路长远一点事儿没有,不仅没有事儿,甚至那两苦的瑶光之意还被路长远直接吞了。 「你这个有点一般,没有欲魔来的厉害,它的五欲来的更凶狠些。」 红尘八苦一一怨憎会。 「恨不够。」 路长远浮起笑,手轻擡,断念转瞬又回到了手中。 心如止水。 破妄! 第五苦的恨意远不如路长远如今背负的建木千万年的恨意,轻而易举的就成为了路长远的食物。「继续,我快吃饱了。」 路长远笑得和煦,财欲很快就要填满。 「不可能,不可能.....」 话还未说完,苦魔似发现了什么,陡然狞笑道:「吾还以为你没有弱点呢?」 于是赫然出手。 「阿芷,你会入魔的。」 玄衣少年用著极为痛苦的语气道:「更何况如此不惜代价的荡魔,最后凡间会生灵涂炭。」在他身前的,是一位长马尾少女,少女手中拿著一根修长的针,竟是将针当作剑来使。 此刻那根针随意的一划。 面前凡人王朝的气运之龙便被硬生生的勾了出来。 女子淡淡的道:「这是值得的!」 她回过头,看向玄衣少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只有冰冷之色:「只要杀尽这天下之魔,日后总能修养回来。」 这修仙界已乱成了一片,大魔遍地,面前的这女子竟是要献祭了王朝的气运,用这份气运立法阵,去屠魔。 玄衣少年眉间有著数分的疲惫,明明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如今看上去却只有枯败。 「自黑朝后,阿芷,你就变得很奇怪。」 女子道:「奇怪的不是我,是这世道。」 「当初就不该让你修《十六明月花针》,你弃剑修针,针阵非你本愿之道,定然会被这魔功侵蚀的,无相已入魔,我断不可见你也如此。」 玄衣少年剑出,硬生生的打断了女子的法阵,将那道气运归还了去。 女子难以置信的道:「你...不帮我?」 「停手吧,若是气运被夺,这座王朝势必改朝换代,到时候又徒增杀孽,你背负的越多,便越容易入魔。」 女子十分生气的道:「我有分寸,长远,你若是不帮我也就罢了,何故阻我?!」 玄衣少年颤抖的举起了剑,对向了他从未想过要对向的人。 「阿芷,停手吧,你荡魔执念太重了。」 风停止了。 窒息之感不断的涌入。 「路长远,你也要.背叛本座?!」 女子的黑发飘飘,随著风遮蔽了天上的云与日。 她的确有这个资格称自己为本座,若是她想,整个修仙界都要在她的势力的动作下颤动。 玄衣少年摇摇头,只是悲伤的看著女子。 「到底是谁!!!」 路长远陡然回神。 那份苦意甚至还未触碰到路长远,便轰然破碎。 此为。 爱别离,求不得。 苦魔之瑶光法是要将路长远沉溺在以前的苦痛中,只需困住路长远片刻不能出,它便有机会杀死路长远。 路长远的确晃神了一瞬,可惜苦魔到底没抓住这个机会。 不仅如此,苦魔后退数步,艰难的维持住身形,它的心口陡然多了一个巨大的洞,内里空空如也。路长远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如今只是沉默的看著苦魔。 瑶光法尽破,苦魔已败,剩下的第八苦已经无用,根本浸染不了路长远半点。 苦魔死死的盯著路长远。 「你到底是谁?」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流转。 财欲已经满了。 路长远呼出一口气:「已与你说过了。」 除开快死去的梦玄离,路长远每一次说出自己的身份,得到的都是连绵不休的追问。 就没人愿意信他。 路长远冷冷的道:「还有招数吗?」 苦魔的脸扭曲成一团,满是狰狞。 「即便没有,吾也能一直与你耗,直至将你耗到筋疲力尽。」 这便是最麻烦的地方。 路长远弄不死这苦魔,一如当时弄不死血魔主。 「我若是执意要走,你也留不下我。」 这倒也是。 实在不行,路长远还能离开此地,将消息带回道法门,苦魔意图蛰伏几百年的想法便绝无可能实现。无论是再造枭族,还是控制建木地心。 路长远已破坏了苦魔所有的打算。 可面前的苦魔陡然低沉的笑了起来:「人类,你当真以为,吾等拿你全无办法?从一开始,吾就言说了,你今日,必定死在此地。」 按照道理,如今当是苦魔满盘皆输的情况,路长远若是执意要走,苦魔也拦不住。 路长远皱起眉,看著苦魔那一抹诡异的笑,一种莫名的震荡感泛了起来。 苦魔还有底牌? 「人类,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祖先,要把地心,放在此地吗?」 苦魔陡然大声的笑了起来,双手撑起。 「你们人族贪得无厌,将建木敲骨吸髓,天心满足你们的欲望,人心替你们锁死气运,地心呢?」话语落下。 轰隆! 地心陡然被炸了出来,庞大的地心内核滚动在地面,露出了熔金般的树髓。 随之而来的震颤,已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地面像脆弱的蛋壳般持续崩裂拱起。 空气在瞬息间被抽干,又灌满了灼人的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肺腑。 大大小小的碎石从穹顶、从四壁激射而出,裹挟著凄厉的呼啸,整个圣所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长远皱著眉,维持著自己的身形。 苦魔得意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你以为你能破了吾的瑶光法?那不过是吾在拖时间罢了,吾在等,吾一直在等!!!」 笑声与石殿崩碎声音交织,整座地下宫殿在笑声中节节粉碎,如同被无形巨手锤碎,尘雾腾起如同帷幔。 【建木地心已出世】 路长远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天心实现愿望,人心永葆气运,地心镇压此地,镇压此地,镇压的是什么? 是一尊上古人族极为难以对付的大魔,难对付到,人族要以地心为代价去镇压。 路长远再度想起了冥君说过的。 「妖族有一只猴子开了重瞳,很难对付。」 能让冥君都觉得难对付的猴子,那究竟是何等的生灵? 自地面中一点点的升起一道干瘦的影子。 在漆黑的宫殿内,那一对猩红的重瞳似发著光。 上古猿族。 七境瑶光,力魔! 第223章 221.让徒儿找的好辛苦呢, 猿族为何能够开重瞳,猿烈又在赌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完美的答案。 苦魔的笑声阵阵传来:「吾早说了,你今日必定死在这里。」 苦魔毫不犹豫的对猫主下手,却仍旧信守对猿族的约定也有了解释,这并不是因为苦魔是一个信守承诺的魔。 而是因为若是苦魔真的对猿族动手了,那力魔出来,便势必要清算它。 它打不过力魔。 路长远眯起眼。 虽然早就想到苦魔可能还有别的谋划,但到底没想到地心下镇压的竞是猿族的上古猿主。 当灰尘散去,力魔自尘土中,一点点的走了出来。 与猿烈不同,这位上古大魔精瘦无比,形体看上去也有数分的干枯。 但即便如此,它光是站在那里,就似成为了一切的中心。 存在。 一个人的存在已撼动了天地,将四周的一切都朝向他聚拢。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力之道?」 对方并未掩饰自己道的气息,路长远自然轻而易举的就琢磨透了面前魔的跟脚。 修仙界也是有体修的,体修们最为崇尚的便是力,可这修仙界这么多年,到底也没一个人点亮了力的道星。 不曾想,原来是在此地。 有人认为这一道说起来也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劲儿大罢了。 路长远不这么想。 修道最后一切都大道至简,一切归一,就好比剑招,再精密的剑法修到顶峰,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劈斩挑砍刺。 两人对战,剑招精妙者胜。 但若是其中一人是另一人三倍的力气与速度,那再精妙的剑招也无法弥补这其中的差距。 力道便是如此。 舍弃了所有的变化与精妙,最后留下的,便是能够破碎一切,甚至破碎法的力。 更别提,面前的是已至瑶光境的力道。 破碎山河,轰碎星辰,不过是在这猴子的一念之间。 苦魔的声音像锈刀,每一个字都似要在宫殿的石地上拉出尖锐的刻痕:「笑啊,你怎么不笑了?」路长远本不欲理会,随后想了想,还是露出了一个笑。 玄衣少年眼尾轻扬,嘴角的弧度温润得仿佛春日溪水,本是极为和煦的景色,但有魔觉得不好看。苦魔要疯了。 它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还有底气。 「死到临头,你竟还在笑?!杀了他!猿!杀了他!」 沉闷的声音响起。 路长远第一次见到空气被震出火星来,那是虚空本身在颤栗与龟裂,最后绽开了灼痕。 「1..」苦魔话都不曾说出来,便被生生锤碎了血肉,剩下的头颅则是坠入了墙中。 土石转瞬崩落如瀑,那深处,只有不断腾起的尘霾,以及从极遥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坍塌回响。「活...噪。」 精瘦的猴子淡淡的道,它说的是上古的语言,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嗓子之中还带著一种诡异的顿挫感力魔虚手一握,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石便凝聚成了一根石棍。 「冥」 短促的音节中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力魔认出了路长远身上的味道。 「杀了他,猿,如今已是人族的天下,你若不杀了他,等他告诉人族,你便会被人族连绵不尽的围剿。」 苦魔自深处爬回,它的身躯已经很难说是一条蛇了,只能说是一团肉,此刻便是那团肉发出了诡异的声音,叫旁人看来,免不得有些惊惧。 路长远倒是半点不惧,甚至还好奇的问起了问题。 「得了天道尊号瑶光,都活的这般久吗?还是说,虽然被地心封印,你却在封印中吃了地心的一部分,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力量。」 「与你..,无关。」 力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路长远的不远处,虚空在它的步伐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告诉....吾....冥搓..在哪。」 路长远很实诚:「这会儿大概在游历人间,冥一向喜欢人类。」 也很喜欢我。 这力魔不会想的还是只要杀了冥,人族就不足为惧吧。 「那便...死。」 上古之时,冥君离开之前,将这只猴子打成了重伤,哪怕修养多年,力魔也不曾完全恢复过来,死亡之意一直缠绕著他。 直至冥君离去,又借助部分地心之能吸取大地之力,如此过了千万年,力魔才勉强恢复。 如今破开封印,它立刻见到了与冥君有关之人,自然怒意冲天。 苦魔不由得直立身体,它奈何不了路长远,力魔是可以的,它不由得大笑:「等你这人族死了,我拿你做培育我族族人的血材。」 棍自天而下。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棍前暗淡无光,路长远也的确躲不过去。 此时他的确不是真的瑶光,和苦魔打的你来我往也多半是借助了建木的恨意构建大梦,将蛇主的意识唤出,这才与苦魔斗争。 如今面前来了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甚至能和冥君掰掰手腕的东西,五境的路长远自然不敌。路长远突然道:「「你们怎知我就一定会死?」 这一棍终究没落下。 因为路长远的面前陡然生出了蓝色的莲,莲上充斥著密集的镶金纹路,道韵几乎浓郁的要溢出来。就在莲开的一瞬。 整座大殿被一种清寂而恢弘的光照亮。 那光不像烛火,不像日月,倒像是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照见大道的曦光,温和却不可直视。 光影交错间,殿中万物仿佛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不可见,不可知,不可闻,湛兮似或存,亘古长存。 这是玄。 一只素手自莲中穿出,那手似玉琢成,又似天青破晓时最淡的那一抹底色,莹润里透著清醒的寒意,轻轻擡起点向了千钧之重的棍梢。 仿佛是九天玄女坠在人间,拯救著将要死去的人。 路长远淡淡的道:「能杀我的人,不是你们。」 身后传来少女轻柔的香味,那是天山千万年积蓄的孤独与寒,顺著那只柔黄往后,已有人站在了路长远的身后。 路长远并未回头。 他清晰的知道是谁,也清晰的知道那一张脸是如何的华贵傲气。 「让徒儿找的好辛苦呢,师尊。」 第224章 222.恳请师尊考校弟子的剑 猫小朵蹭地从树枝间站起身,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圣所正在崩塌。 头顶不断传来岩石断裂的闷响,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雨。 「完蛋了。」 它喃喃道,喉咙里发出焦虑的呼噜声。 猫小朵也看见了那一道破开地面的剑光,心想若是此时不出去,怕等会就出不去了。 沉重的震荡一波接一波传来,透过岩壁,穿过盘曲的树根,直震得它脚爪发麻,猫心惶惶。这地方不能待。 再待下去,怕是要杀猫的! 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猫小朵后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跃,爪子牢牢扣住上方一道突出的岩棱。然而它显然高估了自己眼下的敏捷,今时不同往日,它吃了太多,圆滚滚的肚子沉甸甸地坠著,往日轻盈的身姿此刻显得笨拙又吃力。 猫小朵喘著气,擡头望向遥远不可及的顶部。 圣所埋藏得太深了,以它这点微末修为,猴年马月才能爬得上去? 说不定还没爬到一半,就会被埋了。 陡然。 它的脚一打滑,整个猫身坠落而下。 出不去了!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只过了一瞬,猫小朵就发现自己的身下不知为何多了一座莲,它的身体随著莲一并飘起来了,随后更是以极快的速度飘到了天上。 是谁? 猫小朵来不及想太多,整只猫就落在了大地之上,天上的太阳正散发著光辉,照耀著人间。「活.搓...下来了?误?」 小黑猫看向下方,那里还有一座莲正在朝上而来。 当莲绽的时候,内里竞出现了三个人类。 猫小朵吓了一跳,它尚且不知为何人类会在此地,猫小朵急忙地躲了起来。 铛!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声钟,又或者是猫小朵听错了。 小黑猫在原地惊愕的看著天空。 那九霄之上,有著一颗星辰正在发亮,内里蕴含的光辉,甚至比起太阳还要明亮。 「总算露面了,干什么呢?」 姜嫁衣捧著脸看著天空,她也看见了那一颗星辰。 说到底,这颗星辰的主人这会儿并未想著欺瞒人间,那其上的瑶光气息根本不加掩饰,浩荡而出。天地万古一玄,人间万载一莲。 玄道。 「总算要回来了。」 天山之主正在昭告天下,道法门仍旧有门主,长安道人的徒弟仍旧立于世间。 姜嫁衣心想,这总该回来了吧。 那长安门主就不能待在天山了,等那没良心的回来,我偷偷去找长安门主说说话去。 红衣剑仙打定了主意,她也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总得问问当年发生了什么吧。」 冷莫鸢对于长安道人感情上的古怪感是有个开始的,作为冷莫鸢的朋友,姜嫁衣全程见证了冷莫鸢的变化,但是姜嫁衣到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年新年之后。 春节的味道还未远去,道法门很多地方的福字还未取下,人间也到处都是暖意。 「莫鸢?可是发生了什么?」 「无事,只是..…我需下山历练。」 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冷莫鸢见完长安道人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以至于姜嫁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可无论姜嫁衣怎么问,冷莫鸢仍旧一言不发,不久后更是直接下山去历练。 心有疑惑的红衣少女在这之后被长安道人喊上了天山。 也就是这时候,姜嫁衣第一次看见了长安道人完整的容貌。 她这便忘记了问有关于自己朋友的事情,只记得人间与天山很美了。 「杀了它们。」 路长远淡淡的道。 自己的徒弟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路长远是知道的。 大夏遇见的那小公主的身份在寻龙阁主说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之后,便呼之欲出了。 所以路长远对苏幼绾说此行毫无危险。 毕竟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于自己的徒弟。 路长远也摸不准冷莫鸢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但路长远可以肯定,冷莫鸢应该是不愿意自己死在别人手里的。 女子此刻并未带著面具,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本在路长远的身后,与路长远贴的极近,此刻更是从路长远的身后取出了一把剑,就仿佛刚刚她是要将此剑捅入路长远的后心杀死路长远一般。 三尺六寸,琉璃剑。 这是这天下五百年来最为恐怖的剑,哪怕是如今的慈航宫主也是接不下来的。 路长远听见自己的孽徒说:「尊师尊法旨。」 有这么听话? 不能吧。 在冥国的路上,那冷莫鸢的虚影受了影响,甚至想弄死自己来著。 苦魔认出了冷莫鸢的身份,惊骇的大叫了起来。 「道法门主!道法门主!」 不见冷莫鸢如何动作,苦魔便周身被封禁,力魔的棍也一寸不得进。 路长远心道自己这徒弟果然够强。 他真是教徒有方。 都说师傅越强,徒弟越弱,他这一脉明显就不是这林祥...你别管当时冷莫鸢受到的折磨大不大,你就说现在冷莫鸢实力强不强吧! 少女陡然伸出了空闲的手,轻轻的拂过路长远的脸颊:「师尊竟如此好看..….等徒儿杀了这碍事的东西,再来与师尊叙旧,完成与师尊的约定。」 也就是一瞬。 路长远发现自己也不能动了。 这就是不让跑,只能等自己的乖徒弟杀了面前的怪物,再回来和他算帐。 红尘八苦的味道再度泛起,却在那三尺六寸的剑下如同泡沫般破碎。 「猿,你与我一起联手,即便她有通天之能,也没办法将你我全部杀死!」 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所有的物,宫殿也好,建木遗骸也罢,都陷入了粘稠的,宛若泥沼一般的虚幻之中。 青莲绽放,妙法尽数失效。 自青莲之中陡然绽放了一道翻天覆地的剑。 两仪在少女的身后融合重组,化为了一。 路长远听见自己的徒弟道:「恳请师尊考校徒儿的剑。」 太一! 玄道的瑶光法....是禁道?!不,是让对方的道反噬?! 此地除开冷莫鸢,所有人不得用道? 这是路长远第一次看见自己徒弟的瑶光法,而此刻路长远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等会好像凶多吉少了。 第225章 223.有压力才有动力 除夕夜。 天山之顶摆了两张桌子,其上放著两碗素面,内里不见一点荤腥。 「师尊,我们就吃这个吗?」 「嗯。」 已与长安道人相处了数十年的冷莫鸢支支吾吾的道:「要不,我去为师尊做些别的吃食吧,这里一点荤腥也没有,不太好。」 少女自幼养尊处优,在宫里的时候万事有人伺候,但上山修行一切靠自己,所以近年来,少女学了些做吃食的法子。 她颇为想在自己师尊面前露一手。 「不必,你若是不想吃也可以不吃。」 少女无奈,也就只能陪著自己的师尊吃著面。 「吃完这碗面,过完这个年,你便下山去吧,等会我与你说一件事。」 这素面其实不怎么好吃,名满天下的长安道人煮面是不加盐的,纯粹的拿著面往白水里面煮了捞出来放在碗里。 少女不由得想。 大约这就是师尊修行太高,已有了大道至简之意吧。 「弟子为师尊画了一副像。」 道人只略微瞥了一眼画像,淡淡的道:「嗯。」 少女也不在意,这是她与自己师尊相处的日常了,师尊日夜镇守天山,看著人间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她的情感。 凡间的礼法,人之间的礼尚往来,天下第一都不需要去在意。 少女吃完了面。 无论怎么说,这面是她师尊煮的,这天下也只有她有资格吃上这一碗面。 虽然并不好吃就是了。 等到少女收拾完碗筷,天山的远处放起了烟花。 这是长安道人特许的,长安道人总说,过年了,总得有点热闹气氛,山上清修了一年,热闹两天反而更好。 少女每一年都在道人的身旁,道人看著烟花,少女就看著道人,很多时候,少女都能从道人的眼中看见追思。 师尊在想人? 少女不敢问。 在人间,除夕夜的这一顿饭叫做团圆饭,是一家人之间才能吃的饭。 师徒关系在人间也算是一家人了。 也不知今年怎么了,师尊竟只吃这个,往年虽然少不了一碗素面,但到底是还有其他吃食的。也罢。 按照往年的惯例,和师尊一起用完饭,收拾好碗筷,她便要离去了。 但今日不一样,师尊提前与她说过有事交代,于是少女将碗筷收好,重新回了道人的身边。「你已接近五境了吧。」 「是,但莫鸢还不知自己的道。」 四境到五境的这一关,从古至今都难得可怕,哪怕她冷莫鸢是天下第一的弟子也不例外,被卡在关卡前,什么也看不清。 「你入山已多年,日夜苦修,我是知晓的。」 少女沉默了。 因为天赋不好,所以她的骨头被生生敲碎了重组,又因为弟子的位置是抢来的,所以她修行的比其它人更加努力,如此多年如一日,这才有了她四境的修为。 少女仍然记得烧掉自己锦衣华服之时想法,她要做这世间最厉害的人,她也的确正走在这条路上。「恳请..师尊传道。」 师尊曾经告诉过她,不会,就问。 这一点她做得很好,所以四季剑法她修的登堂入室,哪怕是天生剑体也不见得比她剑术高明。「去见红尘,你自红尘来,该回红尘去,去红尘悟你之道。」 少女这才明白师尊早知她会有如此一问,所以最开始就让她过完年就下山。 道人突然道:「冷莫鸢。」 极少被完整念名的少女不由得挺直了背,柔顺的发落下,整个人显得颇为端正。 「师尊?」 「你需在三百年内,登瑶光。」 因为过于震惊,少女甚至说不出话来。 这天下,哪一个登临瑶光之人不是数百年苦修,就是天赋最高的那位青草剑门的门主,也修了足足五百年。 她冷莫鸢的天赋还是后天才塑造的,修行起步又慢了些,悟性自也不如那位青草剑门的门主,如何可能在三百年内登临瑶光? 「师尊..」 少女很想问自己的师尊,莫不是在开玩笑? 可她知道,自己的师尊从来就不会开玩笑。 「我已镇压这天下八百多年。」 不知为何,道人突然重新开了话头,冷莫鸢只好接话道:「师尊功德无量,天下的人都在盛赞师尊的盛名。」 不只是天下,在少女的眼中,自己的师尊便是这天下最为绚烂的一抹亮光。 玄衣道人摇了摇头:「人力有穷,我令你三百年登瑶光,并不是与你开玩笑,而是我只有这点时间了,天山不能无人,否则欲魔必然再度掀起乱世。」 冷莫鸢被一言镇得思维凝固。 什么叫做长安道人的时间不够了? 师尊已把我当作接班人培养? 太多的问题一拥而上,连五境都不是,尚未入道的少女只感觉难以呼吸。 「弟子....,会加倍努力。」 玄衣道人摇了摇头:「不够。」 少女的修行的确刻苦,但仍旧不够,道不是苦修可以得来的。 冷莫鸢强行镇定心神:「师尊所说的时间不够....是何种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寿元将近。」 修到瑶光者寿命悠长,但并非每个瑶光寿元都是悠长的,根据道的不同,瑶光的寿元便有了分别。就好比一个修长青道的瑶光,定然是要比修剑道的瑶光活得久的。 没人知道长安道人的跟脚,但很多人都在猜测,长安道人日夜镇魔,定然是要消耗寿元的。冷莫鸢始知传言为真。 不等冷莫鸢说话。 道人的声音便又传来:「三百年内登瑶光,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天山万里云雪,亦当归你,若是做不到.」 少女莫名的觉得有一丝寒意,呼吸微滞。 道人的声音极轻,却像贴著耳廓刮过的冬风,冷进骨髓里。 随后她便听见了让她之后数百年每一个夜晚惊醒的话语。 「若你做不到...天下不可无人镇魔。」 话音稍顿,仿佛有无形的重量随之压下。 「届时,我将取你身躯,继续镇压这人间。」 由长安道人亲手塑造的根骨,传承了长安道人所有的绝学的这具身躯,毫无疑问是延续道人生命完美的选择。 「师尊...师尊!?」 砰! 冷莫鸢双膝砸落在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颤得不成调:「莫鸢一切都是师尊给的,师尊若是想拿走,莫鸢并无话说,只是师尊...为何,为何?」 道人的声音仍旧古井无波:「镇魔。」 虽然修仙界多有师尊夺舍徒弟的传闻。 但在今日之前。 谁若是告诉冷莫鸢,长安道人培养她是为了夺舍她的身躯,她一定当一个笑话来听。 但现在不同。 为了镇压欲魔,冷莫鸢相信自己的师尊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她也从未听过自己的师尊说谎。 桌上的蜡烛燃著火,烛火在沉默中微微摇曳,将道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完全复住了少女跪地的身形有魔纹在身,少女根本逃不掉。 她与红衣少女说笑的话似成了真的。 「可恨我?」 「莫鸢不敢....」 「你该恨我,去吧。」道人的声音带了几分的疲惫:「下山去吧。」 修行嘛。 有压力才有动力。 修仙界就属那些全家被杀,只留下一个孤儿的,还有不修行就要死的人修的最快。 老传统了。 至于长安道人要夺舍自己徒弟。 路长远当然是骗冷莫鸢的,虽然那会他的确感觉时间不是很足了,但也不至于做出夺舍冷莫鸢的事情来他很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所以路长远只是想逼冷莫鸢一把。 有《太上清灵忘仙诀》在冷莫鸢的身上,这个徒弟不会有入魔的危险,也做不出极端的事情,所以冷莫鸢简直是抗压的不二人选。 话虽然是如此说,但即便是如今的路长远,也很难共情以前的自己。 这一招真有点不做人了吧。 细心教导,衣钵传下,最后让自己的徒弟亲手从师父手里拿走一切,如此新诞生的道法门主,便会是天下的最强者。 路长远的确硬生生的逼出了一个两百年的瑶光境来。 缺点也是有的。 被如此安排的少女定然要恨上自己的师尊的,哪怕日后知道这是谎言也一样,所以路长远才一直觉得冷莫鸢是恨他。 长安道人对得起天下人,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徒弟。 路长远呼出一口气。 他后来还跑了,冷莫鸢登天梯,成瑶光的当日,他挥剑斩了天。 这个徒弟到最后都没来得及报复自己的师尊。 若是长安道人真的没了还好,现在出现了,这一口气憋在自己徒弟的心里,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呢。 轰!!! 刺耳到让世界失声的爆炸声传来。 咕噜噜咕噜噜。 苦魔的脑袋滚到了路长远的身下,这只大魔再没办法给人族带去苦难了。 路长远发现自己的身前多了一株莲,他能稍稍动作了,于是有些嫌弃的伸出手碰了一下那脑袋。《五欲六尘化心诀》转动了起来。 财欲本来就已快满了,现在更是彻底的满了。 随便吧。 莲陡然变大,路长远没有抵抗的被吸了进去,下一刻,热切的阳光便照在了路长远的眼内。玄道给他直接传出来了。 玄道还有这种用法? 这一道以前也从未有人点亮过,就连修此道的人都没有,冷莫鸢是第一个,所以后来冷莫鸢登临五境后回天山,路长远只教法,不传道。 没想到这徒弟竞然捣鼓出了这种东西。 更大的爆炸声突破了路长远的思绪。 大地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彻底撕裂,宛如一道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 冷莫鸢与力魔交手的余波竟在密林中央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裸露出地层深处黑红交错的土层。 就在这道裂渊的最深处,蜕皮圣城通体正燃著不祥的熊熊火光。烈焰裹挟著翻滚的浓烟,自谷底升腾而起,将上方破碎的天空映成一片动荡的暗红。 「家没了。」 路长远仔细的看了看圣所,这地方肯定是没办法住蛇了,但往好处想,蛇族死了好多蛇,搬家也轻松,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祸了。 「路公子。」 苏幼绾的身形出现在了路长远的身边,少女的发在阳光下似发著光,好看极了,她用著相当平静的语气道: 「可还好吗?」 「不是很好。」 路长远倒也不太担心,冷莫鸢说到底还是他的徒弟,众所周知,徒弟是不能违逆师尊的。 「苏姑娘有办法解开束缚吗?」 苏幼绾轻轻的道:「现在还不能,幼绾修为尚浅,那是路公子的徒弟,冷莫鸢冷姑娘吗?」「是她。」 「那她为何路公子禁锢在此地?」 路长远稍加思索:「怕我受伤。」 「冷姑娘果然尊师重道。」 「嗯,我这一脉....怎得下雨了?」 路长远擡头看向天空,细密的雨水正在落下,内里充斥著点点的血腥味。 不仅如此,这些鲜血极重,打的人生疼,落在大地上竞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 苏幼绾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是那大魔的血....当是冷姑娘的道影响了天象。」 「以雨之厚重来抵御纯粹的力吗?也是个办法。」 路长远颔首。 银发少女又问:「路公子接下来要干什么去?」 「许得回一趟天山了。」 「幼绾也得回去了,猿族之事该回禀宫内,道法门要如何处置妖族,也得拿个章程来。」 此行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把那只笨狐狸安全的送回了青丘,银发少女自然得回慈航宫去见自己的师尊。 整个天幕陡然绽放了无数的法,仿佛什么都被冻结了去。 太一的剑芒不断的显露,硬生生的将虚空撕裂,露出了内里虚无的一片。 苏幼绾似想到了什么,刚准备说话,却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路长远的身形一点点的虚化而去。 人被抢走了! 银发少女怔愣许久,这才道:「是个不讲理的呢。」 她自然不会直接回慈航宫,而是决定先去一趟妙玉宫,见见夏怜雪。 「令人有些生气。」 没来由的,慈航宫的小师祖有些生气了。 银发少女不知自何处拿出了一把油纸伞,轻轻的撑了开来。 第226章 224.尊师重道 姜嫁衣后来也并未拜师。 即便在弟子大选上,她输给了冷莫鸢一剑,但这也影响不了什么,任谁都是能看出姜嫁衣的天赋的。诸位峰主巴不得将姜嫁衣收为弟子,如此只需过个几百年,他们的衣钵就有人传承了。 到底拜谁呢? 莫说让姜嫁衣自己选,那样是没人服气的,据说诸位峰主为了此事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采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姜嫁衣并不拜入哪一峰主门下,而是变成了由诸位峰主共同教导的弟子。 由此,天山就出现了两位地位超然的弟子。 一为长安道人亲传,一为诸位峰主联合亲传。 没人想得到,仅几百年,这两人会双双臻至瑶光之境,成为修仙界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红衣剑仙的确天赋异禀,大多数人困锁在五境之前的时候,她便已知自己该修何道了。 剑之顶,真之极。 真剑道。 冷莫鸢尚且在迷茫的时候,姜嫁衣只需每日在道法门看云卷云舒,领悟自己的剑意便可以了。更何况,在冷莫鸢不在天山的数年里,她姜嫁衣占足了便宜,有什么不会的,便偷偷去天山之巅询问道人。 「看不破,是劫,看的破,是道。」 又一日,红衣少女自天山而下,脑海中不断回荡著道人的话,在道人的口中,仿佛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看的破与看不破。 红衣少女摇摇头,想起了道人说的另一句话。 「莫鸢回山了。」 自多年前的,冷莫鸢说了一句自己要下山后,红衣少女便再也没见过自己这位好友了。 「长安门主竞知道莫鸢马上要回来了吗?」 姜嫁衣并不知魔纹的种种用法,单纯的只是觉得路长远神通广大。 两人居住的阁楼是相邻的。 那一日太阳正好,姜嫁衣看著冷莫鸢的身影一点点的走进。 接近五境了。 下山之时冷莫鸢尚且不知己道,归来之时却已经道明路清。 姜嫁衣修仙的进度再一次被反超了。 「莫鸢?」 冷莫鸢身著一袭黑袍,语气平淡无波。 「嗯。」 以往这位曾为女皇帝的少女喜穿华贵的衣裳,但后来为了告诉世人自己的身份,也就学著自己的师尊穿起了玄衣。 姜嫁衣清楚地知道,少女玄衣的内里仍旧绣了金色的花纹,只是不外漏罢了。 「此去数年,可有收获?」 「有。」 「去了何地?」 「黑域,东海,妖族,幽都,都去过了。」 红衣少女不由得有些羡慕,她突然也想出去见见天下。 道人说人间很好,但她还未曾真的去见过人间。 「莫鸢」 「我很累了,嫁衣,有事的话,明日再说吧,此刻我还得去见师尊呢。」 红衣少女顿在原地,伸出手却说不出话来。 到了天黑的时候。 姜嫁衣听见了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好友已归,这便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到了隔壁。可还未开门,她便听见了一声。 「师尊...师尊....师尊。」 语气里面包含著某种复杂到让人扭曲的情绪,姜嫁衣听得头皮发麻。 门被陡然拉开。 「是嫁衣啊。」 在门后,那华美到不真实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笑,烛光下,那一抹笑中带著几分癫狂的味道。姜嫁衣看著天上的云发呆。 她后来一次与冷莫鸢一起下山除魔后,在山间休憩共眠的时候,曾经听见冷莫鸢说梦话。 「我要夺走...一切。」 「杀了你....杀了我...我是...弟子。」 如此之类的话,姜嫁衣听了不少,只觉得冷莫鸢是做了噩梦,并不在意。 思绪中断。 姜嫁衣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如今已完全入了秋,夏日已经完全的离去了,再过一些时候就冬了,冬再过一段时间,就又要过年了。年年岁岁如今朝,时间过得太快了。 姜嫁衣心想,希望今年还能和去年一样热闹。 铛! 一声巨大的动静响了起来。 姜嫁衣吓了一跳,擡起头才看见,有一个巨大的球落在了天山之巅。 那球里还流著金黄色的髓液,看起来颇为可怖。 「此物给你。」 姜嫁衣在球上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但她很快将视线移开,而是看向天空。 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实。 「总算回来了。」 姜嫁衣慢慢站起,松了口气,这代表著她又可以出去游历人间了。 「长安...,门主?」 红衣剑仙这才发现冷莫鸢怀中还有一个闭著眼的玄衣少年。 冷莫鸢的声音极冷:「你倒是会瞒我。」 姜嫁衣顿了一下:「没人可以瞒你,除非你自己想相信,由此可见,我只是考验你,看长安门主在你心里有多大份量。」 这就是诡辩了。 「嗬。」 冷莫鸢淡淡的道:「师尊遇见了一些危险,我将他救回来了,你将师尊带去房间好好休息。」姜嫁衣愣神,昏迷的路长远却已经被送了过来。 「长安门主这是怎么了?」 「被某些东西的恨意冲昏了理智,我已用《太上清灵忘仙诀》替他稳固意识,现在只是沉睡,应当很快就会醒来了,想来师尊醒来的第一眼更愿意看见你才对。」 姜嫁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路长远:「又在阴阳怪气什么?说说吧,发生了什么,我在天山也没见到什么不对劲。」 「妖族放出了一尊魔来,那魔藏在地底,你看不见也正常。」 「然后呢?」 「让它跑了。」 跑了? 还能有人在玄道手下逃跑? 姜嫁衣不由得道:「你故意放走的?」 「自今日起,白域所有大宗,每宗派一六境,分别去各大妖族搜寻此魔痕迹。」 这便是要插手妖族之事了。 「果然是故意的。」 冷莫鸢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那魔被我砍断了一手,又断了猴尾,瑶光法还被我封禁,掀不起风浪了。」 姜嫁衣又道:「在妖主之争前如此做吗?也罢,我带长安门主去休息了。」 红衣剑仙托起建木地心,这便离去了。 玄衣的高挑少女只是看著姜嫁衣的背影,一言不发。 半响,那柄三尺六寸的剑嗡鸣一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整个道法门这便知道,天山之主回到了天山。 「诸峰峰主,即刻来山巅。」 第227章 225.算帐 大约天黑的时候,窗外的蝉鸣一阵接著一阵响起。 秋的味道将道法门染了个遍。 路长远醒了。 但是没睁眼。 实际上路长远这会儿也到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冷莫鸢。 他还没想好。 那就先装睡吧。 「罢了,之后再琢磨吧。」 脸颊上传来触感,似有人在用手指头戳自己的脸。 「还挺软的。」 路长远睁开了眼,他听出了声音是姜嫁衣的声音。 姜嫁衣立刻起身偏过头,一本正经的道。 「嗯,看来是没太大的问题。」 路长远咳嗽了一声,顺著红衣剑仙的背后看去,建木地心出现在了窗外。 刚刚姜嫁衣便是在疑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建木的地心,怎么了?」 姜嫁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随后很自然地温了一杯茶送到了路长远的床边。 「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且那东西好似在呼唤我.....建木地心?传说中的那个?」「嗯,那里面有个意识,还未诞生,放在天山也好,迟早是要生出来的。」 路长远并未起身,这会思维还是有些模糊。 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多少要带一点后遗症过来,更别提那是地心千万年的恨。 路长远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和苏幼绾对话。 没想到一睁眼就是熟悉的地方。 这是.…..…,小仙子她们建的屋子,而且是小仙子的那一间。 自己这是被带回了天山? 和路长远所料的一样,他肯定是要回来的,有些事迟早是要面对的。 姜嫁衣疑惑的道:「意识?没有啊。」 路长远愣了一下:「那里面应该有一个浑浑噩噩的意识,尚且还没完全开智才对。」 姜嫁衣思来想去,只好说:「我触碰那个球的时候,里面好似有一道光,除此以外,就没看见什么不一般的了,意识也完全未感知到。」 那就奇怪了。 以她瑶光境的实力,若里面有意识,不可能感知不到。 红衣剑仙本还打算说些话,却突然顿住了。 她生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大概就是,还在凡间的时候,隔壁王婶来自己家串门借走了柴火,一直没还,自己看见王婶的感觉。奇怪。 长安门主什么时候欠我的债了? 姜嫁衣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多心了。 路长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莫鸢带我回来的?」 「她人呢?」 「此刻应该是还在与诸位峰主交谈诸项事宜。」 那就是在忙。 路长远决定收回那句迟早都是要面对的话。 「嫁衣,我平日待你不薄吧。」 姜嫁衣顿了一下,虽不知路长远为何要说这句话,但还是开口。 「长安门主待我是极好的。」 路长远松了口气:「我有一事需你相助。」 只要姜嫁衣这半个徒弟能拦住那一整个徒弟一时半会,路长远就觉得自己的命可以保住。 「师尊与嫁衣在谈什么呢?」 淡然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路长远闭上了眼。 我命休乡...…不对吧,也应该不至于,自己这个徒弟总不能真的弄死自己才对。 吱呀。 木门轻吟著被拉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天光斜斜泻入,在地面铺开秋的颜色。 光影浮动,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是冷莫鸢。 她只著一身玄色绣金长裙,青丝仅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非但不显凌乱,反添了几分慵懒,眉眼舒展间,似蕴含著碎星。 那种俯瞰天下的华贵,这便从里透了出来。 她站定,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姜嫁衣的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嫁衣为何还在此地?」 冷莫鸢顿了顿,视线转向床榻,语气略缓:「师尊劳累,需要休息。」 这便是明确地送客了。 姜嫁衣闻言,心中了然,自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想著确该让这对师徒独处。 于是红衣剑仙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不必。」 床榻上传来路长远微哑却清晰的声音。 路长远的目光越过冷莫鸢,落在姜嫁衣身上:「嫁衣,过来扶我一下。」 红衣剑仙身形微顿,几乎是本能地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路长远从榻上扶起,让他靠坐妥帖。 冷莫鸢并未出言阻止,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待到路长远坐稳,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那红润的唇便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路长远也面色尚有些苍白,却毫不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五百年不见,便忘了礼数?以前你不会如此不知礼的。」 空气冷了好一会。 冷莫鸢微微俯身,行了个全礼:「莫鸢见过师尊。」 路长远这才道:「镇天下四百年,有何感悟?」 「已体谅到师尊之不易。」 姜嫁衣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古怪,让她浑身不适。。 路长远突然想起。 诶。 冷莫鸢的身上是不是还有魔纹来著。 路长远道:「人间为何乱了一百年?」 「弟子愚钝,直至登临瑶光百年,这才悟透了师尊的太一。」 「真是如此?」 「确如此。」 路长远的声音陡然严了些:「可有因为恨我的原因,所以故意不去管人间?」 冷莫鸢不曾说话。 姜嫁衣愣愣的看著两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凝固得让人窒息,也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说冷莫鸢恨他。 路长远陡然站了起来,声音冷的冰寒:「跪下。」 曾经的圣德女帝,如今的天下第一,七境玄道瑶光并未做任何抵抗,反而是提起玄金的衣摆,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青石地面冰凉坚硬的触感隔著衣料传来,她的姿态却依旧端正挺拔,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 一如当年。 路长远的声音更重:「回答呢!」 「弟子...从未恨过师尊,那百年,弟子也一直在与欲魔争斗。」 姜嫁衣道:「莫鸢并未骗门主,那百年,莫鸢一直在四处荡魔,还与我一起杀了邪灵宗的宗主。」路长远这才松了口气:「嫁衣去吧,我与莫鸢说些...说些话。」 姜嫁衣摸不著头脑的这便出了门。 她将门关好。 眶当! 一声响。 长安门主在教训莫鸢? 姜嫁衣没敢回头看,而是快步离开了。 屋内。 几乎是在姜嫁衣离开的一瞬,冷莫鸢就站直了身体。 「在外人面前,莫鸢给了师尊足够的面子,如今师尊总该满意,该和莫鸢算算帐了吧。」 路长远靠在床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怀疑自己虚弱可能不只是建木地心的原因。 冷莫鸢轻柔的抚了一下自己的裙:「师尊没了瑶光境,弟子怕您出去危险,所以在此地设了禁制,日后一日三餐弟子会亲自送来,师尊莫要想著离开了。」 路长远有些错愕。 自己这是被..,徒弟禁足了? 第228章 226.真正的敌人(感谢Xs 轰! 劫雷应声而下。 白裙仙子站在远方遥遥的看著这道劫雷。 寒秋真人站在其身后:「宫主,她应当要成了。」 在小仙子倾尽妙玉宫所有资源运转时间道法之后,妙玉宫内总算又多了一人登临开阳境。 如今那人便是在渡开阳雷劫。 夏怜雪淡淡的嗯了一声:「可想好了道号?」 到了真人这层次,修士们便会选取道号,妙玉宫如此,这天下其他的宗门也如此。 寒秋真人道:「还未,得等她自己定。」 夏怜雪颔首,表情平淡的如秋月,内心却已经想到了别的事情。 想公子了。 也不知道公子干什么呢,会不会被哪个小狐狸精勾走了。 夏怜雪收回了自己的瑶光法,此法已经维持太久,耗了妙玉宫大半的天材地宝,为的便是让妙玉宫喘口气,如今既然又多了一位开阳,寒秋不至于独木难支,此法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再过些时日,就要过年了吧。」 寒秋微微一愣,心想这还早著呢,少说还得几月。 夏怜雪并未想著让寒秋回答,只是自言自语:「宫内过年也热闹热闹吧,妙玉宫有些太孤绝了。」这是她自天山学来的,以前她满心都是找人,并不在意凡间节日,妙玉宫也就上行下效,清冷的很,如今自然要改改。 夏怜雪不由得想。 以前怎么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明明清修的时候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自己修的还是时间之道,对于时间的钝感极强,如今也不知道怎么的,度日如年。 「嗯?她来做什么?」 小仙子微微讶异,她瞧见了有人正在登山。 寒秋道:「这是慈航宫的首席吧,慈航会如今黑域势大,也不知道来我宫作甚。」 夏怜雪倒是并不觉得苏幼绾有什么坏心思,而是打开了大阵。 银发少女这便又见到了妙玉宫主。 「夏姑娘,许久不见了。」 夏怜雪嗯了一声,小仙子其实不太待见苏幼绾。 总觉得这慈航宫的小师祖怪怪的,没安好心思。 苏幼绾看了寒秋一眼:「幼绾有一事要与夏姑娘私下说。」 寒秋诡异的看著这一幕。 你这慈航宫的好不讲礼数,夏姑娘是你喊的吗? 一个小小的五境,敢在瑶光修士前用平辈的语气称呼,谁给的...罢了,宫主都不介意呢。「随我来。」 小仙子将苏幼绾领到了妙玉宫一观景亭中。 自此地可见下方弟子正修习剑术的练武场。 妙玉宫的新生代正在勤奋练剑,种种妙玉剑法在场上绚烂而出。 小仙子有些不耐:「有什么事?」 「有关于路公子。」 不耐烦消失了,夏怜雪道:「公子怎么了?」 苏幼绾拿出了一幅刺绣,递给了夏怜雪。 「略做薄礼。」 夏怜雪接过那刺绣,一瞧,好一幅四只鸳鸯的戏水图....水里还泡了个狐狸。 小仙子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总是能见到一些超出她理解的事情。 「这是?」 苏幼绾也不答,而是就地用著夏怜雪平日烹茶的用具,自顾自地烹起了茶。 不久,茶热,银发少女这便细心地滤好茶水,奉到了夏怜雪的面前。 小仙子的表情在苏幼绾动作的时候便变得极为危险,如今更是直接脸寒似冰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苏幼绾见夏怜雪不接茶,用著极为平淡的语气道:「路公子对幼绾做了些事。」 时间凝固了。 夏怜雪咬牙切齿:「怎么回事!?」 「我与路公子一起去了一趟妖族,遇到了点危险,我与路公子有了些.....肌肤之亲,所以,我已嫁不出去了。」 苏幼绾语气平淡:「而且幼绾发现,路公子很容易对我起色欲,而且许是因为我的感情被路公子吃了,所以我没办法反抗路公子。」 夏怜雪拍桌而起:「休在此地胡说,公子他一向清心寡欲。」 苏幼绾看著夏怜雪:「本该如此,但是有人破了路公子的心境,现在的路公子是人了,我生的尚可,自然能勾起路公子的欲望,我极为艰难的才保住了清白之身。」 小仙子冷冷的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不对,为何是你与公子一起;..师姐!」 被师姐骗了!? 夏怜雪气得火直冒:「我看你是不要脸的自己贴了过去吧!」 苏幼绾仍旧将茶水奉起,等著小仙子接过。 银发少女的语气平缓:「虽然身子还清白,但我想,路公子该是不会放过我了。」 夏怜雪好不容易地压下了杀人的心思。 「好一张利嘴,你就这么接受了?」 「老祖宗本就叫我侍奉路公子,而且,我想我是不能违逆夏姑娘的,当初夏姑娘也要我听路公子的话。」 说来说去,还怪我了? 夏怜雪悔不当初,当时怎么就多嘴的接受了苏幼绾,现在扯也扯不清了。 公子也是,不能看见个高高在上的神女就忍不住抓来调教成奴儿吧。 你这慈航宫的偷腥白猫,休想过我这一关! 夏怜雪打定主意,反正苏幼绾身子还清白,生米还没成饭,还有转机! 正如此想著。 小仙子这便听见苏幼绾说。 「路公子喜欢过一个女人,那人,如今还活著。」 苏幼绾又一次将茶递到了小仙子的面前。 太阳快落山了。 天山很快又要变成月亮的主场。 「师尊,该用饭了。」 冷莫鸢打开了房间的门,端著食盒走了进来。 路长远装作没听见,在体内疯狂的运行著《五欲六尘化心诀》恢复自己的状态。 冷莫鸢并不在意,而是将食盒打开,饭菜的香味这就散了出来。 「都是徒儿亲手做的。」 她上前两步,将路长远扶起:「师尊若是不醒,徒儿便只能僭越用别的方式给师尊喂食了。」路长远无奈地睁开了眼。 这徒弟现在看起来尊师重道,满是孝心,但内里到底有些癫狂的意思。 冷莫鸢勾起笑:「就和以前一样,照顾师尊是徒儿的职责,若是师尊不愿意听话地养伤,徒儿便跪著一口一口的喂师尊吧,想来师尊也更喜欢看莫鸢跪著。」 路长远心想那倒是没有。 现在冷莫鸢还算规矩,没做什么别的,只是越是什么都没做,路长远就越有些心头不妙的感觉。「味道还不错。」 路长远试了口菜。 「师尊果然不一样了,以往都大部分时候只是道一句尚可便结束了。」 路长远心想还真是。 「等师尊用完了饭,莫鸢服侍师尊沐浴。」 「不必。」 冷莫鸢轻笑一声:「师尊,徒儿没问您的意见,师尊教过徒儿,病人的意见不重要,大夫治病也不能听病人的意见。」 那能一样吗! 路长远只当冷莫鸢在说笑,但不曾想,也就片刻之后,冷莫鸢真的在门外架起了大釜。 「师尊,请进吧。」 路长远都没来得及说话,下一个回神就已经在了锅内。 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周围满是药材,好似是给他疗伤用的。 当初铁锅炖少女,如今到了自己挨炖了。 那就这样吧。 「这些都是对神魂有益的药材,是徒儿这些年收集的,师尊被地心的恨意冲击,此举正好帮助师尊疗伤。」 冷莫鸢朝著锅下加著柴,劈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将她脸上的笑映得十分明显。 实际上这些药材哪儿是锅里加水用火烹得烂的,那可都是些天材地宝。 路长远觉得这是冷莫鸢在报复自己炖了她,也就没说话,而是开始吸收药材的药力来。 修仙者不拘小节。 「水温还可吗?师尊?」 路长远思来想去,也只能说:「尚可。」 「那徒儿也进来了。」 女子好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路长远心头一滞,还未来得及开口,水声便轻晃开来,冷莫鸢已踏入釜中,温热的水波层层漾开,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吞没。 冷莫鸢贴得极近,浸湿的薄衫下,肌骨的轮廓清晰可感,路长远甚至能嗅到她发间清冽的气息,那气息混著药汤苦涩的暖雾,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冷莫鸢!你到底要干什么?!」 「替师尊化开药力。」 冷莫鸢并未说谎,路长远只觉清冷的气流传入脑海,轻柔的抚平著头疼的感觉。 路长远这便说不出话了。 虽然手段不对,但如今冷莫鸢的确是为了他好。 造孽。 「徒儿许久不见师尊了,难免思念得紧……举止若有过界,还望师尊体谅。」 话虽然如此说,冷莫鸢手上的动作却更进一寸,掌心贴著脊柱缓缓游走,每一处关节都在她指下轻颤,水波随著动作微微荡漾,不断冲刷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忽然,一双如玉的手臂如水草般柔柔环了上来,环住了路长远的胸前,少女精巧的下巴已轻轻搁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比水温更烫。 路长远正准备发作,却听冷莫鸢说: 「师尊,莫鸢有几个师娘?」 一两....,三个? 路长远能感觉到一对如玉的腿儿翘起,顶住了他的腰,那是一个介于依附与禁锢之间的姿势,还带著少女独有的柔软。 水波在少女的小腿边荡开圈圈细纹。 不等他说话,冷莫鸢的声音又传来了。 「师尊怎的还对小师妹下了手,这样下去,莫鸢是不是也得被师尊变成一件玩意儿?」 路长远骤然回神,道:「不会,月寒本就不是真的弟子。」 冷莫鸢淡淡的道:「师门不幸。」 这话路长远还真没办法反驳,黑裙仙子玩的开心的时候还喜欢叫他师尊呢。 一声轻轻的嗬在路长远的耳边打著转儿。 水声响起,冷莫鸢离开了水中。 路长远这才发现,这位曾经的女帝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肚兜,两条笔直的腿儿晃荡在空气中,嫩玉的脚踩在地上,颇为诱人。 冷莫鸢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师尊曾说,莫鸢可以夺走师尊的一切,但莫鸢不是那种弑师的坏徒弟,可到底,师尊的确有徒儿想要的东西,既是师尊允诺,也该给徒儿的。」 这才是路长远纵容冷莫鸢到现在的真正原因。 路长远叹了口气:「你要什么?」 「徒儿会自己拿的。」 这天下最了解有修为的路长远的人,是日月宫主,最了解长安道人的人,则是冷莫鸢。 她太知道路长远的心理界限了,就如同现在,若是再过分些,路长远便会翻脸了。 冷莫鸢转过身去,臀儿上的魔纹在月色下似发著光。 路长远偏过头,他莫名其妙的觉得现在的徒弟很危险,却不是危机生命的那种危险。 「师尊为何不敢看?以往莫鸢的身子师尊看的并不少才对,又或者说,师尊已不是在用小孩子的目光看莫鸢了?」 冷莫鸢轻笑一声:「徒儿去天山之巅代师尊之责了,明日再来伺候师尊。」 姜嫁衣就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红衣剑仙都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更荒唐的是,冷莫鸢甚至并未瞒著她,而是正大光明的让她看。仿佛是压根不在意让她知道自己欺师灭祖的行为。 等到冷莫鸢走远,姜嫁衣这才现身。 红衣剑仙看著在锅里的路长远,这便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锅里看著的玄衣道人。 另一种疯念在心头滋生。 自己最为崇拜的人,如今虚弱到只有五境,连带著他的徒弟都开始欺师了......姜嫁衣你在想什么?「是嫁衣啊。」 姜嫁衣拍了拍自己的脸。 「长安门主,莫;....没对您做什么吧。」 路长远只能道:「只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撒娇而已。」 「长安门主太纵容她了。」 「是我欠她的。」 姜嫁衣没来由的有些生气:「长安门主欠她什么?莫鸢继承了您的一切,要说起来,也是她欠您。」路长远摆摆手,还是觉得有些头晕。 「嫁衣,来,扶我一把。」 姜嫁衣扶起了路长远,将路长远送回了床上,几乎是躺在床上的一瞬,路长远就睡了过去。红衣剑仙毫无怨言的替路长远褪了鞋袜,想了想,又替路长远褪了打湿的衣裳。 脸颊微红的姜嫁衣最后瞥了一眼,这才将被子盖好,这便准备离开。 但鬼使神差的,姜嫁衣到门口的时候,那一步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半响,她将门关紧,又重新走了回来,随后坐在了路长远的床边。 第229章 227.代人照顾 第229章227.代人照顾 冷莫鸢重新回到了天山。 三尺六寸的琉璃剑就跟在她身边。 这柄剑是她自东海得来的,她一直视之若珍宝,除开路长远以外,便再无其它人触碰过这柄剑。 这柄剑其实一直没有名字。 直至有一日。 少女已回天山,她将自己所有的思绪压下,最后成为了如以前一般尊师重道的弟子。 「师尊没有配剑吗?」 「曾经有,叫断念,已很多年不用了。」 长安道人已是瑶光,加之修的不是剑道,用剑招只是道的体现,所以他手中有没有剑其实并不重要。 而自这一日起,这柄三尺六寸的蓝色琉璃剑有了名字。 取之东海,以大海为骨,斩龙为意,故名:未绝。 后来长安道人没有配剑,多数时候在天山剑出千里斩魔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把未绝。 「师尊在东海,为何救我?」 少女如此问。 道人并不看她,也并不回答她,只是又道:「破了五境,便去人间斩魔,这一次,若你再身陷死劫,我不会救你,你若是死了,我会将姜嫁衣重新收入门下。」 少女愣神许久。 最后低垂著头:「那若是弟子死了,嫁衣会和弟子一般待遇吗?」 道人仍旧没有回答她。 冷莫鸢回过神。 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在人间多年,她终于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也悟到了自己的道。 后面五境之后她去人间斩魔几十年,多次身陷连环死劫,最后硬是靠著尚且还可以的运气,以及强韧的意志坚持了下来。 她始终记得一句话。 若是她死了,姜嫁衣就又会成为长安道人的弟子。 这是她绝不允许的。 天山的秋风张扬的吹来,仿佛成了灾,她那一头流泻至腰际的华贵黑发被吹起,似上好的丝绸被展开。 她美的雍容华贵,这是镇压天下四百年,以及通玄之道来的底气,那份贵浑然天成,登临世间之极。 冷莫鸢并未抬眼,风便陡然止歇了去。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门主,还有一事。」 天剑峰主恭恭敬敬的行礼。 「可是诸门有问题?」 「门主明察,如今妙玉宫封山,血魔宫的岛屿被毁,青史门的洞天空无一人,此三宗实在是......难以找人。」 冷莫鸢打算名正言顺的插手妖族的事情,便安排大宗每宗出一六境分别去往不同的妖族,顺便剿杀剩下的梦妖。 可妙玉宫和血魔岛,以及青史门,这三宗近年损失惨重,怕是出不了人,故而才有了天剑峰主的一问。 天剑峰主又道:「而且此番事前没通知过慈航宫,怕是..... 」 冷莫鸢淡淡的道:「我已与慈航宫的宫主见过,黑域也会出人,在黑域的妖族由她们管理。」 「门主何时见了... 」 「此事无需再议,血魔岛必须出人,青史门已名存实亡,也就罢了,至于妙玉宫,罢了,妙玉宫也不必出人了。」 「门主,东海万仙宴又要开了。」 「不必理会。」 天剑峰主道了声好,领了命,这便又下去了。 天山便又只剩了冷莫鸢一人,少女重新侧卧回了白色帷幔之中,慵懒的看著人间。 风再度吹起。 冷莫鸢伸出手来,勾勒著道法。 「嗯?我的好师尊,什么时候还学了入梦之法......这可拦不住徒儿,嫁衣在......隔壁房间?呵。」 她实在是太了解姜嫁衣了。 面皮薄嫩,未经人事,修道百年,从未坏过规矩,大约是将师尊放回床上,又不放心,所以在隔壁守著了。 也罢。 冷莫鸢尚且还不知姜嫁衣趁著她不在天山之时,常去见路长远的事。 ~~~~~~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仿佛要下雨了。 路长远睁开眼,意识无比清晰,确信自己在做梦。 有了梦魔之法,这世界上本应没有人能操控他的梦才对。 邪门。 「嗯?」 路长远有点摸不著头脑,但毕竟是做梦,也就随著去了。 难不成是建木的恨太重,所以他被建木的恨影响了,所以开始做清醒梦了? 不然也不至于这梦里如此压抑,景色都灰蒙蒙的。 「休走!」 正当路长远以为自己又要梦见人族砍树的时候,却猛然看见一女子正在树林中窜过,浑身浴血带伤。 路长远记得这一幕。 这是冷莫鸢自东海归来的时候,抢了别人家的宝贝,被数人一起追杀。 还未入五境的冷莫鸢靠著四境巅峰,逃了三天三夜,最终力竭。 若是路长远所料不差。 马上就会有雷落下,接著就是倾盆大雨。 冷莫鸢本应该死在这一场雨之中。 轰隆。 雨果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了树叶之上。 刀光划破雨幕,割破了少女的皮肉,猩红的血落下,模糊了少女身上的血迹。 冷莫鸢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漂亮的脸颊上满是血污,只有眼中还留有著一丝不甘。 「跑得好生之快,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娘们。」 「你家师父没告诉你,出门在外,没有宗门做靠山,是拿不稳宝贝的吗?」 「莫要废话,杀了她,将东西带回去给真人。」 三道黑影慢慢走进。 冷莫鸢却仍旧死死地抱著手里的剑,她并未打算报出自己的师承,且不说对面的人不会相信,就是信了,许也不会忌惮,反而会加重杀心。 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了。 她连握剑的力气都已涣散,只能哑声道:「此剑......归你们。」 「小娘子,现在才说这话,不嫌太迟了么?」 那三人交换眼神,嘴角皆浮起戏谑的笑意。其中一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的脸:「我瞧这娘们生得细皮嫩肉,若是扔进锅里,滋味想必鲜得很。」 猖獗的笑声劈开雨幕,在林间回荡。 轰隆! 雷声再起,天地骤白。 就在这一霎,剑出! 白藏! 剑啸如风,凛冽的剑芒割碎雨线。 冷莫鸢趁那三人笑意未敛,周身残存真气轰然炸开,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凄白寒光。 血雾泼墨般溅开。 最近那人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尽,上半身已斜斜滑落,腰腹间断面光滑如镜。 「找死!」 另一名五境修士反应极快,怒喝声中鞭腿已至,裹挟著崩山之势重重砸在她肋下。 冷莫鸢如断线风筝般撞上身后古树,枯叶混著雨水簌簌落下。 她呛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似已移了位。 「好厉害的剑......必是大派真传。」剩下两人面色阴沉,杀意再无遮掩:「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 话音未落,杀招已至。两道凌厉掌风封死所有退路,枯叶在气劲中碎成齑粉冷莫鸢倚著树干,缓缓阖眼。 终究是托大了,人总该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她也一样,只是......不甘心啊。 冰凉的雨滴砸在额头,顺著眉骨滑落,浸过干裂的嘴唇,最后沿脖颈蜿蜒而下,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带著死亡特有的寒意。 「师尊。」 这便是冷莫鸢的遗言。 可大雨仍旧在下,死亡却并未降临。 冷莫鸢只觉臀上一阵热意。 她猛然睁开眼。 眼前赫然站著那位说著要夺舍她的师尊。 一袭玄衣,白金色的面具,似在黑夜中发著光。 说著日后要杀了她的人,却将能教的都教了她,如今还站出来救了她。 「师尊... 」 冷莫鸢只觉得自己现在狼狈异常,无颜见自己的师尊:「师尊救了莫鸢......莫鸢给师尊丢人了。」 道人并不多说话,只是平淡的看著冷莫鸢:「可知濒临死亡的味道了?」 「莫鸢......知道了。」 「若是不想再尝到这种滋味,便好好修行,直至强到能夺走我的位置,如此,再不会有人能给你带去此般滋味。」 路长远觉得自己那会还挺有一个师父的样子的,在冷莫鸢确实没了力量的时候,出来把对面的三个妖魔鬼怪全杀了。 这简直是太有师尊的样子了! ~~~~~ 魔纹在冷莫鸢身上,他的一缕意识随时可以降临,除非瑶光亲至,不然天下无人可杀冷莫鸢。 说到底。 现在也好,之后的连环死劫也好,路长远从来不会真的让冷莫鸢死去。 「嗯?」 路长远的视角陡然从第三视角变成了第一视角。 狼狈的少女在面前奄奄一息。 这干什么? 不是结束了吗? 路长远记得他说完激励冷莫鸢修行的话,这一抹意识就回了冷莫鸢的臀儿上才对。 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只见本该重伤的少女慢慢的自地上爬起。 「师尊,莫鸢......是不是很没用。」 路长远愣了一下。 这还能叫没用? 一个四境,在三名五境的联手追杀下逃了三日,最后还反手打了一个重伤,这还叫没用? 少女的躯体在雨中被洗涤,身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雨水顺著她散乱的黑发成股流下,划过苍白的脸颊,再淌过纤细的脖颈。 寒冷让冷莫鸢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透出近乎病态的樱红色,在雨水的浸润下,脆弱得像下一刻就要碎裂的瓷。 路长远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根鞭子。 「既是莫鸢让师尊丢了脸,请.....师尊责罚吧。」 少女拖著身体,最终跪在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终于意识到,这会儿是冷莫鸢用玄道入侵了自己的梦,玄道这么好用? 无情道你就是个废物! 面前的当也是冷莫鸢如今的意识。 有些话,如今的道法门主是不能说的,但过去的,弱小的,作为长安道人唯一徒弟的冷莫鸢是能说的。 冷莫鸢低著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随后更是以额头触地。 只听少女轻轻的道:「莫鸢既是输给了三名五境修士,便恳请师尊,责三十鞭。」 路长远看著冷莫鸢许久。 无论冷莫鸢做的多好,又或者是多差,长安道人只会平淡的接受,而不会有其他任何的反应。 但不该是这样的。 做的好有奖赏,做的差应该有惩罚。 在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师尊的肯定的情况下,加之连环的死劫,以及并不遥远的死亡,自己这个徒弟或许被自己的行为扭曲了心理。 若非有《太上清灵忘仙诀》,冷莫鸢保持不了如此理智。 路长远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他上前两步,抱起了冷莫鸢,心疼的摸了摸冷莫鸢的发,少女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著:「你做的很好,没丢我的脸,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甚至还未入仙路呢。」 姜嫁衣似想到了什么,随后偷偷地将自己的本命木剑放在了隔壁。 再一次关好门窗后,姜嫁衣低著头看向路长远的睡颜。 「真好看。」 姜嫁衣不由得这么想著。 这里有一个教导了她很多东西的,因为他自己爱上人间的,还和自己没有师徒名分的,最关键的是还虚弱的,长安道人误。 ~~~~~ 「莫鸢要去天山之巅,长安门主不可无人照顾,那便我来吧。」 自己也算是半个徒弟了。 代替真正的徒弟照顾师尊也是职责所在。 姜嫁衣想起了自己照顾冷莫鸢的时候。 那是弟子大比还没开始的时候,冷莫鸢每日晚间都要去见路长远,每一次都被敲碎骨头重塑经脉,于是姜嫁衣所看见的冷莫鸢,每一日都毫无血色。 「嗯,活血!」 姜嫁衣记起了自己那段时间,自己每日都替冷莫鸢活血,以此减轻冷莫鸢的痛苦。 那便也如此照顾长安门主。 红衣剑仙打定主意,于是将被子偷偷地掀开一角,脸颊绯红的坐到了进来,随后一点点的将路长远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似......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你对他做什么,他都只能受著,债主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这种想法陡然充斥在了姜嫁衣的脑海。 姜嫁衣的眼中便又浮现了那个强大到日夜在天山的男子,如今男子虚弱的在自己身边,怜惜之情便逐渐如同海浪打礁,阵阵而起。 红衣剑仙陡然觉得,虽然她很喜欢那个在天山上举世无双的男人,但如今并不强大的路长远反而比起那个更令人欢喜。 她将路长远的头埋进了自己的红色肚兜内。 「嫁衣会一直守著长安门主,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在嫁衣面前伤到门主的。」 > 第230章 228.一番话的两番意思 第230章228.一番话的两番意思 一只狐狸正高高跳起,然后窜进了树丛中。 梅昭昭打了个滚,四脚朝天的看著天上的太阳,秋日的阳光还算有些暖意,照在身上尚且能体会到夏日的余味。 当狐狸真好啊。 每天吃饱了就是晒太阳睡觉,不用给合欢门打黑工,也不用被该死的动静吵醒。 梅昭昭最开始还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只狐狸。 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她觉得当狐狸比做人舒服多了。 「昭昭。」 狐仙走了过来,抓著梅昭昭的脖子,将梅昭昭提了起来。 「冉冉姐,怎么了?」 「距离化形,还差多远?」 梅昭昭抬起自己的爪子,画了个圈:「还差一点点。」 修仙界里面,五境这个关卡卡个几十年是常有的事情,她自摸不到自己的道到现在已经摸到了道的边才过几年,算是修道极快的了。 说一句她梅昭昭是天才也不为过! 「那为何不勤加修行?」 梅昭昭心想修道有什么好的,太累狐了。 五境之后还有六境,五十岁前抵达五境可称天才,三百岁前渡开阳雷劫后抵达六境也可称之为天才。 但即便这么多天赋异禀之人,到最后成为瑶光的也才寥寥几人而已。 梅昭昭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修道死路一条,每天整点好吃的才是正事。 狐冉冉道:「狐主说了,东海群仙宴,你代狐主去一趟。」 「不要啦,我都还没有化形误。」 「狐主之令,可是不允拒绝的。」 梅昭昭只好道:「那好吧。」 她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狐冉冉这便给梅昭昭解释群仙宴是个什么来历。 说是群仙宴,实际上这个宴会并不是由仙人来举办的,甚至不是由人来举办的,而是由东海之蛟举办的海上盛宴。 几十年一次,具体就是叫各族之人去蛟龙宫吃吃喝喝,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告诉其它人,我们蛟族都是忠厚人,人族我们不招惹,其他族也是。 梅昭昭一想,这活儿倒是轻松,过去代表狐主走个过场就行,别人知道她是狐主的狐,自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于是点点狐狸头。 「此番若是升仙洞出了什么宝贝,只要与你有缘,也可随便取来。」 狐冉冉似想到了什么,很认真的与梅昭昭道:「出去了,威风点,别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你代表的是妖主,知道吗?」 路长远迷茫地睁开眼。 一团红遮住了视线,鼻腔中传来芬芳之味。 滑嫩之感死死地包裹住了他,路长远本能的便觉得是冷莫鸢又在搞什么鬼。 「莫... 「,~~~~~~~~~~~ 话还未说完,路长远便瞧见了一张泛红的俏脸。 「嫁衣?」 姜嫁衣轻轻的嗯了一声:「长安门主,身体可还舒畅吗?」 路长远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是趴在姜嫁衣身上的,所瞧见的那一抹红便是剑仙的肚兜,肚兜柔软的触感带著些许温热之感正贴在自己的脸上呢。 「昨日见长安门主晕倒过去,有些不放心,我便在此地留了一晚,替门主活络气血。」 姜嫁衣泛起唇:「长安门主没事便好。」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道:「神魂有伤,活络气血是无用的。」 「总归是有好处的。」 姜嫁衣一口咬定活络气血有用,路长远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怎么想,活络气血也该是盘坐在前后,后方之人运功之类的,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抱著窝在床上,你还笑得离奇,怎么看都像是出了事才对。 路长远还是第一次看见姜嫁衣如此笑,少女红著脸笑的自然是好看的,但就是在那好看中,似还有一丝宠溺感。 见鬼了。 路长远撑起身体,这才猛地警觉自己没穿衣服。 「我......没做什么吧。」 姜嫁衣面色正经,语气自然。 「衣裳湿透了,我替门主褪了去,但我准备离去的时候,门主一把抓住我,随后更是一边喊莫鸢一般抱著我呢,可是做梦梦见了莫鸢?」 路长远茫然地皱起了眉。 真的假的。 红衣剑仙振振有词:「无妨的,人生来就不著寸缕,长安门主你也说过,修行者不拘小节,既醒了,就起来吧,莫鸢等会该来送早食了。」 路长远也就只好起床,穿好衣裳这才微妙地开口:「小节该拘还是得......罢了。」 造孽。 以前太上的时候看少女没穿衣服就跟看没穿衣服的骷髅一样,现在自是和以前半点不同的。 现在这《五欲六尘化心诀》动的可欢快了。 但若是要以这话来训诫姜嫁衣,好似又没这个必要。 姜嫁衣虽不知路长远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个大概。 此刻她也心虚的很。 她一贯不会说谎,只希望长安门主别看出什么来。 红衣剑仙觉得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大约是比她自己的衣服还要红一些。 实际上路长远确实没看出什么来。 因为路长远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个孽徒。 路长远突然道:「有一事需嫁衣你下山一趟。」 姜嫁衣点头,这便做贼心虚的离开了房间,随后到隔壁把自己的木剑拿起,这才松了口气。 秋日的阳光打在少女的脸上,终于消磨掉了她脸上最后一丝红晕。 红衣剑仙捏了捏自己的木剑,轻声道:「像小孩子一样。」 有淡淡的声音自山顶而来:「什么像小孩子一样?」 冷莫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一双眼冷冷的看著姜嫁衣。 姜嫁衣半点不怵她。 「你在四周下了玄道的禁制,你是要囚禁长安门主?」 红衣无风自动了起来。 冷莫鸢道:「给师尊疗伤罢了,师尊伤好了,禁制自然会撤去,否则依师尊的性子,伤不好也是不会待在天山的,他与你,又或者是与我相处得都不自在。」 姜嫁衣心想明明昨日相处的很自在,长安门主枕著也很舒适。 「随你如何说,但是莫鸢你别忘了,你无论如何说,都是长安门主名正言顺的弟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师尊,说出去会惹得天下人笑话。」 承载了道与法的衣钵传人真正的含义便是,哪怕是被师父逐出师门,那份联系也不会断绝。 感情会在日复一日生活中消弭,道与法不会。 冷莫鸢冷冷地道:「如今你倒是不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弟子了?」 姜嫁衣含著笑:「我本就不是,长安门主说过,与我没有弟子的缘分。」 那到底有的是什么缘分呢? 红衣剑仙也不明白。 「确如此。」 冷莫鸢走进了房楼,一番话说出来的意思和听见之人理解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至少冷莫鸢听见的,便是师尊早就确定只会有自己一个弟子了。 那师尊便一直是在骗自己呢。 第231章 229.是一个笨蛋 第231章229.是一个笨蛋 自己要拿师尊怎么样呢? 冷莫鸢其实也并未想好。 在她漫长的修道生涯中,作为女皇帝的记忆已经快消散到记不得了。 修成瑶光之前。 她反复问自己,师尊是否真的要杀自己? 这个问题始终是没有答案的,有无答案与否其实也并不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在登天梯,点道星的那一日颠覆了。 作为天下最年轻,也是日后最强的瑶光,登天梯的那一日成为了她最难忘的一日。 道越玄妙,点道星便越困难,更别提她修的是天下几万年来无人触碰的玄道。 她差点死在了雷劫之下。 可位于雷劫之中,她看见了坐于天山之巅的长安道人。 长安道人也在看著她。 修道两百年,她始终在为了那一年年后的诅咒奔波,如今她提前了整整一百年,却要在此地功亏一篑吗? 冷莫鸢看著自己师尊,觉得十分不甘心。 不甘心是她修道两百年的动力。 她还未真正的站在自己的师尊身边与师尊平齐,如何死得? 于是少女顶著反噬,用玄道硬生生的将天劫吞了下去。 万古一玄自此立于世间。 冷莫鸢想,自己前两百年算是为了师尊活得,每日脑中只有修行与师尊,如今她证道瑶光,甚至还剩下了一百年的时间,总该能喘口气了。 大约也能听见师尊夸她了吧。 两百年的瑶光,天下独此一份。 「我要与师尊走过一场。」 冷莫鸢是如此想的,情绪积压了两百年,需要一个宣泄口,与长安道人比斗一场自然是不二之选。 无论是她被师尊打的遍体鳞伤,还是她在师尊的放水下赢了这一场,那都不重要。 只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甚至冷莫鸢希望自己被路长远用剑打的遍体鳞伤,如此她还能说一句师尊严苛,徒儿无用。 可这些都是奢望。 因为紧接著她便看见了那一道绚烂到天地失色的剑光。 天行不义,挥剑向天。 如此。 她再没有机会听师尊夸赞她,也没有机会触碰到那一抹玄衣的衣角。 前两百年她带著路长远的期望而修道,后五百年,她带著的是路长远留下的天下。 剑在天山,欲魔不能下。 世人只知如此。 但从来没人知道,剑镇天下到底要有多强的道心,才能日复一日地面对那种东西。 「师尊.......师尊.......师尊。」 冷莫鸢时常想,她若是不为瑶光,又没有《太上清灵忘仙诀》,或许早就被欲魔浸染了。 可惜没有如果。 总之。 若是师尊觉得自己堂堂女帝,天下第一,如此对师尊是因像个小孩子在撒娇的话,那便让师尊如此认为吧。 对她也没有坏处。 冷莫鸢推开了木门。 「师尊,早食徒儿送来了。」 苏幼绾又打起了伞。 「夏姐姐,不必送我了。」 夏怜雪站在她的身侧,面色比秋日的风还要冷几分。 「你老实与我说,到底还有几个狐媚子盯著公子?」 ~~~~~~~~~~~~ 苏幼绾摇摇头:「这幼绾就不知了,只是幼绾想,夏姐姐还是看紧一点路公子,我瞧路公子的两个徒弟也不安好心。」 「嫁衣和冷莫鸢?」 夏怜雪皱起眉,到底没把这两人放在心上,裘月寒曾经与夏怜雪说过,冷莫鸢似是恨著公子......至于嫁衣,嫁衣一脸老实的,当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刺绣上的狐狸怎么回事?」 苏幼绾道:「是一个笨蛋,夏姑娘不必忧心她,还是将心思放在那日月宫主身上吧。」 夏怜雪有些烦闷。 银发少女以自己从山洞中捡了日月宫宫主的传承为理由,详细与她说了日月宫的一些事,尤其是日月宫宫主和右护法的许多经历。 小仙子本能地警铃大作。 一同历练,最后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警惕旧情复燃! 比起那什么日月宫主,面前的苏幼馆看起来就要好对付多了,起码明面上好对付多了,说话也好听。 夏怜雪咬牙切齿地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没死,如今会在哪呢?她若是没死,又为何会给你留下传承功法?」 「许是和夏姑娘一样,重修了吧,若非如此,人间也不该没有此人的消息,日月宫当年崩塌就在一瞬间,怎么想都很诡异。」 小仙子冷笑一声:「既如此,你是如何知道她没死的?」 苏幼绾很自然地道:「幼绾修的命定天道,总是对自己的命运有感应的。」 夏怜雪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路长远曾经真正喜欢过的女人靠近路长远的。 其他女人靠近也就罢了,公子当个玩意玩了也就算了,但若是旧情来了,天知道公子会不会做出什么抛妻弃妾的事情! 小仙子敲了敲桌子:「也罢,你也莫要认为我允你了,迟早你得受教训的。」 苏幼绾颔首:「夏姐姐心善。」 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是真好听啊,什么都顺著她来,还伏低做小的。 夏怜雪只觉头疼。 「还是看紧一些路公子的两个徒弟比较好,毕竟夏姐姐,如今你与我都打不过她们呢「」 。 修仙界是很残酷的地方,没有实力便什么也做不到。 「那幼绾便回黑域了,今年过年幼绾就不来了。」 夏怜雪于是更气。 东海。 此地是茫茫的虚无海之中的以东的一片宽广海域涛声接天,云气翻涌。 传言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有龙,行云布雨,在此地建了龙宫,居住在此地。 但传言是虚假的。 因为成百上千年来,无数修士都来此地探寻过,从未有人寻到过龙宫,也从未有人见过龙。 此地唯一与龙有关的,便是名字中有龙字的蛟龙一族。 蛟龙一族本也算在妖族之中,但却因为居在海上,距妖主极远,加之自称是龙的后裔,于是蛟龙一族时常将自己摘出妖族独立。 而这一代是其他水生族群,便以蛟龙一族为首了去,自然不知妖主之威。 ~~~~~~~~~~~~~ 「快些快些。」 一只身披暗红甲壳的巨虾喊的大声,它的甲缝间隐隐透出珠光,似是修炼多年得了灵气。 巨虾双钳在空中一开一合,咔咔作响,催促著动作沉稳却稍显迟缓的海龟,那龟壳上驮著整株的珊瑚树,枝桠间还粘著星点发光的海露。 「说你呢,老龟!」 虾钳一转,指向旁边穿梭忙碌的海马群:「还有你们,把那匣子冰魄珠护好了,碰碎一颗,群仙宴上缺了冰镇琼浆的物件,仔细你的鳞片!」 海马们闻言更是紧张,细长的尾巴卷著莹白剔透的玉匣,里面幽蓝的珠子随著水流微微滚动,散出缕缕寒气。 「莫要误了蛟龙主的事,群仙宴在即,万不可松懈一点。」 大虾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缺了什么... 」 它仔细数著一样又一样的物件,可群仙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到底想不清楚忘记了什么。 请假喵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230.师尊,答应徒儿的东西 第232章230.师尊,答应徒儿的东西呢 天色渐晚。 路长远停止了运转《五欲六尘化心诀》。 财欲充盈,带来的法较之之前的几样要有些不同。 以苦难之瑶光法汇聚而成的财欲法施展在敌人的身上,最直接的影响便是让对方倒霉。 此法有几分运道的意思了。 不仅如此,因为财欲中顺带沾染了建木地心千万年的恨意,所以此法还能让对方失去理智。 这只是对敌人之时。 对路长远自身,此法更大的作用便是一直维持路长远本身气运的稳定,这便让有些诅咒运道之法对路长远再不能起作用。 也算是好用。 五欲已集成三欲,还剩名欲与食欲。 名欲路长远暂且没有头绪。 但食欲倒是有点思绪,路长远记得有一叫作吞天魔的大魔。 此魔修吞天道,受伤再重,只要吃上几口,便能恢复过来,再生能力极强。 可问题是这一魔已被剑孤阳砍死了,虽然此魔再生能力极强,但到底来说,这魔属于三千大魔之中比较好杀的那一类大魔。 比起其他的什么血魔苦魔来说,的确有些弱了。 「斩于东海。」 路长远得了剑孤阳的传承,那孤本上写的很清楚,此魔想吞噬东海所有的生灵,结果被剑孤阳砍死在东海。 那怎么谋划对面的法门,总不能谋划死人的吧。 罢了。 秋日总是黑的极快的。 路长远伸了个懒腰,将窗户推开,太阳已经落山,最后一抹光不舍地离去,月亮很快就会亮起。 过会徒儿又得送晚食来了。 门几乎是在路长远推开窗的下一刻就被推开了。 冷莫鸢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用晚膳了,师尊。」 她今日未绾繁复发髻,青丝却仍旧如瀑垂至腰际,鬓边别了一支素银簪子,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莹莹生光。 路长远很自然地坐好,等著曾经的女帝来伺候人。 「你距离瑶光之上,还有多远?」 「师尊是在考校弟子的功课?」 倒也不是,只是顺口就问了。 但思及自己以前从未考校过冷莫鸢的修行,路长远又听不出冷莫鸢的情绪,便道:「算是吧。」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关心弟子的好师父。 「弟子无用,毫无头绪,幸而师尊归来,弟子便又能在师尊膝下聆听大道了。」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路长远当时的确是摸到了那一层屏障,但是却也没能破开,到底是缺了东西。 如今冷莫鸢强到这个地步,说对那一层毫无头绪,路长远是不信的。 这徒弟在糊弄自己。 「师尊若是觉得徒儿无用,训斥徒儿便是。」 冷莫鸢替路长远布好菜,便柔和地坐在了路长远的身旁,双手叠放得整齐,似是在等著路长远训斥。 到底是皇家出来的,气度非凡。 路长远不打算训斥冷莫鸢,他觉得自己也的确要改改了,教徒弟嘛,要多夸,不能用打压教育。 你看李大树不就把李青草培养得很好。 「无妨,瑶光之上不见得有什么好的,修为够用就行,反正大约也是没人打得过你的。」 冷莫鸢并不答话,而是仍旧看著路长远用菜。 看得路长远心头有些不妙。 昨日冷莫鸢送饭食来会一齐用些饭菜,今日却只看不吃。 路长远将口中咀嚼的菜吞了下去,又道:「你玄道之法,到底以何为法之基本的?」 作为师父的,对徒弟修的道没了解也的确有些失职,故此便有了路长远这一问。 冷莫鸢勾起唇:「大约是,弟子想做什么,便能做到什么的道。」 光是路长远看见的,玄道便拥有著禁道之能,而且冷莫鸢时常以虚化之法赶路,那也就是说,想要与冷莫鸢搏斗,肉搏很难起效,只能用法来打。 可且不提冷莫鸢就是天下道法最强的人,就是他人不能用道来催动自己的法,先天法就要弱上几分。 更别提还拥有仅次于太上之境的《太上清灵忘仙诀》。 路长远看著冷莫鸢的眼神又软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最强的修士。 「弟子始终记得师尊说的,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拿到手,于是就悟了此道。」 你看著我干什么? 路长远示意冷莫鸢收拾,少女却也就一挥手,菜碗便不见了去。 「师尊用完了,那该到莫鸢了。」 路长远疑惑地抬起头。 这便瞧见冷莫鸢伸出了玉嫩的手:「师尊答应的,零嘴儿。」 如此模样的冷莫鸢倒不像是女皇帝,也不像是天下第一,倒像是一个可爱的贪吃女孩儿。 路长远顿了一下道:「驴打滚?」 「嗯呢,师尊答应的,莫鸢没收到。」 「本来是让寻龙阁主送给你的,你又不在洛阳。」 「莫鸢是不管这些的。」 路长远叹了口气,手一招,自床边便拿出了一精致的盒子递给了冷莫鸢。 「答应你的,我还会忘记不成。」 还好路长远有所准备,今早就让姜嫁衣快马加鞭的下山买了回来,他早料到这徒弟绝不会忘记这一出。 冷莫鸢。清楚的知道路长远之前买的已经送给了小皇帝吃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 冷莫鸢轻柔的打开盒子垂眸看去,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随著目光的落下轻轻颤动。 那好看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神情。 「师尊,莫不是在拿徒儿开玩笑,这盒子是空的。」 路长远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 午后姜嫁衣捧著盒子来的时候,路长远可是见过了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撒著黄豆粉的甜食的。 冷莫鸢重复了一遍:「盒子里面是空的。」 少女鼻梁秀挺,唇色很淡,如初春将绽未绽的樱瓣,此刻正微微抿著,勾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路长远这便明白了。 这孽徒想要的不是什么吃食,而是别的东西,所以故意把盒里的东西弄没了。 而且她甚至不做掩饰,就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路长远只好道:「想要什么就说,若是不过分,我会给的。」 「莫鸢会自己拿的。」 少女并未说要拿什么,只是径直离开了房间。 路长远只觉有些诡异,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冷莫鸢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了。 再一个时辰。 路长远又结束了一个周天的循环,将烛灯吹灭,这便打算睡觉了。 砰砰! 门被意思一下的敲响,随后被推开又关上。 「徒儿进来了。」 这么晚了,又来做什么? 路长远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娇小身影静静立在门外廊下,手中提一盏绢面宫灯,晕开一团暖黄光晕。 月光如水洒落,照亮她身上那套熟悉的绫罗宫裙,发间步摇轻垂,珠玉在夜色里泛著细碎的光。 恰是昔日洛阳城中,那位小公主的装束模样。 比起如今那位高挑华贵的女帝,眼前的冷莫鸢缩成了这般玲珑形态,少了几分慑人的威仪,倒透出些往日未有的娇憨之气。 「怎的用这副模样。」 冷莫鸢轻轻地道:「省些法力。」 ? 体型小节能?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说法。 不等路长远说话,冷莫鸢三两步就走到了路长远的床前,掀开了被子,钻了进来。 路长远一皱眉:「这是干什么?」 冷莫鸢已钻进了路长远的怀里,她缩成一团,一点也不占地方。 「这就是徒儿想要的。」 路长远本想推开冷莫鸢,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 「师尊......」冷莫鸢抬起脸,声音放得软极了,像初融的雪水,又带著微不可察的疲惫:「镇守天下很累,徒儿今夜......只想在师尊这儿撒个娇,明日一早,便又要去天山之巅了。」 她太懂得如何对付路长远。 此刻这副模样,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道法门主判若两人,长发散在枕上,眼神疲惫里透著依赖感。 路长远这便想起了雨中跪著求罚的少女,浑身湿透,相当的能勾起人的怜惜之欲。 静默在帐间蔓延。 窗外风声渐起,更显得这方床榻暖意氤氲。 终于,路长远无声地伸出手臂缓缓环过少女单薄的肩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仅此一次。」 「灯熄了?」 姜嫁衣站在不远处。 γγγγγγ 冷莫鸢离开天山之顶她便有感知,于是姜嫁衣就跟著冷莫鸢,结果便瞧见了冷莫鸢两度进入路长远的房间,第一次倒还好,是去送晚膳,这第二次就一点都不好了,半晌也没见冷莫鸢有出来的迹象。 不仅如此。 灯都灭了。 里面在干什么呢? 「怎生还不出来?莫不成莫鸢做了些以下犯上的事情?」 姜嫁衣不由得脸红了些,她想起了自己做的以下犯上之事,觉得自己以己度人了。 一向规矩的红衣剑仙只越过了一次心理的底线,便一整日脑海中都想的是这些事。 长安门主睡著了,毫无防备的模样真好看。 姜嫁衣如此想。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道一句想什么呢姜嫁衣,你这样一点也不尊重长安门主。 可脑海里面似有人在耳边说,你没必要尊重他,他欠你许多债。 胡说,长安门主什么时候欠我的了。 姜嫁衣略微运转心法,没来由的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路长远的笑。 因为面容上布满著伤痕,所以这个笑并不好看,但就是莫名的能在姜嫁衣的留下极深的痕迹。 究其根本,姜嫁衣觉得,是因为她在那一抹笑里看见了长安门主片刻的疲惫感。 任谁在那个位置待上八百年,也是会累的。 自最强大之人身上露出的些微脆弱感,这种情绪让姜嫁衣沉迷,而姜嫁衣很多时候觉得,这份沉迷感是来自于恨,路长远勾起了她隐藏的一部分的恨意。 看看吧,你们人类最强大的人也是脆弱的。 对人类的恨,在意识到人类最强大之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下,扭曲成为了一种独特的快感,以至于姜嫁衣后来许多次去天山之巅,便是想贪婪的吸取长安道人的脆弱之感。 姜嫁衣没成功,她看见的反而更多的是长安道人没有人性的,宛若天道一般的一面。 越是不成功,便越是想成功,甚至姜嫁衣想,若是她有了魔纹,与长安道人有了联系,就能更深层的去瞧见路长远的内心。 可惜最后的结果便是在路长远的影响下,她反而忘记了恨的本心,成为了人族天山最锋利的剑。 「嗯? 「」 姜嫁衣感知到了自己的木剑在震动。 这几日她的剑法有所精进,甚至借助建木地心,她的本命木剑变得更加锋利。 建木地心宛若和她有什么联系,她并未察觉到建木地心的意识,只是察觉到了建木地心中存有与她一样的恨意。 相同分量的恨意早已被她消化过了,再来同等分量的恨对她毫无影响。 姜嫁衣还不知道,那建木地心尚未诞生的意识,在见到她这个完美真剑道的时候,便已被吞吃了,路长远对于建木的诸般因果也已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我得去看看。」 如此想著,姜嫁衣略微移步,这便准备前去推开门。 结果还未临近房门口。 一道虚幻的影子就出现在了姜嫁衣的身前。 那是冷莫鸢的一缕意识。 姜嫁衣立刻道:「你对长安门主做了什么?莫鸢,我要提醒你,你是长安门主唯一的弟子,可不要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 「与你无关。」 姜嫁衣声音更冷:「与我无关?冷莫鸢,你莫要连带著天山一起丢脸!」 冷莫鸢瞥了姜嫁衣一眼:「我丢脸?弟子在师尊身旁侍奉是很丢脸的事情?」 「此刻你还说是侍奉?」 「不然呢?」师尊若是不愿,我没法强迫师尊。」 「你!」 在姜嫁衣的心中,就是冷莫鸢在强迫路长远。 冷莫鸢却淡淡的道:「你莫要忘了,师尊的杀道的道星还在天上呢,若是师尊真的恼怒,为何不以杀道之法......罢了。」 她似是懒得与姜嫁衣解释,很快虚化不见,姜嫁衣也只好哼了一声,去了天山之巅。 总得有人守著天山才是。 姜嫁衣抬头看向天空,想起了路长远曾经催动杀道之星用以对付血魔主的时候。 第233章 231.帮忙 第233章231.帮忙 「好吃呢。」 少女娇嫩的双唇微微张开,粉润舌尖在糕点上轻轻一舔,又灵活地卷过唇角,露出贝齿旁柔软的嫩肉。 那模样天真又娇憨,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不谙世事,讨要甜食的孩童。 路长远只好捏起一块菱花状的雪白糕点,稳稳送进她等待的口中。 指尖不小心擦了下少女的唇,触感温润滑腻,少女紧接著狡黠地用牙齿轻轻地咬了路长远的手指一下。 糕点是冷莫鸢今晨亲手做的,桂花蜜馅,清甜不腻,入口即化,余味里还留著花的浅香。 的确是好手艺。 可哪有徒弟这般蹭在自己身边,眼巴巴等著喂,吃完还要用这副神情自己夸自己做的点心好吃的? 路长远心里那点不对劲越发清晰。 冷莫鸢似是捏准了他心底那丝愧疚,先是时不时就钻被窝,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连吃东西都要路长远喂。 偏偏她装得浑然天成。 此刻咽下糕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仰起脸冲他笑,眸子里水光潋滟。 「徒儿还要。」 更过分的是,自几日前路长远心软放她进了房,路长远就再也没见过高挑的华贵美人了,连这几日,看见的便只是面前这个粘人的小公主。 早点这便用完。 冷莫鸢道了一句:「徒儿午时再来看师尊。」这便离开了。 路长远的神魂已经修复完全,但冷莫鸢丝毫没有放路长远离开的意思。 这倒也在路长远的预料之中。 得想个办法离开,这徒弟不能要了,越来越奇怪了。 「长安门主?我可以进来吗?」 冷莫鸢离开不久,红衣剑仙就敲响了门,随后学著冷莫鸢一般直接闯了进来。 嫁衣也跟著孽徒学坏了。 「长安门主,嫁衣来告状了!」 路长远愣了一下,也就只能笑笑:「怎么了? 姜嫁衣很认真的道:「因为莫鸢平日老往长安门主这里来,天山之巅就少了人,我就得补上去,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莫鸢一会在一会不在的,我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路长远心道一句这半个徒弟确实比那一整个徒弟负责。 「可有解决之法?」 红衣剑仙一抚红裳:「长安门主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吧,我去与莫鸢说,由我来照顾长安门主。」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由红衣剑仙来照顾,肯定要好很多,起码不会出现打蛇随棍上的情况。 还能阻止那孽徒更加得寸进尺。 路长远道:「神魂之疲累已经消除了,我并不需要人照顾。」 这便瞧见了红衣剑仙眼底闪过的可惜。 你又在可惜什么? 「那... 「」 「我有一法。」 路长远与姜嫁衣视线相对,却发现红衣剑仙有些心虚的偏过了脸。 「莫鸢有些关心则乱,嫁衣,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姜嫁衣似想到了什么。 「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忙,都可以的。」 路长远瞧了瞧姜嫁衣,心想若是自己那个孽徒有这么尊师重道就好了。 冷莫鸢觉得一切都很好。 秋日的风吹来,凉爽中带著沉醉感,让她本不轻易有波澜的心境略微有了起伏。 她伸出手,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唇,那里似还留有路长远手指的温度。 「以前怎的不知师尊是个心软......是了,师尊一向心软。」 若不是心软,何必为了修仙界折磨自己坐在天山呢。 冷莫鸢变回了道法门主的模样,脸上这便看不见情绪,她坐在天山,将自己的剑悬在~~~~~~~~ 身侧,玄道借助天山撒向世间。 与姜嫁衣不同,她对于天下的感知要更为清晰。 这是因为修炼《太上清灵忘仙诀》的人本就对欲魔有著超越常人的感知。 哪怕是刚被欲魔浸染,外形还未改变的人,路长远当时都能看得清楚,冷莫鸢自然也承了这一点。 实际上有些事冷莫鸢并未和路长远说。 修仙界的天地在震荡,但却找不出原因,以玄道去瞧,只看见了天下似有混乱和无序诞生。 这只是冷莫鸢的感知。 她离开天山,便是想勾一勾真正的混乱源头,可惜只抓住了一只猴子。 也罢。 总比没有好。 倒也并不担心太多,这天下尚且还没有什么事能把修仙界闹个天翻地覆。 冷莫鸢很快慵懒的侧卧了起来,微微睁眼看人间。 这便是她坐镇天山最习惯的动作。 中午给师尊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也才紧了一瞬,冷莫鸢就猛地坐了起来。 师尊门前的玄道禁制被破开了! 谁干的? 这并不用思考,这天山只有红衣剑仙有这个本事和胆子。 冷莫鸢几乎是转瞬就要去往山脚,但恰在此时,一袭红衣御风而来。 「莫鸢,你我也有数十年未曾比斗了,今日再斗一场吧。」 姜嫁衣的声音听不清情绪,只是有著一股极为淡然的剑意。 于是剑气冲霄而起,天空被生生地渲染成了红色。 「姜嫁衣!你要干什么!他留在此地,你不应当有不满之情才对。」 的确如此,若是路长远留在天山,姜嫁衣自然也乐意。 毕竟可以每日见到路长远,对于红衣剑仙来说,总是有机会的。 即便如此,姜嫁衣却仍旧道:「我不能看莫鸢你一步一步走向不可控的地步,师娘若是知道了,也会觉得我做得好的。」 真剑道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绽放,凛冽如极地罡风,又细密如亿万银丝,周遭的虚空承受不住这纯粹的锋锐,仿佛化作一张素绢,每一缕线中都藏匿著剑气。 白藏! 秋日之白藏! 冷莫鸢罕见地有些恼怒:「师娘?你还敢提!姜嫁衣,你是在挑衅我?!」 姜嫁衣应下了挑衅之问。 「是,我输你一剑,如今我也学了长安门主的法,便想和你试试能不能赢回来!」 红衣剑仙的身形已欺近七步之内。 三尺六寸的琉璃剑嗡鸣一声,转瞬出现在了冷莫鸢的手中。 两剑一瞬相交,天边的云被风浪卷开,碧蓝的天空薄如蝉翼,似乎轻轻一触,便会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片。 「姜嫁衣!」 > 第234章 232.我本来给你也留了一份 整座天山都在颤动。 有这几十年新入门的弟子焦急的看向旁人:「怎么了?可是有人入侵天山?」 一位年岁比较大的长老道:「应该是副门主和门主在斗法,没事,每隔几十年就会这样来一次的,她们有分寸,不会毁....」 一道恐怖的剑气入天,似要撕裂一切。 「不会毁了天山的.....应该。」 剑芒不绝于耳,天上的两颗道星明亮无比,似是在告诉世间,道法门的两位瑶光还镇压著天下呢。虚幻的身影缓缓的凝实在了天山之脚。 冷莫鸢推开了门。 真身还在和姜嫁衣斗法,但这并不妨碍冷莫鸢分出一缕意识来抓路长远。 路长远似并未离去,而是坐在房间内,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著冷莫鸢。 「师尊为何不逃?」 「总有些事要与你说清楚。」 冷莫鸢身形一顿,竟也在路长远面前坐了下来:「师尊有什么要与弟子说的?」 路长远摇摇头道:「思来想去,倒也是以前对你太严厉了些,日后你无需太依照我的意思过活。」「师尊的意思是,让我不管人间?」 「若你累了,也可出去走走,让嫁衣代你看管天山。」 「师尊倒是宠怜徒儿,此事不劳师尊费心。」 冷莫鸢面无表情:「只是用此言来拖时间,又或者是想要蒙蔽徒儿,未免有些小瞧徒儿了吧。」不见她如何动作,面前路长远的身形便化为了一滩水墨。 「有些似青罗画宫那群人的法呢,师尊当年可是藏了私?并未传徒儿此法。」 面前的路长远自然是画偶。 冷莫鸢瞧出来了,但却并未第一时间动手,她还未察觉到路长远的气息去了哪儿。 就仿佛路长远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 「师尊躲在何处去了?调虎离山?」 冷莫鸢环顾四周:「趁著嫁衣斩开禁制,师尊逃出去了?师尊以往虽然举世无双,现在到底也才五境。整座天山尚且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也未察觉到路长远离开。 那路长远跑哪儿去了? 「还是说,师尊又有了新的感悟,能遮蔽自己的气息,想来也是,就连徒儿也算不出师尊的命数呢。」冷莫鸢的这一缕意识转瞬消失在了房内。 她怀疑路长远还未离开天山,于是便去往天山的各个角落寻路长远的身影。 并未多久。 冷莫鸢再度回到了房间之内。 「好师尊,你差点瞒过了徒儿呢。」 天山没有路长远的痕迹。 可这座房间内仍旧存有路长远的气息,冷莫鸢虚手一握。 整座房间便被拆开了。 玄妙的道法之下,房间再度缓缓重组而来,一被掩藏的古朴画卷这便显露了身形。 冷莫鸢素手轻擡,古朴画卷这便落入手心。 「师尊此法的确好用,真身隐藏在画卷中,假身落于徒儿面前,让徒儿以为,这房间里面的气息是师尊假身留下的,可惜,徒儿从一开始就不信你已经离开了天山。」 画卷这便被打开。 不出冷莫鸢所料,画卷上果然画著一玄衣的道人。 「师尊,是要徒儿请你出来吗?」 画卷中毫无动静。 冷莫鸢缓缓收敛笑意,声音变得有些微冷:「师尊是觉得徒儿待师尊不好?」 画纸寸寸裂开,最后成为了一捧碎屑。 「嗯?」 按照道理,画卷这个容器被毁,若是路长远躲在画卷之中,此刻便应该显露身形。 冷莫鸢甚至都想好了,这一次抓到路长远,便把路长远绑到天山之巅的床上去,日夜不得离开视线。可现在。 「人呢?!」 路长远并不在画卷之中。 姜嫁衣一剑撕开玄道的幕。 「长安门主已经借助我的那一剑离开了。」 不远处,一袭鎏金道袍冷莫鸢声音极冷:「姜嫁衣,你疯了不成?!好不容易找回师尊,你就如此行径?」 若是路长远真的借助姜嫁衣破开禁制的那一剑直接离开了天山,冷莫鸢又因误判先去了房间内,这一来二去,的确给了路长远充足的离开时间。 但这不应该。 冷莫鸢并未察觉到姜嫁衣剑上存有异常。 相处多年,她还不了解姜嫁衣的剑? 「你把师尊藏哪儿去了?!」 姜嫁衣道:「长安门主已经离开了,莫鸢,你不要一错再错。」 冷莫鸢死死地盯著姜嫁衣,脸上罕见的有了恼怒的情绪。 两人已过了数招,冷莫鸢分出一缕意识去寻了路长远,这一会儿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姜嫁衣!」 「你平日可不会喊我全名如此多次。」 红衣剑仙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余力嘲讽,毕竟冷莫鸢是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相处了几百年,谁还不知道谁呢。 天山之巅的风更加恐怖。 「嫁衣我原以为,你该和我站在一块儿的。」 姜嫁衣心道本来的确如此。 可凡事都有意外。 「长安门主待你我都不薄,天下没有对师父如此的道理。」 冷莫鸢冷道:「我便是道理!嫁衣,是我平日待你太和善了,是吗?」 剑术再起。 玄道的法将天地都凝固。 此地禁道,禁命,禁咒。 冷莫鸢手中的剑上爆发无与伦比的怒意:「姜嫁衣!我本想著让你与我一起常伴师尊身侧的!如此过上成百上千年,等你我寿元结束,也算是得偿所愿,你为何不知好歹?!」 姜嫁衣这便愣了一下。 诶。 你还有这种想法? 不早说。 不对,希望长安门主没有听见这句话,不然自己也要被防备了! 红衣剑仙并未多想,道法门主的剑裹著阴阳两仪就又杀了过来。 「长安门主....也算是我半个师尊!」 「你还是没放弃!当初弟子之位本就与你无缘!」 两人越打越凶,为了路长远弟子之位的争论又再度掀起,天穹被陡然撕裂。 天剑峰主在不远处,席卷的风浪险些将他吹飞。 他心道一句。 这就是瑶光,而且是天下最强的两尊瑶光。 于是他的声音很快传遍道法门:「道法门人听令,都给我好好看,两位门主的法,若是你们能领会其中一丝,也是了不得的机缘!」 第235章 233.挺胸给谁看? 姜嫁衣将身体沉入了寒潭之内。 冷莫鸢那没良心的,出手没个准,又或许是太生气了,所以根本就收不住剑,两人便都有些挂彩。所以姜嫁衣稍微受了点伤,得养个一两日。 如此,姜嫁衣便褪去了自己的一袭红裳,只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肚兜,刚好能遮住这片缕的肌肤。红衣剑仙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坐了起来,臀儿压在了岸边,只留了一双修长的腿儿落入水中。后脖颈的水珠顺著姜嫁衣的雪腻地肌肤一路而下,贪婪的滑过弧线,最后滴答一声入了水。「师尊当真走了?」 冷莫鸢虚幻而来,冷声如此道。 「走了,不然呢?长安门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嗬。」 冷莫鸢仔细打量著姜嫁衣,看来看去,倒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也褪去了自己那身鎏金的道袍,露出了内里玄色的肚兜,沉入了寒潭内。 两人打了一架,她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以后日日红脸相对? 没必要。 反正迟早能把师尊逮回来的。 冷莫鸢手一张,一琉璃酒瓶就出现在了寒潭之上。 「饮些?」 姜嫁衣想的却是上一次在此地与人喝酒的还是那慈航宫的小师祖,自己成功把那滴酒不沾的小师祖带偏开始喝酒了。 这算不算教坏人? 「什么酒?」 「自蛇族那里取来的,大概是猴族酿的酒吧,那群猴子,实力一般,脑子也一般,什么都一般,就酿酒还行。」 姜嫁衣道:「与青草剑门的酒比,哪个更好?」 「青草剑门的酒。」 对于修剑的人来说,青草剑门的酒自然是独步天下的。 「那就凑合喝。」 姜嫁衣接过酒杯,清澈的酒水在其中晃荡著,倒映出天上的月:「你不在山巅,没事吗?」「人间没那么脆弱。」 冷莫鸢倒是浑不在意:「师尊爱惨了这人间,把人间当自己的孩子看,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盯著看,我不一样,我大部分时候在入定。」 「甚至有时候还偷偷睡觉。」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姜嫁衣心想谁还不知道谁。 「师尊真的走了?」 「不然呢?难不成我把长安门主吃进了肚子里,等你没察觉的时候,我就把他放出来?」 说罢,红衣剑仙朝著冷莫鸢顶了顶自己的小肚子,那上面没有丝毫的多余的肉,只有一鼓鼓囊囊的肚兜。 冷莫鸢嗬了一声。 「顶给谁瞧?师尊又不在此地。」 姜嫁衣冷冷的道了一句:「倒是三句不离长安门主。」 「那又如何?」 冷莫鸢不再理会姜嫁衣,而是轻轻地道:「在凡间的时候,凡人们曾经说过,哪怕是枕边的人,又或者是亲生的子女,也是半点比不得真正的衣钵传人亲的,我三句不离师尊,倒是更显得我心中有师尊。」「长安门主可是躲著你。」 水花溅起,打在了姜嫁衣的脸颊上。 姜嫁衣抹了一把脸,作为回敬,也溅起水花,可惜却被玄道阻止,没能溅到冷莫鸢的脸上。红衣剑仙懒得和冷莫鸢多打闹。 免得长安门主觉得自己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师尊再如何对我,我也是得给师尊养老的,这是徒弟的本分。」 姜嫁衣翻了个白眼:「实话呢?」 「这便是实话。」 红衣剑仙便不说话了,懒得和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女人说话。 她得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 冷莫鸢把玩著杯子,她的手是极为好看的,比杯盏还要好看与白皙上几分,一眼瞧过去,免不得惹人生气牵起把玩之念。 可惜到底这天下是没人能碰到的。 寒潭内便安宁了许久。 姜嫁衣突然开口:「天下是不是很不太平?」 「很太平。」 「这两年,大魔变多了。」 「变多了也太平。」 这话的潜意思很清楚了,有我在,来多少魔这天下也是太平的。 果然是长安道人的亲传,一样的霸道。 姜嫁衣又一次问:「实话呢?」 「除开不正常的天道与欲魔,这人间就是太平的。」 天道被长安道人斩了一次之后,更加偏激了,但饶是冷莫鸢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那是天。 人行走在大地上,是只能仰望天的。 「还剩下多少大魔没解封?」 「没算,说了,不重要,那群大魔,除开活得久,没半点优势,人道昌隆,天命在人族。」冷莫鸢摆摆手,玄色肚兜下的弧度却比姜嫁衣的要薄弱了些。 她的言语中对上古的大魔不屑一顾。 的确如此。 未曾经历过开阳雷劫与登天梯的瑶光,含金量怎么都得低一些,更别提她还是玄道。 那无敌的力魔不也被冷莫鸢摁著锤了去? 「不过....若是那情魔复苏,倒也有些麻烦。」 三千大魔中,好杀的都死了,不好杀的被封印,但被封印的魔里面,终究按照实力有个强弱之序的。力魔毫无疑问是这里面最强的几尊魔之一。 强弱在冷莫鸢面前实际上并不重要,对人间的危害才是冷莫鸢关心的事情。 就比如那梦魔,真打起来,梦魔是打不过力魔,但若是比起对人间的危害,梦魔无疑更大。情魔便属于这一类。 人类有七情六欲,欲魔极难对付,那情魔呢? 姜嫁衣瞥了冷莫鸢一眼:「情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 冷莫鸢也自寒潭起身,坐在了寒潭边,将琉璃瓶的的酒水直接倒入口中,清澈的酒水顺著锁骨而下,颇有些曼妙。 「谁也不知道,听师尊说,情魔伤的是凡人,后来被一人封了。」 冷莫鸢闭著眸子:「师尊总说,人间一代一代都有不同的天骄出现,无论是前人还是后人,都总有厉害人物。」 姜嫁衣没听清。 只是在想,你这道法门主就好似著了情魔的道一般。 半晌,红衣剑仙突然听见了一句。 「你去杀了梦妖。」 嗯? 姜嫁衣错愕的擡起头:「我?」 「你。」 「对梦族的处分下来了?」 冷莫鸢起身:「灭族,你去寻一下梦族的残余,再去妖族一趟。」 她一直在观察姜嫁衣,发觉的确没有路长远的痕迹,毕竞姜嫁衣脱得都只剩下肚兜,真要藏人许只能吃进肚子里了。 于是冷莫鸢这才放下心来,打算回山巅了。 姜嫁衣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道:「就知道又要使唤我,也是,我先走一趟青草剑门就是了。」 「去完青草剑门,再去一趟鲁班宫,鲁班宫走完,去妙玉宫,青史门一事该引起警觉了,日后白域的大宗,必须加强联系。」 红衣剑仙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兜:「知道了。」 第236章 234.乖,长安门主 夜里有些冷。 「快入冬了啊。」 这是她来的第三座王朝,也的确寻到了一苦魔的遗蜕,只是还未等她与那遗蜕斗法,那遗蜕就变得没有生机了。 红尘到底是什么。 裘月寒仍旧毫无头绪。 她最接近红尘的时候,是过年的时候在天山吃年夜饭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热闹点有人味。 彼时天山也才不过五个人,就很热闹了,如今王朝中的百姓数以万计,却只会让她感觉到孤独。裘月寒知道这不是凡间的问题,是她始终不曾融入人间。 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在妙玉宫修道的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求仙者不可成仙。 求长生者不可长生。 越执便越达不到。 「想要去见红尘,越想见,便越见不到。」 那慈航宫小师祖是怎么见到的? 是了。 见了男人就见到了。 呸。 装月寒突然明白了。 她不应该为了见红尘去刻意地融入凡尘,而是应该走走停停,去各种地方,兴许哪日也就见到了...。想吃他煮的面了,那一碗面还没吃到呢。 应该真的很难吃。 思绪过于复杂,裘月寒仗起剑,运起《太上清灵忘仙诀》,将想男人的念头泯了。 可不能一天到晚就想男人,不然就和自己的师妹一个德性了。 她尚且还不想变成只要路长远夸一句就自己团团转的女人。 秋入冬。 天气已渐渐的冷了下来,人呼出的热气都能翻起白浪来。 一袭红衣缓缓停了下来。 姜嫁衣已离开天山多日,日夜兼程,如今距离天山有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停住了脚步。 一家客栈前。 「客人.」 「一间上房。」 「得嘞!」 取了牌子,姜嫁衣便上了楼,仔细地将门关好,点上了灯。 实际上并不太需要点灯,屋内的窗户还未关紧,流畅的月色窜入了进来。 半晌,在确认没人之后,她这才开口。 「莫鸢应该是早已信长安门主你已离开了的。」 姜嫁衣背对床榻,指尖触向衣带。 外衫,中衣,一层层褪下,依次叠放在椅子上。 最后只剩一件朱红肚兜,细细的带子勒在肩头与后颈,衬得一身肌肤如冷瓷,在月色下泛著象牙般莹润的光。 腰肢处收束的弧度,在暗影中更显得格外纤细,仿佛月光也能在那里绕上一圈。 她无端有些脸热,夜风绕过脖颈,掠过裸露的肩臂,却吹不散耳根后涌上的微烫。 静立片刻,她擡手伸向颈后的系带。 指尖一勾,肚兜滑落。 姜嫁衣迅速将它翻转,内面本是素白绸缎,此刻却浸染著深深浅浅的墨色,俨然一幅烟云流动的水墨画。 月光照在那片绸缎上,墨迹竞似活了过来,开始徐徐晕散,淡化,仿佛被清水洗去。 颜色褪尽处,一道人影由虚渐实,自画中走出。 路长远其实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起初他和姜嫁衣商量的时候,只是让姜嫁衣带著他的画卷,用真剑道的气息遮掩住自己的气息。藏匿在画中,气息本就不容易泄露,更别提以真剑道来掩盖。 但姜嫁衣道:「这肯定是瞒不住莫鸢的。」 然后红衣剑仙就红著脸褪了衣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要路长远在她身上画一副水墨画,然后藏匿进去。 冷莫鸢总不能丧心病狂地扒她衣裳吧! 路长远拒绝了,这才有了这红色肚兜一事。 「长安门主可不许再拒绝了。」 这句话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路长远根本就拒绝不了。 若某只狐狸在这里,便能瞧见路长远与姜嫁衣之间有著很明显的飘絮。 那是因果。 路长远转过身:「将衣裳穿上吧。」 姜嫁衣却并未听话,而是半晌没有动静。 「那个,长安门主,那个...」 路长远疑惑的回头,却发现红衣剑仙还是未系扣衣裳,而是有些扭捏的看著他。 「怎么了?」 「那个....」姜嫁衣咬著唇,脸颊更加泛红:「明日嫁衣和长安门主就得分别了吧......长安门主是不是把什么都给莫鸢了,还说莫鸢只要想要的,都能给她?」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路长远打量了红衣剑仙一下。 「莫鸢是我弟子。」这话好像不能现在说:「嫁衣,你也算是半个弟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又或者是想和莫鸢一样,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吧。 姜嫁衣仍旧咬著唇,摇了摇头:「没有,嫁衣不是想和莫鸢一样。」 就是说嘛。 这半个徒弟她就是尊师重道啊。 「嫁衣想请长安门主做一件事。」 路长远微微讶异,随后笑了:「可以,嫁衣帮了我不少忙,我自无不允的。」 红衣剑仙帮了不少忙呢。 姜嫁衣心想长安门主就是大气,也不问是什么,就先答应了。 「就是,想请长安门主,来嫁衣的怀里睡一觉。」 路长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啊?」 姜嫁衣心一横:「就是这样,嗯!」 还想摸摸长安门主的脑袋,还想蹭蹭长安门主的脸颊,还想... 路长远吓了一跳。 这半个徒弟也被那一整个徒弟带坏了! 「为什么?」 姜嫁衣胡乱编了个理由:「就是很安心,在门主的身边很安心。」 路长远微妙的看著姜嫁衣:「还有呢?」 「嫁衣很羡慕莫.....长安门主不是天天抱著莫鸢睡觉吗?若是可以的话,长安门主把嫁衣也当小孩子来看就可以了。」 路长远心想又是一个来撒娇的。 天山是什么缺爱的仙子聚集地吗? 姜嫁衣咬著牙,突然道:「长安门主刚刚答应了的!实在不行,就当嫁衣求您了!」 红衣剑仙蹬蹬蹬地跑到了床边,随后坐在了床上,露出了漂亮的大腿。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 路长远只觉自己被什么控制了,就好像是欠债的遇见要债的,什么也说不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债主求上了门。 下一刻少女紧绷腿儿的触感就清晰地传来了。 姜嫁衣摸著路长远的发,声音轻柔地传来:「可以睡著了!」 路长远心想这怎么睡得著,然后下一刻他就睡著了。 他没看见姜嫁衣眼中愈发高涨的情绪。 红衣剑仙有些贪恋的拂过路长远的脸。 「乖,长安门主。」 第237章 235.先行一步姜嫁衣(还有 路长远又梦见了建木。 但这一次梦见的并不是建木的某个部分,而是完整的建木,冥君坐于王座之上,正浅笑地看著他。他的意识极为清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但到底不清楚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来...总不能是自己太想裘月寒了吧。 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罢了,大约还是与建木本身有关,毕竟建木记得他,也记得冥君。 「来,乖孩子,我要把你养大。」 冥君不知何时已松了衣襟,黑裙微微散开,露出内里一段温润如脂的弧度。 不及他反应,一只手便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将他拢向那片暖意。年糕的奶香糯软在口中绽放。 「之前允你淘气,你不愿意,现在可不能再任性了,若是不吃饱,是不能长大的。」 路长远被闷的说不出话,思绪炸开。 邪门了有点。 且不提为什么会梦到冥君喂养守护灵。 即便平日里与裘月寒耳鬓厮磨,缠斗较量间,也是有过类似的亲昵的。 可那位清冷的仙子总是紧绷如弦,稍一逗弄便霞飞双靥,轻咬一口,随即浑身酥软失了力气。哪会像此刻的冥君,不仅毫无降尊纡贵的窘迫,反而低垂著眼帘,唇角噙著一丝纵容的浅笑,眸光流转间。 「这不是很喜欢吗?」 冥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路长远看不见冥君的脸。 不对。 黑裙仙子什么时候变大了?! 路长远可是丈量过的,现在分明不是之前的大小。 难不成是自己的色欲又变大了,甚至影响了梦境,如今连著建木的恨都比不过自己的色欲了?不至于吧,我好歹也是堂堂长安道人,镇压了欲念一千年。 冥君轻柔地擡起手,死死地摁住路长远的后脑,轻轻地喘了一声,随后带上了更加令人疯狂地魅意:「罢了,谁叫我需养你呢,这也是在责任之中。」 黑裙仙子的手柔软中带著紧迫感,精妙的剑术在手中绽开,将敌人打得吐出了伤重的血。 路长远醒过来的时候,姜嫁衣已经离开了,桌上只留了用剑痕写出的文字。 长安门主保重,嫁衣还得去完成任务,就先行一步了。 红衣剑仙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冷莫鸢给的任务不轻,所以路长远倒也不在意姜嫁衣先行一步。如今时辰还早。 甚至天才刚亮,红衣剑仙大约是天没亮就已走了。 路长远心想好似也没必要如此著急。 这便起了身。 「咦?嫁衣昨晚又帮我活血了?」 来不及多想。 窗外陡然传来了剧烈的响动。 「滚出去!你这和尚!」 骂声又脆又亮,在寂静的街面上炸开,路长远不由得打开窗,打算看看是个什么热闹状况。清晨的风拂过脸。 「白吃饭的东西!」 路长远探过头,瞧见这客栈不远处的街对面是一家青楼。 那扇朱门吱呀一声猛地推开,紧接著,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被狠狠踹了出来。 路长远这才看清,那是个和尚。 和尚穿著满是补丁的僧衣,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住,扬起一层薄薄的灰,沾了他一身,他竟也不急著起身,就那样蜷在冷冰冰的石板地上。 「真晦气,浪费了一桌好菜,得亏没让姑娘伺候你!金钵就当是饭钱了!」 大门又被关紧了去。 路长远这便知道了。 这和尚多半进了人家的楼内白吃了一顿饭,然后被赶出来了。 大门不久便被关了。 那和尚也没起来,路长远仔细一瞧,那和尚竟就如此在原地睡了过去。 这. 路长远自窗户一跃而下,走到了那和尚的身旁。 「大师?大师?在这里睡会得风寒的。」 之所以对这和尚来了兴趣,是因为路长远清楚地感知到这和尚是有修为的,而且修为不低。四境高手,距离四境巅峰还有段距离。 但观和尚年岁,也就而立之岁数,这个年纪的四境,可称之为天才。 一个四境的和尚,被凡间的青楼扫地出门,还被抢走了金钵。 有点好笑。 那和尚翻了个身,睁开了睡眼:「早上了?」 路长远肯定地道:「早上了。」 「那该起床了。」 和尚揉了揉眼睛,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随后猛地一口吐了出来。 半晌。 「阿弥陀佛,施主莫怪,小鲁...喝的有点多。」 路长远道:「大师出自何门,竞然如此放荡不羁。」 和尚用著那破烂衣裳擦了擦嘴:「小僧,万佛宫,不癫。」 万佛宫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和尚。 不久前的天道大比中也没有此人啊。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不痴不觉,和你一辈?」 不癫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恰是如此,那是小僧的师兄。」 「大师,你的金钵被人抢走了。」 「那就抢走了吧,毕竟吃了人家的饭。」 路长远心道一声难不成现在的和尚都这么不拘一格,且不提四境已经可以辟谷,就是想吃饭,倒也没必要去青楼吃吧。 路长远想了想,觉得万佛宫弟子来此地颇有蹊跷,便道:「大师来凡间干什么?」 「佛主叫我来捉妖。」 「此地也不是万佛宫的地界吧。」 这地方距离洛阳不远,当是青草剑门的管辖范围,万佛宫竟除妖除到别人家来了。 不癫深以为然:「小僧也想问,佛主只给小僧指了个方向,说此去有妖,可小僧就一路走来,也没瞧见什么妖怪。」 你们万佛宫还挺随便的。 路长远思来想去,琢磨著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干。 「是一只什么妖?」 「白骨大妖!」 「什么来头?」 不癫神神秘秘的:「此事也是施主和小僧有缘,所以小僧告诉施主,施主切莫和别人说去了,那妖是白骨成精。」 废话! 这万佛宫这一代莫不是缺什么补什么,所以才给这和尚取了这样的道号,不,按照这个说法,这和尚该叫不智才对。 路长远没忍住伸出手敲了一下不癫的光脑袋:「我是问这妖怪是什么骨头变的。」 「佛主没说,只说是有一白骨吸收日月精华,随后活了过来,变成了大妖。」 「吃人?」 「吃,而且此妖因为惧怕大宗,怕担因果不敢吃修士,所以钟爱吃凡人,若非佛主心血来潮,还算不出此妖来。」 路长远的表情骤然变冷。 第238章 236.青楼饭菜好吃 「按照道理,不癫大师应该已经辟谷了才对,为何去青楼吃饭。」 路长远与不癫走在路上,还是很好奇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癫笑道:「有一人对小僧说,青楼的饭好吃,小僧就去了。」 谁啊,这么缺心眼。 似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不癫又道:「是合欢门的花里桃施主。」 「她已经死了,被梦妖害死了。」 不癫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等会。 你一个和尚怎么和合欢门的花里桃扯上关系了? 「不癫大师可是和花里桃有渊源?」 不癫点头:「花里桃把小僧的师弟勾得还了俗,小僧是去要人的,结果师弟已经痴迷于合欢门的法,将佛经忘记。」 花里桃其实不弱,《红欲诀》在年轻一代中修的也只是不如梅昭昭。 这和尚去要人居然没把自己搭进去啊。 不癫苦笑一声:「花里桃施主倒是没骗小僧,饭菜的确不错。」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青楼还有素斋?」 「没有的,小僧不禁酒肉。」 「万佛宫不禁酒肉?」 「小僧不禁。」 还是个酒肉和尚。 「那不癫大师禁婚嫁吗?」 「这个是禁的。」 不癫双手合十:「路施主,你也要小心女人,女人是很恐怖的,会吸走你的精气,让你终日颓丧,什么也做不成。」 路长远心想的确如此。 「大师不去拿回自己的金钵吗?」 不癫道:「不必,佛主说,此金钵给我用,迟早是用得上的,果然用上了。」 路长远有点想拉著不癫转身。 你那佛主说金钵有用,真的不是给你镇妖的吗? 罢了。 反正有他在,那白骨大妖也掀不起风浪。 人家不癫毕竞吃了饭,又没东西付帐,金钵抵押了就抵押了,与他也没多大关系;..佛主算到金钵有这一劫了吗? 不癫摸了摸肚子:「那个,路施主,小僧又饿了。」 路长远理直气壮地道:「我没钱。」 他出门没有带钱的习惯。 不癫失望地低下头。 「你已四境,怎么还会肚子饿的?」 「小僧修的道就是要吃东西啊。」 路长远讶异地看著不癫,这和尚高高瘦瘦的,按照道理爱吃东西也不该瘦才对。 不癫羞涩地笑了:「消化好。」 和尚看著远处街边卖面条的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就响起来了。 「行了行了。」 路长远觉得这和尚有趣,他这阵子老是遇见一些有趣的人。 「走吧,请你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出城,去除妖。」 路长远走到那卖面的店家身边,店老板腿有些跛,但精神头很好,见两人走来,热情地道:「两位吃什么?」 「店家,三碗面。」 「得嘞!」 三碗充斥著热气的面条放在了桌上,不癫眼露精光,这就吃了起来,没多久两碗面就下了肚。「佛祖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来常住无有变易,果然如此。」 这句话的意思路长远姑且理解为。 世间到处都是好人。 路长远笑道:「也算是给你这和尚跋山涉水来除妖的一点报酬。」 不癫摇摇头:「那不一样的,那本就是万佛宫的责任,就好似凡间的佛寺一样。」 「凡间佛寺?」 「凡人多去凡间佛寺烧香拜佛,但大殿中的金身佛是回应不了凡人的,凡人只能求个心安,心安不代表身安。」 路长远这会才觉得这不癫小和尚有点佛性。 比那什么食佛门的要好多了。 不癫又道:「既收了香火钱,这份缘就该落在佛寺中,凡间佛寺没本领,那修行的佛寺就该承情,去除妖。」 路长远讶异地看著不癫。 和慈航宫不同,这万佛宫似真的和凡间的佛寺有些关系。 「不癫大师觉得什么是佛?」 路长远本来以为不癫会说人人都是佛,结果这和尚却道:「做好事的就是佛,做坏事的就是魔。」「那若是一人做了好事,过一会又做了坏事,那是佛还是魔?」 不癫语气有些悲伤:「一念佛魔,这天下许多佛寺内就有不少装作佛的魔。」 倒是通透。 「那若是有三人,一人本著魔性做了好事,第二人本著好心做了魔事,第三人为了更多的人好,做了魔事,又该如何算?」 不癫挠了挠头:「小僧也不知道,小僧不是佛主,还很迷惘,很多的事情小僧没见过,就给不了答案,就好似花里桃施主说青楼饭菜好吃,在今日前,若是有人问小僧,饭菜好不好吃,小僧是给不出答案的。」这里居然有个脚踏实地,知实而行的和尚。 你们万佛宫又是个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不对吧,你们佛宫内那不痴不觉也不这样啊。 和尚用著很快的速度吃完了面:「谢谢路施主,路施主以后一定福泽深厚,多子多福,长命百岁,寿比南山,天天高兴。」 吉祥话还挺多。 路长远摇摇头,也将面吃完了。 「走吧。」 「还没」 不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随著路长远到了拐角。 「路施主,咱们还没付帐。」 路长远道:「已付过了。」 「啊?」 那店老板一愣神,发现两人不见了,走到桌子旁,上下打量,没看见两人留下的银钱,只好道:「怎么和尚还吃霸王...嗯?」 一股剧痛传来,他跛的那脚流出了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他只能抱著腿在地面上嚎哭。 半晌。 他满头大汗地自地上坐起,心想今日颇为倒霉,许是不小心碰到那里了,所以腿疼极了。 但很快,疼痛退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竟好了。 店主哪儿还不知今日遇见了仙人,大喜道:「有仙人,有仙人。」 旁人只当他是疯了。 又七日。 店主逢人便说自己遇见了仙人,所以这七日卖面都打了五折。 「店家,一碗面。」 有人坐下,店长很快将面端了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个身著黑裙,貌美似仙的女子。 女子道:「这几日可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店主这才道:「女侠怎知我前几日遇见了仙人?」 装月寒当然知道。 她闻到了路长远血魔法的味道,但她并未想著去找路长远,而是看向远方。 「那地方叫什么?」 店长顺著裘月寒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红菱楼。」 恰是前几日不癫被丢出来的那青楼。 第239章 237.都与我说说 裘月寒并非是一路追著路长远的痕迹来到此地的。 她也没想到路长远会在这里。 七日前,她恰好在不远处发现一潜伏在人族的兔妖,此妖接近六境的实力,距离开阳也就差那么一丝。裘月寒并非斩不了它,只是兔妖天生机敏,见势不妙便化作残影遁逃,竞仗著天赋神通屡次从她剑下脱身,裘月寒一时半会便杀不了这妖怪。 「还往哪里逃?」 月仙子在兔妖的身上留了自己的冥气,只要距离不远,便能一直有所感应,于是追逃了几日,便来到了此地。 恰好遇见了路长远留下的气息,虽然快散去,但裘月寒仍旧能敏锐地感应到,这才有了问店老板的一幕而之所以不去追赶路长远,便是因为此时得解决这只兔妖。 兔妖进了青楼,月仙子也得往青楼走一趟。 裘月寒淡淡的起身,付钱给了店老板。 「女.....您只吃了一碗面,怎得付了两碗的钱银?」 「之前那人在你这里吃了面,他定然是没钱的,我替他付钱。」 店老板急忙摆手:「这可不兴收啊,女侠可知,那位是仙人,治好了我的腿疾。」 裘月寒道:「收著就是,救你是你的机缘,钱是我给的。」 倒也不是非要付这个钱。 只是日后许还有个由头打趣坏男人,倒也不错。 月仙子的身影这就消失不见了。 店老板看著桌子上两碗的钱,挠了挠头:「吃了三碗来著。」 实际上。 无论是白裙小仙子,还是月仙子,都是知道路长远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的。 她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不培养路长远出门带钱的习惯。 这样,自己在路长远的身旁,自然有人付帐,而若是两人不在身边,路长远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就会想起她们的身影。 夜风缓缓吹起。 秋日的太阳本就落得快,裘月寒来吃面的时候,恰是店老板快收摊的时候,如今天已经黑了。红菱楼已开始了营生,门口的红灯笼点得喜庆,内里已经有了些许的热闹气氛。 裘月寒收起剑,用冥气围了面纱,这就走进了楼内。 门口的老鸨一惊,哪怕看不清裘月寒的脸,却也能瞧见面前人身姿如寒竹浸月的绫罗身段,气质清绝,与这满楼绮罗格格不入。 「这...这位姑娘?」 裘月寒环顾四周,确信那兔妖一定还在楼内,也不知道藏在何处。 「怎么?不迎女客?」 月仙子手一转,这便丢了银子出去。 老鸨苦笑一声,这女侠的模样如此仙美,说是来砸场子都是玷污了这女侠。 「把你们楼最漂亮...…..不,赚钱最多的姑娘,喊上来,再给我备一桌菜。」 这女侠....,不会是来吃饭的吧? 裘月寒倒也不是来吃饭的,她刚刚也吃了东西,这会一点不饿。 只是就站在这里瞎找,怕是会引起众人骚乱。 老鸨苦笑一声,但想著有银子不赚有些蠢,便招呼人将裘月寒送进了房间。 片刻后,裘月寒已在二楼雅间静坐。 门外响起轻缓脚步声,一名身著嫣红纱裙的女子推门而入,鬓边簪著盛放的牡丹,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 「哎呀,好一个俏姐1...」 女子笑语嫣然,便要贴近。 「止步。」 裘月寒擡袖,一道无形气墙轻柔阻隔。 红裙女子怔在原地。 「我问,你答。」 月仙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冥气的气息还在楼内,那兔子还没打算跑,如此,倒也不著急。 今日这兔妖死定了。 月仙子道:「你便是这楼内最能赚银子的姑娘?平日伺候男人的时候,用什么手段,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都与我说说。」 「这.」 兔妖阴沉著脸在暗处。 这女人好生不依不饶,竟一路追到了此地。 她不就是将要回族之前吃了几百个人吗?何苦如此追杀? 你们人族这么多人,吃几个又怎么了? 人族若是每年把自相残杀死的人给妖族,妖族都吃不完! 兔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已化作了人形,装作是来此地的客人两日了。 这并非是它不想逃,而是走不掉。 最开始,它是觉得青楼人多眼杂,方便藏身,这才进入了楼内,但现在它却诡异的发现,自己走不掉了。 这件青楼不知道被谁设了法阵,对于它来说,许进不许出。 莫非早有人知道它要来此地? 不可能! 它都已是接近开阳的大妖,除非有一瑶光修士专门算它,不然不应该有人能料到它的行踪。但若是瑶光修士,又何必如此针对它? 兔妖想不明白。 它调息了半日,又找了一日半的出口,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出去的办法,也压根找不到阵眼。最糟糕的是,它还看见了那女煞星。 在暗地,它死死地盯著裘月寒所进的房间足足一刻钟。 不行。 和那女煞星拚了! 兔妖最终下定了决心,换了一副面貌,这便抢走要去给裘月寒送酒人手中的托盘。 女子淡然的声音传来:「照你这么说,不在于有什么动作,关键是说话的语-....…还有表情?」「是如此,不过也有些口味独特....」 兔妖敲了敲门,门内的声音一顿。 「进。」 「客人,给您送酒来了。」 兔妖手中多了一把骨刃,藏于托盘之下,在开门的一瞬,便直刺裘月寒的面门。 裘月寒反应极快。 她早察觉门口有冥气的味道,也猜到了兔妖打算鱼死网破 不过因为有些忙,就没有太著急去杀兔妖,不曾想这兔妖竟如此迫不及待。 裘月寒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剑随风起。 也只一剑,兔妖便口吐鲜血,狼狈地看著胸口的剑。 它的瞳孔骤缩,因为它发觉自己变慢了。 此间的法阵在影响它,脚上似灌了铅,动弹不得。 裘月寒却也察觉了不对。 但来不及多想。 兔妖的真身陡然降临,随后猛地开始充气。 兔子急了要咬人,这兔妖要自爆! 「有些瞧不起我了。」 裘月寒擡手,迷雾这便要泛起,但迷雾还未打开,一个金钵不知从何而来出现在了兔妖的脑袋上,随后直接将兔妖收了进去。 轰隆! 沉闷的一声巨响。 这让整座红菱楼都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楼内之人只觉是地震,据都停下了该干的事,惊慌失措的打开门看情况。 那兔妖在金钵中自爆了。 红裙女子吓了一跳,面前的场面实在太过于惊骇,导致她极度惊惧后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发生什么了!?」 老鸨噔噔噔的爬上楼,看著裘月寒的房间内。 实际上兔妖和裘月寒交手极短,兔妖本就重伤,裘月寒又来的极快,它根本来不及疗伤,更别提还被金钵困在此地,莫名的被削弱了不少。 裘月寒很轻易的就斩杀了这只兔妖。 红裙女子尖叫一声:「那人,那人想杀这位女侠,然后...被镇进金钵里面了!」 她说话尚且还有逻辑,却不知太多,老鸨也只能听个半懂。 裘月寒道:「这是只兔妖,危害人间,我追杀它已数日,此刻兔妖已死,已无危险。」 金钵翻开,一只缩小的,千疮百孔的兔尸横陈其中。 老鸨松了口气,心想怪不得如此人物来她们这里。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一位女仙人。 「仙人大恩大德...」 月仙子打断的老鸨的话,皱起眉:「这金钵是何处来的?」 老鸨颤颤巍巍的道:「是数日前,一吃霸王餐的和尚抵押给我们的。」 裘月寒自然也察觉了不对,这金钵不是凡物,竟然能无主的运转,在楼内施展法阵,让一接近六境的免妖不能逃脱。 这得是何方大能祭炼的宝贝? 这宝贝就被一和尚用一顿霸王餐留在这儿了? 裘月寒思索了一下,心想许佛门就喜欢玩这种把戏。 「此物保了你们几日,现在我将金钵取走,至于那和尚的饭钱,我一并结了。」 老鸨心道自己这是误会了高僧啊! 那高僧肯定是料到她们有此一劫,这才把金钵留下。 不行,明日就去城内寺庙上香去。 以后见到没钱的和尚也不能乱赶了! 「仙人尽管带走便是。」 此等宝物她们肯定是留不住的,还不如交给裘月寒,省的别人惦记。 黑裙仙子颔首,随后拿起金钵。 「嗯?」 在金钵中竞出现了一小小的玉牌,其上雕刻著字迹。 这不是什么玉牌,而是一请柬。 这兔妖本身去赴宴的,不曾想就如此恰好的被不癫的金钵困在了此地。 「大师确定是这个方向?」 不癫也有点迷惑了:「是..是吗?是吧!」 路长远一路走来都并未发现什么所谓的大妖,荒郊野岭的,什么都没有。 不癫摸了摸脑袋,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定然的在这边的。」 路长远终于问出了那个之前一直不曾开口的问题。 「既佛主已经算出那白骨大妖的存在,怎得不告诉你具体方位?」 不癫道:「这.....小僧也不知晓。」 「大概是只算出了存在,算不到具体方位。」 路长远叹了口气。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快些快些,要赶紧在日落前赶到那翻过这座山,否则天晚了就全完了。」 仔细看去,不远处竟是一群高大的汉子,背后扛著一顶红色的轿子。 深山老林怎么还有婚轿? 不对,怎么扛著婚轿的人身后,还扛著棺材? 这一行一共八人,四人擡轿,四人背棺。 俗话说,夜里看见红事,白天看见白事,都不算吉利。 而在这似亮非亮的时候,遇见个红白事,这又怎么算? 路长远眼力极好,在轿帘翻动间,这便瞧见了内里并未坐著人,那里面放著的竞是一牌位。「大师,我们躲躲。」 路长远抓著不癫,这便藏了起来。 擡轿的人并未发现两人,而是一路急切的赶去。 不癫小声道:「方向与我们一致。」 这群人在日落前总算翻过了山,在一处道路的边上吃起了干粮。 「娘的,这鬼差事,这周家真有点没事找事了。」 「就是说啊,给死人成亲,真想的出来。」 原来是冥婚。 路长远叹为观止,这周家冥婚真有点与众不同。 天亮。 这队伍便继续向前走,在第二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路长远瞧见了一座客栈。 「王大哥,这里怎么有座客栈?咱们上次来埋周公子的时候,有这座客栈吗?」 王大哥不说话,半晌才道:「谁知道,兴许是咱们上次没注意呢?有客栈还不好?走,去吃东西。」这伙人便将婚轿与棺材放下,走到了客栈前。 红鲤客栈! 「名字还怪吉利的。」 王大哥走进了客栈内,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诸位可是要歇息和用饭?本店什么都有。」 这件客栈极大,周围点著数个精美的蜡烛灯用以照明。 王大哥思来想去:「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吃食?」 店小二道:「什么都有,不过本店最好的,还得是烤全羊。」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开了家客栈,客栈内还有烤全羊? 「我们店的红烧鲤鱼也是一绝。」 王大哥道:「那便上一只烤全羊,再来两条红烧鲤鱼。」 这一趟干的活儿比较邪门,赚的钱不少,吃点好的,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的嘞!」 王大哥坐在了椅子上,椅子便立刻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颇为不稳。 到底是深山老林的店,什么都差点。 「大哥,这筷子怎么是白色的?」 店小二恰时开口:「这周遭的木头是白色的,筷子可不就是白色的吗?」 王大哥道:「有酒吗?一并上来」 「好嘞。」 不多时,一只烤全羊被搬上了桌,那羊硕大无比,烤的滋滋冒油。 店小二将一份蘸碟儿放在了旁边:「红烧鲤鱼马上就到。。」 王大哥已好几日没用过热食,此刻见香气扑鼻的烤羊自然难以自持,立刻拿了筷子便要试吃。「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吃那个东西,而是会扭头就跑出去。」 顺著声音的来头看去。 有一玄衣少年带著个发抖的和尚正看著他们。 第240章 238.我吃鬼 「为何吃不得?」 王大哥筷尖上的那块肉正滋滋冒著油光,孜然与不知名的香料混著焦香,勾得他腹中馋虫翻腾。他饿极了,这几日一点热食未进,眼前这盘烤得金黄酥脆的肉,叫他恨不得立刻塞进嘴里,嚼个痛快。路长远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若我是你,也会把那筷子放下。」 「这又是为何?」 王大哥动作一滞,喉结滚动。 同桌的汉子咧嘴笑了,油光衬得他牙色发黄:「王大哥,别理会这小子!自己吃不上,便眼红别个,快尝尝,凉了可就糟蹋了!」 按照规矩,大哥动了筷子,他们才能吃。 这伙人都饿极了。 「就是,快吃啊,莫要糟蹋了。」 王大哥咧咧嘴,刚想附和。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第二声催促声...不对劲。 声音并非来自身旁的同伴,而是正正从自己面前传来。从那盘烤全羊的方向传来。 他猛地低下头。 尖叫声撕破了屋里的热气。 「王大哥,快吃啊,王大哥!」 「王大哥...王大哥..」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急,像指甲刮过棺材板。 声音的来处,桌上那只油亮肥嫩的烤全羊,竟在微微颤动,原本焦褐酥脆的表皮,不知何时竞浮现出类似皮肤的纹路与毛孔,孜然粒黏在表面,乍看像是密布的血点。 一条羊腿突兀地蜷曲起来,指节的形状在焦皮下隐约凸现。 最骇人的是羊头,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人脑袋。 「王大哥...吃啊.....趁热...」 王大哥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那张在焦黑与油光中扭曲变形,却依旧留存几分熟悉的脸。 这分明是这次冥婚的新郎,周家那位死去的公子! 也是他亲手从周家背出棺材,一路送上山安葬的那位。 如今死人复生,竟成了席上盛宴。 他骇得无觉地转动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筷子。 那哪里是什么木头,分明是一截被剔净血肉,打磨得光滑惨白的人骨,关节处还留著浅浅的凹痕。眶当! 王大哥惨叫著向后仰倒,连滚带爬地撞开长凳,仿佛身后有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来要拽他回去。他头也不敢回,踉跄扑向门边,只觉得满屋肉香早已化作浓烈的尸臭,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他开始猛烈的呕吐,几乎要将他的魂生生呕出来。 余下七人在短暂的愣神后,也一并跟著朝远处逃去。 「)门...门打不开,门打不开!」 八人想尽办法打开客栈的门,但客栈的门却纹丝不动。 「路施主,咱们.....要不去帮帮忙?」 不癫死死的抓著路长远的胳膊,他与路长远一进客栈就发现了四处的不对。 这一间客栈全部都是由密密麻麻的白骨组成的,桌子椅子板凳,连带著不远处的油灯座,都是骨制。不仅如此,那油灯的灯芯,一瞧便是尸油。 路长远上前,给了那死而复生的周公子一巴掌:「你有点吵。」 那周二公子的脑袋便被路长远拍了下来,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一旁。 不癫这才道:「路施...这好像不是真的那周公子。」 「的确不是。」 路长远淡淡的道:「有人借助周公子的尸骨,利用法,将其过往的模样变出来了。」 不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竞开始念起了经。 「求求先生救救我们。」 那八人眼瞧门打不开,于是一个扑倒,跪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皱著眉,看著这八人。 「不癫大师,我记得佛门有一金光圈吧,替他们用用,等会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到他们了。」不癫顿了一下,道了声好,随后以脚为笔,在这八人的周围画了一个圈。 恰是一个圆。 路长远心想著这个圆可真圆啊,和这小和尚的脑袋一样圆。 「你们八人,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圈内,如此,不出圈,可保你们的平安。」 王大哥回神,大喜,立刻抽出佩刀,割破自己的手背,将血滴了出来,余下七人很快也有样学样。「大哥,这人能信....」 「再废话我抽你!」 路长远立刻觉得这王大哥比起那其他几个人要聪明些。 不癫一脸困惑的看著路长远:「施主,为何要让他们滴血?」 「红烧鲤鱼来了!」 店小二端著盘子就走了过来:「几位客人?怎么不吃东西?可是烤羊烤过头了?」 圈内的八人哪儿敢说话。 路长远冷道:「鱼放下就行。」 「是了,二位还没点餐呢,二位要吃什么?」 不癫正想说你这黑店什么都吃不得,路长远却道:「来一份五百年以上的鱼骨炖的鱼汤,还要一份炸鱼骨。」 店小二有点困惑:「炸鱼骨?」 「别管,去做,不做我砸了你们的店。」 不癫立刻觉得这位路施主就是不一般。 眼前之景诡异极了,四面封闭,饶是他为万佛宫修士也看不破,更出不去,但这路施主就和回家了一样。 路长远又道:「汤不好喝,我杀了你们老板的脑袋,炸鱼骨不够脆,我把你一并也当羊烤了。」不癫似见了鬼一般看著路长远。 还敢点菜? 不好吃,还要吃老板? 鬼怪吃人..路施主吃鬼怪? 路长远并不知不癫在想什么,而是提起断念,画了一张板凳与一张桌子,这就坐了下来。 「大师不是饿了,筷子给你,吃鱼就是。」 不癫这才发现,那两条红烧鲤鱼竟是真的红烧鲤:.....难不成是他没看穿? 和尚看向路长远,路长远便道:「是鱼,这店内有一半的东西是鱼骨,一半的东西是人骨。」也就是说,鱼没有问题。 不癫本有些害怕,但一想,怕也没用,念佛经佛祖也不会保佑他,还不如先吃饱,于是将鱼端到了路长远的旁边,扯开袖子,也不拿筷子,这就啃起了鱼。 「路施主不吃吗?这还怪好吃的。」 路长远平静地敲了敲桌:「不饿。」 当不癫啃完第一条鱼,惊叫声自那八人中传来。 「少人了!少人了!」 再看过去,那八人如今只剩下了七人。 第241章 239.针有圆 「少人了?」 不癫一惊。 他画下的金圈并没有被触动,这说明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进入圈内,将人带走了去。 路长远拍了拍和尚的肩:「别怕。」 不癫手上还拿著鱼,思索了一下,继续啃起了鱼。 一边吃还一边道:「路施主可是修了佛法?怎么声音里面有宁静祥和之意?」 不少人都觉得路长远的声音带有能让人冷静的力量,不癫觉得这和佛法有类似的地方。 路长远道:「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教过我一门法,这门法的作用就是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 不癫微微讶异:「如此好用?」 「尚可,不过那时候此法修得还不算好,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用银针扎自己的。」 路长远又道:「以银针刺穴,可平稳心境,得破妄之力。」 「菜来了,客人。」 店小二端著菜,安稳地放在了路长远画出来的桌前:「那边几位客人?」 路长远道:「不必管他们。」 随后将鱼汤摔下了桌。 「年份不够,滚回去重做!」 店小二为难地道:「这.…客人,这五百年的鱼骨简直闻所未闻啊。」 路长远瞥了店小二一眼,随后眶当一声将断念摔在了桌子上:「你觉得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吗?」店小二这只能怯懦地去了厨房。 路长远环顾四周。 那白骨大妖到底藏在哪儿呢? 这客栈就这么大。 滴答..滴答。 有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往上看,往上看!」 路长远的视线沿著那滴坠的血珠向上爬。 先是昏暗的,积著厚尘的房梁,木纹在经年的潮气里扭曲成凸起的纹路,纹路上套著粗糙的麻绳,深褐里沁著更深的暗红色。 绳上有一个人。 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著,整张右脸,连带右肩,右臂,右侧的胸膛,都已彻底化为白骨,干净得泛著一种石膏似的冷光。 可左半边却还覆带著淤血的青紫色红肉,皮肤紧绷得发亮,像随时会崩裂。 一只左眼,就在这半张残存的脸上,瞪得滚圆,瞳孔散大。 而仿佛空中有一面镜子般,在不远处,竟还挂著与此人恰好相反的另一人,右白骨,左存肉。「老三也不见了!」 王大哥惊惧地喊了一声。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他用血魔法看过这几人,这几人的的确确都是人类的血,不是妖。 只是那血里面到底有些陈旧的味道。 能无视不癫的金圈将人抓走悬挂房梁,路长远还没察觉到其中的手段,此妖到底修的什么道?路长远道:「大师,你有没有觉得,客栈好像变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客栈,光是一楼就大得惊人,但此刻两边墙的距离似变短了。 就好像客栈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此刻大嘴正在一点点合拢,要将人吃进去。 路长远看向剩下的六人:「你们几人,是为了周家配冥婚的?」 王大哥猛点头:「是如此,早知便不接这种差事了。」 他看向客栈内的轿子和一旁的棺材。 「那棺里面装的就是周公子的媳妇,牌位则是在轿内,我们本只要将牌位埋进周公子的坟内,再重新挖个坑,埋了他媳妇的棺材,就能回去的,哪儿曾想遇见了这种事。」 路长远仍旧觉得有些不对。 「客人,菜来了。」 店小二颤颤巍巍地又端来了一大碗鱼汤,香气隔著老远便已窜入鼻腔。 「鱼头汤!这回定叫客人满意。」 可当路长远回过头瞧去的时候,那汤里哪儿有什么鱼头,而是一硕大的人头。 不癫惊恐的道:「又少人了!」 少的那人成了汤。 路长远看向金圈,刚刚他与王大哥聊天的时候,圈内还是六人,此刻竟只有五人了。 那人消失得离奇,就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大师,待在我旁边,不要乱动。」 不癫立刻擦了擦手,窜到了路长远的身旁。 「佛祖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路长远取出断念,一剑将店小二半边的手砍了下来:「我要的是鱼汤,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店小二哀嚎著,面部陡然生出了好几个肉瘤,他一口将肉瘤啃下,手臂很快冒出一团黑气,缓缓地恢复了。 这也是路长远懒得对店小二动手的原因,找不到那大妖,这店小二就死不了。 店小二低著头,似是怕极了路长远:「小的这便吩咐厨房重做,这次定叫客人满意。」 待店小二离开,众人这才发现,客栈又变小了,如同大嘴一点点合上般,墙壁正在逼近。 「大师,会不会开佛门金刚目?」 不癫苦笑:「小僧还没这个本事,还未五境呢。」 「大师不是知道自己的道该怎么走了吗?」 其他人还在摸索自己的道的时候,这和尚就已经确信自己修的是什么道了,按照道理,知道了自己的道,五境近在咫尺才对。 不癫也不藏著:「小僧修的紧那罗佛道,小僧吃的还不够多,所以没能五境。」 「监斋菩萨?」 路长远心想这倒是和食欲有点关系,要不要去万佛宫走一趟呢?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路长远的思绪。 有人进来了? 居然还有人能进客栈? 路长远擡头看去,自客栈的大门后出现了头戴头纱的妙龄赤足女子。 六境。 起码是六境! 「大哥,门开了!」 有一人已被吓破了胆子,见此机会大呼一声,便朝著门跑去,可还未到门口,他的身形骤然消失。路长远将不癫护在身后,对著进来的女子道:「阁下是?」 妙龄女子见了路长远似也愣住了,随后手一挥,身后的大门猛然合上。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伽蓝宗,针有圆。」 针有圆?! 路长远瞳孔针缩。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客栈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时间。 面前的一幕幕并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而是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记忆。 路长远之所以如此肯定。 是因为这针有圆的名字路长远是知晓的。 针有圆。 人族大能,七境瑶光。 也是《十六明月花针》的主人。 彼时路长远与日月宫主在那山洞中寻了两本秘籍,一本由剑孤阳所写《一剑西来》,另一本的主人便是面前的妙龄女子。 「你是....孤阳的徒弟?真稀奇,她竟然会收徒弟,还收一个男徒弟,怎得也不告诉我。」 第242章 240.圣女每天都在勾引路长 路长远眯起眼。 这客栈里面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并不是所谓的时间之法,小仙子执掌时间之道,路长远与小仙子又有过深入交流,对时间法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此法并非时间,那这是什么法? 针有圆的声音飘然传来:「方才你出手的那一剑,即便并未使用她的剑招,剑意也十分明显,更何况,你手里的剑,也有她的味道。」 路长远的断念,恰是当年在洞穴中,随著路长远悟了《一剑西来》而饱饮了剑孤阳之剑意的兵器。更让路长远在意的并不是针有圆为何能认出他来。 而是如今这家客栈,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是幻境? 那自己又是何时中了招的? 针有圆抛出一串佛珠,佛珠升起在天:「断不与取。与之乃取。乐于与取。常好布施。」 佛珠立刻冲出,均匀的分布四周。 路长远朗声:「针前辈来此地是为何?」 且不提面前的针有圆的真假,又是否是那大妖变出来的,路长远如今首先要知道针有圆来此地的目的。这是因为针有圆并不是什么正道宗门的人。 剑孤阳与针有圆生活的时代比起现在要乱的多,天下根本就不分正魔,只有强弱。 而且《十六明月花针》听起来诗意盎然,实际上是一本不折不扣的魔功,路长远都深受其害。面前的针有圆,看起来头戴轻纱,如同天上神女,实际上或许是一个极为恐怖,不分正邪的角色。针有圆疑惑的道:「你师未告诉你我是来此地除魔的吗?我却还想问你,孤阳此刻应该在东海杀吞天,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可是孤阳叫你来的?」 路长远愣了一下。 剑孤阳斩魔吞天,这是五千年前的事情。 「前辈,世间还剩多少魔?」 「不剩几尊了,再过些时候,我与孤阳将人欲封印去天外天,世间便安宁了。」 人欲封印进天外天? 不等路长远细想。 「躲著有何用?」 针有圆已经厉嗬一声,一根银针在她手中出现,散发著极为恐怖的气息,随后迎风而涨,成为了偌大的降魔杵。 瑶光! 她是瑶光! 许是因为那白骨大妖无法复现针有圆过往之全力,所以声势并不浩大,但那份瑶光意却十分明显。剧烈的气浪如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掀翻一切,整座客栈在这狂暴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扭曲崩裂 霎时间,房梁上悬挂著的无穷白骨如惨白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砰! 不远处。 两凡人的头颅直接撞在了墙壁上,一瞬鲜血直流,脑浆迸裂,直接死去。 剩下的三人,包括王大哥在内也并未好到哪儿去,身上的肉被风刀寸寸割下,最后露出了内里的白骨。路长远叫不癫画圈,是为了保住这八人。 但不癫的法根本就没被引动,无论是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凡人,还是此刻针有圆略微泄露气息带起的风压,那金圈都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起初路长远想不明白为何大妖能在他都察觉不了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杀人。 但此刻这些都有了解释。 这几人并非今日来此地的,而是五千年前就已来到了这间客栈。 他们和针有圆是一个时代的人。 所以不管路长远如何用法维持这些人的生命,这些人都会因为按照过往的历史路径,一个接著一个死去。 路长远深吸了一口气。 「针前辈何不收敛气息?如此下去,那几个凡人却要先撑不住了,这几个凡人颇为无辜。」此语是意在试探针有圆。 针有圆瞥了路长远一眼:「此地除开你,所有人都要死。包括你身后的那个和尚,那大魔生性狡诈,会存在于活人之中。」 连不癫也要杀? 路长远错愕的看著针有圆。 怎料针有圆又道:「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我已尽数灭杀,此番绝不会让此魔再有逃窜的机会。」客栈内景色骤变。 上一刻还纷扬如雪的白骨,骤然在半空凝滞,骨节扭曲形变,发出湿腻而粘稠的咕噜声,仿佛有血肉正从虚空里急速滋生。 转眼间,森森白骨竞化作无数长满利齿的怪鱼,它们通体苍白如旧骨,唯有那一张张裂开的嘴,内里密布著黑铁般的尖齿,层层叠叠。 针有圆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道裂空的闪电,笔直向上冲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客栈屋顶的梁木瓦片应声碎裂,被她周身凌厉的气劲绞成童粉。 木屑与尘埃尚未落下,她已破开一道豁口,直贯天穹。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苍茫之色,而是覆盖著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薄膜,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客栈连同周遭数里牢牢罩住。 薄膜之外,光线扭曲,云气凝滞,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影子正悬于天外。 那是一尊六臂佛陀的轮廓。 佛陀没有面容,佛首的位置平滑一片,却散发著比任何注视都更令人战栗的凝望感。 六条手臂或结印,或垂放,姿态佛中带魔,就如此静静的看守在法阵之外。 针有圆的声音响彻四方:「你逃不掉的,你的法本就被我封禁,今日必将你永镇,磨灭你的灵性。」路长远看见了一道红光试图闯出去,却被硬生生的拦下。 不久。 天空中蓦然下起了金色的雨。 「路施主!」 不癫大喊一声。 路长远反应更快,已经抽出了断念。 那些该死的,尖啸的鱼已经冲了上来。 这会儿路长远已经知道不癫要来此地除的那大妖是什么打算了。 若是他路长远没有剑孤阳的气息,那不知为何出现的针有圆会将他也一并杀死! 按照路长远对《十六明月花针》法的了解,修习此法之人绝对会如此做。 如今还不算太坏。 或许是那大妖施法有问题,又或许是针有圆已经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投影,所以这针有圆并未先将此地的所有人杀死,而是先去阻截了她要追杀之魔的本体。 「佛主叫你除的这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癫被一条大鱼啃了脑袋,却因为脑袋坚硬与光滑,那鱼没能啃动,他大喊:「小僧也不知道啊,佛主只说此妖很容易收服,叫我只管来,不必担心太多。」 能将瑶光的过去历史复现的妖怪,叫好收服? 此妖少说是个五境巅峰,极有可能是六境,叫你一个五境都不到的小和尚….....你这万佛宫的佛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只见不癫双手一合,自他背后也生成了一巨大的...佛钵,随后直直而下,那金钵将鱼一口吞下。不癫打了个饱嗝。 路长远不由得道:「大师,你这什么都能吞吗?」 「小僧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所以,修炼食之一道有关的先决条件是.搓..…..不挑食? 不癫继续用金钵笼罩那群骨鱼:「路施主要不要也试试,其实和刚刚的红烧鲤鱼味道差不多,就是稍微有一点发苦。」 路长远觉得自己也挺不挑食的,又是血魔,又是梦妖,但到底来说并不是用嘴去吃,也尝不到味道,不像这不癫吃骨鱼好似确实吃到了嘴里一般。 .....年轻就是胃口好,什么都吃得下。 嘎! 那被吊起的白骨,关节处发出干燥刺耳的喀喀声,以一种违背生灵常理的姿态,歪歪斜斜,一节一节地撑了起来。 没有筋肉牵连,它们却稳稳立住了,空洞的眼窝齐刷刷盯向路长远,下颌骨咧开。 几乎同时,一旁的王大哥喉咙里爆发出痛苦的嘶鸣,他猛地弯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额上青筋暴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疯狂上涌。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但吐出的并非胃中秽物,而是几条红鳞闪烁,活蹦乱跳的红鲤! 鱼儿落地,在尘土中疯狂拍打尾鳍,黏液在稀薄的光下泛著诡异的湿光。 王大哥的身躯随之剧烈抽搐,他艰难地擡起头,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眶来,原本棕黑的瞳仁急速褪色,顷刻间,惨白的眼白便吞噬了一切。 路长远不确定这王大哥是被针有圆追杀之魔在过去就变成了这样,又或者是那白骨大妖出手了,那都不重要。 一剑西来! 「镇了他们,找那白骨大妖的本体。」 法阵之外的虚幻佛像,伸出了一只偌大的手,自外方悍然落下,仿佛要将一切镇压在那佛印之下。针有圆的声音在天空淡淡的传来:「人之开始,始于哭声,人之死去,终于哭声..」 「明知是苦,仍旧回归于苦,生为苦,死长眠,是以红尘八苦皆...」 苏幼绾伸出手,接下了一片冰冷的雪。 入冬了。 她融入了风雪之中,又一次回到了黑域,慈航宫的的长梯她走了许多次,这次自然也一样。那些掩埋在风雪中的巨大佛像看著她,却也只能看著她。 生而太上的少女不必给与任何人信仰,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承载她的香火。 她始终是慈航宫的小师祖,而不是慈航宫的真传与少宫主,慈航宫的真传在她面前也需执后辈礼。苏幼绾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师尊终究不是慈航宫的人,只是师尊因为种种缘故,不得不庇护慈航宫。「众生皆苦。」 这却是以前留下的一句谶言,讲的是生为苦,一切毫无意义。 来源并不是慈航宫,而是此地以前的与佛有关的佛门留下的,慈航宫觉得此语可以充当入门启蒙之言,便留下来了。 得见红尘者,可破此言。 苏幼绾见了红尘,如今自然不再被此言迷惑。 「挣扎,便是人生之重,人都是在挣扎中活下来的。」 路长远与她说,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意义与没有意义之争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人需要行走在地上,贴近大地才能平和心境。 苏幼绾觉得这话没错。 「小师祖。」 「嗯,我要见师尊。」 慈航宫的弟子颔首行了个礼,这便拿著扫帚离开了。 不多时,银发少女再一次立于巨大的慈航观音像之下,巨大的黑色洞口中传来疲惫的声音。「幼绾回来了,下来吧。」 苏幼绾一跃而下,看见的仍旧是密密麻麻的线。 「师尊,猿族一事已尘埃落定。」 银发少女细细的和自己的师尊讲完了猿族,梦族,蛇族的事情,但选择性的省略了自己与路长远相处的日常。 自己已经成年了,小孩子长大了都应该有一点自己的秘密。 更何况师尊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这对师尊的身体不好。 慈航宫建立之前,师尊便已在这个洞内了,前些年还能用意念出门,如今已没有了那种本事,身形也开始变得衰弱。 苏幼绾低著眸,师尊从未真正的告诉过她自己以前的身份,这天下如今也应当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但银发少女能猜出来。 毕竟自己以前是小孩子的时候,师尊就经常把右护法和日月宫主的事情当故事讲给她听。 师尊的身份好难猜呀。 「路长远如何了?」 苏幼绾轻轻的道:「路公子一切都好,甚至还多了几位红颜知己。」 「几位...,红颜知己!?」 洞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吗?无情道星碎裂,他不是应当重修无情道?」苏幼绾心想不知师尊记得的还是哪个年代的路长远,现在的相公哪里像是太上无情,尤其是某些欲望更是大的她都快包容不下了。 「这幼绾便不知道了,路公子新修的什么道,也是不会告诉幼绾的。」 银发少女斟酌了一下,又道:「不过幼绾瞧路公子倒也不是真的喜欢那几个女人,只是路公子实在心软,那些不要脸的女子贴上去,路公子又不忍心伤害她们,最后就得手了...师尊可知合欢门的圣女?那圣女每日都在想方设法的勾引路公子,比如不穿衣裳之类的。」 洞内宁静了许久。 「合欢门三代都如此,想尽办法破开他的心法。」 苏幼绾心想就那只狐狸,什么都做不到,但这话银发少女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你呢?」 银发少女心知这是师尊在问自己,之前自己说要贴近路公子被师尊严令禁止,此刻有此一问自是不放心,而她定然不能实话实说。 「幼绾将路公子当作长辈看待。」 洞内之人松了口气:「那便好,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喜欢他。」 苏幼绾摇摇头:「幼绾谁也不会喜欢的。」 感情在路公子身上。 她能喜欢上谁? 第243章 241.夏姑娘和路公子亲亲密 「他如何了?」 洞内之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她信了自己弟子的的话,一来是因为银发少女自幼就听话,从未说过谎,二来,少女毕竟是由她养大的,性子她熟悉。 天生太上之人不会在意凡俗的教条,若是自己这个弟子真的有那种意思,许会想尽办法将那人绑回来。绾绾如今还是完璧之身,那说谎的可能性就不太大。 「路公子很好,说到底,路公子的弟子如今在天山,这天下没人敢对路公子不敬。」 弟子除外。 「而且路公子的几位红颜都对路公子极好,争风吃醋从来不会引到路公子的身上。」 一阵沉默。 「我并未问你他的情事,他如今修为如何了?」 「已五境了,夏姑娘以自己的元阴送路公子一路登仙。」 ....妙玉宫....嗬。」 苏幼绾听不出自己师尊这句话中的驳杂情绪,只是觉得这句话中带著一丝令人心酸的委屈感。「路公子毕竞是重修,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又能重登瑶光之境。」 按部就班的修行,一步一炼心,最快也得两百年,重修自然不同。 「但路公子修的未免太快了些,幼绾第一次见到路公子的时候,路公子还只是个凡人,如今却已能远远超出幼绾的修为了。」 哪怕是苏幼绾来看,路长远修的都太离谱了些,而且强得过分。 「也不知路长远修的什么道,手段繁多。」 苏幼绾想。 本就剑术无双,如今还多了引起对方血热之能,又能入侵别人的梦,还能画出天兵天将,这实在是有些过分。 「他.....本该如此。」 苏幼绾又道:「师尊如此熟悉路公子,却至今不曾告诉我,师尊与路公子是何等关系,当初又为何叫幼绾去上玉京呢?」 银发少女当时接到的任务只是去上玉京,取回长安道人的剑,若是真有意外,她身上还有一根银针可保她平安,后来那根银针被用在了萧清风的身上。 洞内又安静许久。 银发少女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尊不想回答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不远处石桌上刻的诗句。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师尊也至今未告诉幼绾自己的名讳,幼绾出游在外,旁人问起师承何处,幼绾也答不上来。」石门陡然打开。 寒气浸染而来。 苏幼绾这才在黑暗中又见到了自己的师尊。 「不与你说,是有原因的。」 有何原因? 苏幼绾猜是师尊不想见众生,所以隐姓埋名,藏在这针线洞内。 「此番回宫,便不要出去了,在宫内潜修,早日抵达六境,破开开阳雷劫。」 银发少女觉得很可惜。 今年好像不能去天山吃年夜饭了。 也好吧,陪陪自己的师尊。 希望有一天能让师尊和自己一起在天山吃年夜饭,或者把路公子请来慈航宫吃年夜饭....慈航宫好像没有过年的习俗。 那还是去天山吧。 轰! 苏幼绾葛地回神,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动,来源却是门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线上缠绕著诡谲的颜色,仿佛在被什么东西牵扯。 但转瞬,只见洞内银光一闪,强大的瑶光气息转瞬压得天地不可动,震动感便也被压制下去了。「师尊?」 「无妨,大约是有熟悉的气息泄露,引起了震动。」 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如此动静。 「师尊,慈航宫以前.....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诡谲的佛像层层的建立在雪山之中,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到底来说,那些佛像不会是自然生成的,以前一定有一庞大的宗门立于此地。 时间就好似风雪,将那庞大的宗门吞噬,动乱后慈航宫主这才寻到此地,将风雪拂去,建立了慈航宫。可就连慈航宫主却也不知此地以前到底是什么宗门的旧址。 苏幼绾确信,若是天下有一人知道此事,那便只能是自己的师尊了。 「护法伽蓝,此地以前叫伽蓝宗,但在三千年前,已经举宗灭门了。」 绚烂之佛光与那佛手一并压下。 路长远确信这人是针有圆无疑,那《十六明月花针》法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银针万千,佛法无边。 路长远一刀砍掉面前的白骨骷髅,随手画下了几条水墨蛇:「去。」 「吃不下了,小.搓.…..吃不下了。」 不癫的肚子已胀起。 「再吃下去,小僧就要和必苦真人一般成为大肚佛了。」 路长远擡起断念,斩开了一条路来,这些白骨鱼其实并不太能伤害到他,只是数量太多,麻烦的很。即便杀了这群鱼,也抽不出血来去诅咒那白骨大妖。 空中传来了佛音阵阵,金色的佛莲墓地绽放了起来,不久,自那如金的莲中晕开血色,最后竞成为了一朵血莲。 不癫惊愕地道:「佛莲?」 路长远皱起眉:「此法和万佛宫的法有共同之处吗?」 「是伽蓝佛法,可这伽蓝佛法里为何充斥著杀意?路施主,不对,此法是扭曲的佛法,里面还有著癫狂的混乱之意,更像是食佛门那群妖僧的法!」 佛祖金刚怒目,降伏四魔,但到底是为了人间。 而此刻的施展而来的伽蓝佛法更为偏执,甚至有些像路长远的一剑西来,含有灭杀一切的毁灭感。来不及多想,天空陡然放晴,有人飘然落下。 那大魔血雨落下却染红不了一丝针有圆的轻纱,一眼瞧去,那素白轻纱仍旧圣洁无暇。 「魔已被镇,但却仍有可能藏匿分身与活人之中。」 针有圆看向路长远:「我会封了你,带回去,直至确认那魔未藏匿于你身。」 银针陡然出现,直刺不癫的面门。 在这过去的针有圆的思量中,路长远可以勉强活著,其他人都得死。 路长远擡起断念,挑开了飞针。 纯阳! 针有圆微微一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路长远只是道:「前辈的《十六明月花针》,是越修越不将生灵放在眼里吗?」 「在未除尽天下大魔前,天下的生灵,都不过是工具」针有圆淡淡的道:「孤阳怎么会收一个如此优柔寡断的徒弟,如你一般将他人也放在心上,这世界就永远不得清净。」 摒弃杂念,舍弃软弱与同情的人心。 如此换来的,是偏执到佛魔一念的强大针法,此法杀人,却也杀己。 没有人比路长远更熟悉《十六明月花针》带来的副作用。 路长远不欲与针有圆辩论,他不处于针有圆那个时代,不知针有圆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无法评价针有圆的想法。 无论怎么说,针有圆对于人族是有功的,最后更是为了人族身死道消。 所以路长远叹了口气:「当初应该由我来修针法的。」 针有圆道:「煎熬自己只会让魔更加猖狂.……也罢,与你多说无益,将你带回孤阳面前,从头好生教导你。」 大雨倾盆。 雨水如同索命的厉鬼,自漆黑的天幕直扑下来,鞭挞著山岩与枯木。 天地间只剩一片喧嚣的水声,沾满泥泞的石头被冲刷得发亮,在偶尔划过的光下,泛起幽寒的光泽。踏,踏,踏。 脚步声从雨幕深处逼来。 积水被不断踩碎溅起又落下,混杂著粗重的喘息与金属轻擦的微响。 一队黑影自黑暗中中浮现,蓑衣斗笠。 空气里依稀残留著一丝炮竹硝烟与腊肉油脂的气味,此刻距离除夕也才十日。 他们便也追了十个日夜,从闹市追到荒村,从平野追入深山,终于将两人包围在了此山。 四处都是他们的人,下山的路已被堵死,可如此,他们翻来覆去的寻找却仍旧没找到那两人的踪迹。崖边更是一片狼藉,折断的灌木,深陷的泥痕,还有几点快要被雨水泡散的血渍。 有人哑声开口:「他们...似是坠崖了?」 领头的男人缓缓上前,停在崖边。 雨水顺著他斗笠的边沿急淌成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身,抹开泥水,仔细检视那些痕迹。确有人体重重蹬踏滑坠的迹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备绳。」 轰隆。 巨大的雷短暂的照亮了悬崖峭壁上的一处。 此地竞有一个山洞。 仔细看去,山洞内有著点点的火光。 有人在洞内点了火把。 「他们还未离去,已沿绳而下,此地的迷魂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玄衣少年顺著洞口往外看去,那里有著数道人影四处探查,却并未看见这洞的入口。 因为这洞口有著法阵,所以一时半会抓不到他们。 可这法阵到底太久了,加之他们进入已经触动了法阵的根本,再过不久,法阵就要破开了。玄衣少年摇了摇头,他的左手已经断裂,此刻只是简单包扎,还渗著血。 「杀了那该死的鲁家公子,竞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也罢,该杀就是。」 清亮的女子声传来:「做决断吧。」 火光照亮著洞内的景色,洞内有著四个蒲团。 里面的两个蒲团上盘坐著两具白骨,另外两个蒲团则是分别摆放在两具白骨之前。 脸颊染血的马尾少女盘坐在一蒲团上,血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玄衣少年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此二位前辈,一人修剑,一人修针。」 两人被追杀,本是打算直接攀爬悬崖而下,却不曾想在此地寻到了一桩机缘。 不知是何年代的两位上古大能将自己的功法留在了山洞内,等待有缘人,不仅如此,随著功法一并留下的,还有两位大能的修道心得。 《一剑西来》 《十六明月花针》 光是听名字,便知这两门法的强大。 若是在此地修会此法,定然能将追杀的人杀死,逃出生天。 可如今两人面临了一份抉择。 这两具白骨内蕴含著大能死去前留下的针意与剑意,接受意,便代表著学了大能的法,说是弟子也是不为过的。 问题在于,这两具白骨的意是一次性使用的,一人用了,另一人便只能用另一份意了。 玄衣少年与马尾少女都是修剑的,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人放弃自己的剑道,去转修针法。 玄衣少年的目光落在少女有些凌乱却英气不减的马尾上,眼前恍惚闪过她执剑时的模样,衣袂飘举,剑光如雪,那般飒然。 他很喜欢马尾少女修剑的模样,若她从此放下剑,拾起;+...……还是他去修针吧。「我修法针。」 玄衣少年尚未组织好言语,少女的声音已再度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少年愕然擡眼,对上了她转过来的视线。 「我已看完了这位前辈留下的功法心得,修此法可迅速破境,只需几日,我便能再上一境,届时外面的人拦不住你我。」 玄衣少年不知该如何说。 马尾少女的确比他境界高,若是能让一人快速破境,无疑是让马尾少女破境更有利于他们逃出生天。可玄衣少年真的很喜欢马尾少女练剑的模样。 他的剑都是少女教的。 玄衣少年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见少女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冲淡了血迹带来的惨烈,透出几分熟悉的,带著揶揄的鲜活气。 「莫再磨蹭了。」她催促道,语气轻快了些:「你去接那剑法传承,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少女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抹光,像是要驱散这洞中过于沉重的氛围:「若让你修了针,一个大男人,整天捏著绣花针,叫别人看见了,岂不叫人笑话。」 玄衣少年略作犹豫,便坐在另一蒲团上。 「那便如此吧,说到底,法不过是显现道的载体,若你我有得道的一日,届时不管针还是剑,都只是你我大道的载体。」 少女颔首:「便是如此。」 少年又道:「阿芷还未告诉我之前问题的答案,有没有想过找一道侣?」 所谓的道侣并不是凡间的夫妻,而是一种修士之间的契约。 修士多闭关,不知年月,出关之时,日月交替,难免会有怅然之感。 此时若是有一熟悉道侣在身侧聊聊天,饮茶间笑谈天下之变,相互扶持,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成为各自的锚点,修士便不会茫然在漫长的生命之中。 少女看著面前的白骨,轻声道:「你想与我结道侣吗?」 玄衣少年微微一愣:「是,我很喜欢阿芷。」 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多次。 他想,自己那点心思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他也没藏著掖著。 「可我发过誓,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我知道了。」 玄衣少年笑了,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耐,他想,这才是他喜欢的人。 恰好他也觉得这天下有些脏的过分,该让天下安宁些,更何况少女救了他一命,这条命总该还给她的。「既如此,我与你一起荡魔便是。」 于是路长远学会了一剑西来。 第244章 242.我已经有妻子了 「孤阳的剑你修的不错。」 针影正面迎上了路长远的剑,猛烈的撞击感让天地都为之一颤。 路长远眯起眼。 这针有圆的法针比起自己熟悉之人用出的还要偏激几分。 如果说路长远所熟悉的用此法之人的针是以密密麻麻的法编织成为天网将敌人围的密不透风。面前的针有圆的针法便是舍弃了一切的防御,以最锋利的针尖蛮横的刺开一切的阻碍。 这人..把针当剑修? 路长远记得针有圆修的应该是天针道。 此道修到最后,煌煌天威由法针而出,不仅如此,针有圆的天针一道内还融合了她伽蓝宗的救世一念。红尘苦海,天针救世。 空气似泛起了裂纹,一点点的蔓延,熟悉的天威笼罩而下。 谁家救世道有如此重的杀念?! 路长远反转断念,两具水墨喷涌而出,这针有圆的力量来源是那白骨大妖,所以面前的针有圆实际的境界并不是瑶光,而是拥有著瑶光意的一道历史虚影。 但即便如此,也相当的难以对付。 但凡今日来此的是另外一人,哪怕是六境,许也会一个照面就被取走性命。 也就是路长远本就是自瑶光跌下,不至于被威压压迫,对方的针法也熟悉,这才能还算打的有来有回。两具水墨很快被寒针刺破,路长远的剑自水墨之后转瞬即至。 「救世之意?不怪孤阳要收你,你也有悲天悯人的心思。」 针有圆淡淡的道:「可你的救世意理沾染了红尘情欲,是因为红尘有了牵挂吗?孤阳的剑有了牵挂,可就会变慢。」 剑孤阳这个名字意在执孤绝之剑,成天上唯一之太阳,敢叫天威低头,她的剑也如名字一般霸道。一剑西来是路长远曾经最喜欢的剑,但也只是曾经。 路长远有自己的剑。 四季剑法并不弱于一剑西来,他走的路与道自然也不差于针有圆和剑孤阳。 所以路长远仍旧没有与针有圆争论。 杀道还存于天,无情道已破碎,如今的路长远是人,是红尘欲加身的人。 断念反转,长剑瞬间脱手。 以剑催动针法。 十六明月花针! 针有圆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为何会我的法?!」 《十六明月花针》路长远也会一些,只是不精,而且很多时候也不愿意用。 一用,便会想起以前的人。 而此刻用出此法来,是为了创造让针有圆愣神的机会。 路长远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剑划过针有圆的臂膀,猩红的血渗出。 血魔法! 针有圆不得不后退数步,如雪的肌肤上泛起纹路,随后寸寸炸开,轻纱这便染血。 「瑶光法?你到底是谁?」 路长远并未乘胜追击:「算是两位前辈的传人吧。」 针有圆微微一愣,竟停下了动作,佛珠环绕于她,法阵的气息点点而出,针有圆的身形在虚幻与凝实中不断切换,就好似水墨褪色又上色般诡异。 「原是如此。」 她看著路长远:「我不是真的,而是过去,是吗?」 为什么白骨大妖复现出的针有圆能意识到这一点?! 路长远沉默地点头。 针有圆面色不变,而是道:「怪不得我始终觉得我与大地有联系。」 她是由大地的记忆复现的,自然与大地有联系。 这位曾经的瑶光大能陡然捂住了自己的头,思绪被莫名的干扰,要杀了眼前人的想法空前高涨。先前这种思绪就存在,不过被她屏蔽了去,如今这种思绪再不能控制,她的脑中只存有为了镇压此魔,要将所有人全部杀死的想法。 「前辈?」 路长远错愕地看著针有圆取出法针,随后刺入自己的头颅之中,如此便又保了她灵清明。针有圆的声音略带痛苦:「万族大战我族已经赢定了,但那人欲如何了?」 「人欲是什么?」 「是...欲...藏匿于人族内的欲。」 那不是欲魔吗,为什么要叫人欲? 路长远道:「被封在了天外天,如今不能临世。」 「那我与孤阳成功了....放肆!」 针有圆冷冷的环顾四周,那些骨妖不久前被她与路长远交手的气浪碾碎,此刻竟又重新复现冲上来。银针化阵,再度碾碎了那些骨妖。 「我与孤阳杀不死它.....也封印不了它。」针有圆呢喃般喘著粗气,似在抵御什么:「天道.....天道已经被污染,你既是后辈,便要多加小心。」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 道:「天道已被我斩了一剑,如今也只是在苟延残喘,它不敢太苛责人族。」 针有圆墓地擡起头看著路长远。 虽然眼睛在轻纱之下,但路长远却仍旧感觉到了针有圆的讶异。 什么叫后来的人斩了天? 也才几千年,人族后辈就这么厉害了吗? 「你很好.....你要记得..……你要记得..…天道本来是不坏的,它本是有,天下的有,是我族影响了它。」 人族影响了天道? 路长远皱著眉道:「天道到底是什么?」 针有圆愈发痛苦:「理,是一份理,存世之理,但后来因为化天,所以天道不再是原初。」「化天?」 人族历史因为断了代,这种秘辛路长远根本无从知晓。 「化天不重要.….只是原初的理变为了亘古的安宁,化天的天道会排斥混乱,迎接秩序。」那这么听来,化天还是好事,混沌天道变成了秩序天道,也符合了天道渴望秩序一说。 针有圆的身形似即将溃散。 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天道有意识与情感?」 银发少女曾经说过,天道本来不该有意识的,天道的存在是为了保证世界的存在,以防灭世之祸患。「天.」 针有圆似要说什么,但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身形猛地溃散。 不癫心想,这或许就是佛主说过的,某些关键的信息说不出来,人就会死去,许是冥冥之中有著某种阻碍。 但这种想法才刚落下。 针有圆竞又凝实了回来,用著疲惫的语气道:「应当是有了,所以,你要小心。」 此言说完,虚影随之彻底溃散。 路长远瞳孔骤缩。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至少路长远早已猜测天道被污染,诞生了不公平的意识,针有圆的话语不过是佐证了这一点。 欲魔是人欲。 路长远皱著眉,三千大魔多半是对应种族的瑶光,可欲魔并不是人类,更何况人族彼时没有人有资格迎接天道尊号。 「五千年前...」 按照这针有圆的话语,五千年前,剑孤阳和针有圆将欲魔封印在了天外天。 但据路长远所知,他修道的时候,人间已经乱了千年了。 算算时间。 也就是说,大约是三千年前,欲魔就在逐步从天外天回归,引起人间大乱,但它始终没解开封印,又或者说,在即将解开封印的时候,人间出现了一个长安道人,蛮横的将它堵回了天外天,它便只能靠著引修士堕落才能为祸人间。 长安道人镇了一千年,离开的时候留下了道法门主,人间虽又乱了一百年,但到底又稳住了。大约三千年....不,就是三千年。 路长远记得很清楚。 三千年前,梦魔解开了蛊魔的封印,后蛊魔帮助血魔半身逃出了灵族的封印,后蛊魔死去化为尸体,血魔半身重伤沉沦于血魔岛。 不仅如此,三千年前,恰也是冥国第一次出现。 路长远并未多想。 轰! 不远处,由那八位凡人背来的棺材猛地打开,内里的一团漆黑开始吞噬一切, 也就一瞬,路长远眼前的景色陡然变化,身上不知何时,竟紧靠著一位少女。 伴随著雨声,周遭的景色再度变换,一片树林内,十几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轰隆! 惨白的电光撕开天幕,雨水混著暗红的血,在泥洼里蜿蜒成细流。 空气中浮荡著新鲜的血腥气,与泥土被暴雨砸开的土腥味混在一起。 玄衣少年与马尾少女背靠著同一块巨岩,双双脱力,雨水冲刷下,剑与针上的血色变淡,却顽固地渗进掌纹里。 这是路长远的记忆。 少年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 雨水顺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流过脖颈,没入被血与汗浸透的衣襟。 厮杀后的虚脱感浸染而来。 身旁少女的情况更糟些。 她束高的马尾早已散乱,湿漉漉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雨水不断打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若非一点残存的意志支撑,恐怕早已滑倒在地。 他们得了传承,自那洞内出来,将追杀的人尽数杀死,两人此刻伤重,更累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路长远借著剑鞘支撑,一寸寸站直身体,他声音沙哑,被雨声吞没大半。 「阿芷,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路长远挪到她身边,伸手去扶。 少女腿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路长远稳稳接住了她,少女温软而沉重的身躯便全然倚靠过来,额头抵著他的肩,湿透的衣衫传递著少女的体温与寒意。 「还能走吗?」 少女在他肩上极轻地点了下头,发梢的水蹭过他下颌。 「阿远,你方才说的,结为道侣的话...还算数吗?」 路长远止住了脚步。 「怎得了?」 「我想明白了,你我...生命渺小,刚刚你和我险些死了,若是真的死了,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所以」 「所以你想答应?」 少女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作数了,我已经有妻子了,她等了我很多年,就和我等了你很多年一样。」 刺啦。 剑刺入少女的肉内,少女的皮肉一点点的落下,最后竟化为了一具白骨。 白骨没来得及尖啸,路长远就已一剑将骷髅砍下。 路长远淡淡道:「记忆之道吗?倒是罕见。」 修此道者,可进入修士的回忆杀死修士,更能复现曾经记忆中的种种妙法。 是很恐怖的大道。 雨夜破碎,一切在破碎中重组。 不癫念佛经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小和尚知道路长远中了法,于是用佛门清心咒替路长远祓魔,结果路长远才几个呼吸,竞就破开了法。 他的清心咒都没来得及起作用。 和尚惊恐地看著四周道:「路施主,此地.....此地!」 「嗯。」 这一段历史崩溃了。 面前哪还有什么客栈,方才还矗立著楼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仿佛被巨兽啃噬出的深渊巨坑。坑洞边缘的泥土与碎木正簌簌滑落,而坑底,层层叠叠的白骨正蠕动著爬起,骨节摩擦的哢嚓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它们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光点,齐齐向上望来,那光芒里凝著百年千年也化不开的怨毒。 路长远道:「这白骨大妖居然藏在那棺材里面,也太胆小了些。」 大地震颤,土石崩裂。 一具庞大到令人失语的白骨骷髅,正从地底的最深处挣脱而出,它的脊骨一节节刺破地面,每一节都如同倾颓的天柱,肋骨森然弓起,像一艘倒扣的骸骨巨船。 六境巅峰?! 白骨大妖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在路长远踏入它地盘的时候,它便感觉到了路长远的气息。 五境。 虽然只有五境,但却仍然让它觉得恐惧。 所以它出手就是全力。 当年针有圆与那大魔在此地交手,最后鏖战许久,终于将那大魔封印,这片大地上留有那段记忆。加之它本就和那大魔有关系,自然便能引动这一段过去。 这一招屡试不爽。 在这几百年内,只要是有人族的修士过来,它就用自己的道将那一段记忆复现而来,没有一人能从针有圆的手中活下来。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幻境,而是它以大法力复现的真实,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察觉自己被幻觉侵蚀。本该万无一失的。 但今日出了问题。 召唤出的针有圆虚影不受掌控了! 不仅不受掌控,甚至因为针有圆的虚影明悟了自己到底是何等状态,它被法反噬了。 该死的。 那针有圆的虚影最后崩溃前还用银针追根溯源伤了它。 所以它的状态现在极差,气息虽仍旧是六境巅峰,但实际上的战力也才堪堪六境。 不能如此下去了。 要速战速决。 那和尚不重要,先杀那玄衣少年。 白骨大妖开始运转自己的道,只要路长远在自己的记忆中有些微犹豫,它便能用记忆之道覆盖那马尾少女,直接将路长远重伤。 可他没想到路长远竞如此决绝,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将马尾少女的虚影杀死。 它分明能从那少年的眼中看见对过去记忆的追思,按照道理,即便不答应也该犹豫的! 怎么会有人丝毫不念及过往的感情,也丝毫不被曾经的求不得迷惑双眼。 第245章 243.记忆 不癫盘坐在地面上,仰头看著那巨大的白骨。 这次或许死定了。 他如此想著。 无论怎么看,一个五境和一个四境打一个六境的,还是一个如此恐怖的六境,根本就毫无胜算。且不提眼前这白骨大妖本体如此庞大,就光是此妖施展的记忆之法就让不癫浑身颤栗。 修行一步一天。 六境修士杀五境修士如同杀鸡。 佛主怎么会让他来除这么厉害的妖怪? 不癫仍旧记得佛主说:「金钵予你,此行并无太多危险。」 不危险在哪? 这儿吗? 那金钵不癫也试过了 佛主说他虽然天资一般,但是佛缘深厚,之所以没有五境,是因为缘还未到,如今看来,佛主是在骗他他好似今日就要去地狱见佛祖了。 佛主还说...还说什么? 不癫只觉思绪混乱。 他来此地是干什么的? 他..是谁? 身旁的人又是谁? 思绪在重组,不癫浑身起了佛光,连刚念几句的清心咒也一并忘了去。 一尊金佛在眼前出现。 不癫在剃度。 木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檀香阵阵围绕在大殿之内,僧人齐声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与那女子再无半点关系,你之俗名也尽归于红尘,自今日起,你法号,不癫。」 不癫又是一阵恍惚。 面前的景色又变,他见到了佛主。 佛主道:「人间出一大妖,需你将其除去,如此才能保证凡人无忧。」 「是何等大妖?」 「姓路,喜玄衣,看起来少年模样,实则魔性深重,滥杀无辜。」 不癫觉得眼前的一幕颇为不对,但是他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对。 这分明就是他所记得的事情。 「不癫大师?」 一声清嗬将将眼前的记忆击碎,现实的大地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那佛主说的玄衣大妖就在眼前。 不癫只觉有一阵清风拂过,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出手降妖,可现在他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只是看著路长远的手拂过他的脑袋。 他便重新心境平和,随后竞睡著了。 路长远收回手。 他以梦魔之法引诱不癫入梦,哪怕是他,这会儿也解除不了白骨大妖的道。 无所谓。 弄死这白骨大妖,记忆之道的影响自然断除。 《五欲六尘化心诀》流转,路长远擡剑,凌厉的剑光自断念而出。 天地骤然无声,剑光裂空而起,刹那间撕开了昏暗的天穹。 白骨大妖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之下,路长远的身形比之眦酹也大不了多少,可自那一点寒光中骤射的剑法带著令庞大山岳倒塌的威能。 白骨大妖不敢轻敌,偌大的白骨大手迎风而下,可它却陡然发现自己的本源再度受损。 为何又有反噬? 针有圆的虚影已经没有了,什么在反噬它?! 还未来得及惊骇,它的大手半点阻碍不了路长远的剑。 剑光彻底吞噬了白骨大妖。 白骨妖躯自下而上节节崩解。 不是断裂,而是无数骸骨在同一瞬被剑气绞成斋粉,又被后续涌来的剑风席卷成一道苍白的旋涡。刺耳的碎裂声层层叠叠,其间混杂著大妖凄厉到扭曲的啸叫,叫人听得牙酸。 路长远立于漫天骨屑之中,眉头微蹙。 不对。 这白骨大妖……虚弱得近乎异常。 方才那一击所反馈的触感,并非摧枯拉朽的破灭,更像是触及了一座早已被蛀空的空壳,外架尚存,内里早已败尽。 路长远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想走,有点迟了吧。」 路长远的目光穿透纷纷扬扬的骨尘,锁定了下方一道倏然窜出的红影。 那红影灵动妖异,自崩塌的骨堆深处闪现,试图借著尘灰的掩护遁向远方。 不癫和尚曾说,此妖乃一截白骨吸食日月精华所化,却未言明究竞是何生灵之骨。 此刻路长远看得分明,那竟是一尾鲤鱼,通体血色淋漓,宛若用最浓的朱砂染就,鱼口开合间,隐约可见密布如锯齿的千枚细齿。 「鱼修记忆之道,这还真是……」 俗话说游鱼善忘,七瞬即过。 而这妖物竟反其道而行,以记忆为基,修成这般诡谲形态,这倒是有点意思。 思绪电转间,路长远瞬息便截在了那红鲤的遁路之上。 然而还不等断念落下,那尾红鲤竟毫无征兆地,在路长远眼前轰然炸开。 一截漆红的骨头这便落在了路长远的手中。 路长远的指尖小心避开骨端,那里被磨得异常平滑,却凝著一道锐利的弧光。 这是一根巨大的鱼刺。 五千年前,剑孤阳与针有圆分头而动,一人去东海斩了吞天魔,一人来此地镇了另一大魔。针有圆与那大魔搏斗数日,终于将此魔封印,在搏斗过程中,针有圆将那大魔半身摧毁,这根鱼刺便自空中落下。 这鱼刺经年累月的吸收日月精华,不曾想竞有了灵,化为了白骨大妖,这才有了路长远与不癫的这一遭。 路长远仔细打量著这根鱼刺,心想也不知道这鱼在上古的时候的种族叫什么。 罢了,不重要,反正都已灭族了。 「那幼绾便告退了。」 银发少女离开了石门,走到了寒洞边。 她已五境,如今所需的是在宫内稳固修为,顺便帮慈航宫处理些日常事务。 也不知道路公子会不会想自己。 大约是不会的。 苏幼绾倒也并不在意,只是想,分别之后的相见会让人更加留恋才对.....如果按照入门的顺序,会不会有一天她要被师尊喊姐.. 银发少女遏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本太上,心思玲珑,但是一遇见和路长远有关的事情就容易胡思乱想。 「好生修行,以你的天赋,迟早能登临瑶光。」 师尊的话在身后模糊不定。 苏幼绾又想。 登了瑶光,就打得过路公子的两个徒弟了吗? 等银发少女离去之后。 凄冷的寒洞内这才淡淡的传出一声:「我的过去?倒是胆大!」 洞内的丝线猛地震动,仿佛借助了某种联系,一股巨大的力传入了远方。 很快,震动停歇,石门再度紧紧关闭,露不出一丝响动来。 第246章 244.有备无患苏幼绾 苏幼绾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凛冽的空气中顷刻消散。 她驻足于慈航宫巍峨的大殿前,身形纤细,仿佛与身后绵延的雪山融为一体。 雪花无声飘落,却未能侵染她分毫。 少女的容颜美得惊心,又淡得近乎透明,冰雪不曾让她颊畔泛起红晕,只衬得那面容愈发剔透,如冷玉雕琢,不沾尘世温度。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恍若这座亘古雪山的精魂所化。 「小师祖。」 殿前扫雪的女弟子一擡头,连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这是慈航宫的一位真传,地位极高,如今也是四境巅峰的实力。 苏幼绾微微颔首:「我去殿内祭拜慈航。」 真传女弟子侧身让开,轻声补充道:「此刻..…宫主也在里面。」 「我知晓了。」 苏幼绾的声音没有波澜,她擡步向前,衣袂拂过阶前未扫的薄雪,未留痕迹。 慈航宫内有许多白玉观音像,主殿内自然也是有的。 「是幼绾啊。」 那主殿内的千手白玉观音前,一人缓缓地转身,恰是慈航宫主。 苏幼绾道:「见过宫主。」 「不必多礼。」 慈航宫主笑得柔和。 算起辈分,她慈航宫主在那位面前也是后辈,苏幼绾作为那位的弟子,应该和她是一辈的。银发少女走到一旁,燃起三柱香,随后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香炉上。 慈航宫主就站在少女的身后,似一和蔼的长辈。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一眨眼,幼绾便如此大了,还记得你刚来宫内的时候,见到宫内的弟子,嚷嚷著自己不想剃发。」 苏幼绾轻轻地道:「幼绾的头发很好看,剃了未免可惜。」 慈航宫主淡然一笑。 「当年说著想嫁人的小丫头到底长大了。」 「宫主,幼绾也该学授子秘法了。」 「你师尊同意了?」 「这是宫内的规矩。」 所谓的授子秘法,就是慈航宫修士给凡间带去子嗣的法诀,此法只能是悟道了的修士才能修行。慈航宫是因为凡人需要一个能带来子嗣的佛,所以才建立的,是以慈航宫的五境修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凡间的慈航庙,以授子秘法,给凡人带去子嗣。 苏幼绾又道:「师尊并未拒绝。」 「那便去藏经阁吧,授子秘法在顶层,与素心说一声便是。」 银发少女恭恭敬敬地对慈航像行了礼,这便离开了。 很快,少女这便入了藏经阁的顶楼,寻到了授子秘法的卷本。 她自然是瞒著自己的师尊来学此法的。 苏幼绾心想师尊定然是不会同意的,但是她不能不学,按照宫内嬷嬷的说法,这可是她日后的本钱。有备无患。 少女可不会和自己的师尊一般,傻傻的什么都不做。 青草剑门。 仙家后山,自此可俯瞰云卷云舒之地。 姜嫁衣见到了李大树,这位青草剑门的门主,天下少见的瑶光修士,此刻竞然正坐在一火坑旁,看著自己的弟子李青草翻弄火坑。 「姜门主来了,看来道法门对天道大比之事的处置有了章程。」 姜嫁衣刚想开口,怎料李青草从火坑里面翻了个烤熟的红薯出来。 李大树一把抓起,然后递给了红衣剑仙。 「不急,慢慢说。」 姜嫁衣一顿,随后竞也坐了下来。 「梦族一事莫鸢已有了决断,灭族,此外,因为妖族有问题,所以大宗需出各自出一六境去各大妖族镇守,直至妖主之争结束。」 李青草又翻了个红薯出来,递给了自己的师父。 李大树将红薯一掰为二,将一半递了回去,随后一口啃下,眯著眼睛道: 「好说,到时候我青草剑门出人便是。」 姜嫁衣点点头。 心想青草剑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穿华服干农活,也不知长安门主当年是如何与这群人交友的。李大树道:「慈航宫如何说?」 「已同意了。」 白域道法门,黑域慈航宫,不同于长安道人坐镇,动乱之后,因黑域过远,恰逢慈航宫新建,所以冷莫鸢将一部分的权力给了慈航宫,但明面上慈航宫却仍要尊道法门为首。 李大树觉得今日的红薯甚甜,又或者是自己的徒弟烤红薯的手艺太好了。 他懒懒地道:「那便好,慈航宫近几年把慈航庙都建到白域来了,道法门也该管管了。」 姜嫁衣只是看著红薯,心想。 既然青草剑门喜欢烤红薯,那和青草剑门是好友的长安门主,会不会也喜欢这样呢? 路长远摸了摸不癫光洁锂亮的脑袋瓜。 手感还挺不赖的。 「路施主,小僧已经没事了。」 不癫无奈道:「是小僧愚钝,此番全仰仗路施主才留得一命。」 路长远将手中的鱼刺丢给不癫:「你们万佛宫的佛主会不会早就算到你会遇见我,所以才让你来到这里除妖?」 应该不可能。 连孽徒都算不出来他在哪,更别说佛主了。 极有可能是那佛主算的是不癫,这才把不癫送了过来。 不癫道:「这,小僧也不知了,无论怎么说,小僧和施主都是有缘的。」 路长远心道佛门就喜欢说什么有缘什么有缘,仿佛只要说有缘,就能把很多事情搪塞过去....这办法好似他也挺喜欢用的。 「此物给你,回去交差,就说大妖已经伏诛。」 不癫点点头,这就接过了那根庞大的鱼刺。 「施主不若和小僧一起回万佛宫,这样也好让小僧好好报答施主,小僧虽然佛法不深,但是做饭手艺了得,此番托福路施主才能活下来,怎么也得让小僧好好招待施主一顿才是。」 救命之恩一饭相报? 也行。 监斋菩萨道做出来的斋饭总该美味异常。 「有机会会去的,此刻我得去东海一趟。」 去东海寻吞天魔的尸首本就是路长远想做的事情。 路长远耸耸肩,心头却在想,那针有圆封印的大魔去哪儿了,杀死鱼妖之后,他在原地寻了许久,也没见到封印的半缕痕迹。 难不成那大魔已经挣脱封印了? 不癫道:「施主要去东海?小僧听说东海的蛟龙一族正在筹备群仙宴.搓...一定有很多好吃的。」路长远乐了。 这和尚一想到有好吃的,两眼就发亮了。 「不癫大师还是先回去交差吧。」 第247章 245.大人物 东海。 宽广的海面上泛起波澜,蔚蓝的海水一阵又一阵的打在了海岸上。 「红鲸肉串。」 「快活丹。」 此地有一坊市,此刻人声鼎沸,实际上此地的叫卖与热闹昼夜如此。 哪怕已经彻底入冬,此地的温度已经冷到到处都有了冰渣,这坊市仍旧热闹极了。 一路看去,此间坊市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妖与外族,甚至许多妖还是原型,妖气森然,只有偶尔得见几个行色匆匆的人。 坊市为人妖混杂之地,虽有一五境大能坊主于此,但仍旧混乱,毕竟此地临近东海,大部分时候,此地的妖比人多。 近些日子更是如此。 由于群仙宴即将开始,此地的妖就更多了。 一白衣,书生模样的人默默地走过了繁盛的闹市。 他叫画千梵。 当代青罗画宫真传之一。 行至一处略显冷清的角落,他的脚步终于停下。 摊位后坐著个模样奇特的摊主,一颗布满细密绿鳞的蜥蜴头颅,连接著略显佝偻的人身,正抱著一杆老旧烟枪,有一口没一口地吞吐著淡紫色的烟雾。 四境巅峰,突破五境失败,化形不完全。 摊位上东西不多,几块色彩斑驳的矿石,几根风干的兽爪,最显眼的是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瓶内盛著约莫半瓶幽蓝色的液体。 画千梵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将此血,取一份与我。」 蜥蜴妖似乎神游天外,对客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直到画千梵又静立了数息,它那琥珀色的竖瞳才缓缓转动,聚焦到眼前的白衣书生身上,迟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客人...要什么?」 画千梵擡手指了指那琉璃瓶:「此血。」 此血不错,用以炼制绘画的灵墨是上佳的材料。 蜥蜴妖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包裹著细鳞的脖颈似乎发出了哢的轻响。 它慢吞吞地放下烟枪,动作间带著一种古怪的凝滞感,随后伸出爪子般的手,小心翼翼捧起琉璃瓶,拿起玉勺子,装了些进入了一个更小的琉璃瓶子。 这便递了过来。 「此物乃是我不久前自龙宫而归得来的,极为珍惜。」 画千梵接过玉瓶,血液在瓶中兀自缓缓流转。 他同时将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摊位上,盒盖微启,露出两颗龙眼大小的碧色丹药,清香瞬间压过了蜥蜴妖的烟味。 蜥蜴妖被丹香吸引,猛地擡起头,似是第一次注意到画千梵沙哑重复:「客人要些什么?」画千梵摇摇头,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人流。 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街角,蜥蜴妖仍旧保持著抓握玉盒的姿势,呆呆坐著。 不多时。 等到画千梵缓缓离去。 一道玄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由水墨凝实。 路长远站在那蜥蜴妖身后,看著刚刚画千梵丢来的丹药一点点的化为了水墨,这蜥蜴妖却浑然不觉。九门十二宫之一的青罗画宫的传统了。 没听说过魔门买东西给钱的。 路长远来此地的目的是为了找找吞天魔的尸体,现在还一头雾水,丝毫没有头绪。 死了几千年的尸体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若不是来到此地,身上的食欲有了震动感,路长远还真觉得此事没戏。 自阴影中走出,来到摊位前,蜥蜴妖似乎这才察觉到又有客人,缓缓擡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空洞地望著他。 「客人要点什么?」 路长远心道我又没带钱,什么都买不起,难不成我也画两颗丹药给你? 修仙界虽然许多地方物价不一样,但好的丹药在哪里的确都是硬通货。 更别提这种外族聚集的地方,丹药更是紧缺,这是因为如今的修仙界,九成九的炼丹师都是人族,外族想学炼丹极难。 正沉吟间,蜥蜴妖已经第二次开口,语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客人要点什么?」 路长远挑眉。 这是第四遍了,这妖怪是只会这一句,还是根本神志不清? 路长远伸手入怀,摸索片刻,终于还是掏出了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颗泛著柔和白光的丹药,屈指弹到摊位上。 这药还是苏幼绾给他凝神之用的丹药,倒是一直没用完。 「向你打听点消息。」 蜥蜴妖点头。 路长远斟酌著道:「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奇怪的人来?」 「此地到处都是奇怪的人,人来这里就很奇怪。」 路长远觉得这蜥蜴妖在说废话。 蜥蜴妖又道:「不过最近的确似有一位大人物要来此地。」 大人物? 蜥蜴妖皱著眉,似有些痛苦:「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等我仔细想想。」 路长远又丢了一颗慈航宫的凝神丹过去。 「是一位妖族的大人物。」 妖族的大人物,谁啊? 路长远道:「有多大?」 「妖族的...」蜥蜴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本能的敬畏:「很大的大人物。」 蜥蜴妖努力比划著名,爪子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度:「大概...….三四条,不,四五条最大的蓝须鲸加起来......那么大?反正是我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应该是....来参加群仙宴的。」路长远对群仙宴的了解不深,也就记得此宴就吃吃喝喝,然后从升仙洞里面找点宝贝出来。问了问不癫,也的确如此。 应该是没什么危险性的。 去一趟也行。 但现在关键的是,路长远还没有群仙宴的请柬。 正如此想著,海面翻滚声响动而起。 路长远侧过脸看向远方。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裂开,滔天巨浪如山岳崩塌般翻涌升腾,被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从中劈开。两道庞大的黑影破浪而出,鳞片在太阳下发著光。 是蛟龙。 而比起两条散发著五境气息的蛟龙更为显眼的,则是那那龙身之后,托著的一巨大金轿。 蛟龙擡轿。 好大的排场。 路长远眯起眼,这两条蛟龙都是五境,五境给妖族大人物擡轿。 来的到底是谁? 狐虎狼鹰中的哪一族? 两条蛟龙破海而出,随后飞入天空,直直地飞入坊主府邸。 看来这位大人物今日要在坊主府邸内暂歇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这便跟了上去。 第248章 246.四五条鲸鱼那么大的人 「大人,暂且在此地休憩一晚,明日再去龙宫,坊主也为您备了接风宴。」 此间的坊主却也是蛟龙一族的族人,而且是一条老蛟龙,因为实在没办法突破六境,所以被蛟龙主安排在此地养老。 而这位坊主得知这位妖族的大人物要来,已提前备好了宴。 两条蛟龙化形成人,恭恭敬敬地朝著金轿行礼。 「那就休息一晚。」 淡淡的声音自轿中传来。 红帘被掀开,内里有个软软的绣金红垫子,大人物这便趾高气昂的自其中走了出来。 梅昭昭觉得当狐狸好处比当人多多了。 她作为合欢门圣女的时候,在哪儿别人都是喊她妖女,在妖族就不一样了。 即便她尚未化形,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的行礼? 梅昭昭本来还以为她得自己走到东海来,没曾想,蛟龙一族居然这么识擡举,居然让两条五境的蛟龙去森林边接她。 这是什么妖上妖的好日子啊。 不赖。 当狐狸真不赖。 梅昭昭走著小碎步,这就进入了坊主的府邸。 两条蛟龙便也只能跟在梅昭昭的身后。 府内已摆了宴,蛟坊主居于首位:「不知狐仙是狐族的哪一位?」 每次群仙宴都会邀请狐族之人来,只是每一次狐族都懒得派人来,这一次倒是同意了,只是来的好似有些奇怪。 狐族以白狐为尊,这赤狐..... 梅昭昭理直气壮地坐在了次席。 「冉冉姐让我来的。」 坊主一愣,随即立刻笑道:「狐仙莫怪,只是有些好奇,狐族一向以白为尊,狐仙虽为赤色之狐,却能代表狐族,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修为,想必在群内定然是天资卓绝。」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 她又不是一只笨狐狸,坊主分明是在试探她,看她在狐族的地位如何。 「许只是我经常去见狐主,所以修的比较快。」 坊主一哂:「狐仙果然深得妖主器重。」 一只赤狐,能经常见狐主,小小年纪已经接近化形,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人说过狐族有这样一只赤狐。 此狐不得了! 肯定是狐族藏起来的重要后辈,如今修为有成,这才放出来历练。 狐族对我族的群仙宴果然看重。 坊主一拍脑袋,这便开始叫下人上菜。 接风宴至一半,菜已上齐。 坊主突然道:「怎的少了一道八珍过海?!」 为了迎接狐族的大人物,此番坊主摆宴可谓了极尽奢华,梅昭昭看都要看饱了。 但听这坊主的意思,好像还少了一道菜? 梅昭昭这才发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在中心的位置的确少了一道菜,空空荡荡的,颇为显眼。主菜? 少了一道主菜。 坊主立刻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把那不长眼的厨子给我拖上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两只龙虾将一团滑腻庞大的东西拖进了厅堂中央。 那是一只极大的章鱼。 梅昭昭眨眨眼,心想用章鱼来当厨子的确是不错的,七只爪子可以分头行动,做菜效率一定极高。章鱼颤颤巍巍的匍匐在地上:「坊主,是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就好像失心疯了,丢三落四的。」 「丢了主菜,还敢寻这等拙劣借口搪塞?!」 坊主怒极,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盏齐齐一跳,叮当作响。 章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触腕胡乱拍打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是,是小的有罪。」「你等会,奴家想问问,你的触须怎么了?」 众人这才看见,这只章鱼本是八足,此刻竟有一足被切断了,观其伤口还很新,瞧著断足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此刻伤口崩裂,露出了翻卷的皮肉,渗出蓝黑色的粘液。 章鱼梆梆的磕著头:「小的前两日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断了自己的爪,冲撞了贵客....小的罪该万死。」 梅昭昭摆摆爪子:「无妨,带下去吧,少一道就少一道,奴家不在意这些,做了这么多菜,肯定是累了,累了就好好休息,奴家不想在菜里面吃到你其他的触手。」 言语之间满是高位者的宽容。 坊主震声:「还不感谢贵客?!」 章鱼又梆梆的对著梅昭昭磕头。 「多谢狐仙,多谢狐仙。」 梅昭昭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磕头是人族的谢罪方式,怎么还传到海边来了。 「呼呼呼,舒坦。」 梅昭昭泡入了水中,身旁还有著几只人身鱼尾的雌性人鱼端著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周围伺候。「对,使劲儿。」 几条侍女人鱼伸出手,替梅昭昭按著腿脚,洗著皮毛。 虽然是坐在轿子里面来的,但海风还是吹乱了她的毛发,得洗洗才行。 梅昭昭眯著眼。 冉冉姐叫她来了别丢狐的面儿,她就很随心所欲,旁人倒还觉得这就是她该有的态度。 以前在合欢门过的什么日子呀! 梅昭昭思绪飘起,没想到狐狸身被按起来这么爽利。 「迟早让那慈航宫的坏东西也替我按脚!」 热气氤氲。 梅昭昭想到了白发少女,那慈航宫的小师祖就会欺负她.....还有那妙玉宫的首席。到时候一起替奴家按脚? 「要不让长安道人也替你按按脚?」 长安道人? 不错。 师尊当年没拿下的人,就该给我按脚! 「有几分道..」梅昭昭顿时反应过来,猛地弹射而起,往后看了一眼,亡魂皆冒。 她这就想化为一道光跑出去,却被捏住了后脖颈。 啪! 一个大比兜打在了狐狸脑袋上。 「没有,奴家没这么想过,真的!」 路长远很微妙的看著梅昭昭。 妖族的大人物梅昭昭? 四五条鲸鱼那么大的,大人物? 梅昭昭不敢乱动,她心知自己绝无可能打得过路长远,于是只能摇摇尾巴。 路长远从一只狐狸的脸上看见了谄媚。 怪可爱的。 「说说吧,来干什么的?」 梅昭昭耷拉著脑袋,她还在畅想著自己在群仙宴耀武扬威呢,这下指定是没戏了。 「奴家就是.,过来吃个饭而已。」 第249章 247.你这样算不算没穿衣服 路长远把狐狸放了下来。 「妖主叫你来此地,只是为了参加群仙宴?」 梅昭昭搓了搓爪子:「对啊,还要我耀武扬威一点。」 路长远很想说你嚣张跋扈也演得不像,真要嚣张跋扈,那章鱼就该被做成章鱼烧了。 狐狸小心翼翼地看著路长远:「你怎的也在此地?」 「有点事儿,行了,起来把衣月服......你这样算不算没穿衣服?」 「瞎说!奴家的皮毛可暖和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对于一只狐狸来说,好像是没必要穿衣服。 梅昭昭心中想到,还没找你算上次看光光的帐呢。 她是一个很保守的女子,被人看光了还怎么嫁得出去? 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那就.....那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就能继续安安稳稳的了。 如此想著,梅昭昭甩了甩身上的水:「那奴家带你进群仙宴?」 「嗯。」 原本路长远的打算是借助这什么大人物去一趟群仙宴的,结果现在四五条鲸鱼那么大的人物竞然是一只狐狸,那也就没必要了。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东海有点不对。」 这两日遇见的,不管是那蜥蜴摊主,还是那八爪章鱼,都好像是突然变得健忘了。 甚至不提此事。 就光是自己《五欲六尘化心诀》对此地有反应,此地就一定有事发生。 难不成是那吞天魔死而复生,又或者是剑孤阳当年没杀干净? 路长远提起梅昭昭放在了自己的肩头:「那章鱼有问题。」 梅昭昭心想可不是有问题吗? 厨子切菜切到了自己,笨得很。 她安稳的用爪子抓著路长远的肩:「那就去瞧瞧,奴家用红欲诀定叫它什么都说出来。」 章鱼厨子松了一口气,今日的大人物没有怪罪它实在是幸事。 修仙界以人族为主,人族之后便是妖族,妖族又以狐族为最贵,可以说,狐族的狐仙和九门十二宫的嫡传是一个地位。 如此高贵的大人物不曾想竟然如此好说话。 章鱼厨子蠕动到了菜板前,它要准备明日的菜食。 锋利的菜刀一点点的落下。 「贵人心善。」 刺啦。 菜刀锋利,一刀而下皮肉尽断,它竞又切断了自己的一根触须。 「贵人心善..,贵人心善。」 即便如此,这章鱼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点点的切著自己的触须,被切断触须被熟练地分割改刀,吸盘被小心剔除,外皮被部分剥离,露出内里更嫩滑的,带大理石纹路的肉 章鱼将自己的肉在盘中摆放精致,双眼失神,仿佛处理的并不是自己。 半晌。 刀刃忽地一顿。 「...我?」 一个极轻,极含糊的气音,从它口器间漏出。 「我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它整个身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水渍,它就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干在烈日下毫无痕迹般,仿佛从未存在于这间厨房。 空气里,只残留著淡淡的海腥,和砧板上那盘被摆得异常精致的刺身。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百脑,今日算你命大,逃过一死,你这厮,自龙宫做完菜回来就丢三落四的....往后行事,需得万分小心,莫要再出差池,听见没有?」 一只半人身,海马头的妖走了进来,它是坊主最得力的管家。 它说著,望向原本该是章鱼厨子站立的位置,话语戛然而止。 海马管家愣住了。 「方才明明进来了....章..章..,」 它张了张嘴,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卡在喉咙里,迅速褪色,最终连一点碎屑都不剩。 不仅名字,连关于那个形象的清晰记忆也彻底消失。 海马管家困惑地甩了甩细长的脑袋,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厨房,扫过砧板上那盘来历不明却摆得异常精致的生肉片,最终落在光洁的砧板和倒扣著的刀上。 「厨子...,这里哪儿来的肉片?」 它喃喃自语,随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确信无疑:「是了,我们这儿,哪来的厨子?」海马管家不再搜寻,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瞧我这记性....得赶紧禀报坊主,找个像样的厨子来才行。」 「你还记得那章鱼吗?」 路长远皱起眉,揉了揉肩膀上的狐狸脑袋瓜。 毛茸茸的,手感不错,尤其是耳朵,热乎乎的。 怪不得苏幼绾喜欢抱著。 梅昭昭被苏幼绾揉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他与梅昭昭来到此地的时候,恰好看见那章鱼消失的一幕。 路长远有那么一瞬也不记得了这章鱼,就好像这章鱼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五欲六尘化心诀》自动运转,梦魔的法将路长远的记忆留存在了梦中,强行稳固了路长远的记忆,如此路长远才没像海马管家一般失去记忆。 梅昭昭眼神一晃,茫然道:「章鱼,什么章鱼,有章鱼吃吗?」 路长远没理狐狸,而是显露身形,上前两步,将那切下来的生肉放在手中。 血魔法! 毫无所获。 路长远想以血魔法去追溯章鱼的去处,哪怕是那章鱼死了,血魔法也能指引一个章鱼尸体的方向出来,可此刻血魔一法无用。 也就是说,那章鱼尸骨无存,一点痕迹找不到了。 这可就真正的奇怪了,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梅昭昭爪子一紧:「路郎君,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 路长远叹了口气。 这只狐狸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梅昭昭颇为警觉,当狐狸虽然让她近些时间放松警惕,但她到底曾经也是合欢门的圣女,该有的警惕一点不少。 她立刻道:「是不是群仙宴有危险?」 群仙宴设立在龙宫,在东海之下,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若是坊市有问题,群仙宴自然也不会平平安安。 路长远道:「能有什么危险?狐主不是告诉你,就是去吃吃喝喝吗?」 「本来是这样的。」 梅昭昭有些迟疑,她总觉得已经有事情发生了。 可她没有证据。 「路郎君,莫要怪奴家直接,奴家和路郎君也相识许久了,每一次奴家遇见路郎....都很倒霉,不是这里炸就是那里炸的。」 血魔岛,青草剑门,梅昭昭一路走的惊心动魄,如履薄冰,看不见对岸。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道:「是你比较倒霉。」 「奴家?!」 我的问题? 梅昭昭心想自己好像打不过路长远,也就只能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路长远淡然道:「你因果修的如何了?」 小狐狸悚然一惊。 她想起自己以前师尊考校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语气,有点恐怖。 于是梅昭昭瑟缩小脚,低声嗫嚅:「快了,快了。」 是了。 面前的可是长安道人,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有什么危险诡异能比长安道人还恐怖? 真要有,那一千年怎么不冒头? 奴家想太多了。 路长远倒不知道这只狐狸在想什么,只是想转移一下梅昭昭的注意力,免得这只不太聪明的狐狸胡思乱想。 「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梅昭昭一愣,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味道,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却一时半会想不透。 这就被路长远糊弄过去了。 如果你告诉她道该怎么修,她就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狐狸的思想是很单纯的。 梅昭昭乖巧地坐在路长远的肩头:「那个.....路郎君对因果一道也有钻研?」 路长远只是清楚地知道梅昭昭以前是什么,这才有了这样一句话。 可无论是狐主,还是裘月寒,又或者路长远都同时选择了不告诉梅昭昭花暮暮的情况。 因果一道实在是过于玄妙,其中牵扯太大,稍不注意,可能会影响这只狐狸的成长...她真的能长成吗? 所以路长远只是道:「瑶光之人,对于因果多少都有些触动,只是一直不曾有人以此证道。」所以...,这只狐狸以后不会很不得了吧! 路长远微妙的看著梅昭昭,很难想像出这只狐狸以后成为大能的样子。 画千梵端坐在客房内。 那一团血在他面前浮起沉落,闪烁著幽蓝之色。 砰! 血突然炸开,最后化为了点点的光。 此番炼墨失败了。 画千梵起身,并不太在意。 只是恰好遇见了新奇的东西,做个新奇的尝试,失败了也没关系。 「该去龙宫了。」 此番东海群仙宴,是除开人族的外族宴会,但九门十二宫不可能不防备,恰好东海距离青罗画宫不远,道法门便让青罗画宫管理此事。 此前数次群仙宴倒也无事发生,思来想去,倒也是一番机缘,青罗画宫此番便让宫内的真传来接这一番机缘。 画千梵领了命令,这便过来了。 他打开一幅人皮画卷,其上水墨点点:「千梵已至东海坊市。」 「善,升仙洞诡谲,若有不测,立刻回宫。」 画千梵应道:「是。」 青罗画宫失去了一位紫华真人,虽不算重创,亦不远矣,所以现在青罗画宫对真传相当看重,此番来群仙宴,即便往常都无事发生,此刻却也给了一保命之法。 言闭,画千梵收起画卷。 他还未入五境,此番倒是可以借助群仙宴的升仙洞谋一谋五境之机缘。 如此想著。 画千梵将手中装血的玉瓶毁去。 「再去寻一些.....何人卖给我的?」 他竞然不记得此血是谁卖给他的了。 天明。 画千梵重新来到了坊市,四处打量著,随后径直走向了昨日卖血的摊位前。 那摊位前还留著东西,可摊主却不见踪影。 「此间摊主是谁?」 画千梵随意抓住了一人,如此询问。 那人一慌,急忙道:「无人,无人,此地本就无,人....奇怪,此地无人,那为何有个摊位?」这人却也一头雾水。 画千梵将那人放走,站在摊位前良久,随后将那玉瓶取走。 他想起来了。 昨日来此地也是没见到摊位上有人,于是他拿走了一份血,留下了丹药,今日也一样即可。于是他将剩下的血一并取走,又留下了两颗水墨丹,这便不见了踪影。 许久,此间有人惊叫一声:「这是谁的摊位,就这么放著?」 此语点燃了一切,许多人仿佛这才意识到,这摊位上的东西是无主的,于是一拥而上,将摊位上的东西尽数瓜分了去。 「也不知是哪个傻子将这些宝物放在此地,白白便宜了我等。」 佛门,万佛宫。 与其他的九门十二宫不同,万佛宫的主寺在一座沙漠之中,此地黄沙漫天,风卷起,便不可见他物。璀璨的佛寺几乎与与黄沙融为一体,朱红色的寺门紧闭,将风沙隔绝在了外部。 寺墙巍巍,两侧壁画在风沙的剥蚀下显露出惊人的对峙,左侧佛陀漫天,宝相庄严,每一道衣纹都似藏著慈悲的偈语。 右侧阿修罗群像狰狞,怒目叱咤,仿佛随时要挣脱墙壁扑入风沙之中。 一袭僧衣自远处走进,瞧著若影若现的佛寺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 不癫行礼:「必苦师叔,小僧回来了。」 佛寺大门很快打开,不癫这便走了进去。 内里的光景和外面是半点不同的,外面还是黄沙漫天,内里却春意盎然,仿佛置身于春日的凡间寺庙。此为万佛宫之洞天。 一个僧衣半开,头大肚大赤脚的光头和尚拿著扫把站在了不癫面前。 「回来了就行。」 万佛宫六境,必苦真人。 必苦真人笑嗬嗬的道:「你看看你,出去这一趟,都瘦了。」 不癫心想不管是谁出去,只要是回来,必苦师叔一定会说你瘦了。 「小僧得先去一趟主殿。」 「去吧去吧。」 必苦真人嗬嗬笑,手一张,从一旁的苹果树上摘了个香蕉下来递给了不癫:「要说你倒也佛缘深厚,不痴不觉都还没有五境的机缘,倒是你寻到了。」 不癫接过香蕉,连皮一块儿啃了:「师叔莫要打趣了,小僧还未寻到呢。」 他也是实话实说,此番去除妖,不仅弄丢了金钵,还险些死在那客栈内,若不是遇见一个实力高强的路施主,他兴许就回不来了。 至于五境的机缘。 他还半点没瞧见。 第250章 248.下流的手法 宝殿幽深,檀香如云絮般浮沉萦绕。 正中莲花法座上,大日如来端坐金身,身后圆满背光如旭日初升,佛祖低眉,已见众生疾苦。不癫走进了殿内,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恭恭敬敬的全了礼,将路长远给的鱼骨放在了金身的供案之前。「阿弥陀佛。」 他缓缓盘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如松。 梆! 木鱼被敲响。 万佛宫的《救世普济经》被缓缓诵念而出。 进入宝殿内,不癫立刻听见了一声佛音,佛主在给他传音,叫他日夜在主殿内诵经,如此才能驱逐此鱼骨身上的煞气。 此外。 佛主说了一句:「此番因果报应会加于你身,善种善果,恶种恶果。」 不癫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他有个绝好的习惯。 除开吃饭以外,其他的时候都听长辈的话。 佛主既如此说,他便如此做。 宝殿之外。 必苦真人笑嗬嗬的继续扫著地,等到一片叶子自树上落下,遮住了他的眼帘一瞬,一股微风便吹了过来。 叶落下,必苦真人的面前便多了一个小沙弥。 观其年岁,大约只有五六岁,身著朴素的纱衣,带著一串佛珠。 必苦真人丝毫不意外小沙弥的出现:「何不直接告诉他?」 小沙弥摇了摇头:「因果罢了,因还未到,果也还未结。」 必苦真人笑嗬嗬的从那苹果树上又摘了个西瓜下来,一分为二,递给了小沙弥,自己则是啃起了另一半西瓜。 苹果味的西瓜别有一番风味,必苦吃的满嘴泛红。 「可是算到了什么?此番可就是不癫的佛缘,亦是五境之造化?」 小沙弥再度摇头,小小的身材举起脑袋大的西瓜,颇有些乐趣。 「算不出来,但的确有佛助他,既是有佛助他,自是他佛道之造化。」 必苦愣了一下。 他听著这小沙弥的意思是,有佛陀降世了? 不等必苦再问,小沙弥念了一句大慈大悲,便道:「佛缘佛缘,谁救世,谁便是佛。」 高坐于大雄宝殿之金身不是佛。 修行百年,苦读佛法之僧也不是佛。 救世者当才为佛。 必苦沉默了一下,道:「如此,那道法门主也算是一尊女佛?」 「她并非真心救世。」 「此言若是让道法门主知道了,怕是又要打上我万佛宫来一场辩道了。」 这天下最不能招惹,也最不能说坏话的便是道法门主。 天知道那玄道能不能察觉自己被说了坏话。 小沙弥吃了口西瓜:「本是同源,皆为红尘之人,无甚可辩。」 必苦颔首,道了声佛号,继续扫地去了。 「阁下是?」 坊主错愕的看著路长远。 这人哪儿来的?昨天狐仙身边也没这号人啊。 梅昭昭站在路长远的肩头,咳嗽了两声:「这是奴家的....奴家的护道者,来,给坊主打个招呼。」路长远瞥了梅昭昭一眼,狐狸心虚的别过头。 你自己说的要用护道者的身份来的,别怪奴家! 使唤长安道人。 哇。 好刺激。 路长远哪儿知这只狐狸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只是想著反正要借助这只狐狸的身份去群仙宴,也就道:「狐族狐远远,此番是来保护圣女安全的。」 一对雪白的狐耳出现在了路长远的头顶,坊主见此也不再怀疑,只是道:「如此,可昨日怎么不曾见到。」 路长远淡淡的道:「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们没看出来罢了。」 坊主感知了一下,只觉路长远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于是也不再多言。 两条蛟龙再度现出原型,金轿出现。 路长远这便抱著梅昭昭进了轿内。 蛟龙一族的确对梅昭昭极为看重,这轿内极尽奢华,鲛绡裁成的软帘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以秘银细线绣著古老的蛟纹,随著轿身的轻晃漾出流水似的纹路。 榻上铺著不知名的深海红绒,手触生温,如坠云中,角落端放著几枚东海鲛珠,幽幽吐纳著柔光。紫檀小几上,琉璃盏盛著龙宫特有的冰玉灵果,果皮剔透,内里似有琼浆流转,不远处,掐丝珐瑯竹节纹带座香炉正袅袅吐著青烟。 梅昭昭跳了下来,坐在了升烟的香炉旁。 路长远坐在垫子上,伸出手一把抓住狐狸后脖颈,随后将梅昭昭抓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著随意的拿了个果子,递到了狐狸嘴边,就好似真的是伺候狐狸的仆从一般。 梅昭昭想了想,顺从的将果子吞了进去嚼了嚼。 味道....还挺不错的。 「路郎君?」 路长远收回了手:「你对群仙宴的理解有多少?」 「没多少,此地是青罗画宫的地盘,群仙宴由他们管,合欢门不是很想理青罗画宫的这群疯子。」不想理? 似是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梅昭昭道:「这群青罗画宫的疯子,一天到晚就是在找画材与画墨,然后就是作画,脑子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路长远心道这青罗画宫倒是和以前的某些宗门很像。 「合欢门的魅术都没用?」 「有用。」梅昭昭微妙的道:「但不是那么有用。」 「何解?」 梅昭昭端坐起来,很认真的道:「就比如,如果我有一位师妹,这师妹用法门勾了青罗画宫门人的心,按照一般道理,青罗画宫的人会爱煞了我师妹,乃至为了师妹什么都不管。」 路长远点头。 合欢门是这样的。 「但青罗画宫不可以常理推测,青罗画宫的大部分修士,若是被勾了心,会将那人杀死,然后用那人的皮当画纸,用血做画墨,再重新将那人画出来。」 路长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场面他还真第一次听说。 怪离谱的。 梅昭昭又道:「若是杀不死,他们仍然会寻其他物件,也画一人出来,然后将画出来东西当作他们的道侣,至于原主,他们会说原主是假的。」 这青罗画宫..有点意思。 「不仅如此,有时候他们还会画好几个一模一样的,享数人之福。」 路长远立刻觉得自己对画魔的法之应用有点狭隘了。 这修仙界果然人才济济。 「至于群仙宴,奴家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说那蛟龙主为了保持自己在东海的地位,每隔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就开一次群仙宴。」 梅昭昭并不太在乎群仙宴。 「冉冉姐说群仙宴有个升仙洞,说洞里面会出宝贝,参加宴会的都能去洞口一观,若是有缘,就能得到宝贝。」 路长远点头。 这与他知道的是一样的,蛟龙主广开群仙宴,而这宴会最重要的便是这升仙洞,持有请柬的人,可有一次机会自升仙洞中寻到宝贝。 而近千年来,升仙洞吐出过最好的宝贝是一把剑,后来被人族抢走用来镇压天下与外族。 此剑正是冷莫鸢的那把未绝。 对于大部分中小宗门的散修,又或者是外族来说,升仙洞的的确确是一桩机缘。 路长远以前倒是并不太在意升仙洞的来历,只知这洞会莫名其妙的吐宝贝出来。 这种机缘在修仙界倒也并不少,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而且自己的弟子也去了东海,把未绝还带了回来,一路也没见什么诡异的地方,就更没必要去处理了。谁知道自己还真有亲身来此地的一天。 路长远闭起眼,一边摸著狐狸一边沉思。 那海马管家说章鱼消失前,是去过龙宫的....难不成是那蛟龙主要整活儿,听闻这一代的蛟龙主已六境许多年,莫不是想登瑶光? 这修仙界大部分的活儿都是想修为更进一步的修士弄出来的。 路长远如此怀疑倒也合情合理。 那莫名其妙消失的章鱼又是什么道? 直接抹除生命,不留痕迹,不留记忆....那鱼刺之魔的法? 路长远有点一头雾水,此道路长远唯一能猜到有关联的,便是因果,抹去一人的因果,这世界就再没人记得那人的存在。 可一来因果已经被一只狐狸捷足先登,二来因果抹除一人的因果,也不该是如今这个模样,应该多少留下点痕迹才对,此法更像是由记忆入手的某种灭记忆法。 梅昭昭不清楚路长远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路长远摸皮毛的手法很.....很奇怪。 自脑袋一路顺到狐腰,然后捏捏小爪子,最后摸到尾巴,揉著尾巴毛一路顺到尾巴根,随后把手重新放到狐狸耳朵,如此循环。 感觉倒是挺不赖,就是...…莫名其妙的有点下流。 梅昭昭奇怪的回过狐狸头,发觉路长远正想著事情出神,于是便只能晃了晃尾巴。 尾巴根传来颤栗感,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并未太久。 路长远察觉了整座金轿在下潜,四周水波涟涟,却半点渗透不进轿中。 幽蓝的深海中,无数游鱼成群,大片大片的水母起起伏伏。 铛。 海水破开,在深重的海底,无数各色的珊瑚的簇拥中,陡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门扉。 那门高逾百丈,以整块黑沉沉的海底玄岩凿成,表面刻满无数蛟龙纹路,每道纹隙中都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冷白的光晕连成一片,将幽暗的海底照得一片森然。 此为东海龙宫之龙门,越过此门,内里便是东海龙宫。 遥遥看去,门内是无水之境,打磨如镜的海蓝玉铺就的长阶一点点的延伸,一眼看不见尽头。梅昭昭用爪子紧紧勾著金轿的窗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奇地打量著外头的景象:「这里的宫殿可真多呀」 路长远缓声道:「东海以蛟龙为尊,这海底的宫阙楼阁,自然是蛟龙一族该有的规格.....奇怪,群仙宴怎么没什么人,莫非你我来的最迟,里面已经开始宴会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砰! 一声闷响,似是什么东西在近处炸开,不轻不重,却震得轿边的水波一阵晃动。 梅昭昭浑身毛发倒竖,几乎要跳起来:「什么声音?!」 路长远也怔住了,却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掀开轿帘,先后跃下金轿,朝声响的来处望去。 方才那两条引路驭轿的蛟龙,此刻竟已毫无声息地瘫在龙门前,周身光泽尽失,鳞片黯淡。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仿佛内在的血肉筋骨被什么东西瞬间抽不过几个呼吸,庞大的龙身便坍缩成薄薄一层皮壳,随即碎裂,飘散,化作一撮灰白色的尘末,被流动的海水一卷,便悄无声息地消融在水中,再无痕迹。 梅昭昭呆呆地望著那处空荡荡的水流,半晌才喃喃出声: 「咱们是....怎么过来的来著?」 路长远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四周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那一尊龙门矗立,仿佛要吞人。 一只海龟托著轿子潜入了深海之中。 许久。 海龟道:「客人,到了,还请快些,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裘月寒颔首,这便下了轿。 她自那兔妖手中得了请柬,便想著既是见红尘,便是随遇而安,不如来此地看看。 在那东海坊市,出示来此地的请柬,便会有东海龙宫的龟托著被邀请者前往龙宫参加群仙宴。裘月寒便是如此来的,她拿著兔妖的请柬很顺利地就骑著海龟到了龙宫之前。 辉煌巍峨的龙宫门口,无数鱼群成群结队的游过,来来往往的尽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大妖。 各种交谈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热闹。 一只海马走到了裘月寒的面前:「我来带领客人入席。」 裘月寒并未立刻回答海马的问题。 不太对。 此地......好重的冥气,而且极为新鲜。 黑裙仙子本能的觉得不对,但这些冥气大部分都不是来自于人族,既不是人族,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在乎。 裘月寒道:「此番一共有多少人来参加宴会?」 「....这。」 海马支支吾吾的,半晌没说出话。 「若是不知有多少人,如何排座?」 群仙宴的座位,是按照身份高低与实力高低来排的,每一席都是有数的,即便席上之人不来,席位却也留著。 这海马不知有多少席却实在有些离奇。 「客人莫怪,小的应该是知道的...只是突然想不起来了....突然想不起来了。」裘月寒并不太在意,只是一脚跨去了龙门,正式进入了东海龙宫。 也就是进入的一瞬,裘月寒似感觉到了什么。 黑裙仙子打量著连绵的宫殿,面色便一点点变得惊讶。 能让她惊讶的事情不算多。 面前的便是一件。 此庞大的龙宫是由一具裘月寒熟悉的尸体改造而来的,而并非用一砖一瓦拚凑而成。 虽然已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但冥君仍旧可以靠著死亡的味道辨别出来。 「吞天?」 第251章 249.对长安道人特殊修改 吞天魔。 上古三千大魔之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冥君都觉得此魔有些棘手。 与其他有多种玄妙之法的魔不同,此魔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唯独一张吞天大嘴极为了得,即便受再重的伤,也能通过进食恢复如初。 哪怕是冥君以死亡法则配合日月晷直接定下死亡,也一时半会杀死不了此魔。 盖因此魔不仅能吞噬法则修补伤势,还能吞噬自身修补伤势,冥君的死亡之法所铭刻的皮肉被他一并吃下,法便极难起作用。 裘月寒收回视线。 她的法的确奈何不了对面,但她的拳头可以,裹挟著冥气的拳锤下,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磨灭此魔罢了。但此魔狡诈,直至她去斩黑龙都不曾出现,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 当年冥君与花暮暮万族大战,有些大魔并非是杀不死,而是如同此魔一般藏著,极难寻到,就如同那力魔,挨打后心知不是对手,便藏的极深。 直至冥君与花暮暮销声匿迹,这才敢出来。 此魔如今看来,是躲藏在了东海,后来被人族后辈给斩了。 倒也无甚所谓。 装月寒略一颔首。 她当年就与花暮暮说过,相信后来人。 「入宴吧。」 海马带著裘月寒进入了龙宫之内,给裘月寒介绍著龙宫内的诸般景色。 水晶回廊之间,廊外碧水澄澈如琉璃,各色灵鱼曳著荧荧微光,珊瑚林间悬浮著明珠,光晕流转,将整座龙宫映照得明亮。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仙乐,不知是何乐器,却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遥遥瞧去,华贵主殿内的景色现于眼前,殿内穹顶之上嵌著一颗又一颗千年鲛珠,光辉流转间仿佛成为了海底星空。 华贵龙椅高居主位,龙椅之下,无数琉璃长桌向两侧铺展开去,桌面非金非玉,竟是不知是何等材料,内里封著缓缓流动的金影,看起来颇为矜贵。 每一桌旁皆有两位人鱼侍者垂手静立,她们发绾明珠,耳坠彩贝,有客人示意,便执起灵玉壶斟出酒液,异香顷刻弥漫。 不仅如此,更有无数壳女隐于珠帘之后,以纤指拨动怀中珊瑚琴,流出一串清亮水音。 群仙宴,倒的确盛大。 此番来此地的妖,大部分都已至四境,甚至有不少五境的化形大妖,各宾客此刻都在不同的引路者的带领下前往各自的席位。 「我的天爷.....瞧瞧这阵仗!」 一个瘦高个儿的散修忍不住神长脖子,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道。 眼睛被四周珠光宝气映得发亮:「你瞧那廊柱上嵌的,是东海沉银吧?这么大块.....够买下半座凡人城池了!」 他旁边稍年长的散修虽也目露震撼,却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噤声!外族耳目何等灵敏,莫要失了体统。」 瘦高个儿闻言缩了缩肩膀,但仍忍不住嘀咕,语气里混合著敬畏与兴奋:「我就是....就是没见过,你看那玉盏里的酒,灵气都凝成雾了!」 裘月寒仔细看了一眼,这倒是几个人族修士。 群仙宴的请柬除开蛟族亲自发放,也会有一部分流落在人间,是以中小宗门又或者是散修若是能得了请柬,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极大的机缘。 灵果灵酒,还有升仙洞,自都是宝贝。 裘月寒淡淡的道:「我的席位在哪?」 「我带您....」 海马突然一顿,它突然不记得裘月寒该坐在何处了。 它急得说不出话,甚至不小心碰到了穿梭在过廊间的侍女。 裘月寒指了一个座位:「那是我的位置吗?」 她用的是那兔妖的身份来此地的,坐的自然是那兔妖的位置,此番群仙宴,根据修为的不同,坐的位置自然不同。 蛟龙主是六境巅峰,那兔妖一步六境,距离主位应当是极为靠近的,是以裘月寒稍微估计了一下,指了一个方位。 海马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请随我来。」 裘月寒嗯了一声,于是落座。 倒也没必要对一个海马太过于苛责。 毕竞这海马快死了。 裘月寒清楚地看见海马身上的冥气逸散而出,当是活不久了。 黑裙仙子端起酒杯,身旁的人鱼立刻斟满酒,仙子一饮而尽。 此番群仙宴,根据座次的不同,所享用的宴食自然是不同的,那兔妖算是来此地的大人物,所用的菜肴也勉强给到了六境,也就是最好的那一档。 裘月寒指了指桌上一物:「这是何物?」 人鱼立刻答:「此乃浮生果,种于海底,一百年开花,一百年结果,再一百年成熟,食之可增寿养道。」「如此。」 此果应该以秘法炼药,如此方能化开最大药力,但黑裙仙子只是将其拿起,当苹果嚼了去。「升仙洞还要多久才能开?」 那人鱼侍女立刻回道:「客人莫急,主菜还未上呢,等蛟主开宴,上了主菜,升仙洞便会打开了。」侍女话语未落。 「兔戾兄?」 隔壁桌的一化形大妖看著裘月寒,不可置信地问著。 裘月寒并未遮掩身形,此地也的确还有人认识那兔妖,她这便露了馅儿。 可黑裙仙子只是瞥了一眼出声的那妖怪。 莫大的压力直接横砸而下,那妖被镇得吐了血。 「莫要多管闲事。」 仙子一声轻飘飘的话语这便落了下来。 那妖族再不敢多话。 裘月寒回过头,坐在上位,仔细打量著此番来此地的人族,并不太多,最高修为也就是一个四境巅峰.....那还好。 她心里到底是不在意那升仙洞,又或者是什么主菜的。 黑裙仙子只是在想。 此地怕是马上要成为乱葬岗了。 因为不止那海马,此地很多人都带著冥气,哪怕是少数的那几位六境大妖也一样,只是冥气的多寡有些区别罢了。 都得死。 没得活。 裘月寒看向另一方道:「那次座坐的是何人?」 蛟龙龙椅之下,有一巨大的次座,其上铺著华贵的装饰,面前的宴食也是最好的,也不知道是何人能坐在此地。 人鱼侍女这便道:「是妖主派来的贵客的座位。」 「咱们.....要不,不进去了吧。」 梅昭昭弓背,她看著这死气沉沉的龙门,觉得颇有些不对劲。 路长远道:「不进去你怎么耀武扬威?」 「其实倒也没必要,人人平等....嗯,人人平等!」 「少来。」 路长远又提起梅昭昭,免得这只狐狸窜出去:「蛟龙一族又不吃狐狸。」 「万一呢?」 《五欲六尘化心诀》在疯狂的转动,食欲甚至让路长远有些饥饿了起来。 路长远笑笑:「你怎的这样怕,你不是合欢门的圣女吗?你看看别宫的圣子圣女,哪个有你这么胆小的。」 「那能一样吗?奴家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到了四境巅峰,正想著大展身手呢,就被长安道人给逮了。 梅昭昭不由得狠狠地想,等以后修为有成,非得用《红欲诀》狠狠的教训路长远。 路长远道:「你快五境了吧。」 「嗯。」 「你修的是因果,狐主又让你来此地,这许就是你的因果了。」 梅昭昭一愣。 她细细感应,却发觉路长远说的没错,深陷因果之中,她却被自己的道遮了眼。 是路郎君帮奴家推开了因果的门。 所以..因果入道也得应在路郎君的身上才对。 怪不得来此地会遇见路郎君,这本就是她和路郎君的因果。 梅昭昭想明白了这一点,于是立刻正了身形,优雅的道:「能有什么问题,奴家可是狐主的使者!」路长远觉得这样的梅昭昭颇为好笑,但是他很尊重狐狸,没有笑出来。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那章鱼和两条蛟龙的消失都颇为诡异,内里定然危险重重,若非这小狐狸的因果多半要应在这里,路长远早在那章鱼出事的时候就让梅昭昭回去了。 求道不进则不进。 梅昭昭昂首挺胸,心想有长安道人护道怕什么,这就准备一脚踏进龙门,结果路长远再度把她提了起来。 「莫要和我分开太远,免得我照顾不到你。」 「奴家..晓得了。」 让路长远在意的另有其事。 噬心魔纹的感应就在四周。 如今还有噬心魔纹的也就裘月寒与冷莫鸢,孽徒还在天山,也就是说,月仙子应该就在四周,可路长远此刻竞没办法通过魔纹传声。 不仅如此,那魔纹的感应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模糊感,时有时无。 奇怪了。 路长远眯起眼,那蛟龙主撑死也就六境巅峰,能整个什么活儿出来? 不管了。 进去瞧瞧就是了,将来王挡,土来木淹。 梅昭昭又一次挺胸:「知道了知道了,奴家就待在你怀里,哪里也不去。」 路长远心想如此倒是不错。 很多时候不怕帮不上忙,就怕帮倒忙。 「呀!!!」 靠近龙门,梅昭昭的惊叫声猛地炸开在路长远怀里,路长远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与动静冲得向后一晃,几乎要仰倒下去。 如红梅般醉人的酒红色长发轻柔地擦过了路长远的鼻尖,紧接著,掌心下毫无隔阂传来的惊人温软滑腻,仿佛拢住了一捧将化未化的暖玉,又或是刚蒸好的年糕,柔嫩得不可思议,仿佛稍用力些就会留下可惜的深重指痕。 少女温热的吐息混合著某种醉人的甜香,丝丝缕缕,这就就萦绕在路长远的颈侧。 于是路长远下意识地收拢手指,真切地感受了一下那年糕的质感。 怀里的身躯骤然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玉雕,那双腿原本或许只是无意识地微曲著,此刻却猛地绷直,线条流畅笔直。 温度更清晰地透过相贴的衣衫,顺著那滑不溜手的,羊脂玉般的嫩弹触感传递过来。 软玉温香不外如是。 「呀!!!」 梅昭昭竟突然重新化作了人形。 「另勋....别碰!另勋..别看!」 少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含著水,又带著火烧火燎的羞急感,每一个字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却因为太慌张,所以连不成句子。 路长远立刻移开目光,面无表情。 也就一瞬,路长远手腕一翻,一道水墨氤氲般的光华便流泻而出,化为长裙,迅速裹复住少女乍现的娇躯。 所幸四下无人,也没有任何除开路长远的视线注视。 梅昭昭这才松了口气,但转瞬那魅到极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透了红,甚至蔓延到了耳尖与脖颈。 平日明媚灵动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得几乎要溢出来,眼尾也晕开了一抹惊羞的绯色,少女死死地咬住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留下浅浅的印痕。 「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梅昭昭梗著白皙修长的脖颈,努力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地面,下巴微微擡起,试图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浓密到勾人的睫毛还在颤,路长远还真就相信了。 梅昭昭别过头,刻意将声音放平:「发...……发生什么了?」 路长远摇了摇头:「不知道,进去吧。」 这狐狸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虽不是头一回见梅昭昭显露真身,可之前到底见的是花暮暮,那张妖艳绝伦的脸庞与轻声细语已能夺去了人全部心神,若非路长远心境了得,就要被《五欲六尘化心诀》害得动了手。 是以路长远上次看的并不仔细,可此刻梅昭昭未作媚态,只静静立在那儿,路长远才真正看清了这只狐狸的身形。 一袭长裙掩不住起伏的曲线,自纤细的腰肢往上,是令人咂舌的团儿,随少女轻缓的呼吸微微颤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腰肢收得极细,似不堪一握,再往下,臀线陡然圆润丰腴,如满月般撑起柔软的衣料,随著少女不经意的转身,荡开一阵浑圆而饱满的弧度。 合欢门前代圣女,对长安道人心法特殊修改《红欲诀》大成者一一梅昭昭。 路长远陡然想起了步白莲说过的话。 「女子身段儿不够才需要魅术和其他,身段儿够了,光是站在那里,男人就会自己贴上来的。」 第252章 250.摸狐狸的手法如果用来 梅昭昭定了定心神。 没有黑袍的笼罩,少女有些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刚刚还贴著男人如此之近,还不是狐狸状态的!她不由得想起了路长远摸狐狸的手法,那种触感换算到人身之_上...…奴家不能再想下去了!梅昭昭偏过头,路长远瞧不见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此地果然是你入道之地,否则你不会提前化为人形。」 「是...是哦!」 梅昭昭这就偏回了脑袋。 路长远眯起眼。 他与梅昭昭这便过了龙门,内里的无水之境景色映入眼帘。 晶莹剔透的珊瑚,好看的琉璃砖瓦,这些倒是龙宫该有的排场,但是这些景色都似是灰蒙蒙的,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梅昭昭探头看来看去:「此地为何....无人?」 群仙宴。 六境巅峰大能召开的宴会,万族只要有请柬都能来参加,并且此宴多是蛟龙一族以族群底蕴来和其他族打好关系。 此举是有用的,至少这么多年,没见谁惹蛟龙族,此族在修仙界口碑极好,哪怕是九门十二宫也愿意给个面子。 如此来看,蛟龙族举办的群仙宴不说是人声鼎沸,至少也该是个人山人海才对。 可路长远与梅昭昭跨越龙门后,面前只有庞大的宫殿与过廊,竟一个人影与妖影也没看见。起初路长远觉得是宴会已经开始,是以外面无人,但此刻进入龙门,即便宴会开始,也到底该有迎接的带路侍卫才对,但如今两人面前空空荡荡,这可就奇怪了。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那庞大的龙门,随后道:「走吧,进去看看,兴许是咱们来的最早,宴会还没开始。」 他仍旧记得那海马管家说那章鱼自龙宫回来就丢三落四。 梅昭昭点点头。 这就准备与路长远一并进去,但她第一反应是跳起来踩到路长远的肩头,于是身体本能地如此动作,却因为突然想起自己是人身,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了。 路长远默不作声地扶了一把,什么也没说。 梅昭昭墓地脸又红了:「不小心!只是不小心!」 「嗯。」 越过长廊,四周仍旧寂静无声,连一条游鱼都不曾有。 连梅昭昭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五欲六尘化心诀》已然开始流转。 路长远停住了脚步。 「呀!」 梅昭昭立刻撞在了路长远的后背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狐狸探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 「吓死奴家了!」 路长远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五欲六尘化心诀》告诉他,想要填补食欲,此刻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将整个龙宫吃了。 这...…即使那不癫说修吃道应该不挑食,路长远这倒也没办法下口,更别说吃完这龙宫也不见得能填满食欲。 罢了。 又行了一刻钟。 「这便是主殿。」 两人行至主殿,四周仍然安静无声。 路长远推开主门,蛟珠穹顶,华贵龙椅,金影琉璃桌尽数存于眼前。 「好大的...排场,可为何还是没有人?!」 梅昭昭好奇的看著四周,那些琉璃桌上摆放著各种瓜果,可席位上却并无一人。 「奴家觉得这里.....怪怪的。」 岂止是怪,简直是死气沉沉,倒不像是东海龙宫,反而像是什么地狱里面的鬼殿,若是自某地跳出一个半截身子的鬼来,路长远也不会觉得违和。 梅昭昭瑟缩在路长远的身后。 「饿不饿?」 路长远突然轻笑一声,如此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饿不饿?! 梅昭昭正欲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便道:「一点点。」 「走吧,我们入次座。」 空荡荡的大殿内,这便只有路长远与梅昭昭的脚步声,可直至两人坐于桌前,也仍旧没有丝毫的变化。桌上已经摆放著些许灵果。 梅昭昭好奇地道:「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 也就是路长远话语落下的一瞬,大殿内突然显露了一只海马。 这海马脸色苍白,瞳孔无神,只是喃喃地道:「我带客人去座位....我带客人去座位。」它并未走向两人,而是缓缓的,用著诡异的步伐游荡而出。 铛! 似有什么东西在奏响,随后,无数的虚影出现在了那些桌子的后面。 唯独两张桌子是空的。 其一是龙宫的龙椅,其二则是距离次座不远处的一方桌子,那桌子上的瓜果此刻也已不见了。梅昭昭咦了一声:「这些都是些什么?」 路长远摇摇头。 此刻倒是还看不太明白。 裘月寒瞳孔一缩。 她一直在看著那没人的次座,是以她能清楚地看见,那次座上的果子竟消失了一枚。 被谁拿了? 此地还有人能躲避她的查探...,就为了拿个果子? 不等裘月寒细想,一声钟响堂皇大气,随后,整个龙宫之顶墓地打开,天光与水色倾泻而下,交织成一道流动的光瀑。 一道庞大阴影,携著覆海翻天之威势,自那光瀑中缓缓垂降。 漆黑之鳞映著流转灼灼光辉,带著惊人的威势,那身躯掠过之处,海水自动分涌,待其降至宴厅中央,骤然收束万丈玄身,化为了人形。 一袭玄底金纹的广袖长袍,面如冷玉,额间一道竖形银纹,强大的气息汹涌而出。 这便是东海龙宫的蛟龙主了。 「诸君远道而来,踏波履浪,光临我东海晶阙。」 蛟龙主开口,声音不高,却似含著某种深重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沉入在座之人的耳中。「既是宴席,便不必拘泥深海之礼,此间有琼浆取自深海之眼,有灵果摘自千年珊瑚林,亦有八荒四海之奇珍,九天十地之妙韵,皆为我东海积年所藏,今日当与诸君共赏。」 他略一擡手,宽大袖幅如云垂落。 身后两列鲛女与巡海夜叉无声上前,明珠灯盏次第亮起,如梦似幻,远处幽蓝的龙涎香自青铜海兽炉中袅袅而起,气息清冽醒灵。 「愿此宴之上,不谈干戈,不论尊卑,只尽宾主之欢,同观沧海之阔,如止此...」 话音稍顿,整座龙宫仿佛随之静息。 「开宴。」 第253章 251.未绝 主殿之门再度打开,貌美的白裙女侍井然有序地端著菜肴步入。 裘月寒冷道:「不知此番仙宴主菜是何物?」 侍女立刻答道:「主菜名云海吞天,是一道由极为珍稀的食材烹煮了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菜肴。」几道奇珍之菜很快摆放在了裘月寒的身前,那些侍女退去,由海龟背负著巨大的琉璃盘,再以虾兵蟹将为布菜之仆的主菜便上了桌。 侍女轻柔地道:「此菜之所需,乃龙主偶然所得,蕴含莫大好处,于是这才广开群仙宴,将好处分享于诸位仙家。」 裘月寒并未将侍女的话听进去,她只感觉那盘中的冥气异常,而且味道极为熟悉。 琉璃盖这便被侍女缓缓地打开。 被揭开的刹那,一股幽蓝色的氤氲之气如潮汐般缓缓涌出,带著深海特有的寒冽与来自亘古的苍茫气息。 盘中之物已被烹制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膏状,静静卧在精致的深海玄冰盘上。 裘月寒丝毫没有食用主菜的想法。 而是冷冷地看著主座的蛟龙主。 此为鲲。 上古北冥之鱼,鲲。 又名,吞天之鱼。 整座龙宫便是由吞天之鱼的残躯制作的,这已经让裘月寒有些讶异了,没曾想,这所谓的主菜,更是那吞天之鱼的肉。 不应该的,吞天魔便是最后的鲲,这个种族已经灭亡了才对。 此肉上的冥气太重。 裘月寒甚至觉得这肉是千年以前的,指不定就是制作此宫殿后剩下的肉.....不应该有肉能保存千年吧? 环顾四周,这菜倒是每桌都有,想来是这蛟龙主特地寻来的。 「这是何等的珍馐?!」 「灵气沛然,闻之便觉神魂震荡,此乃...真正的大造化啊!」 「龙主厚赐,旷古绝今!」 赞叹之语在四座响起。 可月仙子并不打算用这菜,而是注视著主桌上的蛟龙主,那蛟龙主此刻竟也在用著主菜。 「次席之人,为何还未到?」 侍女顿了一下,道:「许是路途遥远。」 裘月寒看得清楚,那次席上的瓜果已经尽数没了,但后来上的宴会之菜却半点未动。 次席一直有人坐著,在吃东西,只是她看不见? 这瓜果少了,其他人竟也恍然不觉? 仙宴正酣,琼浆玉液方过半个时辰。 蛟龙主眸光扫过满座仙宾,忽然举盏朗声笑道:「吾知诸位赴此仙宴,所期者非灵酒与美食,而是那升仙洞中一线机缘,既然如此,何须苦候?今日便让洞天提前而开!」 话音如钟鸣玉振,余韵未绝,整座主殿忽然微微一颤。 只见殿心处的云纹玄石地面竞如水面般漾开波纹,缓缓向内塌陷,似有巨物自九幽之下苏醒。隆隆声中,一方笼罩著白雾的古老洞口破土而出,每一寸岩壁都镌刻著晦暗的上古之意,苍茫浩瀚的气息席卷殿宇,仿佛千年光阴都沉淀在这缓缓上升的洞口之中。 这便是升仙洞。 有缘者只需将手探入洞中,便能得到宝贝。 洞府全现之时,满座先是一寂,继而赞叹之声如潮涌起。 宾客纷纷举盏称颂,赞蛟龙主气度恢弘,殿中气氛霎时灼如沸泉,宾客的视线无不死死地注视著那洞口,眼中的期待之意根本掩饰不住。 唯独黑裙仙子似丝毫不合群,而是安静极了。 装月寒盯著那升仙洞。 怪不得将手探入升仙洞即可得到宝贝,那哪儿是什么升仙洞,那里是这只吞天魔的胃,所谓的宝贝,便是这吞天魔在上古的时候囫囵咽下的诸般天材地宝,法器灵丹,经万古岁月强行淬炼,杂糅而成的种种妙物。 「凡今日来此地的宾客,都可试洞一炷香,有缘即可获宝。」 蛟龙主广袖一挥,声震殿梁,哈哈大笑:「此洞千年间,已出神兵十把,灵药九匣,更曾吐出一柄幽蓝琉璃剑。」 他话音一顿,目中精光暴射:「剑出时蓝光冲霄,锐可断天!」 以吞天魔之脊骨,融以吞天之精血与无数灵药,在烘炉之胃中淬炼五千年,这才有了镇压天下的神兵未绝。 「愿今日诸位道友都有各自的福缘,能自其中得到属于自己的福缘...不知哪位道友,愿先来试上一试。」 殿中哗然再起,已有人按捺不住起身。 「承龙主之恩,吾先来试试。」 「这个可以吃吗?」 路长远微妙的看著梅昭昭,瞧著这笨蛋狐狸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随后咽了下去。 桌上的灵果被她吃了个干净。 「这个最好还是别吃。」 他们的桌上凭空多了一盘巨大的菜,香气扑鼻,正是那鲲肉主菜。 路长远以血魔之法共振了一下这肉。 「别碰,此肉不对,其上有著某种法则,而且这肉......年份久远。」 这肉可能比长安道人的年纪都要大! 梅昭昭哦了一声:「这群仙宴怎么还用冻肉的....呀,那这些可以吃吗?」 「后面上的菜,都别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梅昭昭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路长远愈发觉得事情不对。 「那些虚影好像在用菜诶。」 往下放看去,其他琉璃桌上的虚影都在用著菜,唯独不远处空空荡荡的一桌上的菜半点不见少。路长远淡淡的道:「随他们吃。」 若是路长远没看错,那些虚影,每吃一口菜,尤其是主菜,那些虚影就凝实了一分。 轰隆! 「噫!!!」 「少大惊小怪。」路长远没好气地给了梅昭昭的脑袋一巴掌,随后才想起少女如今不是狐狸形态。于是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 一个桌子大小的洞口缓缓升起。 「那是什么?」 路长远肯定道:「升仙洞。」 自己那个孽徒就是在此地得了机缘,后来也正因这份机缘,才被三个妖族追杀,他这个当师尊的,才有机会出手救自己的徒弟。 梅昭昭好奇地探出脑袋:「那个虚影要干什么?」 一道虚影自席位中走出,来到了洞前,随后将手探入了洞内。 下一刻。 那虚影陡然凝实,成为了活活生生的妖,只是目光呆滞,形若死尸。 第254章 252.生与死的禁忌线 第一个大胆出声的是一只豹子模样的妖,四境,未曾化形,直立行走。 当这豹子将手探进了升仙洞内的一瞬,身上的冥气空前的高涨,死亡的味道将其腌入味了。那豹子要死了。 裘月寒是如此认为的。 「道友可曾触著什么机缘?」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扬声问道。 那洞口幽深,豹妖的手臂没入其中后,便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连轮廓都看不见。 豹妖却恍若未闻,全身肌肉紧绷,额间渗出细汗,忽而狂喜之色涌上面庞:「快了.....快了!摸著了!它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臂膀发力,似在艰难地拖拽某物。 「恭喜道友福缘深厚!」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啵的一声轻响,豹妖猛地向后踉跄两步,一股氤氲著不祥的煞气随之喷薄而出,弥漫席间。 「道友福缘深厚!」 其他众人俱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这豹子,也极为好奇这豹子能摸出个什么东西来。 仔细看去,那豹子手上多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骨。 「这是何物?」 豹子眼睛发亮,只是立刻将骨头收好,并不回答问题,道了一句该下一位道友了,这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此间升仙洞出来的宝贝都归摸出者所有,在龙宫内是不允许抢夺的,离开了龙宫另当别论。那骨应该是某种上古豹族的遗骸,内里多半还留有上古豹族精血,对著豹子自然是一桩极大的机缘。裘月寒半点不在意那骨头,只是盯著那豹子。 那豹子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地恍惚了一下,像是烛火被风吹皱,紧接著,自足尖开始,豹子的身形竟一点点淡去,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副身躯连同它身上的衣物,乃至方才那截骨头的气息,尽数消散无踪。席位上这便空空如也,玉盏琼浆依旧,仿佛从未有谁坐在那里。 更令人心底生寒的是,在场众人关于这只豹妖的记忆,竟也随著它的消失而迅速模糊。 那席位的空缺映入眼帘,心里却升不起任何疑问,仿佛那位置生来便是空的。 「记忆?不,不对!」 裘月寒愈发警觉,即便是她也被影响,对于那豹子的记忆开始模糊,可黑裙仙子到底不是一般人。死亡的气息被她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裘月寒也没有察觉到那豹子死亡前的最后一抹念,唯一能确信的只是那豹子彻底不存在了,而且就死在那席位之上。 这诡异的一幕,除开裘月寒,似再无第二人发觉。 宴间的气氛愈发热切,第二人....第三人,一人接著一人去触碰了那升仙洞。 裘月寒猛地擡头看向首席的蛟龙主,只见那蛟龙主嘴角含笑,一切正常。 伴随著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前去迎接福缘,整个主殿内的人也愈发的少了起来。 那些前往了升仙洞的妖,不管有没有自洞中得到机缘,无一例外回到座位后不久就会彻底消失。殿内因此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谲。 明明席位在无声无息地减少,空气里却依旧弥漫著仙乐缥缈,琼香美酒的宴会气氛。 余下的宾客依旧举杯谈笑,眼神流转间,目光扫过那些空位时并无半分停滞,神情自然得可怕。仿佛此番群仙宴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多人。 画千梵总觉得有些诡异。 他并未用蛟龙主给青罗画宫的请柬,所以坐的位置不算靠前,而是坐在一群妖的中间。 看著此间诡异的氛围,他却半点找不出问题的来源,只是心头莫名有些觉得不对。 宴会的气氛愈发火热,人群的贪婪一点点被勾起来,即便是他也一样,脑海中始终存有著一份上去求机缘的想法,这想法一直在不断催促他,让他也想上前去接触升仙洞。 画千梵低下了头,将手中的画卷撑开,宴会的诸般角色,他已在开宴之前画入卷中。 这本是用以回宫之时述职所用,此刻画千梵觉得诸般不对,便拿出此画来印证自己的思绪。画卷本该栩栩如生,除开主座次座,其他人物一应俱全,可现在那画卷上竟也座有虚席,四处缺人。这便没问题,一直都是这样的。 画千梵放下了心。 一切正常,只是今年的群仙宴本就来的人不多罢了。 「该下一位道友了。」 画千梵起身,这便也打算去升仙洞寻一份机缘。 「去了,则死。」 淡漠的声音传至耳边,画千梵猛地一愣,宛若死亡的凉爽之风划过脊背。 画千梵顺著传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坐在前面席位的女子。 妙玉宫首席? 画千梵虽未参加天道大比,却也熟知其他诸宫真传的相貌。 他听说天道大比的魁首被此人摘走,此人应当是五境修为,可为何五境修为会有如此威压?!妙玉宫之人来群仙宴干什么?又为何会给自己传音?! 他丝毫不知,裘月寒只是因为他画千梵是人族,所以才出言相劝,他也是除开月仙子以外的最后一个人族了。 那瘦高个修士一行人因为不听劝阻,已被彻底抹去,此地已没有人能记得那瘦高个修士。 画千梵摇摇头。 妙玉宫首席的话他并非不信,只是青罗画宫的职责在此,而且他也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对。 那便多上一重保险吧。 画千梵立刻拿出另一卷画,画卷上画的是他自己。 此卷是他亲手剥了自己的皮,再以宫内秘法,融入精血炼制而成,可保他一次不死。 他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上面,道:「凝!」 画千梵将画卷放于桌上,起身前往升仙洞。 粘稠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他的臂膀。 有什么不对? 似也没什么不对。 画千梵并未耗费多大的力气,便在一片艳羡声中取出了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 此石为数名墨族之妖凝固而成,对他的画道有著极大的好处。 不想此番来此地竞有如此大的机缘,若是借助此石回宫早日突破五境,少宫主一位他未必做不得.躅…少宫主? 我与谁争少宫主? 少宫主是什么....我是谁? 画千梵的身影陡然消失。 须臾。 那画卷缓缓浮动,画千梵的再度出现在了席位之上,他捂著自己的胸口。 刚网.....他死了一次?! 怎么可能!? 那股迷失感又一寸一寸地爬上了他的心间。 不行,再如此下去,他又得迷失,要离开此地! 画千梵立刻运起法,朝著门外飞去。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拦著他,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升仙洞吸引,故而无人注意到他。 他很顺利的就离开了宴会大殿。 长廊,琉璃盏,游鱼,所有的景色在身后远离。 画千梵只觉得越发难以呼吸,他的一切都好像在被某个不存在的人剥夺。 龙宫之门近在眼前,画千梵不做犹豫,一脚跨出。 茫然的想法跃入心头:「活下来了?我..,是谁?!」 此地是哪儿? 离开了龙宫,他并未进入东海,而是踏上了黄褐色的地面。 画千梵低著头,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穿著绫罗绸缎。 有人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周老爷,怎得在此地,今日可是结亲的日子。」 「豹子?」 梅昭昭好奇的看著那骤然凝实的身形。 「它已死了。」 路长远没从那豹子的身上察觉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话音未落,断念化作一道凌厉寒光,径直斩向那豹子。 剑锋过处,并无血肉横飞之象,那凝实的身形如同清烟遇风,自被击中处开始,迅速淡化消融,化作缕缕灰气散入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梅昭昭刚欲开口,异变陡生。 散逸的灰气并未消失,反而在下一刻如时光倒流般回拢。 就在两人眼前,豹子的轮廓再次由虚转实,模样状态都与先前毫无二致。 只是依旧双目空洞,面色苍白。 这豹子也不看路长远和梅昭昭,只是歪歪扭扭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端坐,一对死人眼无神地盯著主殿中央的升仙洞。 梅昭昭本来觉得有些害怕,但一想路长远在身边,又见路长远平静如水,于是也就不怕了。路长远道:「那豹子非人非鬼,更像是一道虚幻的影子,是被人召唤出来的。」 顿了一下。 「在虚影凝实为此豹之前,这豹子是活著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长远说的话,很快,第二道虚影也凝实了。 那是一胖头大鱼,一双鱼眼满是苍白,也和那豹子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己的席位坐了下去,随后盯著升仙洞。 梅昭昭朝著路长远的身边瑟缩了一下。 「他们有点像.....死了的人,在等其他人也随他们一起死的...那种感觉。」路长远心想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和梅昭昭不同,路长远倒是丝毫不害怕。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第一次去冥国的时候,那地方的诡异可比这里恐怖多了,最后那诡异的死亡头子还不是成了自己的人。 一般。 路长远淡淡的道:「这修仙界呢,大部分诡异都是这样的,让你自己吓自己,等你吓破了胆,一身法力用不出来,便到了把你剥皮拆骨的时候了。」 言语落下,整个殿内开始寸寸生起了红色的彼岸花。 《小草剑诀》 路长远回过头瞧了一眼梅昭昭,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不能多看。 这合欢妖女表情无辜,身段窈窕,身上还有一股吸引《五欲六尘化心诀》的味道。 「现在呢?」 梅昭昭看著那些诡异的,蔓延的红色花瓣,咽了一口道:「更诡异了,但是一想到这是路郎君做出来的,好似就没那么恐怖了。」 恐怖的鬼怪作为敌人的确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惧。 但要是变成了队友呢? 梅昭昭便是如此想法,她从来没觉得一个男人居然能这么有安全感。 那些红色的妖艳花瓣开到了豹子和胖头鱼的头上,蒙住了两妖惨白的眼。 路长远敲了敲桌子,心中已有了猜测。 「你我来的这龙宫,怕不是真的。」 那些虚影和两人并不在一个空间,那些虚影所在的龙宫,方才是真的龙宫,而等到那些虚影死去,他们便会来到此地。 也就是说,如果将真正的龙宫对应为生,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死。 这到底是个什么龙宫,怎么和真的生的一模一样?! 梅昭昭错愕的看著路长远:「那这里是哪里?」 两人一路行来,竟也不知何时中了妖法。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和不癫进白骨大妖的客栈的时候,当时却也不是中了妖法,而是主动进入了过去的客栈的时候。 此地莫不成也是什么类似于过去的龙宫一类的地方? 「奴家都吃饱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路长远摇摇头,不曾言语。 「呀!」 伴随著梅昭昭的一声惊叫,主座上突然多了一个颓丧的身影。 那人身裹一袭残破黑袍,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周身气息涣散萎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路长远瞳孔微缩,迟疑著开口:「蛟龙主?」 座上之人缓缓擡首,露出一双黯淡却仍残余著威严的金色竖瞳。 他长长叹息,气息断续不稳:「正是老夫。」 「龙主为何在此地?」 蛟龙主咳出一口血:「老夫一直被困在这龙椅之中,见两位小友进殿,这才拚著最后的本源挣脱了些许束纯....两位小友,何以竟在此地?更奇的是,你们神志清明,未受侵染..…莫非那大魔,独独对你们手下留情了?」 「大魔?」路长远心中一紧,沉声追问:「何种大魔?」 「老夫...亦不知其根底,它来得诡异莫测,老夫一时不查,被它擒下,锁在了这龙宫之中。」真正的蛟龙主在两人的面前,被困在了这死龙宫之中?! 路长远道:「可否请龙主详细说明?」 蛟龙主颇有些疲惫:「大约在三月前,老夫开始筹备群仙宴的时候,便发现龙宫之人开始莫名其妙的记忆丢失,但却一直找不到问题所在,直至那大魔出现在了老夫的寝殿,将老夫的神魂抽出,锁在了这龙椅上,老夫才知,龙宫不知何时进了个大魔。」 「两位小友方才说的不错,此地,的确不是真的龙宫,而是那大魔虚构出来的,死者龙宫。」 第255章 253.谁也别信,我除外 【忆魔已脱困,五千年内,它险些身死封印之中,仅靠炸开瑶光道星苟延残喘,如今它已主动放弃了过去的残躯,选择重修,希冀重登大道】 路长远缓缓回神。 眼睛里面的金色小猫许久不见,此刻竟突然出现了字迹。 忆魔? 是了。 那白骨大妖修的是记忆有关的道,而白骨大妖是由那鱼魔的一根鱼刺化生的,自然承了那鱼魔的道。与剑孤阳剑斩吞天不同,针有圆对付的那大魔实在难杀,所以针有圆只是将那大魔封印了去。路长远后来在客栈四周查探过,并未找到针有圆封印的魔,当时路长远就猜测忆魔已经逃了出来,不曾想竟是逃到了这里,也不曾想那鱼魔就是忆魔。 这忆魔倒也有几分水准。 拚著将自己的道星碎了也要挣脱封印。 不赖。 路长远不由得想著这大魔也算有勇气,竟也敢重修。 只是不知为何重修修到了此地。 这忆魔想干什么? 路长远朗声开口:「龙主可知那大魔是何等尊号?」 蛟龙主疲惫道:「我也不知...两位小友既在此地,想必天赋异禀。」 说话还怪好听的。 梅昭昭也不知道大魔的身份,只是似懂非懂的道:「那为何我们会在此地,我们可是自龙门进来的。」按照道理,他们两人应该直接和其他群仙宴的客人一般去往真实龙宫才对。 蛟龙主沉默了几息:「这....老夫也不知道了。」 路长远侧脸朝著梅昭昭示意,可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完全没能领会路长远的意思。 算了。 这笨狐狸。 咱们两个来这里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这狐狸的因果被触动了。 「龙主可知此魔要干什么?」 蛟龙主深吸一口气:「此魔想以整个龙宫为祭品,祭炼自己的道,它甚至将老夫作为了祭品。」以一整个龙宫,以及群仙宴的所有人与妖修道? 似确如此了。 真实龙宫之上每死一人,此地的虚影就凝实一个,顺之而来的,便是路长远的食欲就更加高涨。食欲越高,说明此魔的道修的愈精进。 而此魔的道修的越好,到时候路长远吃的就越饱。 只是这忆魔重修到底是想修什么,为何偏偏要在这龙宫修道? 路长远眯起眼道:「那大魔知道我们二人来到此地了吗?」 「定然是没有的,那大魔此刻正在真正的龙宫,坐在老夫的王位上,引动自己的道,当是没有机会看到此地。」 蛟龙主本就虚幻的身形猛然剧震,裂纹自眉心蔓延,如蛛网般遍布全身。 光华流转间,一颗浑圆莹润的珠子自裂隙中缓缓浮出,悬于半空。 那珠不过拳头大小,却内蕴滟滟华光,似有活水在其中流转,表面隐约浮动著蛟龙虚影,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周遭灵气。 「两位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求,此物为老夫蕴养百年之蛟龙珠,饮过东海月,淬过雷火劫,可作为二位的报酬。」 六境的蛟龙,体内生珠,加之蕴养百年,此物已极为不凡,甚至可以说,此物便是天下独一份的机缘了。 而析出此珠之后,蛟龙主的气息更加萎靡,身形似下一刻就要溃散。 珠子飘向路长远,随后被路长远握在手心。 的确是蛟龙主,也的确是蛟龙主的珠子。 路长远冷静地道:「不知龙主有何需求?」 蛟龙主苦笑一声:「想来小友也已有猜测了,老夫已然活不成了,只希望小友能斩了那大魔,还我蛟族一个名声。」 蛟族极重名声,不然也不会召开群仙宴。 路长远略微一颔首:「可我不过五境修为,如何对付的了连龙主都没办法对付的魔?」 「那魔只是趁老夫不注意偷袭,实际并不强悍,小友既然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此地,想来也有过人的本领,那不能见光之辈定然不是小友的对手。」 整个主殿内的彼岸花盛开的妖艳,似是在赞同蛟龙主的话。 实际上。 路长远当然不是为了让梅昭昭这只狐狸看的舒心才种花的,以《小草剑诀》盛开的花在主殿内,甚至种在了那些虚影上,路长远就能源源不断的吸收那大魔的法。 不仅如此,此间龙宫的主导权已快被路长远夺走了,蛟龙主似正是看穿了这一点,这才拚命现身,希冀路长远能拯救龙宫。 它又道:「更何况小友只需要借助老夫的龙珠,关闭升仙洞,那大魔定然反噬极重,借此机会,小友即可轻而易举的杀了它,老夫....也许能继续苟延残喘。」 这老蛟龙开始说不想活,此刻竞又说想活,到底是放不下生死。 梅昭昭朝著路长远身边挪了挪屁股。 她不说话了。 至少她没从蛟龙主的话语里面找出漏洞,不管是托付龙珠,又或者是最后流露出的想活的情绪,都真实无比。 罢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等路郎君路长远拿个主意得了。 路长远将龙珠抛给梅昭昭:「此物予你。」 这是真的龙珠,内里的气息半点做不得假。 梅昭昭本习惯性的打算用嘴叼,但一想自己如今是人,紧急撤回了张开的嘴,而是用手接过。哇,好漂亮的龙珠,内里还带有六境巅峰蛟龙一生的积累。 好大方的路郎君。 简直就好像是被自己合欢门秘法迷惑了心神,爆银两了! 梅昭昭目不转睛的看著这龙珠,有点想一口将这玩意吞了,但是又不确定吞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于是看向路长远。 路长远却并未注意她,而是似答应了蛟龙主的请求,遂问。 「该如何关闭升仙洞?」 蛟龙主的身影更加虚幻,濒临消散的边缘:「只需将龙珠放入升仙洞便可了,老夫这便将法诀教给.」 「不必了。」 迎著蛟龙主错愕的表情,路长远重复了一遍:「不必了。」 「小友!那大魔居心叵测,若是此地席上之人全部被它吞噬,转到此地来,它的道就成了,届时整个东海将无一人能活!」 重新修道,放弃以往的星辰,重新点亮一枚道星,若是真成了,那大魔想必比上古之时更强。路长远点点头,却是话语一转:「不怕,它成不了,至少有一席不会被它吞噬。」 顺著路长远的目光,梅昭昭看见了从一开始就空著的那席位,那席位很靠前,算算实力,即便不是六境,也是五境巅峰,这便是那裘月寒的席位。 最开始路长远就能感知到魔纹的存在,却一直因为魔纹的感触断断续续,所以联系不上裘月寒。如今一切明朗,路长远就算是猜也能猜出那一席该是月仙子所在了。 既然冥君在此地,那那边的席位就不可能被全部吞噬。 「小友!」 路长远拔出断念,看向梅昭昭,声音幽幽:「步白莲有没有和你说过,出来游历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梅昭昭顿了一下,没来由的有几分紧张。 这路郎君为什么老喜欢考校奴家的功课呀,奴家又不是道法门主。 虽然如此想,梅昭昭仍旧小心翼翼的道:「见利忘义,胆小如鼠,活著重要,该跑就跑,还有..….谁也别信。」 这合欢门都教些什么东西啊。 路长远叹了口气:「谁也别信倒是对的。」 语落。 一剑西来! 毫无征兆,路长远的剑狠狠的撞在了那蛟龙主的身上。 不等梅昭昭惊讶,路长远淡淡的道:「它话倒是说的很真,可惜,就是本体不太真。」 从一开始路长远就没信这蛟龙主是真的。 因为此地冥君的花盛开,路长远又以血魔法查探过数遍,这间主殿内,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活物。最开始的龙椅上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蛟龙主。 否则路长远不会带著梅昭昭坦然入座。 所以这蛟龙主就是忆魔装出来的! 这大魔好生狡猾,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甚至包括那句,最开始它并未察觉到路长远与梅昭昭进入死者龙宫也是。 甚至这忆魔一开始都没察觉两人进入了死者龙宫的主殿。 它本体仍旧在生者龙宫内主持宴会,若不是它陡然发觉因路长远种花,导致此地主导权险些被剥夺,它也不会装作蛟龙主降临。 说话九真一假,最容易迷惑人的心神。 实际上它已计划好了,哪怕将那老龙主的龙珠送出去也无妨,只要面前的两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人族修士骗到升仙洞口,它便将两人一口吞下。 只是不曾想,路长远竞从一开始就已知,龙椅上并未有什么蛟龙主的神魂被捆缚。 梅昭昭好奇道:「刚刚你与我眨眼是..什么意思?」 路长远无奈地道:「我是想让你与我打配合,去套这大魔的话。」 没想到这笨狐狸理解不了,更没想到这忆魔自己就把大部分要问的话说出来了......如果苏幼绾在这里想必是可以领会自己的意思的。 「大魔?它是大魔?」 算了,和你这只狐狸讲不清楚。 梅昭昭骤然回神:「奴家没信它!真的。」 「吾本欲息事宁人,奈何二位小.....偏不愿顺遂地成为吾的一部分呢?」 冥殿的光线霎时暗沉下来。 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重重叠叠,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著回音,似从每一根廊柱后渗出升仙洞内墓地吐出了另一道漆黑之色,那蛟龙主虚幻的身影再度凝实,随之变成了一巨大的幽冥骷髅。整个偏殿的光线随之暗沉,仿佛所有明珠宝玉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辉芒。 一种粘稠而冰冷的存在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里弥漫开陈腐记忆般的腐烂感诡异气息压迫而来。梅昭昭只觉得头皮发麻,神识像被无数冰冷的细针轻轻刺探,那些气息试图勾连起她心底深处的记忆,并且进行篡改。 她下意识地朝路长远靠了半步。 路长远同样也受到了这种侵蚀:「记忆一道?不对,你重修了自己的道,你又想在此地重证何道呢?」「噫!」 梅昭昭惊惧的叫了一声:「路郎君,奴家的道被引动了!」 「因果的气息?没想到竟还能有如此收获,吾之新道,恰需一份因果之力!」 幽冥骷髅的声音带著某种祸人心神之力。 梅昭昭顿觉脑袋昏昏沉沉。 奴家是谁? 奴家在这里干什么? 门内的夙愿.剐...破开长安道人的心法? 路长远拍了梅昭昭一巴掌,却发现半点不起作用,这狐狸的因果被触动了。 或许说。 这就是这只狐狸五境因果的劫。 路长远身形微侧,剑芒这便要汹涌而出。 可也就一瞬,凄厉的叫喊如同九幽之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一道璀璨的金光带著阵阵佛音充斥在了整座龙宫。 「阿弥陀佛!」 「道友,到你了。」 群仙宴。 席间已不剩几人,一眼瞧去,甚至只剩下了一六境,一五境的妖,以及寥寥几位未入道的小妖。那蛟龙主含笑看向裘月寒。 「请吧。」 裘月寒看向那两个六境的妖。 此二妖在东海也算颇有名声,五境的号称灵力大仙,六境的号称逐浪大仙,俱都是有大几百年道行的妖。 两妖似都也都感觉了不对,但却不知何处不对,只是看著不断减少的人心头烦慌。 此刻蛟龙主开口让裘月寒去试试升仙洞,这两妖自然颇觉不错。 裘月寒眯起眼。 这是与路长远待久了,学了路长远的习惯。 月仙子此刻在想,面前的蛟龙主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若是上古大魔,为什么看见她了还不怕?实际上忆魔是极少数在上古的时候没挨过冥君打的角色。 一是因为此魔深居海底,族群不问世事,二是因为此魔擅长蛰伏,直至万族大战后期才冒头。裘月寒起身:「我来此地并不是为了机缘,只是来参加宴会罢了。」 蛟龙主笑道:「无妨,无妨,此洞机缘人人可得,我观道友道行高深,福缘深厚,定能从其中得到不少好处。」 它刚刚已分身去制服那两只不知何时进入死者龙宫的小老鼠,等那两只小老鼠死去,再杀死面前这个不知为何不受自己道影响的女人,大道可成。 蛰伏多年,它已借助吞天魔之身躯重修至半步瑶光之境,等到群仙宴结束,它便能重点道星,再入瑶光! 没有人能阻止它! 「不必。」 「道友莫要推辞了,快些去升仙洞吧!」 蛟龙主看向裘月寒,表情中带上了数分狰狞。 若是不知好歹,那它也不介意亲自出手,让这个只有区区五境的蝼蚁知道什么叫做上古的恐怖!装月寒刚欲开口。 「嗯?」 那金钵竟毫无征兆自她的怀中飞了出来,随后猛地炸开。 一声佛音浩荡的:「阿弥陀佛」顷刻而出,整个龙宫顿时天塌地陷。 巨大的佛掌自金钵内而出,压向蛟龙主。 第256章 254.因果,存在 这金钵是裘月寒在那红菱楼得来的,据说是被一个吃白食的和尚抵押下来当了饭钱。 不曾想此刻竞轰然炸开。 这. 等到佛光散去,整个主殿被毁了大半。 那蛟龙主的身体直接在这一道佛掌之下被砸成了肉泥,但伴随著诡异的咀嚼声,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在贪婪吞咽。 碎骨与血浆开始蠕动堆叠,最终,一头通体覆盖暗红鳞片的怪鱼缓缓隆起。 它大如牦牛,口裂至腮,满嘴匕首般的利齿开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响,不等众人反应,它便一口将灵力大仙吞下嚼了去。 顿时,除开裘月寒,所剩下的目睹之人脊背发寒,关于灵力大仙的样貌、来历,乃至一切存在过的痕迹,竟自记忆中悄然抹去,再不可寻。 「是谁?!」 怪鱼发出低吼,声如闷雷,裹挟著滔天怒意。 方才那一记佛掌不仅毁了它大半道行,它的瑶光法本就未成,还极为不稳定,这一掌是瑶光境之人的全力一击,它一时不查,吃满了这一掌的佛意,这便动摇了它的根基。 它境界也从半步瑶光被硬生生打落,如今气息萎靡,堪堪停留在六境巅峰。 暗红的眼中杀意翻涌,目光死死锁住裘月寒。 它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吞了裘月寒,将裘月寒当作血食来填补它的身躯,不仅如此,另一方死者龙宫它也要加大力量的投入,将那一抹因果的意尽快收为己有。 还有机会。 只需要把这三只蚂蚁一并杀死,它还有机会登瑶光! 裘月寒看向逐浪大仙,冷道:「一齐出手!」 这龙宫内,也就这六境的大妖还算有点作用。 逐浪大仙也不多言,深知此时之紧急,一把钢叉转瞬入手,这便杀向了忆魔。 可那钢叉还未临近忆魔,便好似被某种东西直接抹去了,连带著逐浪大仙的法也被一并吞噬。忆魔发出了凄厉的怪笑。 「不过是几条血食罢了。」 话语还未落下,大雾陡然生出,将残存的大殿彻底笼罩,红色的花妖艳绽放,巨物之骨横行。「是吗?!」 一点寒芒这便自雾中穿出。 「以前没打过你,现在补上。」 不癫还在敲著木鱼。 佛殿里只点了一盏长明灯,光影在如来垂视的眸间微微晃动。 他跪在蒲团上,木槌起落,声音空灵,像雨滴打在湖面荡起水波,随后一圈一圈漾开去。 「嗯?」 不癫诵经的声音猛地一顿。 他已诵了数日之经,此刻已开始诵念《往生咒》,这数日之内,那骨丝毫没有变化,可此刻却有些不同了,香案上横著那根骨似起了雾,转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花纹,并且越来越亮。 不癫愣了一下,转瞬加快地诵经的速度。 但那鱼骨似是触动了某种因果,前尘之意骤然袭来,不癫只觉头昏脑胀,一身修为半点用不出来,不仅如此,他的修为身还在被鱼骨吞噬。 脑袋昏昏沉沉间,不癫看著面前的如来之像愈发模糊。 佛祖金身摇摇晃晃间变成了三个。 「定心!」 一声稚嫩的清喝犹如清泉灌入了不癫的脑海,勉强维持著不癫的灵清明。 不癫听出了那是佛主的声音,心中惊讶之余竭尽全力的护著自己的精神。 「这便是你的机缘。」 一小沙弥擡起腿跨过了殿槛,淡然的看著不癫。 殿门未关。 冷月高悬天空,今日是个满月,清辉普照大地。 在幽冷的光辉之下,有一道金光跨越千万里,带著某种联系降临在佛寺。 小沙弥不慌不忙,只轻轻擡手,那缕金光便如归巢之雀,温顺地落入他掌心。 金光渐敛,露出本质,那是一抹意。 「凝神!」 小沙弥声调不高,却字字如磬。 他手腕微转,将那抹凝练著吞噬气息的意抛向不癫。 不癫身躯剧震,身形迎风暴涨,瞬息间竟变得与殿中供奉的佛像一般魁梧庄严,大口一张,竞将香案前那根宛若实质的狰狞鱼刺吞入喉中! 轰! 五境之法的磅礴气息如决堤洪流,自他体内轰然席卷。 狂风骤起,呼啸著冲出殿外,然而佛殿的一砖一瓦,一柱一椽,皆纹丝未动,连那佛前灯焰也只是微微摇曳。 殿外院中,那株苹果树下,必苦真人随手摘下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漫不经心地丢入口中,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走出殿门的小沙弥身上。 「这便是不癫的机缘?」必苦真人咀嚼著葡萄,声音含糊,眼底却闪著探究的光。 小沙弥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正是,予他护身的金钵被引动之时,便是机缘循线归来之日。」出一掌,了却一段因果。带回一抹意,便是这一掌的酬答。 「这.」 小沙弥摇头,并不言语。 其实算不到那么多,甚至佛主一开始算不癫之佛缘,也是认为那六境白骨大妖便是不癫之佛缘,可予不癫的金钵却未被引动,这也就说明了不癫的佛缘还未到时间。 此刻才是真的佛缘之时。 必苦真人道:「不癫说那有缘人是来自道法门。」 小沙弥微微一顿。 只听必苦真人道:「对于道法门来说,一掌许是不够了却因果的。」 「遣送三颗舍利子去道法门。」 佛光消失。 死者龙宫所遇见的蛟龙主浑身剧震动,随后猛地爆裂了开来。 梅昭昭瑟缩在路长远的身后:「发生什么事了?」 路长远只是摇摇头,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能靠著彼岸花的联系,感知到月仙子似正在出手。 「噫!」 就在路长远对此法抽丝剥茧分析时,身后却传来梅昭昭短促惊骇的吸气声。 路长远墓地转身,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梅昭昭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并非光线暗淡,而是少女本身的存在,连带著衣裙的色泽,肌肤的光晕,都像被水泅开的墨画,正从边缘开始淡去。 梅昭昭低头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手,嘴唇哆嗦著,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奴家...奴家...」路长远一步上前,猛地抓住她即将消散的手腕。 触感还在,却虚浮得像握著一缕烟。 第257章 255.干什么吃的 麻烦大了。 那忆魔不知用什么代价强行催动了道,此刻路长远需要破开对方的法,才能保两人相安无事。「因果给我!」路长远快速道:「他想夺走你的道,现在速将你自己的因果系在我身上!」梅昭昭浑身一颤,眼底涌上些许慌乱,却又在触及路长远的眼神后被压了下去。 虽还未五境,她却已在路长远的帮助下学了些许因果之法的运用。 于是少女的指尖逸出缕缕洁白如絮的光丝,轻柔却迅疾地缠上路长远的手腕,随著最后一点白絮融入,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路长远低头看向自己,他的身上,也开始泛起那种可怕的透明,只是路长远并不打算反抗。而等到路长远回过神。 耳边这便炸响了一句。 「王大哥快过来啊,酒宴要开始了。」 借助梅昭昭的因果,他强行闯入了忆魔的法。 我是王大哥..,什么王大哥? 是了,我是王胆,是此间镇上胆子最大的人,今日接了一桩差事,要来给周家二公子配个冥婚。至于现在,按照惯例,在太阳出来之前,我带著自己的弟兄,得先来女方这里吃一顿出门宴。吃完便用轿子将新娘接走,之后自己还得去男方家里吃一顿,这是男方的款待。 最后吃完两顿饭,等到天亮,守灵一夜,就得去坟地,将那周二公子挖出来,随后让那周二公子和那新死的新娘子拜堂成亲。 路长远只觉心神震荡,仿佛自己被某种存在替换了去。 梦魔之法立刻流转,以现实为梦,以梦为现实,逆转自身的记忆。 路长远的记忆再度强行稳定。 什么王胆? 虚幻的记忆被变成梦泡,锁在了路长远的识海之中。 这又是那忆魔虚构出来的地方。 路长远眯著眼,很快想通了此间的诡异之根本。 那忆魔想要夺走梅昭昭的因果意,但想夺走因果意并不是说将梅昭昭吃了就能做到的,所以才构建了这过去的冥婚。 「这狐狸...偏偏因果在这个时候被触动。」 梅昭昭猝不及防中招,一方面是因为那忆魔顶著佛掌用代价施展了法,另一方面便是这笨狐狸本身的道从进入龙宫前就被触动,此刻也一并成了劫。 罢了。 到了瑶光境的斗法,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靠著瑶光法的法则对碰,破开瑶光法,那大魔便形神俱灭。倒是方便了自己吞他。 【忆魔借吞天魔之尸,参悟百年,终得新道之契机】 还有这种事啊。 有一说一,抛开路长远打算弄死那个大魔不谈,这忆魔还挺有毅力的,先是破碎道星,又是重修,悟性还不错。 是个魔材。 得想个办法弄死。 「王大哥?王大哥?」 路长远回神:「来了。」 环顾四周,路长远发觉自己站在一间红白装饰相间院落之中,院落内栽著几根枯树,上面敷衍地摆放著两三盏白灯笼。 而院子正中则是孤零零摆著一张大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碗碟齐全,鸡鸭鱼肉竞也冒著几丝若有若无的热气,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桌上没有酒壶,却有几个粗瓷碗,里面盛著浑浊的米酒,酒面纹丝不动。 路长远平静地坐了下来,看向那另外七人一一这便是当时死在客栈中的七人。 忆魔并未完全复现当时的记忆,而是修改了部分的过去,用以方便夺走梅昭昭的因果。 也罢。 至少在因果未曾被夺走前,那笨狐狸不会出事。 路长远侧过脸,这才发现那堂屋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瞅见一口薄皮棺材的轮廓。梅昭昭存在于路长远身上的因果有了牵扯之意。 路长远夹了一筷子的鱼,鱼眼睛泛著白,直瞪瞪地对著他,但路长远筷子尖毫不停顿,连著鱼眼一并剜下了一大块雪白的肉。 「吃,女主家备下了,就别糟践。」 路长远并未将鱼肉放入口中,他动作只是告诉剩下的七人可以用饭了。 「大哥这是?」 「我去瞧瞧女方。」 路长远说著,已撩步跨进了堂屋。 堂屋深阔,却闷得紧。 一股子混著线香,灰尘与某种甜腻衰败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空中。 四下里尽是触目惊心的猩红,红帐子歪斜地挂著,红绸缎委顿在地,连那对粗大的喜烛上也裹著褪色的红纸。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红色中央,赫然停著一口棺材。 棺材崭新,漆色鲜红得扎眼,但最扎眼的,是棺头上那朵以白纸精心扎成的花,惨白得如同月下凝霜,不掺一丝杂色。 可偏偏在那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间,渗透著几缕极细的猩红,似是干涸了的血丝。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感觉此间还是没有月仙子当年的冥国恐怖,于是一把推开了棺材的盖子。果不其然。 一位酒红色长发的狐狸安稳地睡在里面,脸上还带著没心没肺的笑。 年轻就是好,什么地方都能倒头就睡。 路长远捏了一下梅昭昭的脸:「醒醒!」 手感怪不错的。 呼呼呼。 棺材里面只传来了梅昭昭均匀的呼吸声。 声音自背后传来:「王师傅在干什么?」 路长远回过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珠流出血泪的人。 若是裘月寒在此地,便能认出,这便是不久前死去的灵力大仙。 「我看看新娘子。」 路长远声音理所应当:「怎么没人给新娘子换上婚服?你们干什么吃的?!即便是冥婚,也不能不讲规矩!」 灵力大仙一顿,错愕地看著路长远。 「这」 「也罢,我就多受累些,到时候的银钱多付一成。」 不等灵力大仙反应,路长远手一挥,梅昭昭的衣裙变化,立刻变成了大红的婚服。 棺材转瞬就合上了。 灵力大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内里的景象。 「这...,.多谢王师傅了。」 路长远颔首,如他所料,此间的所有人都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遵循著那忆魔设下规则的存在。只要他做的一切事情不违背冥婚,便不会引起忆魔的注意。 修仙界这种诡异之法虽不多见,但路长远却也有些心得。 只是要怎么才能帮这笨狐狸渡过五境的劫呢? 那忆魔新悟之道又到底是什么? 「大哥,我们吃好了,可以上路了。」 路长远转头,看著那七个因用了饭食,浑身生疮的弟兄:「那便起轿,带好新娘子的牌位与棺材,我们去男主方家!」 第258章 256.你去色诱路长远 「怎么?你不是合了瑶光法吗?怎么不用?」 大雾之中,仙子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清冷。 没有半分征兆,那三尺青锋便撕开了大雾,剑尖凝著一滴寒芒,初时如米粒,刹那间炸成满月。舟荡水中月! 月色泼洒,剑光如潮。 忆魔的魔躯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琉璃砖。 那熔岩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剑痕,不见血,却有暗红的光从裂口渗出。 它盯著那柄剑。 确切地说,盯著剑身上缠绕的那一线冥气。 分明不过五境的道韵,却让它有一种死亡的预感。 冥气? 为何时隔千万年,人间还能有冥气? 魔躯再度升起,尖锐的刺自它的肌肤中破出,闪烁著极为可怖的寒芒。 「对付你,倒也还不需用吾之法!」 话音未落,那魔躯上的尖刺如暴雨般炸开。 每一根都淬著暗红的魔焰,拖著细长的尾光,将大雾割裂成千万道碎絮。 琉璃地面瞬间被贯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裂痕如蛛网蔓延,倒映著漫天寒光,竟像碎了一地的月。仙子并未后退。 剑身横转,那一线冥气骤然暴涨,如墨落入清泉,瞬息间在她身前铺开一道幽暗的帷幕。 尖刺没入其中,无声无息。 此招对冥君无用。 忆魔只觉麻烦异常。 它不是不想用瑶光法对付裘月寒。 只是现在它实在是抽不出手,它将自己的法施展给了死者龙宫的两只蚂蚁,此刻并无多余的力气对裘月寒使用。 而恰恰是因为要维持瑶光法,加之被佛主一掌击中,它才会被裘月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罢。 等它收拾了那两只蚂蚁,面前的这个女子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一定会死在它的手中。 忆魔细细感知著死者龙宫内的虚幻之境。 冥婚仍在继续,车队已经前往周家了。 它投影的那些存在都并未发现异常,想来那个男性蝼蚁已经失去了本我,成为了真的王胆,如此他很快会被取代存在,不记得一切,成为自己法的一切。 那便一切顺利。 忆魔不再注视那虚无之境,而是专心来对付裘月寒。 此刻它只需拖住这该死的女人,等到因果之意被它取来,一切自然不同。 裘月寒自不知忆魔在思索什么,只是觉得此魔弱得厉害。 但仔细想来,上古的那群得了天道尊号的魔,除开少数几尊,其余都挺弱的。 如此一想,裘月寒也就释然了。 「嗯?!」 月仙子的面前陡然多了许多掉了头的,剥了皮的人歪歪扭扭地走来。 甚至有几位无脸幼童自其中走出。 他们手里擎著拨浪鼓,鼓面是人皮,绷得透亮,鼓柄是乳白的细骨,一摇一晃间,鼓侧垂著的两粒小珠撞上来,一摇一晃间洒落著猩红疹人的血。 「叫一声爷。」那童声从无脸幼童的腹中发出:「爷不应,嗬下罄,罄不...」 幼童们齐齐顿住,歪著平滑的脸,仿佛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更尖厉的声音炸开:「故此寻保长,保长不讲理,打脱保长的嘴!保长不讲话,打脱保长的下巴!」 砰! 其中一只拨浪鼓应声裂开,鼓面绽出一道黑缝。 话音未落,月仙子看见那些无脸幼童的下腭齐齐向右一错,皮肉如融蜡般淌下,露出森白的骨茬。四周骤然陷入死寂。 裘月寒忽然觉得自己的下腭很轻,仿佛少了些什么存在。 冥气浮出,月仙子扶了一下自己下腭。 刚刚那一瞬,她的脸似乎差点要被抹去一半。 月仙子气笑了。 竞然在她面前耍诡异的手段。 于是月仙子清冷地道:「此地入夜,夜间街上不许有生人。」 龙宫被冥气掩盖,冥国的夜晚悄然而出。 那些没了皮的人转瞬被雾吞噬,猩红的花开得更加肆意,仿佛成为了腐烂的尸体上绽放的绚烂。「轿子没底,唢呐没眼,擡轿的是几只黑狗,幼童问,新娘嫁何处?恰是,出村口,过石桥,第三棵歪脖柳。」 路长远走在最前面,按照那王胆的记忆,走到了周家的门口。 怎料刚到了周家的门口,就出现了几个幼童唱著童谣,那些幼童看起来可爱,但嘴唇开合间,内里却是血红的牙。 路长远没理会这些幼童,而是大声道:「应周老爷的令,我们八人将新娘子带到了。」 一具纸扎人自正门走出,丹红的口上开合:「新娘子到,请入正门。」 路长远点头:「将轿子擡进去!」 与当时在客栈一样,四人擡棺,四人擡轿,轿中装的是新娘子的牌位,而出发前路长远看过,那牌位上暂时还没有字迹,想来是还没有变化。 这一路,路长远偷了懒,接亲的队伍变成了三人擡轿,他则是走在前方。 那些幼童齐刷刷地侧脸看著路长远。 「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路长远瞥了那些幼童一眼,也唱道:「月光熬成粥,娘亲剪开红纸绣,叠了个哥哥在门口,不画眉眼,不描口,只剪一道缝,让风往里走。」 幼童一惊。 路长远道:「回去再学,在门口迎亲,也不怕冲撞了新娘子,日后新娘子要是生不出孩子,非得把你们烹煮了当了补品。」 这歌谣倒也不是路长远胡谄来的。 而是以前陪著日月宫主一路斩妖除魔,误入一诡异红新娘的地盘听来的。 那红新娘是个鬼修,修为五境,极为恐怖,会把所有新郎吸干,最后将新郎变成纸人,放于宾客之中,等待新的新郎。 当年那场面把两人吓唬得不轻,到底那会儿还初出茅庐,没什么见识。 路长远摇摇头,摈弃思绪,再上前两步,摘了个幼童的脑袋递给了其他幼童:「蹴鞠给你们,自己踢去。」 若是此地还有其他生者,非得揉揉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鬼怪。 那些幼童本大怒,听了路长远的话,却齐齐一愣,随后一边踢著同伴的脑袋,一边走了。 棺材和轿子这便入了正门。 冥婚仍在继续,路长远也没坏了规矩,自然还是此地的客人。 也不知这周老爷是何人。 路长远正如此想著,这便看见中堂中出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这就是周老爷。 脑海中墓地多了这种想法。 画千梵语气干涩:「多谢王师傅了,请进来喝杯酒吧,今晚会有戏班子唱戏,明日的宴会开一整日。」路长远侧头看去,只见另一院落内赫然已经开始唱起了戏。 「今日唱的是什么戏?」 画千梵答道:「是一出《红梅阁》,此刻才刚刚唱《游湖》。」 路长远这便随著画千梵一并入了侧院。 只见高大的白绫红的戏子已搭好,下错落摆著数十张黑木凳,竟座无虚席。 在那凳子上坐著的,尽是那些本应死在群仙宴上的宾客,此刻他们静默得诡异。 有的头颅自顶门塌陷半边,腐肉如烂絮垂挂至耳际,有的眼眶已成两孔枯井,烂去的眼珠悬在颊边,仅余一线血丝连著。 听见脚步声,近处几人缓缓转过脸,空洞的眼窝朝向门口,旋即又齐整地扭回戏。 满场死寂,竞无一丝嘈杂之音。 唯有戏上那幽幽咽咽的唱腔,如游丝般悬在半空,声音时而婉转如莺啼,时而嘶哑如裂帛。路长远擡眸望去。 戏中央立著一道奇异的角儿。 那角儿颇为诡异,左边,是森森白骨,自胯骨至足尖,无一寸皮肉,右边,却是完好的人身,肌肤莹润,戏裤垂落,足尖点地时甚至带著柔韧的弧度。 路长远默不作声地听完了第一幕的戏。 画千梵嘶哑的道:「王师傅觉得这一出戏如何?」 路长远道:「尚可,我去给新娘子守棺,免得新娘子跳尸。」 「那便劳烦..,王师傅了。」 要是梅昭昭能跳起来反而更好。 路长远突然道:「明日大婚,该如何拜堂?」 两具尸体是没办法拜堂的才对。 画千梵的喉中似有血,嘶哑的道:「老夫会起尸,明日婚仪结束,还请王师傅将吾儿与吾之儿媳一并葬入原本的地方。」 还起什么尸啊,这里都没活人,直接把周二公子也变成这样不就好了。 路长远点头,又道:「不知周二公子葬在何地?」 「吾儿不是王师傅下的葬吗?莫不是...你不是王胆王师傅?!」 画千梵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脸颊裂开,一张大嘴自内里窜出。 果然如此,不能做出不符合冥婚规则的行为,哪怕是问错了问题也不行。 既然那大魔只是用自己的法来构建这个世界,真身却并未下来,那估计应该是被什么拖住了手脚。大概是月仙子拖住了它吧。 路长远淡淡的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后来迁坟了吗?」 「并未迁坟。」 画千梵缓缓转身,但在他佝偻的身形缓步离开的时候,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路长远走近捡起那物一瞧,那竟是人皮,而且是从颈后到肩胛一整块,边缘撕扯得参差不齐,内里还残留著未干的黏液。 再看向画千梵的身影,却已然变成了一具剥了皮的骷髅。 这人皮好似是...本就被剥了下来。 将人皮擡起,路长远这才发现人皮上竟有一副画,画的正是画千梵本人。 路长远略一皱眉,这便将水墨之气引入画中,那画中的画千梵突然动了起来,表情狰狞:「画千梵,我是画千梵....不对,我是谁?我从....存在人间。」 这画卷上的画千梵一直重复著这两句,最后竞彻底消散了去。 此魔以前修的是记忆,如今借助吞天魔的尸体修了新道,新道的映射便是此间种种诡异。 吞天魔的道是吞天,忆魔的道是记忆,此两道杂糅,便出现了忆魔修的全新之道。 而被此魔夺走生命之人,会彻底消散在众人的记忆中,可又会被此魔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变化而来。路长远将画千梵的皮收下,想著此人多半是青罗画宫之人,日后若有机会,还是可以将此物还给青罗画这便又回到了置放棺材的地方。 棺材并未钉死,因为还未到下葬的时候,等到明日拜堂完,钉死了棺材,梅昭昭这只笨狐狸就真的要死了。 只是这狐狸不知道为什么还睡得安稳,还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没头没脑没有烦恼。 路长远叹了口气,起身前往村外。 既然不知道那么多,先把那周二公子挖出来就是了,那大魔的诸般手段,多半要显露在周二公子的身上「我是梅昭昭。」 梅昭昭很肯定的道。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因为现在是完全如同路长远入侵她梦之时一样。 漫天都是白色的飘絮。 五境就在眼前了。 她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狐狸,坐的很端庄,大尾巴摇摇,莫名其妙的听见了一句我是谁? 于是梅昭昭就又答:「花暮暮,那好像也是奴家的名字,没差。」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梅昭昭的记忆停留在了路长远抓著她胳膊的时候。 怎么可以这样呀! 她们应该要先互诉衷肠,然后才能拉手,最后才能亲嘴儿的! 梅昭昭觉得自己又得多忘记一件事了。 「你其实从未存在于世界上,你不过是虚妄的幻。」 这声音似带著一种祸人心神的力量,叫人忍不住信服。 「哪儿来的声音?当奴家是傻子?」梅昭昭很警觉:「如果奴家不存在,那奴家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存在呢?」 那声音愈发尖锐,重复多变,似要将问题刻入梅昭昭的心底,但还未等声音抵达最完美的祸乱之意,就被某种存在一并扯断了。 转而代之的,是一声清灵到似仙泉流水之清脆的:「昭昭。」 这声音梅昭昭熟悉,这好像是..…师尊的声音。 合欢门上代门主步白莲。 梅昭昭蹦跳了起来,看著那些飘絮:「师尊你去哪儿了!奴家变成狐狸了!」 一片白絮落在了梅昭昭的面前。 「师尊?」 「笨徒儿,你有没有想过,拿你的红欲诀去对付一下长安道人?」 梅昭昭缩缩小脚,直接忘记了自己的本体实际上很危险,也忘记了刚刚那诡异的声音,只是道:「那和色诱他有什么区别?」 步白莲的声音轻柔飘来:「合欢门两代都输给了他,昭昭你是第三代了,我门也该赢一次了。」「不要啦,万一路郎君输了,奴家又打不过他,到时候奴家就惨啦。」 「笨徒儿,你是不是太相信自己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定然是没办法破开长安道人的心法的。」梅昭昭嘟起嘴:「既然破不开,那还试什么?」 「笨,你可以根据他的反应一点点改良,等到最后你知道怎么一定能破开了,你就做好完全准备破开他的法,然后逃走不就是了?」 道理似是这么个道理,还能顺便耍长安道人玩儿。 梅昭昭眼睛微微发亮。 第259章 257.我和冥君抢男人? 「不对,不对不对。」 梅昭昭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师尊早就失踪了,怎么会在此地,你到底是谁?」 合欢门上代门主步白莲已失踪多年,若是没出事,早应该回来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此地露面。不等梅昭昭仔细思索,声音却又变了。 这一回,变作了她自己的嗓音。 可那不是她。 梅昭昭从未这样说过话,那字音是软的,尾调是扬的,像冬末春初的夜化开了雪水,淌过青石,清脆却极尽柔媚,然无半分刻意。 那绝不是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某种根植于本能的法,是沉在血脉最深处的天赋,千年万年不曾遗忘。「你以往不是一直想走吗?」那声音字字句句都像贴著她耳廓碾过:「脱离合欢门,回到凡间,不问世事,在深山里种三两株梅花,看太阳东升西落,如今呢?」 梅昭昭没有答话。 她是个极不爱修行的人。 这事她从未对人说起过,没有人知道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座没人认识她的深山,一头钻进去,再也不用见人,再也不用说话,最后安静地老在林子里,尸身被落叶盖住,来年开出野花。 可事情总不随愿。 世间尽是不如意的事。 梅昭昭觉得这也行,她素来随遇而安,在哪跌倒,就在哪躺下,躺舒服了还能睡一觉。 横竖是活著,怎么活不是活。 「躲得开?」 「这要看看你自己了,梅昭昭。」 梅昭昭自言自语道:「你是....我自己?干嘛让我去勾引他,我才不做那种事呢。」 她并不愚笨,若真是个蠢人,早就死在红裳真人连绵不绝的手段中了。 赤狐之道会在冥君复苏时重新归来,所以这耳边的声音或许就是过去的留影.....又或者说那是她本身的潜意识。 这却还是梅昭昭第一次与自己说话,彼时路长远牵动她的道,花暮暮短暂的用她的身躯缠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那并不是一种被夺走控制权的感觉,而似是她的本能在如此动作。 脑子不控制身体,全靠本能,就变成了那种模样。 所以梅昭昭才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当时的一举一动有多放浪,最后也才羞耻得浑身发麻。声音酥魅入骨地笑了。 「我不是你,我是过去的我,你是现在的你,梅昭昭..... 声音带著三两分的笑意:「到底是先有了你在此地证了因果,天道才将尊号给我,还是我得了天道尊号,你才不得不来此地,证这一场劫呢?」 梅昭昭沉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梅昭昭,是你想干什么?你真的就能放下你们这一脉的执念?」 这修仙界,修行的第一堂课,所有宗门教的东西都是大差不差的。 那一堂课叫做。 直视自己的欲望与执念。 在棺材上用断念随意地画了个印记,确保有人触碰棺材,自己能第一时间反应后,路长远便走出了此地。 不知何时开始,天空下起了雨。 这一晚还未结束。 路长远画了把伞,走向了门外。 「王师傅要去哪?」 纸扎人管家死死地盯著路长远道:「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路长远道:「问问问,问什么问?」 一巴掌这就扇了过去,纸扎人的半边脸立刻被扇瘪了去。 那纸扎人本极为生气,可见路长远如此模样,倒是很符合王师傅本身的行事作风,于是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只是要问问,天一亮可就要将公子迁出坟拜堂了,若是您不在了....」 路长远道:「我此刻正是去瞧二公子的坟如何了,方便明日下手,知道吗?」 纸扎人一愣,他本就是忆魔创造的此间规则一般的存在,只要路长远合乎冥婚的规矩,便半点不会有异常。 「二公子的坟不是您挖的吗?」 路长远淡淡地说:「事情太久了,我每日埋的人那么多,已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埋的二公子,如今我去勘探一下,确保明日能成功出坟,免得误了吉时。」 纸扎人又道:「那我随王师傅一起去,否则若是明日一早见不到您,老爷是要怪罪的。」 这却又是一关。 若是路长远给不出理由,这纸扎人怕是立刻要变成害人的鬼朝著路长远杀来。 杀上来倒不是什么问题。 关键是若此刻惊动了这虚幻之境里的那些存在,免不得要被围攻。 且不说那周老爷,就是那戏上的戏子分明是六境的修为,真要打起来,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还会引得那忆魔注视此地。 这虚幻之境是那忆魔的新瑶光法,虽还未大成,却已有了几分危险。 倒也没必要走险,偷偷地进村,帮那只狐狸入五境就行。 路长远瞥了纸扎人一眼:「某家的起坟风水之术,你想偷学?可以,先交钱。」 这就是个正当理由了。 纸扎人表情一愣:「这,不知要多少...」 路长远比了个数。 「这,那我还是不随王师傅一起去了。」 绕过了这纸扎人,路长远按照记忆走出了门,此间村落叫做小全村,出了村口,便看见那群小孩子正在踢同伴的脑袋玩。 脑袋咕噜噜的滚到了路长远脚底,路长远只随意一脚将那脑袋踢开,这便走向了那石桥。 这天下许多的鬼修都喜欢在自己弄出的法阵之中弄一座石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会是被裘月寒影响了吧。 也没想太多,走过了许多挂著人头的树,路长远淡然的走到了第三颗歪脖柳之下。 那里有块坟。 路长远手一挥,便将这坟刨开了,内里露出了一口存了许久的棺材。 这便是那周二公子的棺材。 按照王胆的记忆,是许久前他亲自来葬下的,坟里挖得很大,空荡荡的,根本不是埋人的格局。却是周老爷早就存了给周二公子冥婚的想法。 路长远直接将棺材掀开,阴风从缝隙里挤出来,尖细地啸了一声。 那风不似寻常阴冷,而像是什么东西贴著后颈爬过,带著黏腻的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黑气从棺中漫出,如浓墨入水,丝丝缕缕地蔓开。 路长远站在原地低头看去。 若内里埋葬的是周二公子,此刻怎么也得化为了白骨,可那棺材里面并没有人的白骨,有的只是一个相貌丑陋,耳后生鳞的怪物。 第260章 258.你的新道很好,现在是 那忆魔的本体是一条鱼。 这周二公子是...什么意思? 路长远皱著眉,仔仔细细地看著这鱼身,这并不是活生生的妖,而更类似于一具空壳。 观其本源,与那忆魔是一样的。 以往的修仙界倒也有这种东西。 某些修士会提前给自己准备一具空壳,等到自己肉身受损,便遁入空壳之中,如此便不需要修复肉身的伤害。 这是一种极为方便的法门。 只是此魔为何要弄出这一具空...….是了,它要登瑶光。 入瑶光登天梯的时候会有登天雷劫,那绝不是容易过的劫难,这群上古的瑶光登瑶光用的是天道尊号,自然不知那劫有多恐怖。 而此魔极为小心,为了应对雷劫,提前准备好了躯壳。 是个聪明人啊。 路长远如此想。 他当年自星落谷向死而生,恢复记忆后,仓促登临了瑶光,又因为坏了规矩,点了两颗道星,被天道追著劈,最后连脸上的伤痕都没办法恢复....倒是不如这忆魔想的周全。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 有人登临瑶光,天山的冷莫鸢一定会有所察觉,彼时冷莫鸢说不定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到时候此魔就有暴露的风险。 它有自知,知道即便登了瑶光,也不是冷莫鸢的对手,它只能逃,否则给冷莫鸢逮到,凭它上古大魔的身份,定然是活不成的。 而有此同源的躯壳,可保它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全盛,随后离开,甚至还能伪装成渡劫失败的场景。端的是好一副算盘。 雨还在下,泥土被雨浸湿,最后析出了红色的血。 路长远擡手,将那鱼身抓入手中。 也就是这一抓,他的整个身形竞有些虚幻,仿佛要被这鱼身吞噬而去。 这鱼身.融了吞天魔? 路长远压下《五欲六尘化心诀》,仅靠自身的修为去体悟这鱼身身上属于忆魔新道的气息。于是被屏蔽的那种虚幻感一点点地爬上了脊髓。 最开始到来的感触,是一种无意义之感。 人都是要死的,做出的一切功绩都会在时间之下烟消云散,所以人生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紧接著的念头则是,我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我生来就是要死的,我从未存在过。 路长远墓地睁开眼,这便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褪色,就好似他整个人要被抹去一般。不仅是他的身躯,他的法,他的道,他的过往的一切都要被抹去。 但这种被抹去之感到了抹除星落谷一战的过去之时,被猛烈的弹了回来,再不能浸染一分,路长远的身形再度凝实。 食欲开始填补。 「原是如此,倒是天纵之才,还未大成就有此等妙用,也算是学到了点东西。」 路长远真切地夸赞了此魔。 结合那画千梵留下的话语,以及本我的感触,还有一路走来的种种诡异,路长远终于确定了这大魔走的是什么道。 此道与他修的「无」有著极为相似之能,修到瑶光,可硬生生的剥夺一个人的全部,不沾因果,不惹时间,不留痕迹。 父母,子女,配偶,都不会再记得被剥夺之人半分,仿佛此人自一开始就从未来过人间。 不仅如此。 此道甚至可以将剥夺之人再度应召而来,化为自己法的一部分,代替自己去争斗。 这是从未有人见过,也从未有人悟过的道,是此魔以吞噬之法,融以自己的记忆之道,硬生生地走了一条新路出来的结果。 此道为。 存在。 「汝法不存!」 忆魔尖锐的话语响遍了龙宫。 原本笼罩四野的大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那些开满宫阶的红色妖花,在雾散的同时自花瓣边缘开始焦黑,一片片萎顿落地,像燃尽的纸灰。裘月寒皱著眉。 她用出的法消失了,又或者说是被吞噬了,就好似牵线的风筝突然飞走,线已断开。 奇怪。 若非她本就还有一颗死亡道星在天上,此刻她或许还得忘记自己使用过法的事实。 不等裘月寒细细思考,冥国的巨大虚影在月仙子的背后闪烁了一瞬。 忆魔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色液体,浑身溃烂,嘶哑的道:「汝已不在存.....不存于此地!」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五境的人族,能有如此诡异的攻伐之力? 攻伐无双也就罢了,记忆法,诡异法,竟对此人通通不起作用,更为离奇的是,那冥气会如此听此人的话,那冥国的虚影又是什么? 此人修的不是红尘之剑吗!? 人族怎么会有这样的修士! 忆魔已没了办法。 裘月寒给它的压力实在太大,此刻它只能再付出代价,施展还不成熟的道。 虽不成熟,却也有著无与伦比的力量。 它用此法很轻易地就将原本的蛟龙主给杀死了,如今对付一个五境,想来是手到擒来。 所以它本是想直接抹除裘月寒的存在。 可不曾想,抹除裘月寒的存在所感受到的阻力实在是大得离谱,所以它只能改口。 也罢。 忆魔瞥了一眼虚无之境。 这虚无之境的便是他的瑶光法,内里仍旧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不在规则之内的事情。 那就无妨。 先拖一会时间,等夺来因果意,将法变得完美,再来对付这难缠的娘们。 那大魔的话语落下的一瞬,裘月寒只觉视野旋转,清明后便立刻发觉自己已不在龙宫,而是出现在了龙宫大门之外。 黑裙仙子冷笑一声,红尘之意附著于剑,剑芒乍现,分水断流。 这便重新杀回了龙宫之内。 「此地有十座主殿!」 忆魔的话语再落,裘月寒的面前便多了十座一模一样的宫殿,气息也尽数一样。 裘月寒突然不著急了。 她知道忆魔是在拖时间。 拖时间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也不难猜,裘月寒能感觉到羽的印记就在四周,既然没有立刻来见自己,或者传音让自己去见他,想必那个没良心的男人也在对付此魔。 所以此魔拖时间是为了等待没良心男人那边输掉。 大约是如此了,只是他会输掉? 哈。 怎么可能。 我都没见过他输。 第261章 259.身段过人梅昭昭 第261章259.身段过人梅昭昭 此魔多半是想借助这具躯体来夺走梅昭昭的因果。 只是路长远暂时还不知道那大魔要用什么手段。 倒也不必知道那么多。 关键便在这尸体上。 雨将棺材盈满,内里的鱼尸沉起,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路长远瞧著这尸体,突然有了个想法。 既然这尸体是关键,此间瑶光法又是为了谋划梅昭昭的因果,那.. 误。 恰好路长远知道一门禁法,而且得益于这躯体并不是真的人,占用起来毫无阻碍。 这群大魔老是给路长远整活儿,此刻该轮到路长远给它整点不一样的了。 路长远绷紧笑容。 以《五欲六尘化心诀》催动《窃天代身诀》。 此法是梦魔捏造出来,为了取代人族而用的,路长远禁止过此法,学会此法的人要么就乖乖的老死了,要么就不听话的早点死了,所以,如今会这门法的人寥寥无几。 可路长远是会的,不仅会,而且因为吞噬了梦魔,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的梦魔法用得更好。 很快,路长远的面貌变了又变,直至最终和那鱼身一模一样。 路长远借著棺材的浑浊水面照了照自己的模样,觉得尚可,这便将那忆魔提前筹备好的躯壳变成了一幅画,十分嫌弃地刻在了自己的身上。 断念划开雨幕。 另一个画偶路长远出现在了雨幕中,水墨之色很快凝实。 路长远将棺材里面的水尽数移出,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模样,这便跨入了棺材之中。 等到路长远闭上眼,画偶便将棺材重新合上。 土很快将坟再度掩埋。 以前也不是没躺过棺材,离开那鬼修的秘境的时候,就是一起躺在同一具棺材里面顺著河飘出来的。 只是到底不如今日这般。 路长远看著这坟,想著里面埋的是自己的主身,但自己还活著......这倒确实有点乐趣。 将开过坟的痕迹抹除,路长远重新走回了村子。 那些踢人头的孩童已消失不见了,这整个村子安静得厉害。 想来也是,毕竟此地除开他与梅昭昭,就再无活人了。 戏曲还在唱,宅院内传来阵阵的阴风,几乎要将整个房子吹垮。 路长远重新回到了周家,那纸扎人管家看见路长远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师傅,可有收获?」 「二公子的坟无恙,天亮,便去将周二公子请出来,与那新娘子拜堂就是。 「」 路长远又道:「二公子不是周老爷最喜欢的孩子吗?」 纸扎人一愣。 这却是那忆魔并未补充的设定,如今被路长远说出来,竟然成为了事实。 「是如此,老爷最喜欢的便是二公子。」 路长远点点头。 《窃天代身诀》开始起作用了,此刻他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自己才是二公子的事实。 这大魔对此地的构建实在粗糙,大部分的设定都没完善,路长远心善,便打算借用《窃天代身诀》替大魔完善一下。 「那为何老爷只给二公子娶了一个?」 「这......」纸扎人又是一愣:「这我也不知了。」 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周老爷画千梵出现在了门口。 「何事?」 路长远道:「正巧我想问,之前给二公子挖的坟可还有极大的空地,老爷怎么不给二公子多娶几个?」 周老爷面露困惑之色,但很快,他的表情森然,尖牙似很快就要生出:「因为只需要一个。」 只需要一个含有因果的女子就够了。 路长远的声音比周老爷还要森然几分:「错了,是因为刚好只死了一个女子,否则以周老爷疼爱二公子的程度,免不得还要多给二公子娶几个,不是吗? 」 周老爷生出的尖牙被打断。 他极为困惑地想著「最宠爱」这句话。 规则如此,最宠爱是正确的,那后面的......自然也是对的。 就是刚好只死了一个恰好的女子,这才只给老二娶一个,这说法没问题。 「便是如此了,若是恰好多死了几个,就给老二多娶几个。」 路长远颔首。 随著周老爷一齐跨入院落内,路长远又道:「我瞧了那女子身段极好,想来二公子是喜欢的。」 周老爷立刻道:「老二喜欢娇小的女子。」 路长远讶异的看著周老爷,这又是哪儿来的设定。 是五千年前那周二公子真的就是个喜欢娇小身材的性格,还是大魔加的设定? 罢了,不重要了。 路长远道:「并非如此,若是二公子真的喜欢娇小的,老爷是不会把那女子许给二公子的。」 以自己的喜好取代原主的喜好,这也是夺走身份法的一部分,只要周老爷认可这段话,他便能更加夺走周二公子的身份一分。 「是......如此吗?」 路长远淡然地道:「那女子盘顺条正,身段傲人,周老爷极为爱子,所以才选了这恰巧的女子。」 这是实话,路长远一向诚实,那狐狸的身段是真的好,而且是往下看是看不到自己脚的那种好。 周老爷痛苦地拧起眉,最后还是道:「好像......是如此。」 天还没亮。 路长远打算这一晚上和周老爷好好地说道说道,他这个真正的二公子的喜好。 梅昭昭睁开了眼睛。 睡得很好,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过了。 她才不会按照梦里面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要求一般,去用《红欲诀》对付路郎君。 开什么玩笑。 自己五境都没有,打不过也跑不过。 ~~~~~ 此事以后再说......咦。 梅昭昭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浑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珠子能咕噜噜的转。 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哦!奴家现在很危险,被那蛟龙主的法弄的消失了。 奴家现在在哪? 梅昭昭立刻慌张了起来,可转瞬她压下了慌乱,仔细思考著自己的处境。 自己躺在棺材里,棺材没盖盖子,所见的地方是一间古屋,不远处有蜡烛的光线,还有薰香...... 「那横死的女子,身份应该不低,二公子就喜欢这种,是吧,周老爷。」 梅昭昭立刻停止了思考,因为她听出了这是路长远的声音。 是路郎君,奴家有救了! 梅昭昭几乎是立刻将那些惊慌失措丢了。 听著脚步声靠近,梅昭昭立刻闭上了眼,装作还没醒。 第262章 260.羞死狐了 第262章260.羞死狐了 路长远提著灯笼,侧身引著周老爷往偏院深处走去。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在青石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老爷当心脚下。」 路长远低声提醒,脚步却未停。 周老爷沉著脸跟在后头,双目无神,似在竭尽全力对抗路长远的话语。 路长远在门前停下,转身时,灯笼的光映出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老爷不如先瞧瞧那女子,再做定夺。」 周老爷皱了皱眉。 路长远推开门,一股冷香扑面而来,夹杂著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 屋内四角都燃著蜡烛,烛光映得满室昏黄,正中央停著一口薄棺,棺盖未合。 「二公子若是喜欢娇小的女子,老爷怎么会选这样一个女子进门?」 路长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轻轻回荡:「以老爷对二公子的宠爱程度,是绝不会将就的。」 梅昭昭悚然一惊。 什么过门? 路郎君把自己卖了? 周老爷缓步上前,目光落向棺内。 烛光摇曳间,他看清了棺中人的面容。 那女子身段窈窕,一身大红嫁衣静静躺在棺中,金线绣成的鸳鸯纹在烛光下隐隐生辉。 她的面容极其娇媚,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唇上甚至还点著胭脂,红得妖冶。 如今女子闭著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若是看久了,一种极为诱人的禁忌感便骤然爬上了心间。 路长远并不多看:「二公子若是知道周老爷替他寻了这一桩冥婚,想必在地下是极为高兴的。」 梅昭昭又是一惊。 奴家还没死呢! 周老爷往后面退了数步:「如此说来......这女子瞧著就好生养。」 路长远点点头。 《窃天代身诀》最关键的便是让至亲之人觉得窃身份之人才是真的。 即便这周老爷并不是真正的人,但仍旧可以作为周二公子的亲人来引动法。 那忆魔给自己的躯壳留了如此身份本是为了保险,它如何想得到这世间还有这么阴的人存在,甚至能偷走他的躯壳。 而它作为保险留下的那些诡异则半点不如路长远,就仿佛路长远才是此间诡异,它们不过是一群误闯进来的新兵蛋子。 路长远道:「周二公子平日喜欢穿玄衣,今日拜堂却是不能穿玄色衣裳了。」 这一条道理刚刚周老爷有些抗拒,偏说二公子平日喜欢穿粉色的衣裳,所以路长远将周老爷带到了此地。 「是......我儿喜欢穿玄衣。」 路长远正准备继续和周老爷说道,结果周老爷竟叹了口气:「若是我儿还活著,活著的时候娶了这般好生养的女子,怕也是命不久矣的。」 梅昭昭心道一句你骂谁克夫呢?! 「此女非一般人能驾驭。」 路长远倒是不知道梅昭昭醒了,只是很微妙的看著周老爷:「我相信现在的二公子还是做得到的。」 这话他其实有点不想说......只是为了夺走二公子的身份颇为无奈。 梅昭昭听得一双小脚在绣花鞋里面死死的蜷缩,红唇轻动。 在说什么呢,像话吗? 好生养吃你家米了?! 还不如没醒呢! 她又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了。 路长远露出了一个笑容:「天要亮了,老爷。」 蜡烛下,阴风过堂,玄衣少年笑得比鬼更诡异。 「老爷随我们一起去起棺吧。 「这......土质为何如此的... 」 身边的周老爷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路长远淡淡开口:「许是昨夜下了雨,导致泥地有些湿,快些挖开,别误了大事。」 周老爷点头:「是如此。」 鬼们越发卖力。 铁锹忽然撞到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那是棺材盖。 几个人跳下坑去,七手八脚地扒开最后一层湿泥。 ~~~~~ 一人抬起头来,举著沾满泥水的手,语气里带著疑惑:「这棺材上还有些水。」 路长远站在周老爷旁边,语气幽森:「昨夜的雨太大了。」 周老爷看了看棺材盖上新鲜的水痕,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点头道:「那便是如此了。」 他需要一个解释,而路长远给了他一个。 这就够了。 棺材被粗麻绳捆好,一寸一寸从泥坑里被拖了上来。 「开棺,让周老爷看看,内里的是不是二公子。」 路长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棺材盖被撬开,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混著泥土和腐水的味道,内里的鱼身如路长远埋下时一模一样。 路长远心想这番结束后得狠狠得洗一次澡了。 周老爷盯著棺中的鱼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吾儿似有些不对。」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努力辨认著什么,言语中透出几分困惑:「吾儿好像.. 」 废话。 人形的你还能生出一个鱼形的孩子啊。 周围的那些鬼立刻开始嘈杂:「二公子好似不是这样的。」 路长远并不理会那些鬼物,而是肯定地道:「老爷,二公子的气息可有问题?」 周老爷深吸一口气。 棺中传来的气息......确实没有错,那是属于周二公子的味道。 那么相貌呢? 相貌也没有问题。 是自己最宠爱的孩子,喜玄衣,喜欢身段好的,身份高的女子,喜欢... 也许......也许这就是吾儿? 「这就是周二公子,这若不是周二公子,那能是谁?」 路长远冷冷地扫过那群鬼:「二公子是我亲手埋下去的,这便是那二公子无疑!」 听路长远如此肯定,周老爷又不说话。 这群鬼便再说不出话了。 「起乐。」 鬼们吹著唢呐,撒著红钱,泼著粘稠的血,这便要将棺材带回周家。 冥婚仍旧要继续。 一切都正常无比。 没什么问题。 忆魔抽空看了一眼虚无之境。 那男子已经没有了意识,失去了自己,变成了自己给他设定好的那个身份。 棺材已经被挖出,自己的躯壳好似有些......不,那就是自己的躯壳,一具空壳,由自己亲手打造。 那便无需担忧,等到拜堂结束,因果便是囊中之物。 「想逃?」 剑光横出,将主殿一分为二,黑裙仙子如同索命的鬼杀来。 忆魔尖锐的道:「你莫要以为吾怕了你了!你最好此刻早些离去,不然等到了时辰,吾会将你拆骨扒皮,让你神魂永镇!」 第263章 261.你怎么能直接和我拜堂 第263章261.你怎么能直接和我拜堂啊! 棺材很顺利地送回了周家。 按照规矩,要把周二公子停在另一间房,等到日落,这便开始起尸拜堂。 等三拜结束,新娘新郎合葬,仪式就算完成了。 路长远眯著眼,这小全村的诡异倒是并不怕太阳,哪怕是白日也有著种种不对劲的样子。 掉脑袋的,没舌头的,血肉一边走一边掉落的。 这倒是和路长远以前遇见的不太一致。 以前遇见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白日正常模样,富有生活气息,到了夜间就变成了鬼气森森的模样。 便道是白日不见鬼,夜间不见人。 此刻周家已经摆上了宴席,往来道贺的宾客不绝。 但一眼瞧过去,多数都是群仙宴上来的客人。 路长远看著少数几个没见过的面孔。 「那些是......何地来的客人?」 那七个弟兄申的=人回道「是不远处镇上的。」 路长远微微讶异:「镇子?」 「大哥,你怎得这都不记得了,你不是还说要带咱们去找镇上最好看的姑娘耍吗?」 我没说过这种话。 路长远想的却是此间诡异竟还能留有隔壁镇的印象。 「那场戏的角儿也是镇上来的?」 「可不是,若不是周老爷在镇上也有几分薄名,还请不动那角儿呢。」 难不成在诡异里面也流行人情世故。 怪不得有钱能使鬼推磨。 路长远本还想继续问更多,结果这弟兄后来问什么都记不得了,看来是那忆魔法还是过于粗糙。 也罢。 「太阳要落山了。」 时间好似被那忆魔加速,太阳红彤彤,似掺了血,此刻更是以正常太阳绝无可能的速度往山下落去。 月亮这便一点点的悬挂于天,仔细瞧去,灰白色的月亮看起来就好似是用人的骨打磨而成的,挂在黑绒布似的天上,照下来的光都带著阴气。 鬼庆的调子立刻响了起来。 外面的唢呐一声接著一声,却不像是人间迎亲的声调。 那声音尖利刺耳,吹得人头皮发紧,寻常唢呐再怎么高亢,总还有个喜庆的底子,可这调子却像是鬼来奔丧般令人恐惧。 门被推开了。 梅昭昭的眼珠还能动,她拼命往门口看,几个幼童挤了进来,高的矮的,男的女的,都穿著红衣裳。 ~~~~~ 那红不是正经的红,而是红得发暗,像干了很久的血。 他们手里拿著拨浪鼓,一边摇一边往她棺边走。 「新娘子,新娘子... 」 孩子们围在棺材边,仰著脸看她。 梅昭昭看清了那些脸。 惨白的,没有血色,脸颊上抹著两团胭脂,红得扎眼。 眼睛是画上去的,弯弯的两道黑线,眼珠点了墨,一动不动,嘴巴也是画上去的,嘴角往上勾,勾出个笑的模样。 纸人。 都是纸人。 可它们在动,在说话,在看著她。 梅昭昭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死紧,喘不上气来。 她想闭眼,可眼珠不听使唤,只能直直地看著那些纸糊的脸。 「新娘子,新娘子.....真好看。」 它们一齐伸出手来。 纸糊的手,折出几道褶子,里面空空的,动作起来窸窸窣窣地响。 不知是谁把纸钱往上一扬,白花花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梅昭昭脸上,一股子发霉的纸浆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又一个纸人挤上前来,双手托著一方红盖头。 那红盖头一拿出来,梅昭昭就闻到了血腥气。 猩红的一片转瞬蒙住了她的眼,那血腥气一下子浓了十倍,浓得梅昭昭喘不上气。 「纸扎的人儿排成排。」 尖细的童声,拖得长长的,一板一眼,像在学堂里念书,又像在坟头边跳边唱。 「红绿衣裳脸上白。 」 不对,不止一个声音。 好几个,几十个,从四面八方涌进她脑子里来,吵得她头疼欲裂,那些声音挤在一起,叠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钻。 「抬著花轿门前转。」 疼。 太疼了。 像有人拿锥子往她太阳穴里凿,一下一下,凿得她眼冒金星。 「等著新娘拜堂来!」 最后一声唱完,梅昭昭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她想站。 是身体自己动了。 梅昭昭只觉得头皮发麻,此间种种诡异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才修道几年,如何对付的了这里面的诡异之事。 路郎君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根本不在奴家身边,能不能来救救奴家! 奴家快成一只死狐狸了! 惊慌失措的感觉充斥在了她的内心,此刻她却也是没相信路长远把她卖了,毕竟她根本不值几个铜板。 梅昭昭很有自知之明。 早上遇见路郎君的时候就该眼神示意的! 不,不对,那真的是路郎君吗? 梅昭昭开始怀疑早上的那人不是路长远,而是假扮路长远的某个诡异。 越是如此想,梅昭昭便越觉得事情糟透了。 没了长安道人她该如何对敌? 坏了坏了。 奴家今天是真的完蛋了! 盖头遮著眼,她看不见,却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一步一步往前迈。 脚下踩著的不是平地,而是吱呀作响的木板,晃晃悠悠,四周一点声响没有。 「新娘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破了寂静,那声音尖锐刺耳,叫人听著难受。 谁要和奴家拜堂?! 梅昭昭试图运转自己的法来找回身体的使用权,结果却半点不起作用。 「新郎到!」 脚下的木板晃得更厉害了,吱呀声密得像老鼠叫,梅昭昭感觉自己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肉上,一步一陷,软塌塌的,还带著腥气。 一阵阴风刮来,盖头被风吹起来一角,梅昭昭仓促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满屋子的白灯笼,忽明忽暗,照得四处都是死人脸的颜色。 灯笼罩子上爬满了血手印,像是刚按上去的,血还在往下淌,诡异极了......不,那灯笼罩子却也是人皮做的! 不仅是灯笼,周围的人却也不是人! 左边那个宾客长著一颗螃蟹的脑袋,两只眼柄伸得老长,眼珠子在柄端转来转去,右边那人笑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牙齿内似还有著血渍。 而宾客更后面,则是各种诡异的纸人。 所有人与纸人都在看她,都在笑。 没有声音,可她能听见笑声。 在她脑子里,笑声和童谣混在一起,挤在一起,搅成一团,搅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一拜... 「」 那破锣嗓子又嚎起来了。 梅昭昭没办法掌控自己,身体自己弯下了腰去。 她拼命想停住,想夺回自己身子的控制权,可那无形的线拽得死紧,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天地!」 一拜结束,梅照昭能感觉到自己苦修而来的修为如潮水般褪去,她的境界立刻跌落,化为了凡人。 本能告诉梅昭昭若是接著拜堂,她不仅修为尽失,就连命都要没了! 这第二拜,夺走的是她与红尘的联系。 也可以称之为,替她了却一切红尘的因果。 这一步本是她要入五境自己做的,但此刻有人替她做了......奴家不想现在了却因果啊! 思绪之间,她的身体自动转了个向。 梅昭昭闻到了鱼腥气。 铺天盖地的鱼腥腥气窜入鼻腔,晕眩感更甚。 她低著头,看见了新郎的脚。 那是一双烂得只剩骨头的奇怪脚踝,不似常人,反倒像是鱼尾,十分可怖。 「二拜.. 」 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寒,像从坟墓里带出的寒,浸得梅昭昭遍体生寒。 死亡的感觉开始......等会。 不对,这新郎... ...不对! 梅昭昭错愕了一瞬,她仔细地感觉,然后眼中划过了数分的不可思议。 刚刚因为太害怕所以没注意,现在她身上残余不多的因果告诉她,面前之人的身上有她留下的因果。 而从修因果开始,梅昭昭只把自己的因果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是谁好难猜呀。 奴家为什么在和路郎君拜堂?! 她立刻不紧张了,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阵阵涌出。 完蛋了,要被那慈航宫的小师祖,那妙玉宫的首席次席三人混合毒打了,说不定还得被吊起来用鞭子抽。 坏了坏了,奴家今日就算不死在这里,也要死在那群女人的手里。 造孽了。 怎么能这样,奴家不就是给了一本《阴阳调和本源经》,一本《大合欢阴阳诀》吗? 这不是做好事吗,怎么能遭报应呢! 不对不对,你怎么能直接和我拜堂的,......路郎君的脚怎么了? 问题太多,梅昭昭根本就想不明白。 「高堂!」 高堂?哪儿来的高堂? 梅昭昭拼命斜著眼睛往上看,盖头缝隙里,她看见正前方的位置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这人梅昭昭认识,青罗画宫的画千什么什么,此人怎么会在此地......他是活的吗? 好大的胆,竟然敢冒充路郎君的高堂! 周老爷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眼睛直直地看著两人。 梅昭昭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坐在那里,坐在本该是高堂的位置上。 「夫妻......对拜。」 那破锣嗓子这一声拖的最长,拉得最尖,尖得要把房顶戳个窟窿。 梅昭昭的本能立刻告诉她,若是拜完第三拜,她的因果之道便会被夺走,流入新郎的身体之内。 她的一切都要被新郎拿走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梅昭昭想了想,确信身旁的这个是真的路长远,那要做的事情就是很简单了。 路郎君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拜堂就拜堂。 听话就行,想活下去,最重要的不是给厉害的角色帮忙,而是不要添乱。 蹭著路郎君的手段总能活下去,就和在冥国一样!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路郎君家里的人暴揍,那是日后的事情。 再说了,此事只要她不说,路郎君不说,谁能知道?万一.....万一被发现了,就说是那慈航宫的坏东西指使的! 如此想通了,梅昭昭便很乖顺地低下了头,这就拜上了第三拜。 「礼成!」 路长远松开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用画偶站在梅昭昭的身后。 这只狐狸害怕的惊慌失措还怪有意思的。 ~~~~~~~~~~~ 此刻他的肉身被周老爷用起尸法操控,一举一动都是忆魔的意思。 也正是这个时候,路长远才看出了忆魔的手段。 这是一门窃道的法。 整个拜堂只不过是法的形式,每拜堂一次,忆魔的法就会压迫梅昭昭一分,三拜结束,忆魔便会将梅昭昭的因果转移到这具躯壳身上。 路长远倒是随时能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却也没有那个必要。 抛开大魔想要夺走梅昭昭的因果不谈,这大魔在夺走因果的过程中替梅昭昭了却了因果,还算做了好事。 至于因果一道,到时候路长远顺著梅昭昭早先锁系在他身上的因果,还给梅昭昭就是了。 到时候还能顺便融一点此魔的存在之意,梅昭昭大可以借助这一丝新道之意步入五境。 也就是说,最后这大魔的新道会被梅昭昭和路长远五五分了去,路长远也能用此魔自吞天魔身上得来的意填补满食欲。 路长远如此想著,这便瞧见了第二拜结束。 在路长远的视角中,梅昭昭似突然就不在红尘之中了,整个人变得存在却又虚幻。 「夫妻......对拜!」 尖锐的声音传来。 这笨狐狸怎么不反抗,是摆烂了? 路长远本还看的见梅昭昭在挣扎,那衣裳下一直在震动,似是笨狐狸一直在试图逃出掌控。 可不曾想现在却奇了怪了,那狐狸也不抵抗啊,反而是对拜堂有点跃跃欲试了。 路长远一头黑线。 「礼成!」 梅昭昭彻底变成了凡人,而且是没有因果的凡人。 整个天空突然被撕开,自月亮之上落下了一道剑芒,直直地砍向天空,但很快,那一道剑芒被一尊大手拦下。 一抹黑色的意自天而落,降临在了路长远的肉身之上。 「吾赢了,是吾赢了!因果已成,吾之瑶光法要大成了!」 路长远只觉有某种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面钻,细细想来,竟然和当时的欲魔差不太多。 这大魔竟不等瑶光劫就要使用自己的躯壳。 怪心急的。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贪婪地转动了起来。 「不,不对,这不是吾的躯壳!」 第264章 262.没让你吃这么好 第264章262.没让你吃这么好 忆魔并非想舍弃自己躯壳,而是真没招了。 即便裘月寒现在还未真的迎回冥国,也没有完整的日月晷使用,但仍旧可以用冥气去侵蚀它的身躯。 它的这具身躯已经被侵蚀得太厉害,若是想不伤根基,便不能继续和裘月寒动手。 可它如何放弃得了近在咫尺的成道之机。 存在一道的瑶光法它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想想吧。 它为了这一日付出了多少。 那针有圆的封印差点磨灭它的一切,但它仍旧靠著不甘心活了下来,不断的复活自己记忆中的自己,不断的用自己的记忆去与封印对撞。 在痛苦之中苟延残喘了数千年,在最后终于靠著自爆道星脱离了封印。 后来它甚至从别人手中抢来了小全村的鬼灾,又躲过了欲魔的捕食,在暗中蛰伏数百年,就是为了重证瑶光。 按照人族的话来说,欲成大事之人,必先经历磨难,它经历了够多的痛苦了,它完全没有失败的理由! 忆魔无比的确认这一点。 挣脱封印后不久,它想起了那一战之中,针有圆曾说过:封印了你,孤阳将吞天杀死,人间便不剩几尊魔了。 吞天魔。 是了,吞天,吞天在东海! 它被封印在万族之战的结尾,吞天定然也死在了差不多的时候,它与吞天是旧识,甚至结盟过,对于这位老朋友它很是熟悉。 于是忆魔来到了东海,循著熟悉的吞天之意,它真的寻到了吞天的残骸。 只是那位老朋友已经被人做成了宫殿,安眠在了深海之中。 忆魔惊喜地发现,它能借助这老朋友的吞天之意来糅合新道。 旧我不再,新我将存! 偌大的龙宫成为了它新的蛰伏地,蛟龙主也很轻易地死在了它的法下,整个蛟龙族无一人发现异样。 只是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蛟龙主竟提前几年就已发出了群仙宴的请束,这与忆魔想的蛰伏有些不适配,可事到如今,为了不打草惊蛇,它也只能将群仙宴继续办下去。 也罢,那便以群仙宴作为证道之地,以宾客作为证道之基材。 只是需小心群仙宴不能来太多人族就行。 毕竟此间已与上古时期完全不同,人族势大,它甚至还听说了人族有个修士能隔著千万里出剑斩魔。 只要没来几个人族,想必那天山之人也不会投来视线。 所幸按照惯例,群仙宴并不会来几个人族,来的几个也根本不是什么大角色,死了也就死了。 而令忆魔没想到的是。 天意竟在它! 此番群仙宴竟引来了一位有著因果之意的少女,而且那少女如今还弱得厉害。 吞了因果之意,它登瑶光梯的把握就会多上数分。 这还不足以说明天意在它吗? 天要让它证道存在,就如同上古之天给了它记忆一道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它也要拖住眼前的这女人。 冥婚已经开始,那女子休想逃出它的掌控。 那佛手给了它一击又如何!? 让它跌境又如何? 看啊,第一拜已经结束了,它能感觉到,那女子的修为已经被剥夺了。 「还敢分神?」 那一轮清月骤然逼近,宛若高贵清寒的月亮眸骤然睁眼,冷冷俯瞰尘芥。 忆魔迎面撞上那轮清月。 剑未至,寒意已先透体而入,一轮大月高悬龙宫。 妙玉宫照月法! 黑裙仙子的妙玉十三剑立刻杀来,月光与冥气交织,竟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诡谲矛盾得令人心悸。 那连绵的剑诀配合照月之法,辅以冥国之意,立刻恐怖了数倍。 忆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它被削去了半边的身体,猩红的血肉翻涌著想再生,却见丝丝缕缕的冥气如附骨之疽,死死缠在伤口边缘,阻止著伤口修复。 另一剑转瞬便至。 忆魔它惊骇地抬眸。 这一剑......这一剑的味道! 一剑西来。 那是一剑西来的味道! 忆魔绝不会忘却那一抹在上古时代恒压所有人的剑意,那一抹剑意就好似一轮太阳,一轮灼杀所有生灵的太阳! 这轮太阳曾经压得世间喘不过气。 面前的女子的剑不如曾经的太阳猛烈,却比曾经的太阳所蕴含的死意更重。 「此刻离开,吾不计较你的冒犯,否则吾一会定然让你好看!」 忆魔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将除开瑶光法的所有手段一并用上,让裘月寒半步不能靠近那虚无之境。 但不管此魔如何拦著,它到底不是全盛时期,最厉害的瑶光法也用在了路长远与梅昭昭的身上。 那虚无之境的伪装在照月被冥气浸染成为冥月后的照耀下,还是露出了身形。 裘月寒立刻知道路长远就在此地了。 「将他放在了这里?你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在裘月寒的视角里,此魔如此行径与自杀无异。 月仙子却是不知道,路长远与梅昭昭是误打误撞闯进的死者龙宫,两人都是应了梅昭昭的劫,就连忆魔也是路长远种花之时才察觉自己的死者龙宫被人入侵的。 一眨眼,两人又是数次交手。 忆魔身上开始流转阵阵佛光,佛主的那一掌带有持续性的伤害,让它精神无法集中,甚至还生出了些许放下屠刀皈依佛门的意思。 裘月寒的剑气撕裂了虚无的一角,这便看见了内里的情况。 周家。 一群鬼在看著一对新人拜堂,瞧著已经到二拜高堂的时候了,此间拜堂之诡异倒是可以学了当做自己的手段......嗯? 等等,那拜堂的鱼怪身上怎么有印记......那是没良心的男人?! 他又在和谁拜堂! 裘月寒的剑凌厉了数分,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让开。」 黑裙仙子抬手便要撕开虚无之境,空间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忆魔没有让,反而再度迎了上来,任凭那道剑光贯穿自己另外半边身躯,黑红色的血雾炸开,溅在裘月寒的裙角,瞬间凝成细小的血珠,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死死盯著黑裙仙子。 「你莫要以为吾怕了你了!」 忆魔的声音沙哑,透著几分癫狂。 庞大的诡身的血肉翻卷之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法的味道逸散,黑气弥漫而出,成为了数不清的虚影。 它以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唤出化作潮水般的怪物记忆虚影。 能拖一会是一会。 可它唤来的怪物潮都不是活物,冥君法对于非活物的存在有著巨大的压制。 裘月寒抬手轻握:「起。」 那些怪物潮齐齐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不仅如此,一道虚幻的灵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久前,那逐浪大仙被此魔杀死,但却并未剥夺存在,此刻裘月寒是将那逐浪大仙的灵叫了起来。 此法裘月寒一直没用,就是想著还是让自己的男人出出风头,没想到这没良心的竟然在拜堂! 我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在娶美娇娘是吧! 裘月寒的剑如狂风骤雨般杀向忆魔。 这忆魔到底是上古瑶光跌境,被裘月寒如此攻打,竟还顽强地活著。 「夫妻......对拜!」 黑裙仙子就如此硬生生的看完了剩下两拜。 火自心间起,最后成为了滔天的怒,足以蒸发整个东海海水的冥君之怒夹杂在剑中,横开而下。 可忆魔却尖锐地笑了起来,似是在嘲笑裘月寒。 轰! 它的身躯轰然炸开,一抹红影窜进了虚无之境。 「吾成了,吾成了。」 天地间回荡著它的怪笑。 忆魔清楚地看见那女子已成为了空壳,什么都不剩下了。 因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舍弃如今的身躯,进入提前准备好的躯壳,吸收因果意,它就在此地登临瑶光,将存在一道修得完美! 瑶光法大成的它,即便没登天梯,却也好似当初的萧清风,绝不是没召回冥国的裘月寒能对抗的。 百年谋划,功德圆满! 忆魔欣喜地冲进了那躯壳内,它没有感知到任何阻碍。 好浓的因果意。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它立刻开始释放出自己的新道,用以接纳此番因果之意。 嗯? 为何......为何因果之意不能被吸收? 不,为何我的道在被扯出! 忆魔惊惧地发现,这并不是它的躯壳,只是一具有著它躯壳气息,也被它「认为」是自己躯壳的存在。 「谁?是谁?!」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路长远的声音缓缓传来,那鱼魔法丑陋的身躯缓缓变化成为了一个好看的少年。 这忆魔如今就类似于没有肉身的神魂,脆弱的很。 《五欲六尘化心诀》在疯狂的转动,倒没吃掉梅昭昭的因果,而是在疯狂的收敛存在之中的吞天意。 梅昭昭的因果也在路长远的身体内一并分食了起来,而因果吃掉的,则是忆魔的记忆。 「不,这不是吾的身躯,这不是!」 路长远死死地将忆魔困在自己的身体内。 好吃。 「放吾出去......放吾......出去。」 曾经吞噬了半个欲魔的《五欲六尘化心诀》毫不客气地夺取著养分。 食欲很快盈满。 忆魔突然发觉自己能出去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往外逃去。 路长远并没有拦著的意思。 吃饱了不是很想动。 只见原本还有六境修为的忆魔自路长远身体窜出的时候,甚至已不到五境。 路长远好心地给那忆魔留了点,毕竟他吃不完。 忆魔大喜过望,朝著外方冲去,可还未冲出去,一道剑光横压而下,它就彻底形神俱灭。 裘月寒提著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路长远的身边。 眸子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 「衣裳不错啊。」 裘月寒的声音清清冷冷地落下来,像是初春未化的薄冰。 路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行头,大红的喜服,金线绣的鸳鸯,针脚细密,料子也讲究。 拜堂的时候,那周老爷用起尸法替他换了这身衣裳,此刻鱼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模样,这身喜服便妥帖地穿在了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路长远正了正脸色,抬眼看黑裙仙子:「被逼的。」 顿了顿,又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要不,你也换身衣裳来,你我也拜拜。」 裘月寒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像是掺了冰碴子:「我还没有拜二堂的兴趣......那小浪蹄子人呢?」 这还是第一次,路长远见到裘月寒如此生气,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头,此刻像是燃著一簇幽幽的火,瞧得人脊背发凉。 坏了,妙玉宫首席要吃人了! 「谁?」 裘月寒冷著脸,四处寻著踪迹,她刚刚都瞧见了那新娘子的,怎么这一会,新娘子就不见了? 这没良心的坏男人把人藏起来了? 不,不对,依照他的性子才懒得藏人,多半会满不在乎的说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才是和我拜堂......怎么就被这人祸害了! 裘月寒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人......呢!怎的有了新妹妹也不让我瞧瞧?!」 因为带著血盖头,所以裘月寒还真没认出梅照昭来。 路长远将身上的因果之道原本的返还了回去,那只笨狐狸此刻就瘫软在地上。 只是不知道黑裙仙子为何瞧不见。 「那不是吗?」 路长远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梅昭昭。 这只狐狸身上的气息已经步入五境了。 「事急从权罢了,那只狐狸不就躺在那儿吗?」 裘月寒冷著脸:「你莫不是在消遣......与你拜堂的是梅昭昭。」 路长远点点头:「她的劫,替她渡了。」 黑裙仙子面色一冷。 她是让梅昭昭吃好点,但是梅昭昭不能吃这么好! 反了天了!她都没拜堂呢!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眉尖微微蹙起:「什么叫......梅昭昭躺在那里?」 裘月寒走到了路长远指著的地方,抬脚踢了踢,却踢了个空。 她的足尖穿过那片虚空,什么也没有碰到,什么也没有踢著,甚至因为这一脚踢空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身形晃了晃。 路长远瞳孔一缩。 他分明看见裘月寒踢在了梅昭昭的身上,然后穿过去了,像是踢在了一道虚影上。 这..... 路长远上前两步,蹲下身去。 梅昭昭就那样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清浅。 凤冠霞帔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如画,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模样,路长远本是打算给梅昭昭两个大比兜,但现在梅昭昭是人形,好看得紧,这张脸还是不要打了。 于是路长远捏了捏梅昭昭的脸:「醒醒,醒醒!」 他为何又能碰到梅昭昭? 裘月寒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对著空气又蹲又捏又唤的,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于是抱著胳膊道:「戏演的不错呀,好师尊。」 阴阳怪气上了说是。 其实裘月寒却也不是不信路长远,就是有点不服气,心里还有点不开心。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这因果一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如此诡异。」 裘月寒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师妹,会轻易让你把话题糊弄过去?」 这.... 黑裙仙子盯著路长远:「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路长远抓起梅昭昭,朝著外面走去。 「走吧,回妙玉宫,也不知赶不赶得上过年。」 已入冬。 入冬,便说明年要到了,今年路长远还是要与夏怜雪一起过年的,所以自然要回妙玉宫。 裘月寒气的牙痒痒,却还是跟上了路长远的步伐。 > 第265章 263.清纯仙子梅昭昭 第265章263.清纯仙子梅昭昭 梅昭昭梦到了自己威风凛凛! 立于王座之上,俯瞰上古万族。 多厉害啊! 梦境一点点流转,梅昭昭又梦见了自己会十八般武艺。 「赤狐还想翻了天?可笑。」 两三只成群的白狐站在了她的面前,肆意嘲笑著她。 梅昭昭有点生气,没来由的生气,所以她直接冲了上去,狐拳乱揍,几只白狐被她锤的不省人事。 她扬起了高傲的脑袋,心想白狐也不过如此。 什么天赋不天赋,妖族的世界里,爪子锋利的才是老大。 然后她就被踹出族群开始流浪了。 一般。 这群狐狸就是嫉妒她,等她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回来给这群白狐全打一顿,雌雄老少一个不留的打一顿。 三十年江南,三十年江北,莫欺赤狐穷! 梅昭昭歪了歪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了,四肢都疼得要命。 最关键的是,她还好饿。 沙沙。 草木被翻开。 有人走过来了! 梅昭昭立刻弓起背,却因为伤得太重支撑不起自己,那人走了过来,顺手就给了两巴掌。 「不准叫唤!」 谁呀,这人,上来就打奴家两巴掌,你知道两巴掌对现在重伤的奴家有多大的伤害吗! 别让奴家翻身,否则定然没你好果子吃! 梅昭昭艰难地抬起脑袋,这就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年岁并不大的小女孩,却有著一双极为冷凶的眼。 虽然如今还未显露那抹锋芒,但有这种眼神的人,要么是全家被屠,要么是经历了重重背叛,是极容易挺而走险的角色。 只是... 妙玉宫首席? 虽然尚且稚嫩,但那张脸已与裘月寒有了数分的相似。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这妙玉宫的首席是硬生生从小美到了大,以至于梅昭昭能清晰地认出她来。 不对,梅昭昭就奇了怪了,她不是在做梦吗?怎么还梦到了这裘月寒的! 在真正的遇见裘月寒之前,梅昭昭对于裘月寒的印象仅限于妙玉宫。 而对于妙玉宫的印象是这宗门的女修特别好勾引,合欢门的男弟子一勾一个准。 「把你带回村子,以后你就要靠著鼻子给大家找食物,知道吗?」 梅昭昭很想咬死面前的少女,但是被提溜了后脖颈,她咬不到......而且也没力气。 「不听话就要挨揍。」 你才挨揍! 梅昭昭气愤地想著。 然后她又听见了一句。 「不听话就挨打。」 这一声怎么听著不像是那妙玉宫首席的,而是那长安道人的? 梅昭昭醒了,睁开了眼,还带著三两分的迷茫。 奴家这是......嗯? 嗯??? 这是一轻纱帷幔,帷幔之中尽是朦胧的白纱,纱中有著一具玲珑躯体隐藏在了醉人的烟中。 这是干什么! 刚清醒来的梅昭昭立刻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在她记忆中一向清冷的妙玉宫首席这会儿竟穿著奇怪的衣裙,轻薄得近乎透明,该遮的地方全然没有遮住,反倒将那具身子衬得愈发妖娆。 随著那里头摇晃,层层叠叠的帷幔也跟著颤动,里头传来的声音缠绵入骨,听得梅昭昭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怎么看著这么像我合欢门的法器! 梅昭昭僵在原地,鼻尖轻轻翕动。 狐狸的鼻子最是灵敏,她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甜腻醉人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熏得她狐脑袋晕晕乎乎,四肢都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爪子按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轻纱褥子,已经湿透了一片。 噫!! 梅昭昭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尾巴差点当场现形。 她惊慌失措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自光慌乱间扫到了旁边的窗口。 奴家不打扰,奴家先走了。 梅昭昭立刻化为了一道烟向卷出了窗外。 什么呀,妙玉宫怎么养出这么不要脸的首席,那脖子上戴著什么呢! 还有,那双玉臂被什么东西捆缚在脑后,都勒出了浅浅的红痕了。 那嘴里说出的话,哎哟喂,她还是合欢圣女呢,她活了这二十年都没说过这么不堪入耳的词儿,软得能滴出水来。 比话更软的是那把腰,柔得像三月里的柳枝,偏偏动的倒是快活,晃得人眼晕。 呸,不要脸! 梅昭昭看不得这些。 刚刚还在梦里的气势汹汹的人这会比她还像个合欢妖女,她受不得这刺激。 而且她的反应极快,心想著,万一等会路郎君回了神,把自己也抓去就完蛋了。 所以她要逃! 「嗯?」 怎料梅昭昭刚一卷出窗,便发现自己凭空而立,四周尽是蓝天白云。 「啊?」 梅昭昭顿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开始坠落。 其实她已五境,已可以开始御风,可如今她到底反应不过来,在空中竟张牙舞爪了起来。 小轿瞬间飞走,梅昭昭很快和小轿拉开了距离。 完蛋了! 可下一瞬,梅昭昭发现自己的身形陡然虚幻,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贴在了路长远的脚边,姿势甚至与不久前刚醒来一样。 雪腻的臀儿就在她眼前。 看得更清楚了。 肌肤莹润得几乎透光,腰窝处凹下去的弧度恰恰好能盛住一汪春水。 梅昭昭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塞进去一窝蜜蜂,晕头转向间,连自己是怎么躺在这儿的都记不真切了。 「你现在没办法离我太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那大魔的道被你我分食,所以你存在的这份因果应在了我的身上,过段时间想想办法解开才行。」 奴家谢谢你解释啊,但你能不能正儿八经地坐在奴家面前和奴家说话啊! 师尊步白莲以前说过。 长安道人不近女色,终日说话冷冰冰的,孤独与大道相伴,是世间最强者。 这句话里面除开最强者奴家看就没有真话了啊! 梅昭昭想蒙住自己的眼睛,但一想,蒙住了眼睛岂不是说明她害羞了? 她可是合欢门前圣女,什么活儿没见过? 「她醒了?」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尾音上扬,带著几分慵懒与媚意,还有几分慵懒餍足。 平日里清冷仙子此刻面若桃花,肌肤嫣红,像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的白玉,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眼底更是水光潋滟,波光粼粼,望过来时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最要命的是,她唇边还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说话时微微喘息,连嗓音都染上了媚意。 可这股媚意媚得梅昭昭脊背发寒。 「真是她?」 路长远无奈道:「不然呢?早与你说了,没骗你。」 在梅昭昭醒之前,他已被这黑裙仙子以教训的名义骑了两日了。 也不知道这仙子哪里学的手段,勾人得很,路长远都有些抵抗不住。 梅昭昭听到了一声响,脸颊微红,不动声色的抹了一把脸,正了正身形,一本正经地说:「《大合欢阴阳诀》修的不错。」 路长远立刻拿被子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这狐狸怎么就醒了。 奇怪,不应该,按照路长远的估算,这狐狸完全吸收完因果道韵应该要十日......这狐狸不会是直接把「完成了因果道韵的吸收」这个果直接提前拿来用了吧。 裘月寒倒丝毫不害羞,只觉身体麻酥,试著起身却有些乏累,索性也懒得直起腰,转而趴在路长远的身上,用带著玉镯的脚轻轻地蹭著路长远的腿:「她说什么?」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很难得的觉得有些尴尬。 「她说我《大合欢阴阳诀》修得不错。」 裘月寒冷冷的道:「是修得不错,她教会了你祸害我们,这是因,苦果她迟早自己承担。」 梅昭昭哼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裘月寒压根没看著她,而是对著另一边的空气说话。 好大的官威呀妙玉宫首席。 与人说话不穿衣裳,还不看人! 路长远倒是猜到了梅昭昭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替你渡了劫,你入五境之后,斩断了自己与红尘的因果,又把我当作了锚定自己因果的存在,所以现在只有我能看见你,也只有我能碰到你。」 原本按照道理,修这种道的人,都应该知道自己之后该干什么,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道,所以无论怎么说都该有点感应。 但是路长远很直接的就觉得梅昭昭肯定不知道,还是他来想想办法吧。 梅昭昭的确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感应到,非要说有感应的话,大概是,过段时间就好了,这一类的感觉。 裘月寒冷哼一声:「她看的有点太多了,知道太多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别杀奴家! 梅昭昭回神,她还沉浸在路长远的话中久久不能回神。 什么叫,除了你以外,没人看得见我?又什么叫,奴家不能离你太远? 哈哈。 奴家一定是没睡醒,再睡会。 梅昭昭眼睛一闭,就歪了下去。 裘月寒很适时地道:「别装死,说话!」 路长远这便看见梅昭昭原地又立了起来,然后大叫道:「奴家不要这样!」 梅昭昭直接跳到了路长远的面前,抓著路长远的肩膀:「救救奴家。」 「在想办法了,在想办法了。」 裘月寒见路长远的头上下耸动,猜到了是梅昭昭在作妖,可她伸出手想推开梅昭昭却摸了个空,于是冷笑一声:「我倒是有个法子。」 梅昭昭撇过头。 「让她和你的因果更深点,说不定就能破除只有你能看见的因果,让她与尘世连上因果。」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心想刚刚还是给黑裙仙子的教训不够。 怎料裘月寒又道:「若是在她重新寻回自己与尘世的因果之前,你死了,她就再也变不回以前的模样了。」 这话倒是听不出有几分真,只说是有可能......不对吧,这狐狸也五境了,怎么没和你一样,随时能迎回自己的大道。 路长远审视了一下裘月寒,再看了一眼梅昭昭。 是了,拿冥君和其他人比是不对的,冥君就是冥君,要人命的。 梅昭昭有点两眼泪汪汪:「那怎么办?」 「没事,又不是死了,总能有办法。」 路长远拿出了安慰夏怜雪的那一套说辞:「活著就行。」 「那要是一直这样,奴家还不如死了呢!」 梅昭昭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明明在狐族都过的很开心了,这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啊,就变成这样了! 刺啦。 因为太用力,她不小心将本就被路长远和裘月寒弄的极为脆弱的被子撕了开来。 梅昭昭几乎是立刻冷静了下来,瞥了一眼路长远,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把被子重新盖上去了,随后她乖巧的揣起手,往后面坐了坐。 「嗯......不著急,不著急。」 奴家急什么,长安道人还能没有办法?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裘月寒顺著被撕扯烂的被子往远处看去:「她干什么?」 路长远摇摇头,示意黑裙仙子不要多说话:「回去过年。」 梅昭昭脸颊烧成了天边的晚霞,拼命的想要遗忘今日看见的东西,却怎么也忘记不了。 夏怜雪看著降落的雪。 妙玉宫又下雪了。 碎玉似的雪末儿正从灰蒙蒙的天穹洒落,一片叠著一片,阶前的汉白玉栏杆已积了半寸,茸茸的,像是覆了层白狐的皮毛。 远远的角楼上的飞檐在雪雾里只剩淡淡一抹黛青,仿佛整个妙玉宫都被装进了一个水晶匣子里。 公子说,她的名字里面有雪,夏对雪多是怜惜,自此可分阴阳两仪。 夏怜雪接下了一片雪,雪是冷寒的,她没来由的抽出了自己的剑。 ~~~~~~~~~~~~~~~~~ 随著雪,这就舞起了剑,和许多年前她一人在雪中想著小郎中一样,今年她也在想人,只是今年她想的是自己的相公。 雪花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随著她的剑而动。 小仙子并未引动自己的法,只是轻柔的用凡人之技舞。 白裙,白雪,亮剑。 雪舞流年去,夏念谁人归。 夏怜雪的腕子一沉,剑走偏锋,雪便散了,纷纷扬扬,又落回雪里去。 时间其实也就是这样的,不察觉的时候便会从手中溜走,察觉的时候,也是会溜走的,只不过会溜的慢一些。 又是一年。 过年了呀。 > 第266章 264.没有饭吃路长远 第266章264.没有饭吃路长远 很多年前,少女会和小郎中一起过年。 小郎中是没有家人的,开了个医馆,医馆的后面便是小郎中的小院。 少女记得很清楚,小郎中的小院里面有一把躺椅,夏日炎热的晚间,结束问诊后,小郎中便会躺在躺椅上看星星。 夜晚的风,天上的星月,响动的蝉鸣,让人颇觉宁静。 「数星星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问题夏怜雪问了很多次,但小郎中每次都用著同样的话语来搪塞她。 「星星明亮,有照回归之意,传说,数满三千六百颗星辰,便能许下回家的愿望。」 回家? 小郎中哪里还有家,逃难来的小郎中根本就没有家。 「路哥哥的家在哪儿呢?」 每次少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小郎中就会闭著眼,仿佛睡著了梦呓般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少女只当是小郎中想家了,但没有家可以回,她猜测小郎中的家已经被战乱毁了。 归家之路早已经断绝。 凡间多战乱,每隔几十年就会起战事,想来小郎中也深受其害,这才逃难至此。 没关系! 以后我给路哥哥一个家就是。 她的家境还算富裕,养活她与小郎中绰绰有余......再说了,小郎中还是个郎中呢,郎中看病也是营生的本事。 少女时常想,好生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世间有仙人,但仙人也会死,既然会死,那仙人会比凡人幸福吗? 凡人只用吃百年光阴之苦,仙人呢? 若是没有道侣,仙人应当抗不下来吧......少女此时对修仙界一点不了解,只是自顾自地如此认为。 后来修道了倒也并没太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妙玉宫主是一个异类,修仙者大部分都痴迷于长生,又或者是痴迷于道,最不济也是痴迷于力量。 但妙玉宫主不一样。 盖因她小时候就被人灌输了一些奇怪的思想。 「求仙者不可成仙,求长生者不能长生。」 「路哥哥又不是仙,怎么知道仙人就是这样的呢?」 少女坐在小郎中旁边,听小郎中一本正经说道:「话本子里面都是这么说的。」 谁家话本敢这么编排仙人? 又在糊弄她! 「那要怎么样的人才能成仙?」 小郎中笑道:「凡间供奉的菩萨神仙,可都是对自己有用的,由此可见,得是对人有用的才能成仙。」 这话少女听不懂。 她时常觉得自己的路哥哥很是老成......逃难孤身一人至异国他乡,老成也正常。 如此想著,少女更加心疼小郎中。 夏怜雪又想起了路长远忽悠她去修仙的时候......也都是些过去的事了。 小仙子小手一握,原本闭关之地的地形再度改造,按照记忆,她终于重新建造了当年小郎中后院的模样。 其实也就是几间房子和树下的躺椅,那几间房子,这里是卧室,这里是厨房,这里是堂屋。 此地禁制已去,时间法被取走,妙玉宫的大雪自然也一并落在了这里面。 夏怜雪很是满意的看著这一切,然后鼓起了脸颊。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窝,今晚她就在这里过年,就和以前一样。 什么都回来了,什么都有了。 「不知道公子今年在哪里过年。」 她已许久没见到公子了,公子现在不能是和哪个坏女人一起过年吧! 真是的,也不带个消息来,总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啊! 难不成公子是因为活的太久对时间有钝感了......不应该啊。 夏怜雪捧起自己的脸,心想著妙玉宫真是个烦人的担子。 怎么就让师姐跑了,真得想个办法把师姐抓来镇守妙玉宫了。 罢了......现在倒好些了,宫内有了两位六境真人,今年年后,等到收徒结束,好似可以出去找公......去游历,寻找重回瑶光的办法。 她如此的境界并不能说是开阳,毕竟拥有著瑶光法的开阳并不是开阳。 仔细深究起来,差不多也就是比萧清风更高明一些的境界。 夏怜雪倒是不著急,只是为了掩盖思念,于是开始胡思乱想。 「嗯?」 小仙子抬起头,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赶往妙玉宫。 是瑶光,来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形。 「嫁衣?」 小仙子打开了法阵,红衣剑仙这便落在了地上。 姜嫁衣道:「师娘。」 夏怜雪讶异的看著姜嫁衣:「怎得来妙玉宫了?」 她对姜嫁衣的印象极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以前作为妙玉宫主,夏怜雪就觉得红衣剑仙好打交道,没想到好打交道的红衣剑仙如今成为了公子的徒弟,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的徒弟了。 这么一想,夏怜雪看姜嫁衣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些。 尊师重道,好乖巧的半个徒弟。 红衣剑仙内心有鬼,她脑海中还是自己做的错事,自是不敢多看夏怜雪。 只是道:「长安门主不在吗?」 她自几个宗门离开,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妙玉宫。 这是因为姜嫁衣觉得长安门主和她分开之后就应该直接来妙玉宫才对。 不然能去哪儿? 长安门主那么一个喜欢过年的人,喜欢到哪怕对万事都无情,却还是每次过年都要有仪式的人,怎么可能不过年。 要知道,以前冷莫鸢不在天山的时候,都是她陪著长安门主过年的,她还不知道长安门主? 而说到过年,以姜嫁衣对长安门主的理解,要么就回天山,要么就来妙玉宫找师娘才是,天山有冷莫鸢,自然就只能来妙玉宫了。 她姜嫁衣多精明啊,直接杀到了妙玉宫,就为了和路长远过个年。 结果却没见人。 夏怜雪嘟囔道:「是吧,我也想知道啊,但公子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年夜饭都不吃啦!」 姜嫁衣心想自己也是鬼混的一员,于是更不敢说话。 「今年可能只有嫁衣你和我一起过年了......这是什么?」 夏怜雪发现姜嫁衣取出了一个布包,内里竟然装著几个烤红薯。 姜嫁衣无奈道:「离开的青草剑门的时候,李大树硬塞给我的。」 像是李大树会做的事。 这几个红薯里面倒是蕴了些青草剑门的乙木生气,而且是由瑶光境的大能塞进去的,给五境左右的人倒是一桩机缘,只是姜嫁衣和夏怜雪自然是用不上的。 用不上是用不上,但塞了乙木生气的红薯自然会更好吃一点。 夏怜雪想了一下道:」随我来。」 红衣剑仙这便随著夏怜雪走进了后院内。 「此地是?」 「以前公子和我一起住的地方。」 姜嫁衣不由得道:「长安门主以前就住在这里?」 对于路长远过往的一切,姜嫁衣和冷莫鸢都是不知晓的,路长远坐镇天山的时候也从不会说出来。 红衣剑仙自是感兴趣极了。 夏怜雪将姜嫁衣带到了偏屋,说是偏屋,此地其实也就有著几把凳子,放著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具。 在正中央有著一个小小的炕,上面放著壶。 「以前公子就是在这里煎药。」 夏怜雪似还能闻到药香,路长远试验新药方子的时候,就会在此地煎药。 她也经常被抓来帮忙,小小的少女都快被药腌入味了。 夏怜雪自房外寻了几块木头,点了柴。 火这就燃起来了。 以前的冬日,她老是喜欢偷家里的柴送到路长远这里来,然后就坐在路长远身边感受著火的暖意。 屋外飘著雪,内里燃著火,夏怜雪就觉得很开心。 姜嫁衣看著夏怜雪忙里忙外,瑶光大能倒像是凡间的女主人般到处收拾东西,她觉得十分新奇。 夏怜雪顺手将那几个红薯丢进了坑里。 「师娘?」 「热了再吃。」 红衣剑仙心想这带著乙木生气的东西就这么烤是热不了的,但她不能说,于是只能运起法力,让火更暖了些。 两人修为都不低,自是半点不怕冷。 姜嫁衣看著夏怜雪搬了个小板凳,捧著脸颊看著火。 师娘真好看啊。 红衣剑仙不由得这么想。 她其实想问,还有没有年夜饭吃......总不能年夜饭就吃这几个红薯吧。 那也太简陋了点。 实际上夏怜雪根本就忘记了年夜饭这回事,以前路长远不在身边,妙玉宫几百年都没过过年,此刻与当时却也一样了。 路长远不在,小仙子就懒得做年夜饭。 红衣剑仙起身:「我带了些兽肉来,我去做些.. 」 夏怜雪看著火苗道:「晚些吧,不是很饿。」 姜嫁衣也就只好坐下了。 距离跨年也就只剩下两个时辰了,外面的天都黑了去。 夏怜雪道:」公子其实是会做饭的。」 姜嫁衣一愣:「长安门主会做饭?」 「嗯,他还会做药膳,我以前生了病,公子就会做药膳给我吃,到底是谁把公子变得只会煮清水面!」 夏怜雪一想到此地就恨得牙痒痒,她其实知道是谁,但是她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该死的女人把她的小郎中害成这样! 别让她逮著,不然一定给那女人脸打歪! 红衣剑仙看著小仙子气得牙痒痒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能问,因为很明显问了夏怜雪也不会说。 似在路长远身边的人总会无师自通地学会糊弄人。 姜嫁衣又道:「长安门主五十岁才入道吧,师娘知道怎么回事吗?」 一说到这个夏怜雪更气了。 就差三年的时间,若是她早三年出关,就能把公子逮回去,公子也就不会遇见那个坏女人。 夏怜雪愤愤不平地道:「确实如此,公子当年的体质的确有些太差了。」 长安道人修道之初的体质并不算好,所以直至五十岁那年,才勉强入了仙路。 姜嫁衣顿了一下:「资质并不代表一切。」 夏怜雪无奈地道:「可谁知道公子悟性如此之高,他什么都能放下,如此心性,只要入仙路,便是一飞冲天。」 小仙子不由得想起了路长远教她的四季剑法。 什么长安道人没有凉茶喝一怒之下悟出来的,他可是小郎中,不会自己熬吗? 什么夏枯草,布渣叶之类的,自己都能背出来了,以前又不是没喝过公子熬的凉茶,净糊弄人! 姜嫁衣思索了一下道:「四季之剑是以凡人之技触碰天道之权的剑,这到底是如何悟到的?。」 作为天下最锋利的剑,姜嫁衣自然知道四季之剑的含金量。 即便未入仙路的路长远只悟了前四剑,那也恐怖到难以形容了。 一介凡人,将四季的意象融入剑中,这天下也就独此一家。 简直是怪物。 夏怜雪翻了一下木柴,将燃尽的木柴往里塞了塞,又填了新柴。 「不知道,这得问公子了,但是他估计会说是做梦梦见的,然后就会了。」 夏怜雪不满地如此说道,但转念一想,公子既然会此等剑法,那她不在凡间的三十年,应当是没人欺负公子了。 姜嫁衣起身,用壶烹了茶,递给了夏怜雪。 两人就如此看著天愈发的黑了。 「师娘。」 「怎得了?」 姜嫁衣沉默了好一会,她本是打算问,若长安门主找了二师娘,师娘你该怎么办。 但仔细一想,大过年的,问这种问题,有些让自己不得安生了。 遂作罢。 夏怜雪叹了口气:「公子果然不会来了。」 再过一炷香,可就要到了新的一年了。 即便过两日来了,那到底不是一起跨了年,也就不做数了。 「兴许很忙吧。 」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对面的人听。 姜嫁衣捧著茶盏,指尖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垂下眼睫,望著自己杯中那片浮沉的茶叶。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山峦早已看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屋,和簌簌不断的落雪声。 那纷扬的雪自天而降,仿佛要将一切的陈旧掩埋,等到明日太阳升起,雪化去,便将那些去年的东西一并带走。 夏怜雪其实只有一点点失望,就一点点。 倒也不至于到伤心的程度......公子干什么去了! 「没有饭吃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夏怜雪眨眨眼,这就走出了门,却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玄衣少年和一黑裙仙子。 雪中的两抹黑实在太显眼了。 两人的脚步在雪上留下痕迹,仿佛踏在了小仙子的心尖上。 路长远笑道:「总算是赶回来了,怎得没有年夜饭,看来我和月寒只能饿肚子喽。」 裘月寒哼了一声。 他们二人是靠著裘月寒的弟子令牌进的大阵,所以自然没引动夏怜雪的警觉。 夏怜雪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连带著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红。 小仙子眉眼弯弯:「正准备做呢,年夜饭就是要跨年的时候做呀。」 「歪理!」 红衣剑仙站在一旁,心道一句。 今日总算有饭吃了。 > 第267章 265.揉了揉屁股 第267章265.揉了揉屁股 路长远掰了个红薯,剥了皮,塞进了嘴里。 他其实想去帮忙做饭的,但是小仙子把他从厨房里面赶出来了,还用著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师姐和我说公子只会煮面了,还是别来添乱了。」 倒也不是吧。 他姑且还是会做饭的,重活了在村子里一个人住不也是自己过日子.....以前没入仙路之前的那三十年他还不是自己打理自己。 只是他有时候懒得做饭,就煮一碗面慢条斯理的吃罢了。 这么一想,裘月寒当时是恰好撞见了他家里能吃的东西都吃完,还没来得及去采买的时候。 「奴家现在可以吃东西吗?」 路长远瞥过眼去,梅昭昭正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著他手里的红薯。 坑内的火光映得少女眼中波光粼粼,似含有一抹春情。 这并不是梅昭昭刻意作为,而是她本身就有一双极为勾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什么都含情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梅昭昭《红欲诀》修的实在太好了,路长远甚至觉得梅昭昭什么也不做,光是坐在那里就散发著令人躁动的味道。 「奴家不是贪吃。」 路长远歪过头,倒是知道梅昭昭没说谎,而是想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吃到东西。 「你坑里拿一个不就知道了?」 梅昭昭点点头,此间除了路长远,所有人都瞧不见她,甚至不久前夏怜雪还从她脸前穿过都一无所察。 不仅是夏怜雪,就连红衣剑仙也只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到底不敢确信她是否存在。 「奴家拿不起来.. 」 路长远看著梅昭昭哭丧著脸,想要从坑里扒拉一个红薯,结果扒拉了半天,手却穿过了红薯。 奇怪,这狐狸怎么连物都摸不到了,青纱小轿都能载起她.....也不对啊,明明能扒拉还在烧的柴火呢。 想不明白。 路长远举起手里的红薯递到了梅昭昭的嘴边:「再试试。」 梅昭昭挣扎了一下,一口咬下。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嚼了嚼,觉得甚为好吃。 「拿去就是了。」 路长远将红薯递给了梅昭昭,结果没等这狐狸接稳,红薯这便掉在了地上。 得亏路长远反应快,这才以法力托起了即将掉在地上的红薯。 梅昭昭焉了吧唧,一头酒红色的头发都有些萎靡:「吃不到。」 路长远憋著笑,毕竟这狐狸郁闷的表情确实好笑:「那就罢了,年后再给你想想办法。」 「好哦。」 梅昭昭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失落。 「长安门主。」 姜嫁衣自门外走了进来,手中端著一碗炸好的糕。 这会儿红衣剑仙其实有些心虚,她不确定路长远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所以鼓起了好几次勇气,这才走了过来希望长安门主不知道。 路长远确实不知道。 「刚炸好的?」 「嗯,师娘说每一块儿里面的馅儿都不一样。」 路长远寻了一块儿,水果馅儿的,看来小仙子又用时间道做饭了。 姜嫁衣坐在了路长远的面前,顺手就将板凳撤走了,路长远这便看见梅昭昭摔在了地上。 「长安门主在看什么?」 「没什么。」 路长远瞧见梅昭昭贼头贼脑的拿起了一块儿炸糕塞进了嘴里。 这炸糕怎么又拿的起来了。 梅昭昭比路长远早一步洞悉了自己的状态:「应该是蕴含法力的东西,奴家就碰不到,得借助路郎君的手。」 这红薯含著青草剑门的乙木生气,梅昭昭自己的因果排斥,自然碰不到,而那青纱小轿则是因为占了路长远的气息,所以能承载梅昭昭。 凡间之物倒不在梅昭昭的不可触碰范围内。 「嫁衣,这炸糕的数目,对吗?」 姜嫁衣看向碗里的炸糕,数了数,心道奇怪,难不成她堂堂七境瑶光,还能丢了糕? 「长安门主偷吃了一块儿?您如何做到的?」 路长远皱起眉,拿起剩下的红薯示意梅昭昭再咬一口。 梅昭昭这便又是一口。 「嫁衣,你瞧这红薯,可有变化?」 姜嫁衣微微皱眉,她好似瞧见了长安门主手中的红薯莫名其妙的少了一角,但这份莫名其妙在飞快的流逝。 红薯本就少了一角这样的念头缓缓浮现。 「可是发生了什么?似有些异样,但异样在何处却说不上来。」 路长远点头,内心已有了几分思量。 这狐狸已经在用忆魔的存在构建因果了。 被她吃掉的东西,若是不主动还出来,因果存在会被她一并夺走。 「没什么,试试新的道法。」 姜嫁衣凑近了路长远一些:「什么道法,可以教教嫁衣吗?」 红衣剑仙心想她要赶在冷莫鸢之前偷学一点新道法,也算是赢了。 路长远本是在糊弄姜嫁衣,但被红衣剑仙这么一问,有点没招了。 「还没试好,此法你应该学不了。」 路长远捏了块炸糕,以食欲催动,很快炸糕便消失不见了。 实际上此法可以凭空直接掠夺生命力来扩充路长远自身,配合路长远修改过的种花版《小草剑诀》,两者相辅相成间,已经变成了颇为离谱的法。 以往路长远用此法只能补充法力,如今用此法已然不同,此法如今甚至可以修复重伤之躯,白骨生肉,断肢再生也不在话下。 姜嫁衣道:「为何学不了?莫鸢学的会吗?」 路长远摇摇头:「也是学不会的。」 没有《五欲六尘化心诀》,自然学不会。 红衣剑仙松了口气,也不惦记著这法了。 都学不会就行。 梅昭昭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很是生气的瞧著姜嫁衣,但是她拿姜嫁衣没有办法,她根本就碰不到姜嫁衣,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张牙舞爪的穿过了姜嫁衣的身体。 路长远心想这难不成是示威? 根本毫无威胁。 梅昭昭很生气的坐在了姜嫁衣的身上,因为根本碰不到姜嫁衣,所以这会儿路长远瞧姜嫁衣和梅昭昭的脸有些重合。 「长安门主何故如此盯著我?」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道:「没什么,饭应该快熟了吧。」 因为姜嫁衣比梅昭昭高些,坐下来,就好像是红衣剑仙的脖子处多了个脑袋o 太诡异了。 > 第268章 266.偷吃 第268章266.偷吃 小仙子噙著笑,揉著面。 裘月寒被以笨手笨脚的名义勒令只许烧柴火,不许干别的,免得帮倒忙了。 「师姐不是说去见红尘吗?怎么遇见了公子?」 夏怜雪对自己这个师姐用出去见红尘为借口撂挑子的事情耿耿于怀。 什么出去见红尘,怎么见著见著就见到了公子身上去了? 还背著她! 裘月寒心想这事儿和她还真没关系,她又不是故意的,甚至她在那红菱楼前寻到路长远的味道都没去找路长远,而是去了东海。 结果去东海还遇见了这没良心的老妖怪。 这能怪她? 「遇见了罢了,东海出了点事,去瞧了瞧,没曾想他也去了。」 裘月寒思量了许久。 到底要不要把某只不要脸却吃得好的狐狸,拜堂的事情说给师妹听呢? 说子师妹现在也看不见她。 那还是不说了。 夏怜雪极为用力地切著。 「修仙界不太平了。」 裘月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太平的,不必太担心就是了。 「道法门主已经回了天山,倒也没什么不太平的。」 「也是。」 夏怜雪如此想著,既然路长远都回来了,这世间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事,除非是天塌下来了。 裘月寒看著燃烧的火柴,想起了上古时代人族做饭的时候,随后道:「怎么不见慈航宫的?」 去年的年夜饭是五个人,今年少了个银发少女。 「回黑域了。」夏怜雪哼了一声:「黑域的外地人一天到晚往我们白域来干什么!」 裘月寒惊讶地瞧著夏怜雪,她实在了解自己这个师妹,如今夏怜雪如此说苏幼绾,多半也就是默认了苏幼绾在家里有个房间了。 这慈航宫小师祖好厉害的手段。 「师妹与那苏幼绾走过一场了?」 提起这个夏怜雪就来气。 那慈航宫小师祖的确识抬举,又是敬茶又是伏低做小的,她想挑刺都挑不出来,更别说这还是她当时自己造的孽。 当初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给这慈航宫的偷腥猫打蛇随棍上了! 罢了。 夏怜雪幽幽地道:「我不久前才知晓,公子曾经还真的喜欢过一个女人。」 裘月寒原本淡然的表情猝然紧绷。 「谁?日月宫主?」 她倒也知道这段事,只是日月宫主已销声匿迹多年,多半是死了,就没放在心上。 将包好的水饺下进了锅:「嗯,而且应该没死,只是不知道在哪。」 灶房内,一时间便只有水咕咚的声音。 半晌。 裘月寒又道:「他知道吗?」 「公子当是不知道的,应该觉得那人已经死了。」 「不能让他知道。」 和夏怜雪一样,黑裙仙子甚至没见过日月宫主,但光是知道这人并未死去,就已经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我与师姐想的一样。」 火光映出了两位仙子眼中的情绪,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要将敌人赶尽杀绝的眼神。 半晌。 裘月寒淡淡的道:「其实也无妨,他应该都快忘记那人了,你知道的,他修的是无情道,而且是太上无情,他坐镇天山的时候,就已舍弃了过往的七情六欲。」 月仙子顿了一下,有些好笑的道:「万一他正是因为伤了心,这才修成了无情道呢?」 「太上无情不是靠这种东西就能修成的。」 小仙子用出时间法,饺子一瞬就出了锅。 「无论怎么样,绝不能让公子知道此事。」 裘月寒倒是不相信路长远会因为过往的孽缘重逢抛妻弃妾,但万一呢? 「也是。」 夏怜雪将饺子盛好,立刻换成了温柔甜软的语气。 「公子,嫁衣,吃饭啦!」 哪怕是用时间法去做年夜饭,也仍旧费了不少功夫。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出来,带著油烟气与香料交织的暖意。 路长远闻著那味道,望著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色,不禁失笑,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年夜饭,从夜里做到了黎明。 年已经过去了,如今已到了新的一年。 就当早食吃了吧。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面。 炖肉泛著琥珀色的油光,清蒸鱼卧在葱丝姜片间,炖得酥烂的鸡汤飘出阵阵香气,翠色欲滴的时令小炒还旁放著瓜果。 桌上这便堆得满满当当,四把凳子被搬来放在了桌的四周,恰是应和了此间四人的人数。 路长远看了看,又瞧了一眼站在旁边委委屈屈,没有凳子可坐的梅昭昭。 ~~~~~~~~ 那笨狐狸也不说话,就那么站著,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菜,又望望他,如果如今还是狐狸样子,怕是尾巴尖都快委屈得打卷了。 大伙儿都热热闹闹的,有一个局外人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好。 路长远叹了口气:「再寻一把凳子来。」 裘月寒倒是知道路长远要做什么,也没说话,就又搬来了一把凳子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笨狐狸这才笑了起来。 路长远道:「吃饭吧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等等。」 小仙子端了碗鸡汤温的面条过来,放在了路长远的面前:「特意给公子做的。」 「不是不让吃?」 夏怜雪一脸理所应当:「我做的可以吃。」 她多聪明啊。 公子若是没吃到,免不得要想起没吃到的清汤面,她提前做一碗,以后每年做一碗,这样公子就不会记得曾经给他做素面的女人,只会记得她了。 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路长远倒是浑然不知小仙子心里绕了多少个弯。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鸡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抬眼看过去,正瞧见那只狐狸正偷鸡腿啃,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见路长远如此表情,夏怜雪装作无意地问起:「为何要多搬一把凳子来?可是给苏姑娘准备的?」 姜嫁衣咬著筷子眨眨眼,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我还以为是给莫鸢准备的呢,人不在,就放一把凳子.. 」 哈哈。 慈航宫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师祖的位置,天下无敌的道法门主的位置,如今已经被一只偷吃鸡腿的笨狐狸坐了去。 路长远摇摇头,唇角也染上几分笑意:「谁来都行。」 此间饭食都并未带有法力,只是很寻常的家常菜,梅昭昭是碰得到的。 呀,真好吃。 梅昭昭已经许多年没吃过这种菜了,于是趁著路长远与众人说话的时候,就偷起了菜吃。 她眯起狐狸眼。 这......好像就是她以前寻的躺平的日子。 「谁把鸡腿偷吃了!」 > 第269章 267.黄鼠狼 第269章267.黄鼠狼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接近天明。 实际上其他四人都没吃什么,就数一只看不见的狐狸吃的最欢快。 没想到妙玉宫的次席做饭这么好吃。 夏怜雪虽多少察觉了不对劲,但是在路长远说是自己的新法的情况下,也就没太在意。 路郎君人还怪好的。 还会给她打掩护。 四人都停了筷,梅昭昭还吃的不亦乐乎。 嚯嚯嚯,炸糕也好吃的误。 梅昭昭眯起狐狸眼,觉得变成这个模样也不算太坏,起码蹭饭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路长远却在心想。 这到底是狐狸还是黄鼠狼? 小仙子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也想出去啊,可妙玉宫这摊子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姜嫁衣笑道:「毕竟师娘是妙玉宫主,如此大的宗门基业,倒是不好不管的,更别说以前比起其他没有底蕴的宗门,妙玉宫还要更大些。」 羽月仙宫到妙玉宫,这期间的积累不是一些小宗门能够想像到的。 夏怜雪叹了口气:「哪儿有什么底蕴,都在那一百年打空了,险些宗门都没了。 」 梅昭昭正准备偷水饺吃呢,听到这话立即顿了一下。 什么叫妙玉宫次席是妙玉宫主? 此事虽不算太机密,但因为妙玉宫封了山,又因为梅昭昭一年都不在合欢门,所以这会儿她还真第一次知道小仙子的身份。 她险些没叼住饺子。 梅昭昭艰难地将饺子咽了下去。 姜嫁衣道:「对了,师娘,沧澜门一事... 」 尸傀门,沧澜门,血魔宫,三家打上妙玉宫的事情还没给个章程呢。 虽然事情的结局是寒泽谋了这三家,但一码归一码,小仙子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路长远想了想:「血魔宫就算了。 1 他抢了血魔主的机缘,在血魔岛大闹了一番,后来冷莫鸢更是将血魔岛一分为二,也算是给了教训。 夏怜雪道:「以后再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宫内也还没完全缓过气.....我听说青史门举宗覆灭了?」 路长远颔首:「当是如此。」 「薛明镜如何了?」 「听李大树说,应该是想突破瑶光之上,然后失败重伤,被梦妖钻了空子夺舍了。」 夏怜雪疑惑地道:「那薛明镜手段颇多,动乱的时候我与他交过手,按照道理,不该这么简单就死去才对。」 裘月寒道:「那便不知道了,可他若是没死,又去哪儿了呢?」 路长远摇摇头,并不在意薛明镜到底死没死,只是道:「人族少了四个瑶光战力了,若是背后是有人谋人族,就得提早应对了。」 青史门和食佛寺举门灭了,妙玉宫和血魔宫的宫主都重伤跌境,自四百年前结束动乱后,人族还未有如此大的损失过。 红衣剑仙道:「莫鸢叫我走一趟各大宗门,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长远笑了。 他的确教了一个好徒弟,甚至不需要交代就已经未雨绸缪了去。 ....等会,这顿年夜饭的战力是不是有点高了。 死亡,因果,时间,真剑。 本来该还有个命定天道的。 路长远眯起眼抬头看著天,若是算起他周围的,人族的战力实际上还上涨了」公子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桌子。」 梅昭昭又抓了个果子塞进了嘴,觉得已经吃饱了。 「师姐带嫁衣去客房休憩吧。 ,冷莫鸢在天山。 天山是准许放烟花的。 这也是长安道人留下的习俗。 山下王朝贩卖烟火,道法门每次过年就会寻些烟火回来燃放。 砰! 绚烂的烟花笔直地撞向深紫色的夜空,那是一条金红色的花,呼啸著在上升的途中抖落一身星火,然后在最高处轰然绽放。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热闹的氛围这就在道法门内炸了开来。 ~~~~~~ 「门主。」 有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那是白鹭。 如今道法门最优秀的年轻人,天道大比的次席。 冷莫鸢并未转身,而是道:「可以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一柄虚幻的剑飞向了白鹭。 「好生修习,此为一剑西来,是我师尊当年最擅长的剑之一。」 白鹭怔了怔,她尚未正式拜入冷莫鸢门下,但冷莫鸢待她与旁人不同,隔三差五指点她剑法,此刻更是将此法教给了她。 白鹭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便离去了。 冷莫鸢仍旧看著烟花。 往年白鹭会做些吃食给她,就如同她以前做饭给长安道人一样。 然后冷莫鸢会拿著白鹭做的吃食就著烟花与月,与姜嫁衣一起过年。 但今年有些不同。 姜嫁衣不在,自己那个师尊又回来了,所以冷莫鸢就并未要白鹭做吃食。 她想。 若是师尊还在天山,今年就该是她给师尊做一桌子菜,如同那两百年一样。 新年之时,最优秀的门人来见法门之主,也算是一种习俗了。 等到白鹭告退,冷莫鸢手腕一翻,寻了一坛酒水出来,也不倒入杯中,而是提起酒坛直接灌入口中。 她倒也并不感觉孤独,只是想著得再想办法把路长远抓回来。 哐当。 干净的酒坛咕噜噜地滚在了山上。 月亮是极圆的,自己那个师尊虽然逃了去,却到底是在同一片星空之下。 也算是一起过了个年。 「师尊?」 苏幼绾又回到了寒洞,许是她的错觉,今日的寒洞比往日要更冷些,那冷不是刺骨的,倒像是丝丝缕缕附著在了骨头上。 慈航宫倒是没有过年的习俗。 只是苏幼绾想起去年在天山过年的时候,便想著怎么都得来陪陪自己的师尊。 「是幼绾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声音从深处传来,比往常慢了些,也轻了些,像是隔著很厚的什么东西。 苏幼绾心道一句,师尊似有些疲惫了。 过些时候,等到路公子实力恢复更多了些,便求求路公子来帮帮师尊吧。 「无甚发生的事情,只是刚过了年,幼绾来与师尊道一句新年好。」 ~~~~~~ 寒洞内寂静了半响。 那静拉得很长,长到苏幼绾以为师尊不会应了,少女站了片刻,正欲转身,却听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然后是一句:「新年好。」 「幼绾带了些宫内烹煮的莲子羹。」 > 第270章 268.一起教训 第270章268.一起教训 太阳破晓了。 日上三竿了! 梅昭昭苦著脸,决定收回不久前想的这样的日子还不错的想法。 用完了饭,她就看著路长远被夏怜雪抓进了房。 因著她不太能离路长远太远,也就没了招,只能一并跟了进去。 此刻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堵著自己的耳朵,可那声响却像是长了脚,非要往她耳朵里钻。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 怪死了!怪死了! 她是觉得夏怜雪很好看的,温温柔柔,说话时声音像山间的泉水,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牙。 梅昭昭使劲摇头,把脑子里不该有的画面甩出去。 怎么这样啊。 梅昭昭咬著唇,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明明是冬日,却觉得周身燥热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梅昭昭松了口气,却听见帐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夏怜雪慵懒的声音:「公子...」 那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听得梅昭昭一个激灵。 「差不多就行了。」 「这才三次呢。」 梅昭昭立刻感觉到时间的流速被改了去。 还要继续啊。 她垮起个狐狸脸。 这还要多久啊!合欢门都不敢这么玩。 「怎的感觉公子的法又精进了。」 路长远无奈地声音传来:「知道厉害了就下去,大年初一总不能一日都这样吧。」 梅昭昭直起了腰。 厉害吧。 奴家的《大合欢阴阳诀》厉害吧,莫说只有你一个人,就是让那不要脸的妙玉宫首席来,一打二也绝不在话下! 虽然没有实际运用过,但是梅昭昭一想到自己间接击败了妙玉宫主,也觉得颇有些成就......奴家到底在骄傲些什么? 夏怜雪柔柔的声音传来:「又有什么不好的,新年新气象呢,要不把师姐也叫来?」 路长远拍了一下小仙子的脑袋瓜。 「想什么呢。」 还是别了,月仙子在来的路上已经吃得够饱了。 「公子的意思是......让师姐稳住嫁衣?」 小仙子稍微伸了个懒腰。 总算和公子独处了。 都好久没这样了。 小仙子幽幽然地说了一句:「苏幼绾来过妙玉宫。」 路长远愣了一下:「她来干什么了?」 「她说公子对她上下其手,把她当成了玩物呢,要找我讨个名分,免得清白被毁了嫁不出去了,还没个名份,那岂不是亏大了。」 ? 虽然是这样,但是不是这样的。 路长远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这句话:「得了吧,她的心思比谁都多,你看著她一副不染尘世的模样,实际上手段比谁都多。」 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三皇女。 夏怜雪捏了一下路长远:「公子和她到哪一步了?」 梅昭昭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里还有长安道人的床榻密闻可以听的哦,如今听了,以后可以当故事讲了。 半晌。 帐内根本没人说话,即便梅昭昭再怎么仔细去听,纱帐后也只有一些其他的杂音。 「怎么不说话?公子?」 夏怜雪轻声道:「难不成是拜了堂,当初在画卷中,她好似就很想与公子一并拜堂呢」」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也就是前年的事情而已。」 路长远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汗流浃背,于是肯定的道:「没拜过堂。」 梅昭昭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慈航宫的坏东西没拜过堂,她是拜过的。 还好看不见奴家。 「那便好。」夏怜雪的声音柔了些:「还以为公子很随便的就让妹妹进门呢。」 路长远心觉不能如此,于是捏了捏夏怜雪的脸,惹得小仙子一阵娇笑。 「公子怎么不和我说说以前和日月宫主在一起的故事?」 「没什么好说的。」 夏怜雪嘻笑了一声身子往他跟前凑了凑,近得能看清她睫羽的弧度:「师姐说公子对她念念不忘呢。」 路长远心想若是说自己忘记了小仙子是不会信的,于是道:「她诓你的,人都死了,有什么忘不忘的。」 公子果然觉得她死了,那就一直这么觉得下去吧! 夏怜雪如玉的腿儿缠著路长远的腰,小下巴点在了路长远的肩膀上,如此路长远便看不见她的表情。 路长远还在想裘月寒干什么突然说自己对日月宫主念念不忘。 等会。 如此想来,说不定裘月寒和日月宫主真有些联系。 当年日月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日月宫主得了冥君的法器日月暑才得名的。 冥君又是裘月寒,如此一想,自己周围的人的联系似成了某种闭环。 「呼,想什么呢?」 小仙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吱呀。 门突然被打开了。 梅昭昭吓了一跳,仔细看去,却是黑裙仙子拿著一套不知道是什么的衣裳走了进来。 「师姐?」 「嗯,我去取了两套定做的衣裳。」 梅昭昭仔细看去,若是说之前在小轿上的时候,黑裙仙子的衣裳还只是像合欢门的法器,现在手里拿著的这套就真的和合欢门法器的版型一模一样了! 裘月寒环顾四周。 梅昭昭瑟缩了一下,总觉得裘月寒是在找她。 你别用那种迟早也一块儿上塌的眼神找奴家呀! > 第271章 269.相公这会儿一定在荒唐 第271章269.相公这会儿一定在荒唐 因为时间法的关系,此地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少说过了一整日。 梅昭昭如此算著时间。 疯了,真的是疯了,就算是她们合欢门都不会如此留恋床榻。 梅昭昭还听见内里传来什么。 「棠儿用时间法作弊?作弊也是没用的。」 「师妹有些玩不起了。」 「哪儿有!还不是公子也犯规!」 梅昭昭放弃捂耳朵了。 她听见妙玉宫的清冷首席说:「师妹若是累了就去休憩一会,实在不行,吃些东西恢复体力也是好的。」 这话梅照昭都没耳朵听。 还不等梅昭昭体会这句话里面的种种情绪,她就又听见了一句:「师姐能比我好地到哪儿去?轻轻一碰就颤的不行,溅出来......都能洗被褥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梅昭昭的小脚死死地蹭著地板,觉得如坐针毡。 赶紧让奴家离开吧! 「有些热。」 小仙子将纱帐掀了开,将帘子卷好,一股甜腻到让狐脑迷糊的味道这就冲了上来。 梅昭昭这便刚好和路长远对上了眼睛。 她不由得立刻低下了头,这就又看见了黑裙仙子嫩玉的手,再往下瞅去,梅昭昭仿佛是遭了雷击,立刻缩回了脑袋。 路长远无奈道:「拉开于什么?」 「热呢。」 小仙子自是不知有只狐狸在旁边的,倒是裘月寒明知此事却半点不松手,而是飘下自己鸦羽一般的发缠著路长远。 「师姐怎么还学那苏姑娘蒙起了眼?」 裘月寒浅笑:「看反应,如此做倒是没错,我现在觉得那慈航宫的小师祖蒙眼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路长远心想倒也不必如此诋毁苏幼绾。 银发少女明明是怕吓到世人,这才蒙眼的......是很勾人就是了。 夏怜雪抱著路长远的胳膊,交错著腿儿。 「哼,我休息一会。」 裘月寒泛起唇:「不行就是不行,行就是行,休息一会是什么意思?」 夏怜雪咬牙切齿:「比不得师姐,师姐从哪儿学的狐媚子手段,叫的倒是好听。」 平日面无表情,清冷高绝的仙子红霞纷飞,吐息娇吟的确是让人难以把持的场景。 裘月寒卷起自己的发:「书上看的。」 哪里有这种书? 妙玉宫的藏经阁? 开什么玩笑,我妙玉宫又不是合欢门,哪儿有那种书。 裘月寒自是不会告诉夏怜雪自己不耻下问的事情的。 「还有这些衣裳,师姐从哪儿来的?」 「定做的,天山山下的老板说是男人会喜欢,她未曾骗我。」 梅昭昭听得心惊肉跳。 修仙界其他宗门的修士都批判合欢门,说她们合欢门整日沉溺欲望,可现在看来,她们合欢门那是为了修道才如此做的,面前的这两个仙子才是真的沉溺欲望。 呸呸呸,这还修什么道。 梅昭昭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便打算试著离开房间。 起码要最大限度地远离床榻。 她太清楚那两本功法的力量了,万一路郎君等会不过瘾,把她也抓去了怎么办? 梅昭昭蹑手蹑脚地往外面走去。 还差一点点就能离开房间了! 就差,十步! 可当梅昭昭松了口气,再度跨出一步的时候,她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 完蛋。 贪了! 她的身形骤然凝实在了路长远的右手边,路长远很微妙的看著她。 「奴家不打扰... 」 梅昭昭尴尬地笑笑,侧过脸,这便看见裘月寒正在妖娆地起舞,脸颊不由得更加燥热了起来。 她缩起小手,想要往后面退,却因为裘月寒动作太大,引起路长远的腿偏了一下,这便被路长远的腿绊倒。 梅昭昭直接跌在了路长远胸膛上,说不出话,眼睛一闭,装死了起来。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挥出一道气,将梅昭昭吹走了,顺便将纱帐又放了下来。 夏怜雪眨巴眨巴眼:「怎得了?」 路长远没说话,而是抓住月仙子的手举过头顶。 「玩好了?」 裘月寒面色不改,用小脚勾了一下路长远。 路长远气笑了。 梅昭昭捂著耳朵,没来由的有点生气。 就这么冷淡的被推出去了! 奴家真得用《红欲诀》控制你了! 梅昭昭有点生气,却又一时半会找不到生气的来源,也就只能这么愤愤不平地想著,最后捂著耳朵缩在了床脚。 相公这会一定在荒唐。 苏幼绾肯定的如此想著。 虽然不知道路长远在何处,又在做什么,但是苏幼绾就是认为路长远此刻一定在荒唐。 这是一种直觉。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慈航宫却仍旧冷冷清清的。 苏幼绾离开了寒洞,重新走到了大殿之内。 上了两炷香后,苏幼绾看著慈悲的慈航观音沉默不语。 她昨夜又询问了自己的师尊那个问题。 「我是谁?」 师尊仍旧只答她是人族的命定天道。 ~~~~~~~~~~ 也不知道师尊为何非要绕弯子......难不成师尊也就只知道这点内幕? 苏幼绾看著那慈悲的送子观音。 她其实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她已知道自己是路长远斩天后才诞生的。 所以实际上她可能不是人,而是被路长远斩碎了的天道碎片一类的东西,落入了琉璃王朝,最后成了人。 这样就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对相公如此在意,自己的感情又为什么能与相公如此适配。 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她若是天道,那为何会这么弱呢? 苏幼绾看著自己的葱玉的手,心想她若是天道,应该是瑶光才对,怎么会需要一点点重修道境。 但若她不是天道,她为何修命定天道没有反噬,又为何她曾端坐于天,看著黑龙冲上天空撕咬她。 黑龙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幼绾如此想,也就是这一想,似触碰到了什么,这便走出了主殿,抬头看向天空。 黑域的太阳是一轮漆黑的烈日,即便有著照亮世间的能力,却到底有几分渗人。 也正是因为黑域的太阳过于渗人,所以黑域的风气较之白域要混乱不少。 苏幼绾看著黑日,恍惚间有了一个想法。 黑龙死亡沉沦大地,这黑色的太阳,会不会是被黑龙死去的怨念污染了.. .罢了,莫要胡思乱想了。 第272章 270.杀道 第272章270.杀道 梅昭昭顶著乱糟糟的头发离开了房间。 奴家不干净了! 她这几天看的听的,比她以前二十多年在合欢门听的都多。 起码以前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现在倒好,离得这么近,魔音贯耳,想忘记都忘不掉了。 奴家的功法果然厉害......奴家想什么呢! 「公子想什么呢?」 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路长远打开门道:「在想以前的事。」 月仙子还抱著枕头在里面睡,没想到冥君竟还赖床。 夏怜雪给自己的师姐盖好了被子,这便陪著路长远出来见见妙玉宫的景色。 小仙子眨巴眨巴眼,很是警觉:「以前的事?又想日月宫主了?」 「不是,要更早一点。」 路长远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初入修仙界的时候,也就是修杀道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根骨也差,就唯独悟性还算不错,所以稀里糊涂的修到了六境。 「刚入修仙界?那会很乱吧。」 小仙子算了算时间,虽然那时候她基本在羽月仙宫没出门,但却也知道外面的世道不太平。 人间与修仙界乱糟糟的,不仅乱,而且有越来越乱迹象。 路长远刚入修仙界的时候,修仙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时整个修仙界充斥著尔虞我诈的算计。 最常见的便是昨日还在一同笑谈的道友今日要扒了你的脊髓骨去炼法器,又或者是相爱之人为了道境将你的魂魄一并炼了。 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屡见不鲜。 夏怜雪踮起脚摸了摸路长远的脸颊:「公子怎得突然想起了那些回忆了?那些回忆不怎么好吧。」 路长远笑道:「其实还行。」 小仙子摇摇头:「不可能的,公子光是在乱世中还能保持本心就极为痛苦了。」 「倒也没那么痛苦。」 乱世之中,疯了的人不痛苦,无耻的人不痛苦,唯独有著道德的人是痛苦的。 夏怜雪倒是一直觉得路长远的道德水准太高了些。 按照道理,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个一百年,怎么也得变成不择手段的模样。 大家都在做,为何我做不得? 这种理由在当时的修仙界深入人心。 路长远倒不太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道:「那会修的杀道,我也造了不少杀孽。」 穿越过来五十年才步入仙路,恰逢欲魔浸染世间,看著那些吃人的人,路长远相当的生气。 于是便走了杀道。 路长远一直觉得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 毕竟好人不应该不讲道理的杀人。 夏怜雪很不喜欢路长远贬低自己的模样,于是道:「公子杀的都是些该死的人呢。」 路长远摇摇头:「并非如此,杀孽并不会因为我杀的人是该死之人就减少......罢了。」 没来由的,路长远又想起了那个说要背负一城之人性命的少女。 夏怜雪抱紧了路长远的胳膊:「公子为何要重修无情道,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杀道证瑶光?杀道攻伐无双,以此证道想来世间也罕有敌手。」 这事儿路长远倒是没和别人说过。 也不是什么秘密。 「来不及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杀道基本无人证道,修杀道会坏人根基还有道心,我差点偏激到欲魔浸染......所以就干脆重修了。」 在众多大道中,杀道无疑是最容易被欲魔浸染的道之一,哪怕是路长远也险些被杀道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公子就是太有道德了些。」 夏怜雪嘟起嘴:「我还没见过公子用杀道的法呢。」 路长远无奈的笑笑:「以后再说吧。」 以杀道去催动法带来的后果是极为恐怖的,毕竟杀道已是世间罕有的攻伐之道,出手便是血色漫天。 而重回修仙界,路长远一共也只用了两次杀道,第一次是在上古,带冥君去胧山之时,再就是与血魔主的争斗,破开血魔主的瑶光法的时候。 小仙子抚了抚自己的白裙:「杀道好修吗?」 「定然是比你的时间好修的。」 「公子就会哄我,我先去见见寒秋,一会回来给公子做金花膏吃。」 路长远笑著看著小仙子飘然离去,很明显小仙子心情极好。 他其实并未将话说完全。 杀道之法,每次运用都是有代价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以修道者的寿命为代价,这才有了超绝的力量。 路长远就是因为杀道用的太多,又因欲魔浸染,这才重修。 都是些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倒是好了。 杀道再怎么用,以吞天魔法辅以《小草剑诀》总能给路长远吸回来。 这么一想,《五欲六尘化心诀》还是挺厉害的。 「呀呼,听得到奴家说话吗?」 梅昭昭探出了脑袋。 路长远回过神:「怎么了?」 「奴家想去洗澡!很著急!」 梅昭昭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房间里的甜腻味要把她腌入味了! 路长远倒是在出门前已与小仙子在桶内洗过了鸳鸯浴,但这只狐狸还没泡水呢。 「你别这么瞧奴家,奴家才不会泡你们两个人的洗澡水呢。 产是一只爱干净的狐狸。 路长远失笑。 他一直觉得梅昭昭的性格很有意思。 「此地是妙玉宫后山,不远处有个瀑布,人迹罕至,你要不去瀑布里面洗洗?」 梅昭昭道:「奴家要洗热水澡!热水澡!师尊从小就和奴家说,洗凉水澡会得风寒的!」 步白莲怎么还教这个......没听过哪家仙人得风寒的。 路长远道:「你用法力把水变热不就好了?」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觉得可行,这就道:「你得和奴家一起去。」 妙玉宫后山的瀑布下这便泡了一只狐狸。 路长远就盘坐在岸边,运转著法。 「长安门主?」 姜嫁衣的身形后方走出。 路长远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乏累,甚至有些困。 可能是和两个仙子轮番过招的确有些伤身体。 「是嫁衣啊,新年好。」 姜嫁衣点了点头,慢慢踱步到了路长远的身边。 「长安门主的气色怎么这么差,需要嫁衣帮你活血吗?」 第273章 271.狐狸泡水 第273章271.狐狸泡水 梅昭昭把自己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十分警惕地看著不远处的路长远。 可不兴被乱看啊。 虽然路郎君被折腾了那么久,但万一还有余力呢? 功法是她给的,有多厉害只有她知道,所以梅昭昭此刻无比小心。 她还不想天为被地为床,稀里糊涂的就没了......真的稀里糊涂吗? 梅昭昭又想起了她这一脉惦记著的那点事儿。 不不不,想什么呢! 梅昭昭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酒红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妖冶的花。 正要开口警告路长远不许乱看,林间忽然有了动静。 一袭红衣从树影中走出来。 是姜嫁衣。 梅昭昭眼看著那红衣剑仙走向路长远,两人不知说起了什么,她便稍稍放下心来。 温热的水流裹著她,她运起法力将泉水又暖了几分,舒舒服服地窝进去,顺便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蛋。 真是的。 搓著搓著,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床下听到的那些动静,脸又红了几分。 什么妙玉宫,玩的这么浪荡!奴家就坐在床下,都沾了一身的味儿,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使劲搓了搓手臂。 呸呸呸,真不要脸。 瀑布自高处倾泻而下,砸在水面上,激起层层白浪,清澈的水流映著天光,也映著水中人的身影。 酒红色的长发浸在水里,像一朵盛放的血色之花,妖冶而勾人。 梅昭昭懒懒地伸了个腰,薄薄的衣裳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的曼妙弧度。 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票了一眼还在说话? 说什么呢,这么起劲。 梅昭昭没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想变回狐狸形态,再认认真真洗一遍。 ...? 变,变不回去?! 她愣在水里,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梅昭昭傻眼了。 一般来说,真正完成化形的五境大妖,都是能随心所欲在人与兽形之间转换的,可她试了又试,那具毛茸茸的狐狸身子就是不肯出来。 修为还不够。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子蔫了下去,像朵被晒蔫的花。 因果好麻烦啊。 她叹了口气,决定去找路长远问问。 这天底下,应该没有比长安道人更懂道的人了......道法门主不算。 徒弟是不能违抗师尊的,所以长安道人仍旧是第一。 梅昭昭点了点狐狸头,这就游到了岸边。 还在说话?有什么好聊的。 让奴家也听听! 「长安门主昨夜一晚上没睡吗?」 红衣剑仙轻声道:「师娘很多次说,等门主回来了,要好好让长安门主知道厉害......我瞧门主眼圈都有些发黑了。 「一晚上不睡倒也问题不大。」 梅昭昭趴在了岸边,正大光明的偷听著两人的对话。 她内心蛐蛐著路长远。 那是一个晚上吗?!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那是好多好多个时辰了。 如果不是有奴家的法门,你就要被那两个妖精吸干净精气了,哪儿还能这么精神。 「长安门主真的不休息一会吗?嫁衣可以帮你顺顺气血,免得身体亏空。」 路长远觉得困乏更甚。 奇怪了。 难不成自己这半个徒弟还有什么特殊的法门让人想休息吗? 姜嫁衣坐在了路长远的身边,有些疑惑地看著水面。 水面上刚刚好起了涟漪,难不成是有鱼游过? 路长远道:「是有些乏累。」 姜嫁衣这便不在乎水中的涟漪了,毕竟在她的感知中,湖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于是用著极为轻柔的声音说:「那便歇一会吧,长安门主这几月定又是忙得不可开交,没好好休息吧。」 红衣剑仙拍了拍自己的腿儿:「弟子服其劳,长安门主可以稍微休憩一会了再去见师娘,这样也不会堕了丈夫的威风。 路长远不由得道:「什么叫丈夫的威风?」 本想斥责一下姜嫁衣没大没小,但姜嫁衣也是几百岁的人了,训斥倒也没有必要。 姜嫁衣掩著唇:「莫鸢说的,说男人都很在乎这个。」 路长远心道自己那个孽徒是不是看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当师父的要考虑女徒弟的心理健康吗? 算了,天要下雨,徒弟要长大,不管了。 路长远如此想著,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换了个方向。 他这便靠在了红衣剑仙圆润的腿儿上,后脑勺枕著紧致而饱满,带著少女独有的弹性,微微丰盈的腿肉触感。 红衣剑仙腿上的温度更是透过两层衣料,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从后脑勺传到脖颈,又沿著脊骨往下淌...看不见嫁衣的脸了。 姜嫁衣的手指落下来。 先是指尖,带著一点凉意,轻轻按在他额角,然后是指腹,慢慢地,打著圈儿地揉开。 法力顺著指尖传过来,细细的,柔柔的,像即将到来的春日中最先化开的那一脉溪水,沿著他的经络缓缓淌进去。 「年后长安门主要做什么去呢?」 梅昭昭心想这红衣剑仙果然为人正派,她早听过天山红衣剑仙的名号。 修仙界有个共识道法门副门主为人不拘小节,说话也温柔,所以,道法门副门主比门主要好说话。 传言不欺奴家。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道法门的副门主脸上带著好奇怪的笑容,有点慈爱的感觉. 这种笑容奴家好像在凡间看见那些喂养自己孩子的母亲脸上看见过。 怪。 奴家是不是多心了? 都怪长安道人,身边的关系这么迷乱,搞得奴家也不正常了。 「去黑域。」 姜嫁衣的声音更轻,似带著某种催睡的法。 「去黑域干什么?」 路长远只觉今日的微风很是舒服,拂过脸颊,不热不寒,正是春困的时候。 反正嫁衣在这里,出不了事,路长远这便放下心来,迷迷糊糊的道:「去瞧瞧以前留下的痕迹。」 去剑孤阳和针有圆的坟头前看看。 当初他和日月宫主把那两具尸骨上的意吸走后就将两具尸骨埋了。 这次遇见了针有圆的虚影,路长远不由得就想起了此事。 得去瞧瞧当年是不是漏看了什么东西,顺便解决一下这只笨狐狸的问题。 路长远觉得自己的思维在变缓,这是要入睡的征兆。 「长安门主当年修道的时候,有过迷惘吗?」 路长远迷迷糊糊的。 「有......而且有很多次。」 他又不是天生道心如铁,修行一路的破妄之劫,他经历了不少次。 「嫁衣想知道,长安门主可有什么从修行就一直想实现的愿望。」 路长远迷迷糊糊的道:「回去.. 1 姜嫁衣的声音越来越远:「门主以前倒是从来不说这些,门主要回天山......睡著了呢。」 红衣剑仙微笑著看著已经闭上了眼眸的路长远。 脆弱的睡颜......姜嫁衣轻轻的解开了自己的红衣裳。 梅昭昭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面前发生的事情。 她揉了揉眼睛。 奴家是不是没睡醒? 又揉了揉,仍旧发觉面前的景色半点没有变化。 「喂......喂孩子?」 梅昭昭咬了自己的舌头:「上上上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远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 车上只有两人,马车咕噜咕噜的往前赶,这是一年春。 距离少年被少女救下,已快满一年,少年在少女的悉心教导下,已步入了仙路。 少年的天赋好得让少女咂舌,修行更是奇快,短短一年竟就已快摸到了二境的边。 ~~~~~~ 「天下太平了,自己修个小宅子,院子里种一棵树,放一把椅子,我就躺在树下的椅子上吃花生数星星。」 少女觉得少年的愿望也太质朴了些,明明是大家族的养子,居然有如此心思,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数星星又是什么爱好?」 少年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记得曾经和别人一起数过星星。」 少女来了心思:「谁?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阿远你喜欢的女子吧。」 「不是。」 少年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不全,他好似忘记了很多事,唯独记得的是要修剑,要杀了天下所有吃人的东西。 也就是这份杀意太过于浓重,以至于少年即便刚入仙路,也强悍的离谱。 「我也不记得了,但应该不是我喜欢的女子。」 「这样呀。」少女颇觉得有意思,于是用著极为促狭的表情看著少年。 「没想过以后讨个媳妇?这一路走来,可是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甚至还有母女一块儿傍你的呢。」 少年生得实在好看,又有几分侠义心肠,在这乱世,实在是很讨那些身如浮萍无依的女子的喜爱。 少年叹了口气:「莫要取笑我了,阿芷。」 「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少女靠近了少年,脸颊凑得很近:「既然小郎君不喜欢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不如便宜了姐姐。」 不,不对。 这不是阿芷会说的话。 路长远皱起眉,直至他说莫要取笑了开始,都是他的回忆,可少女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断然是没有印象的。 正如此想著,少女却也欺身而上,灵巧的手抬起路长远的下巴,随后轻巧地而下抚弄起了喉结。 粉润的舌丝毫不客气地舔舐著路长远的耳,温润的吐息带著甜腻的堕落感覆了上来。 「快活吗?我瞧应该是快活的。」 路长远开口:「你是谁?」 话语落下。 少女的脸颊开始变化,身形也一点点的变得窈窕。 那是梅昭昭的脸,只是这张脸上再不见平日的傻气,而是多了几分入骨的媚意。 「奴家来帮路郎君。」 怎么梦到这只笨狐狸了。 奇怪,难不成是因为和这狐狸待久了,所以这狐狸就跑到自己梦里来了。 也应该不是,应该是自己被牵扯进狐狸的因果了,这才有了如此一梦。 「别乱动,让奴家瞧瞧路郎君你发育的如何。」 路长远试图醒来,但有某种力量摁著他不许醒来。 「花暮暮?」 「花是梅花,朝朝是暮暮呢。」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贴路长远,声音中带著几分酥麻:「迟早都是你的,路郎君想要哪个,奴家就会是哪个,奴家生来就是为了勾引长安道人的。」 这到底是谁?路长远分不清了。 但路长远仍旧冷静:「因为我帮梅昭昭渡劫了,所以因果缠上来了?」 少女笑:「是路郎君心底里就想对奴家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奴家是路郎君的色欲呢,路郎君若是看不开此番因果,以后这般梦境便都是奴家啦。」 路长远是用月仙子的元阴及狐狸的功法填充了色欲。 这便欠了梅昭昭一份因果。 好霸道的因果道,还能浸染梦境。 也不知道嫁衣有没有发觉不对,自己应该躺在嫁衣的腿上睡觉才对。 「奴家的合欢门有一门法,可变容貌外形,要不要奴家再变成刚刚那女子,跪著伺候路郎君呀。」 梅昭昭尾巴尖都炸起来了。 她看著姜嫁衣替路长远整理好衣裳,然后抱著路长远回到了那小院内。 黑裙仙子恰好醒来,红衣剑仙便将路长远递给了黑裙仙子。 ~~~~~~~~ 裘月寒皱眉:「发生什么了?」 姜嫁衣道:「长安门主本是在教我道法,但许是太累了,竟睡著了。」 她在说谎啊! 梅昭昭急的四处乱蹦。 裘月寒不疑有他,心想就算是路长远修为通天,被时间法如此折腾也的确该累了。 是要好好休息,不休息好坏了根基她以后用什么呢? 黑裙仙子这便将路长远又带回了房间内,替路长远盖好了被子,捏了捏被角。 她环顾四周。 「看好,不准偷吃。」 奴家才不会偷吃,你当奴家是什么小贼吗? 梅昭昭哼唧一声,坐在了路长远的床边。 等到黑裙仙子离去,梅昭昭盯著路长远的脸看。 这......等路郎君醒来,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呢? 会不会引起道法门大乱?这对天下好吗? 小小的狐狸脑里面头脑风暴了起来。 许久,梅昭昭伸出了自己的手。 叫你捏奴家,奴家也捏回来! 她恶狠狠得捏了捏路长远的脸,却不曾想这一捏却把路长远捏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路长远还在想著梦中的梅昭昭。 梅昭昭还在想著刚刚姜嫁衣做的事。 两人这便谁也说不出话,同时扭过头去。 > 第274章 272.日月宫主做得到吗 第274章272.日月宫主做得到吗 半晌。 梅昭昭放下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乖巧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手感其实还挺好的。 她有了和路长远捏她脸时候一样的想法。 ,除开奴家,还有人敢捏长安道人的脸吗? 梅昭昭狐思乱想间,路长远撑起了身体。 气血顺畅,剑意通畅。 路长远仔细思索,为什么自妖族回来,每次待在姜嫁衣的身边就会觉得很困,还有种欠债的感觉。 红衣剑仙说过没察觉到地心里面的意识,那庞大的地心已经被红衣剑仙吸收了.. 不会吧。 路长远仰起头看向梅昭昭:「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梅昭昭这才回神:「没有......奴家没想再捏捏......什么忙?」 「你有没有看见我与嫁衣之间的联系?」 梅昭昭心想奴家肯定看见了,而且联系不浅,但很快她意识到路长远问的是因果。 「有......你们之间有那种飘絮。」 路长远扶著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不知红衣剑仙为什么能吸收地心,但既然没有坏处,那也就罢了。 本就强悍的真剑道吸收了地心,如今有多强实在是难说。 人族的战力好像更高了。 路长远又问:「我刚刚睡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梅昭昭又是一惊,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没没......没有。」 难不成要奴家说你睡著了还能很有实力? 那种话奴家说不出口啊。 路长远不疑有他,而是松了口气,想著以后可能得小心些和嫁衣相处了。 梅昭昭觉得良心有一点点痛。 但这事儿她真的不好开口,最后她只能幽幽地来了一句:「路郎君有没有觉得自己教徒弟的方式有问题?」 「有吗?」 是有点,不然也不会把冷莫鸢教成这样。 没等路长远多想,这便听见了哒哒哒走来的声音。 「公子?」 小仙子捧著做好的糕点走了进来。 路长远侧过头,这便发现小仙子换了身衣裳。 一袭素白鎏金暗纹云锦褙子,衬著雾一般的绡纱交领中衣,底下是八幅月华色的马面裙,裙摆在行走间如水波轻漾。 青丝则是挽成了可爱的百合髻,簪著一枚点白珠步摇,珠玉随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映得那张清雅出尘的面容愈发柔美,眉目间还透著一抹不谙世事的纯净,仿佛是月宫里刚下凡的小仙子,还不曾沾染人间半点尘俗。 路长远不由得一时间有些恍神,这副端庄的装扮倒是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明媚的邻家女孩。 仔细算来,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似在这一刻被悠久的拉长,错位感在熟悉的人面前显得异常的清晰。 「好看吗?」 夏怜雪轻轻转了个圈,颇为紧张。 路长远点头道:「好看,这是?」 小仙子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跃动,声音带著三两分的雀跃:「今天凡间有灯会呢,公子一定想和我一起去游灯会吧。」 妙玉宫山脚的那个镇子今日有灯会? 路长远刚要开口,指尖已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子已如被春风托起,化作一缕轻烟,随她穿窗而出。 梅昭昭心想好一个一定,但思绪还没落下,人就被一并扯走了。 风声在耳畔呼啸了一瞬,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喧嚣取代。 双脚落地时,梅昭昭险些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整条长街像是被天上星河倾倒灌满,千百盏花灯悬在檐角与树梢之上,把夜色映得熠熠生辉。 人流如织,笑语喧闹。 路长远望著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温声道:「怎么不叫上月寒?她恰在悟红尘。」 小仙子从食盒中取了一块儿糕点塞进了路长远的嘴里,路长远这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提裘月寒了。 结果夏怜雪狡黠的笑笑:「师姐应该在以前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呢。」 感情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路长远被糕点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咽下去,环顾四周琳琅满目的花灯:「这灯会要举办几日?」 「也就这五日而已。」 小仙子说著,已经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往人群里钻,梅昭昭这便又顺带的被拖走了。 「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 路长远看了一眼不断凝实的梅昭昭,也没做抵抗。 「年后公子又要离开了吧。」 「嗯,也不会离开多久。」 小仙子笑道:「等今年妙玉宫的收徒大典结束后,我便能与公子一起出去了。」 路长远笑著摇头,心想著自己家的这个小仙子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到处乱跑不是什么好事。 灯火闪烁间,小仙子突然道了一句:「公子是不是偷吃糕点了?」 「是......」路长远瞥了一眼脸颊鼓鼓囊囊的梅昭昭,只好背上了这口黑锅。 小仙子想著只有两人一起游灯会的打算很明显落空了。 说来也巧,这猜灯谜的铺子恰在那迎风客栈的门口,那老板正在将字谜贴上,见了夏怜雪与路长远走来,立刻道:「二位客人可是来猜测灯谜的?」 夏怜雪点点头,目光已经被那满架的红纸条吸引住了。 「心如素纸,不染一物。」 迎风客栈的老板笑呵呵的道:「客人若是猜不出来也是无妨的,图个喜庆,灯笼一并送给客人就是了。」 夏怜雪却没有接话,只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眼波里带了一点浅浅的探问。 「公子猜得出来吗?」 路长远望著那八个字,沉吟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无措。 正这时,身旁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梅昭昭不知何时已凑到那纸条跟前,歪著头看了半晌,冷不丁道:「好似是怕。」 路长远这便道:「怕?」 「正是怕字。」老板一拍大腿,脸上笑意更深,忙不迭从架子上取下一盏灯笼来,那灯笼糊著薄薄的朱红绢纱,底下坠著一缕鹅黄的穗子,被他双手递到路长远跟前。 小仙子道:「还是猜出来了呢。」 路长远心想,堂堂妙玉宫主与长安道人,两人加起来竟比不上一只笨狐狸聪明,这找谁说道理去。 见小仙子还跃跃欲试,路长远摇摇头,抓著小仙子离开了。 「公子?」 「那老板瞧出你的身份了,再猜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迎风客栈的老板是个修士,而且修为不低,这是路长远早就知道的事情。 开在妙玉宫的山脚,又是个大修士,此人不可能不认识妙玉宫主,既认识妙玉宫主,再猜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因为不管路长远说什么答案,老板都会说对的。 梅昭昭好奇地道:「难道不是因为路郎君你猜不出来......奴家什么都没说!」 小仙子其实不在乎玩什么,只是想和路长远一起走一会儿路罢了。 夏怜雪牵起路长远的手道:「他应该是叫布请客,在此地开客栈已有两百年了。 「怎么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修的是什么道?」 路长远心道有趣,那老板修的道应该是分身一类的法,所以满天下都是他的分身,用以开客栈。 「他修的是迎客道。」 这道路长远倒是听过,据说修到最后,就能强行指定敌人成为自己的客人,有道是客随主便,这就天然削弱了敌人的实力。 「我怎么记得这一道,还能强行给人推送不想要的东西,还不能不买。」 夏怜雪笑道:「是如此,只要解不开他的法,就只能成为必须买东西的客人,是强买强卖的法。」 梅昭昭听得两眼发光,心想若是她修的是这道,日后财源滚滚,根本无需为生计发愁。 路长远笑笑,没说话。 此道其实没这么简单。 买东西的是卖东西的客人,卖东西的也是当铺的客人,此道若是真用来作恶,还能强令破不开法的修士低价卖了自己的修为和寿元。 这么一想,倒也有几分因果之道和几分财道的意思。 但看著布请客这般老实的模样,估计是没做什么坏事,也就罢了。 天下的英雄如过江之熊,你以为没有,实际上仔细看就能看见,这布请客自然便是其中之一。 夏怜雪突然指向远处:「有糖葫芦。」 一支高高举起的草靶子正缓缓移动,那靶子上插满了冰糖葫芦。 待那人走得近些,灯火便清清楚楚地照出那些糖葫芦的模样来,个个山楂都选得圆滚滚的,糖浆熬得恰到好处,薄薄地裹在山楂上,能隐隐瞧见里头红艳艳的果肉。 路长远这便想起小仙子梦里糖葫芦没有味道的事情了,朝老板招了招手,拿了一串儿来,转过身时,小仙子已经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她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仰起脸,乖巧又自然张开了口。 小仙子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颗,牙齿磕破薄脆的糖衣,发出细碎的声响。 「甜的。」 日月宫主做得到吗?! 夏怜雪不由得如此想,她要趁著自家男人还不知道那人活著之前,彻底掩盖那人的印记,为此她甚至可以忍受苏幼绾偷偷进门。 「还吃吗?」 「不吃啦,都是公子的。」 夏怜雪眯起眼,觉得什么都很好,公子也很好,过年也很好。 没有日月宫主就更好了。 路长远嗯了一声:「去瞧瞧河灯吧。」 梅昭昭跟在两人的身后,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还莫名其妙的有点羡慕,口里酸酸的,涩涩的,像咬了半颗没熟透的青梅。 合欢门内可瞧不见这种暖得人心化的感情。 好在她是个开朗的性子,这就贼兮兮的窜到了路长远的身边:「糖葫芦还吃吗?」 裘月寒看著已经黑了的天色,想著路长远应该已醒了。 她稍微在以前自己的房间盘坐了一会。 柜中那些白色的衣裳以后应该是没机会穿了.....或许在他面前扮师妹的时候可以穿穿? 裘月寒索性将那些衣服一并收走了。 行至门外,恰好遇见了红衣剑仙。 「副门主。」 姜嫁衣很是微妙的看著裘月寒,早先的时候她还觉得这是自己的小师妹,结果如今可能要改口了。 裘月寒轻声道:「我去寻师妹和他。」 ~~~~~~~~~~~~ 「师娘和长安门主的话,应该已经下山了。 「下山了?」 红衣剑仙刚从山巅下来,自山巅的视角可见天黑后的点点灯光,颇为好看。 姜嫁衣道:「嗯,应该是在看灯会,据说山下有灯会。」 看灯会不叫我! 裘月寒立刻警觉,她自然知道这肯定是自己那个师妹的意思,那坏男人最擅长一碗水端平,定然是不会忘了她的,所以只能是坏师妹想独处,就把人抓走了。 罢了。 自己也算是独占了很久了,就放给师妹一天也无妨。 裘月寒已经吸取了足够的路长远能量,填补了暂时的孤独感,此刻理智归位,想的便是如何打磨自己的剑。 红尘融入死亡,裘月寒觉得自己始终缺了一步。 「我观小师妹似在感悟红尘。」 裘月寒点点头。 姜嫁衣思索了一下:「红尘剑道之意,倒是无人能帮你,不过你可以去一趟幽都,那里与你应该有帮助。」 「那里不是鬼修的地方吗?」 姜嫁衣道:「是如此,但凡间红尘很难对你有作用,不如去幽都碰碰运气。 裘月寒蹙眉:「现任幽都城主是何等修为?」 「六境。」 那就没什么危险,死亡之道天生就克治鬼修。 那便走一趟。 黑阳高悬。 黑域,沧澜门。 唐松晴终于回到了自己住处。 「白姑娘,血公子,暂且就在这里歇下吧,我去觐见门主。」 ???? 白薇抱著一只小黑猫,看向了血烟罗。 血烟罗道:」承蒙唐兄关照了。」 蛇族一战后,三人俱重伤,休养多日,唐松晴道不如随他一起回沧澜门,如此也好借助大宗门的力量疗伤。 再者,唐松晴在沧澜门毕竟有几分薄面,关照二人与一只猫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唐松晴笑道:「是我要感谢两位的关照。」 心结已解,后天血苦之意被他送给了白薇,如今白薇已经入了仙路,他也入了五境。 似是一切都苦尽甘来了。 第275章 273.贼眉鼠眼 第275章273.贼眉鼠眼 黑域的大宗弟子之中,唐松晴已算修得极快之人,比之慈航宫的当代少宫主还要快些。 也就比不上慈航宫小师祖罢了。 沧澜门的唐松晴,即便荒废多年,如今重新修道也一骑绝尘。 这种话在黑域的年轻一代之中广为流传。 唐松晴并不在意那些,哪怕他的确强到后来居上,夺得了沧澜门年轻一辈最优秀之人的称号也如此。 他想的只是每日都有饭吃,有床睡,能看日出日落就可以了。 「唐师兄。」 经过的沧澜门弟子尽数低头,朝著唐松晴行礼,举止间尽皆恭敬无比。 如今沧澜门的优秀一代,连带著逐鹿真人都折损在了妙玉宫之中,他的地位就更高了。 唐松晴嗯了一声,朝向沧澜门的主殿行去。 「门主在锁魂崖上,请唐师兄过去一趟吧。」 还未进入主殿,唐松晴便听到了如此一句话,唐松晴也就只好转头去了锁魂崖。 所谓的锁魂崖,其实是沧澜门的一处禁地,其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封印,若是闯入,便会受到极为严菩的门规惩罚。 许久,唐松晴走到了后山,青石台阶逐渐被野草侵吞,两旁的老松虬枝盘错,遮天蔽日,脚印落上去,悄无声息。 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唐松晴这便进入了禁制之内,山势也陡然险峻起来,小迳到了尽头,眼前豁开一片断崖。 崖壁如斧劈,直上直下地拔地而起,通体是一种沉郁的铁灰色,不见草木,只有潮湿的水渍从岩缝中渗出,蜿蜒而下。 崖壁上有著诡异的凸起,远远看似有什么东西被镶嵌在了崖中。 这便是锁魂崖了。 在悬崖边却又存了一小亭,仔细看去,却已有两人在亭中,其中一人带著无脸面具,气息内敛,一眼瞧过去甚至会被人遗忘。 沧澜门七境瑶光无有生。 而在无有生的旁边竟坐著一素衣女子,此女面如清莲,眉极淡,似是被笔勾勒而上,而最为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常见的黑白分明,而是极浅极淡的茶色。 唐松晴不识此人,只是极为惊惧的低下了头。 刚刚那一瞬,他竟生出了将自己的一切送给此女的想法。 「上来吧。」 无有生淡淡的道:「这是合欢门的沐映妃门主。」 合欢门七境瑶光沐映妃。 唐松晴低著头:「见过合欢门主。」 沐映妃声音如山巅之雪般冷清:「这便是沧澜最优秀的年轻一代吗?不错,比我门的年轻人要强多了。」 她并不多话,而是起身:「如此,我也该回白域了,下次再来,便是三十年后了。」 无有生颔首:「我便不送道友了。」 也就是一转眼,沐映妃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唐松晴这才行礼道了一声:「门主。」 无有生道:「既已五境,便留在门内,准备正位吧。」 ~~~~~~~~~~~~ 合欢门年轻一代最强者梅昭昭觉得修行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不如去灯会整点糖葫芦呢。 她坐在河边,看著在夏怜雪的央求下,无可奈何数河灯的路长远,心想著没想到长安道人是个心软的性格。 想想她以前对长安道人的印象都是师尊教导的。 说什么长安道人是个木头,对女子的态度冷得出奇,什么手段都对他没有用处。 或许只有堂堂正正的把长安道人打一顿,然后绑起来办了,才能让长安道人有点表情。 梅昭昭觉得这话是假的。 自她的角度瞧路长远,只能看见路长远噙著笑,一点不厌烦的数著数。 什么没有表情,这不是表情挺丰富的吗? 灯光葳蕤,从两岸楼阁的窗间漏下来,软软地铺在河道上,那些河灯,一盏一盏,从上游悠悠地漂来,有的托著一点红焰,有的笼著一团晕黄。 河水并不太急,那些河灯也就慢悠悠的往下面流去,就好似人的一生,慢慢的往下走,虽然不快,但走著走著,其他的河灯也就瞧不见了。 梅昭昭心想。 这妙玉宫主和长安道人倒是运气极好的,这两盏河灯竟然还有重逢的一天。 「公子,回去啦。」 夏怜雪的声音轻柔的传来,梅昭昭这才回过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河灯已经远去,热闹的气氛也一点点的歇了。 总算要回去了。 梅昭昭顿了一下,心想自己好似对回妙玉宫还有些雀跃,但是她最想回的地方明明是狐族。 ..什么时候才能回狐族啊。 「公子是不是和合欢门有渊源?」 梅昭昭看向小仙子,发现小仙子没有瞧她,这便松了口气。 路长远板著脸:「没什么渊源。」 只是以前不懂事,说了些话,让合欢门有了变化,这就导致了天下的修士根本抵御不住合欢妖女罢了......那都是那群人心智不坚定,与他无关。 「问这个干什么?之前不是问过了?」 路长远记得夏怜雪很久以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小仙子幽幽的道:「只是突然想起了公子说的那个合欢门圣女。」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好奇的竖起耳朵。 「她怎么了?」 「公子不是说她贼眉鼠眼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贼眉......鼠眼? 梅昭昭错愕的看著路长远,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破天荒的有了想打人的念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突然想起,公子如今这么厉害,是不是与那合欢圣女学坏了导致的。」 路长远微妙的看著梅昭昭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没说话,但眼睛里面的不可思议汹涌而出。 给奴家解释解释,什么叫贼眉鼠眼? 你看著奴家这张脸,你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 回答奴家! 路长远偏过头:「嗯,应该是真的,那合欢门圣女其实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赤狐,棠儿见过赤狐吗?」 夏怜雪也就是心血来潮如此一问,很快被路长远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想了想如果合欢门圣女是一只赤狐......狐狸贼眉鼠眼? 这又是什么形容词? 梅昭昭双目圆瞪,却又听见小仙子道:「公子会不会被那合欢门圣女拿捏?」 路长远这才道:「怎么可能,那合欢门圣女如今连开阳都不是,如何破的了我的心法?不可能的,她师父还有师父的师父都没做到。」 夏怜雪点点头:「那便好,回家睡觉!」 > 第276章 274.粥真好喝 第276章274.粥真好喝 冬日还未离去,窗上还凝著薄薄的霜花,房间内的暖炉却温柔地散发著热气,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颇为响亮。 路长远倒是没睡著。 他靠坐在床边,怀里的小仙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梅昭昭还以为今晚她又要不得安生了,结果不曾想今晚倒是安安静静的,夏怜雪把路长远抓回来之后,就睡著了,安静的和邻家少女一样。 月光顺著窗户淌进来,正正打在梅照昭脸上。 她蜷缩在床边,仰著脑袋瞪路长远,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河豚,看起来极为有气势,当然,这份气势因为坐在地上而打了折扣。 「奴家什么时候贼眉鼠眼了!」 梅昭昭压著嗓子质问,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奴家明明是......明明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更气了。 从来没人这么说她,她生的多好看啊! 合欢门圣女,谁见了不说一声人间尤物。 眉眼含情,眼波流转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怎么就沦落到被点评成贼眉鼠眼了? 梅昭昭对著月光眨了眨眼睛,试图证明自己的眼睛又大又亮,绝非鼠辈之相。 师尊步白莲都没她生的好看! 最后她哽哽喉咙,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腮帮子鼓得更高了,活像一只囤食过冬的仓鼠。 「过两日就该去黑域了。」 路长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小仙子,又像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黑域比白域要乱上许多,据说是因为天上的太阳过于压抑,所以在黑日下生存的修士都有些癫狂。 算算时间,也有几百年没去过黑域了。 梅昭昭愣了一下,火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这话堵了回来。她眨眨眼,茫然道:「和奴家说什么?奴家可以不去吗?」 她当然知道答案。 如今路长远去哪她就只能跟著去哪儿,自然是没有选择权力的。 但问还是要问一句的,万一呢? 路长远心想著说了等于白说。 「干嘛这么看奴家。」 明明以前是那么妖媚的一个女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笨蛋......没什么不好吧。 路长远想著步白莲教徒弟也是有问题,这么一想,大家都是有问题的,自己还算有问题里面没那么有问题的,起码自己没把冷莫鸢教成一个笨蛋。 「你为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奴家,奴家比你聪明,你连字谜都猜不出来。」 算了。 和狐狸说不清楚。 路长远没说话,而是往旁边挪了挪,床上这便多了一个位置,暖炉的热气恰好能蔓延到那一处。 这张床本来就大,之前还装得下一对师姐妹,如今多装一只狐狸自然也是没问题的。 梅昭昭看著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看看路长远。 路长远却抱著小仙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挪动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梅昭昭看著路长远,心想地板确实很冷。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床了! 梅昭昭咬咬唇。 反正堂都拜了,不管了,睡就睡! 于是这也就睡在了路长远的身边。 又过了几日,已是初七了。 路长远睁开了眼睛,随后这便瞧见了一旁的黑裙仙子。 月仙子将一头青丝随意绾起,有几缕碎发落下来。 「干什么呢?」 昨晚小仙子去交代寒秋真人,没回来歇息,于是就只有黑裙仙子陪床。 折腾了一晚,没想到第二天起来还得折腾。 梅昭昭就站在旁边,已见怪不怪了。 γγγγ 任谁看了这荒唐的几日都会有极为强悍的心理素质的,更别提梅照昭还是合欢门圣女。 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能面不改色地指点路长远了。 梅昭昭冷笑一声:「吃饭呢。」 路长远有点想拍梅昭昭一巴掌,但是被黑裙仙子摁住了,于是作罢。 许久。 「今日就走?」 「嗯。 「」 「去哪儿?」 「走一趟黑域,顺利的话,月余就能回来。」 毕竟只是去挖个骨头。 「去黑域幽会那慈航宫的尼姑?」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不是,见不见得到还不一定呢。」 裘月寒悠然道:「去黑域,家里的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就把那笨蛋给办了?」 这话路长远没敢接,但梅昭昭龇牙咧嘴的看著月仙子。 如果这会儿碰得到,大约是要啃上去的。 路长远又道:「你呢?」 「走一趟幽都。」 「小心些。」 裘月寒嗯了一声,嘴角多了一丝笑容。 「都起床了?」 小仙子没敲门,直接走了进来,随后默不作声地打开了窗户:「怎的白日就开始了?」 路长远接过小仙子手里的粥,饮了一口,觉得颇为温暖,剩下的却也没吃完,而是喂了狐狸。 这粥里加了修仙界药材,他不碰,狐狸就碰不到。 梅昭昭是真的觉得夏怜雪的厨艺很好,如果能天天吃到这种饭就好了......她不由得想起了以前辟谷的日子。 那都过的是些什么苦日子呀。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像凡人,偏偏修为是世间顶尖的。 梅昭昭觉得很是奇怪,但仔细想来,却又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是因为有个最强的路郎君,路郎君想做凡人,其他人便也顺著一并做了凡人。 挺好的,仙人也是人,是人就应该温温暖暖的。 呀呼。 粥真好喝。 「公子准备出发了?」 路长远点点头。 夏怜雪不由得觉得内心有些空落落的,嫁衣在三日前就离开了,今日师姐和公子也一并要离开,妙玉宫就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路长远揉了揉小仙子的脑袋。 「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夏怜雪闷闷不乐:「可要早些回来啊。」 路长远起身穿好衣裳,走到了门外:「用不了多久的。」 小仙子不由得又想用时间法拉长时间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行了,去忙吧,又不是不见面了。」 路长远御起风,回头看了一眼小仙子,仙子青丝飘扬,紧紧的盯著他,道是欲挽行云青丝乱,回风一瞥一程牵。 随后小仙子就恋恋不舍的被裘月寒抓走了。 「师妹来与我练会剑,我等会再走。」 > 第277章 275.授子(还有喵) 第277章275.授子(还有喵) 过了虚无海,仰望太阳的时候,那一轮偌大的烈日便成为了漆黑的存在。 它依旧悬在那里,依旧倾泻著光与热,把天地照得通亮。 可那光亮明晃晃地铺下来,照在修士的身上却是冷的。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从动乱结束那天算起,已经四百年了。 黑域里那股腥甜的气息始终散不干净。 说来也怪,在慈航宫的高压下,那血气倒不往凡人身上凑,市井照常喧闹,炊烟照常升起,田里的庄稼也照常黄了又绿。 但修士之间的弱肉强食却更为严重可怖了。 拿修士骨肉祭炼法器又或者修道之法随处可见。 听说长安道人在的时候,黑域要好一些,但长安道人已经不在了。 这终究是黑域的地域问题,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春末。 蝉鸣声逐渐焦躁了起来。 此地为黑域一凡间城池,城内有一慈航庙,此时香火鼎盛。 来往的凡人多是女子,有挽著髻的妇人,有簪著花的少妇,有怯生生跟在婆婆身后的新媳。俱都是来求子的。 庙里人多,却不嘈杂。 脚步声,衣料窸窣声,签筒摇晃声,都被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谁。 大殿正中,慈航玉像端坐莲台,眉目低垂,悲悯而疏离。 她周身披著信女们供奉的红色绸幛,一层叠一层,几乎要遮住那莲座的金漆。 「快些快些。」 「每年可就这一月求子最为灵验。」 在高大慈悲的慈航像前,跪著一蓝衣女子。 「信女今日请十八柱香,恳求慈航大士赐我一子。」 对于凡人来说,连绵不绝的香火才是她们血脉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明。 所以凡人家中的女子,有孩子与没有孩子,是两个地位。 庙祝自像后走出。 「陈氏,你三年来每隔三月,就要来求子,竟还未怀上吗?」 陈氏低著头,苦笑:「许是信女心还不够诚吧。」 庙祝怜悯地看著陈氏。 这慈航宫的玉像并非简单的凡人工艺,每一尊玉像立稳前,宫内都会派出五境的大修士来给画像诵经。 如此,玉像便有了收集凡人香火之能,作为交换,玉像会温润女子的身体,不仅可以让女子好怀,还能稳胎。 加之慈航宫平日一贯会庇护凡人,慈航宫在黑域的凡人之中名声便极好。 庙祝摇摇头:「随我来吧。」 慈航宫入门法典里面有凡人医术,庙祝看得清楚,此女是体质实在太差,极难有孕。 陈氏大喜过望,这便随著庙祝进入了后院。 庙祝要用《授子秘法》了。 她如今才三境修为,未入五境,每次用此法都会折损她的道行,需要修养许久才能好,所以等闲时候,她是不出手的。 但这陈氏实在心诚无比。 庙祝也知道这陈氏因为几年没生子,遭了婆家厌弃,甚至张罗著给她夫君纳小妾。 那便出手一次。 陈氏被带到慈航庙的后院房间。此地无人,还设有禁制。 「趴在床上,褪去衣裳,我赐福给你,莫要羞涩,你我皆是女子。」 「信女谢过庙祝!」 陈氏丝毫不羞涩,到底不是二八年华的姑娘,成亲了的妇人胆大的很。 只见庙祝运起法门,右手盈盈发光,随后狠狠的捅入了陈氏的小腹内。 也就一瞬。 陈氏立刻痛苦地拧眉。 「这慈航宫的秘法有点... 」 一道曼妙的身影坐在房梁上瞧著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很是可怕:「有点吓人!」 路长远就站在不远处。 两人赶路许久,总算到了黑域。 今日本是要在此城休憩一晚的,没想到恰好遇见了慈航庙热闹无比。 本著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思,路长远就带著梅照昭过来瞧了瞧。 因为苏幼绾的缘故,路长远对慈航宫却也极为好奇。 到底是什么宗门能养出这样的银发少女? 路长远这便瞧见了。 就是这手法,看著怎么这么熟悉,当时自己给小仙子祓魔的时候,也是这般......可能是大宗门都这样。 「这应该是直接替这女子蕴气,若是还怀不上,便不是女子的问题了。 梅昭昭眨眨眼:「慈航宫这些年就靠著这一手在修仙界广受尊敬,有些修士道侣没有孩子也要求上慈航宫呢。」 修士修为越高,便越不容易有子。 路长远瞥了梅照昭一眼:「那你们合欢门呢?」 「合欢门又不管生孩子,我门倒是对避子颇有心得。」 如此一想,合欢门可能和慈航宫相性不合。 梅昭昭瑟缩了一下:「看著奴家干什么?」 合欢门圣女倒是有一副好生养的身材,就是可惜还是个雏儿。 路长远笑了一声,回过头。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一直在笑奴家,你都没停过。」 梅昭昭呲牙。 奴家在合欢门生活了这么多年,如履薄冰,还笑奴家! 这一路走来,梅昭昭是越来越想用《红欲诀》控制路长远了。 这长安道人太嚣张了,想个办法杀杀气焰! 「嗯? 「」 路长远突然感知到《五欲六尘化心诀》有所震动,属于五欲的最后一欲正在转动。 用什么来填补名欲路长远还未曾去思索,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有了反应。 「好了,回去与你丈夫行房便是。」 庙祝收回手,面色苍白,长吁出了一口气。 陈氏大喜过望,这便连连道谢:「信女无以为报,只能再送香火。」 「去。」 庙祝不再理会陈氏,而是闭起眼眸回著气。 陈氏这便离开了后院,欣喜地往自家而去。 「路郎君在看什么?盯著一个尼姑看,可不怎么礼貌。」 路长远摇摇头,他看的并不是庙祝,而是庙祝身旁陈氏刚刚离开前留下一袋子银钱。 银钱倒是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那上面附著的东西。 凡人虔诚留下的念,也称之为香火。 香火震动了名欲。 「路郎君难不成很缺钱?」 梅昭昭顺著路长远的视线看过去,好奇地问:「要不奴家去把那一袋偷来?」 「你想什么呢。」 「奴家要是没看错,路郎君好像很想要那一袋子钱。」 路长远没好气地道:「我看的是上面的香火。」 梅昭昭小声道:「那还不是想要,这一路走过来用的都是奴家的钱呢。 97 众所周知,路长远出门是不习惯带钱的,这一路走来偶尔吃东西,用的便是合欢门圣女压箱底的钱。 第278章 276.香火 第278章276.香火 慈航宫主想要香火成道,凭借凡人愿力以入瑶光之上。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路长远觉得此道倒是可行,就是实在麻烦,也不知道慈航宫主是否能成功。 正如此想著,便瞧见这庙祝提起那陈氏的钱袋又走回了前院。 梅昭昭是看不见那钱袋里面的香火的,只是能模糊的感应到那钱袋上的因果。 不修香火一道,便看不见香火,路长远除外。 两人一直跟著庙祝,直至庙祝将那陈氏的钱财放在了佛像之前。 「这是干什么呢?」梅昭昭好奇的道。 「应该是将香火传给佛像,若是不用佛像保存,那点附著钱财上的香火很快就会消散。」 路长远一时半会也只能看出些许门道,看不出具体用的是什么法。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慈航宫的坏东西也会这个吗?」 「慈航宫的坏东西?」 路长远哑然失笑,倒是知道梅昭昭说的是苏幼绾。 苏幼绾不是一直抱著你,还带你去了狐族吗?怎么就落到一个坏东西的称号.. 哦,把你当抹布和衣架用了来著。 另一白衣女尼走到了庙祝身边,观其修为才堪堪一境。 修行第一境与凡人差距并不大,甚至一个不习武的一境还打不过有些钻研武功几十年的武夫。 这一境的女尼大约是庙祝的弟子,她道:「香火已经盈满了。」 庙祝颔首:「收香火的主宫弟子应该也快来了,届时我会向那位请药给你。」 「弟子拜谢师尊。」 路长远笑著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走吧,寻个地方休息一晚。」 之所以选在此城休息,便是因为路长远所记得的那悬崖离此地并不太远。 「真不去偷了?反正慈航宫的坏东西是你的人,那慈航宫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 路长远心想不是这么算的,偷东西肯定是不好的,而且就这点吃了也杯水车薪,没什么用。 到时候真想要去慈航宫走一趟便是。 出了慈航庙。 路长远瞧著这陌生的街,心想少说也有一千年不曾来到此地了。 实际上他证道瑶光后就很少来黑域了。 黑域有太多的伤心之事,不来是对的。 反正黑域要是有魔气飞来一剑就行了。 随意寻了一间客栈,瞧著梅照昭捂紧自己钱袋的模样,路长远只好道:「以后还你。」 「真的假的,奴家不信你。」 「那咱们睡大街?」 如今路长远睡哪儿,梅昭昭就只能睡哪儿。 梅昭昭没了办法,只好又拿出银钱开了一间上房来。 「可要记得还给奴家呀!」 修仙者大多都不在乎凡间银钱,小仙子和月仙子皆尽如此,不知这合欢门的圣女为何如此看重这些。 入了客房,路长远很自然的上了床榻,随后挪了挪,让了个位置。 「合欢门圣女如此在意银钱,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17 「不准过这条线。」 梅昭昭用枕头在中间隔了个位置,信誓旦旦的如此说。 和路长远相处了这么久,梅昭昭都不用开口,路长远指定是不会睡地板的。 那要睡地板的就只有她......能睡床谁睡地板啊。 「听到了吗?喂,理一下奴家!」 梅昭昭仔细瞧去,却发现路长远已经睡著了。 陈氏回了家。 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正在接待一位白发苍苍的客人。 那客人背著药篓,表情慈祥。 「如何?可是按王大师所说,请了庙祝出手?此番若是还不行,我真要怀疑慈航庙是骗~~~~~~~~ 人的了,这都三年了.. 「」 那王大师并不看陈氏,只是在笑。 丈夫叹了口气:「娘都急死了。」 陈氏急忙道:「这次不一样了,此番我花了大价钱,请了庙祝出手,庙祝说一定能怀上。」 丈夫大喜:「多亏王大师指点。」 王大师一抚胡须,只是摇头:「我却也没做什么,出力的还是那庙祝。」 「若不是大师说了,我们怎知还有如此办法。」 原来这王大师是前阵子登门来的,给两人指点了迷津,说是慈航宫庙祝有办法让两人有子,但庙祝等闲不出手。 于是与陈氏讲了个办法,叫陈氏去庙祝前卖惨,毕竟陈氏已三年不间断的来了庙内供奉,如此信女若是因为没孩子,被小妾上位,未免太堕了慈航宫的名声。 庙祝果然心软出手。 陈氏又道:「那庙祝是仙家手段,亏了法力替我蕴了身子,日后若是有成,许得更加给庙内献银钱。」 王大师道:「可确信庙祝用了仙家手段?」 「嗯,那庙祝可是用手捅进了妾身的肚子,吓得妾身一动不敢动呢,可用法结束,妾身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而且浑身暖流,此法定然是仙法无疑。」 王大师点头:「心诚就好,我已给你丈夫也开了方子,半年内,你们就等好消息吧。 「6 说罢,王大师起身,这便离开了。 陈氏回过头:「王大师真是好人,郎君可曾给王大师报酬了。」 丈夫道:「这......这我可给忘了去,坏了。」 这王大师甚至分文没取,就留了办法和药方,随后就不见了。 两人便也只能道一句神仙人物。 天已经黑了。 那王大师的身形很快凝实在了慈航庙之外。 三境巅峰,接近四境的修为显露。 ~~~~~~~ 他丝毫不做停留,而是直直的化为一道光闯入了庙内。 庙祝反应极快,一掌推出,这便和王大师扭打在了一起。 转瞬间两人便过了数招。 「好贼人!好胆!早有传言说近来有人偷香火,不曾想竟是真的!」 按照道理,哪怕是王大师修为比庙祝略高,但此地毕竟是慈航庙,是庙祝的主场,王大师应该无法击败庙祝。 可庙祝早上才用过《授子秘法》,如今恰是元气有伤之时,如何是面前之人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香火我就带走了!」 那王大师并未痛下杀手,而是争分夺秒的进入了庙内,随后一手砍下了慈航庙的佛首,远远的遁去。 一境女尼慌张赶来扶起庙祝:「师尊?」 庙祝吐出一口血,面色苍白。 第279章 277.梅昭昭的压箱钱 第279章277.梅昭昭的压箱钱 梅昭昭提前醒了过来。 天还没亮呢。 睡不著了。 梅昭昭爬起身,侧过头,发现路长远睡得很规矩,甚至昨晚似压根就没动过。 睡得好规矩......长得还挺好看的。 狐族的审美一向是跟著人族走的,而在人族的审美里面,路长远也算是生得最出色的那一类。 梅昭昭伸出了手指戳了戳路长远的脸。 也不知这张脸骗了多少小姑娘。 掰起手指头算,梅昭昭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 因为她不确定应不应该把自己塞进被祸害的那一栏。 不算吧......算吗? 不想了。 梅昭昭又想起了自己的小钱包。 她其实很穷的。 在合欢门内的时候,被释欲打压,出门做任务都没什么奖励拿。 奴家去冥国的宗门报酬还没结算呢! 想到这里,梅照昭又是一阵生气。 她本来是想多攒点修仙资源和凡人银钱,方便以后归隐了混日子的。 换句话说,也能算她的小嫁妆。 本来就没几个钱,现在还得花钱来养男人,奴家的命好苦。 梅昭昭跨起个脸,瑟缩了一下小脚,想起了师尊步白莲说过的:「男人再强也是靠不住的,还是得自己有实力,当然,强大到长安道人那个层次的例外。」 长安道人......哪里像了? 她又伸出手戳了戳路长远。 梅昭昭知事的时候,步白莲就告诉她,长安道人已经飞升了,她们门派的夙愿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当时梅昭昭对长安道人是有一个模糊印象的。 加之听了那些人间的传言,说长安道人是最近仙的人,梅昭昭便觉得长安道人应该是衣袂飘飘,长剑在手,天下俯首的人。 但面前的男人......没有那种锋利之感,一举一动都似是个凡人。 算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过年那会看著路长远被轮番压榨,梅昭昭心里的那个长安道人的形象就破灭了,只剩下了如今的路长远。 梅昭昭恶狠狠的又轻轻戳了路长远的脸颊一下。 她是个开朗的性格,很快想到,以后出门就能说自己养过长安道人一段时间了。 多有面子呀,这么一想她好受了不少。 梅昭昭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开了窗户。 「?」 路长远在做梦。 ???? 马尾少女戳著他的脸颊,随后被他嫌弃地拍开,但马尾少女不依不饶,竟然又戳了上来。 随后更是放肆地用手摸著他的脸。 「你的脸,好了呢。」 路长远顿了一下:「机缘巧合。」 「这张脸很好看呢,可惜因为我.. 「7 马尾少女脸上的温柔之色让路长远有些恍,因为记忆中的少女没露出过此等表情。 她永远是飒爽的剑客,哪怕是修了魔功,也从未堕了那在风中肆意驰骋英姿半点。 路长远又一次拍开了马尾少女的手:「阿芷,我已经不欠你了,你也不欠我,你我两不相欠了。」 马尾少女的身影虚幻散去。 「奴家捏捏捏,叫你不起床!」 路长远睁开眼。 一只身材好的离谱的狐狸正在贼兮兮的捏著他的脸。 「什么时辰了?」 路长远有些恍惚,紧紧盯著梅昭昭。 梅昭昭心虚地缩回手:「反正鸡打鸣了。」 没太计较梅昭昭这个想翻天的狐狸,路长远起了床,略微整理了后便道:「走吧,去挖坟。」 悬崖应该就在不远处,希望一千多年过去那地方还没被毁掉吧。 「昨天晚上,慈航庙失窃了。」 「嗯?」 梅昭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姿让路长远扭过了头。 「奴家昨晚听见城内有些动静,说是慈航庙的玉像被人偷了脑袋,还打伤了庙祝。」 路长远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事。 修士之间的争斗实在太正常了。 梅昭昭道:「敢惹慈航宫,多半也是九门十二宫的弟子了。」 其他小宗门是断然不敢碰慈航宫的慈航庙的。 「不在意就是了,走吧。」 路长远这便离开了客栈。 梅昭昭嗯了一声,却又道:「那贼人昨晚离开的时候大喊,有本事就来我却死逆命宫要说法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奴家看著他跑过去的,奴家本来想著拦一拦,但是奴家现在拦不了。」 梅昭昭表情微妙:「你睡得好熟。」 路长远心想自己又没感觉到危险,自然睡得熟:「那他肯定不是却死逆命宫的人了」」 「奴家也是这么觉得的。」 谁会干了坏事自报家门啊。 出了城北,路便渐渐陡了起来。 晨雾未散,山道两旁的松柏湿漉漉的,偶尔有鸟雀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进更深的林子里。 「这里看起来有很久没人来了。 梅昭昭踩过一片树叶。 路长远皱起眉,顿住了脚步:「不对。」 奇怪了。 应该是这个方向,如今都走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地方。 那悬崖不应该这么远啊。 路长远皱著眉,用五境的速度赶路一个时辰,却仍旧没走出这片树林。 「是不是认错路了?」 梅昭昭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颇为轻巧的看来看去。 路长远道:「一千多年没来此地了.... 」 话未说完,路长远已经停下了话语,而是看向不远处。 风声骤然而起,有人走了过来。 「喂,小子,你知道这是在哪儿吗?」 路长远回过头,这就瞧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著一个偌大的慈航像头颅。 不会吧。 看了一眼此人手中抱著的慈航像,路长远道:「阁下是?」 「我名王奇,是却死逆命宫弟子。」 还真是这贼。 王奇笑呵呵的道:「道友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该怎么出去?」 他昨夜偷了慈航像的头,直接窜入了此间树林之中,结果在此地转了一整夜,也没能离开这树林。 路长远道:「王道友也出不去?我也是误入此间树林,不曾想四面迷障,走了一个时辰景色毫无变化。」 话是如此说,但路长远压根没信王奇的身份,这人叫不叫王奇都不好说,更别提是不是却死逆命宫弟子了。 王奇道:「许有贼人在此地设了迷障,道友不妨与我联手,一起闯出去。」 第280章 278.新死 第280章278.新死 路长远眯著眼睛看著天空的太阳。 漆黑的烈日带不起丝毫的温度。 迷障与法阵? 不像。 路长远试著用《小草剑诀》来沟通树林中的草,却一无所获。 「那便一起走吧。」 「还不知道友名讳?」 路长远倒是没有丝毫遮掩自己身份的想法:「路长远,散修。」 王奇点头,松了口气,脸上带著笑容。 对付散修要容易太多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道友,前面似是有路。」 顺著王奇指的方向,果然有一条小路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而顺著小路一路走到底,一座庙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座古旧破败的庙宇,不知何年所建,也不知为何人所弃。 庙门歪斜著,一扇已经倒在地上,生满了青黑的霉斑,另一扇还勉强挂在门框上,随著夜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路长远道:「进去瞧瞧。」 深山老林里面出现了一座庙,还是路长远没见过的庙。 这座山一千多年前可没有什么庙。 「这味道.. 「」 王奇皱了皱鼻子,压低了声音。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复杂的霉腐气息。 路长远没说话,缓缓地看向四周。 正殿不大,地面上几块黑褐色的污渍呈放射状溅开,顺著石台边缘淌下去,凝固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正中摆放著佛像的地方,赫然端坐著一无头佛像,因为年代太久,却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佛。 梅昭昭吓得缩在路长远的身边:「是不是这人偷了慈航庙的佛像脑袋,所以被慈航观音惩罚了,这才让咱们在这深山老林里面遇见了这诡庙。」 路长远道:「道友,就在此地休憩一晚吧。」 王奇点头,却也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随意寻了点木柴,两人就在殿内生了火。 路长远装作随意的问道:「道友是怎么进来的?」 「本是打算自此地离开,没曾想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l 王奇也是大宗弟子,警惕异常,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路长远是幕后黑手了。 燃烧的柴火并不能让梅昭昭感觉到温暖,于是她挪了挪屁股,又靠近了点路长远。 「路道友呢?」 路长远道:「我有个前辈的坟在这山内,过来是为了祭拜她的。」 王奇装作欣喜的模样:「这么说,道友对这一块儿很熟悉了?」 「以前很熟悉吧,毕竟也有一千多年没来过了。」 一千多年?! 王奇的声音骤然变冷:「道友还是莫要说笑话了。」 你真要有一千多年没来,你得是什么修为? 六境巅峰?甚至是瑶光了。 路长远就知道,他每次说实话都没人信,梦魔是这样,苦魔也是这样。 梅昭昭突然在路长远的耳边说:「他手里的佛像脑袋不见了!」 王奇本来抱著慈航庙的观音头颅,那是储存香火之地,可不知何时起,他手里的慈航头不见了。 也就是这一瞬。 王奇突然身体一僵,紧接著猛地弓起背,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轻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如纸张般惨白。 「噫!」 梅昭昭吓得倒退半步,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路长远的衣袖。 路长远却直直回了头,自光落在原本空无一物的佛身之上,那颗本该被王奇抱在怀里的慈航头颅,此刻竟诡异地端坐在枯败佛像的颈项之间。 残破的佛身,崭新的头颅,拼接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 就在路长远凝视的瞬间,那慈悲的观音双目之中,忽然渗出了两道血泪。 「咳!」 王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腹部,指甲嵌进皮肉,渗出丝丝鲜血。 半晌,在梅昭昭震惊的目光中,王奇竟然伸出手,十指颤抖著,一点一点地,撕开了自己的肚子。 一把生锈的刀这就自其中被扯了出来。 不等路长远说话,门外竟传来了脚步声。 「暂且在此地休憩一晚。」 这声音路长远听著有几分耳熟,抬头看去,恰是看见了一戏服女子。 「嗯?」 戏服女子掩住自己半张诡异的脸颊,用著极为轻快的声音道:「这不是周二公子吗? 不是刚娶了美娇娘,怎得来了此地?可是美娇娘的被窝不暖了?」 梅昭昭想起了自己的被窝,她昨晚都没盖上被子呢。 坏男人抢被子!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还行,但粘人的紧,我出来躲躲。」 戏服女子轻笑:「怕是出来偷花儿吧,家花儿怎得有野花香哩。」 这恰是在小全村唱戏的那角儿。 六境修为。 路长远当时就觉得这角儿有问题,因为这角儿与其他诡异半点不相似,而且修为太高了。 应是鬼修。 在修仙界,鬼修分为两种,一种是天地生出的精怪修诡异,另一种便是人族模仿鬼修修诡异。 之前在小全村的时候,路长远还不确信这角儿的身份,此刻倒是确信了这角儿定然是精怪鬼修。 比起当初在小全村见到的只会唱戏的玉娘,如今这个玉娘无疑要更生动。 「周二公子唤我玉娘就好。」 戏角儿走到了王奇的面前,将那把刀抽了出来,然后轻声道:「戏班子还缺一武旦,就你了。」 王奇懵懂的抬起头,接过从自己胸腔内生出的刀来,道了一句:「是。」 梅昭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还好看不见奴家。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随后竟然笑了:「玉娘来此地干什么?」 玉娘仍旧蒙著半边诡异的脸,似是怕吓到路长远:「镇上死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需请戏班去唱一出戏呢。」 死的是什么人,能让这六境的大修去唱戏。 路长远笑道:「可知死者名讳?」 「一为剑孤阳,一为,针有圆。」 这还真是,龙王庙冲了大水。 路长远道:「我怎么记得,此二人早些就死过了。」 玉娘笑了起来,不小心露出了那半边的森然白骨:「周二公子定然是记错了呢,此二人新死不久。 「」 是了。 若是代入周二公子的身份,针有圆和剑孤阳就恰是这个时代的人,按照时间线来看,若两人真的死去,当是新死不久。 > 第281章 279.奴家又没说错 第281章279.奴家又没说错 路长远其实想起了一些事。 当时他和日月宫主在那崖洞内将两位前辈的尸骨就地埋葬了。 彼时路长远就想过,怎么就恰好有两具完美的,留有传承的尸骨留在山洞。 但路长远当时想的是两位大能感知到自己的死劫,所以提前坐在了山洞中等死,还为了不让自己的衣钵失传,所以特意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这想法当时倒是没错的。 但路长远此刻想来,却有些不对,按照针有圆的历史虚影所说,两人应该是压著上古三千大魔打的,谁能让她们有死劫啊。 欲魔? 路长远眯起眼,想起了天上的那一道白痕。 早现在琉璃王朝的时候,他就和小仙子说过,剑孤阳的道境应该是到了瑶光之上。 这是根据那一道白痕来推断的。 长安道人要勉强,甚至燃烧掉自己的生命,才能复现那一道剑痕,所以怎么想,斩出这一道剑气千年不散,还能蕴含杀机的剑孤阳都应该是瑶光之上。 路长远一直不清楚剑孤阳为何斩出那一道剑痕,修到这个地步的剑修,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闲著没事如此动作。 如今倒是有了解释。 那一道剑芒多半是为了封印欲魔的,而后来多半欲魔破封了,人间便又大乱。 玉娘似想到了什么:「瞧贱妾这记性,周二公子可是那剑孤阳长老的弟子哩,想必这也是赶著去吊丧吧。」 弟子吗? 算是吧,毕竟得了人家的传承。 「周二公子不如随贱妾一起去有德镇吊丧吧。」 路长远回过神,只道:「有德镇在何处?」 玉娘笑道:「周二公子怎得这也忘记了,从小全村出来,坐马车两日,可就到了镇上了。」 梅昭昭在路长远身边小小声的道:「奴家觉得不太对,有德镇可能是很危险的地方哦。」 路长远又道:「此庙距离有德镇还有多远?」 玉娘道:「出庙去,再行一日就能到了。」 这玉娘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脸上还一直挂著笑容。 路长远感觉这玉娘的态度极为奇怪,但一时半会又不知奇怪在哪。 「那便庙内休息一日,明日一并去有德镇吧。」 如此,玉娘的戏班也就一并歇息在了庙内。 砰! 那慈航佛首突然崩裂,最后咕噜噜的滚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梅昭昭想踢开慈航佛首,却根本碰不到,于是只好气呼呼的坐了回来。 《五欲六尘化心诀》不受控制的转动了起来,似想吞噬佛首上的那些香火。 路长远强行摁住了自己的心法。 【兴兴兴*火兴兴】 眼中突然出现了璀璨的金色字迹,但那些金色的字迹都被某种东西遮掩,看不清楚。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路长远虽至今不知道这字迹是什么,却也一直觉得这字迹有些逆天。 带有预知功能,通晓上古隐秘,怎么想这玩意都很逆天,最为可怕的是,这种预知能力还没让自己付出过代价,简直就像是不要钱的算命先生。 路长远抹去了字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玉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飘飘忽忽钻进耳朵里:「周二公子,你我鬼修,若是贪了人间别人的香火,可是有大难的。」 路长远挥手,面前的石首应声而碎,那点香火也很快消散在了空气中。 见如此,玉娘这才又对著路长远笑了笑。 「周二公子是有福之人,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的。」 见路长远一脸困惑,玉娘又道:「能拜那两位长老为师,自然是有福之人。」 路长远从容的道:「也就得了传承罢了,见面却也只见过一次...两次。」 玉娘轻道:「那周二公子是个忠厚人,这却也来祭拜两位长老,若是贱妾定然是不来的。」 「毕竟也算是承了情,怎么说都得上一炷香。」 玉娘幽幽地道:「贱妾是女子,可不懂那些什么,一两面的情意,贱妾多半会托人来上柱香,不像周二公子,新婚不久,抛下美娇娘就来了。」 梅昭昭心想也没抛下就是了。 她也被捎带过来了。 「贱妾还听说两位长老原本都不打算入葬,免得麻烦后人年年来祭拜。」 路长远不再说话,只是看著柴火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梅昭昭觉得这玉娘说话怪怪的,用这自己精明的小脑袋瓜思索了一番后,信誓旦旦的道:「她好像在提醒你,不要去偷别人的佛像脑袋。」 路长远瞥了一眼梅昭昭,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看奴家?奴家又没说错!」 是没说错。 就是这严肃的氛围被你一搅和,变得有点好笑了。 「可找到了那贼人?」 一境女尼摇摇头:「那贼人实力高强,天不亮就出了城,没留下任何痕迹。」 庙祝心急如焚。 收集香火可是宫内给她的任务,此番任务失败,自然免不了责罚。 比起对凡人的宽容,慈航宫对修士,尤其是对慈航宫自己山门的修士可谓是严苛无比0 庙祝都能想到自己被关进冻河内惩罚了。 「师尊,贵人还有多久来到?」 庙祝摇头,但算算时间,也就这两日才对。 她本也有一份私心,算著贵人来的时间用《授子秘法》,如此能给贵人一个好印象,方便贵人回宫给她美言几句。 结果不曾想,有贼人竟趁虚而入。 庙祝焦急万分:「这都两日了,那贼人到底跑去哪儿了?」 她不由得在想,那贼人是否真的是却死逆命宫弟子。 若真的是,如此冠冕堂皇的抢东西,日后怕免不了腥风血雨。 也就是这思索的片刻,有风声渐起,天光缓缓被遮蔽而去,一株莲自天空降落。 属于慈航宫道法的气息席卷而来,一道令牌很快送到了庙祝的手中。 庙祝接过令牌,只瞧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慈航渡世,观音送子,不知是宫内哪位真传莅临。」 完了,贵人来了! 那贵人自莲中走出,轻轻摇头,声音无喜无悲。 「香火失窃一事我已知晓,此事不怪你。」 庙祝大喜过望,她抬起头看向贵人,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已有超三成佛庙的香火失窃,我需调查背后之人,你将事情的经过说与我听。」 > 第282章 280.路长远的第一次死劫 第282章280.路长远的第一次死劫 慈航宫的香火每次差不多盈满的时候,就会派人来取。 往年虽然偶尔有香火失窃的事情,但却不会有如此大的规模。 贵人道:「食佛门已灭,竟还有人来窃香火。」 往年最多来窃香火之人,要么是无门无派,子然一身的魔道散修,要么就是食佛门的魔僧。 但食佛门如今已一蹶不振,连带著食脑邪佛都已死去,自然是不可能再作恶,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作恶。 至于散修,散修总不可能偷了这些年慈航宫积攒的三成香火。 庙祝道:「贼人离开之前,曾说他是却死逆命宫的人。」 却死逆命宫? 此宫行事素来颠三倒四,不讲究章法,失心疯来挑衅慈航宫却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却死逆命宫拿香火干什么? 贵人摇摇头:「此事并非如此简单,你与贼人交手,可能看出其中门道?」 庙祝摇头:「不曾,那贼人用的法很是隐秘,看不出跟脚,但定然是大宗弟子,否则绝无可能伤我。」 也不见贵人如何动作,整座慈航庙便突然没有了声响。 一境女尼只觉有一股莫大的压力型过,自己的过去以及未来变得模糊且虚幻,仿佛有某种存在强行在更改她的命数。 也就半刻。 贵人道:「你的任职期本只有十年,如今只余半年,但如今香火失窃,虽是贼人作乱,却也有失职,罚你多任五年庙祝之职,可有异议?」 庙祝大喜过望:「贵人心善。」 慈航宫对修士严苛,她原以为自己起码要被停五年的宫内俸禄,不曾想只是在此地多停五年,更何况多履职五年也不见得是惩罚。 慈航庙的庙祝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借助香火辅助自己之道修行的。 贵人颔首,这就又坐上了莲台,离地而去。 一境女尼这才开口:「师尊,那位是?」 庙祝合手摇头:「是天大的人物,我在宫内修道的时候也只曾经见过这位一面,不曾想这位已步入五境,是菩萨一般的人。 95 她本还想给自己的弟子求一枚青莲固心丹,可那贵人到底没给她机会开口。 「潜心修行去,五年后我带你回宫内。」 太阳极好。 漆黑的太阳照得人遍体生冷。 梅昭昭只觉得遍体生寒,她想,如果自己再靠近路长远一点,就要骑到路长远的脑袋上去了。 于是瞥了一眼路长远。 表情平静,似是对什么危险都不放在心上,简直和那慈航宫的坏东西一模一样。 看著看著,梅昭昭也冷静下来了。 马车轮子滚滚,碾过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队走得不快不慢,两旁的光景却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方才还能看见些田地矮丘以及零零星星的树木,但这会儿却全不见了。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漫上来了。 前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是玉娘在吊嗓子,腔调婉转,可在这灰蒙蒙的雾里听著,总觉得有几分瘆人。 路长远与梅昭昭就跟在车队之后,他们两人已经借助玉娘的戏班子车队离开了森林。 但离开了森林之后瞧见的却并不是森林的景色,而是鬼气森森的路。 梅昭昭下意识往路长远那边靠了靠。 「她们都没有影子。」 不仅是最开始的戏班之人没有影子,连带著后来加入戏班子的王奇,也一并没了影子。 路长远并不觉意外,只是拿起断念,水墨之气很快覆盖上了自己的影子。 「,你干什么?」 「有德镇多半是个鬼镇,既来之,则安之。」路长远自是用画魔的法暂时将自己的影子遮盖了去。 死人是没有影子的。 这一套路长远熟悉。 进入这种地方,把自己打扮的比鬼还鬼,是减少麻烦的最好办法,更何况路长远现在的身份是周二公子。 周二公子可是死了好多年了。 梅昭昭深吸一口气:「路郎君怎么这么熟练?奴家要不要也遮掩一下自己的.. 「7 狐狸瞧了一眼自己的脚下,这才想起别说影子了,其他人都是看不见自己的。 于是哼哼唧唧了好一阵。 虽然玉娘昨日说出庙一日就能到,但很明显并非如此,出了森林,那镇子就已在了眼前。 这便瞧见了镇子口。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写三个大字,有德镇。 路长远道:「进去之后,有什么不适的说给我听。」 昨夜玉娘不仅仅是提醒了他不要吸收香火,更提醒了他,若是有本事,就赶紧离开,莫要在此地逗留。 笨狐狸听不出来后面的意思,路长远却是听得出来的。 「此地怎么......这么多佛像?」 梅昭昭惊讶地道。 往四处看去,在入镇的路旁,竟有著许多的小佛像,这些小佛像齐齐地看向路长远,仿佛要将路长远一并吃掉。 看什么看。 梅昭昭恶狠狠得对著佛像一个又一个的瞪了回去,瞪完这尊瞪那尊,眼睛瞪得溜圆,似是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佛像的眼珠子都抠下来。 路长远并不在意这些眼神,只是不断艰难地压下心法。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体内翻涌,像是一头嗅到血腥气的饿兽,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束缚,去吞噬那些弥散在空气里的香火,借此来填补名欲。 玉娘的声音幽幽传来:「周二公子,咱们可要进镇子了。」 路长远朗声道:「那就进去吧。」 「镇长已在门口等著了哩。」 有德镇的镇长? 路长远带著梅昭昭往前面走了几步。 「真的要进去吗?」 「不进去,咱们就出不去。」 镇长果然在门口等著,那却也是一个不似活人的修士,一身白色道袍,看著仙风道骨,就是眉毛与头发是金黄色的,这就破坏了那一分仙意。 五境修为。 路长远眯起眼,他是认得这修士的。 不仅认得,而且记忆极为深刻,这修士是他初出茅庐的时候,遇见的第一个死劫,若非彼时路长远运气好,也会一并死在此修的嘴中。 此修乃妖怪化人,修妖佛之道,以讲道之名构建虚假佛寺,肆意作恶吞人。 正是那位讲修道便是不择手段,吃人吃魔,一路吃到长生之境,方才能得到大自在的妖狮。 黄狮大仙。 > 第283章 281.病弱剑仙 第283章281.病弱剑仙 这一年,路长远五十五岁。 一月前初入仙路,因不满佛寺讲道者所言之道理,于是便提前离开了那香火缭绕的佛寺。 彼时路长远还不知,这一走,竟让他成了唯一的活口。 不久后,路长远重返佛寺。 只因听闻那日入寺听五境大能讲道之人,无一生还,尽数死在了那场讲道之后。 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路长远觉著自己怎么著也该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佛寺无人敢入,亦无人收尸。 路长远只踏进寺门,便见漫天黑褐色压顶而来,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日头落进来都成了惨澹的青白。 骸骨如林。 人头发翘成毡片,黏腻地铺在地上,风一吹便窸窣作响,人皮肉烂作泥尘,与血水混在一处,踩上去软烂陷足,人筋缠在枯死的槐树上,被风吹得干焦晃亮,远远看去竟如银丝一般。 当真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按照常理,此间怨气如此深重,免不得要诞生些恐怖的东西,是以数日来,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路长远是第一个真正走进佛寺中央的人。 哪怕他如今的修为才堪堪一境。 浓重的血腥气窜入鼻腔,黏稠得像是有了实质,顺著喉管一路往下爬。 无数人死前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临死前的惨叫与哀求,层层叠叠地灌入耳中,震得他颅骨都在发颤。 路长远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胃中酸水阵阵翻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虽然路长远早知道修仙界很乱,但这还是他头一遭亲眼见到如此人间炼狱。 杀意自心底一瞬涌出。 并非针对那传闻中的黄狮大仙,而是......路长远也不知道该针对谁。 内心的杀意翻涌如潮,却寻不到释放的对象。 路长远想起了不久前,有人因一枚本属于他的入道丹对他出手。 那人不只想抢他的丹药,还想把他炼入万魂幡,连他这身皮肉都想扒下来,拿去祭炼成法器,若非他在入道之前,便已练得一手好剑法,怕是真就死在了那人手里。 人间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路长远在佛寺中待了一日一夜,在尸骸之间,从天黑坐到天亮,从天亮又坐到天黑。 风声穿过骨林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话。 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佛寺燃起了滔天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烧了不知多久,最终将所有尸骸掩埋在焦土之下。 「喂,喂喂喂,听得见奴家说话吗?呀呼!」 耳边传来温热的吐息,带著淡淡的梅花香气。 路长远回过神,便见梅昭昭凑得极近,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正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的脸。 梅昭昭松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你的表情刚刚变得好可怕。」 「有吗?」 「就好像是要杀人的表情,很恐怖。」 梅昭昭没见过路长远那种表情,眼中的杀气几乎抑制不住,户山血海的味道几乎凝成了实质。 路长远道:「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看见那黄狮大仙,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那血腥的佛寺。 梅昭昭捏了一下路长远的手掌,力道有些重:「奴家感觉你怪怪的。」 路长远道:「没太控制好情绪。」 那些本该消散在时间和风中的东西再度出现的时候,情绪便会不自觉的被勾起。 梅昭昭难得认真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奴家觉得不对,路郎君,路郎君!」 路长远顿了顿:「怎么了?」 「奴家觉得你不是那种控制不住情绪的人,哪怕过去再苦难,对如今的你来说也应该是不染心境的。」 虽然梅昭昭平日老是喊路长远坏男人,但梅昭昭从未怀疑过路长远的实力与心性。 「奴家不知道你想起了什么,但路郎君,你可千万不要被情绪左右了,被情绪左右是大忌!」 梅昭昭看起来相当在意路长远刚刚的异样。 实际上也的确很在意。 路长远回过头,笑了笑,示意梅昭昭安心。 这才走向了那黄狮大仙。 「周二公子?」 黄狮大仙是没有影子的,自然也非活物。 这更像是有人把黄狮大仙杀死后,将黄狮大仙化为了伥鬼,立于此地。 路长远道:「听闻剑孤阳前辈新死,我来此地祭奠。」 黄狮大仙露出一抹渗人的笑,猩红的血顺著脸颊而下。 「剑孤阳长老为我人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日夜奔波劳碌,却不曾想还有此等优秀后辈前来吊唁,早前倒是没听说过啊。」 路长远不回答黄狮大仙的问题,只是道:「长老如今停棺在何处?如今又停了几日的棺?」 黄狮大仙道:「如今还只是停棺的第一日,两位长老停棺在镇中央的槐树之下。」 路长远颔首,然后伸出手把黄狮大仙的脑袋摘了下来,一脚将那脑袋踹走了。 「?」 梅昭昭吓了一跳:「你你你你干什么?」 路长远拍了拍手,淡淡的道:「问题不大。」 如同路长远所说一般,那黄狮大仙的脑袋竟然咕噜噜的滚了回来,随后黄狮大仙伸出手,将自己的脑袋扶正它幽幽然的道:「剑孤阳长老存了不少香火,周二公子既是她的传人,自然可以... 「」 话还未说完,路长远又是一脚,将黄狮大仙的脑袋踹飞。 梅昭昭要炸毛了:「这这这是干什么?」 路长远道:「看它不舒服,头给它踹飞。」 这黄狮大仙杀不死,杀不死就证明麻烦有些大。 而且方才摘了黄狮大仙的脑袋时,路长远从断颈处感知到了些许香火的味道。 《五欲六尘化心诀》在疯狂的渴望著这一缕香火。 路长远已经收集了四欲,但没有哪一次如这般,心法如此迫切的渴求这些香火。 玉娘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二公子多加小心。」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长远转头看她:「此地的主人是谁?」 一路上有问必答的玉娘,此刻却只是福了福身。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那就是不能说了。 路长远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正骨碌碌滚回来的黄狮大仙的脑袋。 「走吧,进镇子。」 顺著镇口的路一路走进,路长远这便发现这座镇子安静的可怕。 并非没有镇民,而是这群镇民尽皆诡异无比,站著的都瞪著眼珠看著路长远,那眼珠要么只有眼白,要么只有眼黑。 「是周家.....二公子,嘻。」 幼童尖锐笑声不绝于耳。 是那些在小全镇就见到的幼童,梅昭昭对这群幼童有印象,当时那血色盖头就是这群小孩子给她戴上的。 换句话说。 这群幼童算是她和路郎君拜堂的喜童.... 「看什么看!」 梅昭昭有点想拿出弓箭,一箭一个,把这群幼童当串串烧给串了。 但弓还在狐族,她的箭术如今也修得一般。 路长远看向那路旁的几个女吊,红衣女吊的眼睛渗著血,口吐长舌,随著风轻轻飘荡著。 梅昭昭哼哼的道:「怎么还有人荡秋千。」 路长远瞥了狐狸一眼:「你倒是会形容。」 「那是。」 「刚刚不是还挺害怕的?」 「瞎说,奴家什么时候怕过。」 路长远这便已看见了那棵位于镇子中央的槐树。 遮天蔽日的槐树下停放著两具偌大的红木棺材。 而在并排摆著的棺材前,有著一带著血渍的供桌,桌上放著一三角奉炉。 梅昭昭道:「要不上柱香?」 路长远摇摇头,抹去了眼里那些看不清的字。 【****¥ 「我去瞧瞧。」 棺材并未合盖。 路长远其实还挺好奇剑孤阳生的什么样的。 那右边的棺中,睡著的是路长远早些见过的针有圆,但并未带著面纱,于是一张钟灵闺秀的脸便露了出来。 「嗯?」 而左边的棺材里面同样躺著一位女子。 剑孤阳是......女子? 在客栈的时候,针有圆只是以她为代称,路长远便以为说的是他,压根就没想到这名字竟属于一位女子。 只见棺中女子静卧如眠,淡青烟色的长襦裹著纤弱身躯。 她容颜似被月华雕琢,眉如远山黛染,却笼著几分病弱的青灰。 双眸阖著,鼻梁秀挺却透出瓷器般的脆薄,唇瓣似因褪了胭脂,所以泛著近乎透明的苍白。 路长远是郎中,若是面前的女子是个凡人,路长远便能断定此人身有大疾,活不过二十岁。 梅昭昭眼睛溜溜圆,也瞧著剑孤阳:「这个就是你师父?」 路长远道:「不算。」 没三跪九叩,也没得亲口承认,就不算是弟子,最多只能算传人。 梅昭昭皱起可爱的小眉头:「这是真的尸体吗?。 「7 路长远此番来黑域,为的便是瞧瞧剑孤阳和针有圆的尸骨,以此来推测上古的秘闻。 可当初的那两具白骨如今变成了如此模样,路长远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差。 反正人都死了。 昭昭好奇的伸出手,打算戳一戳剑孤阳的脸颊,结果手却直接穿过去了,她嘟起嘴:「剑孤阳?」 路长远嗯了一声:「上古剑修,死了五千年了,尸骨看来是被某人利用,化为了此间鬼镇。」 当时不应该草草埋葬的,应该把两人的尸骨火化了带走。 当年还是年轻了。 梅昭昭道:「奴家好像感觉到你欠这两人因果。」 「得了传承,自然背负因果。」 这或许也是路长远被拉进这有德镇的原因。 黄狮大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周二公子何不给剑长老上一炷香。」 路长远没搭理黄狮大仙,实际上这会路长远的警惕性已经提得极高了。 「上完香,周二公子便该去休息了,夜间不要出门。」 梅昭昭心想反正你们看不见奴家,我要是晚上出门你们能拿奴家怎么样? 黄狮大仙语气木讷:「过几日,会有更多人来此地祭拜二位长老。」 还有人来? 来的是人吗? 路长远看向梅昭昭:「先去找个地方歇脚,我们最多在此地待七日。 梅昭昭好奇地问:「为什么是七日?」 「因为停棺七日下葬,若是有杀招,第七日便是最大的杀招,这群鬼修一向喜欢玩这一套。」 你好熟练......奴家无话可说。 梅昭昭有一种被高阶修士带著打魔修的感觉......可是奴家也是五境大能误。 还是因果大能! 等会,奴家是不是没必要修箭术,直接用道法让箭命中好似就可以了误。 路长远再度压下《五欲六尘化心诀》。 刚刚若是听黄狮大仙的,怀著尊敬去给剑孤阳上一炷香,那两具尸骨上的香火怕是一瞬就要落在路长远的身上。 虽然的确想要名欲,但路长远却也没打算吃这里的香火。 别人给的肯定是没什么好东西的,还是得自己抢。 莲台在空中急速前行。 贵人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小佛像。 这是慈航宫专门炼制来收纳香火的容器,只需要以特殊的道法,便能将存于佛像中的香火收纳进这小佛像中带回慈航宫。 「四成了。」 贵人银白的发在风中起伏,香火已经失窃四成,这种事故却也并未让她有太多的表~~~~~~~~ 情。 苏幼绾心想。 丢了,找回来便是。 她那日以命定天道编写命运,写了一个自己找到香火的结局。 失败了。 此法阻力太大,对方的修为比她高,所以苏幼绾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命定天道的丝线为线索寻路。 可即便如此,因为对方手脚实在太干净,在进入自称却死逆命宫的弟子窃夺的慈航庙前,哪怕是命定天道也找不到路。 她毕竟修的不是因果。 苏幼绾想,若是那只泡水狐狸在此地,想必能轻而易举的根据因果找到方向。 也罢。 许是因为那王大师的实力低微,苏幼绾如今倒是找到了路,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为何这命定天道指引的线会往这么远的方向。 那却死逆命宫弟子有这么能跑吗? 苏幼绾皱起眉,继续催动莲台。 第284章 282.难不成是在偷情 第284章282.难不成是在偷情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 客栈外明晃晃的写著「来福」两字。 「路郎君怎么不进去?」 路长远站在来福客栈的门口,死死地盯著这客栈的牌匾,一言不发。 梅昭昭伸出手轻轻地晃了晃路长远的胳膊:「你的表情好可怕......是有什么不对吗?你认识这间客栈的老板?」 即使是梅昭昭也看出了这来福客栈的不对。 血浸的招牌上,那些字迹仿佛被粘稠的血液浸染,所以字迹已经模糊了去,漆红的灯笼不知以什么做成,风过时轻轻晃动,皮面竟微微起伏,仿佛还有呼吸。 一眼瞧去,叫人毛骨悚然。 路长远摇摇头:「走吧,进去休息一晚上再说。」 「真要进去吗?奴家怎么看这都是黑店。」 「这的确是黑店,此间客栈的老板叫做张来福,是个魔修。」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道:「没听过。」 「没听过很正常。」 路长远抬脚,踏上客栈的台阶,木板在脚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一千多年前,我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了下来。」 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时他应该是四境修为,客栈开在名山脚下,专门等那些求机缘的散修。他将那群散修杀死了,人皮剥下来当布料,做灯笼和衣裳。魂魄炼进他的法器,那是一把屠刀,祭出去能遮半边天。至于血肉,则是剁碎了,腌起来卖给其他修士。」 路长远顿了顿,回头看了梅昭昭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可梅昭昭却觉得后背发凉。 「我以三境修为与他缠斗,最后杀了他,杀他的时候,他的客栈里还挂著十七张人皮,有一张是刚剥下来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那姑娘是个凡人。」 「这... 「」 梅昭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又感知到了路长远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好像在家里,作为宠物的小猫能敏锐地察觉主人平静外表下的汹涌情绪,然后就会变得乖巧无比。 梅昭昭嗫嚅道:「那这店为何会在此地?」 「我也不知,一路走来,你有没有看见你熟悉的人或者景?」 梅昭昭摇摇头。 她不笨,知道路长远是想问什么。 「路郎君是想知道此地是否会映射出修士过往的敌人吗?许是奴家如今状态不对,所以不曾瞧见有关的事情。」 路长远点点头,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夜色里拖得很响,客栈里头,昏黄的灯光摇曳著,一个身影正弯著腰擦拭柜台。 那人听见动静,直起身来,露出了一张圆润和气的脸。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路长远没理会这人,而是带著梅昭昭一路走向了楼梯。 「客官?客官? 」 梅昭昭瑟缩地跟在路长远的身后,她想,如果是平日的路郎君,肯定会说一句要一间上房。 但现在的路郎君很明显没有这个心情。 那张来福跟了上来,可还未行至路长远的身前,就被路长远身上浓重的血气与杀气交织裹挟摔下了楼。 关上了门。 路长远道:「修仙界应该有四百年没有大规模的用人祭的魔修了。」 动乱结束后,规矩勉强树立了起来。 梅昭昭想的却是更久以前。 合欢门历史悠久,合欢门的典籍里还记载著以前的过去。 那些最古老的卷轴上,记载的可不是如今这般采补双修的雅致说法,实际上将人采补致死是美化后的说法。 早年的合欢门修士,会拳养一批又一批的人,采补只是第一步,待那人形销骨立,灵力枯竭之后,精血会被抽出,骨肉会被炼化,连最后一丝神魂都要投入炉鼎,做那压榨干净的耗材。 梅昭昭心想还好自己修的是灭欲,于是眼巴巴地看著路长远,小心翼翼地道:「杀不绝的。」 怎么都有些人偷偷地犯禁。 路长远闭起眼,只觉疲惫异常:「出现一个杀一个就行了,只要我看见了,就杀。」 梅昭昭凑在路长远的身边,这却发现路长远已经睡著了。 坏了坏了。 这下坏了。 师尊说过,长安道人是个杀性极重的性格,不然也不会证了杀道。 这里的景色怕是要勾起路郎君的杀心。 不行不行,还是平日不著调的路郎君好相处些,得想个办法给路郎君火气压下去才行。 梅昭昭瑟缩在床边,小脚交叠,决定今晚不睡了,万一出现什么别的意外呢? 她要负责守夜! 苏幼绾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烦躁。 银发少女捂著胸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感,所以少女不由得觉得颇为新奇。 很快,这一抹烦躁犹如潮水般褪去。 「路公子?」 她唯一有可能生出情绪的情况,便是路长远在身边的时候,因为她的情感如今已化为了路长远的心脏。 所以苏幼绾不难猜出路长远就在附近。 可为何路公子会在此地? 是来找自己的? 不对。 苏幼绾敢肯定,单以谈情说爱或者是思念作祟为理由来说,路长远绝无可能来寻她。 所以是寻她有事? 寻她有事也不会来这荒郊野岭。 所以......难不成是在偷情,只是恰好被自己撞破了。 和谁? 苏幼绾立刻警觉,恰好命定天道的丝线也指向了此地,于是这便莲台降了下去。 树木参天,枝叶蔽日,几乎透不进多少天光。 脚下是厚得能陷没脚踝的腐叶,散发出一股陈年的朽气。 林间时不时有庞大的黑影掠过,那些兽,随便一头拎出去,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变了脸色。 更深处,偶尔能察觉到四境大妖的气息。 一般人进入此地,十死无生。 苏幼绾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脚步未停。 然而,当她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树影,眼前的景象陡然开阔。 银发少女脚步一顿。 饶是以她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愣住。 这是一片被树林环抱的空地,密密麻麻地立满了佛像,而这些佛像数目难计,成百上千,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有的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石胎,有的苔痕遍布,几乎与老树长在了一起,还有的不知被什么力量斜斜推倒,半埋在腐叶之中,只露出一只垂落的佛手,或是半张诡异的佛脸。 > 第285章 283.奴家很有实力 第285章283.奴家很有实力 苏幼绾慢慢走近。 这些佛像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宝相庄严,眉眼间尽是普度众生的慈悲,有的却面目狰狞,三头六臂,手持法器作忿怒相。 还有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明明眉眼低垂,却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修仙界的佛修不少,每个佛门中供奉的佛大多都不同,有大日如来,自然也有邪如来0 有慈航观音,自然也有邪观音。 苏幼绾侧脸看去,那里有一座慈悲观音,虽面容慈祥,但腰系人头,手持人骨浮尘,正是邪观音。 「邪道。」 这些密密麻麻的佛像,形态各异,分明不是来自一个宗门。 本该分处四方,供奉在不同寺庙里的佛像,怎么会出现在同一片深山老林里? 苏幼绾低垂著眸子,继续往前面走去。 不久。 银发少女蹲下身体,将地上的某物抱起,抚净了上面的灰尘。 「怎的会在此地?」 正是王奇偷走的慈航佛首。 与其他佛像不同,此佛首上并没有泥土,枯叶,只是沾了些一抚就掉的灰尘。 苏幼绾并不知佛首为何会在此地,她想的是那贼人莫不是本就是要将佛首偷来此地。 毕竟此地如此之多的佛像,多她们慈航宫的慈航佛首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这佛首上的香火却已不见了去......苏幼绾蹙著眉,似想起了什么。 她仔细感知著。 如此多的佛像,各宗各派日夜供奉的正佛或邪佛,岁月悠久,其上怎么也该蕴有一股极为庞大的香火才对。 到了这个数目的香火,定然会凝聚不散,若是长久无人收取,甚至会生出灵智,化作诡异香火妖才对。 银发少女不发一言,再度向前走去。 行至此地中心。 此间的佛像便和其他的佛像都不一样了。 外面的佛像或慈悲,或诡异,但此间的佛像尽面无表情,漠然地注视著前方,像是这世间万物,生死荣辱,都与它们无关。 不仅如此,这中心的所有佛像都是来自于同一宗门,观其数目,甚至占据了此间所有佛像的一半。 「伽蓝......佛像。」 苏幼绾认得这些佛像,因为这些佛像的面容,衣纹,甚至莲台样式,俱都和慈航宫山崖上雕刻的,后来被风雪掩埋的那些佛像一样。 慈航宫的前身为伽蓝宗。 此宗三千年前就已经举宗覆灭了。 如今的慈航宫主,乃至她的师尊,都一直在寻找伽蓝宗之前的痕迹。 可诡异的是,数百年前,慈航宫主来到雪山时,除开崖壁上无法带走的佛像,以及那条长阶与伽蓝宗山门,其他伽蓝宗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 尤其是伽蓝宗的佛法,以及过去的佛像,仿佛一瞬被清空了去。 不曾想,伽蓝宗的佛像竟是被搬运来了此地。 苏幼绾宛如梦呓般道:「漠视方能救世。」 伽蓝宗救世一念,讲究杀人杀己。 与如今为名门正派的慈航宫不同,伽蓝宗更似是魔道。 说到底,那时候乱得很,正魔往往也就在一念之间罢了。 「醒醒,早上了哟。」 路长远睁开眼,瞧见的便是梅昭昭的大眼睛。 还挺好看。 这狐狸的眼中怎么全是担心? 路长远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只笨狐狸露出担心的表情就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想笑。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 「你昨晚睡觉一动不动的,连被子都不抢了。」 梅昭昭心想著这绝对不对,坏男人不抢被子定然是有问题的。 路长远笑著起身:「没什么问题。」 「做噩梦了?奴家和你说,奴家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梦里老是有个穿黑裙,看不清脸的女子打奴家,奴家想还手还打不过,可气人了,还有......奴家还梦见过一群很讨厌的狐狸,那群狐狸化形了就长著和释欲那群人一样的脸......反正都很可恶!」 听著梅照昭碎碎念,路长远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平静了下来。 这只狐狸是在关心他。 路长远没那么不知趣,只是笑著听梅照昭说完。 狐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奈道:「奴家可不喜欢唱独角戏,路郎君你要是有不正常的地方就说出来呀,奴家能帮就帮。」 虽然奴家也不见得能帮上忙就是了。 路长远道:「没什么。」 的确做了个噩梦。 梦见了自己镇守天山,太上无情,却沉溺于那份生杀予夺的权力,最后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那一类人。 醒来才觉是梦。 路长远极有自知,如今他已不是太上无情的长安道人,只是红尘中的求道者,看见好的会笑,看见坏的会生气,看见可怜的人会心软。 「真没事?」 路长远想了一下道:「也不尽然,我猜是有人在算计我。」 梅昭昭捧起自己的脸,指腹轻轻陷进柔软的面颊,她蹲在床边,曼妙的身子压在了膝盖上。 该鼓的地方鼓著,该收的地方收著,一道弯弯的线从肩膀溜下去,溜到腰那儿细了,又浑圆圆地起来。 本就娜的曲线一压迫,就更为明显了,但此刻梅昭昭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奴家也看出来了呢,咱们要怎么出去?」 路长远道:「杀了此地的主人,自然就能出去。」 实际上路长远想的更深一些。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被触动,有德镇上处处都是香火在诱惑他,路长远心知只要触碰了那些香火,极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一直在恪守本心。 但即便如此,那些香火却也在阵阵袭来。 【阴劫*******】 眼中的字突然有了一部分实体。 阴劫? 自己的阴阳劫到了? 修士登临开阳,需过开阳雷劫,但有些天赋过于强悍的修士,雷劫便会有所不同。 他们的劫分成了阴阳两劫,也称之为外劫与内劫,破开两劫,解开迷惘,修士便能登临开阳。 可如今自己分明未到渡劫的时候。 在路长远的设想里,他应该要收集完五欲,然后才渡劫入开阳,五欲如今还缺一欲,劫怎么就来了? 「又不理奴家,喂!奴家是很有用的,知道吗?」 路长远瞧了一眼梅昭昭。 「干嘛这么看奴家。」 自己帮笨狐狸渡了劫,这是因,所以自己的劫也要应在狐狸身上,此为果? 不对吧。 第286章 284.紫薇镇命 第286章284.紫薇镇命 「干嘛又这样看著奴家?」 梅昭昭刷的一下将窗户打开,眯著眼,仰起那张过分精致的小脸,像只准备晒太阳的猫,酒红色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慵懒地散在肩头。 可惜并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一阵阴凉的风吹来,将梅昭昭酒红色的头发都吹开了些。 狐狸打了个哆嗦,手比脑子快,啪的一声又把窗户拍上了。 屋内重新暗下来。梅昭昭悻悻地拢了拢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路长远没忍住笑了笑道:「其实你还挺好看的。」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梅昭昭愣了一下,旋即下巴一抬,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奴家本来就很好看!」 她何止是好看? 她好看到需要整日披著那件沉闷的黑袍,把这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才能从那些黏腻的自光里脱身。 也就是眼前这个坏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绕得太多,这个仙子那个妖女的,这才显得她没那么扎眼。 尤其是那慈航宫的坏东西。 长得好看不要脸,偏偏还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装得跟真的一样。 呸。 梅昭昭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幼馆的时候。 那会儿银发少女坐在鲸鱼上,打著一把伞,将自己和路长远笼罩在伞中,细雨斜斜地落,打在伞面上,顺著伞骨滑下,细细密密的水珠缀成一圈透明的帘子。 伞下的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眉,不知在说什么。 她那会还觉得慈航宫说不定是个很正经的仙子,于是她就使坏,给了路长远一本功法,结果不曾想那慈航宫的坏东西比她还过分。 路长远瞧著只夸了一下,狐狸尾巴就要上天的梅昭昭,心想自己可能还是欠了这梅昭昭一点因果。 当初步入五境,填补色欲,用的是梅昭昭的功法。 罢了。 路长远起身,鼻尖萦绕著香火的味道。 既已知道外劫来了,那总得做点准备。 于是路长远褪下了自己上半身的衣裳。 布帛摩挲间,露出一副清瘦却匀称的躯体,肤色在昏昧的光线里泛著玉质的微光。 「噫!」 梅昭昭伸出手,意思意思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却开得大大的,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反正更过分的都看过,也不差这点了。 只是下一刻,她看清路长远手中那柄断念剑的走向,脸色骤变:「路郎君你干什么?!你不会要自残吧!」 话音未落,剑尖已抵上心口。 断念剑刃薄如纸,如今却比剥骨刀还要锋利三分。 路长远手腕微沉,剑锋便破开皮肉,沿著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游走,猩红的血在肌理之间蜿蜒游走。 可路长远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割的是别人的身子。 剑尖过处,皮肤下的红光便凝成一道道纹路,从前胸蔓延到肩胛,又从肩胛攀爬至后腰,纹路散发著幽幽的光华,像是星图被生生烙进了血肉里。 剑尖还在游走。 梅昭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幻痛到有点牙酸了! 「这是什么?」梅昭昭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路长远的声音极淡:「应劫法,我以前用来应瑶光劫的,这是简化版,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梅昭昭猛猛地摇头。 「奴家才不学呢。」 不识好货的笨狐狸。 路长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法天下也就只有两人会,一人是他路长远,另一人便是冷莫鸢。 多少人想学还没有门路呢。 嘶。 此法是真的有点疼。 最后一笔落在后腰,梅昭昭看见那道纹路自心口而起,分成三股,如三根锁链般攀上咽喉,眉骨,额心。 往下看去,细密的纹路沿著脊柱如狼牙一节节向下,每一节都生出一道分支,最后汇聚在了丹田,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梅昭昭伸出手戳了一下这些纹路,却只触碰到了路长远的肌肤:「这是什么?」 那些纹路很快隐了下去。 「紫薇镇命,贪狼保魂,七煞填运。」 路长远拍了一下梅昭昭脑袋瓜:「修士渡劫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心魔,此法可保不受外力浸染。」 其实这段口诀足有四句。 只是第四句路长远并未刻在自己的身上。 梅昭昭心想路郎君果然手段颇多。 将此法用完,路长远果然觉得《五欲六尘化心诀》安定下来了,那些香火也不再有著深刻的勾人之意。 这会儿路长远又在想《太上清灵忘仙诀》了,若是心法还在,当是不需要这么繁琐。 「再去会会镇长,应该还有一人要来的,这人来了,其他的喽啰才好来。」 梅昭昭一惊:「什么意思?」 路长远极为有耐心的和梅昭昭解释:「此间之劫是冲著我来的,这是我以前修杀道的时候遇见的角色,黄狮大仙是我步入仙路之初遇见的,张来福是我快进冥国之前遇见的,那差不多是我修杀道修到一半的时候。」 「那......还差一个后期?」 路长远点点头:「正是如此了。」 梅昭昭不由得内心大定,心想既然对敌人了解到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再有危险。 这次稳了。 「那路郎君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乱吗?」 「我猜是欲魔。」 见狐狸一脸吃惊,路长远只好笑笑:「我以前有个习惯,不管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都会将帐算在欲魔身上。」 一定是欲魔干的! 梅昭昭迷惑的道:「可是欲魔不是不能下来吗?」 欲魔真身四百年前被驱逐出了天外天,如今天山之主还在天山,它半点下不来,所以只能靠著人间有人入魔,才能显露些许的力量。 路长远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针有圆和剑孤阳死在了五千年前,两人死之前将欲魔封在了天外天,这为后来路长远与冷莫鸢剑镇欲魔留下了极好的基础。 可按照道理,欲魔被封印了,人间本该大定,但直至路长远终结了乱世之前,人间都如同泥沼般混沌。 也就是说,一定有个时间点,欲魔在一步一步挣脱了针有圆和剑孤阳的封印,致使人间开始乱了起来。 > 第287章 285.一定是欲魔干的! 第287章285.一定是欲魔干的! 昏暗的天光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 呼啸的风一瞬间将整个客栈吹得摇摇晃晃。 实际上那不是风,而是香火,凝结成了实质的香火在整座镇子上席卷纷飞。 有德镇中央那座巨大的槐树仍旧存在。 路长远踩著碎石瓦砾走来,身后跟著梅昭昭。 针有圆和剑孤阳的棺木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但棺木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们,身量消瘦,却站得笔直,他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头上戴著一顶高高的头冠,身上穿著的明黄色马褂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正在上香。 三炷香,缓缓插入棺木前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与漫天飞舞的香火融为一处,欢快地围绕著那人的指尖打转。 男人上完了香,转过身。 「呀!」 梅昭昭惊呼出声,因为此人的胸口有一巨大的空洞,就仿佛是心脏被生生的剐了出来。 但伤口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小友也是来祭拜两位前辈的?」 男人露出了笑容,目不转睛的盯著路长远,笑容温和而真诚,像是街边卖豆腐的老汉看见熟客时的招呼。 梅昭昭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就是路郎君说的,那个最后的角色?」 路长远嗯了一声。 「是。」 此人路长远却也认识。 六境修为,魔修,号穿心道人,喜好穿活人心脏,甚至传言一天至少要穿十人心脏来烤了吃,否则便会浑身不适。 此人后来被路长远穿了心,手中的那把穿心剑流落凡间千百年,最后被好运的王大运捡了去。 穿心道人露出了笑容:「小友认识我?」 路长远冷冷的道:「认识。」 「我有个问题想问小友。」 不等穿心道人继续说。 路长远就开口:「若舍我之命可救十人,我是否要舍命,是吗?」 这是穿心道人杀人之前最喜欢问的问题。 梅昭昭立刻心想,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命。 穿心道人颔首:「正是。」 这是个陷阱。 若回答舍,穿心道人会立刻穿了你的心脏,若回答不舍,穿心道人就会一直将人数加码,直至加到一城之人,若还是回答不舍,穿心道人就会以一点不悲悯人命为理由,穿了你的心。 「这个问题一千多年前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杀死提出问题的人就可以了,这样我与其他人都能活,谁提出这种问题,就杀了谁。」 与其思考谁提出了马车难题,不如把用心险恶的提出问题之人杀死。 「你刚刚,提问了,对吧?」 路长远断念横出,起手就将穿心道人一分为二。 梅昭昭还迷迷糊糊呢,这便看见路长远动了手,吓了一跳。 「?!?」 香火之感席卷而来。 那些香火想要钻入路长远的身上,却被路长远的渡劫法拦在了外面。 《五欲六尘化心诀》也不再震动。 香火之法,路长远并不擅长,所以一开始并未看明白此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觉得自己误入了修仙界某人整的活儿之中。 也就是有人在自己来之前,寻到了剑孤阳和针有圆的尸骨,动了心思,借著两人的尸骨炼些左道旁门的东西。 修仙界里这种事不稀奇。 王奇与自己或许只是误闯入了此间地界罢了。 但这种想法很明显是不对的。 当路长远看见眼中的些许字迹,以及梅昭昭说自己和剑孤阳,针有圆有因果联系的时候。 路长远便知道。 这里的主人等的就是他。 香火成道,本就擅长这些阴微曲折的门路。 不和你正面斗法,不和你拼杀力,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磨,慢慢浸,等你发现时,道心已经裂了一条缝。 「出来吧,想用香火法勾起我杀道的孽,污染我的道行,你还做不到。」 在客栈的时候,梅昭昭问路长远为什么说是欲魔干的,路长远其实并未和梅昭昭回答实话。 说了笨狐狸也不明白。 真正让路长远怀疑和欲魔有关的线索,是眼中的字迹。 眼中的字迹定然是不凡之物,这是路长远早就确信过的事情。 而此物自路长远醒来,到现在只有过两次异样。 一次是苏幼绾在身边的时候,眼中的字迹更亮了,彼时路长远并未告诉苏幼绾眼中字迹的存在。 另一次便是在冥国的时候,路长远反向算计了欲魔,将欲魔从字迹上驱逐了出去。 也就是说这世界上,知道路长远眼里有字迹的,又能有能力影响字迹的,应该只有欲魔。 眼里的字迹没办法正常显露,定然是有人作祟,路长远也就自然怀疑是欲魔在作祟。 「嗯?」 银发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腕间寒芒已如惊鸿掠起,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拖曳出凌厉的弧线。 十二枚法针同时离手。 苏幼绾足尖点地,身形向后疾掠,银发在夜风中拉成一道流光的弦。 轰! 也就是一瞬,她方才立足之处,地面骤然炸裂。 无数漆黑尖刺破土而出,如逆生的荆棘,表面流淌著肉眼可见的浊黑气息。 「魔气.... 」 苏幼绾错愕的开口,指尖却未停。 十二枚法针尚在空中飞旋,被她凌空虚引,瞬息间重新编织。 困阵! 金光自法阵中央炸开,如倒扣的琉璃碗,将那一片翻涌的地面罩得严严实实。 泥土开始剧烈翻腾。 嘭! 一只手臂破土而出,灰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数十个细小的佛头,每一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五官俱全,神态各异。 怪物整个爬出地面时,佛音阵阵。 那些小佛头嘴唇翕动,发出层层叠叠的梵唱,明明是佛门经文,却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腐臭的魔气。 「五境的魔?」 苏幼绾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位入魔的佛修。 奇怪。 入魔的修士应该本能地渴望血食才对,怎么会藏匿在此地。 .不对。 苏幼绾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此魔是专门看守此地的。 此地实在隐秘,又地处黑域,而且此魔的实力不算高,所以道法门主并无人察觉。 若此魔实力再高些,来到六境,天山便能降下灭魔的剑。 第288章 286.你要媳妇不要 第288章286.你要媳妇不要 出乎路长远预料的是,整座有德镇并未回应他。 梅昭昭好奇地道:「和谁说话呢?」 路长远眯著眼看向棺材中的两人。 来到此地之前,路长远觉得此地的主人可能化为了棺材中的某人,这是最常见的隐匿方式。 「小友可多少有些不讲礼貌了。」 穿心道人的身体缓缓重塑,仍旧笑得和煦。 「不过小友作为剑孤阳长老的弟子,也算是此间的主人了,有道是客随主便,我也并不计较小友的无礼之处。」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 心想这人比奴家还会睁眼说鬼话。 「听玉娘说,小友刚娶了美娇娘。」 其实奴家也没有那么美啦。 梅昭昭缩在路长远的背后,好奇地看著穿心道人。 路长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穿心道人,像是在等他把废话说完。 见路长远不说话,穿心道人又道:「小友身为长老真传,血脉自是重要的,只娶一个如何能行。」 路长远气笑了。 「那你待如何?」 回答路长远的并不是穿心道人,而是自外处一步一步走来的黄狮大仙。 黄狮大仙跨过门槛,手中捻著那串漆黑发亮的佛珠,每一颗珠子上都隐隐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他看向路长远,目光慈祥得像在看自家晚辈。 「观小友新婚燕尔就离开了小全村,定然是新娶的美娇娘不够温婉可人。」 黄狮大仙停下脚步,黄色的毛发随风吹动:「不如这样,老夫再送小友一个媳妇,如何?」梅昭昭只愣了一下,就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去。 你说谁不够温婉可人? 奴家真得把你脑袋敲烂了! 路长远伸手抓住了梅昭昭的后衣领,没让梅昭昭窜出去。 「不必。」 所谓的七日停棺,多半是想在这七日里面用香火浸染路长远,可路长远此时用了渡劫法,稳固了自己的心神,那些香火半点窜不进来。 虽然无法填补名欲,却也同时不会受到香火的影响。 想用香火算计路长远的幕后之人自然没了办法。 路长远带著梅昭昭出来,便是想看看那幕后的香火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最好是那幕后的人没招了,出来和自己真刀真枪的走过一场。 结果不曾想。 还有人送媳妇的。 这幕后的人是真没招了吧。 黄狮大仙道:「周二公子不如先见见女方再说,恰好女方也很想见见小友。」 梅昭昭摇了摇路长远的胳膊:「路郎君可千万不要上了贼当了!这一出戏奴家知道,等路郎君起了色心,真把那什么有缘的女子娶进门,不出三日就要被吸成骷髅,一身修为十不存一!」 开什么玩笑,奴家合欢门出身,这种事见多了。 以前合欢门就喜欢给强大修士送媳妇,最后强大修士连人带命,以及功法,尽数都会化为合欢门的典藏。 「别上当,千万别上当,路郎君想想妙玉宫的妙玉宫主,还有慈航宫的坏东西......还有天山的红衣剑仙!」 路长远顿了一下。 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这笨狐狸一搅和,立刻变得没那么紧张了。 另一个问题紧接而来。 「关嫁衣什么事?」 梅昭昭仿佛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狐狸,立正了。 完了,路郎君好像还不知道姜嫁衣干的事儿呢? 奴家要不要解释,解释了以后姜嫁衣跑来抓著奴家打怎么办? 奴家好像打不过姜嫁衣。 「没什么.....奴家就是,顺嘴一说。」 那你怎么不说裘月寒? 「奴家没和你开玩笑,通过成亲夺走命数,修为的法子,合欢门也有很多。」 路长远只好笑笑,然后摸了摸狐狸脑袋:「行了,你上次拜堂还是我救了你。」 梅昭昭心想也是。 奴家又在自己吓唬自己了。 面前的可是长安......?路郎君身上怎么有飘絮? 梅昭昭一愣,表情立刻变了去。 她伸出手触碰了路长远身旁的飘絮,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来。 如今她的状态不对,若是想强行进入这份因果,还不知道得付出什么代价。 要不要碰呢? 梅昭昭这就安静了下来。 黄狮大仙道:「周二公子在与谁说话?」 在穿心道人和黄狮大仙的视角内,路长远就是一个人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甚至还伸出手。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 「二位知道我有个弟子吗?」 穿心道人和黄狮大仙同时一愣。 「我那弟子叫冷莫鸢,人在天山,如今勉强担了个道法门主的责任,她实在是不放心我这个做师尊的,于是在我身上留了手段,我刚刚就是在和她说话。」 反正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和谁说话。 那就吓唬吓唬他们。 而且玄道留点手段也正常。 路长远笑笑,心想没想到自己还有借徒弟的名号的一天。 沉默很快蔓延了开来。 半晌,黄狮大仙脸色的笑容有些僵硬:「周二公子莫要说笑了,女方也快来了,还是随我一起去见见女方吧。」 梅昭昭这便瞧见了更深的飘絮。 因果。 好重的因果。 路郎君的因果被牵动了! 梅昭昭试图用自己的法提前替路长远将因果抹去,但是她如今只有五境,没办法抹掉这些飘絮。 「路郎君,有问... 」 她的话语被黄狮大仙的声音掩盖了。 「周二公子要知道,那女子可是带了丰厚的嫁妆来呢。」 路长远朝著梅昭昭点头,示意梅昭昭自己知道有问题。 「嫁妆?那我是不是还要回聘礼?一床被子够不够?实在不行两床。」 哇。 长安道人好小气,等会,奴家拜堂的时候好像连两床被子都没有。 不是,奴家胡思乱想什么呢。 「因果,路郎君,有因果!」 黄狮大仙又道:「女方的嫁妆,主礼乃是伽蓝宗千年的香火,至于周二公子所说的聘礼一事,无需担心,女方说了,什么也不要。」 路长远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女子不女子的。 他的脑中只有那句。 伽蓝宗千年的香火? 伽蓝宗是针有圆所在的宗门,此宗门早就灭亡了,为何此宗千年的香火会在此地?! > 第289章 287.不准勾引他! 第289章287.不准勾引他! 「不见。」 路长远淡淡的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不管对方什么路数,此事肯定也是对方的手段。 笨狐狸都亲眼看出了因果之力,加之对方把自己修杀道之时三阶段遇见的人都具现而来,多半是冲著自己的杀道来的。 不接招就是了。 只要不接招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至于不能离开此地......路长远打算去找找这有德镇上是否有阵眼一类的存在。 路长远不擅法阵,但谁说破阵一定要会解阵的,找到薄弱点,千百次的斩击总能出去的。 黄狮大仙道:「见见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女方已经到镇子口了,她本也是要来祭拜二位长老的。」 见路长远如此坚定,梅昭昭本松了口气,结果听见黄狮大仙如此说,立刻又提起了心。 不等路长远开口回答,镇口便传来了响动。 有人过来了。 漆红马车滚滚而来,车窗的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是大红的缎面,用金线绣著鸳鸯戏水的花,森然鬼气自其上冲起。 路长远皱起眉,这会儿甚至不需要梅昭昭开口,他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因果之意。 黄狮大仙的笑声忽远忽近:「周二公子,去见见吧。 「7 「去见见吧。」 「去见见吧。」 无数曾经死在路长远杀道手下的声音共振,最后汇聚成了声浪漩涡。 路长远只觉头晕目眩,双目险些赤红了起来。 【外劫已至*******】 *************** 什么东西? 路长远艰难地抹掉眼里的字,目不转睛地盯著那马车。 有女子的鞋踏在了地面上,更准确些来说,那是一双长靴。 只一眼,路长远的瞳孔就骤缩了去,旋即不可置信地看著此鞋的主人。 发束马尾,身著简单的靛青色劲装,悲悯世人的仙意之中带著数分的英气。 而那张脸,更是路长远第一次见到,便断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脸。 女子朝著路长远点头,随后一步一步的靠近的槐树,恭敬的请了三根香点燃在了香炉之中。 她并未说一句话。 香沉闷的燃著,随后化为烟往天上袅袅而去,最后被消失在了槐树的茂密的树叶之中。 「阿远为何如此看我?」 日月宫主,绫芷愁! 路长远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没了《太上清灵忘仙诀》的路长远看不破,或许有心法的路长远也看不破,总归来说,路长远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他知道面前的人十之八九是假的。 后来的阿芷不喜马尾了,练了《十六明月花针》的阿芷明明说过,散发更好,因为可以将法针藏匿在发中,出其不意制敌。 所以面前的女子定然不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路长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带著数分的干涩:「你应该已经......死了,你若是没死,不会让日月宫覆灭的。」 日月宫一宫主两护法尽数失踪,剩下的堂主与堂口便只能消散了,曾经的庞然大物日月宫转瞬覆灭。 死了。 阿芷已经死了。 右护法也死了! 路长远强行稳住心神,声音比山巅之雪还要寒:「你不是她,欲魔?在我面前复现她,你倒是胆气不错!」 女子柔和的笑笑,却并未回答路长远的话,只是道:「是啊,我死了,如今我化了鬼,阿远愿意让我回到人间吗?」 鬼修化人? 阿芷死去后化为了鬼在人间? 「我一直在等阿远你呢。」 女子眉眼之中满是遣绻:「我一直想和阿远你道歉,所以不太愿意死去,就化了鬼,如今算得上是......没有坟的孤魂野鬼啦。」 路长远双目猩红。 【阴劫已至**********】 假的。 路长远如今已经有十分的确信眼前的女子是假的,或许是欲魔捏出来的,又或许是欲魔借助伽蓝宗的香火与阿芷欠伽蓝宗的因果具现出来的。 反正此人绝不是真的。 女子轻声道:「阿远,愿意和我成亲吗?听闻你已不再忘情,还有了几房妻子,那多我一个也无妨吧。」 路长远想到了白裙小仙子,强撑著反噬开口:「不愿。」 「没听清呢。」 为什么......看不破? 用渡劫法压下的《五欲六尘化心诀》再度失控,名欲与色欲一起席卷而来。 路长远想要拔剑将面前的女子捅杀,却半点动弹不了。 穿心道人在旁道:「好一对金玉良缘,镇长何不做见证人?」 黄狮大仙点头:「是极是极,好一对金玉良缘,一位是剑孤阳长老的传人,一位是针有圆长老的传人,若是结成一对,定是天作之合。」 路长远立刻意识到。 他欠剑孤阳与针有圆的因果被利用在了此地,这该死的幕后之人用两人的尸骨引动了他的因果。 无法拒绝。 只要他路长远还是路长远,也还仍旧觉得绫芷愁是自己人生中曾经喜欢过的人,就没办法拒绝。 除非此刻他否定自己属于长安道人的过去,也彻底遗忘绫芷愁。 路长远犹豫了。 黄狮大仙的笑声宛若自深渊之中传来,要将路长远拉入深渊。 「以镇长之名,二位今日便成亲吧,至于嫁妆,此刻尽数归于男方就是。」 一瞬。 路长远只觉香火汹涌的冲入了身体,贪狼保魂,七煞填运直接被破开,而在财欲的加持下,紫薇镇命勉强保持著。 女子又道:「与阿远成亲,我就能回到人间啦,阿远,不愿意帮帮我吗?」 那些香火钻入路长远的脑袋,摈弃了路长远所有的思维,让路长远只能出现一个想法。 「与她成亲,绫芷愁就能重新活过来。」 似是为了照顾路长远的本心,不久,第二个想法也钻了出来。 「活了之后,再合离便是,如此也不算对不起棠儿。」 如此这些,尽数不是路长远本身的想法,但路长远如今思维根本无法集中。 细碎的想法还未成型,就被香火冲入打乱。 这是他的劫。 女子牵起了路长远的手:「与我合葬吧,阿远,不能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完成了婚仪。」 「不准!」 狐狸叫! 「不准勾引路郎君。」 梅昭昭正在奋力地啃著那些飘絮,她看得清楚路长远情况不对,所以在用尽全力救人。 可她如今实力低微,想要替路长远断因果需要时间。 不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路郎君就要和那没有脸的女人成亲了! 在梅昭昭的视角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绫芷愁,有的只是一个自车上下来,就让路长远变得极为奇怪的无脸女人。 第290章 288.能救长安道人的只有奴 第290章288.能救长安道人的只有奴家了! 漫天飘雪。 慈航宫的一年四季,都被这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包裹。 天上的黑阳像一枚熄灭的瞳,冷冷地悬在那里,照不暖任何事物,自然也融不了此地的风雪。 慈航宫主来到了寒洞之前。 千丈的慈航像慈悲地看著眼前的寒洞,似要降下无边的慈悲来拯救此洞。 哪怕是在寒冷的慈航宫,寒洞之前都是极为难握的,前些年倒是还好,近些年,若是没有三境以上的修为,靠近寒洞就会变成一尊冰雕,所以此地平日是无人来的。 「山崖上那些伽蓝宗的佛像有反应了,甚至诞生了佛妖。」 就在刚刚,山崖上的那些石刻佛像似活了过来,幸亏慈航宫主发现及时,以大神通抹去了佛像的动静,否则又免不了出现一场乱子。 寒洞之人道:「伽蓝宗的香火出现了。」 慈航宫主沉默了一会:「您不出手吗?」 按照道理,那算是她们慈航宫的财产才对。 许久无声。 寒洞之人道:「无妨就是了,我已出不了几次手,上次隔空震慑了那大妖,已消耗了我些许本源。」 慈航宫主蓦地变了脸色:「您已虚弱至此?」 早些年里面那位还能随意出手,甚至能分身出来行走,如今竟连出手都成了问题。 疲惫的叹息声自洞内传来。 在慈航宫主的心中,寒洞内的人是当世少有的大能,哪怕是她已至瑶光之境,也决计无法胜过对方的。 这天下许只有道法门主能与寒洞内的人一战。 可就是如此强大的修士,如今却无比的虚弱。 慈航宫主道:「可需提前告诉道法门?请她们过来帮忙,道法门主修为已天人合一,想来对您有所帮助。」 「帮不了的,无妨就是了,我早已与你说过,我死去那日也会一并带走它,如此,慈航宫也会变得安稳。」 慈航宫主的眼中划过一抹悲伤,她其实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这天下没有人知道。 因为知道那位身份的人都已老死了,她们这一代年轻人,包括道法门主,根本就找不到有关于那位的记载。 可慈航宫主到底知道一点。 没有眼前的人,便没有慈航宫。 当年她以五境修为发现此地,便是在寒洞内大能的指点下才登临了瑶光。 「我会尽快寻到办法。」 慈航宫主身形很快消失不见了去。 寒洞内便悠悠的又是一声叹息。 在那石桌后,那一扇石门上的针线已经尽数被染黑,看不见最开始晶莹剔透的模样。 在那些粘稠的线中,唯一的光亮是一根雪白的银针。 此刻银针正在顺畅地走线,偶尔寒光闪烁,可见一张稚嫩娇小的脸庞上全神贯注的眼。 「因果,针有圆的因果。」 她突然停下手中的针线,转过身,手中的丝线编织,很快形成了一巨大的法阵。 阵映古今! 方才慈航宫主问她是否出手,她回答不出手,代表的是不会出手夺回伽蓝宗的香火,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牵扯到她时,她不会用法术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透过法阵,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一她有很久没见到路长远的脸了。 不敢见永远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理由。 也就这么一瞥,法阵便崩毁了去。 「放肆!」 她停下了手中正在绣织的衣裳,冷冷的看向线的深处,那里的漆黑之色浓郁。 方才内里的东西趁著她一时不察,竟然有异动,这才破了她的法。 「好不容易才......见到一面。」 梅昭昭啃不动飘絮了。 γγγγγγ 准确来说,不是吃不动了,是咬不动了。 这飘絮硬的要崩掉她的牙。 毕竟是几位瑶光之间的因果,若是给她时间,给她个十年八年,倒也能阻止此番因果。 但时间是不会等待没有准备的狐狸的。 「随我走吧,阿远。」 只见那无脸女人伸出手,路长远便无知无觉地将手搭了上去,就仿佛是被操控了身形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梅昭昭急得都要跳脚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路长远被那无脸女人带走。 他们要干什么去啊? 不能是拜堂去吧。 梅昭昭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男人和别的女人拜堂而如此慌张。 她不由得有个诡异的想法。 现在能救路长远的好像只有她了。 此间所有人,包括那诡异的无脸女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这是她的优势。 梅昭昭上前两步,死死地抓住路长远的胳膊,希望以此阻止路长远随著无脸女子一起离去。 「呀。」 路长远一抚长袖,梅昭昭打了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很快,梅昭昭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顾不上拍打衣裙,跟跄著再次扑到路长远身边,又重新抓上了路长远的手臂。 「醒醒,快醒醒,听得到奴家说话吗?路郎君?你看不见这女人没有脸吗?她都没有奴家好看,更没有你的妻子好看,你怎么就被这种不好看的丑东西惑了心神?!」 梅昭昭焦急得很。 黄狮大仙立在院中,枯瘦的手掌向夜空一扬,纸钱如雪片般纷纷扬扬洒落。 那些纸钱在半空中无风自舞,旋转著,飘摇著,竟隐隐拼成一个囍字,旋即又散开,重归零落。 「吉日良缘,一切从简,合葬之日。」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就定在五日之后。」 五日。 梅昭昭心头猛地一跳。 还有时间。 等等......合葬?! 梅昭昭突然想起之前无脸女子就说过这话,但彼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此刻聪明狐狸占领了梅昭昭的狐脑。 她立刻意识到,若是救不出路长远,五日之后,路长远就要被活生生埋进那无脸女人的棺材里,死无葬身之地。 还未来得及细想。 来福客栈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来福笑著从门内踱出,随后走到穿心道人和黄狮大仙中间站定,负手而立。 「二位道友,何不与我一起化为香火,帮助周二公子喜结良缘,如此你我也好一并沾沾喜气。」 穿心道人捋须颔首。 「善。 「」 第291章 289.对长安道人使用红欲诀 第291章289.对长安道人使用红欲诀吧 话音刚落,梅昭昭便看著三个人影同时软了下去。 并非倒地,而是化掉,像三支落入烈火的蜡烛,一瞬间就融化开来。 穿心道人最先化开,那张慈祥的脸如水墨般晕染,五官消融,皮肉化作粘稠的血水,汩汩流淌。 黄狮大仙枯瘦的身形紧随其后,骨架一瞬塌陷,道袍紧接著瘪下去,血水蜿蜒如蛇。 张来福的笑容连同那张脸一起化开,血水从他的七窍涌出,他却仍旧笑得诡异而满足。 三股血水在地上汇合,一寸寸逼近路长远。 梅昭昭想要拽开路长远,却发现他的身体沉重如山,纹丝不动。 血水很快染上了路长远,流过腰际,爬过胸膛,那件玄色的衣袍渐渐洇开猩红之色,就好像变成了新郎官艳丽的婚服。 「噫!」 梅昭昭也感知到了那衣裳上的浓重因果,这是属于长安道人的杀道因果。 本来有著渡劫法,这些杀孽是浸染不了路长远的,可如今渡劫法只剩下了紫薇镇命,杀孽便紧随而来。 槐树飘扬。 树叶自空中落下,落在棺中的时候,剑孤阳和针有圆的尸骨也一并消失,化为了一道血光,落入了路长远的眉心。 因果锁命,香火拘灵。 孽缘由汝种,今日发新芽! 「快醒醒,快醒醒。」 又唤了几声,梅昭昭放弃了呼唤路长远,而是冷静了下来,紧随著无脸女子和路长远一起往更深处的宅子走去了。 梅昭昭这才发现,有德镇的最深处竟然充斥著各式各样的佛像。 合欢门也是有佛法的,欢喜佛法,偶尔还会有合欢门人装作佛女去骗单纯的修士,所以梅昭昭对于佛像并不陌生。 但面前的佛像却给了梅昭昭一股极为诡异陌生的感觉。 「阿远,这就是我的嫁妆了,这些,都是你的。」 无脸女子轻声开口。 在梅昭昭的耳中,那是一股交织著诡异声响的低吟,仿佛有无数人一起开口,入耳令人心神震荡,只能勉强听明白话语的意思。 「这些是伽蓝宗剩下的香火,如今全部都是你的了,阿远,快些与我合葬吧!」 无脸女子一挥手,大地之中蓦地生出了一巨大的高台,她将路长远随手一推,路长远便盘坐在了台中。 「劫缘深根火,业果满枝垂!」 那些佛像的眼中渗出幽蓝色的香火,尽数朝著路长远席卷而去。 梅昭昭错愕地看著那些香火。 她修的是因果,所以可以很轻易地看穿那些香火上密密麻麻缠绕的因果。 当一份香火被污染,就会成为「业」。 那些伽蓝宗的香火的确是香火,但因为裹挟了太多的因果,此刻也充斥著伽蓝宗的业」。 而被「业」浸染过多,后果轻则损失道行,重则万劫不复。 通俗来说,这是毒香火! 梅昭昭急忙上前掰开路长远的嘴:「不能吃,不能吃啊,路郎君,吃了坏肚子的!」 她这就在用力地把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往外掏。 这却根本比不上路长远《五欲六尘化心诀》吸收的速度。 「笨蛋长安道人,你看不出自己吃的是坏东西吗?还在这么吃,快给奴家吐出来啊! 「」 无脸女子看不见梅昭昭,这就稍一颔首,踱步离去了。 如今是第二日,在第七日合葬之后,她便能夺走路长远的杀道与性命。 剩下这五日,她要源源不断地催动此间的香火污染路长远,还得遮掩天机和窥探的视线。 路长远的乖徒弟给她的压力的确很大,得模糊此间的命数才行。 而且外面那个银发少女也是个麻烦。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找到此地来的,看不清来历也就罢了,最恐怖的是那银发少女莫名其妙对此间香火之法有克制之能。 她到底什么来头?!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欲主人不能下界,最多只能隔空帮它将长安道人带到这里,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如此想著,无脸女子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半晌。 梅昭昭瘫坐在地上。 累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让路郎君自己醒过来。 梅昭昭知道此刻路长远的意识仍旧存在,只是处于一种类似于封印的状态,想要渡过此劫,首要的还是得让路长远醒来。 怎么办? 如果那慈航宫的坏东西在这里就好了,她们慈航宫最会这种令人心思清灵,五欲不生的法门了。 梅昭昭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盘坐在了路长远的身边。 并未思索太久。 误,等会。 聪明梅昭昭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固守本心的法她不会,但是她会惑人心神的法子。 合欢门这种法诀不少,最厉害的还是《红欲诀》,更别说如今她修了因果,惑人心神更容易不少。 此刻伽蓝宗的毒香火也是在惑乱路郎君的心神,那奴家可以不可以也惑乱路郎君的心神,以毒攻毒呢? 有道是不治之症就得下猛药。 恰好路郎君此刻没有办法本能地抵抗合欢门的惑心法,此法好似真的有用。 梅昭昭不由得又想。 如果这么做,大概只有三个后果,要么毒香火胜利,一切休矣,要么她梅昭昭胜利,短暂的可以操控路长远的心神,要么路长远本身借助她梅昭昭的法与香火法争斗的时候,觉醒本心醒来。 如此一算,三个结局中有两个是好的。 梅昭昭眼睛微亮。 而合欢门自她开始数三代都在为了破开长安道人的心法努力,此刻好似是她此生唯一论证长安道人不如合欢门的机会。 师尊步白莲的教导还在耳边:「想个办法把长安道人办了!」 但梅昭昭很快有些迟疑了。 万一路郎君过激了,对奴家七上八下怎么办?奴家清白的身体今日不能就在这里丢了吧。 那怎么行,起码......起码得手牵手在月下互诉心意,然后美美定亲了才行吧! 不对,救人重要,毕竟路郎君也救过奴家好几次......不不不,奴家的清白也很重要吧,奴家又打不过他......好烦! 不管了。 梅昭昭心一横。 为了活下去,对长安道人使用《红欲诀》吧。 第292章 290.梅昭昭发力了 第292章290.梅昭昭发力了 最后一根银针没入魔物体内时,那具扭曲的身形终于停止了挣扎。 苏幼绾收回手,指尖干净得不染纤尘。 有道是黑化弱三分。 入魔者失了神智,道法溃散,不过是具凭著本能冲撞的躯壳罢了,如何比得上九门十二宫出身的大派子弟。 更别提面前的角色是苏幼馆。 这可是在如怪物一般的天山里面都能有一席之地的命定天道。 所以几乎是在战斗刚过半的时候,苏幼绾给对方编织的死亡结局就已经定下来了。 这五境的魔物,在她手下能撑过半炷香已算难得。 「观音送子,慈航渡世。」 这个修仙界,到底来说,最可怕的是有理想的正道修士,比如青草剑门的那群酒疯子。 苏幼绾收起银针,走到了五境之魔的尸体前。 此刻的它匍匐在地上,周身缠绕著腐臭的黑气,喉咙里发出嗬的漏风声。 很快,那些腐烂的黑色一点点散去,最后露出了内里修士入魔之前的模样。 衣裳年代久远已经模糊,看不出此修士的身份。 五境在修仙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没曾想入了魔,还在此地成为了看守。 苏幼绾摇摇头,难得生出了几分感慨的心思。 路公子定然就在四周了。 很快,这种感慨的心思就被嘈杂的情绪填补。 嗯? 苏幼绾有些讶异,随后细细的品味著这份感觉。 倒是难得。 毫无疑问,这是路长远影响到了她。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苏幼绾是唯一见证了路长远失去《太上清灵忘仙诀》的人。 而后来她的情绪填成了路长远的心脏,借此能感知到路长远的情绪波动,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感知到路长远有如此强烈的心理波动过。 哪怕是遇见梦魔重塑长安道人的时候,苏幼馆感知到的也是路长远古井无波的心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幼绾抬头看著天,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实。 「你是谁?」 少女轻声问。 无脸女子的身形出现在了半空。 六境的修为崭露无遗。 苏幼绾又道:「是你引我来的?」 她已经确信,慈航宫丢失的香火不在此地,自己闯入进来纯属意外。 无脸女子死死地盯著苏幼绾:「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苏幼绾不由得心想,除开相公,这天下,谁若是用问题回答她的问题,她定然是要和对方走过一场的。 「天道?你身上有天道的味道!你到底是谁?天道应该已经残缺,被主人浸染了。」 天知道无脸女子如今有多惊恐。 真要比起来,苏幼馆的惊讶简直不值一提。 苏幼绾轻轻地叹了口气:「香火之妖?」 早在刚来到此地的时候,银发少女就觉得此地香火诡异,定然要萌生一个香火之妖来。 如今面前无脸女子印证了苏幼馆的想法。 这无脸女子身上充斥著香火气,而且与正常人不同,命数驳杂,仿佛有千万根线缠绕其上。 「还未化人?谁创造了你?」 慈航宫也略懂一二香火之法。 见苏幼绾三言两语点破了自己的跟脚,无脸女子更骇。 「即便你是天道在世,今日也断不能让你离开!」 无脸女子立刻朝著苏幼绾杀去,庞大的鬼气骷髅转瞬成型,那骷髅指节粗如房梁,携带著六境强者的滔天威势,朝苏幼绾当头罩下。 「定!」 清叱声穿透阴风。 苏幼缩并不慌张,素白指尖银光流转,手中的针线再度拉开,很快成为了密不透风的网,鬼气骷髅沾染针线的那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而去。 不仅如此。 那些细若游丝的线不知何时已缠绕上无脸女子的手骨,沿著骨缝向内里钻去,所过之处,鬼气滋滋作响。 无脸女子发出无声的尖啸,面皮剧烈抖动,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那竟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苏幼绾。 早来之前,她便觉得面前的银发少女不好对付。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本能在告诉她,避开此人,离得越远越好。 现在真对上了,那股压制感竟比预想中还要严重百倍。 也就一个来回,无脸女子就断定苏幼馆定然和天道有关系! 只有天道才会对香火有如此压制力。 不行,绝不能如此下去,正面硬碰硬,自己对这诡异的银发少女没有胜算。 正好,眼前的人竟也与那针有圆存有因果。 那便如此吧。 滔天的业火洪流,裹挟著足以污浊一切的因果业障,朝著苏幼绾当头倾泻而下! 苏幼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危险来临,法阵围绕自身,一座小型的锁灵阵成型。 十六明月花针。 绣残星! 命定天道一瞬连续引动三次。 敌人死亡。 法阵不破。 银色的法阵剧烈颤抖,业火洪流撞在上面,溅起漫天的阴风,法阵顷刻破碎。 两次命定天道试图编写命运,均失败了。 见到路公子。 庞大的因果裹挟著业障香火立刻淹没了苏幼馆。 一座莲台立刻横出,护持住了少女的身形,而莲台正中,少女已经合上了眸子。 无脸女子不敢大意。 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这一手效果会如此之好,竟然直接逼得苏幼绾端坐莲台,开始驱逐香火。 「天道也不过如此!」 无脸女子冷哼一声,却感知到面前的苏幼绾还有手段,所以不敢大意。 「若非主人被伤,何须如此麻烦,呵。」 见苏幼绾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无脸女子松了口气,但转瞬她那颗血眼流出血泪,本能告诉她,若是还想趁机取走少女的性命,后果将无法预料。 此刻无脸女子的重心却还是放在了路长远的身上,至于苏幼缩,只需要不添乱就行。 第七日一到,万事成矣。 如此想著,无脸女子转瞬消失不见。 她此刻要先行疗伤。 无脸女子感知得没错,慈航宫小师祖身上常年备著一根强大的法针。 而无脸女子的法效果如此之好的原因,包括那根银针此刻之所以不曾用出的原因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一点。 苏幼缩第三次命定天道借助她施展的法成功编织了命运。 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拉扯,眼前景色天旋地转,无数佛像消失了,无脸女子消失了,阴风与业火都消失了。 苏幼绾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黄土沙丘。 一女子立于沙丘之前:「以一城之人,换一六境大魔。」 苏幼绾错愕地看著那风华绝代的女子。 那是......师尊? 师尊年轻之时,如此凌厉? 嗯? 那是......路公子? γγγγγ 玄衣少年背著剑站在女子面前。 「此法不行,你不该如此做!」 「可用一城百姓斩了它已是最好的结果,若非我以阵法困了它,它早已法成,你我都拦不住它,也会有更多的人受苦。」 玄衣少年喃喃地道:「不该如此的,不该如此的」 这是什么梦? 「这是我的过去。」 日月宫主的身形虚幻而去,转瞬,苏幼绾代替了日月宫主,一身衣裳也变成了日月宫主的模样。 路长远只愣了一下,疲惫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幼绾眨眨眼,随后莲步微移,到了路长远的身旁,将路长远扶好。 「幼绾也不知道呢。」 她当然知道。 毕竟是她用命定天道编织的见到了路长远的结果。 如今应该是两人的梦境交汇在了一起。 路长远不欲深究苏幼绾为何在此处,只是道:「此间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外劫,你不该来的......罢了,是你应该无妨。」 太上忘情应该不至于因为他的心魔劫也滋生心魔。 两人眼前的这一幕并不完全是梦,这内里包含了路长远的外劫。 路长远叹了口气,又道:「我这外劫好生厉害,不仅有肉身死劫,还有心魔劫,那座城,是黑朝属下的一城,此城隐藏了一六境巅峰的大魔,吞噬掉这最后一城的人,它便能完善瑶光法,一窥瑶光。」 他的声音听不清楚情绪,但苏幼绾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悲伤。 无脸女子只控制住了路长远的意识,但引动了路长远的外劫,这梦里的,便是路长远的心魔劫。 只破开心魔劫,路长远会死在那无脸女人的手下,只破开肉身死劫,路长远会道心受损。 如此外劫简直闻所未闻,难度比寻常修士之劫更是难了不知多少。 而如同路长远对梅昭昭所说,所谓的劫数,很大一部分就是过去的遗憾。 路长远的遗憾就在此地了。 一方面,他愧疚于并未救下本就无法救下的人,另一方面,自此开始,日月宫主的性格就越发偏激,为了除魔不择手段了起来,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两者交叠,这一段往事的分量可想而知,所以此事这才重新显露在了路长远的外劫中。 苏幼绾声音极轻:「此地......发生了什么吗?」 「我与阿芷到的时候,那大魔的升道阵已成,本来此城百姓一瞬就要被它吞吃,可阿芷逆转了法阵,将升道阵变成了同命阵,那一城百姓与大魔性命联系在了一起,这才让一城百姓多活了数月。」 苏幼绾略微整理了一下此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若是杀魔,此城百姓就会死去,同理,杀掉此城百姓,大魔也会死去。 「」 路长远闭著眸子点头。 除魔,此间百姓就会死去,不除魔......如今这大魔因为逆转法阵元气大伤,若是等它恢复逃遁,死的人会更多。 苏幼绾轻声道:「是欲魔浸染的大魔吗?」 路长远摇摇头:「是魔修,我与阿芷将那群不把人当人的魔修也称为大魔,因为这群人和被欲魔浸染的魔没有区别。」 不把人当人的畜生,称之为大魔也是没问题的。 「师.. 「」 「嗯? 「」 「那相公和日月宫主后来是如何做的?」 路长远叹了口气:「阿芷说我......阿芷便是日月宫主,她名唤绫芷愁。」 苏幼绾点了点精致的小下巴:「我知晓的,毕竟我寻到了这位前辈留下的传承。」 「她说我太过优柔寡断,一城罪孽她一应承担,最后她独自去将那大魔杀死了. 一城百姓这也就死去了。」 路长远突然顿了一下。 【外劫已至,距离你死亡还有五日】 【三千年前,欲魔借助伽蓝宗与世间万宗的凡人香火,开始挣脱剑孤阳与针有圆留下的封印】 嗯? 为何现在就清晰了。 「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可是发生什么了?」 路长远抬头看向苏幼绾:「你方才在做什么?来了多久了?」 苏幼绾想了想道:「方才与一六境的香火妖斗法呢,她十分凶狠,我半点不是对手,相公可要替我报仇。」 见路长远一脸无奈,苏幼绾又道:「来了大约一日了。」 算算时间,恰是今早眼中字迹显露一部分的时候。 所以。 字迹本来是被那幕后之人遮掩了,结果苏幼绾误打误撞的靠近,眼中的字迹这才变得清晰了点。 如今少女在自己身侧,眼中的字迹更是全部显露了。 彼时在青草剑门,路长远就觉得苏幼绾与眼中的文字说不定有什么联系,一触碰银发少女,文字就更亮,如今状况无疑证实了这份猜想。 「相公?相公? 「」 至于欲魔.... 路长远很快猜到了,此地幕后黑手便是那香火之妖,欲魔借助那些香火脱困,又创造了香火之妖,用以来算计自己? 不,或许不是来算计自己的,欲魔的打算可能是在冥国夺舍自己,然后来到黑域此地蛰伏。 自己破坏了欲魔的打算,却也因为本身的劫数,仍旧来到了这里。 「怎么又不说话?」 银发少女靠得很近,而且将蒙眼的布取了下来,路长远瞧著那对红色的瞳,不由得一时间有些失神。 苏幼绾是路长远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好看到惊心动魄,如今那对红色的瞳孔中清楚地倒影出了自己的模样.... 她还穿著阿芷的衣裳呢。 路长远收敛心神:「只是在想如何破劫。」 苏幼绾宛若呢喃一般开口:「幼绾都听相公的,哪怕是让那大魔跑了也一样呢。」 穿著阿芷的衣裳,说出的话却与阿芷完全相反啊。 路长远摇摇头。 「相公怎么.....有反应了?」 嗯? 路长远这才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什么情况,色欲发力了?! > 第293章 291.苏幼绾发力了 第293章291.苏幼绾发力了 苏幼绾勾起了唇角,随著这个浅笑,原本清冷的精致五官瞬间被点亮。 冷与灼热在她眉眼间奇异交融。 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眼尾却勾著若有若无的媚意,那视线从弯弯的睫毛下斜斜递过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缠上了路长远的喉咙。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微微上扬,像猫爪子挠过心尖。 路长远原本正要开口,打算给苏幼绾介绍一下黑朝的情况,说说此行的凶险。 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不是忘了词。 是身体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 一股陌生的欲望蹿起,顺著脊椎蜿蜒而上。 色欲汹涌而来。 不对劲。 这不对劲。 银发少女已经凑了上来,银白的发丝上,泛著冷冷的光泽。 少女近得过分,近到路长远甚至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香味钻进鼻腔,如同索命的钩。 「看见我有反应了?」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应该是我外面的肉身出了问题。」 不对啊。 外面的肉身能出什么问题,难不成那无脸女人还有这种本事? 等等,这股熟悉的感觉。 《红欲诀》? 那笨狐狸在干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路长远就被繁杂的情欲充斥了脑海,那些耳旁的香火低语甚至被削弱了不少。 想靠《红欲诀》来帮自己夺回肉身吗? 真亏这狐狸想的出来啊。 倒也是个办法。 路长远眯起眼,这方香火梦境其实是一座囚笼,此刻囚笼的确有了些开裂的感觉。 这点裂缝肯定是不够他醒来的,可既是开裂,那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走,去黑朝,此番应该就有办法击败那大魔了。」 苏幼绾语气极为微妙地道:「就这样去。」 没想到还能看见他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她觉得路长远内心那尴尬的情绪极为有趣,于是轻启朱唇。 「幼绾帮帮你吧,不然这样可没办法走路呢。」 苏幼绾说这话时仰著脸,下巴微抬,露出脖颈那道漂亮的弧线,随后饶有趣味地伸出手点了点路长远,就如同猫儿瞧见了毛线团,明知不该碰,却偏要伸出爪子拨弄两下。 「你骗不了幼绾,哪怕是在梦里,幼绾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你的心脏在跳。」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 在苏幼绾面前,他似根本就隐藏不了自己的内心想法,想糊弄都没办法糊弄。 银发少女优雅地褪去了自己的半边衣裳,露出了白瓷一般的肌肤,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带著令人目眩的光。 她其实还想著,等过段时间告诉路长远自己师尊的事情,请路长远去帮帮忙一苏幼绾笃定路长远一定会去帮忙的。 等到将师尊救出来,师尊定然也沦陷下去,随后定然被相公吞吃干净,那时候师尊就再无指责自己的余地了。 师尊定然还是要谢谢自己的。 银发少女白皙粉润的指尖在路长远的眼前晃了晃,随后轻轻拂过自己樱红的唇,这便沾了些少女独有的檀香。 路长远咬牙切齿,心想著那只狐狸虽然是好心办了好事,但是该给的大比兜还是要给的。 「噫!」 几乎是梅昭昭运转《红欲诀》的一瞬,原本盘坐的路长远立刻就动了。 虽然意识被困在梦中,但路长远的身体内《五欲六尘化心诀》仍旧存在,由梅昭昭的功法填补的那份色欲此刻被《红欲诀》直接勾了出来。 梅昭昭只觉眼前一花,一股炽热而霸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路长远的身躯无意识的朝她而来,摇摇晃晃的顶在了她的身上。 梅昭昭虽然猜到了这一幕,但是她完全没有想过路长远对她居然如此没有抵抗力。 哼哼哼。 奴家还只是用了一点点《红欲诀》误,就这么经受不住诱惑吗? 师尊你看见了吗? 是我们合欢门赢了,我们合欢门才是最厉害的。 天下第一的长安道人不过如此,终究是要拜倒在我们合欢门的梅花裙下。 口是心非的男人! 梅昭昭正想得意地翘起唇角,狠狠批判著路长远说她下头自信的过去。 然而这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 「你不要乱碰!」 梅昭昭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弹起来。 所幸也只是隔著衣服摸摸,又不是没摸过。 不对。 梅昭昭咬著唇,心想著自己好像被调教好了,现在还觉得这没什么呢。 虽然比起之前在梦里没穿衣裳贴上来要好点......好点在哪?! 天地良心,她活了二十多年,清清白白的身子,从来没有男人碰过。 现在倒好.. 梅昭昭想骂人。 她在救人,结果被救的人在干嘛? 可恶。 梅昭昭这便又准备开口:「喂,你清醒......噫!」 坏男人的爪子不是很听话,乱窜。 「坏东西,坏东西!」 但下一瞬,她狠狠一咬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 此刻要先救人。 她强忍著羞意,继续催动功法。 借助因果之道,小心翼翼地探入路长远的身体内,将那些纠缠在香火之中的「业」,一缕一缕地剥离,化解。 业的本质也是因果,而这些因果并不强大,梅昭昭化解来并不太困难。 路长远如今没有意识,这具身体便如提线木偶任由她操控,倒也方便了她在路长远的身体内运转法门。 被人占著便宜,还要替人运转功法。 奴家的命好苦啊。 梅昭昭一边艰难地维持著功法,一边在心里骂著坏男人。 等你醒了,奴家非得给你一个大比兜。 「奴家不控制你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又羞又恼。 但功法到底是没有停止的。 《五欲六尘化心诀》原本吸收的毒香火,在梅昭昭的帮助下一点点顺利解开了因果,化为纯净的香火,填补著路长远的名欲。 「?安静了?」 许久,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发现路长远的肉体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她全盘接手了路长远的肉体控制权。 「做春梦了?哼!」 第294章 292.苏幼绾又发力了 第294章292.苏幼绾又发力了 苏幼绾擦了擦嘴,将自己的头发放了下来。 刚刚她颇有些心机地将头发扎成了马尾,结果发现路长远比平常更有劲儿了些。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对于路长远来说,自己的师尊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于是苏幼绾轻声道:「日月宫主在路公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呢?比夏姑娘如何? 「」 路长远刚长舒一口气,还没缓过神,心中想的还是今日的银发少女摸起来手感好像有些太丰腴了。 他摸的不会是笨狐狸吧。 这便听见苏幼绾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即便苏幼绾面色平常,眼睛纯净,路长远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若是棠儿来问这个问题,想必压力会更大。 苏幼绾又道:「夏姑娘大约是不会问你的,她是聪明人,但幼绾不一样,幼绾不聪明,所以要问。」 你还不聪明呢。 聪明的和狐狸一样......和狐狸一样算聪明吗?尤其是和赤狐一样的话......那好像也不是很聪明。 梅昭昭到底是不是聪明人,路长远不由得沉思起来。 有没有可能,那只狐狸只是大智若愚呢? 路长远无奈道:「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苏幼绾摇摇头:「只是很想知道,作为她的传人,幼绾也应该有知情权吧。」 这又是什么道理。 路长远想了想道:「棠儿是我的妻子,阿芷是朋友。 银发少女愣了一下。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并且是实话实说,只是在苏幼绾听来就有了几分不对。 「只是朋友?」 路长远带著笑:「不然呢?你老祖宗苏无相也是我的朋友,都是过命的交情。」 人偶尔会想起过去的时候。 年轻真好啊,想杀谁杀谁,不管后果,哪怕是敌人的后台追来也能苦中作乐的喝酒,然后死里逃生。 不像现在这样。 直接连后台一起摁死就可以了,没了打了小的来老的那种乐趣。 这也是一种烦恼吧。 苏幼绾清灵的嗓音带了三两分的困惑:「只是朋友?」 「嗯。 「」 路长远耸耸肩:「不然呢,莫要小看过命的朋友啊,哪怕我和她曾经因为某些问题分道扬镳,但那都过去了,是否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人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苏幼绾又问:「若是只是朋友,为何你的心魔劫会有日月宫主的存在呢?」 路长远沉默了数息。 「我曾经有过很多的朋友,我都希望他们活著,阿芷也好,无相也罢,还有个叫宁小瓜的人,他曾经是青草剑门的门主,后来也死了,还有很多很多人。」 「开始逃避问题了呢。」 银发少女却也不打算逼问路长远,而是道:「幼绾只是在想,若是日月宫主哪天真的死而复生,你又要如何面对夏姑娘呢? 路长远道:「为何会没法面对?」 苏幼绾有些疑惑。 想了想,路长远竟然笑出来了:「真要是活著那就好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既是幻想,不如把无相也活了吧。」 实际上路长远想的更深。 他最开始证道瑶光的那一段时间,想著就算找到了绫芷愁,也不会去见,但现在不同了,若那人真活著,少不得得见见一起喝杯酒。 至于其他的,那便也就没了。 应该是没了吧。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苏幼绾心道今日的话绝不能让自己的师尊知道。 这世界上男女之间最为可怕的不是错过,是看开了,错过尚且有机会重圆,看开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这便朝著城内走去。 苏幼绾似想到了什么。 「不对呀,又在骗幼绾?若是不曾堪破,为何还能登临瑶光?」 这却也是一个问题。 入瑶光者不该还有心魔才对。 路长远道:「以前......绕过了心魔劫。」 这修仙界最会作弊的人便是路长远,在悟了瑶光法《太上清灵忘仙诀》之后,他就已不会沉沦入心魔劫了。 所以当时路长远入瑶光的时候,压根就没这一出。 苏幼绾道:「那便是天意了,这一劫终究是要过去的。」 路长远心想也是。 该渡的劫总也是要渡的。 旷阔的城门已在眼前。 路长远看著门口的那两个守城的士兵,虽然知道此地是过去,那些不过是早已死去的人,却也仍旧有些心神震荡。 耳边传来低语:「何必迷惘,不若杀死这一城的百姓,那大魔定然也会死去的。」 这是路长远自己的声音,而这一瞬,路长远的眼睛立刻染得猩红。 杀死一城凡人比杀死六境大魔容易多了。 这是轻松又有效率的办法。 荡魔荡魔。 荡到最后,自己就不会入魔吗? 心魔已至。 「可是听到了什么?」 银发少女的声音空灵,似带著静心的感觉。 不仅如此,冰凉的柔荑也牵起了路长远的手:「幼馆一直在说,路公子实在是有些......太有道德了。」 慈航宫的修士虽然也看重凡人,但若是实在没办法救下那群凡人,却也不会太在意。 路长远摇摇头,感觉耳中的那些嘈杂安定了许多,紫薇镇命还在生效。 「此劫,只要想办法救出这一城百姓之人,并且杀死那魔修,就能破开。」 和一般小修士不同。 路长远如今不仅能保持理智,还能轻而易举地点出破心魔劫的关键。 苏幼绾颔首:「幼绾会帮你的。」 会帮我......吗? 路长远苦笑一声。 苏幼绾穿著绫芷愁的衣服,绫芷愁让他去帮忙,而苏幼绾说会帮他。 前尘往事一并涌入心头,良久,路长远的视线慢慢清明,看见的便仍旧是苏幼绾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若是每日早晨起来能瞧见这一张脸,想必对心神都是有好处的。 银发少女伸出手,抚平了路长远的眉:「若是救不了,那就继续修行,就和夏姑娘一样,修到最后,逆转时间来救不就好了。」 ? 路长远立刻觉得脑袋不疼了,像是看见鬼一样看著苏幼馆。 什么杀人荡魔在这一句话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简直不把天道放在眼里! 不过路长远的确很喜欢苏幼绾这句话,于是捏了捏苏幼馆的脸。 苏幼绾轻巧一笑,好看的惊心动魄。 「骗你的呢。」 路长远无奈道:「绾绾还真是特别。」 「自然。」 > 第295章 293.不知好歹姜嫁衣 第295章293.不知好歹姜嫁衣 「既是渡劫,那可以用别的手段吗?」 路长远缓缓摇头,神色间有一丝无奈:「当是不能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我应当被封印记忆,好似回到了那一日,重新经历一遍,至于其他手段,自然是半点也不会的。」 苏幼绾歪了歪头,眸中映著这座古怪城池的轮廓,语气却带著几分理直气壮:「可这又不是正常情况。正常情况,幼绾也不会进入你的劫数。」 路长远也有点迷惑。 苏幼绾修的又不是因果,到底是怎么进入他的劫数,而且半点没有被外劫影响。 这劫难分明就不正常。 路长远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神色愈发复杂。 此间外劫因那笨狐狸的莽撞动作而生了变数,心魔劫的壁垒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还用渡劫法锁了自己的神智。 怎么看,都像是他这边作弊太多,劫数也就被搅得奇奇怪怪了。 「此城......路公子以前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嗯,我们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两人已行至城门口。 风从城内吹出,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沉闷气息。 苏幼绾抬眼望去,只见街巷两旁,或坐或站的人影尽是骨瘦如柴,面容枯败得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 有人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眼窝深陷,目光空洞得仿佛死水。 苏幼绾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的分明。 那些人的命数,像锁链一般延伸,而那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城中最深处,那里盘踞著一道六境的气息。 这魔修的气息与满城百姓的命数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今魔修深受重伤,满城百姓自然状态奇差。 路长远道:「此间最困难的便是,要杀死那魔,又不能伤害百姓,而且必须要快,否则等那魔修恢复过来远远逃遁,会更麻烦。」 焦急之感立刻涌上路长远的心头,那是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情绪。 「莫要慌呢,我还在这里呢。」 比起平日带著些许撒娇意味的声线,此刻的苏幼绾更有了点修仙界年轻一辈领军者的模样......这好似才是苏幼绾本来的面貌。 慈航宫小师祖,黑域年轻一代第一人。 路长远又想到了别的,这少女修道轻松,血液还能治病,不会是上古大药转世吧。 苏幼绾轻声呢喃道:「幼绾并非是人参转世,莫要如此看著我。」 倒是忘了你能感觉到我的想法了。 「幼绾倒是能解开此阵,不过解开的话,这同命阵就会变成献祭生灵性命的法阵。」 要解开这个阵法,得先逆转当年日月宫主逆转的东西,那样同命阵就会变回噬灵阵了。 这点路长远早已知晓,遂道:「从法阵破劫是做不到的。」 路长远眯起眼。 肯定是有办法的,以前的右护法没有办法,不代表现在的路长远没有办法。 苏幼绾眨眨眼:「若是能拖住那大魔,不让它引动献祭法阵,给幼绾充足的时间,幼绾也能将献祭法阵解开。」 「此法我们当年也想过,但你解开同命阵的一瞬,那魔修势必引动献祭法阵,满城人的性命不过在它一念之间。」 路长远当年与绫芷愁遇见的就是这个问题,而绫芷愁的阵道修为比苏幼绾还要厉害几分,当年绫芷愁尚且做不到,就更别提现在面前的苏幼馆了。 「阿芷当年说,除非她入了瑶光,才能一瞬间解开同命阵以及献祭法阵,否则只解开同命阵,内里的献祭法阵她需要三日才能解开。」 苏幼绾点点头:「若是我来,也需三日。」 路长远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除非那魔修失心疯了,不然绝不会给我们三天时间解开献祭法阵。」 等等。 如果那魔修不能掌握自己的身体了,失心疯了,就能给苏幼缩创造解开法阵的时间? 梅昭昭松了口气。 她总算把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弄得差不多了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地,便能诡异地看见路长远的肉身正悬空。 实际上是压在了梅照昭的身上。 奴家这辈子接触过男人的时间都没这......奴家之前根本就没和男人贴的这么近过! 奴家不干净了! 梅昭昭咬牙切齿地爬起,然后将路长远摆正,随后恶狠狠的拍了一下路长远的脑袋瓜。 反正你也不知道奴家做了什么。 哼哼哼。 梅昭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思索著怪不得妙玉宫首席和路郎君喜欢拍她脑袋,此番动作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快感。 「快醒醒,快醒醒!」 梅昭昭尚且不知道路长远的意识被困心魔劫,于是只能捧著脸蹲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啊,不能是春梦做的太舒服,不愿意醒吧。」 狐狸从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长安道人的。 就如此坐了许久。 梅昭昭觉得颇为无聊,就在这无聊期间,她甚至觉得路长远越看越顺眼了。 人无聊了就得找点事儿干。 狐狸无聊了就要整点活儿。 梅昭昭转回头,目光落在路长远身上,眼睛微微发亮。 误。 现在长安道人的身体在奴家的手里呢。 梅昭昭舔了舔嘴唇,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动。」 话语声刚落下,路长远的身体立刻动了起来,先是手指微微蜷曲,然后四肢僵硬地活动开来。像一具刚被唤醒的木偶,动作生涩而好笑。 梅昭昭忍著笑,又念了一声:「翻」。 路长远的肉身便真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肢蜷缩,摆出一个极其不符合平日形象的姿势。 梅昭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路长远的腹部。 「这只狐狸手感不错,皮毛光滑,骨肉匀称,就是瘦了点,回头得喂胖些。」 她颇觉得有意思。 下面摆个什么姿势呢? 梅昭昭歪著脑袋想了半晌,忽然想起路长远平日里欺负她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正欲再度开口,神色却骤然一变。 梅昭昭猛地停止了所有想法,她抬手一挥,路长远的身躯便立刻按照原本的方式盘坐好,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几乎是同一瞬。 无脸女子就出现在了四周。 这无脸女的状态......好似并不好。 脸皮开裂,那些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般遍布整张面孔,深的地方隐约可见底下猩红的血肉。 浑身染血,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暗色,还在往下滴落。 脚步虚浮,道基不稳。 活该,谁干的好事,奴家要表扬你! 怎么好像闻到了慈航宫坏东西法的味道? 不行,那就不表扬了。 梅昭昭左看看右看看,思索著从哪个角度偷袭可以一击毙命。 但很快梅昭昭想起自己现在根本碰不到人。 烦呐......若是奴家能出手就好了。 梅昭昭眯起眼盯著无脸女子:「想干什么?你这坏东西。」 如今梅昭昭倒是不担心这个无脸女子对路长远直接出手。 外劫已至,合葬已经开始,直接动手,且不说路长远的肉身上有没有什么底牌,光是自己施展的法被破开带来的反噬就能直接要了无脸女子的命。 无脸女子自然不会回答梅昭昭的问题,而是停在了路长远面前。 她并未察觉到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已被净化。 聪明狐狸已经用自己的因果道给路长远捏了一个身上因果繁杂的表象—这与被香火污染带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阿远,为何不继续吃了?」她的声音沙哑,透著股诡异的温柔:「这些可都是你的」 。 话音刚落,便有香火之气涌动。 那些业障香火再度涌出。 梅昭昭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用路长远的身体施展因果之道,让那些已经吃进去的香火变得干净,又构建了一堵因果网,让更多的香火进不来。 现在这无脸女子竟继续催动香火钻入路长远的身体,这却也让梅昭昭忙活了许久的工作一朝回到了从前。 梅昭昭死死地盯著这无脸女子。 无脸女子用著沙哑低沉的声音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你就把香火往路郎君身体里面塞吧! 哼! 梅昭昭反而冷静了下来,勾起嘴角,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随后她颇为配合的打开了自己设下的禁制,将那些香火一并收了进去。 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等会等你走了,奴家就又把那些香火净化了喂给路郎君吃。 你给多少奴家就净化多少。 路郎君吃不下,奴家就跟著吃点,把你攒的这点香火吃光光! 无脸女子咳嗽一声,又溢出了点血。 她勉强疗了一些伤,但这还不够,算计路长远付出的代价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这导致她的伤恢复得极慢。 所以她必须提前躺进棺材来保证自己第七日的状态。 此刻她是察觉了路长远不再吸收香火,这才拖著身体出来。 见路长远继续开始被业障香火浸染,此地又并无其他异样,无脸女子便再度消失不见。 梅昭昭立刻开始运转法诀替路长远消化起了香火。 冷莫鸢侧卧在天山上。 她闭著眸子。 蓝色琉璃剑在她周身沉浮。 这是在入定,但即便是入定,她也能看清这天下。 之前与姜嫁衣开玩笑说她没有路长远勤奋,喜欢偷懒,那自然是骗姜嫁衣的。 路长远留下的摊子,她看护的十分小心。 长安道人的弟子这个名号她看的极重。 好在她算做得不错。 天下的人已不再称呼她为长安道人唯一的弟子,而是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句道法门主。 这说明在天下人眼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师尊庇护的弟子了,而是真正的做到了天下第一。 ...其实没什么意义吧。 天下人对她的评价如何冷莫鸢根本不在乎。 修仙界四百年吹捧她的话不计其数,她都记不得,唯独记得几月前路长远说的一句干的不错,倒是辛苦你了。 这句话倒是比那些已不记得的吹捧之语要好听多了。 冷莫鸢实际上真的没有那么在乎这天下,起码没有在乎到日夜守著的地步。 只是因为有个不省心的师尊,给她提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还强迫她完成,她没有办法,也就顺从了。 徒弟是不能违逆师尊的。 「嗯?」 未绝一瞬落入了她的手中。 冷莫鸢身形一闪,衣袂翻起,立刻站在半空看著风云诡谲的天空。 旋即,云开一道裂隙,幽暗的魔气自其中渗出,丝丝缕缕,像无数只探出的手。 「教训还没吃够?」 欲魔想要下来。 奇怪,为何会如此,按照道理,上次将欲魔赶回去,欲魔还元气大伤,应该要消停个几十年才对。 还未修养好就要下来? 冷莫鸢立刻想到或许是修仙界出现了什么令欲魔关心的事,所以欲魔才如此急躁。 难不成是自己的那个师尊又闹出了什么动静? 好师尊,你又跑哪儿去了。 莫不是又给徒儿找了几个新的师娘。 如此想法只过了一瞬,冷莫鸢的剑便横了出来,玄道之星立刻闪烁于天。 「滚回去。」 冷莫鸢淡淡的道:「不要觉得我会给你机会,人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急? 急也没用,急也下不来。 在冷冽的剑光下,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门主?」 天剑峰主立刻赶来。 「无事,回去吧。」 冷莫鸢重新坐回床上,方才似闻到了一些香火的气息,极淡,罢了,不重要。 心思一转,她却又想到了路长远。 我的好师尊,你为何不领情呢? 徒儿只是想替你护法,又不可能锁你一辈子,养好了伤,到了六境再出去不好吗? 六境似乎还有些不够,不如在天山苦修百年达到七境瑶光,届时世间无敌了再出去吧。 反正师尊也不缺历练。 与姜嫁衣不同。 冷莫鸢恨不得把路长远堆回瑶光了再让路长远离开天山,不然谁知道修仙界有多少牛鬼蛇神。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可不能就稀里糊涂的又死了。 就是可惜了。 没关住。 想到这里冷莫鸢不由得又有点生气,四百年生的气还没这两年多。 一次是师娘,一次是姜嫁衣放走了师尊。 冷莫鸢颇觉得姜嫁衣不知好歹。 > 第296章 294.正妻的标准 第296章294.正妻的标准 此城的百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只能勉强活著的活尸。 在两人来此地之前,献祭法阵就已经开始了,如今不过是因为日月宫主用逆转法阵为同命阵,让一城百姓多活了一段时间罢了。 日光惨澹地照著,落下来时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旧纱。 再往前走些。 有人在墙根下坐著,背靠著土坯,一动不动,仔细看去,此人眼睛却干涸地睁著,眨也不眨。 却是已经死去了。 苏幼绾道:「已有些人死去了,那魔修的状态定然是不好的。」 路长远上前两步,替那人合起眼,呢喃道:「此间已是地狱。」 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仍旧在找寻办法。 「事情比我想的要糟,那献祭法阵损耗了此城之人的心神,如今称此城百姓为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朝远处看去。 巷口有个女人在打水。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她一下一下摇著,木桶提上来,她低头望了望,就那么站著。 更远些的地方,有个孩童蹲在地上,手指在土里划著名什么,他的嘴唇翕动著,像是念叨著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走近了看,是在画一个圆,画完又抹掉,抹掉又画,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整座城静得像一池死水。 路长远只觉思维正在被拉长,过往的一幕幕不断浮现,绫芷愁说他什么事都想做的尽善尽美是天方夜谭。 苏幼绾的声音将路长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就和路公子没办法变成女人一样。」 ......你这个例子举得。 路长远笑笑,倒也清楚苏幼绾是在吸引他的心神,让他不至于被外劫的劫气混乱了心思。 他不由得想著。 好似遇见这慈航宫小师祖后,所遇见的都是些好事。 记忆拉回第一次见这慈航宫小师祖,没隔几天呢,少女就将自己的剑送了回来,可谓是福泽深厚。 旺夫命? 路长远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了。 这不是好事。 沉溺在过去的人是走不向未来的,平常还好,在心魔劫里,这种心态足以坏人道心。 「在想什么?」 「在想彼时在琉璃王朝的时候,你说著没有办法对付无相,但后来在冥国,你却有办法拖住萧清风。」 苏幼绾泛起唇:「女孩子的秘密莫要打听太多。」 还挺会说话。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 苏幼绾不会是天道派来对付他的吧,为了报复自己当年挥剑向天的行为......干什么,剑孤阳也干了! 大家都干了。 路长远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苏幼绾。 干涉他的外劫,还能帮他保持心思纯净,修命定天道......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到底是什么身份。 「怎么又这么看著幼绾?此番莫要再说幼绾好看了。 2 苏幼绾的话语听不出情绪。 不能糊弄。 那路长远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魔修就藏在不远处卖肉的屠户家中。」路长远很快道:「先不著急去那屠户家。」 苏幼绾歪过头,银白的发贴在娇嫩的脸颊上,显得颇为可爱。 「嗯,都听你的。」 不敢想当年阿芷这么听话会怎么样。 路长远露出了一个看不清意味的笑。 其实苏幼馆说的话,换个意思来理解也是可以的。 大不了以后变得强到离谱就行了,所以,当时做不到,是因为不够强。 那时候的路长远和绫芷愁都不够强,现在呢? 现在自然不同。 笨狐狸帮自己改变了劫难,填补了名欲,还将规矩打破了一丝裂隙,此刻路长远可以完整的施展自己的法。 走红尘之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手段自不可同日而语。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疯狂的转动。 苏幼绾亲眼看著那玄衣空落落地塌下去,衣领处先探出一截过分细嫩的脖颈,接著是袖口里滑出的手,那手背还有浅浅的肉窝,指节圆润得像新发的藕节。 待到衣袍彻底委顿在地,一个瞧著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站在了那里。 这孩子生得灰头土脸,看著有些怯生生。 苏幼绾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稚嫩的脸庞上停了片刻:「怎得变成了小孩子?这副模样是你小时候吗?」 「当然不是,这是那魔修的样子,我小时候应该生的比他好看的多。」 「那魔修大约是.. 「,路长远开口,声音也含有了孩童特有的清亮感:「想勾起人的同情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修仙界就是这样的,总有一些人会装成小孩子的模样来骗人。」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却一言不发,只是看著路长远,仿佛在问,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路长远道:「我如今倒是觉得那些邪门歪道的法,还挺好用的。」 话音刚落,苏幼绾便看见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此城上空,那些原本隐于命数之中的丝线开始缓缓流转。 那些线一头系在城中的百姓身上,另一头原本该通向那真正的魔修所在之处,但此刻,有些丝线正在缓慢地偏转。 「这是梦族的法门?」 「嗯,是梦妖的《窃天代身诀》,恰好这本质是我的梦,用此法倒是少了很多的麻烦「」 路长远能察觉到名欲正在一点点的填满。 笨狐狸还算是有用的。 出去得夸夸她。 路长远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紫薇镇命仍然存在。 紫薇,七煞,贪狼,破军。 这是他渡劫法根本。 前三者他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但第四者,他一反常态的将其借助拍笨狐狸脑袋瓜的机会,留在了梅昭昭的身上。 紫薇镇命,贪狼保魂,七煞填运,破军渡劫! 梅昭昭之所以能用《红欲诀》如此轻易的掌控他的身体,也与这破军有关系。 「我会用《窃天代身诀》取代那魔修的存在,若是顺利,我直接利用那魔修的身份解开阵法就是了,若是不顺,也能为你争取解阵的时间。」 能真正锁系此城百姓命运之人,才是那真正的魔修。 等到路长远法成,那魔修便再也掌握不了自己的一切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苏幼绾道:「可那魔修定然不会坐以待毙的......来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按照我的记忆,它此刻是重伤,来了又何妨。 天地骤然暗沉。 滔天黑气如倒悬的江海倾覆而下,自天际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枯槁。 那气息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直直压向二人。 六境巅峰。 苏幼绾不发一言,指尖寒芒一闪,数十根银针如暴雨梨花激射而出,直取黑气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 可银针却如同泥牛入海没入黑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魔修甚至连停都未曾停下一步,黑气翻涌间,已然逼近十丈之内。 「这却不像重伤的模样,不仅不是重伤,似还是全盛。」 银发少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路长远沉默了一息,望向那道裹挟滔天黑气而来的身影。 「此地是我的心魔劫,想来,在我的潜意识里,便认定此魔......有这般强大。」 和当时小仙子的潜意识里面认为裘月寒无法对付一样,路长远如今便是如此状况。 倒也无妨。 路长远本就觉得此劫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去。 因为是在梦境中,路长远的手里便不是断念,而是变成了另一把虚幻的剑。 「你去解阵,我来对付它。」 话音落时,路长远已纵身而起。 剑光乍起,如寒潭映月,直直斩入那漫天黑气,剑锋所过之处,黑气竟被逼退三寸,露出一瞬清明。 可那清明转瞬即逝,黑气翻涌更甚,如活物般向剑身缠来。 路长远手腕翻转,剑势立变,由直刺化为横扫,剑光如练,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一剑西来! 黑气中心,与路长远生的一模一样的孩童出现在了其中:「你是何人?」 魔修抬手,黑气骤然凝实,化作万千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向路长远攒射而来。 路长远并不回答魔修的问题,而是不退反进,剑光如雪,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黑气与剑光相撞,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如滚油泼雪,黑气消融,剑光也随之暗淡。 不对。 路长远心头警兆乍起,身形暴退。 他原先站立之处,那魔修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只手探出,五指漆黑如墨,直直抓向他咽喉。 手还没至,路长远的剑芒转瞬横下。 朱明! 剑光再起。 两人在黑暗中短兵相接,剑锋与黑气相撞,路长远借助这个机会猛地化为了一道光,钻入了魔修的身体内。 梅昭昭吓了一跳。 因为路长远刚刚突然抽抽了一下。 ~~~~~~~~~~~~~~~ 「吓死奴家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可累死奴家了。」 如今已是第五日。 梅昭昭没日没夜地替路长远净化著香火,那无脸女子想用香火将路长远变得虚弱的打算彻底崩毁了。 代价便是,梅照昭快累成一只狐狸干了。 不行。 奴家得休息一会。 梅昭昭躺了下来,将脑袋枕在了路长远的腿上,随后眯起了眼。 她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以后还有办法嫁出去吗? 梅昭昭已经没办法再当缩头狐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得仔细地思考一下自己以后怎么办。 梅昭昭觉得自己是一个保守的女子。 但保守的女子要是被人看光好几次,似乎要么就只能淹死,要么就只能从了贼人。 对吗?不对不对。 硬要算起来,奴家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误。 那是不是得先和离了,再想其他的。 名分还挺重要的。 梅昭昭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路长远和她虽然举办的是冥婚,但也是三拜之礼,这可不是纳妾的礼仪。 要是纳妾,直接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进入就成了。 自己和路郎君那是八抬大轿拜了堂的,那可是娶正妻才能有的......那自己和妙玉宫的次席谁大? 哇! 奴家想什么呢! 不对不对,奴家还没收到聘礼呢,连两床被子都没有,总不能当时那两幅棺材就是聘礼吧。 误,所以是不是要先和离。 路郎君会同意吗? 既然真的成亲了,奴家是不是该......满足路郎君? 不对呀,冥婚还没成型,奴家和路郎君没完全走完冥婚的流程。 周二公子要和美娇娘合葬,这一出冥婚才算完美,也才能叫喜结良缘。 狐思乱想。 梅昭昭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一会这儿一会那儿的。 她甚至开始数起了路长远身边到底有几个女人。 数著数著。 狐狸很悲伤的发现。 她一个都打不过。 「坏男人净在这里勾引女人!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把奴家,还有你的师尊,你的弟子,甚至是慈航宫的坏东西和坏东西的师尊一块儿包圆了呢!」 梅昭昭愤愤不平。 于是她爬了起来,张开小嘴,狠狠的咬了一口路长远的脸颊。 咬死你! 慈航宫。 寒洞之下。 幼小的身形又咳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白玉般的衣襟上,来不及洇开便凝成了霜。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咳血,都似是在告诉她自己,你剩下的力量不多了,所以你剩下的日子又少了一点。 镇压这东西一千多年,她也到了极限。 「你出不来的,省省力气吧。」 寒洞之人又一次将里面的那东西压制了下去。 ~~~~~~~~~~~ 如今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强,她倒是越来越虚弱了。 本来是不会这样的。 她本来都计划好了,借助此地寒洞的环境与自己早设好的法阵,一点点的磨灭那东西的真灵,用以成全她自己的道,越来越强的本来是她才对。 可事情到底出了意外,她元气大伤,这才被里面的东西反败为胜,如今她成了苟延残喘的那个。 「阿远......已有......二十年了呢,你醒的好快。」 她的确已经成为了没有坟墓的孤魂野鬼,又或者她本就被里面的那东西浸染的太过,如今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 「妙玉宫主愿意为你耗费大法力逆转时间,所以如今对你肯定极好,那便好了,无相和如梦很幸福,你也应该幸福,日月宫,我们的日月宫......已经停在了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知道自己没了机会,无论救世也好,还是回到过去也好,她都没了机会。 这一点,早在二十年多年前,她将路长远交给路平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 第297章 295.婚书 第297章295.婚书 这里是路长远的梦,也是路长远的劫。 苏幼绾无比清楚这一点。 虽然路长远在极力否认自己和师尊之间的关系,但这并骗不了她。 当然。 苏幼绾很清楚。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自己的师尊和夏姑娘,然后非要路长远从这其中选一个的话,答案是相当清楚的。 对于路公子来说,夏姑娘已经是内人了.....自己也是。 而师尊到底还没到这一步。 苏幼绾不由得又想,如果师尊和自己一般乖巧听话,路公子会给个机会吗? 到底也是胡思乱想。 少女拿出一根银针,这便开始解起了法阵。 虽然不知道此番心魔劫为什么真的能具现同命阵,但那并不重要。 此阵师尊教过她。 银发少女的阵法修得也不错,解开这法阵轻而易举。 砰。 仿佛是玻璃破碎的声响。 整座城都在破裂,无数道血泉同时自地底喷涌而出。 血泉冲上三丈高,在日光下绽开猩红的花,又化作血雨纷纷而落。 藏匿在同命阵之后的噬命阵转瞬蔓延了出来,一城百姓的命尽数系在此阵之上。 苏幼绾能感觉到此阵正在运作。 「噬命阵。」 这个法阵苏幼绾早已经烂熟于心,在寒洞内,师尊曾经无数次的教导过她这法阵的阵眼在何处,又该如何破解。 这更是她学习法阵之时所学的第一个法阵。 在进入路长远的梦之前,苏幼绾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何师尊会对这个阵法念念不忘,甚至多次教导她。 如今倒是豁然开朗了。 放不下,看不开的,说不定不只有路公子一人呢。 银发少女稍一抬手,银针没入法阵之内,开始阻断法阵的运转。 真的解起法阵来,苏幼绾发现要比想像的更简单。 且不提她对于此阵的熟悉程度举世无三,就是她本身对于破阵也是极为有优势的。 五境大能,尤其是命定天道,想影响凡人的命数还不简单? 苏幼绾开始编写命运,一个又一个,给此城所有还「存活」的百姓编写了一个「逃离噬命阵」的命运。 如此,一边解法阵,一边编写命运。 「定!」 苏幼绾编织的愈发快了起来。 出自慈航宫,她却也对凡人极为上心。 一如两年前在琉璃王朝一般,她苏幼绾更看重凡人。 这并非只因为慈航宫的教导,不如说,是慈航宫的教导,与她本人的想法应和了才对口凡人作乱闹不出多大动静,修士作乱动辄就是一城。 比起凡人,明显是修士对于这个世界的伤害更大。 苏幼绾偶尔会想,难不成修士就代表著混乱吗? 这并不是带有感情色彩的问题,只是单纯的疑问,而且很快被苏幼绾否决。 若是以众生有罪论来模糊的界定一切,未免有些可笑了。 总还是有些好人在坚守本心,努力的让世界变得更好的。 在城池的正中央,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弥漫。 黑暗如同实质,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捧起来。 在这绝对黑暗中,只有一片诡异的光线勉强存在,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漏进来的一点余晖,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路长远与魔修面对面坐著,就好像是一幅镜子横亘在了两人的中间。 这魔修是他的心魔劫。 用《窃天代身诀》夺舍心魔,这方法路长远还没试过,修仙界也没人用过,所以路长远此刻不由得觉得有些新奇。 而实际上路长远对于《窃天代身诀》并不熟练,唯一用过的地方便是夺走了周二公子的身份,但周二公子本来就是死人,那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就成了。 现在自然不同。 那要怎么做呢? 路长远倒是想要用梦魔一族的流程,钻入修士的梦境,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夺舍,但这里就是他的梦。 总不能梦中梦吧。 而且也没听说过心魔会做梦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之前小仙子曾当作趣事告诉路长远,在妙玉宫时红鸾祖师曾用类似于《窃天代身诀》 的法术对她进行夺舍的过程。 路长远这便照葫芦画瓢也来了这么一出。 「你是谁?」 「我是谁?」 那魔修愣了愣,面上的狰狞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竟真的垂下眼帘,陷入思索,随后他低声开口:「我是仇胥... 」 「不,你不是仇胥。」路长远淡淡的道:「仇胥已经死了。 魔修脸上的困惑之色更重。 如同路长远所料。 这只是由欲魔和外劫一并捏造出来的东西,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没有自己的记忆,只是从过往中拾取破碎的残片,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存在。 它存在于路长远的心魔劫中,也仅能存在于这里。 路长远继续道:「仇胥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被绫芷愁杀死了。」 魔修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僵硬,然后是不信,最后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但那愤怒没有根基,像风中的火,烧得再旺也只是虚张声势。 「不可能,我活著,死的是绫芷愁!我亲手杀死了绫芷愁。」 路长远摇摇头道:「你不记得绫芷愁的脸。」 魔修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知道仇胥与绫芷愁死斗过,可你不知道绫芷愁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她出手时的神情,不知道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仇胥死前在想什么。」 路长远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窃天代身诀》的法。 「因为那是仇胥的记忆,不是你的。」 魔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反驳,可他想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路长远说的都是真的,他知道仇胥的一生,却不知道仇胥的任何细节。 那些记忆,都是别人的。 「不可能!那你我为何都生著一副仇胥的脸?!」 魔修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了,带著濒死的疯狂:「你到底是谁?!休想骗我!」 路长远表情不变,而是道:「我也不是仇胥。」 「那你我为何都有一副仇胥的脸?!你到底是谁?」 路长远露出了笑容:「我是心魔。」 「心魔?!你是谁的心魔?」 「自然是你的,你是路长远,我是你的心魔劫。」 魔修愣神,面容却在一点点的变化,甚至有一半变成了路长远的脸。 但也仅限于此了。 路长远的紫薇镇命还在,命数稳固如千年磐石。没有人能夺走他的命格,哪怕是他自己的心魔也不行。 魔修恍然大悟:「那我该做什么?」 路长远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某种奇异的蛊惑之力,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你要杀了我,然后解开这法阵,如此去拯救这一城的百姓。」 《窃天代身诀》裹挟著梦魔的法,饶是天道造物也不由得被蛊惑而去。 魔修又是一阵恍惚,但很快,他脸上的半边路长远的脸开始变得虚幻,另一种魔气自七窍之中盈出。 路长远皱起眉。 他本来都快彻底取代此魔的命数,随后获得噬命阵的操控权,但没想到突然来了阻力。 欲魔的味道浓的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要和他抢命数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我犯规你也犯规,很公平。」 我之道心虽有迷惘,却仍坚不可摧。 天色渐渐黑了。 梅昭昭累得趴在了地上。 「奴家累死了。」 狐狸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醒不过来。 按照道理,她都将那些让人失神的业障净化了,剩下的全是好吃的,连她都吃饱了,路郎君吃的就更饱了。 ~~~~~~~~~~~~~~~~~~ 此间所有的香火,伽蓝宗千百年的积累,都被尽数消化干净了。 那为什么没醒过来啊。 梅昭昭想不明白。 在她的规划中,应该是她勤勤恳恳的帮助路长远吸收完香火,然后路长远就能醒过来,带她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但很明显,事情超出了梅照昭的控制范围。 没有长安道人,她该如何对敌? 梅昭昭能算出时间来。 如今已是第六日的晚上了,等到天一亮,来到第七日,便是合葬的时候了。 「奴家不会慈航宫的那套清心法门啊。」 梅昭昭懊恼地揪著自己的发梢。 酒红色的长发在她手中被绕成了圆圈,头发尖儿晃动著,晃得人眼花缭乱。 佛门有清心咒一类的法门,能让人心神清灵,沉眠者闻之如梦初醒。 可她梅昭昭是合欢门圣女,这些高深的佛门秘法,她半点不会。 此刻梅昭昭不由得觉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没招。 术法不对口。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醒啊。」 梅昭昭狐疑的看著路长远的脸,眉目如画,鼻梁挺拔,即便沉睡也带著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她觉得路长远还挺好看的。 就是人有点坏。 「也不知道当年师尊和师祖是怎么失败的,这不是轻轻松松吗?一点都受不了诱惑,哼,男人。」 随随便便就破了路长远的法,梅昭昭的自信就起来了,如果这会儿是原形,免不得尾巴尖尖朝上天。 她仔细想著,比较了一下自己与步白莲的优缺点,最后挺了挺腰。 那还是奴家比较厉害。 「嗯?」 梅昭昭沾沾自喜了不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迎亲的队伍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无脸幼童,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顶垂冠。 后面的马车车身漆黑,帷幔血红,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个纸扎的人偶,脸上同样空白一片。 整个队伍带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幼童尖锐的笑著,声音像碎瓷片划过玻璃。 他们大喊:「吉时已到。」 随后将垂冠戴在了路长远的头上。 梅昭昭抬头望向天边。 天还不曾亮呢!夜色正浓,离黎明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这无脸女子这么著急? 她愤愤不平地道了一句:「这么著急,生怕自己嫁不出去是吧!」 那些幼童自然是听不见梅昭昭的声音的,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路长远搬上了马车,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梅昭昭眼睁睁看著路长远被抬进那漆黑的马车里,喜冠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 「笨蛋长安道人,还不醒,再不醒你就又要多个媳妇了!」 无脸女子同样也在看著天。 她自棺中走出,修养了数日,她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香火已尽,时间到了。」 主人的筹谋虽然失败,但不要紧,主人的意思她已经领悟。 等她功成,继续蛰伏,等待阴阳逆乱,天地浩劫,她便出来帮助主人屠杀天下生灵。 让一切回归原始的混乱。 但如今,且先夺走那人的杀道与性命再说。 只见无脸女子一挥手,衣服立刻变成了漆红的喜服,衣服上的颜色比血还要浓稠几分o 在她背后募地出现了一具巨大的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黑的似是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而这棺材没有盖,往里瞧进去,却看见里面铺著红色的褥子,诡异无比,棺材的内壁更是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这却是一件早已准备多年的法器。 天渐渐亮了,黎明来到。 「新娘子新娘子,新郎官到了。」 无脸女子颔首,看向马车。 马车之上,路长远的身形端坐著,仍旧无知无觉,双目紧闭。 「那便成礼吧。」 无脸女子停在马车前,抬起手,尖锐的指甲朝著路长远的脸轻轻一划,路长远的眉心这便裂开一道细缝,猩红的血珠立刻渗出,随后落在了无脸女子的手中。 「婚期已至,长长久久。」 话语落下,无脸女子的手中凭空多了一物。 那是一张婚书,纸张泛黄,边角微卷,像是存放了许多年。 婚书的一侧,赫然写著一行小字:针有圆之徒绫芷愁。 这是合葬女方的名字。 那字迹娟秀,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气,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她要以绫芷愁的身份和路长远完成合葬。 无脸女子将掌心的血珠抹向婚书的另一侧。 血珠落在纸上,慢慢洇开,像是活过来了般顺著纸张的纹路游走,很快凝成了一行新的字。 剑孤阳之徒路长远。 无脸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婚书已成! 2 第298章 296.分一半 第298章296.分一半 无脸女子转过身,朝著空地中央走去。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纸钱。 那纸钱薄如蝉翼,边角微微卷起,落地时还带著些许飘摇,随即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幅幅纸画。 仔细看去,那画上竟是一尊尊狰狞佛像。 青面獠牙,怒目圆睁,或盘坐莲台,或脚踏祥云,佛像下方则是密密麻麻叩首的凡人,那些凡人只有米粒大小,却神态毕肖,虔诚中透著惶恐,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很快,那些纸画上的佛像开始有了动作。 最先是一尊青面佛,它张开嘴,嘴越张越大,起初只是一条缝,继而露出森森獠牙,最后整个下颚仿佛脱臼般垂落,黑洞洞的喉咙深不见底。 画上的凡人如纸屑般飘起,轻飘飘地,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吸入口中,消失在黑暗里。 其他佛像紧接著也动了起来。 有的伸出数丈长的手臂,有的干脆从莲台上跃下,那些佛像扑向画中逃窜的身影,獠牙咬下,纸做的鲜血四溅。 无脸女子走了七步,便有了七幅纸画。 七幅纸画尽数都是凡人供奉的佛陀肆意屠杀吞噬凡人的样子。 那些佛像的面容狰狞而快意,那些凡人的表情惊恐而绝望,一笔一划,栩栩如生。 她停了下来,朝著那七幅纸画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轻柔,像是深闺女子吹去镜上的尘埃。 纸画飘起来,在空中打著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落到地上时,那些佛像竟从中走了出来,成为了七个诡异的佛童。 佛童约莫七八岁孩童的身量,光头赤足,身披袭裟。 这些都是香火之妖,也算是她的分身,是她这些年积攒来的本源。 其实一共有九个,但另外两个被她用来和人交换了这有德镇作为她的道场,所以也就只剩下了七个。 倒也够用了。 无脸女子道:「抬棺。」 七个佛童齐齐转头看向她,然后迈著整齐的步子,走向那副巨大棺材,随之伸出手扶住棺沿。 「起。」 棺材离地三寸,悬在半空。 无脸女子抬起手,朝路长远的方向招了招。 路长远立刻从马车上站了起来,踏入棺中,双手叠放,形如死人。 棺材实在太大,哪怕是路长远躺入其中,也能瞧出里面分明还能睡下一人。 就如此。 七个佛童跟在无脸女子的身后,走到了有德镇中央的槐树前。 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枝丫虬结,像是无数条手臂伸向天空。 树下早已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口方正,四壁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棺材这便被七个佛童搬入坑中,紧接著,七个佛童化为了七道巨大的红绳,如蟒蛇般将棺材死死缠绕。 如今棺材还未彻底合上,那些红绳便也还未系紧,但若是等法成,棺材便会彻底合拢。 到那时,这些红绳会瞬间死锁,把棺材绑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棺材里的人,无论他是谁,绝无可能还有生路。 无脸女子站在坑边,看著这一切。 她的身影忽然开裂了。 裂缝从眉心而下,划过那张空白的面庞,沿著脖颈蔓延至全身。 像是一件瓷器被摔碎,又被人勉强拼起来。 原本六境的气息立刻衰弱至五境。 她已赌上一切,连带著自己的分身也一并献祭,就为了杀死路长远。 无脸女子重新抬头看向天。 乌云遮著太阳,但她能感觉到,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等太阳爬到最高处,等它的光垂直射进这个坑里,那就是阳气最重的时候。 那时她方可燃烧婚书,逆转阴阳,将遮天的阳气转为阴气,完成合葬。 无脸女子并不会真的和路长远一起葬入地下,所谓的合葬,不过是她夺走路长远的手段罢了。 她分出心神,查看了还在林中的苏幼馆。 此女却也没有异样,中了自己的香火法,已在原地数日,看来是彻底陷入了香火劫。 慈航宫不过如此。 等此事结束,将她一并杀死就行了。 无脸女子如此想著。 大事要成的前夕,人是最容易绷紧的,也最容易想到过往的种种。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紧不慢,一步三摇,带著戏台上的水袖似的风韵。 是玉娘。 日光在她身上劈成两半,左边是张美人面,柳眉杏眼,唇边噙著三分笑,手里捏一把扇子,右边却是森森白骨,眼眶空洞,牙关微露。 「戏已唱满了七日。」玉娘娇俏地开口:「我完成了交代,这便要离开镇子了。」 在梅昭昭与路长远不知道的时候,在槐树的不远处,戏班唱了足足七日的《红梅阁》。 无脸女子面无表情:「如此甚好。」 玉娘仔细看了棺材一眼,发觉并不需要自己插手,便用著似是道喜的语调道:「那便祝道友功成了,大人在幽都等著道友来喝鬼茶。」 「自然,合葬只差最后一步,没有失败的道理。」 玉娘那扇子往上移了移,遮住好脸,只露出那半边白骨。日光落在骷髅上,竟像是笑了一下:「合葬定然是能成功的。」 如此也再无多话,玉娘便带著自己的戏班子款款地离开了。 太阳在无脸女子的等待中,终于来到了最高处。 乌云恰好在这一刻散开,让一道笔直的日光射下来,正正落进坑里,落在棺材上。 就是现在! 无脸女子抬起手,袖中飞出一张红纸。 是婚书。 无脸女子双手捧著婚书,对著棺材,对著太阳,缓缓开口: ~~~~~~~~~~~~~ 「阿远,我来与你合葬了。」 热烈的阳气立刻转为阴气,逆转阴阳,生者死去,死者新生! 无脸女子的脸开始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渐渐地多了些许痕迹,先是两道眉骨的轮廓,然后是两个眼窝的凹陷,然后是鼻梁的突起,然后是嘴唇的线条。 那些痕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天上的杀道之星募地亮了起来。 无脸女子不由得有些兴奋。 「杀道!」 果然,杀道之主的道韵可以被夺走,主人没有骗她。 她不再迟疑,双手一合,婚书开始燃烧。 火焰是青色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鬼火,婚书一寸一寸地染成灰烬,她的脸也一寸一寸地变得清晰。 眼睛长出来了,鼻子长出来了,嘴唇长出来了。 一张绝美的面孔正在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那却也是路长远的脸,只是较之原本的路长远要阴柔了许多。 「大事成矣。」 她刚说出这四个字,忽然顿住了。 不对。 杀道的道韵呢? 按照道理,此刻那些业障香火就该起作用,一点一点地将杀道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应该能感觉到杀道之意如涓涓细流,从棺材里流入她的身体。 可是现在,她连一丝杀道之意都没感知到。 是法还未完全成功吗? 是了。 那人毕竟强大,还是要等婚书完全燃尽才行。 无脸女子这样安慰自己,她等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嗯? 「,她立刻看向远方。 林中,那个银发少女睁开了眼睛。 苏幼绾正站在林中,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进入有德镇的办法。 这座镇子一共有两个入口,一个被她藏匿在了森林中,另一个则是在佛像群内,此刻银发少女已经离那个森林的入口不远了。 无脸女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醒了?呵,已迟了。」 轰! 槐树下,厚重的棺盖轰然合拢,震得枯叶簌簌而落,粗大的红绳锁系在了棺材之上。 无脸女子一挥手,槐树下的坑洞便开始自行填埋。 泥土如流水般涌动,将棺材一点一点吞噬,直至地面恢复如初,生满了野草与落叶,看不出半分异样。 要在婚书燃尽之前,拦住苏幼馆。 无脸女子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从槐树下消失。 距离婚书燃尽,仅需半炷香的时间,这点时间,她自然拖得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回到路长远踏入棺材之时。 梅昭昭著急地团团转。 以往梅昭昭都确信路长远肯定能逢凶化吉,而这一次......这一次至少在头三天的时候,梅昭昭是相信路长远的。 她真的觉得路长远会早早醒来,然后一巴掌拍死那无脸女子。 现在的状况是她成功将路长远的状态保了下来,但路长远就是不醒。 不醒可就麻烦大了。 「那是......婚书?」 梅昭昭错愕地看著无脸女子手上的婚书,其上的因果气息浓郁到梅昭昭都快吐出来了0 那是一件精心炼制的因果法器! ~~~~~~~~~~~~~~ 梅昭昭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行。 绝不能如此下去。 可是奴家能做什么呢? 梅昭昭死死地盯著那婚书,若是此刻她是瑶光修为,自可直接抹除其上的字迹,但她如今只是一个化形不完全,因果成空的狐狸。 不对。 还有办法。 梅昭昭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所谓的合葬,本质上是无脸女子借助针有圆与剑孤阳的因果,强行以妻子的身份共享路长远的杀道。 现在无脸女子的身份是针有圆之徒绫芷愁,这份因果路长远要担上,梅昭昭也没办法抹掉。 但如果妻子不想分走杀道,自然就是分不走的。 道理是这样。 可是怎么让妻子不想分走杀道呢? 无脸女子已经铁了心要这么做,她怎么可能不想? 梅昭昭忽然面色古怪。 可假如,只是有一种可能,不一定对。 有一个早就和路长远拜堂了的,而且是修因果的,并且和路长远的因果在这些日子变得极重,更恰好只缺合葬一步就能完成冥婚的女子要抢婚,那怎么办? 此为。 截胡因果。 梅昭昭也就思索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咬咬牙,恨恨地道:「你以后要当牛做马的回报奴家!」 酒红色的长发立刻在风中飘扬,槐树的叶子一点点的落下。 少女的背后突然生出了五条遮天蔽日的巨尾。 「真当奴家是一只只会偷鸡腿吃的狐狸了?!奴家和长安道人之间的因果,可比那什么绫芷愁要重多了! 「」 你绫芷愁能和奴家一样没穿衣服抱在长安道人身上吗? 你绫芷愁能和奴家一样一身因果尽数归结在路郎君身上吗? 绫芷愁做得到吗! 梅昭昭立刻手捏了一段飘絮,那本来是她和路长远拜堂的时候,出现的夫妻因果,她一直藏的好好的,此刻却拿了出来。 实力低微切不断你的孽缘没关系,奴家可以巩固自己的金玉良缘! 如同上古的狐狸炸开因果附著于冥君之命一样,此刻,梅昭昭也炸开了自己的因果,强行附著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而梅昭昭自己看不见的后脑勺上,有一抹亮光正在熠熠生辉。 正是路长远渡劫法的最后一步。 破军渡劫! 「哼!」 梅昭昭其实有点生气的,这份生气是针对那无脸女子的。 你什么身份地位就在这里作妖? 如此想著,梅昭昭直接钻入了棺材中,正好躺在了路长远的身旁。 无脸女子不会和路长远合葬,她梅昭昭却已经躺入了棺材,而且正好就躺在了路长远的身旁。 敦弱孰强,已无需再说。 轰! 恰时,无脸女子将棺材彻底合上,红绳锁系,棺材入地,一切都归于大地之中。 因为棺材很大,梅昭昭还能挪动身体,她盖在路长远身上,狠狠啃了他的嘴巴一口。 「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借助路长远的因果,梅昭昭成功触碰到了那婚书的因果。 那燃烧著的婚书之上,字迹开始一点点的被抹去,又新生。 原本属于针有圆之徒绫芷愁的那一侧字迹隐去,一抹崭新的字迹替代而上。 绝天之狐花暮... 只凝出六个字,火焰猛地一跳,那尚未写完的暮字散开,墨迹如活物般扭动,重新组合。 合欢圣女梅昭昭! 七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烙在婚书之上。 婚书为证,三拜为礼,合葬成仪! 哈,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好的看著婚书吧! 杀道之意开始流转,一点点的钻入梅昭昭的心中。 「奴家才不要,回去回去,奴家不分你的杀道。」 梅昭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异常:「奴家可厉害.......可厉害了!」 第299章 297.我有一剑向天山(8k 第299章297.我有一剑向天山(8k更新) 玉娘便带著自己的戏班子,款款地离开了有德镇。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戏箱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几乎是在离开有德镇的一瞬,浓重的黑色树林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时候,跟在玉娘身后的王奇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真的能成吗?」 王奇此刻已经化为了鬼,不,实际上那并不是王奇,而是幽都的一鬼修,借助玉娘的手,霸占了王奇的身体。 玉娘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鬼风吹过蜡烛。 「合葬定然是能成的。」 玉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笃定:「我可是专程将之前没唱完的《红梅阁》给她唱完了。」 王奇知道玉娘在周家唱这出戏时,唱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但他不明白,唱完一出没唱完的戏,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名堂。 他只是听出了玉娘话里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打了个寒噤。 玉娘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幽幽地开口:「你想问我为何要答应她的请求唱七日的戏? 「」 她放慢了步子:「原本她用两个本源换了有德镇,幽都已不欠她,但我也不妨顺手推舟,送一份人情。」 王奇心想这是要送那无脸女子一份人情? 不,不对,玉娘唱的是《红梅阁》。 而且是周家没唱完的那半出。 玉娘在此地唱了足足七日的戏也是大有名堂的,在那无脸女子的感知中,玉娘唱的鬼戏能帮助她更好地成事,毕竟此地按照道理,只有她一个诡异。 受益者理应是她。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唱戏讲究一个从一而终,而且得应景,若是唱错了,便是另一回事了。 就如同现在。 戏接上了,那周家的祸事,也接上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玉娘又开了嗓。 「冥婚却也是要洞房的哩。」 没有人回答玉娘的话语。 很快,唱腔再起:「叫声贤妻听开怀,老贼定计将我害,望求贤妻快救我来。」 这却也是《红梅阁》中的一段儿唱词。 那唱腔悠悠地荡开去,荡进夜色的荒草间与远处隐约的蓝色鬼火里。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人,都有著救世的想法。 针有圆也好,宁小瓜也好,还有许许多多路长远曾经认识的人也好,。 他们都想著救世,但手段各不相同。 有的想著将天下人炼制成一柄巨大的幅,用以摧毁欲魔,有的想著以众生之念为船构建结界,结界内的人可不受欲魔浸染,还有的人想以人骨铸梯,登天外天杀死欲魔。 ~~~~~~~~~~~~~~ 如此种种方法,数不胜数。 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而那些人也无一例外都死了。 实际上长安道人也死了。 路长远有时候会想,他们当初是如何下定决心的? 是否与自己一样,在某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忽然就觉得该做点什么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缘由,只是觉得,这该死的世道该清朗点了。 这样的人却也不少就是了。 救世之人的杀孽,总是比一般人重得多。 针有圆杀过多少人?宁小瓜杀过多少人?路长远自己又杀过多少人? 若是将他们杀过的尸骨堆起来,怕是真的能铸成一座直通云霄的长梯。 这是对人意志的拷问。 杀得久了,人就会开始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想得多了,是非对错就开始模糊。 今天杀的这个人,真的是该杀的吗?昨天放过的那个人,会不会明天就害死更多人? 善恶的边界在无休无止的杀戮里渐渐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人便也就沉沦了。 路长远没有沉沦。 但他也不打算用自己没有沉沦这件事,去评价那些沉沦了的先人。 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路长远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无法替代的人物。 天下没了我又能如何? 迟早也会有别的英雄站出来,顶替我的位置,做我正在做的事,所以我不过是在自己还活著的时候,做了些该做的事。 正是这样谦卑到近乎冷酷的念头,让路长远在修杀道的路上,一步一跟跄,却始终守住了本心。 魔修的脸又开始变了。 一张,两张,千千万万张。 都是路长远曾经杀过的人。 那些面孔扭曲著,嘶鸣著,声音尖锐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魂魄里。它们喊的只有一个意思。 你杀了我们。 你的道心,为何还能这样坚硬?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路长远没有理会那些嘶吼。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像是在看一群与他无关的人。 等那声音渐渐平息了些,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坐镇天山的时候,经常问自己:我做得还算不错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或者是其他人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 路长远始终觉得,一个人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我想著,既然有了那个本事,多少该为其他人做些事。」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我做得还算不错。」 路长远始终觉得,一个世道最坏的时候,就是不把人当人的时候。 而只要有欲魔存在,人间不把人当人看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我只要活著一天,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欲的味道滔天而起。 那是属于路长远的欲望。 路长远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心软到哪怕一件事做不到尽善尽美,就很难抉择出结果。 所以,路长远将这份心软变成了恐怖的偏执。 我偏要。 这种想法始终贯彻著路长远的思绪。 梦玄离当时就骂他是疯了。 当然疯了。 路长远觉得自己要是没疯,也不会在天山用著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自光死死的盯著欲魔一千年。 更何况正常人也不会有:苍生有我即可无忧,这种想法。 面前的魔修的面颊突然崩碎,嘶鸣的意思路长远听得清楚。 「狂妄!」 《窃天代身诀》险些没有维持住。 压制了欲魔许久,此刻欲魔终于借助心魔劫落下了。 「天道与你勾结.......不,是天道也被你浸染了吗?」 路长远并不意外,早在妙玉宫,他自天劫之中见到欲魔的身影的时候,就有了此等猜测。 「呵。」 冷笑一声,路长远运转法门,强行固定此魔修的身形,于是正准备开始异化的魔修转瞬被强行摁住了。 「冥国的时候你就不曾斗过我,那时候我尚且不知你的把戏,如今你还想故技重施?」 风! 破空声尖厉刺耳。 一串佛珠携著黑风直取路长远眉心,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便已经到了路长远面前。 可路长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抹黑影迫近三尺之内,他才突然侧过头,右手横探而出,五指如钩,硬生生将那疾驰而来的佛珠攥在掌心。 不远处,三道身影并立。 黄狮大仙,穿心道人,张来福。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路长远虚手一抬,穿心道人与张来福的身影如烟雾般溃散,无声无息,连一丝挣扎都未能留下,原地只剩下黄狮大仙。 这却也是合理的。 与剩下两位不同,黄狮大仙在路长远心底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样。 刚步入修仙界,一点力量没有,便遇见了这五境的大修士,若不是运气好,定然就已经死了。 那时候后知后觉的路长远自然是有些后怕感的。 这却也是黄狮大仙能占据镇长位置的原因。 如今心魔具现了这一切,看来是想让他想起那时候的恐惧感。 黄狮大仙的身形在刹那间扭曲拉伸,宽大的僧袍撕裂成碎片,露出其下金光灿灿的皮毛。一颗硕大的狮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那吼声里蕴含著五境修士无可匹敌的威压,像是要将天地都撕裂。 罡风扑面而来。 路长远忽然又有了一种自己也要被吞吃的感觉。 那日去佛寺听经的人,想必都葬于此口了吧。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后来自冥国出去之后,满世界寻找你的踪迹,结果不曾想,你竟然早早的就死了,死在了另一位六境修士的手里,他把你的脑袋挂在门前,把你的皮毛织了衣裳,至于你的肉,他当也是吃了的。」 一抹光亮自路长远的手中激射而出。 纯阳! 黄狮大仙的身形立刻溃散而去。 这里毕竟是路长远的心魔劫,当路长远不再像当年那样恐惧时,这黄狮大仙便也只剩下了这点分量。 比穿心道人和张来福强些,却也强得有限。 路长远重新坐下,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 你也在拖时间?」 「让我猜猜,你是在等那虚假的阿芷,她想谋我,想必也是你指使的。 心魔劫与死劫。 无论哪一劫没有渡过,对于路长远来说,后果都是极为严重的。 此番路长远的意识在此地,外面发生之事路长远并没有干涉的能力。 这一番在梦中交手后,欲魔已知无法在心魔劫中作祟,便将希望全部放在了那无脸女子身上。 路长远表情古怪:「真巧啊,我也在拖延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长远说的话,笼罩两人的黑雾散去。 魔修这便看见外面的状况。 整座城池天翻地覆,那座以万千生灵为祭的邪阵,此刻正一寸寸崩裂,血色的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雨。 而红雨之中,一道银色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苏幼绾已解开了噬命法阵。 银发少女遥遥赶来,脸上带著三两分的笑意,叫人看得内心微暖:「做到了呢。 法阵解开比路长远想的要快。 路长远笑道:「我自是相信绾绾的。」 在路长远松开《窃天代身诀》的一瞬,那魔修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个足有城高的怪物。 它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一抓之下,仿佛能捏碎山岳。 「看来还得杀了这怪物,才能破劫了。」 苏幼绾点了点下巴,手中的银针立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光芒清冷如月,却偏偏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幼绾会帮你。」 银发少女偏头看了路长远一眼,眼中清晰的映出路长远的身影。 路长远笑著点了点头,一柄虚幻的断念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便麻烦绾绾助我破劫了。」 没来由的,路长远就想起了《太上清灵忘仙诀》圆满的那个晚上。 那是走红尘结束之后。 他顺著长河一路飘,最后竟落入了虚无海之中,又在虚无海中不知飘了多久,更不知飘了多远最后被浪潮推上岸边,躺在泥泞的沙滩上,浑身是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睁开了眼睛,就那样躺著,望著天上的星河。 然后笑了。 满是血污,甚至看不见人皮的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诡异异常,但却丝毫令人不觉恐怖,盖因那一抹翘起的血唇上裹挟著看破一切的释然之感。 本该死去的他终究没死,反而因为舍身之意与向死而生之念,他将《太上清灵忘仙诀》修至了大成。 走红尘之前的记忆回流,杀道带来的副作用尽数被《太上清灵忘仙诀》压制下去。 「回不去便不回去了,缘分不够便也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便是无欲,又或者是,所有的欲望尽数凝结为一点。 海浪打在海岸面上,起起伏伏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却掩盖不了他平静的声音。 「我要平了欲魔。」 狂妄之语! 这世间那么多人都失败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都折在了欲魔手中,一介后生,一个刚刚从虚无海中爬出来的后生,怎能有如此狂妄不堪的想法! 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哪怕他还不是瑶光。 少年自负成仙意。 笑道:「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海面上升起一轮大日,恰如此时,剑光划开一切。 我有一剑向天山,不惧邪魔不惧仙。 【心劫已过】 > 第300章 298.棺材 第300章298.棺材 棺材中。 好冷。 呼。 梅昭昭蜷缩成一团。 好饿。 又冷又饿,还在棺材里。 仔细感知下来,还有些困乎乎的。 这并非是梅昭昭真的饿了困了,而是属于她自己的因果被消耗了。 替代婚约上的名字,并非简单轻松就能做到,更别提梅昭昭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对。 「快醒来,笨... 」 梅昭昭实在没力气了,她动了动手指,攥住路长远的衣角。 路长远还昏著,呼吸又浅又慢,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火,梅昭昭迷迷糊糊地想,好歹保住了他的杀道,没让那个没脸的女人吞干净。 奴家完蛋了。 这简直就和上次反过来了嘛,上次奴家的因果道差点被那个忆魔吃了,这次你的杀道也差点被那没有脸的女人吃了。 哼。 看来长安道人也和奴家差不多。 梅昭昭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 攥著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又本能地攥紧,小脸也不断地蹭著路长远,汲取著他的体温。 路长远的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薄薄的一层,像冬天里最后一块炭火。 坏男人一点都不暖和! 梅昭昭知道自己快消失了。 就像花暮暮那时候一样。 花暮暮从因果里凝成形,花了好些年,她大概也得睡上一阵子,重新把自己攒起来。 又要睡觉啊。 她这么想著,倒也没觉得多可怕。 睡就睡吧,她睡过的年头还少吗?一闭眼一睁眼,醒了就行。 就是.. 呼呼呼,好困。 「奴家.....」她含糊地嘟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再醒来的时候......不能和你还一起埋在地里吧。」 迷迷糊糊的,梅昭昭突然有了一个狐里狐涂的想法,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埋著吧,万一下次醒了还埋在地里呢?万一路郎君真的就死翘翘了呢? 那成什么了? 真合葬了? 思维绵长,像扯不断的蛛丝。 梅昭昭的身形开始褪色,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水墨画的黑色逐渐泛白。 合葬啊.... 那可不成。 奴家还没活够呢,还没......还没......还没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好困。 「奴家......先睡了,你.......快醒醒.. 」 「醒了。」 「矣?!」 梅昭昭猛地睁开眼。 她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身下的男人。 那双眼睛正看著她,黑沉沉的,像深夜里发著光的灯! 梅昭昭虚幻的身形停住了,褪色般的消散速度骤然减缓,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拽住。 「?!醒了,哇!你可算醒了。」 梅昭昭用手捏了捏路长远的脸:「听奴家说,咱们......咱们被埋了! 奴家得长话短说。 但从哪儿开始呢? 梅昭昭一时间找不到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弱弱地道:「有一个坏东西......把奴家和你装进棺材埋在地里了。」 路长远很快理解了梅昭昭的意思。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你这是.. 「」 路长远盯著梅昭昭,虽然是在黑暗的棺材中,却也能清楚地看见梅昭昭正在消散。 梅昭昭撇撇嘴:「奴家可能又要沉睡一会。」 虽然路长远醒来帮她稳固了一点因果,但仍旧于事无补,这就好像是一个水桶,本来开了一个大孔漏水,一会儿水就漏完了,此刻路长远醒来,稳固了因果,只相当于将水桶的口子缩小了。 但水桶却还是在漏著水的。 路长远道:「你上一次睡了少说五千年。」 梅昭昭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一些稀里糊涂的记忆钻进来,然后被她的狐狸脑袋自动过滤掉了,她现在晕晕乎乎想的却是。 奴家要是再睡个五千年......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奴家不能睡。」 梅昭昭仰起脖子,晕晕乎乎的想站起来。 砰! 一声闷响。 梅昭昭本能地向后仰起,脑子里天旋地转,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后脑勺便重重撞在了棺材板上。 好痛! 「唔!」 剧烈的颠簸让她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因惯性又摔了下来,柔软的双唇不偏不倚,正正贴在了路长远的唇上。 梅昭昭瞬间瞪大了双眼。 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路长远的身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路郎君醒著,奴家亲上去了!? 梅昭昭想起身,羞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很快,她的耳边似听见了有人唱戏。 唱的什么来著? 好像是......贤妻快救我来? 奴家是贤妻? 嘿嘿嘿。 不对呀,奴家好像没有......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已经拜堂了,也合葬了,还差一步,喝合卺酒?不对不对,是该生小狐狸了。 ...对吗? 对吧。 这都成亲了,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路郎君要就给。 梅昭昭的思绪渐渐飘忽,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又像是深山中沉淀千年的灵木,正从路长远身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本能驱使著她,如同久旱的土地渴求甘霖,贪婪地汲取著那些属于她的因果。 那因果的气息温热而醇厚,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唔.. 「7 路长远抬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梅昭昭的脸颊,想要把她推开些。 入手的触感却让他微微怔住,绵软悠长,带著让人上瘾的感觉。 更何况那狐狸的脸颊烫得惊人,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眼中盈盈的光亮,仿佛要渗出水儿来。 不对。 路长远皱起眉。 这笨狐狸状态好像不太对。 至于被这只笨狐狸啃了一口.....路长远心底竟也生出一种理所应当的错觉,仿佛他们早已如此亲密过千百回,是再自然不过的老夫老妻。 天地良心。 谁娶了这狐狸,生下的孩子怕是不聪明的......但孩子肯定不缺吃的就是了。 等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不仅梅昭昭的状态异常,连他自己的心神都有些不稳。 「嘿嘿.. 」 梅昭昭忽然发出一声傻笑,眼神迷离得像是喝醉了酒,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这棺材虽大,到底不过方寸之间。 此刻梅昭昭就这样伏在他胸口傻笑,近得路长远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 酒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软的发丝落在路长远的脸颊上与颈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麻痒。 那痒意从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著。 路长远喉结微动。 梅昭昭却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只是傻乎乎地笑著,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郎君......」她呢喃著,声音软得像三月里的春风:「你好香啊。」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醉人的迷离感。 路长远呼吸微滞。 「郎君.. 「」 梅昭昭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软。 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唇畔,带著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路长远偏过头去,闭上眼。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叫嚣著,由梅昭昭给予的法门此刻正在挑动著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那是色欲。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呀。」梅昭昭嘿嘿一笑,点点头,发丝蹭过他的脸颊:「亲你呀。」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 「花暮暮?」 「嘻。」 梅昭昭没有回答路长远,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路长远不由得睁开眼睛,这便瞧见这只狐狸将自己的衣裳稍微解开了些,不多不少,恰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那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奴家帮郎君治治病吧。」 路长远这便又瞧见了梅昭昭的脸。 合欢门的圣女勾人的脸颊闯入眼帘,自似秋水横波,朱唇不点而赤,相当的能勾起人本能的欲望。 衣褪半含羞,似芙蓉,怯素秋,兰袂褪香,鸾困凤慵。 路长远快要压制不住《五欲六尘化心诀》的躁动了。 偏生梅昭昭还在他耳边吹著气。 「什么......长安道人呀,也就一般般。」 路长远肯定这句话是梅昭昭的心里话,虽然平时不敢在他耳边说,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竟口出狂言。 「真敢说啊。」 「嘻,奴家可不是乱说呢。」 梅昭昭面色樱红,眼中的浓情几乎要化成酒,将人灌醉。 「不信?奴家让你试试。」 路长远几乎是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如同江河冲击般而来的欲望。 这却也并不是摧毁意志,而是最大程度的扩大路长远心底的色欲,就如同当时裘月寒一般。 气血翻涌,令人目眩。 你们上古的外族都有病吧! 「你瞧你瞧,一点用都没有,笨蛋。」 梅昭昭眼中带了些许的轻佻,叫人一眼看上去就想将她就地正法,不准她再口出狂言。 「还是说,路郎君生了病,身子虚弱,没什么用。」 路长远气笑了。 这笨狐狸潜意识竟然是如此状况,也不知平日那种保守感是怎么来的。 梅昭昭对著路长远笑,那笑容妖媚到路长远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硬了些。 《红欲诀》竟在这个时候全力运转了起来。 路长远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梅昭昭!你清醒点。」 即便是在这种大脑快被本能支配的情况下,路长远却还在想到底要怎么才能稳住梅照昭,不让她消失。 是的。 这只笨狐狸现在状态不对,一副欠爱的样子,可她仍旧处于很危险的状态。 嗯? 路长远还真有个办法,裘月寒彼时就说,因为拜堂,梅昭昭的因果锁在了他的身上,所以,只要他和梅昭昭之间的联系加深,自就可以将梅昭昭的因果还回去。 「口是心非呢。」 这只笨狐狸平常也不这样啊,怎么这会就这样了。 这却是路长远不知了,合欢门灭欲派,再怎么灭欲,那也是合欢门的女子。 释欲流的合欢门女子寻找复数的配偶来解决欲望,灭欲的女子则不然,用心法将那些欲望灭绝。 这便出现一个问题,若是灭欲的女子寻了自己的郎君,再以自己的《红欲诀》为辅助的话,那些在过往修行中,本该被灭绝的欲望,就会重新归来,尽数倾泄在郎君的身上。 路长远遇见的便是这样一个情况。 合欢门三代钻研修改的《红欲诀》本就对路长远效果好得出奇,如今《五欲六尘化心诀》还当了叛徒。 身体早于思想先一步行动了。 一个反转,梅昭昭被压在了身下。 「好厉害呢,好大的力气呢,奴家都反抗不了呢。」 路长远捂住了梅昭昭的嘴。 结果狐狸并不领情,反而是伸出舌头轻轻地在路长远的掌心勾了一下,随后更是不轻不重的用牙齿咬了咬路长远的虎口。 「梅昭昭!」 「呀,生气了?」 梅昭昭嬉笑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饴糖,带著点尾音,娇娇的,又像是嗔怪。 路长远觉得狐狸眉眼愈发的媚,唇色愈发的艳了,像是枝头熟透的樱桃,沾了露水,颤巍巍地等人来采。 更可气的是,这狐媚子似是知道自己很好看,柔柔地伸出白玉般的臂膀环过路长远的脖颈,随后在路长远的耳边轻言软语:「自己的妻子都不敢教训?要不要奴家教教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梅昭昭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路长远只觉得有一股麻意从尾椎骨蹿上来,直冲头顶。 为了报复,路长远狠狠的拍了一下梅昭昭,惹得梅昭昭扭了扭身子。 孽缘。 真的是孽缘。 路长远有点咬牙切齿。 真给月仙子说中了,到最后还是得用这种办法。 裘月寒你嘴是不是开了光啊! 「要不要......奴家用因果,给你生几只小狐狸呀。」 梅昭昭其实相当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是突然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她如此想。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奴家真的是......当时怎么就说了那一句话,现在好了,跑不掉了! 呜呜呜。 以后就只能住在天山,天天被坏男人教训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妙玉宫次席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不对不对,奴家想什么呢! 唔! 梅枝轻颤,樱红的花瓣落在涓涓的流水中,随著流水一并冲向了远方,带起三两分春末的焦灼感。 人在溪流中便能被沁人心脾的春凉包围,柔软的沙子铺垫在河床之下,鱼儿自沙砾间吐出水,咕噜咕噜化为了泡泡,倒映著天上的阳光。 五颜六色的泡泡转瞬被梅昭昭戳破,心间泛起酸胀与委屈的情绪,最后汇聚成为了一句:「奴家.....嘤!」 > 第301章 299.苏幼绾在寻找路长远( 第301章299.苏幼绾在寻找路长远(8k更新求订阅喵) 妙玉宫。 夏怜雪自入定中悠悠醒转时,殿外正是一片春末夏初的光景。 蝉鸣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细密连绵,一声接著一声,叫得人心里发痒。 她蹙了蹙眉,拢了拢身上的白裙,其实裙子并未滑落,只是总得做点什么,才好掩饰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也许是蝉鸣太吵。也许不是。 总感觉有点不得劲。 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一锅炖鸡,结果还没出厨房,鸡腿就被偷吃了。 小仙子往身侧瞥了一眼,空落落的。 几日前那里还坐著一个人,黑裙似墨,眉目清冷。 此刻却空空如也。 裘月寒已离开了妙玉宫。 想到这个,小仙子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其实裘月寒多留了好些日子,全赖她这个师妹死死扒拉著不放。 说起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就是让她这个师姐再当一回苦力嘛! 妙玉宫出了个六境,封山也就没那么严了,便开了这许多年来的头一回收徒大典。 新入门的弟子们,总得见见妙玉宫首席的风采,日后说出去,也好叫她们知晓自己拜入了怎样一个宗门。 收徒大典那日,裘月寒当著那些还未入门的弟子面,将照月法与妙玉宫剑法一一施展开来。 月仙子剑光如霜,衣袂翻飞,一剑刺出,竟将那漫天日光都逼得退避三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袭黑裙与那一柄寒剑。 在结束的时候,裘月寒更是以剑尖轻引云气流转,裁出一段形状完美,纹路清晰的云锦来。 那些刚入门的弟子哪看见过这种场面,只能纷纷称奇。 「可谓是如同天上降仙子,真乃人间月中仙。」 小仙子彼时坐在高台上,托著腮,看得很是满意。 满意得甚至动过一个念,一要不就地把妙玉宫宫主的位置传给裘月寒算了,自己也好落个清闲。 可她到底没来得及开口。 月仙子收剑入鞘的下一刻,人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去修行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真是......可惜了,没抓住师姐。 小仙子叹了口气,托著腮帮子继续发呆。 「宫主。」 寒风真人自不远处行来,步履从容,衣袂带风。 这是妙玉宫新晋的六境真人,气息尚有些不稳,但已有了几分高人的气度。 夏怜雪收回飘远的思绪,淡淡抬眸:「何事?」 寒风真人垂首禀报,说的无非是此次收徒大典的成果。 与那些来者不拒的小宗门不同,妙玉宫到底是九门十二宫之一,而且是老牌的那一种,自然不肯轻易开了山门。 对于这修仙界的芸芸众生而言,妙玉宫是只可远观的庞然大物。 想拜入妙玉宫,得先在几个中小型附属宗门里过五关斩六将,方有资格参加收徒大典。 除开这种办法,那就只能凭根骨或者毅力了。 根骨之说也得看运气,赶上哪位四境巅峰的仙师去凡间游历,被一眼看中——那也得是万里挑一的根骨,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被带回山门。 而毅力,便是妙玉宫门前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白玉梯。 小仙子听了几句,挥了挥手:「知晓了,下去吧,传她们心法便是,不合用的,便放下山去。」 若是数年都入不了心法门,那便是不合适,留也无益。 寒风真人道了声「是」。 她正要退下。 「等等。」 寒风真人脚步一顿:「宫主?」 小仙子歪著头想了想,目光落在殿外飘过的白云上:「此番入门的弟子,若是有尘缘未了的,莫要再管了,随她们去,许她们与尘缘传信便是。」 寒风真人一怔,面露迟疑:「可......若是如此,难免会影响修行,尤其是亲人生老病死,极易让未斩尘缘的弟子心境动荡,甚至......入魔。」 她语气斟酌,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得很,这是历来的规矩。 小仙子却只是摆了摆手:「无妨。」 寒风真人不敢再多言,只垂首退下。 她心中却忍不住思索。 宫主的意思是,若无自斩尘缘的心性,便没资格攀登大道?果然是在那场动乱中正位的宫主,心性竟如此果决。 她不知晓的是,那白玉台上托著腮的小仙子,此刻根本没想这么多。 夏怜雪正望著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出神。 那些云朵胖乎乎的,一会儿挤成一团,一会儿又懒洋洋地散开,像极了公子睡觉的时候软乎乎的样子。 她捧著脸,眼睫轻轻颤了颤。 「公子在干嘛呢......」她小声嘀咕著,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是不是又背著我和狐狸精勾搭上了?」 她皱了皱鼻子,想了想,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唔......只要不是那日月宫的,就还好。」 苏幼绾松了口气。 解开了法阵,心魔劫便丝毫不难了,那天道造物,哪怕沾染了欲魔的气息,在她和路长远的联手下,并未过上几招,便将其斩杀了去。 「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苏幼绾心想自己又帮了路长远一次。 这很好。 帮著帮著,帮多了,人情债就还不起了。 得去找找路公子在哪。 苏幼绾虽然仍旧不能靠著命定天道知道路长远在哪,却到底能靠著路长远的心脏模糊地感知他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她和路长远变得更亲密些了,所以这种模糊感更强了。 ~~~~~~~~~~ 银发少女轻巧地皱起眉头,在一众佛像包围的环境中,她更显得有一股悲悯之意。 半晌。 苏幼绾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这是什么情绪? 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触电感,让人仿佛身处大海深处仰望蓝天般心旷神怡。 实际上苏幼绾倒也知道这种情绪的来源。 之前也体会过差不多的感觉,在青草剑门的时候,裘月寒坐在路长远身上的时候,苏幼绾便有这种感觉,现在只是比当时的还要浓厚些罢了。 问题自然不在情绪上。 问题在。 这荒郊野岭的,路公子在和谁这么开心? 苏幼绾环顾四周,佛像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 真的在偷情? 怪不得在梦里的时候,相公就不对。 是谁? 苏幼绾微微地眯起眼。 银发少女也被路长远带坏了习惯,只是眼睛遮在布后,无人瞧得见就是了。 有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无脸女子的身形再度凝实,随后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已迟了。 苏幼绾无视掉了心中的悸动感觉,本能的道:「倒是不迟。」 这会儿银发少女倒还不知道无脸女子为什么说迟了,但总归先反驳对手是对的。 万一对面急了呢? 急了就有机会了。 无脸女子冷笑一声:「你是为了那男人来的吧,他已被我杀了。」 苏幼绾这才注意到无脸女子生出了一张脸。 而看著那张与路长远有著七分相似的脸颊,银发少女没来由的有些愤怒。 谁准许你用这张脸了?! 苏幼绾忍著怒意,冷冷的道:「痴人说梦。」 「你不信?不信却也由不得你,此刻他应该已经深埋地底,再也不会有出来的机会了。」 若是旁人来,怕是要被这无脸女子哄骗过去。 但面前的是苏幼馆。 她还在感受著路长远的心跳呢。 所以苏幼馆断定,路长远此刻不能说活得很好,起码也是快活无比的。 无脸女子根本就别想哄到慈航宫小师祖。 苏幼绾道:「好笑的很,自己算计不成,被人破了法,灭了灵,此刻还在沾沾自喜。」 这话让无脸女子愣住了。 无她。 盖因苏幼绾说的实在是太理直气壮,这便导致无脸女子一时半会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 加之杀道的道韵的确还没来到她的手中,此刻她也有些慌神。 但很快,无脸女子就稳固了心神。 「无稽之谈!」 话还未落地,少女的针便已经到了,直刺她的面门。 偷袭!? 苏幼绾也学会了路长远不讲武德的打法。 无脸女子悚然一惊,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太好,之前与苏幼绾搏斗所受的伤本就还没愈合,如今七个化身也全部献祭,她绝无可能是苏幼绾的对手。 所以她最开始来此地,便想的是拖住苏幼馆即可。 针至面门三寸,无脸女子的面皮再度裂开一道竖缝。 缝隙里那颗猩红的眼珠骤然睁开,浓稠的黑色雾气卷出。 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挣扎,七八张面孔挤在一起,嘴巴张到极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幼绾的银针刺入雾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业障。」 银发少女轻轻的呢喃了一声,银发垂落肩头,那些恶心的黑雾更显得少女的一抹亮银色圣洁。 「一并除去就是了。」 苏幼绾手腕一震,十二根更细的毫针,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转瞬法阵成型。 噬命阵。 方才在梦里解开的阵,此刻还留有布阵的意,所以此阵成型极快。 无脸女子发出一声尖啸,黑雾却并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雾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崩解,化作更细碎的黑丝,丝丝缕缕融入雾气。雾气开始蠕动膨胀,边缘伸出无数触须般的细丝。 污浊的黑手这便朝著朝苏幼绾探去。 苏幼绾足尖点地,向后掠出三丈。 袖中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化为了针雨,仿佛要洗净无脸女子召唤出来的污秽。 黑雾触须撞上来,嗤的一声冒起白烟,触须缩了回去,但雾中立刻伸出更多。 那些香火触须贴著地面,像某种软体动物,所过之处大地凹陷焦黑,冒出腥臭的气泡。 雾气中那些崩解的面孔偶尔会重新浮现,发出凄厉的叫喊。 那张脸真的不顺眼。 从未如此不顺眼。 慈航宫小师祖生气了。 苏幼绾的声音更冷:「故意困锁凡人之念,以成业障,若是在宫内,当把你削去修为,承百年寒洞之刑,百年雷击之刑,最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将你彻底泯了去!」 她没有皱眉,没有咬唇,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表情。 只是十指轻轻一拢。 噬命阵开始转动。 阵纹亮起,一圈一圈往中间收缩,像一只正在握紧的手,无脸女子本就不多的本源开始被蛮横的抽走。 不仅如此,银发少女十指间更是有银光闪烁,那是密密麻麻的针,根根只有半寸长,细如牛毛,绕著她的十指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渐渐连成一片银光。 十六明月花针! 分明是白日,天上却好似多了一轮明月。 死亡的命运似不能修改,炸响在了无脸女子的耳边。 无脸女子立刻结印,那些扭曲的触手寸寸而断,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蠕动的黑雾,各自朝不同方向窜去。 就在这一瞬,苏幼绾的银针已然到来,刺穿了无脸女子的面皮,将那张苏幼绾不希望在别人身上看见的脸粉碎了去。 同时,那些分割成小块的黑雾同时崩开。 「信女.......唯奉丹恳,仰祈真圣。」 「信男筑坛以求,祈天原宵。」 「伏愿上真昭答,列圣顾怀。」 无数人的呢喃声一瞬炸响在了苏幼绾的耳朵中。 这些都是此间几千年,那些凡人信徒的香火,也是凡人的愿望。 无脸女子彻底撕毁了自己的本源,想要以此拖住苏幼绾。 不管怎么说,一切只要等到她拿走路长远的杀道,就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到底不知道。 哪怕她的香火之孽再多上一倍,对银发少女也是没用的。 那些呢喃还在继续,像是千万只蚊蝇在耳畔嗡鸣,但银发少女的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无脸女子嘶吼道:「莫要以为你.... 「」 话未落,她的声音断了。 不是被打断,而是她自己先愣住了,她的身躯突然开始七零八碎。 法的反噬来了。 谋划路长远的杀道,布局千年,窃取无数,此刻一朝落空,反噬足以让她直接崩毁。 不管她还有什么后手,此刻都再也用不出来了。 一尊慈航佛像出现在空中。 「观音送子,慈航渡世,香火之妖,将你收了,也算填补了我宫丢失的香火。」 苏幼绾无悲无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如今满脑子想的只有去找路长远。 > 第302章 300.叫姐姐(6k) 第302章300.叫姐姐(6k) 大约也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梅昭昭就清醒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 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了,又或者被男色蒙蔽了双眼。 梅昭昭在被压著的姿势里艰难地转了转眼珠,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合欢门圣女的气势。 不对吧。 勾引人的法门......按照道理来说,怎么看都是奴家更会一些吧? 梅昭昭哼哼唧唧的被压著。 她满脑子都是当时在合欢门的时候,对红裳真人口出的狂言。 我的衣裳可不是谁都能剥开的,起码得是个强得过分的男人......长安道人那么强的,这才能让本圣女丢了矜持骑上去。 好了。 现在一语成谶了。 梅昭昭咬著牙,小脚死死地蜷缩著,脚趾头都绞在了一起,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都压下去似的。 脑海中想的却是以后话不能乱说了。 万一又造孽了怎么办? 路长远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让她打了个激灵,尾巴根都有些酥麻。 梅昭昭把脸往他衣襟里埋了埋,决定暂时装死。 反正丢人已经丢到家了,再丢一会儿也没什么。 可也不太久。 梅昭昭又打了个激灵,这回是她自己的身子在作怪。梅昭昭感觉四肢百骸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归位,像碎掉的水珠重新聚拢,又像散了的云雾终于凝实。 她的身躯彻底稳固下来了,五境总算圆满,一对狐狸耳朵蓦地出现在了她的脑袋上,还颤了颤。 可以变回狐狸了。 好耶......好在哪儿! 路长远的手掌按在她腰侧,不轻不重,顺手就往上捏了捏年糕。 「你轻点。」梅昭昭耳根发烫,嘴上却不饶人:「奴家又不比你家里那些小娘子,身经百战的,很..... 」 话音顿住。 她眨巴眨巴眼。 好像......也没有很痛。 她立刻来了兴致,眼睛亮了一瞬。 来劲了。 狐狸翻滚! 路长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掀翻了。 梅昭昭趴在他身上,一对狐耳高高竖起,尾巴也从裙下探出来,得意洋洋地抚过路长远的腰。 「让奴家告诉你什么叫合欢门的厉害,哼哼哼!」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路长远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带著梅花酿的微醺甜意,眼波流转间尽是志在必得的狡黠,随后更是伸出粉润的舌,轻轻地扫过了路长远的鼻尖。 路长远一把捏住了她的尾巴,不顾其他,开始捏尾巴尖尖。 这只狐狸道行极高。 不知几千年,看来得用真本事降妖除魔! 路长远默不作声地用起了《大合欢阴阳诀》。 这狐狸当时介绍这法术时说,这法术可以让敌人闻风丧胆,一击即溃。 路长远倒是经常用此法欺负小仙子和月仙子,此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梅昭昭腰一僵,只觉像是被人拿羽毛轻轻扫过了心尖。 「好你个坏男人,吃奴家的饭,还用饭来砸奴家!」 她立刻一软,眼尾的媚色更重,但她很不服气的也运转起了法门。 路长远也立刻觉得一僵,像是坠入了一团温热的云絮之中,随后被无数柔软的丝线轻轻缚住。 「奴家一生,不弱于人!」 梅昭昭露出了一个妖媚的笑容,二十多年学来的法门与方法尽数涌出脑海。 她今日就要和长安道人决高下。 正如此想著。 砰! 阳光照了进来,因为许久没见到阳光,梅昭昭不由得觉得有些刺眼。 风吹过肌肤,带起三两分寒的感觉。 苏幼绾很快便寻到了有德镇的入口。 而越是靠近镇子,她内心的异样感就越重。 直至行于那槐树之前,她募地停住了脚步。 槐树很老,枝干虬结,树皮皲裂。 此刻有德镇的诡异气息尽数掩去,阳光暖暖的照了进来,将黑暗驱散,一切变得光明了起来。 这槐树的树冠撑开了一片浓荫,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 ~~~~~~~~~~~~~~~ 可苏幼绾的目光,却落在了树下那一小摊香灰上。 少女蹲下身,银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险些触到那摊灰。 她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指尖悬在灰烬上方一寸处。 没有触碰。 好生沉重的命运交织感。 苏幼绾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仍旧从那灰烬上察觉到了浓重的命运气息。 婚书上的两人大约是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此生难以分开了。 槐树的叶子缓缓落下,苏幼绾接住了那一片落叶。 无脸女子说路公子已经被埋了。 而身体告诉她,路公子就被埋在这里。 在来的路上,苏幼绾思索了好一阵,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到了现场就能想明白了。 苏幼绾甚至猜测路长远被香火化成的诡女纠缠上了,都想著赶紧来救路长远,结果到了现在,发现那无脸女子说的竟是实话。 路长远真的就是单纯被埋了。 那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做春梦了? 苏幼绾微微蹙起眉。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上,少女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著,在眼脸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槐树的老枝在她头顶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著。 那就......挖人吧。 苏幼绾从未想到有一日竟然要把路长远挖出来。 泥土纷飞。 很快,一巨大的棺材就出现在了苏幼绾的面前,棺材之上红绳锁系,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此刻阳光一照,倒也没有了诡异的感觉。 苏幼绾正欲打开棺材,便听见棺材评砰的响。 仿佛是有什么人被困在里面,死死的敲著棺材求救。 遇见危险了? 银发少女立刻一挥手,那些红绳拦腰而断,棺材板盖直接被掀开。 「呀!」 随后苏幼绾就瞧见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狐狸耳朵的主人似是很好奇,因为她此番仰头并未撞在棺材板上,而是撞到了空气。 冷风吹来,梅昭昭打了个激灵,香汗顺著曼妙的曲线一点点滑下。 她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苏幼绾冰冷的眼睛。 看......看得见奴家了? 因为路长远乱动,梅昭昭嘤咛了一声,不由得伸出手撑在了路长远的胸膛上。 喘息了好一阵子。 她这才贼兮兮地回过头看向苏幼绾:「那个.....那个.......早上好?」 一炷香后。 路长远穿好了衣裳,没说话。 苏幼绾却没功夫看他。 她提起那只蜷在角落里,已然变回原形的赤狐,两根手指捏著后颈皮,将梅昭昭拎到眼前。 「解释?」 银发少女的声音凉丝丝的,像三九天里化开的雪水。 梅昭昭四只爪子悬在半空,狐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什么解释?」 「你说呢?」 苏幼绾眯了眯眼,指尖一转,捏住了那条蓬松的赤色尾巴。 下一秒,梅昭昭的世界天旋地转。 「哎哎哎!」 梅昭昭被倒吊起来,狐狸脑袋朝下,尾巴根被苏幼绾捏在手里,整只狐,就这么被晃悠著,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 「那个.......」梅昭昭晕乎乎地伸出两只前爪,徒劳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氛围到了嘛,奴家也......也没有办法啊... 「,「氛围?」苏幼绾晃得更厉害了。 「不是,呀!别晃啦!奴家要吐啦!」 梅昭昭感觉自己的狐狸脑子都要被晃成一团浆糊,眼前的银发少女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五个,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奴家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如果奴家没记错的话,奴家是来救人的吧! 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可被晃得七荤八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幼绾确实有些失态。 若是往日,她绝不会这般对待梅昭昭。 可方才......方才那场面......银发少女手指把衣角揉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皱。 她是慈航宫的弟子。 天生太上,慈悲为怀,清心寡欲。 梅昭昭被晃得七荤八素间,忽然福至心灵。 她想起之前在冥国的时候,苏幼绾似是无心地提了一句:「你在我后面来的,只能做小的。」 可现在.... 等等。 梅昭昭努力让自己的狐狸眼对准焦距,透过晕眩的目光,她看见了苏幼绾不善的眼神和完美的身段。 误。 这慈航宫的坏东西,好像还没吃上呢。 还是个雏儿。 梅昭昭的狐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当时在琉璃王朝,她好心好意说要教苏幼绾怎么勾引男人,结果这坏东西一脸清高地笑话她是个雏儿,不信她。 现在好了。 现在知道谁厉害了吧? 想著想著,梅昭昭竟笑出了声。 一只赤狐,被人捏著尾巴倒吊著,被人晃得头晕眼花,却笑得眯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整张狐狸脸上写满了鬼迷日眼四个字。 苏幼绾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著梅昭昭那张欠揍的狐狸脸,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 银针细如牛毛,在烛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梅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杀气。 她瑟缩了一下脖子,狐狸耳朵往后压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无辜。 干什么干什么,慈航宫不是慈悲为怀吗? 那根银针离她的鼻尖越来越近。 「知道了知道了,奴家错了,嗯,错了。」 苏幼绾冷起脸:「叫姐姐。」 梅昭昭的狐狸脑袋愣了好一会,许多奇怪的想法都一并钻了上来。 她甚至想口出狂言。 什么慈航宫小师祖,也就一般。 但银针在脸上了。 有道是人在银针前,不得不低头。 梅昭昭只好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姐姐。 呸! 奴家又不和你们抢位置,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合欢门老传统了。 进门后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就盯著男主人教训,把男主人教训的面黄肌瘦就可以了。 苏幼绾这才面无表情的收起针,捏著梅昭昭的狐狸尾巴把梅昭昭抱进了怀里。 这便转过头看向路长远。 路长远颇感觉有些如芒在背:「怎么了?」 「一边喊著幼绾的名字,一边同狐狸厮混?」 好恐怖的压力。 虽然银发少女没有表情,也并未揭下眼睛上的布,但路长远就是能察觉到那对红瞳在一动不动的盯著自己。 但没等路长远说什么,苏幼绾就提起狐狸:「你还差一顿打。」 梅昭昭差点炸毛了。 什么叫奴家缺一顿打。 苏幼绾淡淡的道:「你自己与夏姑娘说去。」 强行将梅昭昭的位置摁下去后,银发少女却也没有那么生气了,早料到这只狐狸跑不掉。 只是她堂堂三皇女,就算去了天山,也得守住第三的位置。 路长远哪儿知道苏幼馆在想什么。 轰隆! 槐树突然开始一寸寸的崩坏。 很快另外两具棺椁便又出现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那是剑孤阳和针有圆的棺材。 与先前在有德镇之内不同,此刻的两具棺椁内却并非是两位前辈大能原本的模样,而是两具白骨,其中一具更是岁月浸透,骨色泛黄,有几处甚至已经酥碎。 先前的那两具尸体,只是那无脸女子捏造出来的罢了,如今这两具棺材里面,才是当初路长远和绫芷愁见到的白骨。 路长远道:「我当时与阿芷得了两位前辈的传承,将追杀我们的人杀了,后来又买了棺,回来给两位前辈收敛了尸骨。」 此番路长远本来就是来寻这两具尸骨的,一是想著看看能不能从两人的尸骨上看见些许上古的秘辛,倒是不曾想反而先误打误撞的解决了笨狐狸的问题。 至于欲魔一事。 时间线倒也清晰了。 在冥君和黑龙一并消失后,人族更加步步崛起,直至五千年前,剑孤阳和针有圆彻底将所有的大魔封印或者杀死,欲魔则是关入了天外天。 这两千年内,欲魔偷偷地盗窃凡人的香火,终于在三千年前将封印打开了一点,借机会祸乱世间,直至路长远出现,欲魔才再没有主体临世的机会。 只是......凡人香火可以帮欲魔解开封印? 苏幼绾道:「这两具尸骨.......有些不对。」 路长远嗯了一声。 自然是不对的。 这却也是路长远来到此地想要验证的另一件事。 银发少女停在右侧那具棺椁前,垂眸看了片刻,而后双手合十,轻轻行了一礼。 「针有圆前辈与慈航宫有些渊源。」银发少女说著,袖中飞出一道柔和光芒,将那具白骨小心翼翼收入其中:「我将她带回慈航宫安葬。」 路长远点了点头,随即手一挥。 剑孤阳的尸骨这便化为了粉尘。 「这这这!」 梅昭昭瞪大了眼,四条腿都绷直了,差点从路长远肩上滚下来:「你你你......你就这么......也不是不行。」 路长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消散的粉尘。 「这尸骨上的意,我已经取走了,尸骨与我的因果也被那假阿芷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虚假的空壳」 狐狸想要跳下来,结果被银发少女抓住了尾巴,动弹不得:「这......即便什么也没有了,也不该就这么... 「9 苏幼绾回过头来,银发在空中飘扬:」假的?」 「嗯。」路长远道:「若是真是瑶光的尸骨,不会如此脆弱的。」 梅昭昭眨眨眼:「那剑孤阳的尸骨呢?去哪儿了?」 路长远道:「不知道,也许是朝天挥了最后一剑,尸骨无存了。」 事情大部分与路长远猜测的一样。 应该是针有圆先死去,然后被剑孤阳带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山洞中安葬了。 而剑孤阳自己则是捏了一具男女都分辨不清的尸骨在洞内,附著上了自己的意和传承。 这也是路长远无法通过那白骨确认自己这位传承师父性别的原因。 有德镇外的结界已被打开,从这里仍旧可以看见天上的那一道白痕。 在琉璃王朝的时候,路长远朝著白痕借了一剑,这是因为在镇天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白痕中蕴含著巨大的法力。 路长远以前就想过,这剑孤阳为什么留了一道如此强悍的法在天山,却一直没想明白0 如今看来。 那会不会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只是后来被欲魔挣脱了罢了。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所以,这位剑孤阳,到底是什么实力?」 路长远道:「接近瑶光之上。」 天上的那道法毋庸置疑是瑶光之上的实力,但这并不代表著剑孤阳本身是瑶光之上。 若是按照自己当年的实力来进行推断的话。 自己舍弃所有,将全部修为变成一道太一剑光,倒也能和剑孤阳一样留下此等痕迹。 如此推断。 那道白痕不会是剑孤阳所有的修为吧。 剑孤阳当年最后到底做了什么? 针有圆大概是封印了欲魔之后就坐化了,那剑孤阳......不能是为了加一道保险,所以留了那一道白痕吧。 应该也不是,大概率是剑孤阳在欲魔之后又遇见了什么敌人? 「不要捏奴家,不准捏!」 梅昭昭的嚷嚷声在后面响起,路长远看过去,却瞧见苏幼绾正在捏著赤狐的爪子伸向一尊小的慈航佛像。 苏幼绾道:「闻闻。」 「闻什么?奴家又不是小狗!」 路长远顿了一下。 没来由的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貌美的银发少女捏著一只可爱的狐狸,把狐狸脑袋朝向佛像。 「有人盗走了我慈航宫的香火,我一直不曾找到背后的人,你修因果,替我瞧瞧。」 路长远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苏幼馆来这里干什么呢。 「绾绾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苏幼绾没回头,而是捏住了梅昭昭嘴筒子:「寻著那偷香火的贼人误打误撞来到了此地。」 偷香火的人。 是那王奇,但那王奇已经死了,后来进入王奇身躯的明显是另一个不知道的鬼修。 银发少女又道:「此番我宫香火失窃并非与这香火之妖有关系,应该是别的什么宗门做的,但手脚实在太干净,我寻不到痕迹。」 这时候就得鼻子灵敏的梅昭昭出场了。 梅昭昭心想你真的看扁奴家了,奴家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更别说奴家的男人还在身边呢。 你这慈航宫的坏东西! 于是激昭昭希冀的看向路长远,却发现路长远一脸看好弓的眼神。 怎么这样! 坏了,这慈航宫的坏东西的男人也是他。 狐狸垂头丧气:「别捏了,奴家看看就是了。」 步入五境,激昭昭的因果之道已登堂入丞,此番还用的是慈航宫的丫他因果,自然能很轻易的寻到贼人的踪迹。 白色的飘絮一片片的落在了激昭昭的眼前,狐狸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 「大仞分都是朝著这边的。」 激昭昭指了个方向,苏幼绾颔首,这便窑新将狐狸抱回了怀里,轻柔地替激昭昭顺起毛来。 路长远疑惑的道:「酸少仞分呢?」 「少仞分的话,就分的很散了,大概是用来混淆乘线的。」 这活儿干得不地道,慈航宫辛辛苦苦给凡人送子才得来的香火就被如此偷走,等于让慈航宫白费了力气。 而有这么大的胆子,偷九门十二宫的东西,对方大概率也是九门十二宫之人。 路长远道:「王奇说他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苏幼绾摇摇头:「酸就定然不是了,按照激姑娘指的方向,酸里只有一座大型宗门,是沧澜门。 俯首沧澜外,无心云自闲。 此门是正道,修灭二法,门主也是七境瑶光。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那便去瞧瞧,讨个说法,但得上前给你慈航宫内传信。」 苏幼绾颔首。 事情一旦牵扯席九门十二宫这种大宗,便会变得复杂异常,先给宫内留个讯息自然是一定要做的。 「相公若是不忙,便随幼绾一起走一趟吧。」 激昭昭立刻看向路长远,她还是第一次听苏幼绾叫相公。 想干什么! 耀武扬威吗? 你以为奴家喊不出来吗? 奴家告诉你,奴家也......喊不出来。 激昭昭张了张嘴。 没拜堂的人喊得极为顺口,拜堂了的却只能受闷气。 路长远自然是想不到狐狸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道:「沧澜门的门主修的什么道?」 宜是不著急。 陪著去一趟也没有关系,花不了多长时间。 银发少女的声音空灵清脆:「无中生有之道。」 激昭昭立刻喊道:「什么道?」 「无中生有。」 第303章 301.故事的 第303章301.故事的 夜色渐浓,如同泼墨般化不开。 漆黑的烈日变成了清冷的月亮。 黑域的月亮倒是正常的。 唐松晴披著月光,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廊之上。 如今的他,已是沧澜门年轻一代中毫无争议的魁首。 地位的更迭最直观地体现在居所上,他独占了一座掩映在翠竹深处的幽静阁楼。 这里远离嘈杂,风过竹林时沙沙作响。 才行至楼前,一道矫捷的黑影从飞檐上无声跃下,稳稳地落在他的身前。 唐松晴轻声问道:「小朵,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猫小朵轻轻摇晃著小脑袋:「她们两个已经歇下了,夜里风凉,我便想著出来瞧瞧你」」 唐松晴转头望向阁楼高处亮著的微弱灯火。 借助唐松晴的资源,血烟罗与白薇的伤势在灵药的滋养下已近痊愈,不日就会离开。 在这吃人的修真界,唐松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朋友。 可命运这东西最是玄妙,竟让他与这两个本该擦肩而过的人结下了些许友谊。 唐松晴实在舍不得这两个朋友,所以再三挽留,血烟罗和白薇这才决定在他正位少门主之后才离去。 蛇族之变后,白薇入了仙路,他也因祸得福,道境一日千里。 世间之事多是如此。 他本抱著死去的勇气踏入圣所,不曾想竟获得了好的结果,而且因为这一遭,他日后去往六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等到那日,身体上的残缺也可尽数修复。 虽然现在唐松晴已不在意修补修复身躯了。 他已看得很开。 至于猫小朵,见了蛇族的一幕幕,尤其是知道自己被猫主抛弃后,便根本不想回猫族了,于是便跟著三人一并来了沧澜门。 猫小朵觉得当人真好啊。 可以住这么好看的房子,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 唐松晴道:「那便早些休息吧。」 猫小朵点点头,这就又跳了下去。 猫是夜行动物,所以她要找点乐子。 夜色下,一只小黑猫这便遥遥地跃起,像是巡查自己的领地一样巡查起了沧澜门。 猫小朵走了一会。 觉得累了。 这便停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月色下,那原本静谧的空气陡然凝固。 毫无预兆地,一阵带著极度寒意的阴风平地拔起,像是要把月色都吹散。 猫小朵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风起的瞬间,她全身的黑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脊背高高弓起,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 有危险。 半晌,猫小朵这才看清危险的来源。 那却也是一只黑猫。 猫小朵愣了一下,缓缓地软下了身体:「干嘛,想打架吗!」 奇怪。 这只猫分明也开了智,猫族又以黑为最贵,为何在族内没见过这只猫? 猫小朵细细的思索,却发现完全看不出这只黑猫的境界,遂作罢。 而那只优雅的黑猫只看了猫小朵一眼,仿佛在看傻子一般,这便转身离开了。 猫小朵有点想过去揍她一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若是梅照昭在此地,便能认出这只优雅的黑猫。 毕竟这只黑猫梅昭昭是见过的,那是在血魔岛上的时候。 「咕噜噜,放奴家......进去。」 天空之上。 一只狐狸在咕咚咕咚的喝著冷风。 ~~~~~~~~~~~~~~~~ 她被挂在莲台外面,随著莲台一晃一晃。 这种感觉梅昭昭是熟悉的,她终于想明白在梦里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凉飕飕的,原来是这样! 「莲台里明明还有空位,快放奴家进去!」 梅昭昭那对毛茸茸的小耳朵被风吹得紧贴脑门,嘴里由于灌了太多的风,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的。 梅昭昭听得见莲台里面有奇奇怪怪的声音,慈航宫的坏东西给她挂出来,就是怕她影响了好事儿。 可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梅昭昭觉得自己快要冻成一只冰糖狐狸时,那严丝合缝的莲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一只如羊脂玉般温润嫩滑的纤纤素手破空而出,这才将梅照昭抓了进去,随后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莲台内的空间极小,甚至显得有些逼仄。 此时的姿势古怪且紧凑,苏幼绾娇躯轻颤,正依偎在路长远的怀中,而梅昭昭则晕乎乎地趴在苏幼馆的腿上。 「哼哼哼!」 梅昭昭哼唧了两声,她鼻子灵的很,虽然里面的味道被清理的很干净,还被檀香遮蔽了,但却也瞒不过她的鼻子。 她想口出狂言,狠狠地抨击慈航宫小师祖不敢来真的,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安稳地趴好了。 苏幼绾揉了揉狐狸耳朵,闭著眸子。 一时半会便有了些许寂静的意思。 许久。 路长远开口道:「无中生有一道,竟能点亮此道的道星,那沧澜门主无有生倒也是个人物。」 说到底,能成就瑶光境界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物。 真正让路长远在意的,是这无有生的无中生有一道,本质上是从无创造了有。 这与路长远的将有化为无是恰好相反的路子。 若是没这事儿,想来也能去找无有生讨教一下这路的走法。 现在倒是没机会了,现在是去抓贼的。 苏幼绾道:「嗯,无有生也是在动乱之中证道瑶光的,据说他以前就是一个中型宗门的弟子,在动乱中,那个宗门举宗死去了,就留了他一个。」 梅昭昭嚷嚷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把宗门的人全杀了呢。」 「他既已位列瑶光,站在了众生之巅,便没必要在这些陈年往事上说谎。」 瑶光境界的强者,倒也不屑于在这种自己来时的路上说谎。 银发少女又道:「在宗门的时候,无有生的天赋并不好,属于杂役一类的弟子,为了修行,每日只能偷偷潜入酒窖,捡拾那些酿酒剩下的残渣酒糟。」 路长远听得眉头微皱。 宗门仙酿的酒糟虽含有微薄灵气,但对修士而言,那便是裹著糖衣的毒药,药力涣散不说,吃多了更会使杂质淤积经脉,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药效自然远不如一颗炼制好的丹药。 「可无有生硬是凭著那股子钻牛角尖的狠劲,靠吃酒糟攒下的那点微末灵气,生生把自己推到了三境,也正因这三境修为,才让他在这场灭门之祸中,勉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路长远微微颔首,叹道:「能在这种泥淖里扎下根来,此人毅力,非常人可及。」 「若是仅止于此,他也就成不了今日的无有生了。 ,苏幼绾道:「他深知自己根基斑驳,体内沉疴积重难返,于是在迈入四境门槛时,他竟孤身闯入了应化雷池。」 这是修仙界的一处奇妙之地,此地日夜有雷劫落下,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进入。 可无有生在雷池中心坐化枯禅,任由狂暴的雷霆洗礼肉身,整整三十六日,皮开肉绽,骨骼重塑。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可他偏就撑了下来,硬是用满池雷霆将体内的暗疾杂质悉数炼化。 自此之后,无有生这副废躯脱胎换骨,修仙之路终成一片坦途。 梅昭昭听得咂舌:「这么厉害。」 路长远想的却是别的。 「应化雷池还是日夜有劫雷?」 苏幼绾点点精致的下巴:「是呢。」 那地方路长远也去过,不能说是有所了解,起码也是和回家一样熟悉。 毕竟断念正是自应化雷池来的。 重走红尘那会,也差不多是四境,那会追杀他与绫芷愁的人也不少,为了给绫芷愁创造个安稳突破五境的环境,于是就进入了应化雷池。 结果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得了一把剑。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 这把剑有著断绝欲念,令人心神稳固的力量,并非凡兵,如今想来,大概是在应化雷池中被雷劫淬炼太多了,才有了此等能力。 梅昭昭嘟囔道:「那这无有生倒是个厉害人。」 苏幼绾轻声道:「能靠著自己修到瑶光的,没有不厉害的,哪怕是那食脑邪佛,年轻的时候也是横压一辈的存在。」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奴家也是。 起码曾经是。 路长远道:「偷走慈航宫的香火又是为了什么?」 按照道理,这无有生拿著香火也没用啊。 慈航宫这些年的香火累积,少说三成,多说五成左右,尽数被偷走,图什么呢? 路长远仔细思索了一下:「无中生有,倒也不像是要以香火入瑶光之上。」 大规模偷九门十二宫之一慈航宫香火,定然是有无有生授意的。 所以根源肯定在无有生的身上。 分析一位瑶光强者做事,最简单的就是,这人是不是要登瑶光之上。 苏幼绾摇摇头:「这却是不知道了呢。」 梅昭昭觉得这两人可能比她还要笨:「误,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无有生偷了香火,只是为了和别人做交易?」 ...倒也有这种可能就是了。 不过这得是什么概率啊。 路长远摇摇头:「过去要个说法就是了。」 苏幼绾顺势将脑袋轻轻靠在路长远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稳的心跳,柔声道:「直接登门怕是不行的。无有生那怪脾气众所周知,寻常人等,他多半是见也不见的。」 瑶光强者能叫怪脾气吗? 那是有个性。 「不过等宫内来人,沧澜门怎么样都得给个说法的。」 光苏幼绾一人去,免不得被敷衍。 梅昭昭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功的机会:「不若我们先潜进去!只要能先一步找到那些失踪的香火,等慈航宫的人一到,人赃并获,物证如山,看他们还怎么赖帐。」 苏幼绾道:「却也是个主意,如今沧澜门恰好在举行少门主正位大典与收徒大典,想进去应该不难。」 银发少女仰起头看向路长远:「那唐松晴要挑战前少门主,胜了,便是新的少门主。 「」 路长远倒也记得唐松晴。 毕竟这人实在是有点苦了。 「沧澜门上一任少门主是什么实力。」 「还未六境。」 少门主之位并非一成不变,若是实力被后来者居上,便只能卸任,成为一般的长老。 这便又安静了好一会。 狐狸和银发少女都在等路长远拿个主意。 路长远道:「那便先去沧澜门再说吧。」 之所以安静了好一会,是因为眼前出现了清晰的字迹。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什么叫,故事的第一回? 第304章 302.福明 第304章302.福明 无有生端坐在了崖边。 他看著天上黑色的太阳。 这黑域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无法摆脱这黑色的烈日,不仅如此,这黑色的烈日更似源源不断地吞噬著这片土地仅存的生机。 黑域的百姓在这诡异的阴影下蜷缩了千百年,骨子里都透著股陈旧的灰败。 他们已经习惯了,但无有生习惯不了。 比起一般人,无有生更为不同,他去过白域,知道白域的太阳有多安宁祥和。 若是这修仙界都是黑色太阳也就罢了,偏生白域的太阳是白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无有生缓缓闭上眼,将那抹刺眼的黑拒之门外。 修行数百载,他早已立于群山之巅。 世俗的权力,资源的争夺......这些在旁人看来大过天的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无法在如古井般的心境中激起半点涟漪。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明明正值盛夏,可这黑域的山间却没有半分蝉鸣鸟语。 「长安道人挥剑斩天,白日飞升。」 无有生忽然开口,声音低细,宛如梦吃。 天在哪? 天就在那里,厚重冰冷,压得整个世界都喘不过气来。 无有生如此想著。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沧澜门的真人穿过弥漫的烟,在丈许外躬身行礼,打破了这份近乎神性的孤寂:「门主。」 「何事?」 无有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正位大典已筹备完毕。关于唐松晴......门内长老已多番考量,此次接任当是万无一失。」 无有生并未睁眼,只是挥了挥衣袖,语气中透著一股看透轮回的倦怠:「去办就是了。」 门内的诸多事务他已经放权。 所以十数年前,那场门内的大变起初他根本就不知情。 若是他早些知道那该死的真悟长老竟拿自己宗门的弟子作为耗材,他定然会提前将真悟长老杀死。 要做也应该拿别人宗门的弟子才是。 让无有生更没想到的是,唐松晴从那地狱里面出来后竟还能破后而立。 世间之事总是这样,祸福相依,祸福是无法分割的。 实际上这些年他唯一下的门主令,便是谋妙玉山门一事。 若是成功,他便会带著沧澜门举门搬过去他要带著门内的弟子逃离黑域。 可惜没成,沧澜门还损失了一位六境。 既不成,也就罢了。 本就是备选的法子,失败了就按照原定的法子走就行了。 无有生看向锁魂崖的崖壁。 那些诡异的凸起后的确有东西被镇压了。 上古大魔叙魔。 此魔被镇压在此地不知多少年,无有生发现了此魔的踪迹后,便在此地建立了沧澜门。 这些年,无有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付出代价,请合欢门主沐映妃来以合欢门的法吸取叙魔的法力。 沐映妃倒也并不是个挑食的,收了好处就办事,此魔是一次比一次虚弱。 加之无有生日夜用法来削弱叙魔之能,如今此魔终于快被磨灭真灵,彻底死去。 无有生看著崖壁,用著飘忽的声音道:「若是不挣扎,便早些死了,如今的历史没有承载你们的位置。」 早该扫进尘埃的东西就该早消失。 若非薛明镜顽固不化,怎样都不肯借法一用,倒也并不需如此谋划。 可惜。 薛明镜那个顽固竟骂他疯了。 天黑得晚些时候。 一座莲台停在了沧澜门不远处的城镇内。 苏幼绾抱著狐狸率先离开了莲台,路长远紧随其后。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这便抬头看去。 晃晃悠悠的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著「迎风客栈」。 路长远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布请客当真是个把生意做绝的人,怎么好像这修仙界的每个大宗门门口,都能看见这块烂招牌的身影? 走进客栈,一股熟悉的陈旧木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店老板正低著头,指尖在算盘上拨弄得飞快,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打尖儿还是住店?」 路长远觉得有些好笑,公事公办地开口:「天都黑透了,还能起灶弄点热乎的吗?」 「能倒是能,得加钱。」 店老板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不过,我看客官应该是不愿意多花这份冤枉钱的。」 昏暗的灯影下,那张脸果然与路长远在别处见过的老板有著数分相似。 此人的分身一道显然已臻化境,万千化身散落人间,也不知他何时才打算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登临瑶光之境。 「那就老样子,只住店。」路长远淡淡道。 店老板停下拨弄算盘的手,视线在路长远和苏幼绾身上扫过,语调平平:「一间,还是两间?」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路长远总觉得那双精明的眸子里,正透著一股子等著看好戏的玩味。 「一间。」 梅昭昭忽然从后面凑了上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苏幼绾却是不惯著她,反手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颈拎了起来:「梅姑娘有钱吗?」 」 ..没有。」 合欢门的穷圣女哪儿比得上慈航宫的小富婆。 梅昭昭拱了拱苏幼绾的手:「省些钱,出门在外,要精打细算,这样日子才过得久。」 倒是勤俭持家。 贤妻。 路长远哑然失笑:「一间得了,让她睡桌子就行了。」 小小一只红狐狸反正也不占地方,睡哪儿都是睡。 梅昭昭没说话。 心想。 等奴家进了房间,睡哪儿就由不得你了。 苏幼绾自不会反驳路长远,只是瞥了梅昭昭一眼:「晚上安分些。」 梅昭昭点头,显得乖巧可爱。 也恰是这个时候,有人自客栈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群光头,身穿白衣,手提明灯。 他们并未看向苏幼绾与路长远,更没有看老板,这便离开了客栈。 等到这群人离开后布请客这才开口:「那几位是福明宫的客人。」 福明宫。 这却也是九门十二宫之一了。 也不知道福明宫的人来此地干什么,观那一行人里面,还有一位六境的真人呢。 路长远道:「他们来住了几日了?」 布请客沉思了一下,本不打算告诉路长远,但念及路长远的身份,最终还是开口。 「两日了,这两日一直不曾下楼,今日才出楼。」 第305章 合欢门的味道(还有) 第305章合欢门的味道(还有) 苏幼绾再次撞见了那条黑龙。 这些日子,她的长夜总是被割裂的。 一半是路长远那一道举世皆惊的剑芒,另一半,则是这头近乎癫狂的黑龙。 在梦境的深处,狰狞的龙首逆冲而上,鳞片刮擦空气的声音如同闷雷,带著一股要将万物拉入永恒荒芜的吞噬欲。 然而,天幕垂下的屏障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死线。苏幼缩立于虚空,红瞳中透著一股近乎神性的淡漠,冷眼瞧著那黑龙在哀鸣中坠落,沉沦于厚重的大地。 可就在它再度腾起的一瞬,龙影模糊扭曲,竟生生幻化出了路长远的轮廓。 「唔.. 「7 苏幼绾回神,梦境与现实在那一刻重叠。 路长远的脸近在咫尺,窗户却并未关紧,夜晚的风静悄悄的吹进来,将柔和的蜡烛吹得将熄未熄。 屋内,窗扉虚掩。 夜风像是一只凉沁沁的手,顺著缝隙潜入,撩拨著案头上残余的一星烛火,火光在将熄未熄间剧烈摇晃,映得这满室的阴影也随之明灭。 在这样昏暗的底色下,银发少女的肌肤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像是常年深埋于冰川之下的寒玉,质地清冷,且带著拒人千里的疏离。 路长远的指尖无声划过。 那如白玉雕琢般的肌肤,在触碰下竟不可抑制地洇开了绯色,像是一滴胭脂落入了清水,化作桃花般的嫣红。 因著那肌肤实在太嫩,指尖掠过后的那抹暗红痕迹久久不散,在那莹白中显得格外惊心。 本该美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却募地被打破了。 「一边去一边去,让奴家也瞧瞧!」 随著一声娇柔的嗔怪,一只通体火红的赤狐矫捷地跃上床榻。 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狐影拉长,变作一名身姿曼妙,眼波流转的绝色佳人,刹那间,一股香甜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房间,并不腻人,有的只有引人沉沦的诱惑感。 苏幼绾淡淡的道:「我记得梅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梅昭昭心想以前又没拜堂。 而且她本就是合欢门人,还不准她修炼功法了? 再说了,路郎君怎么看都不是个能被吸成人干的角色,大不了给你也留一口? 梅昭昭哼哼地道:「之前奴家被占便宜了,这会儿要占回来。」 苏幼绾素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著如雪的银发,红色瞳孔里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眼中满是淡然:「莫要玩的太晚了,明日还要去沧澜门呢。」 梅昭昭刚想应承两句,却觉手腕被捆缚,路长远已然欺身而上,恶狠狠的将她按在床板之上。 《红欲诀》这才刚刚开始用呢。 苏幼绾偏过头去,随手寻了一块洁净的素色丝巾,指尖微动,一点一点地,极有耐心地擦拭起自己如霜雪堆就的小脚。 「需要幼绾......罢了。」 银发少女将衣裳穿好,原本是想将《授子秘法》中关于窍穴引导的关窍点拨这狐狸精一番,但话到嘴边,她略一沉吟,终是咽了回去。 「幼绾出去透透气。」 苏幼绾才懒得在房间里面看别人快活呢。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狐狸,又不是在她前头的两个人。 她并不打算拦著梅昭昭。 这只狐狸根本就不会影响她的地位。 苏幼绾只是想著,当初对夏姑娘说不用防备笨狐狸的话多少有些不稳妥了。 让这只狐狸自己去解释去。 迟早得挨一顿夏姑娘的打就是了。 苏幼绾如此想著,这便将后面的雨打芭蕉之景略了过去。 黑域的夜比白域的要更黑一些,夜晚的星星便显得更加的明亮。 黑域的人更喜欢晚上。 因为月亮和星星不比黑域的太阳,并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苏幼绾倒也并未离去太远,只是站在客栈的楼顶看著天。 对于自己的来历,苏幼绾却多少有些猜测,只是她最近觉得来历并不重要了,毕竟她如今是人,是从人肚子里出来的,以后也要嫁给人的人。 不是什么非人的东西。 这样就可以了。 苏幼绾微微侧目。 「嗯?」 夜色之中,一抹极细微的动静划过瓦片。 苏幼绾神色微动,玉手顺势向虚空一捞。 那动作轻灵之极,像是随手采撷一朵云,却实实在在地从夜色里拎出了一团软糯的东西。 「小猫?」 银发少女低头看去,手里提著的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黑猫。 小猫在半空中晃悠著,看起来有些气馁,四肢无力地垂著,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我有名字的......」猫小朵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透著一股被打败后的颓丧:「我不叫小猫。」 猫小朵这几日总是看见那只优雅黑猫,今日它实在是忍不了了,这就跟上了那只优雅的黑猫。 结果没想到,跟著跟著,就跟到了这里。 优雅黑猫不见了,倒是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它还想从后面扑一下银发少女呢,结果很明显还未扑腾起来,就被逮住了。 苏幼绾瞧著小黑猫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意思很明确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猫小朵只好给苏幼绾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来历。 苏幼绾道:「那便正好了,我们要进沧澜门。」 「那.... ...我去叫唐松晴给你们开门?」 路长远松了口气。 梅昭昭有点难对付。 小仙子和裘月寒加起来也没有这只狐狸给的压力大。 ~~~~~~~~~~ 这会儿路长远还能凭借经验勉强压制这只合欢门圣女,可过阵子就不好说了。 梅昭昭已经抱著被子香甜地睡去了,一只蓬松的大狐狸尾巴就贴在路长远的脚边。 方才行到一半,狐狸来了劲儿,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生了出来。 路长远这就揪著大尾巴教训狐狸。 结果没曾想险些不敌。 得亏没真的变回去。 路长远不由得想著,梅昭昭还算个老实人,没用道来作弊,不像小仙子,每次都作弊......没作弊都这么厉害,以后还得了? 怪不得修仙界的人都被合欢门的女修迷得神魂颠倒的。 路长远这会儿完全理解了那些明知道和合欢门勾搭会出事,却仍旧一头撞死在合欢门这座大船前的人了。 非一般人能抵抗。 不行,如今得想个办法摁住这只狐狸才行。 > 第306章 故事 第306章故事 道法门是没有双修法门的。 那怎么办。 路长远仔细思索。 重练《太上清灵忘仙诀》也不太行。 那好像只能加强《五欲六尘化心诀》,但这心法里面的色欲的基础又是梅昭昭给的法门。 套上了。 这就好比地基是人家的,无论房子盖得多高,只要地基的主人摇一摇,色欲就会像天雷勾地火般被点燃。 难不成我路长远天生就被这只狐狸克制吗? 「结束了?」 苏幼绾好听的声音幽幽传来。 路长远这便瞧见慈航宫小师祖从窗户外飞了进来。 「刚刚在外面遇见了猫小朵,它去喊唐松晴了,看来我们并不需要偷偷进去了。」 苏幼绾将窗户关紧。 天快亮了。 路长远正欲伸手将梅昭昭那毛茸茸的狐尾拨开,却不料一具如冰雕玉琢般的娇躯已然贴了上来。 银发如雪,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她微微仰头,那双红色的眸子里似有些狡黠的光,声音轻灵的像是一捧碎玉落在了冰面上:「相公教训不了这只狐狸了?」 「现在还能做到就是了。」 「你骗不了幼绾。」 苏幼绾点了点路长远的胸口:「很累?」 路长远心想著自己的心脏里面真住了个奸细,连这种事都被发现了。 似是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银发少女轻笑一声:「不是感知到的呢。」 她伸出手捏了一下路长远。 「没精神,幼绾便知道你是累了。」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路长远无话可说,只能抹除眼中的字迹,随后道:「这都被绾绾发现了。」 「唔,嘿嘿嘿。」 床角处,梅照昭似是梦到了什么极美的事情,发出一阵憨直的傻笑,毫无圣女的风范。 苏幼绾面无表情,玉足轻挑,像踢开一团废旧棉絮般将这狐狸往床脚踹了踹,随后自己更紧地塞进路长远怀中。 「幼绾有一法,可以让相公把这只狐狸教训服帖。」 路长远很快想到了当时在鲸鱼背上苏幼绾说的慈航宫双修秘法。 「慈航宫的秘法?」 苏幼缩的发贴著路长远的胸膛,冰凉的。 「嗯。 「」 稍微修改一下《授子秘法》,将其中的某些关节隐去,倒也是一门不错的双修法门。 路长远用合欢门的法自然是打不过合欢圣女的。 但用别人的就说不定了。 「但是相公要怎么报答幼绾?」 路长远低著头看著苏幼绾,却发现银发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唇。 半晌。 苏幼绾蹙眉。 有那只狐狸的味道。 随后银发少女颇为不爽地又蹬了抱著被子的梅昭昭一脚。 「嘿嘿,嘿嘿。」 苏幼绾轻轻地道:「与幼绾讲讲,相公和那绫芷愁的故事吧。」 路长远想了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都是些很久的,应该被掩埋的故事了。 「」 「想听呢,幼绾今日就想听故事了。」 血烟罗还没睡去。 他结束了自己的周天循环,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仍旧还未五境。 作为九门十二宫之一血魔宫的少主,他的天赋其实很好,即便重修阴阳道,也能跟上大部队的进度。 四境巅峰。 五境是一道坎儿,他在这个坎儿前已停留了数年了。 有了白薇替他压制阴阳道的反噬,他没有后顾之忧,得以急速修行,可即便如此,五境对他来说也太难。 若是如今他还是血魔宫的少主,大可以用血魔宫的力量去搜集阴阳之气用以破境,但如今他只是一个散修。 也罢。 血烟罗本能地感觉沧澜门有些不对,那是一种仿佛有危险接近的心悸感,可他却到底找不出不对的地方在何处。 此地是九门十二宫,还是正道。 能有什么危险? 血烟罗知道近来修仙界不太平,四处都风起云涌,甚至就连同为九门十二宫的福明宫都受到了波及。 等到唐兄正位少主,就即刻离去。 不管怎么说,相信本能大部分的时候是没错的。 血烟罗下定了决心。 有几名弟子自不远处走过。 「我跟你说,我年轻那会儿.. 」 「嘿,你年轻那会?我年轻那会才叫厉害呢... 「7 这群弟子差不多三四境的修为,年岁却已五十好几,这个年纪,正是凡间的亲人尽数死去,子然一身迷茫的时候。 不像他血烟罗,二十岁的时候就子然一身了。 「我同你讲个故事,那一年,有个... 」 「这里没有别人,你有故事不妨直接说。」 「真不是我,是别人的故事,你瞧我像是为了钱财追富家寡妇的人吗? 」 「像......就是!」 那几人勾肩搭背的,漫步远去。 听著听著。 血烟罗也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他其实没什么故事。 一个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的人,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故事的一他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 想著想著,血烟罗莫名其妙就有点想喝酒了。 恰时,唐松晴走了过来。 「唐兄。」 唐松晴道:「那位......就是姓路的那位公子到山下了,我打算去接他们过来。」 血烟罗立刻反应过来唐松睛说的是路长远,心里的一点惊慌感这便被压了下去。 他甚至觉得再多待几日也无妨。 「明早吧,天色已晚,还是莫要打扰那位的休息了。 95 唐松晴心道也是,猫小朵说那位还在客栈,那明早去也不迟。 血烟罗这便又道:「唐兄对于过两日的正位大典,有把握吗?」 「没太多,钱师兄毕竟比我修行多了数十年。」 钱师兄便是前代的少门主了,只是一直突破不了六境,便被无有生下令夺了位置。 即便如此,钱师兄毕竟底蕴深厚,不比一般的宗门长老。 唐松晴道:「大约只有八分的把握。」 血烟罗抽搐了一下眼角,这才想起,唐松晴这家伙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破后而立之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修仙便是这样,有时候苦修多年,不如人家一朝悟道。 有时候一朝悟道,比不过人家以自残为法苦修多年。 唐松晴就属于是又自残修炼,又一朝悟道的。 恐怖如斯。 第307章 享福 第307章享福 福明宫的那位六境真人叫做福德真人。 此刻福德真人提著一盏灯,见到了锁魂崖的无有生。 「人间有德,享乐人间,福明宫福德,见过沧澜门主。」 福德真人的礼数做得极为周全。 福明宫应该算是魔道。 在他们的教义里,世间草木,珍禽异兽,皆是上苍拨予人族的供养。 也正因这份理所当然的傲慢,福明宫最擅掠夺外族为奴,将他人的血泪酿成杯中的琼浆,美其名曰代天纳福。 无有生随意地摆了摆手,对这些虚礼并不感冒,直接切入正题:「无需多礼。你们那位享乐宫主,近来可好?」 「宫主他老人家一如既往,正在极乐仙境中消受清福呢。」 福德真人提到享福二字时,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福明宫人的道心极有意思,三句不离享福。 生时锦衣玉食是享福,死后魂归天地是享福,破境登高是享福,即便困于瓶颈,他们也能称之为积攒后福。 无有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宫主特命我送来此宝。」 福德真人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拨,手中的那盏灯竟自行脱手,如一朵摇曳的火莲,轻盈地飘向无有生。 「此物名为福明灯,取万家灯火之意,在福明宫秘境中蕴养了整整百年,火蕊中缠绕著百年的极乐意蕴,还望门主仔细善用。」 无有生抬手接过,指尖掠过灯芯。 随著他略微发力擦亮,那原本微弱的火苗竟瞬间暴涨,爆发出一股灼灼的光辉。 那辉光并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热的气息,仿佛灯影摇曳间,真的藏著一个令人沉沦的极乐天堂。 「善。」 无有生道:「此物保我之心,万邪不侵,代以成天,灯心以耀万世。」 福德真人的光头在灯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他道了个礼。 「门主是有福之人。」 唐松晴是在第二日的早晨见到的路长远。 他其实只是与路长远见过一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路长远印象深刻。 虽然早知道这位和慈航宫的小师祖关系不一般,但唐松晴还是讶异于苏幼绾如今的乖巧模样。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慈航宫的小师祖,慈航宫当代最恐怖的人,在黑域不说是横著走,起码也是见到谁都能给一巴掌的存在。 唐松晴暗暗心惊。 上次路长远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道法门的人。 但唐松晴从未听说过道法门有这样一号人。 据他所知,道法门如今年轻一代最强的人叫白鹭,所以路长远定然不是年轻一代......那就是道法门的某位前辈了。 ~~~~~~~~~~~ 所以定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入世游戏红尘了。 唐松晴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他盯著路长远那看起来不过五境的修为,嘴角微抽,这种修为,怕是只有刚入门的散修才会信。 这哪是五境? 这分明是披著五境皮的六境,甚至是某位返璞归真的大能,否则绝不会在蛇族之事里面游刃有余。 守门弟子不敢怠慢,神色肃穆地躬身退向两侧,侧开一条宽的路径,恭请几人入内0 青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松柏挂著晨露。 路长远负手而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唐兄,近来过得可还顺遂?」 唐松晴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那种面对深不可测前辈的局促感再次袭来,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著称呼。 是叫路前辈显得诚敬,还是顺著对方的意思称呼路兄? 最后他心一横,上次都喊得是路兄,这次便也如此喊是了。 「还行吧,托路兄的福,宗门内琐事虽多,倒也清静。」 唐松晴干咳一声,稳住心神,试探性地问道:「路兄此次不辞辛劳远赴我沧澜门,可是为了观礼这收徒大典?」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嗯,听说唐兄要正位少门主,我特意来看看唐兄。」 唐松晴一惊。 莫名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苏幼绾轻声道:「我们只是顺路来瞧瞧而已。」 唐松晴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苏幼绾怀里的赤狐上。 这只狐狸也给了唐松晴一股很危险的感觉。 有一种真要打起来,自己不是对手的荒诞感。 自己连只狐狸都打不过?! 算了,这一行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二位既来了,我怎么也得好好款待两位,但如今我却忙著大典,实在是.. 「,路长远摆摆手:「无妨。」 因妙玉宫一行,沧澜门失了不少精锐弟子,这次收徒大典对于沧澜门来说便极为重要了。 随著几人步入主峰区域,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青石阶两旁的松柏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矗立在悬崖边缘的白玉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繁复的阵法符文,引得周遭灵气如潮汐般在阶梯间翻涌。 阳光穿透黑域上方常年阴郁的云层,恰好柱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 路长远道:「收徒大典已经开始了吗?」 「是如此,不过还未开始多久,等到收徒大典结束,便是我的正位大典了。」 梅昭昭心想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越往上走,视野便越开阔。 行至峰顶,是一片足以容纳万人的汉白玉广场,最顶上的高台,几位五境长老正襟危坐,周身散发的灵压让空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广场两侧,数百名沧澜门弟子身著统一的银边劲装,立于广场的两侧,而数百名来自各地的求仙少年正神色紧张地屏息而立。 他们有的衣著华贵,有的寒酸槛褛,正眼巴巴地盯著广场中央那尊巍峨的试练鼎。 一眼瞧去,这些尚未入门的弟子尽皆神色紧张,生平第一次接触仙家之事,立刻感觉到自己如蝼蚁般渺小。 这几乎是所有求仙者第一次踏入修仙界的想法。 两人一狐并未走向广场,而是跟著唐松晴自侧面上了更高处,此地竹林环绕,有一凉亭。 风拂过,竹叶交叠摩擦,发出如浪潮般的沙沙声,将山下的嘈杂隔绝得干干净净。 而在这片静谧的浓绿深处,一座古朴的凉亭悄然伫立,翼角高挑。 路长远转头对苏幼绾笑了笑:「这沧澜门的阵仗,倒确实比我道法门热闹不少。」 苏幼绾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怀里的赤狐,漫不经心地应道:「幼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呢。」 梅昭昭倒是极为好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与一般宗门不同,合欢门收徒全靠缘分,出行在外的合欢门弟子若是瞧见有不错的,便带回宗门看能不能过考验。 这也是当初她去琉璃王朝寻血烟罗的原因。 本想著可能有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能带回宗门,没想到去了一看,是自己的亲戚。 简直晦气。 ..等会。 那晦气的怎么在这里? 梅昭昭这就瞧见了血烟罗和白薇也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面瞧著广场。 还挺悠闲! 白薇和血烟罗其实一直在等路长远过来,此刻见路长远到了,便同时起身。 「郎中哥哥!」 「路先生。」 路长远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血烟罗和白薇竟在此地。 梅昭昭一点不客气地跳上了桌,叼了一块儿糕点吃了起来。 白薇愣了一下,最后有些不确信地道:「梅姐姐?」 「嗯哼。」 糕点还挺好吃的。 唐松晴一惊,狐狸说话了! 看来这位也和小朵一样,是一只妖。 路长远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唐兄,贵门的收徒,是个什么流程?」 唐松晴并未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旁边道:「由附属宗门举荐筛选,过试心鼎,再登云梯,最终即可进入外门。」 苏幼绾伸出手把梅昭昭提起:「幼绾去瞧瞧沧澜门的风景,这还是幼绾第一次来沧澜门呢。」 梅昭昭还在啃糕点呢,半路被提起,险些噎住。 路长远点点头,也顺手摸了一把狐狸脑袋:「小心些。」 两人这便是要去寻失踪的香火了。 路长远又道:「试心鼎,可是用来测验心法的适配性的?」 唐松晴道:「正是如此了,路兄果然见多识广。」 倒也不是路长远见多识广,而是修仙界不管大小宗门,几乎在入门前都要走上这么一遭。 越是大的宗门,便越是看重这一环。 修行先修心。 过了与心法适配的这一关,才有了入门的基础。 道法门自然也如此。 当年姜嫁衣和冷莫鸢参加的大比,在那之前,所有人还得悟一遍路长远修改后的《清风明月诀》。 悟不到,便是没有入门的可能。 而就算能入门,若是几年内无法心法入门、跨入第一境,同样也会被逐下山。 修行难,三境难,五境更难。 一步一步,难上加难。 路长远瞧著那群弟子:「还有些有修为的。」 唐松晴道:「嗯,大约是小宗门中的翘楚,想拜入沧澜。」 这些小宗门的翘楚,在门内可能是天才,但真的进入门内后,便会发现自己只是万千天才中的一个。 「挺好的,现在成体系了。」 唐松晴莫名其妙地就有一种被人说:你看看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了,哪儿像我们当年,十分费劲,还得给人养老磕头,才能得一篇心法,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懂得珍惜。 路长远倒是没这么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要吃就是了。 血烟罗突然开口:「唐兄,这是试心鼎是如何运作的?」 他盯著那试心鼎,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开始流转在心间,虽然模糊,却的确有此感觉。 唐松晴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入门的时候,随后道:「此鼎会勾起人的回忆,将你的过去化为......就类似于本身站在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故事。」 与第一视角重新经历自己的故事不同,此法给人的冲击并不算强,对于还未入仙路的人来说是刚好。 路长远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沧澜的心法本质上并非灭欲,而是将身陷其中的欲望剥离出来,编织成一段段起承转合的故事,以此来达成灭欲的目的。」 就好比若是一个少年满门被屠,身负血海深仇,那复仇二字便会化作心魔,日夜啃食他的灵台。 此时的他已被复仇冲昏头,不惜一切代价,欲魔只需稍加诱导,便能让他彻底沦为力量的傀儡。 可若是修了此心法,少年便会将自己从复仇者这个身份中抽离,他站在高处,俯瞰那个跪在血泊中的自己。 视角一变,天地皆宽。 原本那种焚心灼骨的我要报仇之感,会升华为一种理智的:我应当去报仇。 前者是被欲望驱使,后者则是顺应因果。 带著欲望的恨,是自毁的烈火,而不带欲望的恨,则是斩断因果的剑,这两者之间,隔著整整一个心境。 路长远听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不久前的经历。 那时他受了那笨狐狸《红欲诀》的影响,心中邪火乱窜,顺势便将那狐狸揪过来狠狠教训了一顿。 事后冷静下来,撇去那些被挑起的躁动,自己到底该不该动手? 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那狐狸欠教训。 该出手就出手。 所以又教训了狐狸一顿。 狐狸挨的两顿教训自然是不同的,第一顿是受了红欲诀的挑唆,那是身随念动,第二顿则是单纯的就是教训她。 动作虽是一样,但谁在上面已有了云泥之别。 「将欲望谱写成书,把自己活成一个看客,沧澜心法,求的不是无情,而是......大局观下的清醒。」 唐松晴根本想不到,路长远只是瞧了一眼,就看出了沧澜门的跟脚,只能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路兄。」 路长远摇摇头道:「此法与妙玉宫的照月之法有几分相似。」 倒也是一种法子吧。 修仙界很大,什么都是有的,有这种心法倒也不意外。 路长远心道有趣:「此鼎,看来是年岁越高的人,便不会受影响。」 唐松晴又是一惊。 年岁大的人不受影响,那得是年岁多大的人? 不等他开口,只见伫立在广场正中央的那尊古朴大鼎,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随著这声余音不绝的震颤,大鼎如同活物般疯狂扩张,转瞬之间,鼎身已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将方圆百丈的白玉广场彻底笼罩。 还没等那些候选弟子从震撼中回神,那凝实的青铜古鼎竟又诡异地变得虚幻透明。 一位长老朗声道:「三日内出鼎者,可登云梯。」 近百名初出茅庐的弟子仰著头,眼睁睁看著那尊如山岳般沉重的虚影,带著排山倒海的威压悍然坠下。 没有血肉横飞。 那大鼎虚影径直穿过了众人的躯体,随后如水波般融入地面。 刹那间,那些弟子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们像是被封进了鼎中一般,在那虚幻的鼎影中,神色各异。 6 第308章 有活儿 第308章有活儿 」这边这边,奴家闻到味道了!」 梅昭昭毛茸茸的小身体不安分地在苏幼绾怀里扭动著,黑色的小爪子从其中探出,急切地指了个方向。 一人一狐化作两道轻灵的残影,在沧澜门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间穿梭。 山间的冷风掠过,苏幼绾随手揉了揉梅照昭那颗乱晃的小脑袋,心中想的却是这只狐狸已经不解释到底是闻还是看了。 「沧澜门......还挺大的。」 「九门十二宫多是如此,慈航宫也是很大的,日后有机会带你去。」 「奴家才不去呢。」 轰! 远方传来气浪翻滚的声音,梅昭昭吓了一跳,本就有些做贼心虚,现在更是直接晃了晃小脑袋。 「发生什么了?」 苏幼绾倒是知道沧澜门收徒大典的流程,便道:「应当是沧澜门的鼎。 梅昭昭还以为她们干坏事被发现了呢。 不对啊。 咱们是来抓贼的吧,怎么搞得好像咱们才是贼了一样。 有两个弟子自旁边走过。 苏幼绾和梅昭昭本不打算停留,但梅昭昭却突然扒拉了一下苏幼绾的衣裳,因为梅昭昭听见了两人说的话。 「嘿,最近真是奇怪了,老是想起一些不记得的记忆。」 「什么记忆?不会是你小子抢了别人的宝贝,然后忘了这事儿吧。 那两人还在聊著天。 说著记忆不对的人道:「非是如此,只是我最近时常记得,我好似在凡间有两房妻妾。」 「嗯?你小子还有媳妇?不对啊,你上山已二十多年了,还没回去过。」 旁边那人十分惊愕。 此人和他是同期入门,两人一路走来同入三境,做了朋友,可从未听说过对方在凡间有什么妻子。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自己这个朋友不喜欢人啊。 「我怎么记得,你喜欢......兽......来著?」 记忆不对之人道了一句:「是啊,所以就很......我还记得我挺喜欢她们两个的,跟她们说,我修行有成,就回去。」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我甚至记得我当时娶她们的时候,拜堂的一幕幕,但... 「,旁边那人惊愕地道:「莫不是有什么人要夺舍你,你的神魂如何?」 「寻人看了,当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还记得你娶她们的地方在哪儿吗?」 「记得......但这就是最怪的地方,因为我老家也不在那儿。 7 旁边那人又道:「会不会是你前些年去历练的时候,被某个鬼修入侵了神魂,做了梦,那结婚的两个妻子也是在梦中的,你只是如今才想起来。」 「也有这种可能。」 两人渐行渐远。 苏幼绾捏了捏梅昭昭的耳朵,银发少女倒是没看出那人身上的命运有什么问题。 「可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梅昭昭面色少见的有些凝重:「刚刚记忆错乱的那人,身上有奇怪的因果。」 「嗯?」 「那人身上有一道虚假的因果。」 一般来说,梅昭昭能看见的那些飘絮,都是围绕在人身边的,那些飘絮都是属于人本身的,但刚刚记忆错乱的那人身上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因果。 此法梅昭昭却也能用,那是种因果之法。 但若只是如此,梅昭昭也不会如此惊讶,因为最多只能说有人算计此人。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是一道虚假的因果。 一般来说,因果是有因才有果。 但刚刚那人身上的,是无因之果。 此人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妻妾,但他实际上并没有两个妻妾,他的人生轨迹清白如纸,与那两名女子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遑论共结连理。 真正令梅昭昭感到惊骇的是,那两名作为果的妻妾,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就是如此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因果附著在了此人的身上。 这绝不是因果之法,反而像是此人取代了某人的身份,娶了两个本不存在的妻妾。 苏幼绾蹙眉:「并非夺舍。」 若是夺舍,银发少女就该看出命运线有异样了。 两人还未想清楚此番异样。 紧接著,视线尽头出现了两道相依的身影。 那是一对修士道侣,女子正亲昵地挽著身旁男子的手臂。 「阿秋,再过几日等宗门大比结束,我们便申请出宗去历练一番,如何?」 男修侧过头,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宠溺之色,温声道:「都依你就是,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两人低声软语,步履轻盈,就这样在一片安稳的氛围中,缓缓擦肩而过。 梅昭昭立刻瞪圆了眼:「那女修身上没有任何因果!这怎么可能!」 「她大约......不是人。」 这一次苏幼馆却也看出了几分的不对。 那男修的命运倒还算正常,可那女修压根就没有命运线。 这又是哪儿来的不在五行之中的怪物。 按照道理,那女修本不该存在于世上才对,但偏偏那女修不久前还自两人眼前走过。 类似的存在苏幼绾倒也见过。 路长远的画偶正是如此,存在,却没有因果命数。 苏幼绾轻声道:「莫要管了,再看看吧。」 沧澜门确有些诡异,但两人如今的任务是先找到丢失的香火。 梅昭昭这才回神。 「对,先找香火,先找香火,......来了。」 顺著狐狸小爪子指的方向,绕过一处幽静的照壁后,前方的石径上忽然传来了沉稳且规律的脚步声。 两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行人。 正是福明宫的一行人,福德真人站在最前方。 其后的弟子步履匆匆,其中一人眉头紧锁,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趋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道:「真人,弟子实在不解,那沧澜门主身份尊贵,门内法宝无数,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借我福明宫的福明灯一用?」 福德真人并未停步,亦未回头。 他那颗光洁的脑袋在山间雾气中显得愈发宝相庄严,唯有平和中透著疏离的声音缓缓传开:「此事莫要再起好奇之心。我福明宫自古以来只守本心,不问他事,不沾因果。」 那弟子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宗门诫语,神色肃穆地接了一句:「人间有德,享乐人间。」 福德真人很快注意到了苏幼馆。 「慈航宫?」 苏幼绾颔首,淡然地道了一句:「嗯。 「6 即便对面是六境真人,她也无需多礼,黑域之人,尤其是大宗之人,都知道少女的不凡。 「借过。」 银发少女并没有阻拦的意思,而是侧身让开了位置。 梅昭昭想说话,却被苏幼绾捏住了嘴筒子。 等到福德真人离去。 梅昭昭这才开口:「别捏奴家,为什么不让奴家说话,香火明明就在他们的身上,趁著香火上的因果还没有消散,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否则等到香火被打散,因果消失,奴家就拿不出证据了。」 福明宫的一行人,一人一狐先前在客栈里面是见过的。 那时候他们人手一盏明灯,可此刻福德真人手中的灯已经不见了,其他弟子手中的明灯亮的异常—那里面尽是慈航宫的香火。 苏幼绾摇摇头:「并非是福明宫偷了香火,大约是沧澜门偷了香火,再将香火给了福明宫,福明宫未必知道这是谁家的香火。」 真让这只狐狸猜对了,沧澜门偷香火是为了给别人。 梅昭昭嚷嚷道:「从犯也一并罚了,如此庞大的香火,怎么可能凭空生出来,黑域也就只有慈航宫有这个本事! 福明宫的人又不傻,定然是想得到的,奴家瞧他们就是装傻,不然瞧见你了也不会如此慌张的离开。」 苏幼绾又摸了一把狐狸头,轻声道:「莫急,等宫内来人了再说。」 牵扯到两个大宗,抓不到现行也就算了,如今抓到了,慈航宫定然是要讨要个说法的。 梅昭昭这就偃旗息鼓了。 一只优雅的黑猫带著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猫走进了迎风客栈。 布请客敲打著算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立刻抬起头看著那只黑猫。 作为天下少有的六境开阳巅峰,布请客离那传说中的瑶光境仅有一线之隔。 在他的推演中,只需再枯坐百年,便能修圆瑶光法,正式开始那一往无前的登天梯。 所以,布请客很强,强到足以在这纷乱的修仙界自成一派。 ~~~~~~~~~~~~ 然而,在对上那双幽绿猫眼的瞬间,布请客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种如坠冰窖的悸动感,他上次有此等感觉还是分身直面那位神威莫测的妙玉宫主。 瑶光。 面前这只猫,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瑶光境。 布请客瞬间收敛了周身的开阳气息,躬身垂首,语气极尽恭敬:「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随著黑猫缓缓踱步向里,布请客才借著昏暗的灯火看清,那纯黑的毛皮下竟翻滚著浓稠如实质的黑色气息。 那是足以令万里生灵涂炭的不祥与灾祸。 然而,这些疯狂的气息并未溢出一丝一毫。 究其根本,是因为那些灾祸被一道玄奥的封印死死钉在猫的躯壳之内—那是来自于道法门主的封印。 黑猫口吐人言:「烹两条鱼。」 布请客丝毫不敢多言:「是!前辈请稍等。」 他已猜出了面前的猫的身份。 修仙界早有传言,每逢一地大灾临头,便会出现一只黑猫。 不救人,不干涉,只是看著。 这只黑猫叫「灾」。 它并不是猫,也不是人,而是上古的大魔,只是被道法门主用秘法封印,秘法不伤其性命,却也让它无法作恶。 等到布请客端著烹煮好的鱼出来的时候,木桌上却出现了另一只猫。 猫小朵乖巧的蹲在旁边。 她就不该又跟著出来的。 早该想到,这次没跟丢,定然是这只优雅黑猫故意的。 有诈! 现在好了,自己被抓了,一身修为用不出来半点了! 好奇害死猫小朵。 灾道:「吃。」 猫小朵是一只识时务的猫,这便躬身吃起了鱼。 布请客站在一旁道:「前辈来此地,可是此地将有祸事发生?」 灾并不回答布请客的问题,而是看著猫小朵吃鱼。 半晌,这才用著极为飘渺的声音道:「我喜欢人类。」 「这些鼎中的人,会用第三视角完整地再经历一遍自己过去的人生,倒也算是一份机缘。」 路长远瞧著十分有趣。 此种机会并不多得,过了鼎的弟子,但凡稍有心性,日后突破瓶颈所遭遇的心魔便会因为此遭有极大的削弱。 只是,催动这等重宝,每分每秒消耗的代价都是天文数字。 沧澜门竟为了还未入门的人用此重宝,此举倒也算大气。 「那人.......嗯?」 路长远很快发现了些许的不对。 γγγγγγ 那虚幻的大鼎之中,一名弟子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 只见那人周身雾气剧烈波动,原本乌黑的长发竟在几息之间变得两鬓斑白,连脊梁都佝偻了下去,浑身散发出一种迟暮的死气。 可还没等路长远看真切,那股死气竟又如潮水般退去,皮肉重焕生机,那弟子竟又奇迹般地重归年少。 唐松晴也有些意外,往年倒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只好道:「或许是门内新的手段。」 路长远眯著眼道:「若是按照故事的手段来看,这便是替弟子编好了日后的故事,所以才会出现此等怪象。」 唐松晴又道:「或许只是模拟了未来的可能,让他们炼心的效果更好。 倒也是有这种可能。 只是模拟未来,这未免有些手笔太大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在青草剑门的时候,遇见的虚假薛明镜。 薛明镜修历史法,可以构建历史,面前的这故事法,却也与其有几分相似,也不知真要是有人修故事一道,该是何等法门。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字迹。 此番来沧澜门至此,路长远却也得知了不少消息。 沧澜门的心法与故事有关,在此地又要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第一回。 那无有生到底想整个什么活儿? 还不等路长远思索,唐松晴道:「路兄,我得过去了,一会便要开始正位大典了。」 路长远笑道:「那便祝唐兄武运隆昌。」 唐松晴无奈一笑,取出自己的长枪,朝著高台而去。 请一天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给我的妻子要个说法 第309章给我的妻子要个说法 广场的另一侧。 唐松晴步履沉稳地穿过广场,背负的长枪在身后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著他了。 一位六境真人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他的身侧站著那三位五境长老,见唐松晴走近,便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唐松晴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最后那人的身上。 那是个颓丧的男子,曾经挺直的脊背如今佝偻著,熠熠生辉的双眸此刻也只剩下浑浊与疲惫。 这便是沧澜门的前任少门主,钱不易。 要正位少门主,便需要与这位钱师兄走过一场。 唐松晴的脚步顿了顿。 他已有多年没见过钱不易了,而他记忆中的钱不易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钱不易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位置,眉目疏朗,意气风发,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接受著满门弟子的仰望。 也本该如此,九门十二宫之一的沧澜门的少门主之位,本是天才中的天才才有资格坐上。 钱不易便是天才,天才就该意气风发。 修仙界五十岁入五境,三百岁入六境即可算天才,甚至有机会一窥那传说中的瑶光大道。 而钱不易如今五境巅峰的修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六境,这个境界,放在整个修仙界也算是一方巨擘。 他如今距离三百岁,还有许多年。 所以钱不易本不该如此颓丧。 唐松晴看著钱不易,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位师兄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修行多年,日夜不停,却卡在关口寸步不进。 那种感觉,像是一扇门就在眼前,你分明能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能听见门后传来的风声,可那扇门就是推不开。 每一次冲境失败,都是一次心境的磨损。 在今日之前,钱不易就已经多次试著破境,却毫无结果,又恰逢门主亲自下令,让唐松晴正位。 两相打击之下,虽还不至于被欲魔浸染,却也有了些心境不稳。 「钱师兄。」 唐松晴走上前去,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钱不易抬起头来。 「唐师弟。」 钱不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不曾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回了这一礼。 钱不易却也明白,这许就是他六境前的劫。 今日胜了还好,若是败了,他或许可以凭借时间和天赋硬生生破门入开阳,但此生绝无可能证道瑶光。 对于其他人,哪怕是九门十二宫的弟子来说,六境已是山巅之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对于钱不易来说,却有些矮了,他本该是有可能登瑶光的人。 六境真人朗声道:「即刻开始正位。」 唐松晴有些迟疑:」可是弟子大选还未结束。」 按照道理,那群未入门的弟子自试心鼎而出,再登临云梯,此番大约需月余时间。 等一切结束,那些未入门的弟子,正式成为沧澜门弟子后,当著这群新弟子的面,再行少门主正位大典,如此才算圆满。 可如今为何如此仓促。 不,或许不是仓促,而是门主另有他意。 似是为了印证唐松晴的话,六境真人道:「你二人去天空争位,不得波及下方试心弟子。」 钱不易自然早知此事,所以只是低垂眼眸点了点头。 唐松晴虽有疑惑却也并无多言,对他来说,此番正位何时开始都差别不大。 真人又道:「门主有令,此番你二人之胜者可得门主给予的造化。」 一位瑶光境强者给的造化? 不等唐松晴细想,他便被一道风卷起,六境真人直接将他与钱不易送上了天。 地面在脚下急速远去。 广场,殿宇,山林,都在迅速缩小。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扑面而来,又飞速后退。 唐松晴很快稳住身形,长枪横出。 「钱师兄,师弟讨教了。 ,路长远自然是看得见天空的动静。 以路长远的阅历来看,这场比试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悬念。 虽然一般来说,初入五境之人绝无可能是五境巅峰的对手。 但现在明显是不一般的状况。 即便对面的钱不易天赋过人,但唐松晴又何尝不是天赋罕见? 更别提唐松晴已不是一般的破后而立。 早在唐松晴重新拿起枪对那吃人魔修用著向死的勇气冲锋的时候,他便已破后而立了。 ~~~~~~~~~~~ 后来在蛇族的经历,便是又一次破后而立。 自道心到身躯尽数完美无瑕,更别提唐松晴还作为纽带间接的抗住了建木千万年的恨意一会。 这种种叠加而来的唐松晴,绝非一般的五境可以对付。 没有经历过自低谷爬起的人,是绝对想像不到自地狱中爬回之人的骨头里,到底有多坚韧与不屈的。 路长远将目光更多的看向了那座鼎。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此鼎不凡,是个宝贝,道法门都没有的那种宝贝。 若是道法门也有一尊差不多的鼎,以后弟子历练想必就没那么麻烦了,直接将弟子往鼎里面一塞就完事。 嗯。 棠儿是不是要找沧澜门的麻烦来著。 有没有机会让沧澜门把这鼎赔给棠儿呢? 路长远仔细思索:「也不知此鼎到底是拿什么做的。 1 本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却不料有了回应。 「是拿上古大魔的半边肉身做的。」 路长远侧过脸去,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面容冷峻,神情漠然。 男人就那么坐著,周身气息却如渊似狱,明明没有任何杀意外泄,却让不远处盘坐的白薇与血烟罗同时变了脸色。 路长远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淡淡开口:「去替我寻一下绾绾。」 血烟罗心知这是路长远让他与白薇离去,于是立刻行了一礼,这便带著白薇离开了。 那男子并未将目光放在白薇的身上,而是道:「此魔名为叙魔,修故事一道,我将他的半边身体砍下,铸以为此鼎。」 路长远眉梢微微一挑。 好惨一魔,都快和血魔差不多惨了。 路长远皱起眉。 故事一道本质上与香火一道是差不多的,但在用法上却与历史一道更为相似。 此道修道大成,可以将书中画中,口耳相传的虚妄之物,生生唤到现世来。 也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封进某个不知名的故事里,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永远飘荡在别人的讲述中。 而且与一般人所想的不同,召唤出来的虚妄之物并非是根据故事之中的强度来的,而是根据故事流传的程度。 故事流传的程度越广,召唤出的怪物就越强。 更让路长远在意的则是另外的事。 单独的故事一道也就罢了,可若是有一个修「无中生有」的瑶光,将故事一道利用来,再以自己的法稳固故事之中的虚妄,那会出现什么情况? 这活儿路长远也没见过,所以也不好断言。 倒也没什么关系,直接问就好了。 路长远敲了敲桌子:「道友想做什么?」 无有生并不回答路长远的问题,反而道:「道友来我沧澜门干什么?」 看来这修仙界的大能都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也不知道这坏习惯的根儿在何处。 实际上无有生才刚从锁魂崖离开,本是打算瞧瞧唐松晴如何了,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看见了一个五境的玄衣少年。 谁家五境的玄衣少年身上有瑶光之意的? 无有生本觉得路长远是来妨碍他的,沧澜门的事,他筹谋许久,不容有失,于是他放下了手头的事,直接现身。 但此刻看来,倒好似并非如此「我妻子被你们欺负了。」路长远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来讨要个说法。」 」 ....嗯?」 无有生愣了好一会儿。 他设想过好几个回答,想过路长远可能是慈航宫派来寻香火的,毕竟路长远恰好是和苏幼绾一起来的。 也想过路长远是为了唐松晴来的,因为唐松晴分明就是认识路长远,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也说得过去。 但没曾想路长远的回答如此朴实无华。 「道友的妻子是?」 「妙玉宫主夏语棠。」 无有生沉默了,他觉得颇有些邪门。 没听说过妙玉宫主嫁人了啊。 更何况动乱的那一百年,谁不知道羽月仙宫白衣杀星的名号?那个杀星谁敢娶? 「沧澜门杀入妙玉宫,棠儿虽无大碍,但山门险些被夺,弟子受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无有生望著路长远,眼里有些佩服,缓缓开口:「妙玉宫主既未死,说法自然是要给的。」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但不是此时。」 原本以为妙玉宫主已死,一个无主的宗门,夺了就夺了,修士之间的争夺向来如此,谁强大谁有道理。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但现在自然不同。 妙玉宫主未死,而且还有一个瑶光之境的夫君。 该给的说法还是要给的。 路长远颔首:「道友收集这群弟子的故事干什么?」 那大鼎中的弟子,如今尽数化为了第三视角看自己过去的故事,不仅如此,大鼎还在为他们编撰虚假的故事未来。 这就好比将一个人的一生化为了一本书,书的主人还没写完书,有人却替书的主人开始编撰结局。 开始与结局完成,一个故事便成了型,而那些成型的故事既是在鼎内演化,自然就被大鼎收集了去。 无有生道:「提前演练结局,对他们有好处,若是打破虚假的结局,对日后的修行有颇大的益处。」 这是在糊弄人了。 路长远问的是收集故事干什么,无有生却回答的是他用鼎的用意。 无有生看向天空两人的争斗。 「道友觉得,我门下这两位弟子,谁能赢?」 路长远本想直接回答唐松晴。 但想了想。 「该胜者胜,该败者败。」 无有生丝毫不意外路长远如此回答,只是道:「道友应该知道,想成瑶光者,运气,机缘,心态,缺一不可,不易缺了几分心态。」 「心态可以练,说不定此番对于他来说也是个机缘,输了之后痛定思痛,再过个百年,贵门说不定就会一门双瑶光。」 这也是在糊弄人了。 就算那钱不易破后而立,想要登临瑶光也是千难万难。 还不如倾尽资源给唐松晴。 无有生并未理会路长远的糊弄之语,仍旧只道:「道友若是无事,等会也可入故事游玩一番,但我希望道友不要乱来,只做个看客便可。」 ?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只见无有生稍一挥手,那本就巨大到笼罩整个白玉广场的试心鼎就再度变大了起来。 无有生道:「化无为有,炼假成真。」 苏幼绾突然看向天空。 梅昭昭狐疑道:「怎么了?」 「似是有一座法阵。」 银发少女的阵法修得极好,此刻她感知到有一座大阵正在缓缓地打开,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中,正有无数道无形的灵力纹路缓缓交织延展......阵眼是在......那广场? 梅昭昭一惊,身体紧绷:「咱们偷偷溜进来被发现了?无有生要关门杀狐?!」 「我们还不值得,而且我们也不是溜进来的。」 他们是沧澜门马上正位的少门主亲自请进来的。 真要算起来,应该是贵客。 苏幼绾将狐狸身体揉开:「我们三人都只五境,而且背后牵连不少,沧澜门主没必要对我们出手,这法阵也并非困阵与杀伐法阵,倒更像是......聚运阵。」 梅昭昭歪头歪脑:「弄聚运阵干什么,沧澜门主又没死。」 这却也是有道理的。 一个宗门,尤其是大宗门,是有气运的,但一般而言,这份气运会锁系在宗主的身上,随著宗主实力的增强,宗门也能得到反哺。 若是宗门之主位列瑶光,那只要宗主不死,宗门气运便长盛不衰,宗主陨落,才需聚运阵这等手段来稳固宗门根基,防止气运消散。 可如今无有生正值壮年,修为深厚,虽然前些日子折损了一批精锐弟子,让沧澜门伤了些筋骨,却也远未到灭门绝嗣的地步。 此时布下聚运阵,确实毫无道理。 苏幼绾轻声道:「或许是无有生想将宗门的气运匀一部分给唐松晴。」 「?有这么大方?这沧澜门主人还怪好的,哪儿像奴家的那个宗主,坏死了。 1 梅昭昭说的自然是合欢门主。 > 第310章 到房间里来 第310章到房间里来 天际尽头,一道虚影正缓缓逼近。 梅昭昭竖起小爪子,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狐狸眼瞪得溜圆:「那是什么?」 苏幼绾静静伫立,望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银白的发丝随风漾起,如月光流淌,又如天河倾泻而下的清辉。 银发少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奴家感觉怪怪的。」 梅昭昭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几乎贴到了脑袋上,尾巴也不自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是想甩掉那种莫名的不安感。 话音刚落,那虚影倏忽而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庞大得足以笼罩整个沧澜门的大鼎虚影就这么将梅昭昭与苏幼绾一并吞入其中。 梅昭昭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从脊背一直炸到尾巴尖,像是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即将降临。 她下意识往苏幼绾身边缩了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少女的衣袖,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这应当是沧澜门的那座大鼎。」苏幼绾凝神细看,语气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早有传言说,此鼎不凡,能让人在其中经历三生三世。」 此刻,她们已同广场上的众多弟子一样,被笼罩在虚影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像是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底,所有的景物都在水中轻轻扭曲变形。 远处的殿宇楼阁失去了原本锋利的轮廓,变得柔软而模糊。 苏幼绾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皮毛,动作轻柔而熟稔,神情间没有半分忧色。 太上之人,不囿于困。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慈航宫的坏东西明明还是个雏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和郎君有了夫妻相? 连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那这坏东西和郎君凑一块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梅昭昭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是说,让人用第三视角经历过去的事情吗?」狐狸歪著头问,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苏幼绾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揉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本质上应该是通过人的因果联系,演化过去。」 梅昭昭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就是说,没有危险?」 银发少女揉了揉狐狸头,心觉手感确实不错,软软糯糯的。 「为何你会觉得有危险?这到底是沧澜门,沧澜门没道理在自己门内弄危险的事情。 而且此鼎是用来给新入门的弟子历练之用,并非杀伐法宝,伤人作甚?」 「那这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苏幼绾摇了摇头。 这她怎么知道。 梅昭昭若有所思,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透出几分狡黠的光:「可能是那个无有生没掌握好用鼎的分寸,一不小心把鼎变大了......?」 话未说完,梅照昭突然惊叫一声,爪子猛地收紧。 「掉色了掉色了!」 她惊慌地指向远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只见远处的殿宇楼阁、花鸟树木、山石流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 朱红的廊柱失去血色,翠绿的竹叶褪尽生机,金黄的琉璃瓦黯淡无光,青灰的石阶化为苍白。 不,或许不能说是褪色,它们在尽数被漂白,归于一种纯粹至极的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原本的色彩,最后由纯白开始淡化,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噫!」 梅昭昭惊叫一声,眼睁睁看著不远处的一名弟子被那纯白吞噬,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仿佛从未存在过。 「吃狐狸了!」 狐狸尾巴紧紧缠住苏幼绾的手腕,缠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上去:「快跑..跑不掉了!」 苏幼绾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应该是在演化你我的过去,莫慌。」 转瞬,一人一狐的身形也被一并吞噬了,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如怒。 唐松晴暂缓了手中的枪,枪尖犹自颤动,嗡嗡低鸣,震得周围的云气都散开了几分。 他立于虚空,胸膛微微起伏,额头已见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眼神却依旧明亮如炬,死死锁定著对面的身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与钱不易打了十多个来回。 论修为,他确实不如钱不易,初入五境和五境巅峰,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十多个回合下来,他不但没有落败,反而凭著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与洞察力,险而又险地撑了下来。 钱不易的剑很快,快到常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但唐松晴能,他的枪也够稳,明明境界不如人,可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逼得钱不易不得不回剑自救。 打到后来,钱不易的脸色已经变了。 最开始他还凭借修为优势一头压著唐松晴打,剑势如潮,连绵不绝。 ∞ 可到了后面几个来回,唐松晴竟然开始追平了与他的差距,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最诡异的是,唐松晴的枪中带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憎恨感,两兵相交之时,钱不易的剑被震荡得伤了他自己的虎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剑柄。 就仿佛他的剑在害怕唐松晴的枪一般,剑身颤抖,剑意溃散,不敢与之正面相抗。 若是单这样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一旦被枪刺中,各种奇怪的恨意就会涌入人的脑海,扰得人心神不宁,剑法都乱了几分。 钱不易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长剑骤然亮起,剑身震颤,发出刺耳鸣音,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撕裂耳膜。 天地之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朝剑尖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剑气未出,威压已至,方圆百丈内的云海被生生撕裂,露出澄澈的青天,阳光直射而下,照在钱不易身上,将他映得如同天神下凡。 钱不易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剑尖直指唐松晴,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 嗡! 仿佛有什么声音在震动。 唐松晴并未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他运起长枪,苦难之意裹挟枪尖,不闪不退,迎面而上。 剑与枪即将相交的一瞬,大鼎的虚影恰好来到,嗡鸣一声,将两人转瞬吞了进去,连同那惊天动地的杀招一起,消失在纯白之中。 「聚运阵?你要将宗门的气运让渡一部分给胜者?」 路长远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沧澜门深处那座正在运转的大阵上。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聚运阵,而且比起苏幼绾,路长远看得更为清楚,更为透彻。 无有生已经将一部分的宗门气运注入了大鼎之中,那些气运如同金色的雾气,在大鼎内缓缓流转,等待著最终的归属。 钱不易和唐松晴之间的胜者,便可得到这一份属于九门十二宫的气运。 这手笔已算极大。 路长远悠悠然的道:「若是唐松晴得了这份气运,日后登临瑶光的劫会容易不少,少说轻松三成。」 六境开阳,对唐松晴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 但瑶光不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叩不开那扇门,即便是唐松晴,也不见得稳稳当当的登临瑶光。 而无有生此刻所为,无异于亲手将一份天大的机缘送到唐松晴脚下,替他扫平前路荆棘,为他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无有生道:「向死而生,他天赋不错,应得的。」 两位瑶光几乎都断定唐松晴会胜利了。 这并非偏爱,而是事实。 路长远忽然笑了一声,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无有生身上,带著几分玩味:「道友莫不是怕我把唐松晴抢走?」 如今唐松晴得了沧澜门的气运,日后自然去不了别的宗门。 修仙界虽有改换门庭的事,但承了气运便不同了,那会与宗门结下了难以割舍的因果0 若是改投他门,气运自然反噬。 若唐松晴今日承了沧澜门的气运,日后便如同与宗门缔结了更深的羁绊,再难另投他处。 无有生此举,既是为弟子铺路,也是一种留人的手段。 无有生没有看路长远,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大鼎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为我门中优秀弟子,下一份保障罢了。 修仙界薪火相传,培养宗门的后起之秀倒也是正常之举。 路长远当年也呕心沥血地培养弟子。 都是这么过来的。 无有生又道:「道友如此不凡,想来也能在故事之中保持理智。」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当无有生催动自己的法成型之时,那大鼎就将两人的身形也笼罩了。 「道友可以屏蔽神识,在这故事之中畅游一番。」 无有生的声音从旁传来,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著极远的距离:「你我虽已至瑶光,但此法,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 路长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剥离了真实,化为一片纯净的白。 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紧接著,这纯白开始颤动,开始重塑,开始勾勒出新的轮廓。 路长远静静看著这一幕,看著天地方物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又重组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良久,路长远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你将所有人的过去一并收集,而后编造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故事?」 无有生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这一刻无有生确信路长远是瑶光无疑。 只有瑶光,才能在瞬息之间看穿这层层叠叠的伪装,直视事物最本质的模样。 无有生没有解释太多,但路长远已然明白。 以叙魔的能力,将所有人的故事收集而来,再以无有生自己的法为引,将它们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全新的故事。 此事无有生筹谋已久。 甚至沧澜门中的许多弟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故事所浸染。 他们的记忆里或许多出了什么,或许遗忘了什么,或许在某个深夜醒来时,会恍惚觉得自己曾经历过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些,都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而此刻,整个沧澜门都已被纳入这场演化之中。 在故事彻底成形后,门中所有人都会在其中得到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并非是无有生安排,而是根据每个人的身份,过去,性格等种种因素,最后生成的。 角色是每个人的自身,却又不完全是。 路长远不得不承认,无有生确实有活儿。 这手笔有些太大了,大到连他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此法一旦功成,整个沧澜门的弟子,不管是入了门的,还是没入门的,在故事结束后便如同大梦一场,经历三生三世,看尽人间百态,定然获益良多。 无论是心境的磨砺,还是道心的锤炼,都远非寻常修炼可比。 路长远也来了兴趣。 去扮演故事里面的一个角色,演绎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自己会生成一个什么角色,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是得道高人,还是凡尘俗子? 「道友,这故事的第一回,是什么?」 此刻路长远已经不在意无有生到底编撰了一个什么故事,只觉有趣。 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本来就不多,难得遇上了,自然要好好地见识见识。 更别提这属于化无为有的一部分,见识了对路长远自己的道也有益。 无有生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纯白之中,只留下了一句悠远的回音:「道友等会就会知晓了。」 【故事第一回即将开始】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字迹。 「那就让我瞧瞧,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吧。」 正如此想著,路长远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极为轻灵的。 「远儿,到房间里来。」 第311章 素姐姐 第311章素姐姐 周围的景色已彻底不再是沧澜门。 那些修建得极好的白玉台阶与宽广的广场,如今半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林里的树木,以及藏在其中的一间简陋茅草屋。 茅草屋的房檐下,甚至还挂著两串干辣椒与大蒜,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平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路长远一愣。 这是哪儿?这还是修仙界吗! 怎么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了? 路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 已经不是原本的少年模样,反而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估算自己的年岁,大约才十三四岁。 怎么还把我变成小孩子了! 至于境界......三境? 「远儿,进来。」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随著两声虚弱的咳嗽。 那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病中特有的绵软,却又不失温柔。 路长远心想,这大约就是大鼎给自己生成角色的亲人了。 只是不知这唤自己远儿的人,究竟是谁? 倒也有意思,还从未有人这样喊过自己。 正想著,一段虚幻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中,铺天盖地般涌来。 路长远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什么封印而去,丧失自己的记忆。 梦魔法立刻自行流转,替他牢牢护住了意识本源。 路长远若有所思地静立片刻,随后将那份虚幻的记忆,也就是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全部过往一点点的全盘接受而来。 我是路长远,是个孤儿。 诸般角色设定如流水般映入脑海,路长远慢慢消化著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 「嗯? 「,路长远微微一愣。 这段记忆中的过去,竟与他初来修仙界时的经历极为相似。 一样是个小孩,孤苦伶仃,一路逃灾避难,颠沛流离。 原本后续的故事应当是他逃到黄芪镇,在那里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安安稳稳度日。 可在这份记忆里,他逃难逃到半路,便被人捡走了。 捡走自己的人......素姐姐? 「远儿?」 路长远很自然地轻声道:「来了,素姐姐,我寻了些柴火,今晚好做饭。」 奇怪,为什么想不起这素姐姐的脸来? 明明这份记忆中,素姐姐待自己极好,甚至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使剑。 「快些进来吧。」 路长远不再多想,抱著手中的柴火走进了屋子。 好浓的药味! 刚一进屋内,那浓重的药味便钻入了鼻腔,路长远是郎中,而且是极为厉害的郎中,所以自然闻出了这药味中的几方药材。 怎么全是些毒药材......甚至还有黑附子。 「远儿怎的要我喊了如此之久才进来。」 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素,不过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桌,两把粗朴的板凳。 桌上搁著一只药碗,碗底药汁已尽,唯余下了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路长远将怀中木柴在门后,转过身去,目光这便落在了床榻上。 榻上斜倚著一位女子,身著淡青烟色长襦,裙裾如水,静静铺展在粗布被褥之上。 她生得极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书香门第的端雅之气,乍看之下,让人不由得觉得哪家大户精心教养出的嫡长女,误入了这间粗陋的屋舍。 路长远轻声道:「素姐姐好些了吗?」 那女子眉宇间到底笼著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叫那张本就清减的面容添了几分脆弱与苍白,仿佛深秋枝头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的白色海棠,风一吹便要散了。 女子听见路长远的声音,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倦意,轻轻点了点头:「好些了。 。」 路长远这便瞧见了女子的容貌,瞳孔骤缩,记忆愈发清晰,许多念头纷至沓来。 面前如同大家嫡长女的女子叫剑素愫,也是他的素姐姐。 不对不对。 此女是如何活到这个年岁的? 先天亏缺,阳气不生,这样的体质,不修道活不过二十岁,可若修道,体内的阴气便会被功法牵引,反噬自身,连十五岁都撑不过去。 这是个死局,面前的女子不该活著才对。 这还不是让路长远最为惊讶的。 真正让路长远变了脸色的,是这素姐姐那张好看的脸,路长远曾是见过的,那是在有得镇的棺材里。 五千年前的天下第一。 一剑西来剑孤阳! 路长远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感,上前走了几步。 女子的被子盖得并不规矩,甚至完全没盖住那身淡青色的长裙,只盖住了一双玲珑小脚。 「素姐姐怎的又不盖好被子。」 路长远上前捏住被角,手这便蹭过女子嫩玉般的足,触感绵密温软,却并无温度,仿佛是上好的寒玉,凉感这便爬上指腹。 女子阖著眼,未曾睁开,梦呓般道的:「有些热。」 「可素姐姐的身子上,却没有半点温度,被子还是要盖好,免得生了风寒。」 女子的身体冰凉,哪怕穿著衣裳也不见丝毫温度。 路长远自然地将被角掖好,又道:「用完晚饭了,我再去替素姐姐煎药。」 「嗯。 「」 还未起身,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道:「素姐姐知道剑孤阳吗?」 榻上的女子这才睁开了眼,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远儿自何处听来的这个名字?」 在路长远的记忆中,剑素愫从未和他说过剑孤阳这个名字。 但这两人分明是一人才对。 「今日去砍柴的时候,听别人说的,据说剑孤阳是极为强大的修士,想来剑孤阳也与素姐姐同姓,兴许有什么关系呢?」 剑素愫撑起身体,双眼盯著路长远,路长远却也不躲,与剑素愫对视。 良久。 「远儿是长大了呢。」 剑素愫伸出了手,那只手玉白凝雪,指节纤细,却带著一种不属于病弱之人的力道,轻轻复上路长远的头顶,揉了揉路长远发。 「就是姐姐我呀,姐姐可是大修士呢。」 路长远沉默了一瞬。 他未曾想到剑素愫会如此轻易地承认这个身份。 好似的确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剑素愫道:「姐姐我出生的时候,先天有缺,家里人便以定命之法,以换名为手段,替我存了一分阳气呢。」 无论男女,先天皆是阴阳平和之体,只是男子阳气多,女子阴气盛,可这并不代表男子没有阴气,女子没有阳气。 面前的女子却不是如此,她先天便不生阳气,这是极为严重的先天有缺。 「定命之法?」 剑素愫浮起一抹浅笑:「是呢,以名定命法。」 此法以名为载体,强行给剑素愫定下一抹阳气,让她得以活下来。 故而剑素愫的真名确是剑孤阳,而剑素愫这个名字,则更像是小名一类的称呼,并不占据女子本身的因果。 路长远道:「素姐姐怎得不早些与我说?」 剑素愫朝著路长远伸出手,路长远这便将剑素愫扶了起来。 「依远儿的性子,想必是不信姐姐我很厉害的,平日都把姐姐当病秧子瞧哩。」 她笑的时候,似乎连病气都淡了几分,苍白的脸颊上竟也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谁用极淡的胭脂轻轻扫了一笔。 「也是,姐姐这副模样,说出去谁信呢。」 的确很难想像,剑法通神的大修士竟是如此模样。 路长远道:「我何时不信素姐姐了,素姐姐一向说什么,我便信什么的。」 面前的剑素愫虽然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下,但的的确确是六境的修为。 虽不知为何剑素愫会出现在此地,而且还只是六境修为。 但......这倒是不重要。 反正也不是真的,真的剑孤阳在五千年前应该就没了。 「远儿?平日可不见你如此嘴甜,今日是怎得了,可是吃错药了。」 路长远一副想通了什么关节般:「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的剑还是素姐姐教的,素姐姐怎么可能身子虚弱呢?」 剑素愫闻言,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变聪明了哩,可姐姐的确身体虚弱呀。」 强大和身体虚弱并无太大的关系,虽然这位剑仙先天有缺,身体虚弱,但这也不妨碍她一剑能将天砍个窟窿。 剑素愫侧过身来,斜斜倚著床柱,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带著些许考究的意味: ,姐姐教的剑,练得如何了?」 路长远下意识看向自己腰侧。 断念仍在。 「练会了,已经融会贯通了。」 「说大话!骗姐姐的话,小心姐姐等会教训你。」 剑素愫刮了一下路长远的鼻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回。 路长远只觉她的手有些凉,并不带有几分力度,反而是存有几分亲昵的意思。 「出去,让姐姐瞧瞧你练的如何了。」 路长远此刻已经确信,这剑素愫大约是因为他自己的经历,所以演化出来的。 他是这个故事的配角,而大鼎为了让这个故事真实,所以每个配角都是根据各人的经历演化的。 也算有趣。 路长远这便将剑素愫扶到了门外。 「来,让姐姐瞧瞧我们家远儿的剑法有何精进?」 路长远瞧著那笑,感觉有点怪怪的。 差不多的笑路长远却也见过,红衣剑仙有时候就会露出如此笑容,但红衣剑仙的笑和面前女子的笑到底有些许区别的。 红衣剑仙的笑里面只有宠溺,而面前女子的笑是威严中带著几分的宠溺,就仿佛是真的姐姐在瞧著弟弟一般......那嫁衣朝著自己的笑是什么笑? 路长远终止了胡思乱想。 随手抽出断念。 一剑西来! 悠扬的剑气一路而上,最后破空而去,天上的太阳折射著剑光,远方的云彩直接被炸开,露出了青色的天空。 虽然威力限制于境界,那份意却做不得假。 剑素愫眼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很厉害呢,远儿。 「」 路长远收剑而立,却没有急著应声。 剑素愫从头到尾,都未曾对断念的出现露出半分意外。 记忆中的自己应该是从未有过这柄剑才对。 「远儿怎的突然开窍了,明明以前连门都入不了。」 一剑西来其实很难学。 因为这一剑太过于霸道,要有这斩杀一切的霸道之气才能修成,若非路长远重走红尘之前已将杀道修到了六境,许是连门槛都入不了的。 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于是抬头看天。 天上的太阳光洁,没有丝毫记忆中那如墨如渊的黑色。 这是白域的太阳。 「看著天上的太阳,偶有所得罢了。」 路长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素姐姐怎的一开始不告诉我,此剑的关键在于天上的太阳,而不是手中的剑。」 剑素愫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脸上好不容易生出的些许红晕,这便又消散了去。 「自己悟到才是最好的,既然远儿已学会了剑,那姐姐也该带著远儿去见见其他人了。」 路长远顿了一下:「其他人?」 「嗯呢,既然远儿入门了,过些日子我便能带远儿去见见我的朋友了。 ,剑素愫似是很喜欢今日的太阳,所以说话都暖了些:「恰好,姐姐也差不多得去伽蓝宗了,太阳......好温暖呢。」 今日的太阳并非是春末的暖阳,而是夏日暴躁的烈日,寻常人在太阳下走几步便会生汗,但在剑素愫这里,竟只是有些温暖。 苏幼绾清醒了过来。 说清醒或许并不确切,只是眼前的混白色骤然散开,世界重新有了轮廓。 被那片白光吞噬之后,她的视角便一直在攀升,拔地而起,越来越高。 此刻她立于天穹之上,俯瞰著脚下的大地,山川如掌纹般铺展,城池如棋盘般陈列。 这是梦中的视角。 她见过。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试图侵入银发少女的识海,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分毫痕迹,最后宛如泡沫般消散了去。 苏幼绾试著动了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 看不见的束缚从四面八方收紧,让银发少女无法挪动分毫,她被困在了这里。 风从身侧掠过,云在脚下流淌,万物都在流动,唯有她静止不动,像是被钉在了这片γγγγγγ 天空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得被挂在了天上! 第312章 路长远被捡走了(还有) 第312章路长远被捡走了(还有) 故事的角色已经定下。 那自己扮演的是哪个角色? 苏幼绾此刻却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只好试著看向人间,却发现人间之景她看的清清楚楚。 嗯? 银发少女很快看见了那座小茅屋,以及路长远与剑素愫亲昵的一幕。 她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那女人是谁? 这故事里,怎的又多了一个围著他转的女子? 苏幼绾正算著剑素愫的位置,却见下方那剑素愫忽地仰起头,视线穿透了万丈的虚空,直直撞上了她的目光。 随后,剑素愫轻启薄唇,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太阳......好温暖呢。」 太阳? 自己是太阳? 剑素愫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在天上,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移动,却能看见山川大地。 这不是太阳是什么? 然而,这个想法仅仅维持了几个时辰,便被无情地推翻了。 随著太阳西坠,人间的灿烂天光被一点点蚕食,暮色从天边蔓延而来。 苏幼绾发现自己的视线并没有随著太阳的落山而陷入黑暗,也没有随之沉入地平线之下。 夜晚悄无声息地来到。 一轮清辉悬挂于天。 苏幼绾终于意识到她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了。 她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但同时也是太阳,也是月亮。 更准确地来说,太阳和月亮是她的一部分。 她是......天。 在这个故事中,她扮演的角色是天,也可称之为天道。 不偏爱任何种族,不干涉人间轮回,只是稳固人间的「秩序」,防止灭世之祸的「天」。 一如她曾经所说的。 天道本是无情的,不会对任何人降下劫,除非此人会危害到天道想要保持的秩序。 那样的人会被天道视为「混乱」。 而最符合这个定义的,便是那条黑龙,那条充斥著混乱与杀戮的黑龙,便是「混乱」的本身。 少女垂眸于天。 心中想的却是。 若是她此刻是天道,天道本来是没有感情的,但她是有感情的,那她岂不是能够用天道的力量干涉人间? 就好比现在,自己觉得相公在这个故事里面还是太弱小了点,那自己好似就可以用天道的力量给相公加点助力。 如今的少女的确有这个能力,在不干涉故事大致走向的前提下,可以给予路长远帮助,虽然不至于让路长远立刻有修为提升,但却能暗地里给路长远气运加持。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哪怕走在路上,许也是能捡到几株罕见的天材地宝的。 成歪屁股的不公正天道了。 苏幼绾如此想。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千零九十五日】 路长远抹掉了眼中的字迹。 故事已经搭建完毕,距离开幕尚且有时间......这看来是个少年的故事世人多喜欢看少年翻身的故事。 倒也正常。 也不知道无有生到底写了个什么剧本。 总不能是少年被退婚,三十年江南三十年江北杀回来,然后把前未婚妻的师尊娶走的故事吧。 ~~~~~~~~~~~~~~~ 路长远突然打了个哈欠。 剑素愫余光瞥见路长远睡眼惺忪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但是她并未抬头,指尖轻轻拈起一页书角,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困了?困了就早些歇下吧。」 路长远的确觉得很困。 故事里面的他尚且年幼,三境修为的身躯也需要休息,更别提白日用尽全力使出了一剑西来,对他的消耗有些大。 「我若是睡床上,那素姐姐睡在哪儿呢?」 剑素愫的声音中满是理所当然:「自然是睡一起,以往不都是这样的吗?」 哦。 还真是。 记忆中自己被捡走后,这几年来,每晚都是和素姐姐睡在一起的。 因为素姐姐体寒,所以自己每晚都在床上给素姐姐充当暖被窝的角色,以前没有修为,自己每晚都会被冷醒,如今倒是好些了。 没什么奇怪的。 「素姐姐当年为何把我捡走?那一批灾民里可是有很多人呢。」 剑素愫一顿,并未答话,随即掀开被角,将书换到左手,侧身挨著床沿坐下,褪了鞋袜,这便撑著手臂挪进床里侧。 路长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剑素愫抓进了怀里,下巴尖这就点在了路长远的头顶。 那本书则是被铺在了被褥上,剑素愫腾出右手翻过扉页,拇指压住书口,显得有几分霸气。 「因为你好看呀,小小年纪就好看得很呢,也不知道长大了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姐姐得先给你找个媳妇,免得你去祸害别人。」 八岁的路长远确实好看,不然也不会让当年还小小的商人之女每日都想办法往他家里来。 「素姐姐要给我寻个媳妇?」 「嗯呢。」 「伽蓝宗的?」 剑素愫这便不再看书,没好气地道:「这都叫你猜到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 实际上他和剑孤阳是有师徒之实,却没有师徒名分,真要是算起来,他算大半个衣钵传人。 既是大半个衣钵传人,操心一下婚事倒也没问题。 更别提现在剑素愫的身份是姐姐,这便更有操心婚事的理由了。 只是给自己寻得伽蓝宗的媳妇不会是绾绾吧。 既是根据自己的故事生成的背景,那算起来和伽蓝宗有关系的便大概率是绾馆了。 不。 或许是阿芷? 路长远立刻道:「我还未成年,不打算娶媳妇。」 「那怎么行,你要是没有媳妇,等姐姐不在了,谁照顾你?」 「我难道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吗?娶媳妇有什么好的,管这管那的。」 剑素愫敲了一下路长远的脑袋:「还敢顶嘴?姐姐是为了你好,你嫌弃姐姐管这里管那里了是吧!」 路长远觉得有点疼。 但也没有太疼。 这感觉确实新奇,一些久远的回忆就此浮现了起来,那是一千八百年前,还没来到修仙界前的事情了。 见路长远沉默,剑素愫又道:「对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生得也漂亮,你一定喜欢的」 「素姐姐为何会不在了?」 「难不成姐姐还伺候你一辈子呀!」 第313章 你有什么压力呀 第313章你有什么压力呀 路长远晕晕乎乎的就睡著了。 梦的尺度越来越远。 最开始梦到的是和绫芷愁在山洞里面传承意念。 可突然,那一具骷髅变成了剑素愫的模样,随后一把抓住了自己。 画面又一转变成了剑素愫严厉教导自己练剑的模样。 「你有什么压力啊,这都是为了你好,还敢顶嘴?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要是练剑的时候有你这条件就好了,当初要是有这种条件别说玉衡了,瑶光都轻轻松松,你看看你,一天没个正行... 2 路长远罕见的被吓了一跳,甚至感觉出了些冷汗。 就在路长远即将招架不住时,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梦境陡然一转。 剑素愫的声音飘然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场景变换到了辽阔无垠的应化雷池,漫天都是翻滚的银色雷霆,那些雷霆如同狂暴的怒龙在云海中撕咬穿梭。 而在那毁灭气息最浓郁的雷池深处,静静地插著一把剑。 那是断念。 是路长远的剑。 这把剑在应化雷池之中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一眼瞧去,就如同其他死在了应化雷池里面的修士佩剑一般不起眼。 也就是路长远进入雷池后,莫名的觉得这把剑有吸引力,这才将这把剑取走。 路长远伸出手,想要触碰断念,结果四周的雷霆却直接灼伤了路长远的手。 以前好似也是这样。 最后颇为费了一番心思,这才将这把剑取走。 路长远按照以前的办法,重新去触碰断念,结果断念缓缓的化为了剑素愫的模样,拍开了他的手。 「起来了,远儿。」 路长远这便清醒了过来,入眼的便是剑素愫不施粉黛的脸。 「什么时辰了?素姐姐。」 「已时了。」 路长远仍旧觉得有些晕沉,就好似是被化形了的狐妖吸走了精气一般。 剑素情看著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并未多问,只是微微直起身子,轻声提醒道:「收拾一下吧,马车已经在外面候著了,我们该动身去伽蓝宗了。 ,窗户这便被打开,和煦的阳光落入了房间内。 路长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已经完全熟悉了自己这副十三四岁的身躯。 「我还不知素姐姐修的是什么道。」 这是实话,因为那本册子里面也没交代剑孤阳修的是什么道,更准确来说,对剑孤阳本身的记载就不是很多,但是对许多剑孤阳砍死或者是封印的大魔倒是记载的详细。 「因为远儿从来没问过我呀......姐姐修的是杀道呢。」 杀道? ..倒也正常,能创造出一剑西来这门剑法,剑孤阳理所应当修的是杀道。 路长远记得自己登临瑶光的时候,可没感应到道争,杀道的道星也是无主的。 道星无主,那剑孤阳的确就不存在了。 剑素愫温柔的用手捏了捏路长远的脸:「好了,快起来了,莫要像小孩子一般赖床。」 故事里的神霄宗。 主峰演武台。 铮! 长枪如龙,枪尖稳稳地停在了对手的咽喉前半寸。 唐松晴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握枪的虎口早已崩裂,斑驳的血迹顺著玄铁枪杆一滴滴砸在白玉石砖上。 短暂的死寂后,执事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唐松晴,胜!」 一枚流转著淡淡紫芒的玉牌从高台上送下,悬停在唐松晴的眼前。 「授内门令牌!自今日起,唐松晴,你便是我神霄宗内门弟子了。」 唐松晴紧紧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牌。 入门十年。 他终于从那个任人差遣的杂役,越过外门,真正踏入了内门。 走下比武台,往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外门弟子们,此刻却如潮水般殷勤地涌了上来。 「恭喜唐师兄!贺喜唐师兄!」 「唐师兄枪法通神,果然是绝代天骄!入门短短十年竟已位列三境天玑,这般修炼速度,放眼我神霄宗近百年也是凤毛麟角啊!」 听著耳边刻意的逢迎,唐松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他算什么天骄? 天赋极差,悟性更是平庸至极。 当年若非宗门缺人干苦力,他连做杂役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这些人嘴里的溢美之词,听起来倒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人群中,有人眼珠一转,奉承道:「听说唐师兄以前是在酿酒坊行事的?如今您晋升内门,凭著这份资历,想必宗门定会分派您执掌酒坊的一条主脉生产线!酒坊出身,又入内门,这可是真正的根正苗红,前途无量啊!」 此言一出,周围人眼中更是多出几分艳羡。 谁不知道神霄宗的灵酒供不应求?若是能执掌酒坊,那便是掌握了无尽的修行资源。 唐松晴并不接话:「我已乏累。诸位师兄弟,若是有事,明日再说吧。」 众人见他满身伤痕,也极有眼色。 「是极是极,是我等思虑不周了,唐师兄刚经历一番生死鏖战,此刻定然疲累,急需闭关调息,我等明日再来道贺!」 待众人如潮水般散去,唐松晴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间逼仄的洞府。 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他摊开手心,反复摩挲著那枚象征著身份与权力的内门弟子令。 这曾经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有了此令,就像那些师弟们说的一样,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接管酒坊的一条酿酒线。 他会有喝不完的高阶灵酒,那些用天材地宝酿造的灵酒蕴含著精纯的灵力,对修行大有裨益。 可唐松晴却一点都不喜悦。 更准确地说,他现在哪怕只是在空气中闻到那一丝属于灵酒的醇香,胃里都会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天灵盖。 盖因这十年里,每一个深夜,当别的弟子在洞府内安然打坐时,他都会偷偷潜入酿酒坊最偏僻的废料池,随后将那些发酸,发腐的残渣酒糟,拼命地往嘴里塞。 即便胃里如同刀绞般抗拒,连胆汁都要恶心吐出来,唐松晴却也并未放弃。 如此才有了他如今的修为。 确信四周无人,唐松晴拿出了怀里的一枚戒指。 「这到底是何物?」 这是他偶然得到的宝贝,正因为有此物,他才能不受反噬的吞噬那些酒糟,否则按照他如此吞法,即便能到三境,身体也充斥著杂质,修行之路从此断绝,再无法更进一步。 > 第314章 童养媳 第314章童养媳 「素姐姐,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早给我找这门亲事.. 」 「不许多嘴。」 严厉又不失温柔的嗓音打断了路长远的抗议,路长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靠在车厢壁上不再作声。 马车滚滚向前,车轮碾过古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沉响。 然而,若有外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这辆马车前方,并没有任何拉车的灵兽或骏马,充作马车动力的竟是一把剑。 那是断念,此刻被剑素愫以法力催动,带著马车前行。 「素姐姐为什么要等到我学会了剑,才准我出门呢?」 剑素愫闻言,并未抬头。 车窗外透进来的柔和阳光,恰好洒在她手中那卷古籍的扉页上,连带著她垂落的青丝和长长的睫毛,都染上了三两分岁月静好的缝绻感。 「素姐姐?」 剑素愫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练会自保的剑法,出门遇见了危险怎么办?修仙界险恶,姐姐纵然再强,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寸步不离地待在你身边陪著你吧。」 路长远愣了一下,古怪感带著说不清的感觉一并化为了钩子,这就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怎的?如今练会了剑,连性子都换了?也不知道是谁,以前明明哭著喊著扯姐姐的衣角,说什么素姐姐要陪我一辈子。」 「我没这么说过......那时候还小。」 剑素愫眉眼弯弯,倾下身子,伸出葱白般的指尖,宠溺地点了一下路长远的额头:「现在就不小了?在我眼里,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家伙。」 「那既然我还小,这门亲事是不是可以.. 「」 「不可以,早些替你把婚事敲定了再说,人家小姑娘我见过,生得极为好看,不早些下手,日后被人抢了你都没地方哭。」 路长远心想该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不是他的,没有那个缘分强求也没什么用。 看来素姐姐是铁了心要给自己找个童养媳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这一个大故事里面,除开馆绾和自己,应该就没有人和伽蓝宗有关系了,所以这人要么是绾馆,要么是根据自己的经历演化来的某人。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阵。 「素姐姐知道无有生吗?」 剑素愫神色自然地合上了书,将其搁在手边的红木小几上,微微摇头:「无有生?倒是没听过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呢。」 无有生自然也是进入了这个故事的,也不知道无有生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路长远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素姐姐,你一直把我关在家里练剑,还从未给我好好介绍过这外面的修仙界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咱们在这世间是个什么地位,更不知道.....素姐姐你到底有多强?」 「本来是打算等到了伽蓝宗,再慢慢教你的。」 剑素愫这便和路长远详细地讲述了故事里面的境界。 因为吞噬了太多人的故事,所以此番演化的修仙界与外界的真实修仙界是一样的,五境难入,瑶光登天。 「远儿你只需要知道,若是在外面惹了祸事.. 「7 切莫说出你的名字是吧。 「只需要念出姐姐的大名,就没人敢动你了。」 「可素姐姐不才六境吗?」 剑素愫笑道:「姐姐想重登七境,随时都可以,只是登了七境,就得去做些该做的事情。」 「素姐姐是在等我?」 登了七境就没办法照顾路长远,所以要等到路长远学会了剑,有了自保之力,才登临七境,去做该做的事情。 剑素愫又刮了一下路长远的鼻梁:「真的变聪明了呢。」 路长远无奈地抓住剑素愫的手。 之前还有些新奇,现在一直被人如此对待总觉得怪怪的。 说到底自己也是活了接近两千年的人了。 还把自己当小孩.... 「素姐姐,欲魔.......我听路过的人说,有一种怪物叫欲魔。」 剑素愫丝毫不在乎路长远的反抗:「已经被姐姐封印在天外天了哦,姐姐很强的。」 她又准备捏路长远的脸。 等会,欲魔已经被封印了? 「素姐姐!」 还没等路长远把话说完,剑素愫突然一把将路长远扯了过去。 一阵淡雅的幽香扑面而来,路长远整个人直接被按进了她柔软的怀里,两只手更是毫不客气地揉搓著路长远的脸颊。 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的凶狠:「怎么?长本事了,不听姐姐的话了?」 路长远只好道:「听,都听。」 剑素愫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替路长远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 「差不多也该到了。」 不久,马车停留在了山脚。 周围的景色一点点被白雪充斥,温暖的太阳也没办法带来温度。 时值盛夏,这方天地却硬生生逆转了节气。 狂风呼啸,卷携著鹅毛般的大雪扑面而来,纷纷扬扬地割裂了视线,将万物都封冻在这片白色的苍茫之中。 沿途陡峭的山岩与雪原之上,错落有致地矗立著无数尊石雕佛像,在这些佛像的尽头,一座巨大的佛宫巍然矗立。 这便是伽蓝宗了。 路长远是第一次看见伽蓝宗,这个本该在三千年前灭门的宗门曾经竟也如此辉煌。 「伽蓝宗.....是修佛的?」 剑素愫轻声道:「不全是,伽蓝宗的修士都是带发修行,修佛也只是因为方便。」 怎么听著怪怪的,和慈航宫一样。 来不及想太多,路长远眼前的景色变了又变,剑素愫直接带著他闯入了宗门之内。 往来的伽蓝宗修士并不意外剑素愫的到来,只稍作停顿,便一切如常了。 剑素愫又道:「所以伽蓝宗的修士是可以嫁人的。」 路长远心想今日看来是一定要见到那位素姐姐挑的童养媳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若是绾绾就还好,若不是......不会真是阿芷吧。 因为的确不知对方的身份,路长远没来由地有点紧张起来。 似是因为冷气入肺令人不适,剑素愫拿出丝巾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道:「来了」。 自佛宫的台阶后,这便走来了两人。 一人带著面纱,路长远认得这个身形,那是针有圆。 另一人被针有圆牵著,是个女孩子,虽未及笄,五官却已精致得毫无瑕疵,隐隐透出令世间无数佳丽都要自惭形秽的绝顶骨相与底蕴。 此刻,那双犹如初融山泉般清澈的纯真眼眸正怯生生地打量著路长远和剑素愫。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梅昭昭? > 第315章 别人家的孩子路长远 第315章别人家的孩子路长远 路长远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此地的是梅昭昭。 怎么看,梅昭昭都和伽蓝宗没有关系......不,有的,是有关系的。 这只狐狸上次为了救自己,把婚书给换了。 所以这只狐狸如今大概率顶替的是阿芷的身份。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路长远嘴角微抽,整个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他转瞬之间也理清了师尊剑素愫非要给他找个未婚妻的底层逻辑。 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本质上也是他过往经历的一环,恰好对应了不久前在有德镇遭遇的那桩诡异冥婚。 在那个故事的设定里,针有圆的弟子与剑素愫的弟子,命中注定就是要被凑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以站在这儿的原本该是阿芷,可婚书上的名字被改成了梅昭昭,而梅昭昭又恰好误入了这段故事里,各种机缘巧合叠加在一起,直接导致他路长远在这段因果里的未婚妻,堂而皇之地变成了这只笨狐狸。 路长远的目光忍不住往梅昭昭那边飘去。 不得不承认,这只笨狐狸小时候的模样,长得还真是怪可爱的。 此时的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娇憨纯真、未脱稚气的阶段。 路长远记得苏幼绾说过,这只狐狸十岁之后,身上的法就开始起作用了,不管男女一律没办法抵抗这份诱惑感,所以梅昭昭黑袍遮身,不显露面容。 如今看来......是真的。 路长远迅速挪开视线,根本不敢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虽然此刻的小笨狐狸功力尚浅,媚法还远未大成,但在她不经意的抬眼与无措间,那股子勾人夺魄的苗头已经隐隐显露出来了。 若是其他人面对还好,起码不会太失态。 路长远则不然。 专门为他设计的《红欲诀》端的恐怖异常,加之路长远又的确尝过狐狸味,此刻难免有点颤动。 「他已学会你的剑了?」 一旁的针有圆忽然开口,打破了路长远的胡思乱想。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路长远,随后将目光转向剑素愫,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讶异:「比我们预期的时间,竟要早了足足几年。」 听到这话,剑素愫骄傲地挑了挑眉,双手十分自然地搭上了路长远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那是自然!我家远儿的天赋可是顶好的,三日便能摸到门道,不过六日,这套剑法就已经舞得有模有样了。」 被按著肩膀的路长远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 倒也没有那么聪明吧.. 而且,这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这字里行间那种互相攀比自家后辈修为的既视感未免也太强了吧! 修仙界怎么能有这种风气! 针有圆的目光已经落回梅昭昭身上,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说,别人家的弟子就是不一般。再看看我家的这位,资质稍显愚钝了些,那套针法至今还没能摸到门槛,至于法阵一道,更是......罢了,不提也罢。」 小梅昭昭耷拉著耳朵,一双小手不安地绞著衣角,一声不吭,委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路长远不由得觉得梅昭昭有点可怜,因为阵法不能入门不是狐狸的问题。 狐狸到底没接受到针有圆的意,哪儿能这么快入门《十六明月花针》,把绾绾喊来还差不多。 路长远道:「许是这位姑娘不擅法阵,凡间有云,百般兵器,只有一样适合自己。」 针有圆道:「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 剑素愫立刻道:「羡慕也没用,赶紧给你的弟子换武器,法针不适合她。」 听闻此言,梅昭昭双眼一亮。 针有圆顿了顿,半晌才说话:「可我也瞧不出这孩子擅长什么,我自步入修仙界,就修的针。」 梅昭昭可怜巴巴地看向剑素愫。 剑素愫也无奈:「我却也不知道了,你知道的,我挑选武器的时候,所有的剑都在与我共鸣。」 你们俩是什么妖孽不成?! 和自己的半个乖徒弟姜嫁衣一样,天生就知道自己会什么,是吧。 路长远迟疑了一下,道:「试试弓吧。」 上古赤狐就是用的弓,但是花暮暮用弓并非有章法,只是乱射。 这却并非是花暮暮乱用。 只是谁若是乱射都能打中人,自然懒得想其他的了。 说到底。 弓箭不就是,把人对准,放箭,然后打中人就可以了吗? 针有圆思索了一会,反转手腕,一本小册子就送到了梅昭昭的手中:「此为我宫《射日九箭》,好生研习。」 梅昭昭懵懵懂懂的接过:「谢过师尊。」 路长远眯起眼。 这方故事里面学会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意」是真的可以带出去的。 而就算在故事里面死去,也不会真的殒命,只会在故事结束后意识回归原本的修仙界。 无有生这活儿整得太好了,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就是不知这《射日九箭》真的是伽蓝宗的珍藏吗? 罢了,反正是给梅昭昭送了一桩机缘。 不等路长远反应,针有圆便道:「你来照顾昭昭,我需与你的素姐姐去堪破瑶光。」 剑素愫揉了揉路长远的脑袋:「好生对待人家,人家是女孩子,要小心照顾呢。 路长远点点头,倒是也不需要交代就是了,这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 小狐狸俏生生的喊了一句:「师兄。」 师兄? 路长远算了一下,这个称呼倒也没问题,只是自己喊的是素姐姐,本该比梅昭昭高一辈......得了吧,自己家的辈分也乱麻了。 这只狐狸本来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弟子的弟子,又是自己主人的闺蜜,辈分再乱点也没什么。 梅昭昭怯生生地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眼巴巴地瞧著路长远,仿佛在等路长远发话。 路长远只好道:「可知你们宗练武的地方,带我去吧,我教你如何使弓。」 虽然不会《射日九箭》,但最基础的弓的用法还是能教的。 只是不知这只狐狸以后取回了自己的修为,又重修了用弓之法,会有多强。 「好呢,昭昭都听师兄的。」 第316章 严格的路长远 第316章严格的路长远 苏幼绾自然早就知道针有圆徒弟的角色是由梅昭昭扮演的。 这狐狸......运气也太好了些。 银发少女不由得想,若是她没被挂在天上,这会儿在伽蓝宗的就应该是自己才对......若是自己去,定然不会落得一个连针法都学不会的下场。 其实自己就是在嫉妒那只狐狸。 苏幼绾自省著。 也不全是嫉妒,只是想著若是那个位置是自己就好了......本该是自己的。 有点烦那只狐狸了! 这份烦闷并非全然来自于今日,更多的还要来自于这只狐狸之前的所作所为,比方说在有德镇偷吃的那件事。 不好好排队的狐狸就该被吊起来打啊! 苏幼绾并不愿意遮掩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见到那只狐狸如今坐在路长远身边,眨巴著眼睛装天真的模样,那股火气就更加的窜了上来。 后宫的嬷嬷果然没有骗她。 在后宫里,最该警惕的就是那些看起来不聪明的女子。 眼不见心不烦。苏动缩强行将视线从那幅让她火大的画面上移开,转而投向了极远处的一座火山。 那里有一股虽然还未出世,却已经令她厌烦的味道。 相同的感触以前也是有过的,那只黑龙冲上天的时候,便出现了此等感觉,所以,那座火山里面的角色是.......黑龙? 苏幼绾探查不分明,便也懒得深究,这便目光散漫地投向了这方天地的其他角落。 这场庞大的故事推演中,星罗棋布著许多不同的宗门。 宗门里的角色,有些是由沧澜门被卷入此地的弟子们扮演的,有的则是这方故事世界纯粹凭空捏造出的幻影。 而真人最多的角色,便是在神霄宗了。 苏幼绾盯著神霄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只见那里人头攒动,恩怨情仇交织成一团乱麻,实在觉得颇为无趣。 可一想到若是把视线转回伽蓝宗,又要平白无故地被路长远身边那只矫揉造作的狐狸气得烦闷,便也只能看神霄宗了。 猫小朵惬意地伸出粉嫩的舌头,仔仔细细地梳理著爪子上的绒毛。 吃饱了。 这几日她在迎风客栈蹭吃蹭喝,每日都吃得圆滚滚的,吃饱了就在后院晒太阳,颇为无忧无虑。 其实它也想过回沧澜门给唐松晴报个平安,但几日前沧澜门就已经封门了。 那座大鼎牢牢地将整个沧澜门关在其中,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最为诡异的是,若是有人触碰那座大鼎的虚影,又或者是攻击那座大鼎的虚影,便会被大鼎也一并吞进去。 若是想免受大鼎的控制,大约得是瑶光才能做到了。 所以猫小朵安心地当了一只废猫。 「?」 猫小朵正晒著太阳,虽然它平时喜欢晒白太阳,但是黑太阳面前凑合也能晒。 「是不是......变近了?」 它说的自然是黑域的黑色烈日。 在猫的视角里,那黑色的不详太阳似往下面掉了些,又或者是,天掉了些? 反正太阳更近了。 猫小朵眨眨眼。 太阳却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或许是看错了。 于是猫小朵又眯起眼,揣起爪子眯著眼睡著了。 箭矢嗖地一声飞射而出,划过一道偏离得离谱的弧线,最后快速扎进了远方的草丛内,连靶子的半点边都没摸到。 风吹过,孤零零的箭羽微微颤抖。 路长远叹了口气。 这狐狸真的不怎么会用弓。 也是,上古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教弓,而合欢门......路长远记得梅昭昭以前是用丝带~~~~~~~~~~~~~ 的。 梅昭昭听见叹气,心头一紧,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路长远,小声嗫嚅道:「我是不是很笨?」 「却也不是,第一次拿弓,能射出箭来已经不错了。」 「真的?」 「真的。」 路长远仔细回忆著以前教徒弟的时候。 嗯......嫁衣不需要怎么教,剑法丢给她就能自己消化,天生剑体根本不讲道理。 至于教冷莫鸢,很多时候自己丢本剑法给她,过段时间来查收进度的时候,也就会了。 自己好像还真不会手把手教人。 路长远微妙的看了一眼梅昭昭。 笨点就笨点吧。 「再试一次。」 梅昭昭乖乖接过箭,重新搭在弓弦上,但动作依旧显得僵硬别扭。 路长远这便绕到梅昭昭的身后,很自然地环住了少女娇小的身体,惹得少女身形一僵。 哦是了。 这个时间点的梅昭昭和自己还没太亲密,僵硬是正常的。 「别看我,看靶子,我带你射一箭。」 路长远自问这番话讲得义正言辞,可怀里的狐狸却是有话说的。 梅昭昭微微侧头,细碎的发丝蹭过路长远的下颚,声音里带了几分无辜:「师兄这般抱著昭昭,昭昭哪里还看得见靶子?只能瞧见师兄的影子了。」 怎么故事里,十四岁的你也会合欢门那一套的。 平日里和我相处怎么不见你这么说话? 路长远不确定这是合欢门圣女的本能,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梅昭昭生来的本能,能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乱人心神的话。 所以路长远决定之后出去了在床上摁著梅昭昭让笨狐狸老实交代。 「若是你现在看不见靶子,之后被你师尊教训的时候,我也看不见你。」 「好严格......呜。」 这还严格? 你要不问问我徒弟冷莫鸢呢? 「肩膀沉下来,不要耸肩。」 路长远的手指顺著少女的手腕向上,轻轻捏了捏少女紧绷的肩颈:「用背部的力量去拉弦,而不是只靠手臂。」 铮! 弓弦震颤,发出清脆的鸣响。 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这一次没有再划出离谱的弧线,而是带著凌厉的风声,稳稳地扎进了远处的草靶边缘。 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比起第一箭的不知所踪,已是天壤之别。 梅昭昭有些雀跃:「打中了。」 路长远立刻放开了梅昭昭软软的身体:「我瞧瞧这本法门,你好好专心练弓。」 「喔!」 还挺......活泼。 棠儿小时候倒是要比这笨狐狸稳重些,每天都安安静静的跟在自己的身后,这只狐狸蹦蹦跳跳的,有点傻气。 罢了,总不能拿人和狐狸比。 路长远道:「对了,你们宗客房在哪儿?」 还不知道今晚休息的地方呢。 回答路长远的是梅昭昭怯生生的一句。 「师尊说今晚师兄和我睡一起。」 > 第317章 很忙的路长远 第317章很忙的路长远 」嘻嘻,奴家......吃不下了。」 少女含糊不清的梦吃打破了昏暗房间的沉寂,那软糯的尾音在唇齿间绕了一圈,竞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娇媚。 「鸡腿......嘿嘿......鸡腿,妙玉宫......做的......好吃。」 路长远根本就睡不著。 天很快就黑了,梅昭昭将他拉进了房间,随后十四岁的少女就毫无防备地睡在了床的里侧。 笨狐狸头一沾枕头,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居然就没心没肺地睡熟了。 干什么? 睡眠质量这么好干什么! 路长远偏过头,看著那毫无防备的娇小身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 越想越不对劲啊。 这只笨狐狸,怎么连做个梦都自言自语,还浑然天成地透著一股子妖里妖气? 路长远不由得仔细思索起了教狐狸练弓的时候,这笨狐狸动作虽然生涩,嘴里却时不时地冒出几句黏糊糊,奇奇怪怪的话语,那眼神也总是若有若无地带著钩子往他身上飘。 按照道理,此刻笨狐狸扮演的是阿芷的角色,若是基于不能违背角色的行为这个准则的话,笨狐狸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毕竟阿芷这个角色肯定是不会说出那些话的。 而且十四岁的少女就这么......这笨狐狸不会也保留著灵台清明吧。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千零八十日】 算了。 保留了就保留了吧。 说不定现在出现的是平日里只能在床上看见的花暮暮呢? 反正都是一个人就是了。 「嘿嘿。」 路长远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著周身陡然一凉。 原本覆在身上的暖意被一股不讲理的力道尽数抽走,夜间的凉气毫不客气地贴上了肌肤。 被子被卷走了。 真没招了。 路长远侧过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去,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刚才还在梦里傻笑的少女,此刻已经将那床宽大的棉被卷了个严严实实,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软绵绵的蚕宝宝。 白皙的脸颊因为温热而泛著淡淡的粉红,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著,嘴角还挂著那一抹得逞后娇憨的浅笑。 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从散乱的被角里探出半截,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一般,霸道又牢牢地将被子夹在双膝之间。 似乎是觉得这睡姿格外有安全感,她还不忘拿脑袋满足地蹭了蹭柔软的被褥,鼻腔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路长远咬牙切齿。 之前和梅昭昭同寝都是折腾到昏迷,还真没见到这狐狸没睡样的模样。 以后要是和笨狐狸同床,怎么也得给她折腾的不抢被子才行。 不行,从今天起,得好生修习法门。 路长远这便开始修习苏幼馆修改后的《授子秘法》。 可心神刚沉下来。 耳边就呼啸起了风。 路长远的身形转瞬消失不见了。 房间内这便安静了下来,偶尔会听见笨狐狸「嘿嘿」的声音。 良久。 夜过半,天快亮的时候。 梅昭昭睁开了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嗯......郎君......师兄人呢?」 话说到一半,梅昭昭十分警惕地换了说辞。 见路长远的确不在,狐狸这才哼哼唧唧的。 「奴家真得控制你了,哼。」 梅昭昭眼中那份贼兮兮很快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纯真的模样。 她修因果,最开始的确和其他人一样,沉溺在角色里面,记忆被屏蔽,一言一行都得按照故事中角色的设定来。 但路长远教箭将她抱在怀里的一瞬,属于妻子的因果被震动,那抹成婚的飘絮落了下来。 梅昭昭很自然就触碰到了那一抹飘絮,于是因果回流。 这却也是她在路长远怀里僵硬了一会的缘由。 梅昭昭盖好小被子,心中想著叫你个长安道人平时欺负奴家,如今奴家要折磨你! 狐狸开始盘算著欺负回去了。 其实也不是欺负回去。 就是狐狸单纯的看著路长远对她没办法的模样,觉得颇为有意思。 路长远眼前的景色一转。 这就发现自己上了另一张床。 床边点著烛灯,剑素愫翻阅著书籍正坐著,白皙的脸上看不见多少血色,黛眉微微舒~~~~~~~~~~~~~~ 展,似是在忍耐著苦痛。 我是什么青楼的姑娘不成,成了专职陪睡的,刚在那头应付完,转头就被拎到这儿来陪这个。 路长远只好道了一句:「素姐姐。」 剑素愫闻声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嗓音带著病后的沙哑:「怎么样,姐姐没骗你吧?那小姑娘生得灵秀,性子又好,小小年纪便生得这般玲珑身段,日后......定是个好生养的。」 怎么感觉谁都在评价那只笨狐狸好生养。 上次评价笨狐狸好生养的是谁来著? 不记得了。 路长远道:「素姐姐把我捉来干什么?」 剑素愫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两声,猩红的血沾染了帕子。 「怎的,有了媳妇,便嫌弃姐姐这药罐子了?」 路长远嗅著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只觉得这无有生幻境模拟得实在太真,连那股子深闺怨妇的凄切劲儿都拿捏得严丝合缝。 「怎么可能。」 「去去去,替姐姐暖被窝去。」剑素愫顺势将路长远往里推了推。 路长远只好放弃抵抗,躺上了床,心底却到底在想。 没想到在这边还能盖上被子。 那还是这边好点? 「远儿。」 剑素愫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带著凉意的吐息拂过他的耳畔,幽幽问道:「你且说说,是姐姐好看,还是那小姑娘好看?」 路长远很下意识地道:「素姐姐好看。」 这招对路长远是没用的。 谁在路长远的面前,路长远就会说谁好看。 若是有两人一齐站在路长远面前问这个问题,路长远就会说,打一架,赢了的好看。 剑素愫泛起薄唇:「以后可要说是小姑娘好看,拿出你哄姐姐的劲儿去哄小姑娘。」 「素姐姐不是说叫我少勾搭小姑娘,怕我祸害人吗?」 剑素愫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埋怨,随后将路长远抱起,将下巴抵在路长远的头上。 「那能一样吗?」 第318章 修仙界的弟子攀比(有点卡文, 第318章修仙界的弟子攀比(有点卡文,还有) 「既然你我传承者都已寻到,那便提早做打算吧,你登临瑶光后,你我便去处理掉它「」 「也好。」 门外传来剑素愫和针有圆的交谈声。 路长远睁开了眼。 浑身仍旧有些乏力。 还没等路长远理清思绪,房门被轻柔地推开了。 那一抹如初春新柳般的青裙映入眼帘,剑素愫踩著细碎的光影走了进来。 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此刻收敛得极好,看起来倒像个不染尘埃的大家闺秀。 但比起往常病弱的模样,此刻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远儿,醒了?」 路长远点了点头:「素姐姐在与针宗主说什么呢?」 「不过是些宗门间的陈年琐事,琐碎得紧,没什么可听的。」 剑素愫自然地坐到榻边,伸手想替路长远理一理耳边乱发,神色如常。 路长远侧了侧头,并没被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过去:「那素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登临瑶光位。」 剑素愫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睨了路长远一眼,指尖轻轻在路长远额头点了一下。 「你还管起姐姐来了?不是早与你说了,姐姐想登瑶光随时都能登吗? 路长远哑口无言。 「好了,带著那小姑娘,走一趟阴阳谷吧。 阴阳谷? 这个宗门路长远倒是有印象的。 应该是没了才对。 早在琉璃王朝,路长远给小仙子讲故事的时候,就讲过与此宗有关的秘闻,不过那时候讲述的是此宗最后一任宗主。 此宗最后一任宗主应该叫做殷寄灵。 传言此人之母怀孕的时候,本是怀了一对龙凤双胞胎,结果诞生的时候,生出来的却只有一个。 龙凤胎融合了,最后出生的便是那殷寄灵。 天生无性,一体双魂。 也是修仙界有记载的,最后一位阴阳道瑶光。 后来殷寄灵坐化,阴阳谷也就随之没落,最后连山门都寻不到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去阴阳谷干什么?」 实际上路长远思索的并非去干什么。 而是故事里为什么会演化出阴阳谷来? 算算时间,殷寄灵大约是三千年前的人。 ....是了。 路长远如今已然知道,三千年前恰好是欲魔挣脱部分封印,开始染指人间的时候。 这个时间节点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冥国出现,血魔破封被打伤,伽蓝宗覆灭。 而现在这故事演化的,似是将时间节点跳转到了五千年前。 若是如此来看。 那殷寄灵大概率和小仙子以及冥君一样,有记载的三千年前的时候,他已经位列瑶光,而且是即将坐化的瑶光。 真要算起修道的起始之处,殷寄灵应该也接近五千年前这个时间点。 也就是说。 殷寄灵应该是继剑素愫和针有圆之后的全新一代瑶光。 修仙界代有人才出了说是。 「阴阳谷主欠姐姐一份人情,本说是要将阴阳谷的本源阴阳池给姐姐用用,但姐姐这身子,泡那东西已经没用了,也就一直没去,如今倒是适合你与那小姑娘。」 和梅昭昭一起泡水? 泡水狐狸?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银发少女绣的泡水狐狸图。 不对啊,绾绾去哪儿了? 绾绾扮演了什么角色,按照道理,就算馆绾没顶替阿芷的身份,也该和伽蓝宗有关系啊。 可路长远根本没在伽蓝宗看见苏幼馆。 那去哪儿了? 剑素愫自然不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 「好似最近阴阳谷在举办什么修士大比,远儿带著那小姑娘,去给姐姐出出风头。」 「那若是我输了怎么办?」 「输了姐姐就扒了你的衣裳打你的屁股。」 路长远这就确信。 修仙界这种攀比弟子的风气,从五千年前就开始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山。 冷莫鸢瞧著远方。 心中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远非如今的瑶光修士,每日都跟在自己师尊身旁伺候。 有一日她那个没良心的师尊突然道:「天道大比将启,你去拿个魁首。」 唯此一句,再无交代。 冷莫鸢深知此战的分量。 她身为长安道人唯一传人,一举一动皆是师门的脸面,若她败了,那便等同于将自己师尊的一世英名丢进泥潭里践踏。 师尊是否关心自己的颜面,她不知道。 但是她是决计无法忍受让师尊颜面有损的。 而那时的天道大比,规则尚且粗野蛮,唯一死板的界限便是: 修为不得逾越五境。 所以此番大比极有可能会存在某些重修的大能。 未等冷莫鸢说话,她就又听见自己的师尊说:「许胜不许败,若是败了,你是知道后果的。」 冷莫鸢其实不知道后果。 长安道人也根本没告诉她有什么后果。 但越是不知道后果,背负在身上的压力就越大。 万一输掉了,师尊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冷莫鸢抱著这种想法,以横扫的姿态赢得了那一届天道大比的魁首。 甚至击败了一个六境巅峰重修的老东西。 在万众瞩目的胜场之上,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委屈瞬间爆发。 少女仗剑而立,对著那满面羞惭的老者,吐出了那句让天道大比从此增设测骨龄规矩的话:「不要脸的懦弱老东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冷莫鸢想著,大比结束后,她得了一句师尊的夸奖,师尊说了一句「不错」。 她就好似开心了很久。 嗡! 玄道在震动。 冷莫鸢淡然地看向远处。 玄妙法一瞬而出,道法门主的视线直接穿过虚无海,到了黑域。 沧澜门? 无有生在做什么,为何还能引起天象之变......罢了。 冷莫鸢不打算管这件事。 这些年修仙界并不太平,事事都管她没那个精力。 若因这些宗门意气之争分了神,导致镇魔出现纰漏,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镇魔重要。 只要不屠杀凡人,也与魔无关,冷莫鸢甚至懒得看。 再说了。 师尊还活著。 自己镇魔一事做得好不好,师尊还能看见呢。 第319章 长虹贯日 第319章长虹贯日 神霄宗。 唐松晴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自肺腑深处吐出。 一个周天的循环结束,气海内的灵力充盈饱满,但离四境仍旧遥遥无期。 如今尚且看不见四境的边界,不过却也无妨,三境已然够用,如今他需要做的是多修行几门法。 也罢。 境界暂时没办法更进一步,那就修攻伐手段吧。 唐松晴并无太多急躁,此事也强求不来就是了。 他擅枪,这便打算去宗门的藏经阁选两本枪法来好生研习。 可正当唐松晴打算起身前往藏经阁时,怀中那枚一直静默如石的古朴戒指,却毫无预兆地发烫。 一抹炽热的红光自戒指上溢出,紧接著,一卷泛著暗金色泽的古朴书册竟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长虹贯日》 戒指中出现了一本枪法?! 唐松晴错愕了好一会,这才将枪谱拿起好生观察。 仔细看来。 这一门枪法端的霸道无比,讲究出枪的时候,宛若白虹一般贯穿太阳。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厉害的法门。 「这到底是什么......戒指中怎的会出现这样的枪法。」 略一详看,其记载的修行条件让唐松晴感到了通体生寒。 欲发贯日之威,必先自焚其身。 此法不仅要求修行者拥有如大日烘炉般的法力爆发,更要求躯干经脉能承受住这种毁灭性的负载。 所以修行第一步,便是每日引高温真火入体,一寸一寸地熔炼,拓宽经脉。 那种滋味,无异于置身炼狱。 而这仅仅是皮肉之苦。 更令人胆寒的是对「意」的要求。 修行者需自我封闭五识,坠入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之中,随后在那种剥夺一切感知的压抑下,于识海内孤注一掷地构建唯一的日影。 若意志稍有动摇,此生都无法入门此法。 精神与肉体都会遭受可怕到极点的折磨,这根本不是在修法,而是在自残。 唐松晴沉默了好一会。 他没来由的觉得,不就是被关在黑暗之中封闭五感吗? 也不过如此吧。 至于肉身上的苦痛,好似也没多可怕,或许还挺轻松的。 于是唐松晴翻开了枪谱。 「哎呦!」 梅昭昭惊呼一声,整个人险些被绊倒了。 狐狸气恼地回过头,却见青石板路上平白无故多出一块突兀的小石子,正挑衅般地躺在那儿。 奇怪,当真是活见鬼了。 先是早上饮茶的时候,被茶呛了喉咙,再是后来出门的时候,脑袋撞在了门上,此刻又被石头绊倒了。 倒霉。 梅昭昭撅撅嘴,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到极点了,就好似老天爷和她作对,故意把她的气运给削了一般。 但削得气运又削得不多,只能让自己倒小霉,局限于喝水塞牙,走路被绊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弓练得如何了?」 路长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梅昭昭眼睛咕噜一转,脊背挺直的瞬间,她那副气恼的模样已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清甜。 「尚可呢,师兄。」 狐狸回过头,眼波盈盈,仿佛刚才那个咬牙切齿的人压根不是她。 可随即,梅照昭微微垂下纤长的睫羽,语气里带了点拿捏得极准的懊恼。 「只是......这《射日九箭》的第一式,昭昭愚钝,即便日日揣摩,却总觉气机凝滞,迟迟不能入门呐。」 路长远仔细打量著她,总觉得这小狐狸处处有股违和的古怪。 可真要细瞧,她那张巴掌大的脸上除了几分娇憨,也瞧不出旁的心机。 「为何如此看著昭昭?可是昭昭脸上有东西?」 梅昭昭凑近半分,仰起头,故意将那双清亮的眸子对准路长远。 你脸上有股子还没散干净的蠢气。 路长远心头掠过这个念头。 「你定是心神散乱,这才入不了门。」 《射日九箭》对于路长远来说并不算难,几日就已将第一式融会贯通了。 至于笨狐狸。 人和狐不可相提并论。 梅昭昭却不恼,反而露出一个纯真至极的笑,软语央求道:「那师兄教教昭昭嘛,这样吧,师兄用法力催动这第一箭,然后定住身形莫要动弹,让昭昭仔细观察师兄的发力技巧,定能茅塞顿开。」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路长远也著实没教过这么笨的徒弟,一时半会也没有好的办法。 哎。 想莫鸢了。 嫁衣也行啊。 路长远顺手取过她怀里的长弓,指尖勾弦如满月,对著远处的红心便是雷霆一箭。 射日九箭定山海! 「好啦,师兄维持住,千万莫要动哦。」 梅昭昭嘻嘻一笑,像只狡黠的蝴蝶般贴了上去。 狐狸嘴上说著要瞧发力技巧,一双柔荑却轻巧地攀上了路长远的手。 那纤细如葱白的指尖,顺著路长远手背上的脉络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去,最后温凉的指尖还若有若无地勾住了路长远的尾指。 可路长远略一皱眉,梅昭昭就松了手。 「好啦,昭昭完全明白了!」 梅昭昭嘻嘻一笑,动作麻利地从路长远手中拿回长弓。 「师兄,你看是这样握吗?」 少女微微侧过头,长发散落在肩头,衣襟在拉弓的动作下崩得笔直,含情脉脉的眼越过弓弦,直直地勾向路长远。 不等路长远说话,箭这便射了出去,裹挟著《射日九箭》的威势,精准地炸开了远方的石头。 「呀,成功了,师兄果然厉害。」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 今日算是见识到合欢门圣女的厉害了。 「入门了就收拾收拾,我们得出趟门,是一趟远门。」 梅昭昭歪歪头:「去哪儿?」 「阴阳谷。」 「还有别的人吗?」 「就你和我。」 「就昭昭和师兄?」 路长远不答话,只是往远方走去。 「师兄今早是什么时辰起的,昭昭醒来的时候都没瞧见师兄呢。」 「赶紧去收拾东西。」 梅昭昭眼底划过了几分笑意。 若此刻她与路长远在外界,她是断然不会如此做的,因为那肯定是会被教训的。 但现在不一样。 嘻嘻。 真有意思。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千零七十九日】 > 第320章 五千年不见 第320章五千年不见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千零七十日】 路长远与梅昭昭已经离开了伽蓝宗。 剑素愫站在伽蓝宗的山巅,瞧著两人离去的方向,已有数日。 针有圆打著伞走到了剑素愫的身边。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虽然时间尚且充裕,我们却仍该早些去解决那残躯。」 剑素愫并未答话,而是看向远方。 半晌。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从袖中取出一抹雪白的丝巾,抵住唇角。 随著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丝巾上晕开了一簇触目惊心的暗红,如同一朵在冰雪上盛开的残梅。轻声的呢喃自帕后传出:「真好啊。」 「什么很好?」 剑素愫唇角勾起一抹笑:「什么都很好,我其实有许久没见到你了,对于你我来说,便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了。」 「你我,也才几年不见吧。」 按照故事里的时间线,针有圆和剑素愫多年前分离后,各自去寻找了传人。 算起来,也才几年不见。 对于修行者来说,几年光阴如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 「有接近五千年了,真是......好漫长啊。」 针有圆一愣:「此言何意?你我相识至今,也不过近千载罢了。」 剑素愫摇了摇头,发丝在风中乱了,却没有去理会。 「没什么意思,发发牢骚罢了。」 针有圆听不懂剑素愫话语中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位朋友今日颇为奇怪。 「那就准备登瑶光吧。」 剑素愫轻声道:「有圆,你还记得我们这几百年,做了什么吗?」 针有圆理所当然地道:「镇魔,杀魔,如今人间初定,你我有著难以磨灭的贡献,后续只需让没了魔的万族俯首,便可功成。」 是啊。 两人已经镇魔杀魔了数百年,如今已接近功成。 「素愫,我仍旧觉得,应该把其他有智之族全部杀了才行。」 「太极端了,如此做是不行的。」 若是单从两人所修之道来看,实际上要杀尽所有外族之言应当由剑素愫来说,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不晓杀生之累者,永不可登杀生道之终点。 故而修杀道者需心存怜悯,知晓生命之重,才可登临瑶光。 路长远如此,剑素愫也是如此。 所以比起修天针的针有圆,剑素愫的内心实际上更为柔软与痛苦。 「听你的便是。」针有圆面色不改,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然你坚持,那便留她们一命,快些登瑶光吧,解决了这后患,你我也能在这乱世之后,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剑素愫笑著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真好啊,有圆,若是你在这个时候,真的还活著,该有多好呢?」 针有圆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悦:「素愫,你今日当真奇怪,我就站在这里,何谈生死?」 剑素愫眼中的悲伤终于溢了出来,浓得似化不开的雾。 她知晓。 针有圆是没办法意识到问题的,这毕竟不是自己那位真的朋友,此番故事演化而来的也并非真实节点存在的针有圆,自然也不会有多有意识,更不会如同路长远所遇见的历史虚影针有圆一般拥有智慧。 实际上。 两人之间的交谈其实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四处镇魔杀魔,两人的实力自然比其他大魔要强大不少,但为何此时的剑素愫并非瑶光,而是六境? 即便剑素愫再强,六境却也是杀不了瑶光的。 瑶光就是瑶光。 而这一切是因为。 剑素愫是跌境下去的。 她曾经是瑶光,如今只是跌境。 天空晴朗得过分,偶有清风吹过,却怎么也吹不散剑素愫眼底那化不开的悲伤。 面前这个时间节点,是在五千年前,她与针有圆合力将欲魔封印在了天外天之后。 也就是那一战之后,两人分开,各自寻了传人。 剑素愫找到了八岁的路长远,针有圆找到了八岁的梅昭昭。 可这是假的。 什么两人分开,各自寻了传人? 那不过是故事演化罢了。 真正历史上的两人,与其他许多修士一起,付出了血的代价,这才将欲魔封去了天外天。 剑素愫重伤跌境,针有圆当场殒命。 随后剑素愫亲自将自己这位朋友的尸骨收敛,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洞内,等待有缘人。 这才有了路长远见到的那具虚假尸骨。 路长远所猜的,伽蓝宗是因为他演化而来,其实并不准确。 真相是他和剑素愫过去一起影响了故事,演化了伽蓝宗。 「登瑶光,倒是不必如此麻烦。」 剑素愫轻声道:「我有个好弟弟。」 天空上陡然闪烁了一颗明亮的星辰。 那是杀道之星。 登天之梯在剑素愫面前缓缓凝实,却在青裙剑仙的随手一挥下碎裂而去。 「远儿,姐姐借你的杀道用用。」 言语落下。 剑素愫的气息骤然暴涨,转瞬突破了开阳,来到了瑶光,她的手中也多了一把虚幻的剑,看起来与断念一模一样。 路长远错愕地抬起头。 自己的杀道被引动了。 ~~~~~~~~~~~~~~~~ 啊? 不是。 除开那香火妖,谁在惦记我的杀道? 路长远仔细思索,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是谁。 也就只有剑素愫有这个本事了,毕竟剑素愫本就是修的杀道。 不对啊。 这不是故事里面的剑素愫吗? 此刻路长远身处的,不过是往昔演化的故事之中。 真正的剑孤阳早已陨落在岁月的长河里,按理说,这故事里的剑素愫纵然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一场幻梦,她凭什么能跨越真假的界限,引动他本体的杀道? 奇了怪了。 路长远掀开马车帘子,仰头望向苍穹。 故事里的天空如洗,湛蓝得近乎虚假,唯独缺少了那一道痕迹。 这恰恰是路长远另一件疑惑的事情。 剑素愫到底为什么要在天空留下一道五千年不消失的剑痕? 在镇压天下的那一千年,路长远也有过猜测。 那时候路长远猜测剑孤阳是为了将欲魔镇压在天外天,这才留下了白痕,但之前路长远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当是剑孤阳后来又遇见了什么敌人才对。 第321章 殷寄灵 第321章殷寄灵 「快到了......师兄?你听得到昭昭说话吗?」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突兀响起,将路长远从神游天外的思绪中猛地拉扯回来。 此番来阴阳谷是断念领路。 路长远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微微摇晃的车帘。 至今也还没搞明白素姐姐究竟施了什么通天手段。 当时素姐姐只是漫不经心地在断念的剑身上轻轻一抚,断念就好似知道了方向,自动驾起了马车。 到底谁才是断念的主人? 放眼整个修仙界,哪有把别人的剑使得这般如臂使指的道理。 路长远都快觉得断念是剑素愫的剑了。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她已经在车上看路长远发呆许久了。 路长远发呆看著窗外,狐狸就看著路长远。 一时半会倒是谁也没说话。 「嗯。」路长远收敛心神,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对阴阳谷,了解多少?」 梅昭昭悚然一惊。 是不是怀疑上自己了? 这个问题看似是随意来问的,但扮演阿芷角色的梅照昭若真的是在扮演角色的话,理应对阴阳谷有了解才对,若是答不上来,必然会露出破绽。 奴家还没玩够呢! 不敢有丝毫迟疑,梅昭昭立刻在脑海中疯狂翻找属于阿芷的记忆。 好在就如同路长远能接收他所扮演角色的记忆一样,她也迅速从识海深处扒拉出了一些零碎的情报。 梅昭昭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作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连声道:「知晓一些的。」 路长远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淡淡追问:「那阴阳谷中,是否有个名叫殷寄灵的人?」 梅昭昭急忙像捣蒜般点头:「有的,有的!听说前些年,阴阳谷的谷主老来得子,原本谷主夫人怀的是一对龙凤胎,可也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诡异的变故,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竟只有唯一的一个婴孩.....那便是殷寄灵。」 果然有这个角色。 「传闻阴阳谷主得了这个孩子后,可谓是大喜过望。谷主本人修炼的是极为霸道的真日道,他毕生都在苦心钻研如何让阴阳交融,水火相济。谁曾想,生下来的殷寄灵竟是天生适合修炼阴阳道的绝顶体质。」 真日道? 路长远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条大道可不是闹著玩的,某种程度上说,简直强横得有些离谱。 这让路长远瞬间联想到了当初寒泽所修炼的真月道,两者之间显然有著异曲同工之妙0 而那位阴阳谷主既然已经修炼到了瑶光之境,想必已能做到身化一轮耀眼夺目的小太阳,焚天煮海。 「啊,对了。」 梅昭昭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按照年纪来推断,那殷寄灵如今应该也差不多和咱们是一个岁数呢。」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路长远心中的猜测。 一切都对上了。 殷寄灵很明显也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并且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一直活到了三千年前才死去。 真要论起来,这位也算得上是后世修仙界里响当当的老资历了。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处山谷之间。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奇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中竟同时夹杂著凛冽的冰雪寒气与如春的暖意。 此地便是阴阳谷的所在了。 「呼,好冷,呼,好热。」 梅昭昭心想若是在这地方住久了,冷热交替的,怕是要得风寒的。 放眼望去,整座山谷仿佛被造物主一剑劈开,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和谐的奇景。 山谷左侧,苍黑的崖壁上凝结著万载不化的玄冰,几株通体雪白的寒玉兰在峭壁间随寒风摇曳。 而右侧的山谷,却是另一番盛阳之境。 九天之上的日光仿佛被护宗大阵尽数聚拢于此,崖壁被映照得宛如赤金,流转著令人心惊的热量。 而山谷正中央。 极寒的黑水与温热的赤泉在谷底平原交汇,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非但没有发生狂暴的冲突,反而在一股无形的天地伟力牵引下,缓缓盘旋交融落下。 几座古朴的青铜大殿与白玉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地镇在中央。 路长远眯起眼。 他虽不修阴阳道,却到底修过阴阳剑。 多年前,路长远进一步演化四季剑法,得了纯阳和至阴两剑。 但这两剑并不圆融完美。 当时路长远已经找不到一处完美交汇阴阳的地方了,所以只能凑活著用了。 不曾想如今在故事中竟然看见了一处。 素姐姐莫非是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才把自己叫到阴阳谷来? 不会吧。 路长远蹙眉。 按照自己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自己并不会纯阳啊,这些日子也没在素姐姐面前用过四季剑法,只用了一剑西来。 是巧合? 很快,阴阳谷的修士便自谷中飞来。 一番询问之后,得知二人竟是自伽蓝宗而来,来人不由得大惊失色,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连忙将两人请入偏殿等候,说这便去禀告谷主。 倒也正常。 剑孤阳的弟子,和针有圆的弟子。 这故事里头,谁要是怠慢了,怕是要被杀头的。 梅昭昭一时觉得有些新奇。 她还没仗势欺人过呢。 以前虽是合欢门的圣女,可那个圣女当得委屈巴巴,从未体会过诸如你知道我是什么宗门的人吗?你知道我师尊是谁吗?你敢杀我?之类的威风。 如今想来,这竟也是修仙界不得不品的一环。 路长远当年弄死过不少这样的人,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这种角色,倒也觉得颇有些意思。 正想著,有人匆忙走了进来,给二人上了茶水,恭声道:「二位贵客稍等,我们少谷主立刻就到。」 由少谷主接待却也能看出阴阳谷的重视。 路长远却也想见见这殷寄灵。 没什么别的。 纯好奇。 天赋异禀的修士路长远见了不少,一体双魂的却还没见过。 「二位,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随著沉稳的男声落下,一道身影自殿外而来,来人一袭红裙,缓步走进了房间。 梅昭昭和路长远同时抽搐了一下眼角。 血烟罗? > 第322章 两仪绝天 第322章两仪绝天 「二位贵客烦请稍等片刻,谷主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尚还未出关,但我已派人去通禀了。」 说话间,血烟罗不疾不徐地为两人斟上热茶。 血烟罗看起来分明与路长远两人年纪相仿,眉宇间甚至还残留著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待客的礼数却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不愧是曾经做过少主的人。 放下茶盏,血烟罗顺势轻声问道:「不知二位贵客此番远道而来,是所为何事?」 路长远端起茶杯,也没什么弯弯绕绕,极其直白地开口道:「我们想借贵谷的本源阴阳池一用。」 此话一出,血烟罗正在收拢茶具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路长远放下茶杯。 「怎么?可是这池子有什么讲究,还是时机不对?」 「这..... 「」 血烟罗面露几分难色,斟酌著开口:「瞒不过公子,我谷的本源阴阳池确是五十年一开,如今算算日子,也的确到了即将开启的节点,只是......这进入池中洗炼的名额向来只有两个,且早已经允诺给了本次宗门大比拔得头筹的前两名弟子了。」 路长远心想那正好。 虽说有素姐姐当年留下的人情在,谷主多半不会拒绝,但若是仗著人情强行挤掉别人苦修得来的名额,也倒是没必要。 既然有规矩,按规矩来便是。 「无妨,那可否通融一二,让我与师妹一同报名参加贵谷的弟子大比?我们凭本事争取名额。」 本来素姐姐就是让自己来参加这什么比试的。 听闻此言。 血烟罗嘴角的苦笑更甚。 「自无不可的,二位的师尊对我谷有恩,莫说是参加比试,就是直接将名额送给二位也是无妨的。」 梅昭昭心想这阴阳谷还怪公平的,哪怕是谷主亲生骨肉也得公平竞争,输了就没机会泡澡。 嗯。 但是应该要来了。 果然。 「但......谷内的弟子大比已经结束,那两个胜者的名额,在三日之前就已经彻底定下来了,此刻若是将名额赠予两位,我倒是不打紧,其他弟子该有怨言了。」 血烟罗道:「实不相瞒,此番大比,我得了魁首,我愿将手中的名额给予二位,但另一人......只能两位去自行交涉了。」 弟子大比结束了? 路长远有些错愕。 素姐姐弄错了? 还是说,素姐姐本来就是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血兄......不是,殷兄,那另一位弟子,叫什么?」 「钱不易。」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啊? 正如此想著。 毫无征兆地,整个阴阳谷上方的天空倏然亮起,像是有另一轮烈日在大地深处升腾,周遭的温度在刹那间攀升,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路长远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抓著梅照昭掠至庭院之中。 只见阴阳谷最深处的地方,一道刺眼夺目的身影如大日经天,带著一股横压万物的恐怖威压,激射而出,直冲天际远去。 梅昭昭被那光芒晃得眯起了眼,喃喃道:「那是什么... 「」 路长远甚至不用细想。 此等威压必是瑶光境无疑。 而这整个阴阳谷,也只有一个瑶光。 不多时,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奔来,在血烟罗耳边低语了几句。 血烟罗听完,面露无奈,对著路长远摊了摊手:「二位,事情有些超乎预料,谷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急事,甚至连口谕都未曾留下,便已离宗远去了。」 路长远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素姐姐让他和梅昭昭来参加这比试,根本就是随便找个理由让他们走了阴阳谷一趟。 让两人泡澡是顺带的,真正要做的,是借助两人的到来,通知阴阳谷主: 时间到了,该动身了。 路长远回过头,看梅昭昭还一脸困惑,也就懒得和狐狸解释。 只是到底要做什么呢? 【距离故事第一回开幕,还剩四百日】 时间突然少了近两年? 路长远不由得回想起针有圆说的,他们比预计的时间快了许多。 五千年前,阴阳谷主应该是在两年后才行动,但如今因为自己和笨狐狸来到了阴阳谷,所以加速了故事的进程? 无有生到底编造了个什么故事大纲,被自己这一搅和,不会坏了他的打算吧。 路长远重新看向天。 太阳是白色的,白痕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和上古没有区别。 【黑龙的血与肉即将出世】 路长远瞳孔骤缩。 眼中金色字迹中新出现的一行字简单无比,实际上却足以让路长远心神震荡。 镇压了欲魔一千年,这世界上不该有其他人比路长远更理解后世修仙界天外天的欲魔是什么状态。 欲魔实际上是一团意识主体,是没有身躯的。 所以欲魔没办法直接降世,它需要找一个能够容纳它主体的躯体来。 在冥国的时候,欲魔就看上了路长远的身躯,可惜路长远早已识破欲魔的谋划,提早就防备了一手,没让欲魔得逞。 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上古的三千大魔,都是有身体的,欲魔定然也是有的。 而如今路长远已经知道,欲魔有一部分是黑龙的血与肉,所以说欲魔的身躯就是黑龙的血与肉所化也不为过。 那此刻黑龙的血与肉要出世,换句通俗的话来解释。 便是。 欲魔残躯要出世! 「师兄?呀呼,听得到昭昭说话吗?」 路长远自然听得到,但这会儿路长远选择性地忽视了蹦蹦跳跳的狐狸。 因为路长远这会儿完全想通了五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龙具有不死不灭的特性,所以极难杀死,要不是冥君强行给黑龙安排了一个死亡的性质,世间无人能杀死黑龙。 而黑龙陨落,血与肉化为了欲魔的躯体,欲魔的躯体也就多了一份不死不灭的特性。 这怎么打? 冥君已消失,没人能再二度给欲魔上死亡的性质了。 所以。 剑孤阳和针有圆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针有圆用了数十年布置了一座大阵,随后以全部修为和寿元作为祭品,将欲魔的身躯,和欲魔的主体意识分离开来。 这个阵法路长远也知晓名字。 叫做。 两仪绝天阵。 第323章 故事的主角 第323章故事的主角 「两仪.....绝天阵。」 少女指尖轻轻摩挲著泛黄的阵谱,不知不觉间,已翻阅到了古卷的最后一页。 此刻的她,修为已臻至五境。 图谱上记载的那些繁复晦涩的阵法,大半已被她抽丝剥茧后尽数掌握,如今在她面前的,便只剩下这压轴的最后一页。 与前篇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不同,这一页的法阵图纹是用一种浓稠的漆色墨汁勾勒而成的。 阵眼的位置与驱动的法门,写得详尽至极,却透著一种诡异的隆重感。 「阿芷,怎得了?」 「很奇怪,这最后一页的法阵.. 「7 按常理来说,阵谱最后一页记载的,必然是宗门底蕴级别的压箱底大阵,应当是威力最恐怖,也最艰涩难懂的。 但这两仪绝天阵却截然相反。 少女仅仅是凝神稍作推演,便已将这等法阵的运转周天融会贯通。 「这法阵的效用,是以极端的手段将人的神魂强行抽出,在外围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就显得格外反常了。 修仙界中,能达到抽魂夺魄效果的法阵并不在少数,为何偏偏是此阵被奉为绝篇,落在最后一页? 而且,驱动此阵的祭品与代价,竟是如此恐怖。 「表面上看,这就像是个剥离神魂的分魂阵,只是威力霸道了些,发动的条件苛刻了些,但是不对......不对!此法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它能强行固定住人的肉身!哪怕受阵者受了再重的致命伤,即将身死道消,这阵法也能死死护住那一缕本源不散!」 「这是个救人的法阵?!」 路长远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以前不曾明白的疑惑如今倒是明朗了。 当时与阿芷倒是猜测错了。 什么救人的法阵,此阵或许是有救人的能力,但在天针道的运转下,此阵很明显是用来强行锁系了欲魔的肉身。 针有圆先正向运转了法阵,将欲魔的肉体和意识分离,随后借助封印逆向运转法阵。 如此。 稳固了的肉身在天针道的操控下,开始拒绝了欲魔的意识进入,再便是剑孤阳和其他修士的努力下,将欲魔的意识主体封在了天外天。 自己的身体不被自己掌控,可想而知欲魔被驱逐的时候有多憋屈。 剩下的欲魔残躯虽然不死不灭,却已不足为惧。 没有意识的残躯,若是无人触动,便只会停留在原地。 路长远觉得这针有圆也是个有活儿的。 而如今。 剑素愫便是要去处理剩下的残躯。 放著总归是个麻烦,不死不灭也得想个办法灭了才行。 阴阳谷主便是去帮忙的。 「听得到我说话吗?喂喂喂。」 梅昭昭伸出小手,扒拉了一下路长远的脸蛋。 「去见钱不易,你我早些去借阴阳池一用,如此也好早些归去。」 「噢。」 「师兄你好奇怪啊。」 路长远微微侧头,这便在梅昭昭的眼中看见了担忧之色。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罢了,麻烦殷少主带我们去见那位钱不易了。」 血烟罗自无不应。 其实今日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号称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之人的弟子。 但莫名其妙的。 血烟罗就觉得这两个人相当的让自己放心。 三人很快寻到了钱不易。 钱不易沉默了好一阵:「你们想要我手中的名额?」 路长远点头。 「可以。」 钱不易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在获得这个名额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属于我的感觉,就好似拿了这个名额,老天爷就会惩罚我一般。」 ? 老天爷还管这种事?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我还有一种感觉,若是放弃了,之后还会有更好的机缘等著我。」 钱不易苦笑一声,随后道:「但若是让我就如此交出去我也不服气,毕竟人的直觉做不得准,不如这样,明日演武台上,你们出一人,胜了我,我便将名额拱手相让。」 夜幕渐渐地拉下。 唐松晴盘膝坐在地上,缓缓地入定。 此刻他已经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在自己的识海中观想太阳。 《长虹贯日》这门功法修炼起来并不容易。 很快,唐松晴的周身开始泛起浓重的炽热感,极致的痛楚瞬间将唐松晴吞没。 ~~~~~~~~~~~~~~~~~ 猩红的鲜血从唐松晴全身的毛孔中疯狂渗出,不过眨眼间便将他染成了一个骇人的血人。 然而,这些血珠甚至来不及顺著肌肤滑落,便在体表那恐怖的高温下被瞬间蒸干,只留下一层暗红的皲裂血痂,层层叠叠地糊在唐松晴的皮肤上。 有一人就站在唐松睛的身边看著这一幕。 那是无有生。 此刻无有生也有些困惑。 故事的大纲是他写的,故事的主角应该是唐松晴才对。 无有生观察了唐松晴许久,知道唐松晴过去的经历,此等心性绝佳、能吃苦中之苦的苗子,正是他需要的主角。 其实这是一个老套的修行少年逆袭的故事。 众所周知。 逆袭的修行少年首要的就是心性,唐松晴刚好有绝佳的心性。 而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无有生将自己的一部分经历写给了唐松晴。 这也是最开始沧澜门的长老说胜者有一份造化的所在。 一位瑶光把自己的经历套在你的身上,甚至在背后指导你,这其中蕴含的机缘远非什么天材地宝可以比较的。 但事情并未按照他的思路去走。 原本的大纲中,他会在戒指里面指导唐松晴两年,这两年,他会亲自指导唐松晴修行。 而两年后,天地会大变样,三年后,故事才会正式开始。 事情这就出现了纰漏。 因为无有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故事被修改了。 虽然故事的走向并未改变,但时间被提前了,本该两年后出现的天地大变,竟提前到了不久之后。 不仅如此。 故事还莫名其妙衍生了许多宗门,什么伽蓝宗,什么阴阳谷,这些无有生都没听过的宗门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了。 而无有生并未察觉到外部有什么力量在干涉这个故事,所以是故事本身出了问题。 更准确来说。 是进入故事的某位存在演化了本不该有的东西。 也罢。 只要故事的结局是定的,就无伤大雅。 无有生并不打算去理会这些不影响结局的故事分支。 影响的越多,对于他定好的结局的影响就越大。 第324章 月下昭昭 第324章月下昭昭 苏幼绾冷冷地收回了视线,情绪这便不再带半分波澜。 银发少女到底在心底暗自后悔,她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本该忍住不去瞧阴阳谷的。 可是人总是这样。 越知道不该看,就越想看。 就不能看! 于是苏幼馆重新收回视线,看向火山口。 令她不舒服的气息更重了。 这几日她时常都能看见错影,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天地刚分,世间未定清浊的时候。 那时候,黑龙便一次又一次的蛮横的撕咬冲上天际。 这份厌恶感,大约就是自那个时候开始的。 苏幼绾垂下眼眸。 两位修士自远方飞来,领头的是一位青裙剑仙,裙裾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剑气凛然。 那女子苏幼绾是认识的,而且记得很清楚。 太上的少女记不住大部分人的样子,许多人在她脑海的记忆中停留不下半个呼吸,但她到底对于能把自己相公,摁在床上的其他女人是一记一个准的。 剑素愫便是如此。 「好熟悉。」 苏幼绾如此想著。 剑素愫给了苏幼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著一层薄雾望见似曾相识的旧日之景重现。 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这人便已在这同一个地方,做过完全相同的事情了。 至于另一位。 苏幼绾却也已知道那是自己慈航宫的前辈,或许自己应该喊一声师祖的存在。 可这位师祖并未给苏幼绾熟悉感,仿佛从一开始,这位师祖的存在就很虚幻。 剑素愫道:「等殷三昧来,便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那便稍作休憩,恢复状态,你此刻重登瑶光,应该还未调息好。」 「比上一次要好,上一次我只剩下了一抹残念,连意识都不存在了。」 「上一次?残念?」 剑素愫的身影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语气自然地将话锋抹了过去:「没什么,说的是你我上一次将欲的主体封进天外天的事。」 针有圆也没有继续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针有圆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有一事我始终不明。此番迎敌九死一生,你为何却将自己须臾不离的本命佩剑,留给了你那个弟子。」 听到这话。 剑素愫清冷的背影忽然柔和了下来。 她轻笑出声:「你弄错两件事。第一,我不是把剑留给远儿,而是那把剑现在的主人就是远儿。第二,远儿可不是我的弟子,他从来没向我行过拜师礼,我也未曾将他当做徒弟看待呢。」 针有圆怔住了,沉默了许久。 「你疯了不成?那把剑,是你昔日初登瑶光之境时,费劲心血所铸的瑶光法,如今事情还未定,将剑给了他,你要用什么?而且他如今才三境,尚且没办法发挥那把剑的全部力量。」 瑶光法并非一定是法诀。 如同冥君的冥国一般,剑孤阳的瑶光法也是实际存在的物。 正是断念。 也正因为这是瑶光法,所以此剑可以护持人的灵台清明,五欲不侵。 剑素愫并不回答针有圆的问题,而是认真地道:「我有一个很有出息的弟弟,那把剑已经是他的了。」 就好似自家姐姐怎么说弟弟没用都是家里事,若是旁人说了半点弟弟的不好,当姐姐的便会生气,定然要讨个说法的。 针有圆颇觉得自己这个好友无法交流。 也罢。 两人已至于火山口。 自火山向下看去,浓烈的混沌之气翻滚,在一片黑红之气的交织间,偶尔还能听见震撼神魂的尖啸。 剑素愫道:「这残躯不死不灭,放在火山中也金刚不坏,欲虽然不能拿回自己的身躯,但这身躯却也是个麻烦,若是一直放著,免不得会污染周边。」 这还并非是主要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修仙界的人。 只要欲魔的残躯在修仙界,就一定会有疯狂的人凯觎,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针有圆道:「几分把握?」 良久。 剑素愫叹了口气:「这一次的话,是十成,甚至这一次我应当还能留下意识,而不是残念。」 月光穿透薄如轻绡的云层,打在了水池上。 满池的青莲在冷光中亭亭玉立,它们静止在水中,倒影清晰得让人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忽然,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闯入了这幅静止的画卷,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与莲影交错重叠。 梅昭昭跟在了路长远的身后。 ~~~~~~~~~~~~~~~~~~ 脚步轻轻的,声音也小小的。 「明日真的是我去打他?」 「嗯。」 「打不过怎么办?」 路长远淡淡地道:「打不过我就脱了你的衣裳打你的屁股。」 钱不易是很强没错。 前九门十二宫的少宫主,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钱不易在年轻一代中都应该是纵横的存在。 但。 你这笨狐狸是年轻一代吗? 哪怕是在怪物云集的天山,因果一道也是排得上号的。 过年坐的都是道法门主的位置! 梅昭昭有点无措,她扯了扯路长远的衣角,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可是昭昭斗法不强。」 比起其他九门十二宫的精锐来说,合欢门斗法的实力确实不强。 合欢门圣女以前都是遇事不决就跑路的。 梅昭昭咬了咬唇:「要不师兄还是直接打我的屁股吧,明日师兄替我去揍他。」 路长远停住了脚步,梅昭昭这就撞在了路长远的背后。 「呀。」 「再说下去,就算你赢了我也要打你的屁股。」 梅昭昭心想我又不是慈航宫的坏东西,你打我的屁股又没用,难不成奴家还能被你打几次就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啊。 呸! 慈航宫的坏东西不要脸。 「那昭昭要是赢了,师兄是不是该奖励昭昭?」 路长远回头瞥了一下狐狸,心想这难不成才是狐狸真实的心思,这狐狸到底恢复记忆没? 「有,奖励你一个入本源池的机会。」 梅昭昭哼哼唧唧的道:「不要,昭昭说的是别的奖赏。」 「你想要什么?」 自从被冷莫鸢摆了一道之后,路长远也算是长了记性。 和女子交谈,与其自己麻烦来麻烦去,不如直接问想要什么来得快。 > 第325章 属于梅昭昭的故事 第325章属于梅昭昭的故事 「其......其实也没什么啦。」 梅昭昭的话音带著点心虚飘忽了一下,随即眼眸一转,指著不远处隐在花木半掩间的飞檐。 「那里有个亭子!我们过去坐坐吧。」 夜风微凉,带著些许夜间的荷香。 路长远还没来得及点头,手腕就不由分说地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攥住了。 梅昭昭拉著路长远,脚步轻快地朝那座古亭走去。 亭中石凳微凉,梅昭昭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拍了拍身侧空著的位置,仰起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坐这里。然后,给昭昭讲故事。」 路长远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笨狐狸,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怎么和小仙子一样,喜欢听故事的。 路长远这才想起,第一次见到梅昭昭的时候是在鸾如梦的面馆,那时候笨狐狸穿著一身黑袍,因为不满意他说的故事结局,于是悍然出手偷走了他一坛酒。 梅昭昭贼兮兮的瞧了一眼路长远。 青丘出来的小狐狸们,骨子里都对红尘里的烟火情缘充满了旖旎的向往,无一不羡慕狐冉再那话本般令人向往的故事。 而梅昭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出身合欢门,又经常去青丘,还日夜缠著狐再再讲故事。 梅昭昭都快背出狐再再的故事了。 而在狐冉冉那长长的一串回忆里,梅昭昭最钟爱的便是,在一个水到渠成,夜风微醉的夜晚里,狐冉冉和她的丈夫互相依偎著,看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的那一段故事。 所以。 梅昭昭是对月下牵手互诉心意有种执念的。 道侣就该是这样啊! 应该先初识。 然后牵手,最后在一个温和的夜色下表明心意,这才能在一起的啊! 奴家的顺序呢? 嗯? 顺序呢? 被你吃啦! 梅昭昭本来想要的奖励便是这种,恰好今晚的月亮也算清亮,温柔的风吹的也算凉爽。 但话到了嘴边。 没好意思说出来。 思虑了半晌,梅昭昭还是决定,就讲个故事算了。 路长远自不知梅昭昭在想什么,只是问:「想听什么?」 梅昭昭托起自己的脸颊:「讲讲师兄的过去。」 狐狸精明著呢,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状态,连话都说得模棱两可。 并未说要听长安道人的过去,这话就可以理解为,想听路长远和剑素愫之间的故事。 路长远抚摸了一下手中的断念。 剑身有些凉,带著让人心思澄净的力量。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以前算是个很普通的普通人,只是运气好了点... ,狐冉冉和自己的丈夫的故事,是自微末相识,直至相濡以沫的。 少女酒红色的头发顺著弯曲的背落下,些许垂在了亭中,似将整个亭子都照亮了许多。 她想。 那到底不是她的故事。 琉璃王朝,冥国,血魔岛,龙宫,有德镇才是她的故事。 定山海! 皓日可落,山海可平。 「你......赢了。」 梅昭昭收回了自己的弓,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自开始到最后,一直未变的是她脸上存在的微笑。 γγγγγγγ 包赢的人脸上的笑容是一直存在的。 什么打不过,当然骗人的。 她尚且是三境,因果一道用不了太多,但对面同样也是三境。 钱不易是九门十二宫的前少主,她梅昭昭也是前圣女。 而且是自小就撼著合欢门其他人捶,以绝对君临的姿态胜利的合欢门圣女。 路长远对梅照昭能胜利没有丝毫意外。 钱不易到底是年轻人。 年轻人一般是能掀翻老年人的,但掀翻不了年轻的老年人。 钱不易落寞地提著剑,这便要离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从泥淖里拔出来似的,背影里写满了落寞。 「钱兄,别急著走。」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按住了钱不易的肩。 「钱兄,别急著走。」 路长远拦住了钱不易。 钱不易抬起头,嘴角牵了牵,终是化作一声苦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便碎成了疲惫:「还有事吗?」 「我看钱兄似有些状态不对。」 自然是不对的。 在进入故事前,钱不易就因输给唐松晴而心境不稳,现在又因为梅昭昭抢走了这个名额,仿佛是唐松晴抢走了少主之位的旧日重现。 两相叠加,此番影响已不可估量。 路长远心想著毕竟是拿走了人家的一番造化。 哪怕是人家说本就不属于自己,之后应该会遇见更好的,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路长远笑道:「钱兄知不知道李青草?」 钱不易愣了一下。 「好似......听过。」 记忆模糊,却到底想不清楚是谁来。 路长远笑道:「日后钱兄会想起来是谁的,钱兄,出去了之后,走一趟青草剑门,去见见李青草,就说是一个叫路长远的人叫你去的。」 钱不易微愣:「什么意思?」 「去就是了,对你有好处,嗯,顺便叫他们把《生土诀》教给你。」 看在路长远的面子上,李青草应该是会教的。 想要直接修复钱不易的心境自然是做不到的,这种事外力干涉不了太多,但是到底可以通过日常的相处,让心境受些影响。 这世界上,路长远到底认识一个输得起的乐观人。 青草剑门李青草。 钱不易如今不是少主,多和李青草混几日,想必也能得到些感悟。 路长远运转《五欲六尘化心诀》在钱不易的额头一点。 「风浩浩,雨冥冥,三十三天青剑在。」 钱不易沉默许久,他知道面前的少年与他同境,但莫名其妙的却有一种对方的真实境界比他高太多的错位感。 这份感触削弱了他的挫败感。 「我......记下了。」 等到钱不易离去,梅昭昭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小声开口:「又在装高人骗人啦?」 路长远没好气的敲了梅昭昭的脑袋瓜一下:「又?」 梅昭昭悚然一惊:「昭昭不知道,就下意识的用了这个字呢。」 懒得计较这只笨狐狸了。 「殷寄灵说,要师兄和昭昭一起去本源池呢。」 银发少女绣出的泡水狐狸到底要成真了。 > 第326章 泡水狐狸 第326章泡水狐狸 又三日。 血烟罗这便带著路长远梅昭昭向著深处而去。 阴阳谷仿佛在深处闭合,越是朝向后方而去,狭窄的谷道便越是逼仄。 左侧冰霜峭壁与右侧的焦炎熔岩将整个昏暗的地下映照得明亮无比。 梅昭昭体内的法力已运转到了极致。 左半身如坠冰窟,右半身似入蒸炉。 那侵蚀入骨的极端气息无孔不入,令她忍不住打著寒战。 好冷。 呼呼。 好热。 这什么鬼地方呀! 终于,逼仄的峡谷豁然开朗,一片奇异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三人眼前。 「此地,便是本源池了。」 走在最前方的血烟罗募地顿住脚步,那身如血的红裙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这片巨大空间的中央,极阴与极阳两股磅礴霸道的气息正在疯狂交汇,然而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心,却奇迹般地孕育出了一种玄妙的平衡。 一红一蓝,两股截然不同的泉水在池中首尾相衔,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阴阳之气从水面升腾而起。 「二位尽可在本源池闭关,这池中造化虽大,却也最是凶险。吸纳时切莫贪多,若是导致体内的阴阳失衡,后果......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承受的。」 梅昭昭好奇地问道:「能出什么事?」 没等血烟罗开口,一旁的路长远便悠悠地接过了话茬:「男变女,女变男。」 这还只是最轻的后果。 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失衡,最大的后果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路公子既知道此地之本质,那我便不必多说了,二位请自便吧。」 血烟罗颔首,这便离去了。 这究竟是故事里的阴阳本源池。 所以在池子里面淬炼的肉身与增长的修为是带不出去的。 但。 借助此地修来的感悟却是能够完完整整地留存下来。 恰好路长远根本就不需要修为与淬炼肉身。 也不多想,路长远直接走进了池子内。 比站在池外的那股冷热交替严重百十倍的感觉直接窜入身躯,路长远的半边身体立刻化为了冰,另外半边皮肤直接破裂,猩红的血转瞬流出蒸发,化为了血痂。 「师兄!」 路长远摇摇头:「无妨,稍作适应就好了。」 类似的经历路长远却也有过,不过那一次远没有如今这般凶猛。 看来这一次倒是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了。 路长远不由得如此想著。 自苏醒过来到现在,路长远始终没有正儿八经的如同其他修仙者一般闭关。 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路长远从醒来到现在都不缺闭关的感悟,破境皆为水到渠成。 如今倒是不同,如今路长远打算借助此地的气息来推演纯阳和至阴。 这两剑虽可以变为太一,可到底并不圆满。 等在此地推演完这两剑,自己的太一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噫,好冷。」 声音娇怯,带著几分不自觉的轻颤。 路长远闻声转过头,视线越过氤氲的雾气,正瞧见梅昭昭坐在池边。 狐狸那截如雪藕般的脚踝微微晃动,粉嫩的足尖正带著几分试探,在那幽蓝如镜,寒气森森的水面上轻灵一点。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如玉的肌肤逆流而上,惊得这只笨狐狸猛地缩了缩脖子。 玲珑剔透的小脚趾似受了惊吓,如同一枚受惊的贝壳,不自觉地向内紧紧蜷缩起来。 察觉到路长远的目光,梅照昭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她半垂下眼帘,原本白皙无瑕的脸颊像被泼了淡墨的晚霞,迅速染上一抹醉人的绯红。 倒也不是因为羞怯,更像是被此地浓郁得近乎狂暴的阳气冲了灵台,让那股狐狸特有的灵动都变得迟钝了几分。 路长远心念微动,并未多言,伸手便是一把扣住了那只冰凉如玉的小脚。 「干......干嘛?!」梅昭昭浑身一僵,声音里带了几分慌乱。 「长痛不如短痛。」 「噫!」 路长远面不改色,未等梅照昭反应过来,手腕发力,直接将这只还在发愣的狐狸拽进了池中。 扑通! 飞溅的水花搅碎了池面的宁静。 不过瞬息之间,梅照昭整个人便被卷入了那半边炽热如火,半边幽冷如冰的诡谲池水里。 「莫要挣扎,屏息凝神,阴阳相生相克,对你参悟因果,大有裨益。」 梅昭昭哼哼唧唧的哼了一声,然后小声道了一句知道了。 路长远觉得好笑。 倒是没什么旖施的心思。 而是想著如果梅昭昭这会儿是原型,一只泡水的狐狸,半边红色半边蓝色,在水里面扑腾,半天下不去也上不来的样子。 有点好笑。 苏幼绾将视线从火山谷移开。 针有圆和剑孤阳两人之间的交谈她听了不少。 其实也没什么好听的,不过是些不重要的陈年旧事。 银发少女感觉到月亮要升起来了。 太阳西落,月亮随之东升。 少女并不打算,也不能干涉太阳与月亮的交替之理,因为这是稳定的一部分,若是胡乱干涉,世界便会如同上古一般混乱不堪。 ~~~~~~~~~~~~~ 苏幼绾的心中募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万族大战既是人族赢了,不管人族用了什么手段,赢了就是赢了。 莫名其妙的念头充斥在了苏幼馆的脑海,很快,银发少女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想法。 因为这大概率是她所扮演的角色之想法,与她本身无关。 ..要不再看看阴阳谷吧。 虽然看著生气,但总得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装缩头狐狸,不看吧。 如此想著。 苏幼绾又望向了阴阳谷。 这一看火气也就窜出来了。 鸳鸯浴? 合欢圣女好大的胆子啊。 苏幼绾心想之后是得给夏姑娘说说狐狸平日的妖媚样了。 嗯,所幸也只是泡泡水,没见做别的。 若是做别的她还只能看著,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苏幼绾瞧著梅昭昭脸上红一块蓝一块的,不由觉得有些有趣。 「嗯? 「」 银发少女还未放松多久,这便瞧著梅照昭的身形一点点的变大了,由原本的体型化为了平日见到的合欢圣女。 阴阳颠倒,因果逆转。 > 第327章 教训 第327章教训 纯阳和至阴在阴阳二气中不断地沉浮。 这两招剑法是路长远由四季剑法进化而来的,如今想要完善这两法,便要从根本上入手。 将阴阳化为四季的一部分,随后继续推演纯阳和至阴。 这并非是将一切推倒重来。 而是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添砖加瓦。 就好似路长远原本盖了一座房子,地基夯实,房子结实耐用,但却因为不完美,所以房子没有颜色,看起来灰蒙蒙的,而路长远现在要做的便是给房子上些色彩,让房子更进一步。 路长远喃喃地道:「四时之序,阴阳之本。」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好奇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路长远睁开眼,这才瞧见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距离我们来此地多久了?」 「大概......三十日了?」 这会儿路长远与梅照照已经彻底适应了此地的奇异:因为本源池而产生的红蓝色褪去,露出了两人原本的模样。 那些血痂剥落,受伤的肌肤也尽数修复,变得比起之前更加白皙柔滑。 路长远瞧了一眼梅照照,也就一眼就看出了笨狐狸的状况。 「阴阳二气吸收得太多了,你的因果倒转了。」 早在龙宫的时候,狐狸就提前用过逆转因果的法,抢先把自己五境的果拿来用了,此刻便也是如此,笨狐狸提前把自己之后要修成的因果法拿来用了。 梅昭昭摇摇身体:「这样看来,师兄还是小孩子呢。 路长远没修因果,看起来自然就比梅昭昭小一些。 只多看了梅照昭一眼,路长远就扭过了头去。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转动了。 面前的这只成年合欢圣女是完全体,还是被路长远教训过之后的完全体,一言一行中都带著某种曼妙的诱惑感。 不能多看。 「嘻嘻,小师兄,让昭昭看看你发育的怎么样。」 梅昭昭嘻嘻一笑,自水池的另一边破水而来,如同一条曼妙的银鱼,划出的涟漪轻轻拍打著路长远的胸膛。 路长远本来想躲开,但是这会儿梅昭昭因果逆转,直接锁了个抓住他的果。 所以。 路长远只觉眼前花影一闪,一个成熟丰盈且充满惊人张力的怀抱,便如一张温香软玉织就的大网,不由分说地将他死死困住了。 因果倒转后的梅昭昭,体型竟比故事里高出半头。 那如凝脂般滑腻,还挂著晶莹水珠的双臂,顺势从路长远的腋下环绕而过,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向自己怀中。 「小师兄,你躲什么呢?」 合欢圣女的唇瓣几乎贴上了路长远的耳廓,温热潮湿的吐息如兰花般扫过敏感的颈侧。 这会儿笨狐狸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清脆跳脱,而是彻底沉了下去,带著一种被水汽浸透的黏糊糊感。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带著钩子的丝线,顺著路长远跳动的脉搏往里钻。 但尽管气势上犹如勾魂摄魄的妖精,梅昭昭那双白皙娇嫩的柔荑在路长远的背上游走片刻,最终不安分地攀上了路长远的后脑勺,狠狠地揉搓著路长远的脑袋瓜。 揉揉揉。 感受著掌心下传来的顺滑触感,以及怀中路长远身躯僵硬的窘态,梅照昭微眯起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发出一声满足而慵懒的:「唔......小师兄,手感真好呢。」 嘻嘻,硬的和一块石头一样,又不敢动作。 真好玩。 梅昭昭偷偷地加大了《红欲诀》的力度,这就发现路长远的火气蹭蹭的窜起。 差不多了。 该抽身了。 等路郎君等会冷静下来了,奴家再回来。 路长远突然道了一句:「妙玉宫的鸡腿好吃吗?」 「挺好... 「,梅昭昭立刻反应过来:「什么鸡腿?」 狐狸试图装傻。 但她看见了路长远冷冷的眼睛,这就有了十分的心虚。 「下意识说的,不记得了,奴家.......不是,昭昭不记得了。」 越是慌乱,做错的事情就越多。 路长远冷笑一声:「好玩吗?」 梅昭昭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甚至比几息前路长远更僵硬。 狐狸知道瞒不过去了,就算瞒著路长远也一定会出手的,师兄教训师妹也是教训,于是只好讪讪地笑著:「其实......其实没有啦。」 每天晚上装著什么都不知道蹭来蹭去,然后直接装睡看路长远难受的样子,今日算是有了报应。 奴家今天是真的完蛋啦。 路长远抓著梅昭昭,一把给笨狐狸丢在了岸上。 「干嘛呀......噫!」 梅昭昭被摔得头晕眼花,湿透的罗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剔透的曲线,发丝湿乱地粘在颊边,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可还没来得及支起上半身,一股劲风便破空而至。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寂静的池边格外响亮。 「奴家......奴家又不是慈航宫那些不要脸的坏东西!」 梅昭昭眼眶瞬间红了,包著两汪摇摇欲坠的泪水,咬著下唇回过头去瞪路长远。 声音却因为那股火辣辣的疼而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娇嗔颤音:「你就算抽奴家的屁股,奴家也......也断不会像慈航宫的坏东西那样气喘吁吁的!」 梅昭昭想起在狐族时,曾偷偷窥见过慈航宫的坏东西,那平日里高洁如雪的女人,关起门来却蒙著眼,在巴掌的抽打下软成一滩春水,口中溢出的呻吟细碎而缠绵。 真不要脸。 被打还这么高兴。 梅昭昭暗自咬牙,试图以此来抵御那股从臀尖蔓延开来的灼热感。 「呀!」 丰腴的身子颤了颤,白嫩的臀儿上这就多了好几道红痕,如同被烙铁烫上去一般。 因为力道太轻,少女的肌肤又敏感,那块柔嫩的臀在受到撞击后,并没有立刻恢复原状,而是如同水波纹一般,呈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极度诱人的颤抖感。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就......恢复体型的时候,就刚刚,就刚刚!」 梅昭昭哽著脖子。 又是一巴掌。 路长远却也没把握梅昭昭到底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只好冷声道:「真的?」 「之前......有做梦,模模糊糊的记得,嗯,模模糊糊的记得,奴家没有骗你。」 梅昭昭可怜巴巴的,试图蒙混过关。 「我不信。」 「噫!」 第328章 天地大变 第328章天地大变 天山。 冷莫鸢瞧见了杀道之星辰闪烁。 「好师尊,你到底藏在哪儿呢?」 道法门主轻声呢喃,语调中丝毫不隐藏自己的那一份执著感。 话音方落,少女周身的玄道气息轰然转动,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试图顺著星辰的指引锁定那位道法门主的踪迹。 道法门主要试著锁定自己师尊的位置,可尝试了许久,却半点寻不到踪迹。 「藏这么严实干什么。」 一方面这是路长远的命数本来就无法被锁定,另一方面,则是如今这一颗星辰是由跨越了五千年的剑孤阳所引动,冷莫鸢就算实力通天,也没办法跨越五千年去推算另一位瑶光。 冷莫鸢看向天空的裂缝,冷冷地开口:「省点力气,下不来的。」 天空中陡然多了一道裂缝,欲魔似又想有动作。 说来也好笑。 这几年来;欲魔的意识老想著自天上下来;但是又打不过冷莫鸢;每一次强行想下界,都被冷莫鸢暴打一顿。 结果便是如今的欲魔意识比之前要虚弱的多。 此番欲魔意识已到了天外的入口,却只是看了看,发现冷莫鸢死盯著它,便离去了。 同样察觉到有些不对的,还有妙玉宫的小仙子。 夏怜雪正欲动身去寻寒秋,身形却冷不丁顿在了原地。 「公子的道星......为何在震动?」 很快,小仙子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有人触动了时间?」 时间本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身为这张网中心的一环,小仙子的感应最为敏锐。 她分明感觉到有一股轻巧得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力量,抚过了岁月的网。 可那力量太隐晦,小仙子却也到底寻不到源头。 「难不成是公子自己不安分,又去碰那虚无缥缈的时间了?」 夏怜雪皱了皱琼鼻,自言自语道:「既然道星一并亮了,想必公子也没吃亏......那就不管了。 想公子了。 也不知道公子干什么呢。 夏怜雪有点在意苏幼绾说过的合欢门圣女,但是介于师姐和公子都告诉她,合欢门圣女生的贼眉鼠眼的,跟个狐狸一样。 小仙子也就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比起银发少女,小仙子定然是更信自家男人和自家师姐的。 「这种贼眉鼠眼的妖女,公子定是瞧不上的。」 众所周知,自家公子喜欢清纯仙子。 夏怜雪理了理发角,又有些自我怀疑地嘟囔了一句,「奇怪,我怎么突然想到合欢门了?」 梅昭昭抱著脑袋,毫无形象地蹲在灵池边的碎石滩上,如瀑的长发此时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发梢还带著未干的水汽。 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此时写满了怀疑人生。 ~~~~~~~~~~~~ 「不应该啊.. 「」 狐狸小声嘟囔著,纤细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圈。 在修仙界,尤其是她们合欢门信奉的准则里,实力便是一切的基石。 明明论起法力深厚,论起境界威压,此时的她都稳压路郎君一头。 按照常理,在这场灵肉交融的博弈中,她合欢门圣女应该稳坐钓鱼台,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才对。 可现实却给了她的臀儿一记响亮的巴掌。 那种从神魂深处泛起的战栗感,让她到现在腿心还有些发软。 梅昭昭悄悄抬起眼皮,朝灵池中央望去。 路长远此时正双目微垂,《五欲六尘化心诀》已经被镇压了下去,此刻路长远灵台清明,完全看不出刚刚将合欢门圣女打的溃不成军的模样。 看著路郎君如今那略显袖珍的身躯,梅昭昭更觉郁闷。 路郎君方才甚至还需要垫块石头才能从后面够得著自己的臀儿。 怎么会这样呢? 奴家可是合欢门的圣女误。 梅昭昭咬著下唇,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想师尊了。 是不是师尊还有什么没教会自己的,因为师尊藏私了,所以导致今天自己大败而归。 不应该啊。 以前明明是打得过的。 梅昭昭脑海中掠过两人在棺材里面的时候,虽然她初出茅庐,却能和路长远打的不相上下,哪儿像今日。 想了许久,想不明白。 梅昭昭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望著那池中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路长远自然不知笨狐狸在石头边画著圈圈蚰蛐著步白莲,而是在全力感悟著纯阳与至阴的情况。 事情比路长远想的要不顺利。 倒也不是悟剑不顺利,而是这两剑的强度有些离谱,要构建的东西实在有些太多了。 在路长远的构想中,这两剑应该是作为合为完美太一的基础,但越是完善,便越是觉得不对。 纯阳和至阴是脱胎于四季剑法。 所以虽然名字上取名为纯阳与至阴,但实际上这两剑是没办法达到完美的阳与阴的。 九分阳一分阴,是为纯阳剑,九分阴一份阳,是为至阴剑。 这就好比没有极致的春,也没有极致的冬。 阴阳相生,怎么都应有对应的存在。 但现在借助此地,路长远成功剥离了不应存在的阴阳,这便会诞生相当恐怖的东西。 十分阳和十分阴的剑。 完美圆融的剑,虽诞生于四季,却已经超脱四季。 而在完全推演出来之前,就连路长远都不知道这两剑到底会变成什么。 管他呢。 到时候问问挨揍的人就知道了。 【距离故事第一回开始,还剩三百六十五日】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黑龙血肉即将出世】 杀道在震动。 天上的道星明亮无比,内里裹挟的杀意几乎凝结成为了实质。 不对。 那不只是自己的杀意,还有素姐姐的杀意。 路长远陡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断念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仿佛变得不属于这个时空。 「远儿,握紧剑。」 耳旁突然传来了剑素愫的声音。 路长远微微一愣。 素姐姐怎么能通过断念给自己传音的?! 苏幼绾的心情极不好。 不仅是因为她在天上硬生生地看著狐狸得逞了许久。 更是因为那火山里面让她不舒服的东西要出来了。 稍微比较了一下。 苏幼绾还是觉得梅昭昭小狐得志更让她不舒服些。 明明是个后来的妹妹,怎么就爬到她头上去了? 当初在冥国的时候她就说了,梅昭昭是后来的,只能做小,现在倒好,做小的比她吃的好多。 宠小灭大是凡间后宫大院的大忌! 嗯? 银发少女自然也看见了星辰在亮。 故事里面的杀道在亮? 不,不只是故事里面的杀道在亮,而是外面的,真实的道星也在闪烁。 故事里面的东西影响了外界? 苏幼绾瞧见了极为诡异的命运线。 原本剑素愫的命运线是虚假的,故事的命运线,但是在杀道星辰亮起后,这份命运线竟然开始凝实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诡谲到了极致的命运线。 那是剑素愫的命运线。 原本那条命运线不过是一缕虚幻的依托于故事而生的虚假之物,就和这故事里面的许多人一样。 可在杀道星辰亮起的那一刻,那根线竟然开始疯狂掠夺周遭的灵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虚转实。 更令苏幼绾感到惊讶的是,那根尚且稚嫩,还未完全凝实的线中,竟然出现了一段彻底的真空。 人死,则命线断。 可剑素愫的命运线,是几乎全部断裂,只剩下了些许藕断丝连感强撑著,若不仔细看,就和死人无异,但现在偏偏,那本该散去的死线之中,又强行续接上了一段命脉。 苏幼绾甚至从线上察觉到了些许因果的气息。 这其实不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是有人想要借助故事重活一世。 苏幼绾顺著那条线延伸的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再一次出现了那抹令她牙痒痒的身影。 笨狐狸还在画圈圈。 银发少女轻嗤一声,眸光流转,这就穿过梅昭昭,看见了线尽头的路长远。 剑素情的命运线竟已经捆缚在了路长远的身上了。 「怎么会这样?」 相似的命运线苏幼绾却也见过,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奴隶魔纹带来的副作用。 主人死,则奴隶死。 现在剑素愫身上的线便类似于这种联系,路长远死去,剑素愫也会彻底消失。 「尚且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命运。」 剑素愫的线还未彻底修复,苏幼馆正在思索是否要管。 如今她是天道,这种算违逆天罡,带来混乱的东西,于理是要降下惩罚的。 也就是说,若是银发少女一心阻止,剑素愫是断然无法成功的。 但。 为什么要于理呢? 苏幼绾装作没看见命运线,别过头去。 呀。 没看见。 「生与死的叠加态,残念......吗?」 苏幼绾偷听了剑素愫和针有圆全部的对话,心知剑孤阳当年就剩下了一抹无意识的残念,就比凤仙胧好一点,本该是断无复苏的机会的。 而如今剑素愫当是想要借助那一抹残念复苏。 「可残念依附在了哪儿呢?」 苏幼绾思索了一下,看向了路长远手中的断念,此刻断念的剑柄被路长远紧紧握在手中。 火山口滚烫的岩浆在深渊之下不安地翻涌,暗红的光泽映照著四周嶙峋的焦黑岩石。 剑素愫正枯坐在火山口最边缘的尖石上,那一袭青裙始终无法沾染上半分尘埃。 她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来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岩浆的轰鸣。 远方的天际,一轮本已西沉的烈日竟诡异地重现。 那火球划破苍穹,带著焚山煮海的暴戾之气瞬息而至。 随著高度骤降,那团金芒开始剧烈收缩,最终在距离剑素愫十步之外的地方,重重地砸落在地。 赤地生烟,流火四溢。 待到火光散去,一个铁塔般的魁梧身影显现出来。 阴阳谷主殷三昧。 赤裸著古铜色的上身,周身筋肉如老树盘根,每一寸毛孔似乎都还在喷吐著残余的热浪。 殷三昧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声若洪钟:「我应该......未曾来迟吧?」 剑素愫静静地望著他,半晌轻轻摇头:「正好,与上次的速度差不多,而且此番,我们时间更充裕,人手也更充足。」 所谓多出来的人手,便是本不该存在的针有圆,以及她自己的好弟弟。 殷三昧有些疑惑地道:「上次?」 剑素愫没有解释,只是收敛了眸底那抹复杂的光芒。 「没什么,谷主你可要想好了,此番的反噬,只靠你一人吞下,事情成与不成,你都会重伤。」 殷三昧闻言,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仰天豪迈一笑:「我本来就该死在数年前,如今算是多活了几年了,够了,而且我也已将传承交付了下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剑素愫不再说话。 如此。 又是三个东升西落。 火山口上方的云层受殷三昧气息牵引,竟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赤色漩涡。 直到第三日的残阳将天空染成血色,殷三昧周身的热浪已然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火种,气息已然重回巅峰。 剑素愫缓缓站起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针有圆:「此番若想成事,你我三人便需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针有圆停下了手中捻弄的长针,平静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话你三日前就已说过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但意思却是明确的。 针有圆修天针,为了救世,她杀了许多无辜的人,现在轮到她杀死自己,她却也不会犹豫半分。 她成为了自己口中,没有半点私欲的救世者。 剑素愫垂下眼帘,不再看向远处绚烂的晚霞。 「那便开始吧。 「6 三位瑶光的气息转瞬冲上天际。 针有圆周身的千万根法针一瞬而出,她的身形也瞬间爆开。 天外天的两仪绝天阵立刻被引动。 令人心悸的,如同动脉鲜血般粘稠的红色岩浆,诡异地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红色洪流,冲天而起。 这岩浆洪流中,隐约可见金色的天针纹路,它们如同有了生命,惴惴而出,与天空降下的两仪之力遥相呼应。 剑素愫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针有圆不是真实的,却也仍旧不忍看自己的老友再献祭自己一次。 上一次没有针有圆,她不得不耗尽了自己的一切,如今倒是轻松些。 「远儿,握紧剑。」 第329章 双日凌空 第329章双日凌空 唐松晴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尚残留著一抹未散的惊悸感。 入定被打断了。 就在刚刚。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突然自他的心尖窜起,宛如有一只硕大的无形巨手,粗暴地探入了他的胸腔,狠狠的攥了蓬勃跳动的心脏一把。 唐松晴闷哼一声,痛苦地蹙起剑眉,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没有任何迟疑。 他身形倏地化作一道残影,疾步掠出闭关的洞府。 外面的世界,此刻尚未完全入夜。 那一轮残阳硬生生的将漫天翻滚的云霞,生生灼烧成了一片炽烈到近乎妖异的绚烂,天空仿佛一片正在燃烧的血海。 为何还未天黑? 那一轮残阳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著,仍死死地悬挂在西边的天际线边缘,所以迟迟不肯坠入黑暗中。 「要发生什么了. ,」 唐松晴低声喃喃,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本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但唐松晴的本能却告诉她,某种足以倾覆天地的剧变即将降临。 而就在唐松晴看不见的地方,无有生正背负双手,踏虚而立。 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唐松晴,所以唐松晴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天然有著敏感性。 所以对于唐松晴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风雨欲来,无有生没有丝毫意外。 无有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大纲行走。 哪怕故事的各种细节有些超出,总体却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无有生颔首,不干预那些奇怪出现的宗门果然是对的。 这段时间他也知晓了一些上古隐秘,知道了现在是在万族大战结束,包括人族在内,万族都死伤惨重的时间点。 而人族胜利后,自此便主导世间五千年,期间虽有外族想造反,比如枭族一类的,但都已被人族大能摁下去了。 「该开始了。」 无有生神色一肃,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挥。 伴随著他的动作。 外界的天空,一颗独属于他的道星骤然亮起,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那是无中生有之大道,此刻大道依附在沧澜门的大阵外,转瞬将整个大阵包裹。 「得道多助。」 实际上无有生在筹谋的时候,并未想到故事会演化成如此。 他最初在筹谋布局时,只定下了一个粗略的大纲,给主角三年的准备期,在第三年伊始,天地将发生一场大变。 无有生从未想过,这个原本苍白的设定,竟能自我推演,补全得如此真实。 这对他接下来的谋划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无有生口含天宪:「道在无中,星从有生,一即万法,法尔如是。」 他自信地俯瞰著世界,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可这种想法才持续了片刻。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无有生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 天地间的温度在刹那间以一种疯狂的态势直线上升,空气中甚至响起了水分被瞬间蒸发的细微爆鸣声。 不对。 明明此刻正是日落的晚霞时分,理应渐渐昏暗的天地,四周却亮得惊人,亮得连影子都在这极致的光芒中被彻底抹除。 「怎么回事?!」 本能地,无有生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苍穹。 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不远处传来了唐松晴沙哑战栗,甚至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 「天上......有两个太阳。」 无有生瞳孔骤缩,因为他闻到了瑶光法的气息。 只见天幕之上,原本那轮凄红入血的残阳依旧悬挂在西方,而在它的斜上方,正当空的位置,不知何时,竟赫然凭空出现了一轮稍小的新日! 一大一小两轮烈日并立于长空,大地的水分被迅速抽干,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怎么了怎么了?」 梅昭昭游了过来,酒红色的发丝浮起,将整个湖泊映出了鲜红的颜色。 路长远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手中的剑在震动。 剑身此刻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低鸣,伴随著一阵细密的震颤,顺著剑柄丝丝缕缕地传递至掌心。 并不是要飞出去,而是单纯的在共鸣。 是素姐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不久前,剑素愫传音后,便再无声音,路长远一时半会却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素姐姐此刻在处理黑龙血肉,此事不过是历史演化,不应该有意外才对。 「嗯... ...是修道出问题了?可别走火入魔了!奴家和你说,修道急不得的。」 路长远轻轻揉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没什么大碍,只是隐隐觉得......周遭的气机有些不太对劲。」 其实路长远已经将纯阳修改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圆满了。 但修道往往就是这一点点没办法突破。 梅昭昭欺身靠了过来,带著水汽的微凉身躯轻轻贴近,柔媚的声音中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可是心神耗损过度了?要不......咱们先歇息一会?不做什么,就躺一会?」 笨狐狸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心虚。 该不会是奴家榨狠了,所以路郎君被榨成笨蛋了,没办法悟道了吧。 应该不对。 好歹是长安道人,没那么不经折腾。 路长远没时间理会梅昭昭,而是看著手里的虚幻的断念。 眼中这便突然浮现了莫名其妙的景色。 一道凄厉的寒芒撕裂云层,裹挟著决绝的气息自九霄坠落。 那是断念。 紧随其后的,是令人心惊胆颤,足以毁天灭地的浩大血雷。 轰! 一声足以震碎神魂的巨响炸开。 断念落地。 原本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山峦被震成了齑粉,整座高山被这股纯粹的力生生抹平。 在世界悲鸣中,高山沦为一片死寂的平原。 而在断念触地的刹那,蓄势已久的万钧雷火悍然轰下,血色的光柱连接天地,将整片视野染成了刺眼的红。 雷火经久不散,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平原上疯狂肆虐。 许久,不知过了多少年,雷劫狂暴的能量才缓缓收敛。 然而,这方天地的地貌已然被彻底改写。 曾经的草木葱郁与巍峨山川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焦土与永不停歇的电弧。 这便是应化雷池的来历了。 路长远回过神,眼前的景色缓缓地凝实。 「握紧剑,远儿。」 ...这是在哪? 面前已不再是阴阳本源池,笨头笨脑的娇媚狐狸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汹涌沸腾的火山。 路长远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也并非是断念,而是剑素愫的手。 以杀道与断念作为载体,自己的意识被拉扯过来了? 剑素愫朝著路长远轻轻一笑,并未说话。 路长远本能地朝下看去。 火山之中翻滚的味道在吸引路长远,在那一团黑暗之中,有某种存在因为被人打扰,开始蠢蠢欲动了。 欲魔残躯。 路长远实在是太熟悉欲魔的味道了。 而那火山之中翻涌的欲魔残躯由黑龙血肉塑造而成,也唯有路长远在时隔千万年后,吞下了黑龙的一滴精血。 所以两相交加,那火山口内翻腾的黑雾虽对于他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但对于路长远而言,却好似回了家一般亲切,甚至还有食欲。 殷三昧举步走向剑素愫,在她面前三尺之处停住,微微颔首。 这位阴阳谷主看不见路长远,也不多言。 他随即身形一展,足下轻点,整个人便已凌空而起,就在他腾空的刹那,天地骤变。 方才那个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灼灼燃烧的火红小太阳,轰然腾跃于九天之上。 真日之道,身化大日! 「这是要干什么?」 见著第二轮大日凌空,路长远不由得皱眉。 剑素愫柔声道:「下面的,是数年前大战留下的残余,姐姐一直没来得及处理,若是不处理,恐会生变,那残余的躯壳内,若是重新诞生一个意识,可就麻烦了。」 欲魔的意识在天外天,而残躯因为暂时没办法处理,就放在了火山口。 只是这黑龙的肉身不死不灭,冥君又已不在,到底要如何处理呢? 剑素愫给出了那个答案。 「姐姐要将东西封印进太阳,以太阳之灼热日夜破坏残躯,如此,那残躯内绝不会再诞生意识。」 路长远终于意识到,天边的那一道剑痕是如何来的了。 那根本不是为了稳固天外天的封印而斩出来的。 针有圆拿自己换掉了欲魔的意识,将欲魔的意识封在了天外天,剑孤阳拿自己换掉了欲魔的残躯,将欲魔的残躯封在了太阳中。 而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剑素愫并未借助路长远的杀道重登瑶光,她折了自己的本源以及一切,以自己寿元将近作为代价,重新登临瑶光。 也就是说,剑素愫实际上是和欲魔的残躯爆了。 路长远沉默了片刻:「素姐姐......为何要如此著急的处理?」 按照道理,欲魔残躯即便不处理,就放在火山内,只要无人触碰,也不应该有事发生才对,所以剑素愫本可以慢慢的修养,及至全盛,再来处理此番残躯也不迟才对。 剑素愫温柔的摇了摇头:「那东西虽然是欲魔的残躯,但本质上是上古黑龙的血肉。 「」 是啊。 那是黑龙的血肉,被欲魔利用,成为了欲魔的一部分。 「远儿,上古时代,诸族皆有瑶光,唯独我族没有,人族赢弱,幸而有两位大能帮助人族,一为赤狐,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逆转因果,替人族争了三分必胜的果下来,另一为冥君,她将上古黑龙杀死,为我族扫平了障碍。」 ? 笨狐狸还干了这事儿? 以后还是对笨狐狸好点吧。 路长远想著每日蹦蹦跳跳的梅昭昭,很难想像,这只狐狸居然这么有本事。 剑素愫顿了一下,面上有了几分迟疑,但最终还是道:「上古时代,诸族皆以天道尊号证道瑶光,人族却也是有一道尊号的。」 天道无私,所有的族群都平等的降下证道瑶光的尊号,至于能否承接尊号,便是族群自身的问题了。 「所以,我族先贤珏,以全族之愿力,硬生生的造出了一尊可以承接天道尊号的存在来。」 虽早有些许猜测,但亲口听到此番真实,路长远也难免有些心神震荡。 人族所造能承接天道尊号的存在是什么已毋庸置疑。 「我们称呼它为,欲。」 正是困扰了人族修士千万年的欲魔! 剑素愫叹了口气:「借助欲,我们一点点的赢了下来,但反噬随之而来,一旦有人族符合条件,便会如同欲吞噬其他族群一样,吞噬人族。」 而因为是以整个族群的愿力为代价,所以欲根植在每一个人族的体内,人族没办法断绝自己来时之路的。 这也是上古三千大魔,唯独欲魔无法被杀死,也没被封印的原因,因为即便封印了欲魔,欲魔也能靠著特性影响人间。 只是影响力的大小罢了。 所以即便针有圆拿自己祭了法阵,也只是勉强抵抗了欲魔两千年,两千年内,欲魔影响不了太多人族的修士。 这便是针有圆和剑孤阳给人族创造的喘息时间。 终于,三千年前,欲魔借助伽蓝宗的愿力,自行挣脱了封印。 「而创造出来的欲,还尚且欠缺肉身,先贤珏为了赢得万族大战的胜利,所以将冥君杀死黑龙后留下的血肉一并融入了欲的身躯内。」 人族这便获得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助力。 不仅如此。 或许是因为欲的存在,人族惊喜地发现,和其他族群不同,后来的瑶光无需天道赐予尊号,反而能自行登天点道星,而自行点出的道星,比赐予的要强悍不少。 此消彼长,在欲魔的帮助下,人族这便一步一步地赢得了天下。 而万族大战最后要杀死的魔,便是人族自己创造出来的,属于人族的魔。 路长远微微愣神:「可这与如今要提早处理残躯有什么关系?」 剑素愫捏了捏路长远的脸:「笨弟弟,那黑龙的残躯上原本是有冥君的印记,所以才被杀死,后来为了让欲魔不死不灭,人族解开了印记,欲魔这才占据了黑龙血肉。」 印记被解开了!? 如今欲魔没法控制那具肉体,一具没有印记的肉体会发生什么? 黑龙会复苏!? > 请一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0章 白龙化天 第330章白龙化天 对于欲魔竟是人族一手创造出的一事,路长远多少有所预料。 毕竟若非如此,此魔不会如此难以对付。 这是人族的债。 而回首过往。 路长远后来所面对的欲魔,实际上比现在的欲魔更恐怖。 如今的欲魔尚且只是根植在人族身上,但被剑素愫和针有圆封印了两千年,历经漫长岁月再度复苏时,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它从最开始只能吸收人族的欲望变强,变成了世间万族之欲都可以成为食粮的怪物。 路长远想起了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珏。 那位人族的祖先,若是知道会有今日,还会将欲魔创造出来吗? 罢了。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素姐姐,黑龙到底是什么?」 比起已经打交道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欲魔,路长远实际上觉得黑龙更麻烦o 欲魔是老朋友了。 下不来的。 但是这黑龙可是拖著并不圆满的身躯,和冥君干了一架,把冥君换掉了。 真要算起实力来,黑龙无疑比欲魔恐怖的多。 也难怪剑素愫著急处理黑龙的血肉。 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啊。 天穹之上,两轮煌煌烈日犹如灭世的眼眸般高悬,毫无怜悯地炙烤著苍茫大地。 热浪扭曲了虚空,将周遭化作一片干涸的炼狱。 「姐姐也说不准。」 剑素愫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在刺目的阳光下流转著微光,宛若一缕不染尘埃的青烟,双日的灼热将她本就苍白如纸的面容映衬得越发晶莹剔透,连皮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透著一股近乎神性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她微微摇头,声音空灵而缥缈:「只是有一些模糊的猜测,那条黑龙,大概率是象征著无的具象化,它极有可能......是这方天地尚处混沌初开之时,便已孕育而生的先天生灵。 无的具象化。 自己便是吞了那黑龙的一滴精血,这才步入了无之道的。 路长远瞳孔骤然一缩,转瞬想起了在蛇族看见的那一幅画。 「素姐姐,这世间不只有黑龙,应当还有一条白龙才对。」 那幅透著古意的壁画上,分明刻画著两条遮天蔽日的巨龙在无垠的虚空中抵死搏杀。 一黑一白,宛若太极两仪。 这便是创世之战。 剑素愫轻声道:「所以,那白龙可能是象征著「有」。」 天地初分,混沌生成了两个恐怖的生灵,一为无,一为有,这便是两条龙了。 而路长远想到的更多。 针有圆曾经说过,在极为久远的过去,有某种不知道的存在化天了,这才强行压制了混乱,让原本无序的天道趋于秩序。 眼中的文字也说过。 黑龙失败沉落,化为大地,万族纪元由此开始。 两相融合,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句话是不完整的。 路长远早就想过,若是黑龙化为大地,那白龙去了哪儿呢? 答案已呼之欲出,在黑龙失败化地之前,应该还有一句话。 白龙胜利,化为天道。 双龙旷日持久的争斗终于落下帷幕,天地才有了生机,万族才得以繁衍。 所以黑龙沉沦象征著万族纪元开始,而万族演化千万年后,天道降下尊号,想要终结世间万族的混乱,这才有了万族大战。 万族大战本就是天道为了给世界选一个主人引发的战争。 最终看似最弱小,最不值一提的人族在这场血肉磨盘中惨胜,却也因此埋下了致命的隐患欲魔乱世的种子便是从珏的时代种下,一直留存到了如今。 修仙界难不成是越古老,活儿越大? 路长远将话题拉了回来。 「可是,素姐姐要如何对付这不死不灭的肉身呢?」 即便剑素愫剑法通神,杀道大成,但别提如今是强行重登的瑶光,就算是全盛的时候,应该也没办法摧毁那黑龙血肉才对。 这并非是剑素愫不强,而是黑龙血肉的不死特性实在是难处理。 路长远琢磨了一下,若是他来想办法... 大概率是让小仙子用时间之道将黑龙血肉永远固定在「复苏之前」,然后让自己的徒弟冷莫鸢以玄道开个虚空通道,最后彻底放逐血肉就可以了。 不对。 是不是直接让月仙子来就可以了? 上个印记,然后大家一起上,将血肉一点点地磨灭就行了。 剑素愫的时代没有冥君,现在的时代却是有的。 等会。 冥君是第一个自行点道星的人,天道难不成当初就算计好了让冥君去换掉黑龙。 不等路长远细想,剑素愫的声音飘渺传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 路长远立刻抬起头:「什么差不多了?」 剑素愫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时间呀。」 我当然知道是时间。 「素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剑素愫的手一直紧紧牵著路长远那虚幻的意识。 直到此刻,路长远才恍然惊觉,剑素愫的手竟是如此冰寒彻骨,那触感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熟悉得令人心惊。 就好似握著断念冰凉的剑柄一样。 「那黑龙血肉不死不灭,以人力是断无可能跟得上它的复苏速度的,所以.. 」 剑素愫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白玉般的指尖指向了苍穹之上那两轮煌煌烈日。 「所以,姐姐要把黑龙剩下的这团血肉,生生封印进太阳里。」 ? 什么动静? 修行了一千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玩意路长远是真没见过啊。 但略一思考,路长远觉得此法的确可行。 人力有穷,但是将黑龙的血肉封印在太阳之中,如此,借助大日之能,日夜炙烤,黑龙血肉即便不死不灭,却也断无可能再度复苏。 似是察觉了路长远的惊愕,剑素愫侧过脸,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眸子,此时竟带著一丝促狭,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了掐路长远那虚幻的脸颊。 「姐姐本来是打算殉道的呢。」 「什么?」 「没什么,准备吧,远儿。」 准备? 还有我的事儿? 我现在不就是一抹意识,甚至都没有实体,能做什么? 路长远的肉身还在阴阳谷呢,此刻是剑素愫强行拉了他一抹意识过来,除开剑素愫,谁都是瞧不见路长远的。 就连方才那位慷慨赴死的阴阳谷主殷三昧,也未曾察觉到剑素愫的身边还站著路长远。 【五千年前,剑素愫重伤跌境,修养数年,强登瑶光,以自己毕生修为,以及所有血肉,将黑龙血肉封印进了太阳,其佩剑断念落于大地,经四十九年雷劫,不折不损】 路长远抹去了眼里的字迹。 这与路长远之前猜测的半点不差。 天空的那一道白痕,果然是剑素愫为了对付某个存在,用尽所有的本源斩出来的。 而这一剑,已抵达了瑶光之上。 路长远只觉得剑素愫握著自己的手更紧了,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揉碎在一起。 「素姐姐?」 「殷三昧法体已成,已到了出剑的时候了。」 剑素愫的话音尚未完全在风中消散,周遭的天地灵气便如同煮沸的热水般疯狂暴动起来! 天地骤变,狂风骤然停歇,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数年前留下的法阵直接被解开。 于是在那两轮煌煌大日照耀下的巨大火山口深处,猛地喷薄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极致恶意。 那是一团漆黑到连光线都能扭曲吞噬的实质阴影,如同世间所有罪恶与贪念的淤积物。 欲魔残躯。 黑龙血肉。 在那团黑影浮现的刹那,路长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五欲六尘化心诀》竟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 食欲汹涌而出。 然而还未等路长远看清那团黑影的真实轮廓,天穹之上的热量便已轰然降临o 苍穹之上,那轮由殷三昧无上法体所化作的烈日,携带著焚毁八荒的光与热,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轰然坠落! 黑龙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还未撑过三息,便已硬生生地融入了殷三昧那燃烧的法体之内。 剑素愫的声音有些疲惫:「当年,有圆将意识剥离,我们合力将欲魔的意识封印进天外天之后,却惊觉无论用尽何等手段,都没办法摧毁这最后的一块血肉。 人力有穷。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沉入这座活火山之底,并由数位同道耗费毕生修为,布下了不断削弱它的重重法阵。」 半空中,殷三昧所化作的那轮璀璨真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滚的黑色诡异浸染。 「只是不曾想,耗费了数位同道毕生修为与性命的法阵,却也没办法让黑龙血肉安分几分。」 即便有著削弱法阵,那黑龙的血肉仍在重生。 法阵压不住它的重生之能。 剑素愫瞧清楚了那一团黑影中的具体模样,已发觉这比几年前将其封印进火山之时要大了数倍。 如此下去定然不是办法。 越拖问题会越严重。 所幸她今日来本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毕其功于一役,哪怕代价是她的一切。 剑素愫的声音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殷三昧已死,远儿,你我断不能让他与有圆的努力白费。」 可若是仔细看去,分明能看见剑素愫的眼中有著浓烈到化不开的哀伤。 路长远经历过自己的好友一位又一位的离去。 剑素愫又何尝不是。 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连她最好的朋友也已死去。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而若是想要将欲魔残躯封印进太阳,便需要一座桥梁。 阴阳谷主殷三昧便是这座桥梁。 他以大成的真日之道化作第二尊太阳,强行吞噬欲魔残躯,最后再将自己连同那不死不灭的残躯,一起融于天穹之上那颗真正的太阳之中。 因为若单纯只是将封印丢进太阳,那霸道的太阳真火顷刻间便会将封印本身的灵力灼烧殆尽,放出邪物。 但殷三昧的大成真日道,其本源与太阳同宗同源,两者相融,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绝不会产生丝毫排斥。 所以,殷三昧是将自己活生生炼成了一道永恒的封印。 路长远想起了刚刚殷三昧最后朝著剑素愫点了点头。 想来那便是告别了。 这位瑶光境的强者,在献身的最后时刻,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用著极为平淡的态度冲上了天。 剑素愫的声音打断了路长远的思绪:「到我们了呢。 路长远自然看得出此法的跟脚,沉默了许久道:「此举......违逆天道了,天道定然会降落雷劫的。」 这个时代的天道还不像后世那般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按照银发少女的说法,天道唯一的底线,便是抹杀一切试图将世界拉回混乱的变数。 谋划太阳之事很明显就在此列。 剑素愫满不在乎地扬了扬眉:「姐姐我呀,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还管它什么天道不天道?」 九天罡风卷起她的青色长裙,宛若一株不屈的青莲傲立于天地之间。 历史上的剑素愫,当她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已心存向死之意。 并非向死而生。 而是哪怕是死也要完成未尽之事的决绝。 人族从不缺殉道者。 殷三昧如此,针有圆如此,剑素愫自然也是如此。 路长远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见到的画面里,雷劫劈向断念,想来便是天遣了,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o 「该如何做?」 问题还有很多。 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为什么素姐姐如此像真的,自己又能有什么用。 但路长远已不打算再问。 此地为历史之重现。 哪怕故事的结局,一切的未来已经确定,却终有抵达终点之过程。 剑素愫似早知道路长远会如此干脆,所以话语中带上了些许骄傲的情绪:「杀道与我,已是远儿的东西了,此剑,需远儿你来斩出。」 天上的两轮太阳正在一点点的融合,黑色很快蔓延在了烈日之上。 一座巨大的法阵被引动,显露出了实体。 那是针有圆的两仪绝天阵。 此阵剥离了欲魔的意识和残躯,但若是将此阵反过来用,便能将殷三昧彻底与太阳融合。 而剑素愫要做的,便是用最后一剑,彻底将封印稳固。 在诸般法阵之中,收尾往往是最难的,所以此番要用的代价,便是剑素愫的全部。 嗡! 路长远的感官猛地被无限拉大。 不仅如此,路长远已不再是那个随风飘摇的意识体,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肢体,更感受到了体内排山倒海般的恐怖修为。 发生什么了? 自己不是一抹意识吗? 带著强烈的错愕,路长远下意识地抬起手。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原本那双手,而是一双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却透著彻骨寒意的素手。 自己变成了剑素愫! 路长远错愕地道:「素姐姐?」 回声从虚幻的剑中传来,那的确是剑素愫的声音。 话语简短有力。 「斩!」 杀道之星亮的空前盛大。 路长远突然发现自己能掌握杀道了。 原本按照道理,在六境之前,他还暂时取不回杀道的力量才对。 可此刻,他用的是剑素愫的身躯,杀道回应了他。 久违的瑶光之力充斥在了路长远的手中。 浑身的法力如同大江一般涌动,最后凝聚在了路长远的剑柄之上。 如同真实的五千年前一样,也如同五百年前一样,路长远对著天穹举起了剑。 一剑西来,这一招并非是从手中挥出的,而是自太阳处坠落的。 此剑的目的是灭杀一切生灵。 路长远能感觉到剑素愫的身体在溃烂,所以他只有一剑的力量。 但这一剑会强的令天地失色。 于是一剑横出。 大日西尽余晖落,万古长天一剑开。 刺目的剑光将整个世界剥夺了色彩,只剩下极致的纯白,伴随著撕裂耳膜的恐怖轰鸣,横跨黑白两域的那一道剑痕自此而生! > 第331章 我的剑灵素姐姐 第331章我的剑灵素姐姐 苏幼绾立于天空看著这一幕。 无论是针有圆毫不犹豫的献身,还是那两仪绝天阵再度从沉寂的天空拉开帷幕。 这一切,少女都看在了眼中。 人类的伟业便是如此。 苏幼绾心中蓦地多了一个想法,不,那或许是天道的想法。 人族是极为坚韧的种族,所以能赢得胜利。 天地间的气息忽然变了。 黑龙残躯要复苏了。 那股腥腐的,带著亘古诅咒的味道从火山深处弥漫上来,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沿著空气攀向天际。 苏幼绾微微蹙眉。 少女讨厌这个味道,从灵魂最深处就讨厌。 那味道唤醒了一些本被掩埋在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她端坐于九天之上,黑龙狰狞地咆哮著,张牙舞爪地想要冲上来蛮横地撕咬她。 墨龙的血盆大口几乎要触及她的衣袂;可最终;黑龙买能沉论在大地上;徒劳地发出不甘的嘶吼。 「嗯?」 银发少女忽然微微偏头。 旁人瞧不见路长远,但苏幼绾却能瞧见,不仅瞧得见,连路长远和剑素愫交谈的话语,也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天地有两条龙..」 苏幼绾喃喃自语。 少女并不觉得意外,虽然这等天地秘辛,她的确是第一次听人谈起。 按照常理,任谁听到这样的秘密,都该被震撼得心神失守才对,可在银发少女这里,那份震惊还没来得及升起,便被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取代了。 仿佛是灰尘被轻柔拂去一般,她本就该知晓此等秘密才对。 一道绚烂的火光骤然炸开,打断了苏幼绾的思绪。 银发少女缓缓低下头,朝那片正在燃烧的大地望去。 第二轮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 龟裂的土地在哀鸣,干涸的河流在哭泣,万物都在那第二轮烈日的炙烤下走向终结。 生灵与大地的哀嚎传入了苏幼绾的耳内。 于是愤怒油然而生,天劫顺势汇聚。 第二轮太阳的存在,已经扰乱了秩序,天道自然会发怒。 而苏幼绾本能地知晓,真正令她生气的却还有其他原因。 日升月落,那是天道之权,如今她剩下的权本就不多,此刻竟还想褫夺行日之权。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胆了。 必须要出重拳! 可苏幼绾还未动作,就看见了路长远的意识塞入了剑素愫的身体内,而剑素愫的意识则是化为了断念。 所以,现在在苏幼绾眼中的,是一个披著剑素愫皮的路长远。 这..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对剑素愫和殷三昧一并降下雷劫,但现在剑素愫体内塞了个路长远。 这天劫降下去,怕是会打伤自家相公。 那.·....那就只对第二轮太阳降下天劫算了。 苏幼绾打定了主意。 不过是违逆天罡罢了,自家相公又不是第一次了,多一次也不多。 少女这般想著,眸光重新落向那两轮交缠的烈日。 也正是此时,两轮大日开始融合,那一抹浓烈的黑气顺著殷三昧的法体染到了真正的太阳上,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而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对于苏幼绾来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似属于她的一部分权力,正被人蛮横地夺走,强行利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今往后,她都无法再动用这一部分权柄了。 黑龙的污染转瞬而上,沿著太阳的轨迹攀爬蔓延。 苏幼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太阳的掌控权正在进一步地离去。 必须收回自己对太阳的掌控! 可还未等苏幼绾动作。 那一道剑光转瞬上了天。 好疼! 苏幼绾凝起了眉。 这一剑的疼痛感仅次于她梦中路长远对她斩出的那一剑。 一道白痕在天空中缓缓地生成,最后像是天地的伤口一般彻底成了形。 这便断绝了苏幼绾想要收回太阳掌控权的所有可能。 苏幼绾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愤怒。 但如今殷三昧已死去,剑素愫体内又是不能伤害的人,这份愤怒便无处可去了。 少女一个恍惚间。 大地竟在开裂! 原本平整的大地开始有了裂隙,漆黑的海水自其中而出,最后汇聚成了海。 虚无海。 可苏幼绾此时并不能干涉大地开裂,一是因为她并没有这个能力,二则是因为脑海中竟多了另一幕画面。 也是同样的一剑。 不同的是,斩出这一剑的人是剑孤阳,而不是路长远。 这一剑后,殷三昧死去,剑孤阳彻底崩毁,神魂俱灭,只留下了一抹几乎无意识的残念存在了断念之中。 这一抹残念实在太微弱,根本不具备太多的自我意识,甚至会让人认为这是断念本身的灵性。 所以,剑孤阳可以说是死了,剩下的那一抹残念并不能称之为剑孤阳。 而这一抹残念本就虚弱,外加被天劫劈了足足四十九日,虽未湮灭这一抹残念,却也已经将残念与剑身牢牢地锻在了一起。 所以,如今的剑孤阳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断念的剑灵。 可即便成了剑灵,这一抹残念想要复苏也极为困难。 苏幼绾收回了天劫,冷冷的瞧著剑素愫的身躯一点点的崩毁,路长远的意识则是回归阴阳谷。 确定了路长远无事,银发少女随后却又将目光放在了远方的神霄宗上。 「真是..凑巧啊。」 历史上的剑孤阳神魂俱灭。 但此番故事里面却不是这样。 针有圆的虚影因为演化活了下来,这一剑也因为杀道与断念换了主人,所以是由路长远斩出。 而最为关键的是,苏幼绾成了歪屁股天道,并未对用剑之人降下天劫。 这就导致了故事与历史有出入。 故事里面的剑素愫,虽然失去了肉身和修为,但是神魂与意识全部保留了下来。 而事情若是只存在于此处,那倒也称不上太过于离奇,毕竟故事的演化怎么样都干涉不了真实的世界。 可。 此方世界是一位叫做无有生的瑶光强者演化来的。 而这位瑶光强者的道叫做「无中生有」。 本该彻底没有了意识的剑素愫,以那一抹残念为底,凭借著杀道,断念与路长远的联系,再借助「无中生有」一道,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复苏而来。 > 第332章 画一只狐狸 第332章画一只狐狸 天地开始骤变。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紧接著,龟裂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地开始开裂,裂缝深处涌出冰冷的水流。 水域不断扩张,吞噬著原本的陆地,最终化为了大海,将世界一分为二。 白域与黑域自此而生。 两仪绝天阵缓缓运转,阴阳二气如两条巨龙缠绕升腾,直冲云霄。 修仙界的太阳在这一刻分裂,有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一分为二的光影投射下来,一面炽白,照耀白域,一面漆黑,笼罩黑域。 无有生立于虚空之中,衣袂被天风卷起,淡漠地望著那一轮新生的黑白太阳。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悲喜。 「原来如此。」 无有生轻声吐出四个字。 白痕与太阳是一并出现的。 无有生此前并不知晓此事,他的设计中也从未有过这般景象,此刻亲眼见证,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免不得微微讶异。 「不曾想还有此等收获。」 无有生低声自语,那一瞬间的意外很快被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故事的演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设计,那些他并未增添的设定蔓延变异,如同野草般不可遏制。 但这并非坏事。 恰恰相反,这是极好的事情。 无有生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演化的程度越真实,细节越丰满,因果越复杂,对他要做的事情就越有利。 体内的法力如决堤的潮水般倾泻而出,汹涌澎湃,席卷四方。 属于他的大道在这一刻彻底运转,无形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阳。」 无有生望向天际。 故事仍旧在按照大纲行走。 尽管许多事件不受控制地提前了,黑阳却仍旧如预料中一般如期而至。 不多加干预是对的,越是干预,便越是容易出错。 天空之上,那一轮黑阳沉沉地悬挂著,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被血浸透的墨玉。 它投下阴冷的光,照耀著黑域的一切。 无有生的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一轮太阳,已经照耀了黑域五千年。 五千年。 「呵。」 无有生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著几分讥诮,他收起目光,转身便要回到戒指之中。 如今还不到他出现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面色骤变。 原本红润饱满的气色转瞬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一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无有生的瞳孔猛然收缩,体内的法力仿佛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疯狂地向外倾泻抽离,速度快得骇人。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 反噬。 他突然吃到了反噬。 无有生脑海中有刹那的空白,随即被无数念头填满。 发生了什么? 无中生有的法应该还未彻底施展,他还没将「无」变成「有」,如今法还只处于确认「无」的阶段。 这个阶段本不该有任何反噬,因为它根本不触及任何既存的因果与天意。 那这反噬从何而来?! 天穹之上,那无中生有的道星在一瞬也变得黯淡,一股强大的因果与天意反噬一并找上了他。 「咳!」 第二口鲜血喷涌而出。 无有生咬紧牙关,来不及思索,立刻催动了自己的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道韵。 「我并未受伤!」 法生效了。 这句话在说出的瞬间便被写入了现实。 无有生的气息在刹那间回归巅峰,他的面色也恢复了片刻的红润。 然而这恢复不过持续了短短一息,反噬便接踵而至,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暴烈。 气息再度跌落。 「瑶光因果?」无有生低吼出声,眉头紧锁:「怎么会.. 」 是那位道友?不对,那位道友纵然修为通天,也不应该能影响到他的故事,所以,是欲魔?还是黑阳本身? 无有生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不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吃到了反噬,此刻也没有时间去追根究底,反噬仍在继续,每一息都在加重。 种种妙法一瞬而出,在他身周交织成一片灿烂的光幕。 「反噬并不存在,因果并不存在。」 无中生有道连著两次转动,本不能成功,但是在无有生的强大实力下,这两句话硬生生地被确定为了现实。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过了许久,无有生才堪堪稳住自己的气息。 他能扛过这一遭,除了自身强横的实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剑素愫并非完全是由「无」到「有」,那一抹残念到底是存在的,完全从无到有和从一到百并非是一个概念。 但即便如此,扛过来之后的无有生也已衰弱到了极点,气息勉强稳固在了瑶光境界。 无有生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轰! 还未等无有生调息,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天罚。 黑色的雷劫在天空聚集,无有生清楚地知道,天劫是朝著他来的。 银发少女到底不打算焖著一口气,自家的人不能劈,那就劈一下外人吧。 反正此番因果,也的确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无有生。 谁叫你引动无中生有之道的。 梅昭昭打了个激灵。 阴阳二气一点点顺著她的臀儿爬上了脊背。 「呀!」 狐狸捧著脸坐在路长远的身边,方才路长远晕过去后,她就一直在这里等著路长远醒来。 「什么时候能醒啊。」 梅昭昭用手沾了一些泥,在路长远的脸上画了一只小狐狸。 「难不成真是奴家弄狠了,所以晕过去了?噫!」 天地突然开始震荡,大地开始一点点的开裂。 梅昭昭瞪圆了眼睛,不好的回忆这就涌上心头。 这一幕她见过啊! 当时在血魔岛就是这样,她直接掉下去了。 有道是吃一堑就吃了一堑,梅昭昭眼疾手快把路长远捞了上来,随后脚尖轻点,这就要离开。 「?太阳?」 梅昭昭抬起头,恰好看见了头顶开裂露出的黑白相间的太阳,以及正对著阴阳谷的白痕。 「噫!」 e 第333章 连吃带拿 第333章连吃带拿 路长远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一年,他第一次见到断念的时候,便知道这剑就该属于他。 应化雷池的雷劫不绝,无数惊才绝艳的强大修士怀揣著登天之志踏入此地,最终却皆化作了焦黑的劫灰,身死道消。 他们生前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刃,如同废铜烂铁般四散坠落,半掩在焦土之中。而在这一群兵器中,路长远一眼就瞧见了那柄剑。 在无数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神兵环伺之下,那柄剑静静地斜插在雷池的正中央。 它太不起眼了,剑身古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灵光与色彩,斑驳的铁锈爬满了剑刃,仿佛被无尽的岁月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便随时都会崩解成一地碎屑。 剑上没有杀气,可路长远就是觉得这是一把杀人的剑。 即便这时候路长远已不再是六境的杀道,但是杀道却仍旧影响了路长远。 所以路长远将断念取了出来。 没有遇见任何阻碍,剑也不排斥,不仅如此,断念仿佛有了灵,一瞬就落入了路长远的手中,随后死死的与路长远绑定在了一起。 或许从路长远在冥国选择杀道开始,一切便成了缘。 自己自冥国出来后,就注定要重走一次红尘,也注定要因为杀道之间的联系,会与绫芷愁一起遇见山洞中的传承,自此走上一条与杀道截然不同的道。 路长远其实反思过自己。 杀道已经修到六境巅峰,距离瑶光也只差最后一步。 但是路长远并不打算就此突破瑶光。 因为。 杀道救不了世。 自己是人,是人,就注定会有情绪,有情绪的人,所见到的一切,都会被自己的情绪影响。 所以。 路长远要重走红尘。 「真的要这么做?」 「不然呢?」 记忆中的山巅,一桌,两壶清酒。 一个人影慵懒地坐在路长远的对面,眼神中却透著少有的凝重:「你要知道,若是你重走红尘失败,一旦道心崩溃,你极有可能就真的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人是宁小瓜,青草剑门这一代的剑主,也是李大树的师祖。 路长远神色平淡,仰头饮下一口略带辛辣的清酒。 此时的宁小瓜,因为嫌弃自家门下的弟子太过愚笨,早已将自创的第三十三剑归一,传授给了路长远。 「死了也就死了。」路长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宁小瓜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破口骂道:「你看看你,一天天的,总是把死字挂在嘴边,这像什么话!做人嘛,就该潇洒一点!」 路长远放下酒壶,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你不是要去斩那高高在上的瑶光大能吗?我倒是觉得,比起我重走红尘这件事,你死的机会恐怕要比我多得多。」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宁小瓜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又皱起眉头:「你怎知自己重走红尘,就不会再度步入那万劫不复的杀道?」 路长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我在赌。」 「你在赌?」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我与你赌掷骰子,从来没输过。」 「呸!」 宁小瓜嗤笑一声,不再与路长远斗嘴,他猛地伸出手,用指尖的剑气挑起壶柄,豁然转身。 「我壶里的这一口酒,等我斩了那个瑶光境的老怪物,再饮!」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他面前的酒壶中也只剩下了一口酒。 「那我的这一口酒,大约要等到重走红尘结束了。」 话音未落,宁小瓜突然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桌上剩下的酒壶,仰头将那口本属于路长远的酒一饮而尽。 「得了吧你!」 宁小瓜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笑道:「就这么定了!我提前饮了你的庆功酒,这就当是老天爷给的铁证,证明你重走红尘,必定能成!」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挂在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眼神中闪烁著桀骜的光芒:「至于你,我饮了你的酒,所以你要饮我手里的酒,我把这一口酒留著,等著你自红尘回来再给你......说不定那时候,我已平了天下了。 路长远看著他那副无赖又豪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也好。」 青草剑门的人总是这样有意思。 宁小瓜背负起长剑:「若是我这次去,没能回来......而你回来了,这口酒,就让我青草剑门的后生晚辈替我请你,而你,就把我的归一,代我传授给他。」 《小草剑诀》的第三十三式,从来不是单靠绝顶的天赋和死命的刻苦就能学会的。 它看的是虚无缥缈的缘分。 这也是宁小瓜只能将这一剑教给路长远的原因。 「好。」 「走喽」 宁小瓜长笑一声,剑气冲霄,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芒遁入云端,只留下一句洒脱的余音在山巅回荡:「三十三天青剑常在,你我日后,再相见了!」 后来。 路长远再也没有见过宁小瓜。 「呀呼,听得到奴家说话吗?」 思绪从沉重的过往中被猛地拽回,路长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戳著自己的脸颊。 毛茸茸,软乎乎的,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 路长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正肆无忌惮地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时不时地扫过鼻尖带起痒痒的感觉。 顺著那条大尾巴看过去,梅昭昭正双手捧著娇俏的脸颊,那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正呆呆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 路长远面无表情,顺手一抓,精准地攥住了梅昭昭那条惹事的大尾巴。 「?醒了!」 梅昭昭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猛地一亮,惊喜道:「可算醒了!」 路长远却没搭理眼前这只狐跃的狐狸,而是一把抓起剑柄,将断念举在眼前,一顿猛瞧。 「喂!听得到奴家说话吗!」 被无视的梅昭昭不由得气结,狐狸凑上前去,伸出白嫩的手指想要捏一捏路长远的脸颊找回存在感。 结果路长远看都没看她一眼,啪地一下拍开了她的手,满心满眼只有手里那把剑。 岂有此理! 奴家居然还没有一把破剑好看?! 狐狸气得牙痒痒,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在这儿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著坏男人,哪曾想这坏男人一睁眼,魂儿就被剑勾走了,完全不看她一眼。 可恶的坏男人! 没良心! 路长远并未理会梅昭昭的幽怨,手指轻轻抚过断念斑驳的剑身,仔仔细细地感知著剑内的变化。 断念之中确确实实多了一些东西。 至于多出来的是什么,也根本无需怀疑,那定是素姐姐的意识。 以往路长远用断念的时候,从来不曾感知到剑内有如此灵动的气息,因为以前的残念本就不具备灵动的能力,但如今不一样了。 路长远能清晰地感知到灵的存在。 虽然路长远暂时还不清楚剑素愫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既然素姐姐回到了剑中,这份代价就理所应当有人承受了。 ..以后过年要不提点橘子给无有生吧。 那这大鼎自己还要不要了? 路长远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无有生请自己进入故事,自己借助此事接触到了阴阳本源池,吸满了阴阳之意,如今还请无有生吃了个大的反噬。 再拿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砰! 路长远回过头,这便瞧见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用一记头槌撞了过来。 梅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狐狸的模样。 「这是干什么? 「」 路长远捏起梅照昭的后脖颈,将梅照昭提了起来。 小狐狸张牙舞爪:「还盯著你的剑看呐,快看看咱们在哪里吧!」 在哪? 直到此刻,路长远的意识才彻底回笼。 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入目所及,皆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原本氤著造化气息的阴阳本源池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几块残缺的石头如无根浮萍般在四周飘荡。 而在这些残骸之外,竟是深邃到要吞噬一切的无边虚空。 「这是何处?虚空?怎么会在虚空?」 路长远眉头微蹙,低头看去,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你怎的变回原形了?」 怀中,一只毛茸茸的狐狸蜷缩著,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有些委屈地扫过路长远的手腕。 「得省些法力呀,这鬼地方,连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都汲取不到!」 「那我醒转之前,怎么不见你变回去?」 「奴家就在刚刚,把最后一丝护体法力都耗光啦.. 「」 梅昭昭泄了气,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路长远臂弯里拱了拱。 路长远失笑。 怪不得一睁眼就瞧见她那条大尾巴,想来那时候梅照昭的法力就快见底,这才露出了原型。 路长远眼神渐渐沉下,仔细打量著周遭。 四周的阴阳二气早已不复谷中那般玄妙平和,而是化作了狂暴的乱流,犹如利刃般在虚无中胡乱切割。 梅昭昭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嘟囔著:「郎君你是不知道,那阴阳本源池.. 炸了!轰隆一下,劈里啪啦地全碎了!」 路长远略一沉思。 那阴阳谷,说白了就是一个积蓄了万载岁月的巨大火药桶。 极阴与极阳在此地达成了微妙至极的平衡,方才孕育出这等天地奇观。 原本按照道理,想要打破阴阳谷中阴阳二气的平衡是极为困难的,但恰好,剑素愫的那一剑留下的白痕正从阴阳谷的上方穿过,而穿过的正中心又恰好是阴阳谷的阴阳交互处。 更巧合的是。 大地开始裂开的地方,正是阴阳本源池的中心。 于是阴阳二气顺理成章地失控,发生了爆炸。 危急关头,梅昭昭本欲带著路长远遁空离去,却骇然发现上方已被剑气与爆炸彻底撕裂,凶险万分。 反而是地底安全些。 无奈之下,她只能带著昏迷的路长远向地底深处强行土遁。 可即便狐狸反应极快,那股毁天灭地的余波依旧将他们连同本源池的残骸一并炸入了虚空。 此地是虚空,是万物未生,万法未立的混沌之地。 这里没有生灵,没有岁月流逝,没有大道法则,甚至连无孔不入的欲魔,都无法触及这片绝地。 时间与空间在此地没有任何的概念。 除非是瑶光强者,否则即便是开阳巅峰,来到了虚空,也会因为没有坐标而回不去。 路长远忽然想起,当年小仙子便是在虚空之中,强行证就瑶光之位。 若非如此,以小仙子对自家相公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破境之时多半也要在欲魔劫中走上一遭,九死一生。 红鸾劫体还是厉害......怀里的狐狸是不是也是通灵之体来著? 「郎君快想想办法嘛!奴家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 怀里的狐狸摇晃著脑袋,柔软的狐耳不经意间蹭过路长远的胸膛。 末了,她又不放心地仰起头,一双眸子水盈盈地望著他,郑重叮嘱道:「郎君千万莫要随意动用法力了,这虚空中可没有任何东西供你吐纳恢复。」 小仙子当年入虚空证道瑶光前修为也已到了五境,所以尚能凭借时间法则回溯己身,以恢复状态与法力。 但如今的梅昭昭,显然没有这等手段。 路长远自然也没有。 更别提两人如今在故事里面的修为只有三境。 「没关系,死了就死了,到时候故事结束,总能出去的。」 」 .是哦。 「」 梅昭昭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要不..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最好不要想。」 这笨狐狸不会想著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好出去吧。 梅昭昭耷拉著狐狸脑袋瓜,有气无力:「好。」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其实并非全无办法恢复法力。」 《五欲六尘化心诀》淡淡的流转,路长远这就随意的抓了一把虚空塞进了嘴里。 吞天魔的法开始流转,路长远的法力开始快速填补。 梅昭昭惊喜道:「有这种事?但是奴家没有法力。」 路长远瞥了狐狸一眼:「等会喂你两口血,你先恢复成人形,之后没了法力就双修。 「」 狐狸状态的梅昭昭路长远确实下不去手。 长安道人尚且没有修到不喜欢人类的地步。 > 第334章 路平 第334章路平 血烟罗灰头土脸地从一片焦黑的废墟与断木中艰难爬起。 他浑身早已被鲜血染透,斑驳的血迹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那一抹恐怖的爆炸同样波及到了他。 尽管在变故发生的最初一瞬,血烟罗便已施展身法抽身暴退,试图远离那片死亡山谷,但阴阳二气殉爆所产生的余波实在太过骇人,仍旧将他如断线风筝般狠狠掀飞到了这片不知名的远方密林中。 「你......你还好吗?」 就在血烟罗意识模糊,耳鸣不止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却略带怯弱的女孩声音。 血烟罗咬著牙,双臂颤抖著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 内视之下,他惊觉自身的伤势已然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阴阳二气的逆反爆炸,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外伤或灵力震荡,但他偏偏主修的便是阴阳道,虽未真正踏入五境的大能之列,却也早早凝聚了阴阳真意。 暴乱的阴阳二气就此窜入他的身躯,他的本源一瞬受到了震动。 通俗来说。 道基不稳了。 短时间之内,乃至是长时间之内,他都只能当个凡人了。 血烟罗咳出一口血,这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干瘦,面庞黝黑的小女孩。 若不仔细看她那双怯生生的明亮眼睛,怕是极容易将她错认成哪家的男娃。 「不是很好。」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看著他满身的血迹,眼中满是担忧:「你可是上山时遇见了猛虎?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面前的小女孩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他忽地想起,随著万族大战步入后期,人族占据的疆域越发辽阔,生存环境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放在以往那个朝不保夕的残酷年代,毫无修为的凡人犹如草芥,几乎活不过三十岁。 而如今世道到底不同了,即便是这般孱弱的幼童,也能在凡俗村落中平安存活下来。 见血烟罗沉默不语,小女孩大著胆子走近了半步,轻声道:「我带你去我家治伤吧。 对了,你唤什么名字?」 「殷寄灵,你呢?」 小女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声答道:「白薇。」 血烟罗觉得这个名字极为耳熟,面前的小女孩也很眼熟,却到底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了。 那便也罢了。 在白薇的搀扶与指引下,血烟罗拖著沉重的步伐,终于步入了白薇的家。 「你没有家人吗?」 看著冷清破败的泥瓦院子,血烟罗忍不住问道。 白薇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超出年龄的平静与懂事:「没有的,娘亲在一年多前病死了,如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生活呢。」 血烟罗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茅屋,而破旧的房屋内有著破旧的桌子,破旧的桌子边站著破旧的小女孩。 血烟罗心中微动,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没有旁人,这对他如今的处境而言是件好事。 很快,血烟罗被安顿在了白薇那张铺著单薄干草的硬板床上。 「你先歇著,我去村口给你叫个郎中来看看吧。」 白薇贴心地替他拉了拉破旧的被角,转身便要出门。 「不必了。」 血烟罗立刻出声叫住了她,摇了摇头,「我这伤......寻常手段治不好,莫要浪费钱财了。」 他一眼便看出白薇家境贫寒,若是因为给他请大夫而耗费了本就不多的钱银,无疑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白薇却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淳朴的笑脸:「没事的,村口那位老郎中看病是不要钱的。」 看病不要钱? 哪有白白施救的道理?血烟罗从没听说过治病不要钱......或许这就是凡间吧。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习惯了修仙界的残酷,所以忘却了人族最开始就是这样互帮互助,依偎取暖的。 「那郎中......叫什么名字?」 血烟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白薇脆生生地答道:「姓路,叫路平。」 还未等白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那股一直被血烟罗强行压制的无边倦意与道基碎裂的痛苦,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血烟罗双眼一闭,又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之中。 虚空这个地方挺邪性的。 据说曾经有人在虚空看向修仙界,看见的却是五百多年前的某些事情,结果进入修仙界后,却突然来到了距离他进入时五百年后的时间点。 路长远对于虚空的了解也并不多,只知道这里没有法则,什么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倒也没必要去了解。 除开有惊世大能要闭关,否则不会有人活腻了来到虚空。 「好吃吗?」 狐狸以要保持法力为借口,在双修后一会儿就重新变了回去。 γγγγγγγγ 其实是怯战了。 她怕路长远来了兴致,开启第二次论道,到时候她漏了底细,以后就没有了合欢门圣女的威风了。 而因为被路长远抱著,梅昭昭的小脑袋搁在路长远的胳膊上,往上瞧却只能看见路长远的下巴。 在梅昭昭的视角里,就是路长远在嘎吱嘎吱的嚼东西,看得人馋馋的。 想吃妙玉宫的饭了。 「没有味道,口感类似于啃石头。」 虚空自然是没有味道的。 路长远倒也并不觉得难吃。 对于吃的,路长远一向不挑剔,不然也不会一碗清水煮面就把年夜饭对付过去。 话虽如此,这虚空也的确难吃啊......最近好像被小仙子养刁了点。 路长远想起了夏怜雪柔美的脸颊,不由得有些思绪飘远。 好似已经很久没见了。 但实际上也才半年不到。 对于修行者来说,别说是半年,就是五年,十年,不过也是弹指一挥罢了。 不曾想这会儿竟然让自己的思绪有些绵长。 路长远看向那些虚空,想著若是心智不坚定者,来到此地待上年余,定然是要发疯的。 「路郎君怎地闲庭信步的。」 「差不多的事情我经历过。」 梅昭昭对于路长远的过去颇有些好奇:「以前来过虚空吗?」 「不是,是冥国,冥国的死路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重的死气。」 路长远走过冥国的死路,那里寂静无声,和此地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死亡会不会也是永恒的虚无呢? 死亡算是有,还是无呢? 路长远不由得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裘月寒。 水润多汁的黑裙仙子实际上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点。 早在冥国的时候,梅照昭就听路长远说过死路,但是最终她与苏幼馆是从别处离开的,只有路长远一个人进入了死路对付欲魔。 梅昭昭不由得问:「死路就是这样的?」 「死亡是永恒的沉眠。」 > 第335章 浪费一半 第335章浪费一半 「会了吗?」 梅昭昭瑟缩地摇了摇头。 在虚空之中,一时半会路长远也找不到回去的坐标。反正闲著也是闲著,路长远就试著教导笨狐狸开始学箭。 射日九箭才刚入门呢。 这门法总得学会才行。 结果路长远没想到,这狐狸是有点笨的,或许是因果玩多了,不会正儿八经的学了,此刻学弓箭进度怎么看都有些慢。 路长远仔细地比较了一下梅昭昭的进度。 比之莫鸢差的有点远。 当初即便是一剑西来,自己的徒弟都能快速的入门熟练。 .....孽徒天赋比较好吧,毕竟那根骨可是自己一手塑造好的,用尽了天材地宝,莫鸢还吃了不少苦头,这才有了世间罕见的根骨。 要不想想办法,给笨狐狸也重新塑造一下......人和狐狸的构造一样吗? 也不对啊,学这玩意看的是悟性啊。 梅昭昭小声道:「法力快见底了。 95 要是再练下去,她就又要变回狐狸了。 赶路的时候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法力这会儿又没了,那还省什么? 路长远淡淡的道:「来。」 梅昭昭极其不情愿地将衣裳解开,但衣裳才褪到一半儿,只露出了凝脂般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狐狸就又小声地道:「要不,换个方式吧。」 合欢圣女打不过人的挫败感实在有点大了。 梅昭昭尚且不知道路长远已经将慈航宫的秘法融会贯通,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融合了两大宗门双修秘法,还有以色欲为基底《五欲六尘化心诀》的怪物。 这会儿梅照昭甚至想著找个时间偷偷摸摸地回一趟合欢门,仔仔细细地再学一遍秘法。 路长远瞥了一眼梅昭昭,不由得有点好笑。 刚从棺材里面出来的那会梅昭昭威风得很,好几次都险些给他掀翻,所以越来越起劲,如今见胜利无望,竟然怂怂的。 「反正......吃进去和塞进去,是差不多的。」 梅昭昭决定从其他的地方找回一下场子。 慈航宫的坏东西都做得,奴家自然也做得。 虽然没做过......万一奴家在此道上有著独特的天分呢? 路长远想了一下道:「会浪费一半。」 双修的话的法力是两人之间循环的,但若是按照狐狸的想法,就变成了单向输出,也就是路长远拿自己的法力去喂梅昭昭,定然是有损耗的。 损耗倒也无伤大雅吧,路长远寻思反正都能啃虚空恢复。 这吞天魔确实有点超模了。 上古的瑶光也不乏怪物,只是人族这边好像更怪物一点。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奴家想试试,呀,对了,奴家瞧过年那会,你还喜欢女孩子的小脚.. 「」 路长远捂住了梅昭昭的嘴。 「那是棠儿非要这么做。」 梅昭昭眼睛一骨碌,这就伸出洁白玲珑的小脚蹭了蹭路长远,这便将自己的罗袜蹭掉了些,露出那一截玲珑的踝骨,细白如玉,像一枚小巧的鹅卵石嵌在凝脂之间。 路长远嫌弃地拍开了梅照昭的脚,惹得梅照昭惊呼了一声,小脚紧绷,脚背这便绷起一道柔美的弧线。 罗袜就此彻底褪去,五趾圆润如珍珠,趾甲透著淡淡的粉色,在昏暗的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梅昭昭用小脸蹭了蹭路长远的胸膛:「试试嘛,奴家想试试。」 在路长远如今有亲密的所有女人里面。 小仙子和裘月寒会直接上手。 慈航宫小师祖会用一些根本没办法入耳的道理来说服路长远,偏偏讲歪理的时候会一脸淡然,眼神澄澈如古井,仿佛不正经的人不是她。 而唯独这只笨狐狸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笨狐狸喜欢撒娇。 还并非矫揉造作的撒娇,是那种类似于一只狐狸懒洋洋地蹭过来,不声不响,先用脑袋抵住你的手心,轻轻拱一拱,若是不理,就抬起头来看你一眼,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软绵绵的理直气壮感,就好像说怎么不摸狐狸? 合欢妖法恐怖如斯。 路长远只好松开了梅昭昭的嘴。 梅昭昭嘻嘻一笑,轻柔地将自己的头发绾起,偷摸的开始运转合欢门的法。 半晌。 梅昭昭这才哼哼唧唧地道:「喉咙疼。」 路长远心想这你不是活该,刚上手就敢学慈航宫的小师祖玩厉害的,不疼就怪了。 「恢复了就练箭。」 梅昭昭又哼了一声。 坏男人完事了就逼著她练弓,一点都不体贴狐! 连衣裳都没穿好,梅昭昭就开始不断地练起了弓。 「为什么不用因果道确定一个自己学会的果呢?」 梅昭昭搭弓的手一顿。 「怎得不早说?!」 路长远也才刚刚想起这一茬。 虽然笨狐狸练弓比较慢,但是她能整点活儿啊,之前就能提前把自己步入五境的果拿来用,此刻因果逆转,那提前享受一下弓箭学会的果也没问题嘛。 苏幼绾有些奇怪。 因为她找不到路长远和梅昭昭了。 奇怪。 她以天道的视角观测人间,居然找不到这两人了,两人明明还与她有著命运线的交汇,明明不该丢失痕迹才对。 去哪儿了? 相公带著狐狸私奔了? 还是离开了故事? 不对,还在故事里面,所以是去了哪儿,总不能是背著她去了看不见的地方,玩了一些夫妻之间才能玩的花活吧。 嗯? ~~~~~~~~~~~~~ 苏幼绾突然顺著视线看见了白薇和血烟罗。 这两人她倒也认识。 但更让苏幼馆惊讶的是白薇与血烟罗身旁的那位老人,此刻那位老人正在教导血烟罗和白薇修行,眼神还若有若无的看向天空。 是在看太阳,还是看天道? 有修为,而且不低,看此人的状态,似也不是原本历史上的人,而是进入了故事的生人。 奇怪,什么时候进来了这样一个人,修为还已抵达六境巅峰,距离瑶光仅一步之遥。 苏幼绾还自那老人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等苏幼绾深思,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油然而生。 行日之权被夺走,天道受创,此刻天道也需要休养生息。 苏幼绾缓缓的闭上眼。 修仙界人族的主导地位已是定局,不会再出现更大的乱子了才对。 第336章 狐狸罗盘(还有) 第336章狐狸罗盘(还有) 「,好像.....会了。」 梅昭昭惊喜地道。 按照路长远说的办法,梅昭昭略微引动自己的道,学起弓箭来果然十分迅速。 以往练功就好似是在黑夜里寻路,如今以因果铆定自己学会的结果,就好似在黑夜中点了一盏灯。 梅昭昭便不需要自己去摸索路,只需要朝著光亮前进就可以了。 这便大大的降低了入门法的难度。 路长远不由得想著。 因果一道还是太离谱了点。 怎么就让一只笨狐狸得了此道,难不成是傻狐有傻福?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河万古流】 【距离故事第一回的开幕,还剩一日】 路长远有些错愕。 他与梅昭昭是在虚空,虚空里面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所以路长远不清楚外界过了多久0 但实际上,按照体感来说,他与梅昭昭也才过了一日。 而这第一幕却直接少了一年的时间。 这是又有什么加快了故事的进度?还是说,这故事里面本就是虚空一日,内里一年?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概念,时间流速也紊乱,因此不存在固定的流速比。 怪不得棠儿当年要来虚空证道时间。 「这故事里面的虚空,也有如此能力吗?」 梅昭昭完全听不懂路长远在自言自语什么,只是装作听得懂的样子道:「当是如此了。」 狐狸在学慈航宫小师祖说话。 还挺有模有样的。 路长远摇摇头:「不对,无有生的道已经在逐渐将故事演化为现实了,自黑阳之后,他便在影响故事了。」 虽然不曾亲眼见到无有生动用道,但路长远仍旧根据剑素愫的状态估算了一下无有生干了什么。 这便很轻易就能猜测出,无有生要将故事变为现实。 正因如此,本该消散的剑素情,才能借著这股力量,偷偷地在现实的夹缝中重塑真身。 然而无中生有这一道,虽然号称能将不存在的虚妄化作实质,但天地法则向来公平。 越是想要从虚无缥缈的「无」中,强行孕育出足以惊世骇俗的「有」,施术者所要承受的大道反噬,便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不仅如此,即便最终要具象出相同的「有」,其难度也会根据初始「无」的残缺程度而千差万别。 就好比复原一个西瓜。 如果桌上还剩下半个西瓜,利用大神通将其补全为一个完整的瓜,虽然不易,但尚在常理之中。 若桌上只剩下一块瓜皮,再将其复原为一整个,难度便会陡增。 而若是桌上空无一物,却要凭空捏造出一个真实存在,甚至带有清香甘甜的西瓜,这便是最极致的从零到百,完全的无中生有。 这其中的难度与反噬也是最大的。 剑素情能够现世,正是因为她还保下了一抹微弱的残念。 正是依靠这抹「一」,才勉强完成了意识补全。 虽然剑素愫目前仍在剑中沉睡,但意识的确已经补全,而若剑素愫当年真的是魂飞魄散,就算是强如无有生,也绝对吃不住无中生有造出一尊瑶光的恐怖天道反噬。 现在无有生妄图将整个宏大的故事化为现实。 且不提他究竟想具象化故事中的哪一部分,单是这跨越虚实的举动,其附带的反噬与难度就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更何况路长远笃定无有生要做的事情不小,并非只是将故事里的某个部分化为现实,这样一来反噬就更大了。 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 路长远自言自语地道:「无有生绝不敢凭空硬造,他必然要在这些虚构的故事里,悄悄掺杂进一些「真实」的现世之物。只有以此作为基石和锚点,他才能将不可能的从零到百,转化为有可能的从一到百。」 而且这份现实的真实之物,必须越接近「无」的道韵越好。 路长远顿了一下,抽搐了一下眼角:「这无有生,把一部分的虚空塞进了故事,作为了有的基底。」 好生大的野心。 梅昭昭心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奴家练弓练得这么好怎么没听你夸夸奴家。 「所以呢?路郎君猜出无有生要干什么了吗?」 路长远摇摇头:「我起初以为无有生是要用故事演化一个自己突破瑶光之上的结局出来,但看这故事开始前的准备.......不像。」 若是无有生想突破瑶光之上,完全没有必要演化一尊黑阳出来。 梅昭昭突然道:「那咱们能不能直接回修仙界?」 路长远摇摇头。 「不能,这一部分虚空已经化为了故事的一部分,所以你我才能活著,否则真实的虚空里,会有无尽的虚空乱流,我先前就觉得奇怪,你我才三境,在此等虚空中居然没遇见什么危险。」 想来无有生截取的一部分虚空中的乱流已经被无有生尽数炼化投入了大鼎之中。 虚空终究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待的地方。 梅昭昭苦著个狐狸脸:「那咱们该怎么回去?」 路长远叹了口气:「试试,看能否由果溯因,这虚空被弱化,应该比较容易找到回去的坐标,你引动因果法的难度也不会太高。」 总之先定下两人回到故事的果,再看看怎么做吧。 现在只希望时虚空之中时间的混乱不会太离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在故事里。 梅昭昭挺了挺胸:「奴家试过啦,做不到。」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是定的果,是回到修仙界,还是回到故事?」 如果是回到修仙界,那得先回到故事里面的修仙界,然后和无有生走过一场,这份果定下的难度实在有些大了。 梅昭昭愣了一下,小小声地道;「奴家再试试。」 路长远一眼就看穿了笨狐狸的确定果的时候定错了,所以这时候才会如此心虚。 这傻狐狸。 「好像有点难,但也有可能性。」 路长远举起重新变成狐狸的梅昭昭:「感知一下,往哪个地方走,更容易定下果来。」 这便是把梅昭昭当罗盘用了。 狐狸罗盘启动中! 「这边,往这边走。」 第337章 弃血肉糟粕,得万世永存 第337章弃血肉糟粕,得万世永存 距离黑阳悬空,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 黑域与白域之间的虚无海仍在无声扩张,暗色的浪潮日夜不息地向两侧翻涌,吞噬著本就不明显的天际线。 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这片虚无之海便将彻底连成一片,横亘两域之间,成为一道真正的天堑。 神霄宗。 唐松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凝如实质,带著淡淡的血锈腥味,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才不甘地散去。 他盘坐的石台上,斑驳的血痂层层堆叠,记录著这具肉身一次次撕裂的惨状。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已近乎满溢。 他离四境,确实只差一步了。 然而这一步,却不再是枯坐洞府,吞吐灵气便能跨越的了。 唐松晴睁开眼睛站起身,身上干涸的血痂簌簌而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 他推开厚重的石门,一步踏入天光之中。 头顶的天空,那轮巨大的黑色太阳高悬不动,散发著幽暗而黏腻的光芒。 它不像以前的太阳那样炽烈刺眼,反而像是天空裂开的一个空洞,吞噬著周围所有的色彩。 光线落下来时,万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色,连空气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唐松晴抬头望著那轮黑阳,瞳孔微微收缩。 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似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黑阳的照射。 但那模糊记忆中的黑阳,绝没有眼前这般可怖。 这却也正常。 眼前的这轮黑阳,刚刚立起不过一年,远未进入稳定期。 它的力量还在剧烈地躁动,毫无顾忌地向四面八方倾泻著侵蚀之意。 凡人望之还好,修士若心神不坚,稍长时间凝视,便会被引动心魔,坠入癫狂。 这一年内,神霄宗便出现了好几起修士堕欲的事件,整个宗门的气氛也变得极为诡异。 「唐师兄。 「」 一声招呼拉回了唐松晴的思绪。 唐松晴侧过头,看到几名同门正步履匆匆地赶往后山。 「可也是去后山?宗主出关了,说是参悟黑阳有了大结果。」 唐松晴沉默地跟了上去,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便厚重一分。 一路上,神霄宗内死寂得令人室息。 往日里仙鹤横空的仙家圣境,如今被那轮诡异的黑阳彻底剥夺了色彩。 草木枯萎成灰白色,流云凝滞带著腐败感。 后山禁地,那片原本象征著宗门荣耀的广袤白玉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压抑的气氛如巨石般扣在每个人的心头。 神霄宗上至真传翘楚,下至内门与外门弟子,数百名承载著宗门未来的天才悉数汇聚于此。 唐松晴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预感从何而来。 他怀里的戒指微亮,无有生走了出来。 修养了一年,无有生的伤势基本恢复。 无中生有一道本就是疗伤至道,他只需不断催动自己的法,就能不断地修复自己,若非天劫与反噬一齐而来,他不会衰弱至此。 他飞向天空,看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神霄宗主长身而立,一袭象征尊贵的紫金道袍,在阴冷潮湿的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竟似枯骨摩擦。 无有生看著高台上那道紫金色的身影,轻声呢喃:「许久不见了,宗主。」 面前的神霄宗宗主,是根据他的经历演化来的。 曾经无有生觉得神霄宗宗主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修士,六境开阳,这是多少人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境界。 可惜如今无有生已至于瑶光,比曾经的宗主站的更高。 无有生看向广场上的众人,这群人大部分是沧澜门的弟子扮演,如今他们脸上的疑惑与千年前他的表情一样。 那也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宗主将他们召集到了后山。 有长老开口:「宗主,人已到齐了。」 「静。」 宗主并未回头,但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炸裂。 众人的喧嚣骤止,广场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黑日悬天,非是灾厄,乃是天赐之机缘。」 宗主缓缓转过身来。 台下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胆小的弟子甚至惊叫出声。 那哪里还是一张人的脸? 宗主的皮肤干瘪得如同风干了百年的橘皮,紧紧地贴在骨架上。 最令人惊悚的是他的双眼,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著的黑气。 「宗主!您的眼睛.. 1 前排的一名长老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 「无碍......这不过是,窥见真理后,被光灼伤的些许代价。」 宗主咧开嘴,拉出了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弧度,随著笑容的扩大,他脸颊两侧的皮肉因极度干燥而崩裂,露出了暗红色的牙床。 「吾日夜参悟黑阳,悟出一条登天的瑶光大道,此道能与吾宗所有人共享!」 长老顿了一下:「敢问宗主,是何等大道?」 神霄宗主嘶哑的笑了一声,猛地张开双臂,面上出现了一种癫狂的虔诚感。 「即便是瑶光强者,也寿有尽,吾之道可令吾宗所有人长生久视......吾等只需与黑阳同化,便可万万载永世长存!」 神霄宗主仰天大笑:「与黑阳同化,弃血肉糟粕,得万世永存!」 话音未落。 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白玉广场那坚不可摧的地面瞬间开裂,无数道猩红与漆黑交织的阵纹疯狂地生长。 转瞬之间,一座笼罩整个后山的庞大邪阵轰然成型。 修为最高的长老立刻反应过来:「护宗大阵?!被修改了!这是......绝灵化血阵! 宗主,你竟要拿我等祭天?你疯了?!」 宗主并不回答长老的话。 很快。 一名内门弟子凄厉地呐喊打破了死寂。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股如星辰坠落般的沉重威压骤然降临,原本意气风发的数百名精锐弟子,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出,便齐刷刷地被压趴在冰冷的白玉地上。 紧接著,阵纹中探出成千上万条漆黑的锁链,这些锁链仿佛如同贪婪的毒蛇,精准地刺穿了每一名弟子的丹田与眉心。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后山上空沉闷的死气。 唐松晴在锁链及体的刹那,便疯狂催动体内那近乎满溢的法力进行抵抗。 可那黑色的锁链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法力,残忍地扎入了他的血肉,直取根基。 也就是在这个刹那。 《长虹贯日》自行运转,将那些锁链尽数焚毁。 无有生淡淡开口,声音却是从戒指中传出的:「还愣著?还不快些逃遁?愣著是会死的。」 唐松晴很快反应过来,顾不得太多,直接燃烧精血,朝著宗外跑去。 而唐松晴的背后。 那轮高悬的黑阳感应到了下方的生灵祭品,竟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宛如实质的,黏稠得近乎固态的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整个白玉广场笼罩在内。 痛苦的嘶鸣声阵阵传出。 在黑光的洗刷下,弟子们的肉身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溶解,皮肤被生生剥离,化作灰色的飞灰,血肉与脏器在黑光的熬煮下,溶解成一滩滩蕴含著精纯法力的暗红色血水。 这些血水顺著阵纹,像溪流汇聚入江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宗主沐浴在最浓郁的黑光核心处,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贪婪地吸纳著整座宗门汇聚而来的血肉灵力,躯壳却并未因滋补而丰满,反而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背部撕裂开来,伸出数条带有吸盘的漆黑触须,头颅一点点融化,五官消失,最终竟演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黑雾。 「天地不仁!我等唯有奉献一切,方能得证不朽!哈哈哈!吃吧!吃吧!」 无有生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生出了追忆感。 这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当年他拜入的宗门宗主要拿整个宗门血祭黑阳,最终欲魔浸染,导致了整个宗门覆灭,只有寥寥几人躲过。 而最后,这位宗主,死于天外一剑。 道法门长安道人自白域横出一剑,将其毙命,这才阻止了灾祸扩大。 无有生时常在想。 若是没有黑阳,是否神霄宗就不会遭此大劫。 罢了。 都是命数。 无有生复现了这一切,是为了磨砺唐松睛。 接下来,他会以戒指中师尊的身份,一点点地指导唐松晴修行,直至唐松晴在故事之中,抵达开阳,乃至瑶光境。 至于其他的弟子,被血祭了倒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陷入沉睡,等待故事结束。 若是真有弟子能在故事中死里逃生躲过此劫,便能继续在故事中谋得好处。 第338章 长安道人野史 第338章长安道人野史 唐松晴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霄宗。 或许是运气好,所以他竟然找到了那座大阵的薄弱点,借此远远逃遁。 又或许是他身上弥漫著酒糟的味道,没有价值,宗主并不在乎他逃遁而去,直接放过了他。 总而言之。 他捡回了一条命。 直至没命狂奔了一日一夜后,唐松晴体内的最后一丝法力被彻底榨干。 他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荒野的枯草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血腥气,连肺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是跑出了多远?」 唐松晴挣扎著回头望去,心中猛然一惊。 虽然并未刻意计算路程,但视线所及的群山轮廓早已陌生,这种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以往能够达到的极限,甚至比那些自诩天才的同门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是《长虹贯日》。 唐松晴闭上眼,感受著体内经脉中传来的细密刺痛。这门功法在修炼时如同万蚁噬骨,烈火焚身,可一旦运转起来,却赋予了他同境之内近乎无双的爆发力与战力。 「不对.......戒指,戒指。 而在震惊之余,唐松晴猛地想起了昨日自己离开的时候,戒指似说过话。 唐松晴急忙地拿出了那一枚戒指,岂料戒指已经开始发起了光。 「你是什么?」 无有生这便自戒指中缓缓凝实,用著极为淡漠的语气道:「我本是瑶光境的强者,但因为突破失败,陨落后如今成为了此戒的戒灵,如今我要授你传承,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唐松晴微微一愣。 这戒灵会不会是想夺舍自己? 此等想法转瞬出现,但很快被一种此戒灵根本没必要如此做的想法替代。 唐松晴立刻道:「《长虹贯日》可是前辈的传承?」 无有生顿了一下。 此法并非是他的传承,而是他将偶然得到的一本名为《射日九箭》的法门修改而来。 将原本的弓箭之法以无中生有之道保留原本的意,却将武器换成了长枪,这才有了《长虹贯日》一法。 而他也不能修行此法。 此法与他的本源相悖,修行此法对他有害无益。 但此事唐松晴如此问,无有生却也只能说:「正是。」 唐松晴立刻作揖:「愿尊前辈为师。」 无有生却摇摇头:「自今日起,你唤我一声教习,或者是老师。」 这便是不为唐松晴师尊的意思了。 不等唐松晴说话,无有生又道:「你可知那轮黑阳是什么?」 唐松晴顺著无有生的目光看去,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昨日白玉广场上,同门被黑色锁链洞穿,化作血水的惨状如梦魔般在脑海中闪回。 唐松晴在神霄门修行了多年,有许多情谊深厚的同门,却在昨日的浩劫中,同时死去了。 无有生道:「你恨你们的宗主吗?」 唐松晴一愣。 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未曾开始想这个问题。 「你们的宗主被黑阳的侵蚀剥夺了神智,你昔日的同门,长老,甚至那些与你点头之交的朋友,如今都已成了这黑阳壮大自身的养料,连你都险些丧命,所以,你该恨他。」 就如同你恨真悟一般。 也如同我恨曾经的宗主一般。 无有生。 黑域人士。 原神霄宗修士,有一道侣,温婉可人,名李婉。 李婉为神霄宗内门弟子。 于两人举行道侣仪典前一月,为救无有生离开神霄宗,陨于神霄宗主血祭之法。 γ 「路郎君你当年教徒弟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是,莫鸢比你省心多了。」 狐狸很不满路长远对她的态度,有点想造反。 但是没有造反的实力。 所以只能小声蛐蛐。 全靠奴家带路,咱们才有可能出去,怎么奴家一练的不仔细,就抽奴家! 还抽的尽是些羞人的地方。 梅昭昭身为合欢门圣女,倒也见过不少大场面,相关的知识也早早都学会了。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真到了自己大祸临头的时候,梅昭昭才惊觉这到底有多羞人。 梅昭昭不由得想。 还是慈航宫出来的面皮厚啊,无论被怎么对待面上都古井无波。 臀儿都被打的通红,腿儿都被压开,还能那么淡然。 奴家自愧不如。 到底谁才是合欢门圣女啊? 两人在虚空中又走了数日。 虽然有著梅昭昭的指路,但想要走到出口也是困难重重。 常常往前面走两步,却突然发现自己越走越远,前后,距离在这里都变得混乱无比。 所以路长远根本不放开梅照昭,以免出意外。 路长远也有点没招了,这笨狐狸仗著自己能够提前用之后的果,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狐的,修的一点不认真。 就算你能用果,你也得把因填上啊。 不填因修成的法无论如何都是有局限的。 「莫鸢当年要是如你一样,免不得有几顿打。」 梅昭昭摊了摊小爪子:「道法门主天赋出众,肯定随随便便修行,定然一顿打都没挨过。」 是没挨过打来著。 路长远想了一下,当年教导冷莫鸢,是疯狂的压力自己的徒弟,然后给她生死危机的紧迫感。 但要是用一样的办法压迫狐狸。 这狐狸一定会摆烂的。 若是将当年的冷莫鸢换成狐狸,狐狸多半会想著。 既然马上就要死了,自己一定得好好玩才行,然后硬玩两百年,一点法不修。 路长远现在有些后悔当年没好好学习如何教人......不对啊,其他人好像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莫鸢自己就会努力。」 梅昭昭舒缓的伸了个懒腰:「奴家只要每天有太阳晒,有东西吃就很开心了。 还是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狐狸。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你能不能恢复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副高冷的样子?」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有吗?」 哦,还真没有。 第一次见到这狐狸就被偷酒了,传说中的高冷狐狸,只能从狐狸以前暴打合欢门的其他弟子的往日片段看见。 花暮暮好像也是一只高冷狐狸,但花暮暮在冥君面前好似也是一只笨狐狸。 这狐狸不会是那种在外人面前装高冷,在家里变成小废物的性格吧。 梅昭昭却狐疑地看著路长远,这几日被路长远攮的昏头昏脑,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些其他的废料。 「想要奴家用那个性子增添情趣?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样的话,就要从五次变成三次,不能多了。」 路长远狠狠地搓了一下梅昭昭的脑袋:「我的意思是让你像以前一般好好修行!」 是了。 以前是因为不好好修行就会被剥夺圣女的位置,如今没了位置一身轻,直接就摆烂了。 得想个办法......不对啊,月寒随时可以重登瑶光,那狐狸呢? 想办法把狐狸送回瑶光,路长远也就懒得管狐狸修行不修行了。 路长远道:「你为何不能取回以前的瑶光道果?」 「奴家不知道呀。」 算了。 指望不上。 梅昭昭是真不知道,她的记忆也不完全,和裘月寒不一样,裘月寒清楚的知道冥国是瑶光法,也能随时召唤冥国。 而始终想不起自己的瑶光法是什么。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吧。 天山有那么多强的人,少奴家一个也没什么。 梅昭昭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两个自己也不一定打得过裘月寒,又或者是道法门主。 狐狸只需要负责吃和睡就可以了。 「奴家也很强的,同境内,没什么人打得过奴家!」 梅昭昭挺起胸膛。 路长远心想老东西装嫩欺负人了。 虽然他也喜欢这么做。 而自己身边的人......月寒是不是还得了个天道大比的魁首来著,还是小仙子示意的呢。 家风不正。 也没什么不好吧。 给修仙界的那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点小小的毒打,对他们有好处。 梅昭昭眼睛咕噜一转:「路郎君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教徒弟呀。 ,路长远心想根本就是胡说。 自己教出来俩瑶光呢,还是天下最强的两个人。 谁敢说自己不会教徒弟? 「可是奴家瞧,这天下的人,尤其是上一辈,都好似因为学路郎君,学的一个比一个不会教徒弟了。」 路长远还真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胡诌,谁学我?我教徒弟的法子又没让别人知道。」 梅昭昭哼哼了一声:「我师尊说的,说是长安道人教徒弟可狠了,所以大家都对自己的传人狠。」 「这又是哪里来的谣言?」 「大家都这么说的。」 路长远怀疑是其他人也想找个理由鞭策自己的徒弟,所以把名号按给了他。 梅昭昭又道:「最狠的就是血魔主了。」 血魔主? 路长远对于血魔主的印象已经停留在被芦己用杀道暴打一顿,如高重伤还在休养了。 被梅昭昭如此一说,路长远不由得来了好奇心:「说说。」 梅昭昭撇撇嘴:「血魔主为了锻炼血烟罗,让血烟罗没有情劫,安排了一个女人勾了血烟罗的魂,メ后芦杀在了血烟罗的面前。」 ? 路长远愣了好一会:「什么东西?」 梅昭昭翻了个白眼:「血魔主安排了一个女人,变的好看,让她机缘巧合的遇见了血烟罗,那女人温婉懂事,结果血烟罗就动心了,最后那女人,用血烟罗送给她的匕首芦杀在了一片桃花谷里面。」 斩情劫? 此法以前倒也是有的,不过大部分是修无情有关一道之人所做的。 血道和无情道也没什么关系啊。 更别提那群修无情有关一道的人都喜欢杀道侣证道来著。 梅昭昭挥挥毫子:「更多的奴家也不知道了,反正那天之后,血烟罗就弃血道修了阴阳道。」 似是络到了什么,狐狸用著颇为古怪的箩气道:「后血烟罗就开始,修的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了,修仙界不少人猜,当年勾引血烟罗的那人其实不是女人,是男人,所以血烟罗才癫狂的去修了阴阳道。」 哦厉害。 还有这种操作。 对比一业芦己简直是名师出高徒了。 路长远捏了捏梅照昭的狐狸耳朵,略带著墨色的狐耳被捏弯又弹起,很有活力。 「络让血烟罗赛情,让你们合欢门的人出马给他一劫不就好了?」 梅昭昭道:「这奴家也不知道了,谁知道血魔主怎么络的,一个把血魔囚禁起来当作宗门养料的疯子,谁能络到他的你为目的呀。」 狐狸突メ换了个箩气。 「而且道听途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当个乐子听就好了......凡间还有编排道法门主和长安道人的野史呢。」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 没勇气去听。 结果狐狸幸灾乐严地说出来了:「写的是道法门主因为太仰慕芦己的师尊,后来以犯上的香艳野史......奴家看,这并非野史呢。」 「你一天天的不修你,在这里听些什么啊。」 路长远狠狠地将狐狸脸拉长。 笨狐狸就喜欢听故事,这一点已不需要再验证了。 「你修因果,还是积点德吧,免得因为瞎说话,亏了道你.......还有只有血魔主一例,说明不了什么。」 梅昭昭不满道:「哪儿只有一例,奴家这一辈人,很多人的故事奴家都知道呢,那王奕也是,若是没练出机关人偶来,就要......?」 狐狸突住嘴了。 因为她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是在故事里面的虚空之内。 虚空这地方很邪门,看见什么都不奇怪。 但现在面前的东西也有点太邪门了。 「那是......路郎君?」 两人的不远处出现了路长远的身影,但是却并不是长大的路长远,而是尚且在褓中的路长远。 此刻路长远被人抱在怀里,那人是一个胡子白花的老人。 路长远并不太意外:「传言很多人进入虚空,都能看见芦己的过去,这就是我的过去了,没什么好看的,继续走吧。」 「不嘛不嘛,奴家就是要看。」 【不见天高路远,只识手中寒芒】 【距故事的第二回,还剩三千六百五十日】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字春,心络看就看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见老郎中将路长远放进了一口锅内,后往里放著药材。 梅昭昭惊讶地道:「这是要炖了你?」 > 第339章 让她看著 第339章让她看著 路长远也微微讶异,因为这一幕路长远并不太记得了。 不对。 应该并不是不记得了。 而是本就没有这份记忆。 褓中的自己也太弱小了点,而且尚未睁眼,几乎是处于昏迷的状态。 人不会记得自己昏迷之时发生的事情。 梅昭昭左瞧瞧又瞧瞧,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目不转睛。 路长远顺著梅照昭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梅昭昭专盯著下三路看。 这狐狸! 还不等路长远开口。 「没事的,虽然现在小小的.. 「7 梅昭昭仰起那张娇媚的脸蛋,嘴角还带著几分戏谑的笑意。 话音未落,便被路长远冷冷打断:「你再多说半个字,等会我就把教训绾绾的法子,在你身上原封不动地用一遍。」 听到这话,梅照照浑身一僵,只觉得臀部蓦地传来一阵幻痛,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狐尾下意识地夹紧了。 奴家可撑不住那种打。 路长远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画面中那位老郎中的身上,眼神渐渐柔和。 梅昭昭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问:「这老人家......和郎君是什么关系呀?」 「是他把我养大的。」 路长远轻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不过老头子脾气怪得很,平日里要我喊他老头,不准喊父亲。」 那就是不敢做自己的养父了。 也罢。 长安道人的养父,要担的因果不是一般的大。 当时遇见画魔的时候,路长远还以为老头子真的死了,后来转头想明白了,老头子定然是没死的。 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根本找不到人。 「郎君,你好像快死了。」 梅昭昭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声嘀咕道。 狐狸说得没错。那口沸腾的药锅里,婴儿时期的路长远浑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溃烂疮疤,死气缠绕,生命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老头子这是在逆天改命,从鬼门关往回抢人。 锅里翻滚著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草根树皮,那些散发著奇异药香,闪烁著灵光的东西,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顶尖天材地宝,此刻却像不要钱的杂草一般,被大把大把地塞进锅内。 「这故事居然能演化出我人生中没见过的一部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也只能赞叹那大鼎的神奇。 梅昭昭觉得小时候的路长远很可爱,有点想过去捏捏婴儿路长远,但刚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怎么都触碰不到。 「那是演化的幻影,你碰不到的。」 路长远看著她错愕的模样,摇头失笑。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只狐狸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除了修行之外,似乎对这世间万物都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 和月寒倒是不一样。 妙玉宫首席痴迷修行,如今还独自去修行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多愁善感了? 嗯? 路长远强行回过神,只见老头子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离手的瞬间,便在半空中迎风见长,飞速旋转著演化出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 黑白双鱼首尾相连,垂下万道玄妙的清光,硬生生地锁住了婴儿体内即将消散的生机,将那不断恶化的伤势彻底稳住。 梅昭昭举起小爪子,一双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他好像很强。」 老郎中路平很强,这一点路长远是知道的,在苦魔以八苦之法想要困住路长远的时候,老头子的虚影就演化过一次。 老头子在自己婴儿时期大约扮演了护道者的身份,所以才能演化出虚影。 「这是什么道?」 路长远摇摇头:「是与生机有关的道,具体瞧不出来。」 等会。 当时狐倩倩说,梅照昭这笨狐狸本来聚灵都聚不完全,但是来了个手持罗盘的六境修士帮了忙,这才让梅昭昭重新降生。 如此看来,当年去狐族的便是老头子了。 那梅昭昭算不算老头子给自己找的童养媳? 想什么呢。 路长远拉回思绪,转念想起了一些自己想了很久却想不明白的事情。 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自己当初是对天斩剑,身上担的劫与因果强到不可思议,如果想要复活自己,就必须有自己的一部分,还得硬吃天劫反噬,才有一丝可能。 可煌煌天威下,怎么可能还有残魂留存。 除非......除非有一个人在自己被天威淹没的时候,强行顶著反噬保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只有一部分仍旧不够。 素姐姐是借助无中生有一道才复活的,自己当年比剑素愫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定然还有其他的代价付出了,这才将自己自死亡之中拉了回来。 总不能是无有生顺便把自己也复活了吧。 那过年真得提一袋橘子去看无有生了。 除开这一点,其他的倒是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自己的这具身躯不断地经受了天劫的轰炸,所以重活一世的最开始,根本没办法修行。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嘟囔道:「乖乖,这些可都是些好贵好贵的药材呀......奴家都没吃过。」 众所周知。 合欢门有个穷圣女。 但即便是如此昂贵的药材,加之六境开阳大能用秘法吊命,也才堪堪保住了路长远的命,却没办法保住路长远的天赋。 还是靠了小仙子的红鸾劫体这才修补了路长远的身躯。 小仙子的恩情还不完。 .老头子起码还保住了自己的脸。 路长远又如此转念一想。 长安道人将自己的脸藏在白金面具之后,实际上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那张脸有著密密麻麻的伤痕。 而那些伤痕是没办法修复的,因为那刚好是在证道瑶光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已成了道基一类的存在。 若是要抹去痕迹,就得重新散功。 「不见了......不见了。」 「不见了就算了。」 路长远怀抱著梅昭昭,继续朝著故事中修仙界的坐标前行。 这虚空辽阔而荒芜,不分昼夜,亦无方位,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那灰蒙蒙的气流中,竟再次勾勒出了路长远的身影。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颇为无奈的弧度。 虽然在虚空中有概率看见自己的过去,但这也太频繁了点。 实际上。 虚空演化人的过去,本质是要将人的过去一并拉进混乱,从而影响到修士的道体,这却也是虚空中的死劫。 这还只是故事中被无有生炼化的虚空,真正的虚空则更为恐怖。 五境是进入真正虚空的门槛,但即便是五境修士,在虚空中,也会因为这份过去的在混乱中演化而影响自己的道。 最坏的结果,便是道毁人亡。 可惜路长远以《五欲六尘化心诀》的财欲定了自己的命数,又本就修的是「无」,虚空死劫根本对路长远无效。 梅昭昭欢快地道;「让奴家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又是郎君的什么时期?」 两道身影缓缓凝实。 「路长远,你也要.....背叛本座?!」 凄厉而冰冷的声音响彻虚空,带著一股决绝的威压。 路长远只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中并无波澜,转身便要抱著梅昭昭绕道而行。 「?!郎君别走,奴家要看,奴家最爱看这种负心汉的戏码了!」 「别看,对狐狸修行不好。」 路长远直接捏住了梅照昭的嘴筒子,略带强硬地将那颗不安分的狐狸脑袋掰了回来。 「唔唔......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奴家偏要看!就要看嘛!」 梅昭昭索性撒起泼来,从路长远指缝里挣脱,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长远。 还能怎么办。 这狐狸和个滚刀肉一样,就会撒娇装可怜。 罢了。 路长远转身:「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我和一个很好的朋友闹了矛盾,后来老死不相往来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矛盾。 是道的理念不同。 这一幕演化的正是路长远与日月宫主分道扬镳的时候。 演化中的路长远道:「阿芷,我没有... 」 「你不去,我自去就是!」 两人之间并无太多冗长的对白,这世间的离别大抵如此,仓促得来不及告别,便已是再无相见。 日月宫主的身影朝著虚空的深处飞去,渐行渐远,直至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见。 而那幻影中的路长远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露出一抹释然却又苦涩的笑,转身离去。 梅昭昭倒吸了一口冷气:「郎君,这会儿的你是不是道心要碎了?这样一副表情,吓死狐了。」 路长远摇摇头:「恰恰相反,这时候我的道心才开始圆满,也才开始领悟太上,而更早一些我步入五境太上的时候,还尚且.......很难和你解释。」 又把奴家当傻子! 梅昭昭哼了一声:「和她闹掰了,然后就变成太上忘情了?奴家合欢门三代人都热身子贴你的冷屁股。」 路长远拍了梅昭昭的脑袋一下:「并非如此。」 如今路长远看著这一幕,实际上也并未有太多的波澜了。 这些曾经忘不掉的,放不下的,在无数个夜晚百转千回梦见的过往,最终一点点的被一位白裙小仙子霸道的抹去了。 公子以后不准吃别人做的面,只准吃我做的。 想起那张娇憨又认真的脸,路长远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暖意。原来棠儿那般温婉的人,也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梅昭昭贼兮兮的道:「那你们到哪一步了?牵手了?亲嘴儿了?还是.. 「,「你这脑子里能不能装点修行的事?」 路长远无奈道:「逃难的时候,为了避险牵过手,此外再无其他,只是朋友。」 「喔,只是朋友啊。」 梅昭昭故意拉长了语调,听得路长远拳头微硬。 这笨狐狸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作为眼下路长远的身边人,她本该像小仙子那样对这段陈年往事充满敌意。 可这只笨狐狸除了看戏,竟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路长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郎君后来没去找她?」 「没有,她死了。」 梅昭昭一愣:「万一没死呢?」 「没死就没死吧。」 没死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打死吧。 狐狸嘁了一声:「没死的话抓回家给郎君当丫鬟,到时候郎君和妙玉宫次席哼唧哼唧的时候,让她在后面推屁股。」 说什么呢? 路长远又敲了一下狐狸的脑袋瓜。 唐松晴跟著无有生修行的第九年。 冷风凛冽,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松晴错愕地僵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原本繁华的城池已化作人间炼狱。 ~~~~~~~~~~ 漆黑如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断壁残垣间翻滚吞吐,凄厉的哀鸿与狂笑声交织在一起,直刺耳膜。 无有生的虚影自戒指中缓缓踏出,眼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的惨状,语气平静。 「是黑阳,黑阳当空,邪念丛生,而因为黑阳的影响,城镇中的修士入魔,如今在残杀百姓。」 唐松晴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沉重。 黑阳的存在,便会让黑域的修士更容易入魔,这一点哪怕是到了后世的修仙界也是一样的。 实际上,早在还在神霄宗的时候,唐松晴就已经察觉了宗门氛围浮躁与压抑。 更别提这九年一路走来,唐松晴亲眼见到了几位修士为了机缘入魔残杀。 只是令唐松晴没想到的是,凡间竟也受了影响。 城池中央,一道令人心悸的魔息肆无忌惮地冲天而起,毫无掩饰之意。 那是第四境的威压。 唐松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咬著牙,感受著体内迟迟未能冲破的第四境桎梏。 修行一步一登天,三境对四境,几乎没有胜算。 无有生将唐松晴脸上交织的情绪尽收眼底,随后那张寻常都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查探过唐松晴的过去,知道唐松晴哪怕是身受重伤,道心有损,却仍旧愿意为了一城的百姓重新握紧长枪。 这很好。 比起钱不易,唐松晴更加具备突破瑶光的可能性。 这天下,往往会有为了自己,为了长生,为了实力,诸如此类之念,想要突破瑶光之人。 他们几乎都失败了,极少有例外。 哪怕是天纵奇才苏无相,一身魔功通天,最终也陨落在了登大道的途中。 求长生者不得长生,求道者不得大道。 这句话是当年长安道人说的。 无有生很喜欢这句话。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自甘入地狱者可得超脱,为众抱薪者可见暖阳。 无有生淡淡的道:「你修了《长虹贯日》,便要一往无前,想做什么,就去做。」 > 第340章 狐狸的大道理(还有) 第340章狐狸的大道理(还有) 【不见天高路远,只识手中寒芒】 【距离故事的第二回,还剩三百六十五日】 路长远抹去了眼中的字迹。 虚空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一团毫无规律可言的乱麻。 在这里,每一寸区域的岁月刻度都千差万别,时常会遇到诸般情况,踏错一步,此地的一日便等于外界的半日。 再往前走两步,又变成了外界的五六日,甚至是十几日。 传闻中更有那等令人毛骨悚然的虚空死地,里面枯坐一日,外界已是百年沧桑。 但如今路长远在的一整片虚空的流速都是虚空一日等于外界的一年。 所以两人在虚空中走了九日,外界这便过了九年。 大约也是无有生炼化带来的影响。 「你说.......外面过了九年了!?」 刚练完弓,又挨了三次教训,梅昭昭现在化为了原型,累得趴在路长远的怀里。 听到路长远的话,狐狸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吓得猛地从路长远怀里窜了出来。 那一双勾人的眼此刻瞪得滚圆:满脸写著惊恐:「不不不不::不行!那等到咱们出去,回到妙玉宫,黄花菜都凉透了。」 还未等梅昭昭窜出去,路长远就抓住了狐狸的大尾巴,随后将狐狸逮了回来。 「无妨,修仙界的时间不会被影响的。」 黄粱一梦中的人在梦里过了一辈子,黄梁饭才刚熟,这大鼎中的世界,即便过上千百年,最终许也就只是沧澜门弟子入门的几日过去了而已。 梅昭昭缩了缩小爪子,长舒了一口气,但眼底还是藏著一抹怯意:「郎君确定吗?可别咱们在这虚空中才待了几天,外头真正的修仙界就已经沧海桑田,过了几百年吧?」 「不会。」 路长远估算了一下道:「修仙界的时间,一日等于虚空的一年,而我们在虚空,一日又等于故事中的一年。」 也就是说,真实世界的一日,等于修仙界的三百六十五年。 即便故事里面过上五千年,修仙界也不过十数日。 梅昭昭歪头:「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狐狸不要问那么多。」 路长远并非是乱猜的,而是根据自己的道星来推测的。 原本路长远未入六境,暂时还无法呼唤自己的杀道之星,可剑素愫强行替路长远补全了这一份不足。 如今路长远能够勉强联系上自己的道星,用四季剑法共振道星,如此路长远便得知外界仍旧是夏日。 根本就没过几日。 「也不知道无有生写的这个故事,到底有多少年。」 确定了没有沧海桑田的危险后,梅照昭又恢复了那副软骨狐的模样,懒懒地趴在路长远怀里:「奴家猜是三千年。」 「解释。」 「猜的哪里有什么解释,奴家就是想到了冥君冥国的三千年,就随口一提。」 冥国的两个一千五百年,一共走出了两个化生的灵。 一个是凤仙胧,另一个便是老头子。 要说倒也是缘。 喝了冥君血的凤仙胧当了冥君的养母,喝了自家血的老头子当了自己的养父。 两人养出来的少年少女又凑成了一对。 世间之事却也就是如此奇妙。 路长远失笑:「不会那么久,三千年无有生负担不起的,演化的时间越长,他到时候要做出的事情带来的反噬就越大。」 梅昭昭拖著长音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事兴致缺缺。 但紧接著,狐狸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贼心不死地将话题绕回了她最关心的方向,语气幽幽地试探道:「那......那个女人,到底和郎君是什么关系呀?」 路长远顿觉一阵头痛。 这几天,这只狐狸简直像是著了魔,有事没事就在旁敲侧击,明里暗里地打探,似乎对路长远的那段过去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路长远真是无奈到了极点:「该和你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7 梅昭昭不依不饶:「那不该说的呢?」 「不该说的,你就别知道了,知道的太多没好处。」 路长远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 欺负狐了! 梅昭昭眼巴巴地望著路长远:「郎君莫不是......心里还喜欢著她?奴家听坊间那些人说,这世上的男人啊,无论如何,总是忘不了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人的。」 路长远没有如狐狸预料般陷入沉默或追忆,而是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久前还是合欢门的雏儿和他讲男女之情的大道理了。 「我以前修的是太上无情道。」 还单防了你师父和师祖。 梅昭昭追问道:「那忘掉了吗?」 「没忘,不在乎了。」 「真的?」 路长远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就该知道这是比真金还真的实话。」 梅昭昭神色有些困惑,但没过多久,狐狸便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大道理一般,又振振有词地挺起了胸膛。 「」看来,凡间的俗话也不一定全对,终究还是太肤浅了。」 梅昭昭一脸认真地感叹道:「真要论起男女之事的至理,还得是我合欢门的道理最为深刻。」 路长远被她这副正经的模样弄得生出了一丝好奇心,顺口接道:「合欢门又有什么高见?」 梅昭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幽幽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男人只会记得让他变成男人的女人。 硬了。 拳头硬了。 路长远艰难的压制住了揍狐狸的冲动:「步白莲就教你这些?」 「没有呀,奴家听红裳那个坏东西说的。」 轰隆! 一声夏日的惊雷。 「太阳越来越近了,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猫小朵吓得躲在了桌子底下。 天上的黑阳越来越大了。 实际上并非是黑阳越来越大,而是黑阳越来越近了。 似是为了增添氛围,天地开始下起了连绵的瓢泼大雨,伴随而来的恐怖雷声已几日不曾停歇。 「别真的掉下来吧。」 看这情况,猫小朵甚至觉得太阳就要掉下来,砸在沧澜门上了。 沧澜门仍旧是老样子,大鼎的虚影和法阵一齐出现,没有瑶光之能根本就进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两壶茶。」 门外传来了声音。 猫小朵顺眼瞧过去,这便看见了两位六境的真人。 恰是因苏幼绾给了消息,赶来的两位慈航宫真人。 第341章 就算不是管钱的,起码也是个管 第341章就算不是管钱的,起码也是个管小院子的 布请客很快煮了两壶茶送上了桌。 慈航宫来的两位真人其中之一恰是素心真人。 素心真人道:「沧澜门已封山,此刻进去,你我也会一并沉入大鼎之中,也不知沧澜门主想做什么。」 另一位真人摇摇头道:「无论如何,得确保小师祖的安全。」 「小师祖当是不会有事的,那位定然给予了诸多保命之法。」 这却也是实话。 苏幼绾的身上常备著堪比瑶光一击的《十六明月花针》,行走在修仙界,倒也的确没什么人能给苏幼绾带来生命危险。 而两人也根本想不到,苏幼绾不仅没有危险,还能平等地让每一个人有危险。 素心真人道:「但是这是无有生。」 另一位真人沉默了一会:「素心,彼时真悟入魔,你不是来过沧澜门吗?与沧澜门主打过交道吗?」 「不曾。」 素心真人叹了口气:「虽是受沧澜门的委托前来处理入魔一事,但到底是为了看那里面的人是否命数有变。」 九门十二宫的修士,还是距离开阳仅一线的修士入魔,此事慈航宫定然是要询问情况的,所以派了人来,恰逢沧澜门也希望借银发少女的命定天道一用,素心这便带著苏幼馆来了沧澜门。 但到底,素心最后也没见到无有生。 素心真人道:「沧澜门主似根本不在乎此事,我来的时候,他恰好在闭关,宗门的一应事务由其他真人处理,如今想来,便是在筹谋此事了。」 两人也都瞧见了天上的太阳。 素心真人也觉得有些为难,两位真人来向沧澜门讨要一个香火的说法,已是极为重视,谁知道如今变成了此等模样。 另一位真人道:「也无妨,此等异像,宫主定然也能察觉,你我只需要讨个说法就行。」 素心真人闭上了眼眸:「等待便是,沧澜门主毕竟是我正道修士。」 正道修士再如何,多少也会顾及几分苍生。 不远处的地方。 两只黑猫打起来了,大一些的黑猫给了小一些的黑猫一拳,随后端坐著看著太阳舔起了爪子。 唐松晴又一次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不久前,唐松晴以三境逆斩四境,这却没完,他很快发现,由于黑阳的出现,这十年凡间已经出现了许多恶念被放大的修士。 唐松晴只略微犹豫,便冲了上去。 哪怕是他已经失去了记忆,本性却是没有变的,他仍旧是那个可以为了更多人活著,强撑著破破烂烂身躯斩魔的人。 虚影从戒指中飘出,凝成了无有生的模样。 无有生负手站在唐松晴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泊,淡淡道:「你快破境了。」 的确如此。 无有生给他的规划是百年入五境,五百年入六境。 如今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不,甚至比计划更快。在一次又一次的搏命厮杀中,唐松晴的四境已经水到渠成,体内灵力翻涌如潮,已经开始可以准备破境了。 ~~~~~~~~~~~~ 但唐松晴却丝毫不觉得喜悦。 他就那样躺著,仰面朝天,瞳孔里映著那轮黑色的太阳。 鲜血顺著他的脖颈流进领口,最后成了痂。 过了很久,唐松晴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是不是只要黑阳还存在一日,修仙界就不得安宁。」 无有生沉默了一下。 修士入魔,实际上并非只是黑阳的问题,黑阳只是让修士容易入魔,真正迫害修士的,是欲魔。 但无有生并未如此说,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只要存在,便会有数不清的人被影响神智。」 唐松晴咬了咬牙:「《长虹贯日》是一门什么法?」 也正是依靠这一门法,唐松晴这才能以三境斩杀四境。 唐松晴本就觉得此法不一般,之前逃离神霄宗的时候就已经初步显现,如今更是觉得此法非同寻常。 是不是枪法其实并不重要,内里蕴含的意才是真的恐怖至极。 无有生并未直接回答唐松晴,而是道:「你该知道这门法是什么的,你该恨的不仅是你们的宗主。」 就如同唐松晴当年不仅恨真悟,也恨苦魔一样。 【距离故事第三回开始,还剩七万三千日】 【倏忽九天中,日血溅碧空】 路长远算了一下,虽然这日子看起来很长,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虚空之中两百日。 「郎君,咱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体感来说,接近三百日了。」 路长远和梅昭昭倒也不是只找路,三百日内两人的修为也一直在涨,如今也快到了五境的门槛了。 而梅昭昭都快从初出茅庐的狐狸变成身经百战的狐狸了。 合欢门的妙法已经彻底融会贯通,《射日九箭》也有了不小的领悟。 ~~~~~~~~~~~~~~~~~~~~ 梅昭昭喘了口气,指向远方的方向:「应该快到了。」 越是靠近那个方向,梅照昭便越觉得定下两人能回到修仙界的果轻松。 「再走个两三个月,就应该能彻底定下回去的果了。」 路长远倒是不著急,闲庭信步的。 虚空很快又有了变化。 这一次变化出来的是另外两位少女。 黑发黑裙的冥君回头对著另一位少女道:「我要化为人族,你呢。」 狐狸炸毛。 「别看著我,我又不是什么陪嫁的,没毛的人族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有你这种吃窝边草的兔子吗?」 梅昭昭悚然一惊,在路长远的怀里便炸开了毛:「不准看不准看。」 路长远瞥了梅照昭一眼,倒是没揶揄笨狐狸。 梅昭昭拿爪子捂著自己的脸,心想难不成因果一道对因果修士也有作用。 不对不对。 她还没当丫鬟呢,她可是有婚书,拜过堂,成完亲,还用轿子装著牌位入了门的。 就算不是家里管钱的那个,少说也是管著小院子的。 比丫鬟高太多了。 可见并非是自己坑害自己。 路长远哪儿知道狐狸在纠结什么,只是腾出手来摸了摸断念。 素姐姐却也还未醒来,这些日子路长远却也试著去沟通剑素愫,却一无所获。 刚补全意识,却也的确需要一段时间蕴养。 「赶紧找找出去的路吧。」 也就如此,不知又过了多少日,一道虚空的缝隙出现在了路长远和梅昭昭的面前。 狐狸大叫:「跳!跳进去!这裂隙转瞬就会消失的,若是此刻不抓紧机会,等会裂隙消失了,咱们又得被困在虚空中找不到坐标了。」 路长远倒也不需要狐狸提醒,一个转身便进入了裂隙之中。 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寥寥的炊烟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狐狸一蹦而起:「奴家要找点吃的。」 可还未等狐狸窜出,有人的声音传出,带著几分疑惑:「路公子,梅姑娘,为何在此地? 「」 第342章 都是些老面孔 第342章都是些老面孔 「血烟罗?你怎么在这儿?!」 梅昭昭缩了回来。 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血烟罗?这名字听著倒是颇为耳熟,不过......梅姑娘可是将我认作了他人?」 站在两人面前的恰是血烟罗,而比起当初在阴阳谷见到的血烟罗,如今的血烟罗才是两人熟悉的面貌。 是了。 此刻站在两人面前的并不是血烟罗,而是血烟罗扮演的殷寄灵,那位历史上最后一个阴阳道的瑶光。 看著已经变回了人形的梅昭昭,路长远笑道:「殷兄为何在此地?」 「阴阳谷一别后,我便四海为家了,方才察觉到此地有虚空裂缝开启,这便想著来填补此番裂隙,以防其他人被卷入,不曾想却遇见了两位...... 「7 血烟罗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难掩错愕:「虚空中危机四伏,两位......为何会从那虚空裂隙中出来?」 路长远说得轻描淡写:「阴阳谷那场爆炸之后,我们猝不及防,被卷入了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在里面迷失了许久,方才终于找到此界的坐标,破开裂隙出来。」 血烟罗沉默了好一会。 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过有六境以下的修士进入虚空乱流还能活著出来的。 但如同许多年前在阴阳谷见到路长远一般。 血烟罗就是有一种感觉。 只要是面前的男人,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所以即便如今明面上血烟罗的修为比路长远高,却也对路长远恭敬无比。 沉默良久,血烟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地开口:「路先生......你们可知,如今距离当年阴阳谷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多久?」 梅昭昭从路长远背后探出头:「应该有个几百年了吧。」 「梅姑娘,已经四百九十余年了。 狐狸尖叫:「多少?」 「四百九十余年。」 路长远倒是不太意外,这本就是路长远估算后的结果,故事的第二回都已经结束,很快要到第三回了。 让路长远更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血烟罗,或者说殷寄灵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殷兄,可是遇见了什么敌人,怎么身上有著诅咒?」 和后世的血烟罗不同,殷寄灵天生无性,不会被阴阳二气反噬,所以不会像血烟罗一般一副病怏快的样子。 可如今的殷寄灵却也有些虚弱,有某种诅咒根植在他的体内,不断反噬著他。 这诅咒路长远还熟悉的很。 血烟罗苦笑一声:「路先生被卷进了乱流,可能不知道,如今的修仙界不太平,先人前辈封印的大魔有些已经破封了。」 ? 不是。 什么动静。 无有生又在搞什么。 「我这身上的诅咒,便是三千大魔之中的一位留下的,此魔名为血魔,据说是被上古一位愿意帮助人族的大修士所封印,也是最早被封印的三千大魔,我身上的诅咒便是被此魔所下。」 血烟罗身上的诅咒,正是血魔的诅咒。 血魔复苏解封应该是距离剑素情留下白痕后两千年的事情才对。 无有生又加快了速度。 路长远想起了很久以前眼里浮现的字迹。 三千年前,蛊魔帮助血魔半身逃出了灵族的封印,后蛊魔死去化为尸体,血魔半身重伤沉沦于血魔岛。 如今逃出的血魔应该是血魔的半身,而且刚逃出来,应该实力不强。 ..等会,记忆中的文字一直没提,是谁将血魔打得重伤,不会就是殷寄灵吧。 殷寄灵打伤了血魔,血魔主后来又将血魔困在了血魔岛,血烟罗又自幼在血魔岛修行,后来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做人,转修了阴阳道。 血烟罗当年不会是在血魔岛找到了殷寄灵的传承才转修的阴阳道吧。 若是这猜测是真的,缘分便真的妙不可言,此番故事有血魔出现便也说得通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拿出断念:「殷兄莫要动,我替你解开诅咒。」 血烟罗愣了一下,便瞧见剑光一闪,猩红的血线自肩头斜斜绽开,殷红的血珠随即如泉涌般渗出,顺著衣衫蜿蜒而下。 然而,那些鲜血落在地面上,却并未如寻常血液般安分地渗入泥土。 它们仿佛被某种邪异的力量赋予了生命,一滴滴在地面蠕动,挣扎著立起,化作一个个通体猩红的蛆虫。 虫群踉跄了两步,随即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血烟罗,那目光中满是怨毒与饥渴,下一刻,便齐齐朝血烟罗扑杀而来。 血烟罗苦笑一声:「如今我身上有一部分血液已不受我的掌控,无论我如何驱散诅咒都没用。」 路长远点头。 血魔一族用全族的命换来的血魔,自然没有这么好对付。 按照道理,若非是瑶光之能,压根没办法解决血魔的诅咒。 「父亲,剑仙,伽蓝仙死去后,修仙界已经没有瑶光修士了,封印欲的时候,修仙界赌上了一切了。」 血烟罗已算修仙界最强的一批人了,但是却仍旧没有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诅咒。 但这里有一个。 吃了一整个血魔,精通血魔法,并且还修行了《五欲六尘化心诀》的人在。 路长远虚手一握,那些蛆虫的控制权直接被路长远拿在了手心。 血魔法,我也略懂个十之九成九。 「殷兄,不要抵抗,让这些血回到你的身躯。」 解除诅咒太麻烦了,不如直接以毒攻毒,将血魔的诅咒换成自己的诅咒,然后解开就是了。 半晌,血烟罗吐出一口黑红的血,诅咒彻底清除。 路长远道:「除开血魔,可还有其他的魔头复苏了?」 血烟罗撑起身体:「有,一共有两位魔头复苏了,另一魔名唤蛊......也幸而只有两位,如今修仙界的高境修士已分成两股,分头去对付两个魔头,我这一方前些日子困住了血魔,却还是让此魔突围而出,诅咒也正是那时候落下的。」 血魔,蛊魔。 都是些老朋友啊。 血烟罗顿了一下,似有些犹豫。 路长远道:「殷兄有话不妨直说。」 「血魔实在难以对付,不少同道与我一般,被此魔的诅咒困扰... ,血烟罗话没说完,梅昭昭就心想,按照路郎君的性格,定然是要掺和一手的。 果然如此。 路长远道:「我随你一起去。」 第343章 一醒来就看见狐狸作妖 第343章一醒来就看见狐狸作妖 无有生觉得事情有点古怪。 他设定的剧本里面,只会复苏蛊魔一个才对。 因为蛊魔和食佛寺有著渊源,而如今食佛寺已经灭绝,连食脑邪佛都已经死去,不会引起任何的问题。 但......这血魔哪儿来的? 他没整这活儿,这血魔是哪里冒出来的?! 当初青草剑门联合其他数宗一齐铲除了食佛寺,沧澜门也在这其中,无有生得了食佛寺的金佛身,这才将蛊魔演化出来了。 也就是说,足足需要如此强大的联系,才能演化出蛊魔。 血魔自然也是一样的。 他的故事里面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和血魔有如此重的联系?! 血魔主来了? 偷偷的进入了自己的宗门?! 之前的事情会不会也是血魔主干的? 无有生不由得如此想。 如果说血魔主从一开始就藏进了自己的故事,靠著瑶光境来影响故事,以瑶光的实力来说,的确有可能影响出前面的许多事情。 什么伽蓝宗和剑孤阳之类的。 所以......血魔主用了一些手段弄出了这些东西。 无有生觉得自己察觉了真相,冷哼一声。 这就不奇怪了。 本就好奇血魔主的孩子血烟罗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宗门,还和自己的宗门种子关系极好。 如今看来。 一定是血魔主血裂在筹谋什么。 除开血魔主,他也的确想不到有其他人能与血魔有更强的联系。 也并不怪无有生。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人能够想到,世间会有一个彻底吞了整个血魔的人存在。 不仅吞了,而且消化了。 血魔的演化,一部分的确是因为血烟罗替代了殷寄灵的角色,更多的一部分,则是因为路长远本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路长远便是人形的血魔。 无有生看向不远处唐松晴和其他的修士。 如今唐松晴已经步入六境。 在他的故事编写下,唐松晴没有遇见任何的修仙壁垒,甚至开阳雷劫也是轻松渡过,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开阳大能,在如今没有瑶光的修仙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甚至是如今修仙界的领军人物。 实际上,唐松晴是在百年前就已登了开阳。 四百年的开阳,比无有生的预期还要早了足足一百年。 虽然修仙界以五十岁入五境,三百岁入六境为天才,但唐松晴并不能用此等常理揣测。 因为唐松晴是以《长虹贯日》作为道基入的开阳,如今是同境无敌的存在。 多的一百年,便是夯实基础的过程。 无有生已经极为满意唐松晴的进度。 法越难,修行就越难。 虽然修仙界早有传言说道法门主是两百年的瑶光。 但那能一样吗? 长安道人的徒弟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莫说是瑶光了,哪怕是跟随她师尊一并破碎虚空成仙也是丝毫不令人意外的。 而且长安道人当年是三百年的瑶光,教出的徒弟定然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不然岂不显得那徒弟很没用,丢了师尊的颜面? 冷莫鸢的确想的没错,若是她进度慢了,即便路长远并不会怪罪于她,但是天底下的人定然会以「浪费了长安道人的教导」而议论她。 所幸她以绝对病态的修行速度和实力,自修行开始,便一骑绝尘,从而摁住了天下人的嘴。 无有生当年便是在冷莫鸢一骑绝尘的路上被毒打过的人。 那种「不过是运气好拜入了长安道人门下」的想法在被冷莫鸢三剑击碎护体法力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无有生永远记得冷莫鸢眼神中的癫狂。 那是一种,要么死,要么胜,绝不能输一次的疯狂感。 所以......还是别和道法门这群人比了。 做好自己的就行。 如今的唐松晴,哪怕故事结束,回归现实,也会因为这一份在故事中的感悟更容易攀登大道。 更别提唐松晴本就天赋不错。 宗门已然后继有人。 无有生这些年将所有的法倾囊相授,沧澜门的所有法已经全部给了唐松晴,哪怕是登瑶光的感悟,无有生也丝毫不吝啬地给了唐松晴。 如此,哪怕是他死去,宗门不日也会出现另一尊瑶光。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后继有人更让修仙界大能开心的事情了。 别忘了,现实的唐松晴可还不满百岁,有了此番经历,两百岁前定可登开阳,五百岁前便能一窥瑶光了。 听说道法门最年轻的一辈叫白鹭? 无有生眯起眼。 长安道人是完美的,教徒弟这方面自然也是,道法门主虽然实力完美,但不见得有她师尊会教导徒弟。 所以。 白鹭未必比唐松晴厉害。 更何况,据说白域天道大比,白鹭还输给了妙玉宫的首席。 那有没有机会赢道法门主一次呢? 赢了还能说高高在上的道法门主一句,你不如你师尊远矣,起码你师尊当年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想想还......怪有诱惑力的。 不远处的唐松晴道:「诸位道友,略作休整,恢复法力,已快到那魔头的所在地,之后便要诸位齐心合力,一并击败那魔头了。」 破封的蛊魔和血魔实力堪堪维持在瑶光,空有瑶光意,却无瑶光法,差不多是萧清风的水准,诸般六境一拥而上,未必没有赢得机会。 苏幼绾是被一阵痛感震醒的。 不曾想,一醒来,就看见了小狐得志的一幕。 这只狐狸撒娇的模样真的......很令人生气。 「接近五百年?」 苏幼绾听清了路长远和血烟罗之间的对话,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醒得早了点,应该还要睡一千五百年才对」的念头。 少女这便知道。 真正的天道,在剑素愫印出那一道白痕后,便因为行日之权被剥夺,故而沉睡了两千年。 修仙界这便安宁了两千年。 如今故事提前,银发少女便也提前醒来了。 苏幼绾略微降低了一点小狐狸的气运,这便瞧见梅昭昭平地摔了跟头。 明明是后来的,居然这么嚣张! 银发少女看得清楚,梅照昭的妖媚之意明显深重了许多,一瞧便是被滋润了很多次。 不可原谅! 再给你摔个跟头。 做完了这一切,苏幼绾才内视自身许久,这便瞧见了属于天道的内在中有一抹黑气正在蔓延。 是欲魔。 苏幼绾的脑海之中募地多了许多念头,那是一些混乱的,想要残杀生灵的念头。 剑孤阳横出白痕后两千年,欲魔开始污染天道。 银发少女难得的笑了:「若是想著通过浸染天道,来重新获取自己的肉身,那你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若是剑孤阳没褫夺天道的行日之权,欲魔慢慢地浸染天道,最终还是能找回自己的肉体。 可如今,天道也碰不了被封印在太阳里面的欲魔肉身。 第344章 路施主,我看你也是佛啊 第344章路施主,我看你也是佛啊 「路先生,请随我来,这厢房内的两位道友,也是在追剿那血魔的途中,不慎中了极其难缠的血魔诅咒。」 血烟罗的眉宇间带著几分凝重,伸手缓缓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扉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伴随著狂躁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然而,首先映入路长远眼帘的,并非是那两位危在旦夕的道友,而是一道高挑的身影0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朝著路长远点了点头。 虽已有许久不见,路长远却还是认出了此人便是白薇。 血烟罗道:「路先生,这位是白薇,按辈分算,算是我的师妹。」 路长远有些错愕,却也没细究白薇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只是颇有些奇怪。 白薇竟也到了六境。 至于师妹一说......你俩又拜谁为师了? 血烟罗侧开身子:「至于这二位,便是中了诅咒的道友了。」 房间中央的蒲团上,赫然盘膝坐著两个僧人。 此刻两人的情况不能说是毫无夫碍,也起码算是个危在旦多,他们浑身肌肤泛著诡异的猩红,皮下的血液犹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破体而出,爆体而亡。 路长远没有丝毫迟疑地上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股狂躁的血脉诅咒便被层层剥离,两个僧人肌肤上的猩红也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阿弥陀佛。」 两位僧人悠悠转醒,虽面色依旧苍白,但濒临崩溃的气息已然平稳。 两人齐齐起身,双手合十,神情无比虔诚地向路长远深深鞠了一躬:「若非施主出手相救,贫僧二人今日恐将化作那血魔的傀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路长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光秃秃的头顶上转了一圈,颇为好奇地问道:「二位修的是佛门功法?」 左侧那位稍显年长的僧人颔首答道:「施主慧眼,吾等乃是白龙寺的苦修僧。」 路长远略一沉吟,正色道:「二位高僧,路某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二位可否替我解惑?」 年长僧人眉目慈悲,温声道:「施主但说无妨,自无不可。」 「二位所修的佛,到底是什么?」 这话就问得有些抽象了。 两位僧人对视一眼,一人笑道:「施主此问,想必是想探寻我佛门一脉的来历吧。」 见路长远颔首。 年长僧人便娓娓道来:「修仙界有史记载以来的最初一位真佛,其真身并非生而神圣,而是一位达到了瑶光境的佛修,当年群魔祸乱苍生,这位大能以一己之力,生生镇压了数尊绝世大魔,最终耗尽本源,涅槃坐化于天地之间。 而这位佛修在生前所创立的教派,便是佛教之雏形。 其核心教义至简至纯:凡能渡世救人者,皆可为佛,修满三生三世之圆满,便可于涅槃中超脱,去往传说中的无量界。 而后世信徒在其教义的基础上不断推演,这才演化出了如今诸多的佛修流派。 加之凡俗之人命途多舛,更易接受这种「修来生,盼转世」的因果学说,佛教便借由凡间香火,越发兴盛壮大。 另一位僧人也双手合十,轻声诵念道:「所谓真佛如来,你我皆如来,当这具承载因果的肉身死去,灵魂得大自在,便可证得无上果位。」 这是舍身救世意。 这倒是和路长远所记得的正统佛修,包括伽蓝宗在内,是同一种意。 修仙界真正的正道佛修并非凡间话本编排一般黑暗无比,真正的正统佛修实际上也是一群正得不能再正的人。 就好比万佛宫,那里面就住著一群喜欢荡魔,劝人向善的苦修僧。 ..当年还有个别和尚说要自己传佛法呢。 是的。 不是传路长远佛法,是让路长远这个一天佛经都没念过的人传佛法。 路长远想起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长安道人以身镇魔入地狱,恰好应和了佛教舍身的教义,万佛宫当时便非要路长远去当万佛宫宫主,执掌天下佛寺。 「施主虽不曾修佛,但已然是真佛境。」 路长远没答应。 而是回了一句:「我是因为想如此做才坐镇天山的,并非是为了修来世。」 本是想著只修今生,不修来世,这总该和佛教的轮回教义不同了吧。 结果当时那和尚非说什么:「施主果然是真佛,随我回万佛宫吧!」 挺邪门的。 和尚在天山前守了三年,见路长远还是不同意,最后只能回去了。 路长远扯回了思绪:「我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当今世上,可否有那么一支佛修流派,他们信奉的并非真佛,而是天上的太阳?」 年长僧人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此事贫僧确实未曾耳闻,我佛门正宗,绝无信奉此等异象之理。」 不过很快,僧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与忧虑:「但那轮黑阳悬于穹顶,存在于世已达数百年之久,世人多愚昧,若是有心术不正的邪道修士披著佛门的外衣,借这黑阳之名在凡间装神弄鬼,大肆收敛香火信仰,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路长远之所以如此问,便是因为当年修杀道时遇见了一宗。 此宗名为摩诃黑阳宗。 佛教早有大日如来之意,讲究佛光万丈,照耀一切,但黑域能照耀一切的是黑阳,摩河黑阳宗就应运而生了。 这一宗讲究苦痛越多,来世就法力越高,所以喜自残与折磨人,更喜以人皮人骨制作佛具。 路长远当时修杀道,脾气比较大,孤身仗剑冲入了此宗总坛,杀了三天三夜,荡了个清净。 梅昭昭听得昏昏沉沉,合欢门也有佛,不过是欢喜佛,狐狸除开欢喜的佛意以外,其他的都听不懂。 但为了彰显自己有用,狐狸还是开口:「那你们不去追杀蛊魔,为何来追杀血魔。」 按照食脑邪佛所说。 蛊魔其实是一尊佛仙,那佛修去对付蛊魔不是正好吗? 僧人苦笑一声:「我白龙寺除了我们两人,其他人都去围剿蛊魔了,如今应该是......全军覆没了。」 路长远有些讶异:「此魔有如此之强?」 不对啊。 有这么强,复苏的蛊魔又是被谁给弄死了? 僧人道:「那蛊魔,便是上古时候,由那位最初瑶光的真佛镇压的,后来那蛊魔趁著佛仙涅槃去往无量界,占据了佛仙的尸体,从而破开了封印。」 ? 路长远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角。 也就是说,如今的蛊魔实际上是最初的真佛的肉身构成的......食佛门吃的是蛊魔,也是真正的佛仙。 当年食脑邪佛说佛教正统在食佛门,好像还真没说错。 第345章 苏幼绾准备偷吃 第345章苏幼绾准备偷吃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梅昭昭再次毫无悬念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几天也不知是撞了哪门子邪,平地摔跟头成了她的日常。 按照道理来说,都是四境高手了,路上的石头也不该有能力绊倒四境高手,所以......怎么会摔倒,还一直摔倒。 路长远倒是知道为什么。 用苦魔法瞧了瞧笨狐狸,发现笨狐狸的气运始终被什么笼罩了,但又不严重,最多也就只会吃饭噎著,走路摔跤而已。 「呜呜.. 」 梅昭昭哼唧一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像只受委屈的猫儿似的钻进了被窝。 随后在床上抱著被子翻来覆去地打滚,似乎想用床铺的柔软来治愈身体的疼痛。 「说起来.. 「,梅昭昭滚到了床榻边缘,露出一张巴掌大的俏脸,闷声问道:「我们不是和慈航宫那个坏东西一起进来的吗?怎么一直没瞧见她?」 这会儿梅照昭总算想起来,在进入故事里面的人里,始终有一个人不曾露面。 那个逼著自己喊姐姐的坏东西。 梅昭昭趴在床上,颇为留恋床的触感。 软乎乎的,比起虚空冰冷还随时可能塌陷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路长远心道一句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不清楚,但以她的手段,应当没什么大碍。」 有大碍也没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话虽如此,两人到底想不到,那位银发少女在踏入这方故事的瞬间,就跳过所有流程演起了至高无上的天道......也没人想得到就是了。 见路长远也顺势坐在了床边,梅昭昭像触电一般,往床榻里侧瑟缩了一下。 没什么别的。 有点应激。 「咱们真的要去见那个血魔吗?」 血魔岛异变的时候,梅昭昭也恰在旁边,那场面给年岁并不小的狐狸留下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嗯。 「」 【叙魔已死去】 ? 眼中突然生出了一行璀璨的金色字迹。 好惨一魔。 此魔被合欢门主以双修秘法采补得奄奄一息,没了反抗能力,又被无有生抽取了本源构建了故事。 如今终于是什么都不剩下,彻底死去了。 路长远颇觉得修仙界的修士有些残暴,血魔被血魔主困在血魔岛底日夜抽取,叙魔又被无有生困在沧澜门当了阵基。 修仙界真是百花齐放,各个都身怀绝技啊。 「等这事儿结束了.....奴家得回去了,嗯,回狐族。」 梅昭昭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路长远斜了她一眼。 狐狸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探出头反驳道:「不是!奴家才不是怕了你!奴家只是.....只是完成了倩倩姐交代的事情,总得回去复命吧?」 这只被派来参加群仙宴的小狐狸,本该是来吃喝玩乐耀武扬威的,谁成想稀里糊涂拜了堂,还丢了身子。 但路长远觉得狐狸八成是怕了。 急著回去偷偷补习一下狐族的某些秘法,免得下次再落到自己手里时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要趁著狐狸还没学会先狠狠得赢几次呢? 梅昭昭似是预感到了什么,砰的一下变回了狐狸,然后用大尾巴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奴家不打扰。 奴家先睡觉了。 【蛊魔即将完全吞噬金佛身,化为黑阳蛊佛】 嗯? 「金佛身?」 梅昭昭动了动耳朵:「什么?」 路长远皱起眉:「金佛身,这修仙界还有金佛身吗?」 「有,食佛门就有一尊,不过食佛门的那一尊金佛身应该是捡的别人的。」 所谓的金佛身,是一种以众生血肉以及香火凝练而来的佛像,此物若是要算,也算是某种血肉法宝。 路长远当年恰好见到过一尊金佛身,正是黑阳摩诃宗的金佛身。 当时将黑阳摩诃宗灭门后,那具金佛身还被自己一剑自中间砍碎,毁了去。 「你怎么知道的?」 「奴家听红裳说的,当时围剿食佛门,红裳也去了,她说那金佛身身上的佛意和食佛门的并不完全一样,估计是食佛门偷了别人的金佛身当了自己门派的法宝。」 梅昭昭顿了一下:「后来食佛门山门被毁,所有的东西都被当时去围剿的门派给分了,金佛身.....奴家也不知道给谁了。」 那应该是被无有生拿走了。 梅昭昭松了口气,觉得路长远这会儿应该不想教训狐狸,这便道:「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路长远淡淡的道:「变回去。」 「噫!」 苏幼绾正在考虑,要不要让梅昭昭的腿抽筋。 像话吗? 我才是第三个。 三皇女!第三个。 这狐狸当真要翻天,说著不要,动著动著自己就扭起来了,狐狸尾巴还变出来给相公当把手。 骚狐狸! 有本事腰绷的再弯些看看? 叫唤的也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烧是吧! 苏幼绾眸子更冷,心想是不是不能等自家师尊了,免得后面还有不要脸的偷腥猫上桌吃饭。 ~~~~~~~~~~~ 师尊会理解的吧。 再说了。 等她站稳了,才好拉师尊一把,不然按照相公如今对过往的那副模样,师尊大约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如此思考了半天。 苏幼绾最终还是决定不让梅昭昭的小腿抽筋。 免得吓到自家男人。 等事情结束再让你抽筋! 苏幼绾收回了视线,看向正在浸染她的欲魔。 天道没有办法驱逐欲魔,只能被欲魔一点点浸染。 正如银发少女所说,天道本是公正,没有感情,向往秩序的存在,但若是被欲魔长久浸染,天道也会生出「念」。 因为现在的天道本就是白龙所化而来的,白龙曾经也是生灵,被如此浸染,也会有欲。 苏幼绾仔细感知著如今自己的权柄。 天道的行日之权被夺走,如今剩下的权柄已然不多,而剩下的权柄中其中最重要的权柄,便是命运与预知。 编写未来,和预知未来,这两样权柄同属于影响未来的权柄,是极为恐怖的,属于天道的权柄。 苏幼绾瞧著蔓延的欲魔黑线道:「即便我陨落,也断不会让你夺走此番两种权柄的。」 银发少女不再说话,而是将视线从香艳的闺房离开,看向更远一点的夜色里。 > 第346章 揪狐狸 第346章揪狐狸 苏幼绾这便看见了下方正有数人在交战。 夜晚的风吹了过去,猩红的血随著风一路飘荡。 以唐松晴为首的数名修仙界开阳修士再度追上了蛊魔,生死大战一触即发。 蛊魔破开封印并不久,而且破开封印后就被人族修士再度重伤,远还未恢复元气,此刻被一众六境围攻,渐渐的便落入了下风。 苏幼绾看著唐松晴不断提起长枪地用《长虹贯日》将蛊魔一次又一次的重伤,不由得想著,不愧是故事的主角,就是与众不同。 只听下方的唐松晴怒喝一声:「什么人!」 阴影中,几个枯瘦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几个面目狰狞的和尚,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天灵盖上竟深深刺入了数根细长的银针,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若是路长远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些疯和尚的来历。 黑阳摩诃宗。 面对唐松晴的质问,那几个和尚神色木然。 他们缓缓抬手,竟是面带狂热地将头顶的银针猛地拔出! 猩红的鲜血这便混杂著白色的脑浆顺著脸颊滑落。 可这群和尚不仅毫无痛楚,反而齐齐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长叹,仿佛那是世间最极致的欢愉一般。 唐松晴长枪横陈,杀意凛然:「同为人族,你们竟要助纣为虐,放走此魔?!」 其中一名和尚单掌抵住满是血污的胸膛,阴恻恻地开口:「魔?不,他是我佛门的佛仙,是引渡世人的真佛。」 「你们疯了!」 「一切如梦如来,皆为虚妄。」 和尚眼瞳中渗出漆黑的恶意:「唯经苦痛,方能得以永生!」 刹那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佛手凌空镇压而下,那手掌由无数怨灵黑气凝结而成,掌心的万字印记反向旋转,透出令人绝望的死气。 唐松晴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金虹,长枪以一往无前之势,硬生生将那巨大的黑手从中撕裂。 黑气崩散,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如野鬼哭号般的唳鸣。 唐松晴余势未消,身形瞬移至邪僧面前,长枪如灵蛇吐信,瞬间洞穿了领头僧人的胸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血液喷涌,那被贯穿的胸口处,无数根纤细如发丝,却蠕动如活物的黑色丝线迅速生长而出。 这些丝线贪婪地缠绕住枪头,顺著枪杆飞速攀爬,仿佛要将唐松晴整个人拉入和尚的身躯之中。 「来吧......共赴永生... 「」 「唐道友小心!」 数名开阳修士及时杀到,各色法宝化作流光轰然砸下。 纵然这些邪僧诡异无比,但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与人数优势面前,终究无法逆天。 片刻之后,随著最后一名邪僧被唐松晴一枪挑碎神魂,几具残缺的躯壳终于化作烂泥倒在血泊中。 「蛊魔呢?」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急促问道。 唐松晴瞳孔骤缩,猛然转头望向战场的另一侧。 只见原本重伤瘫痪的蛊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虫茧,茧壁上,密密麻麻的经文如同血管般跳动著。 那便是蛊魔了。 「唐道友小心,方才我见到那几个和尚将什么东西丢进了虫茧中。」 还没等唐松晴回应,虚空中便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崩裂。 虫茧如碎裂的蛋壳般剥落,粘稠如浆糊的暗红液体倾泻而下。 在重重红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站起。 那不再是纯粹的蛊魔,而是一个长著三颗头颅,六条手臂分别结著不同佛印的怪物。 它的中间那颗头,是一张半笑半哭的慈悲佛面,可左右两颗却是满布獠牙的蛊虫。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以怪物为中心猛然炸开。 那气浪凝结成无数锋利的风刃,唐松晴浑身上下瞬间被割裂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 紧接著,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吐出一种频率诡异的混乱佛音。 这一群来讨伐蛊魔的修士中,心神不坚定者,竟立刻跪地,朝著黑阳西落的方向叩首0 唐松晴愕然。 这蛊魔哪里还有半分重伤的样子,不仅不曾重伤,而且比之方才更强了。 无有生恰时从戒指中走了出来,面色凝重:「此魔吸收了金佛身,实力大涨,快走! 「」 【黑阳蛊魔已经降世】 路长远缓缓地坐了起来。 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回过头,梅昭昭还抱著被子,脸上洋溢著傻乎乎的笑容,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路长远戳了戳梅昭昭的脸。 「嘿嘿,吃不下了。 「6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 路长远狠狠地捏了一下梅昭昭,狐狸瞬间惊醒,没收回去的大尾巴立刻炸毛,随后捂住自己的胸脯,朝著路长远呲牙:「干什么!」 「衣裳穿好,该去讨伐那血魔了。」 梅昭昭闷闷地哦了一声。 半晌这才又道:「咱们两个五境都不是,去了不是拖后腿吗?啊,奴家是拖后腿的,郎君还能治病呢,奴家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路长远简短的回复了梅昭昭一句,这便起身打开了窗户。 比起故事里面的其他人,路长远在故事里面的修为进度的确是慢得。 毕竟虚空中的时间实在不长。 但是。 路长远压根就不需要在故事里面有什么实力啊。 杀道如今可以勾连,彼时用杀道一碗血就能和血魔主斗得有来有回,你血魔还能比血魔主厉害不成? 而且天上的剑素愫留下的白痕也修养了几百年,有了充足的法力,路长远想借就借。 唐松晴确实是故事的主角。 但这故事里面,多的是比主角更厉害的存在。 天道少女如此,剑素愫如此,路长远也是如此。 梅昭昭小声道:「长安道人了不起呀!」 「嗯。」 你要是有这么厉害你也可以为所欲为。 路长远打了个哈欠,其实并不太紧张,甚至有闲心看著天上的黑阳思索。 到底是什么抽象的人才会祭拜这种东西啊。 祭拜这种东西的人是没有祖先吗? 祭拜自己的老祖宗不好吗? 算了。 按照半个乖徒弟姜嫁衣的话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讲不通道理的,能用剑法讲就可以了。 有人敲响了门,是白薇。 「路先生,找到血魔的踪迹了。」 路长远回过神,抱起断念:「那就走吧。 第347章 星落谷 第347章星落谷 另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在黑阳下前行。 「追杀蛊魔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了。」 血烟罗接了一封传来的飞剑信,面色凝重地看著路长远。 其实血烟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路长远,此刻的路长远看起来才四境,并非故事中修仙界的实力强者,怎么看也不是个能商量的对象。 但是......血烟罗就是有种直觉。 这人能给个主意。 修道五百年,在人家面前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甚至还有点紧张。 这找谁说道理去? 血烟罗只能安慰自己,是眼前的人师承剑孤阳,所以定然有不同凡响的地方。 而在路长远身后,梅昭昭正处于一种诡异的神游状态。 狐狸双目失神,大脑放空,精致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某种超脱世俗的忧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奴家要像过年凿年糕的石锅,被凿烂了! 必须立刻回到狐族,找冉冉姐学方法,日后再行报仇之法。 或者......叫上妙玉宫首席,一起揍长安道人? 也不是不行。 路长远哪儿知道梅昭昭在想什么,只是道:「唐松晴死了吗?」 血烟罗摇摇头:「未死,但也已经重伤,据侥幸生还的几人带回的消息,生死关头,唐松晴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突然爆发出万丈金芒,裹挟著残存的气息遁入虚空,据说......那光芒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强悍无匹的魂体。」 戒指?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正好奇无有生躲在哪儿呢。 搞了半天,躲在这儿了。 「先除掉血魔,再去与他会合。」 这会儿路长远已经了解了唐松晴在故事中的生平,知道唐松晴一路走来的大部分经历。 天赋不太好的少年得了神秘戒指,戒指里面还有个老爷爷,一路教导,然后遭逢大变,九死一生的逃走,最后老爷爷因为救少年陨落。 唐松晴现在肯定是恨极了蛊魔的。 教导了他接近五百年的师尊就这么为了掩护他死了,是人都得疯。 此刻路长远不得不感叹一句。 无有生这个故事编的有点老套了。 这话本的故事在凡间都卖不出去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对于故事里面的主角来说,这的确是很好的修仙经历。 真不如自己吧。 看看自己教冷莫鸢,两百年就能把莫鸢教成瑶光,你这五百年了才开阳。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莫鸢自己争气,但他作为师尊难道就没有五成的功劳吗? 这么一看。 自己比无有生教徒弟的水准要高一点。 路长远决定之后回天山了还是对冷莫鸢好一点。 愧疚总是后知后觉的。 血烟罗突然顿住了步伐:「到了。 「6 面前陡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谷。 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大地被生生撕裂后留下的山川。 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将天光切割成狭窄的一线。 四下里不见半点草木,连苔藓也无,只有赤裸裸的岩石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铺展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著厚重的土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吸入肺腑,便觉一股陈朽的,属于远古的荒凉气息蔓延开来。 再往前行,地势愈发粗犷。 原本散落的碎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大如小山般的巨岩,毫无规则地堆叠交错。 路长远皱起眉,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倒是梅昭昭开口:「石族,这里以前是石族的家。」 石族? 路长远有一个石族的朋友,叫做罗,是在裘月寒的冥国里面认识的。 狐狸思索了一下:「石族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种剑砍不进、法不侵入的种族是怎么灭绝的? 路长远看向梅照照,狐狸很快理解了路长远的意思,微妙的道:「你也知道,虽然石族剑砍不进,用法也没什么用,但是冥君的死亡法不在这之中,那女人不讲道理的,说你死你就得死的,她还喜欢欺负狐狸。」 .....是了。 冥君的死亡沙漏,加上狐狸的因果。 沙漏结束,所有人都得死。 梅昭昭小小声:「据说是因为当年石族围攻了冥君的本命灵,所以冥君就拿石族杀鸡做猴了。」 路长远回过头,装作没听见。 「不过现在那女人没了日月晷,应该.......没有这么强了....吧。」 不敢笑。 日月暑一半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一半在小仙子的身上,真要用,到时候凝出来就行了。 路长远摇摇头:「殷兄,这里是什么地方?」 血烟罗听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上古秘辛,被路长远叫喊才回神,随后猛地一顿道:「星落谷。」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 怪不得如此眼熟,此地虽然在后世岩石有了变化,多了些绿植,但大体上的构造是没变的。 此地是星落谷,也是路长远重走红尘历劫的最终之地。 只是不曾想,血魔竟然曾经藏在此地。 血烟罗道:「路先生烦请在外部等待我们,等会与血魔缠斗的时候,定然有许多同道会被诅咒,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路先生解除诅咒,所以,路先生你绝不能有事。」 这并非是不让路长远去参加讨魔之举,反而是路长远太重要,所以不能去。 打架先保护我方郎中,也确实是常识。 路长远倒是不太在意,只是笑道:「去吧。」 梅昭昭立刻道:「奴家留在这里帮忙!」 倒也没人要求一只狐狸去打架。 【故事的第三回即将开始】 【倏忽九天中,日血溅碧空】 【无有生已离开故事】 ? 路长远眯起眼,无有生已经离开故事了? 那就说明他定然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已经回到现实,准备将故事的某一个部分化为真实了,也就是说,故事很快要到结局了。 这人给故事编了个什么结局啊,总不能是唐松晴证道瑶光吧。 虽然如此也不是不行,让唐松晴证道瑶光,培养宗门新人倒也的确是重要的事情,但无有生也不能直接将唐松晴的修为无中生有变成瑶光,所以培养弟子应该是顺带的。 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呢? 路长远重新看向天空中的黑色太阳。 > 第348章 喜欢谁多一点 第348章喜欢谁多一点 冷莫鸢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重新以手背撑著下颌,半阖那一双贵气的眼眸,慵懒而漠然地俯瞰著人间。 在这天山之巅,呼啸的风雪似乎都不敢惊扰她的安宁。 层层叠叠的纯白帷幔在寒风中翻滚,宛若云海起伏。 帷幔深处,少女曼妙绝尘的身段若隐若现,那一袭玄黑色的长裙铺陈在床榻之上。 裙摆边缘绣著赤金丝线,透过翻飞的白纱,刺目地映照在天山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上,宛如雪原上盛开的鎏金之花。 有人急急忙忙自下方赶来,可还未行至天山之顶,便听见了冷莫鸢开口道:「黑域的黑阳一事,不必再管。」 这位真人只能强行顿住了步伐,随后叹了口气,下了山。 天下最强的玄道,自然对黑阳的异样有所察觉。 「无有生......呵。」 冷莫鸢是认识无有生的,两人是一个时代的人。 因为长安道人压住了欲魔与天道,所以长安道人镇压天下的一千年间,出现了很多怪物。 无有生是这群怪物里面的佼佼者。 在无有生入道之前,修仙界没人知道此道的存在。 无论是无,还是有,这本该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结果天下居然有一道能融合两道。 简直匪夷所思。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学会的无中生有一道,只知道此人自应化雷池出来后,便几乎天下无敌。 此道堪称完美,毫无破绽。 临敌之时,无有生能凭空将对手毁天灭地的术法强行化为「无」,重伤之际,又能随时以「有」生出磅礴生机瞬间痊愈。 攻防一体,造化由心,玄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是。 在无有生最为骄傲,认为自己是一个时代的时代之子的时候,天下出现了另一名少女。 少女叫冷莫鸢,修玄道。 玄道不被无中生有一道掣肘。 在人间万古一玄的毒打下,无有生终于意识到,人间还有比他更强的怪物。 无有生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只要他证道瑶光,便一定能击败冷莫鸢。 无中生有一道影响不了冷莫鸢,但是等他此道修到了瑶光,便能用此法不断地给自己的伤势恢复,还能不断的将少女的剑法化无。 一来二去,就算是打上个一年半载,最终胜利的也是他。 所以。 不是他弱,是他暂时打不过罢了。 这个想法在冷莫鸢证道瑶光之后被蛮横的击碎了。 因为冷莫鸢的瑶光法叫做。 禁道。 此地禁道,禁命,禁咒。 不仅如此,冷莫鸢还能虚化,所以肉搏是没用的,所有力道的手段根本就打不中冷莫鸢。 想要伤害冷莫鸢,只能用法来与其争锋。 而众所周知。 长安道人之后,天下最强的法,就是道法门主的玄妙道法。 冷莫鸢想到。 当初没杀了无有生,确实是有作用的,起码现在还能闹出点让她有兴趣的动静来......好师尊,你在哪儿呢? 天上的黑色太阳已经近到快要坠落了。 若是有人站在沧澜门之外,便能清楚地瞧见那黑阳中密密麻麻的,宛若虫卵一般的痕迹。 笼罩整个沧澜门许久的大鼎陡然有了波动。 有人自里面走了出来。 是无有生。 ~~~~~~~~~~~~~~~~~ 无有生静默的看向天上黑色的太阳,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你怕了?」 没有人回答无有生。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以人身之躯,与那轮恐怖黑阳隔空对峙。 许久。 「不来吗?也罢。」 无有生本觉得冷莫鸢会来掺合一手的,甚至特地提前出来,就是为了防备冷莫鸢突然袭来。 结果冷莫鸢根本就不感兴趣。 「除开除魔,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无有生眯起眼:「只会在天山等著敌人出现的话,你之功绩也就如此了。」 无中生有之道星空前发亮。 虽是白昼,那颗道星却仿佛成为了第二轮太阳般耀眼。 伴随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上方的虚空被直接徒手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狂暴无序的虚空之气如同决堤的河,疯狂地倒灌入下方的大鼎之中。 如同路长远猜测的一样,无有生的确是以「故事中的虚空是真实的虚空」为基底,将故事化从由零到一的过程,变成了由一到百的扩展。 「破妄化心,逆识成困。」 催动法的一瞬,无有生立刻口吐鲜血。 「黑阳,哈,黑阳!」 天道的劫雷一瞬而至。 此刻天道虽不知道无有生具体要做什么,却已经提前闻到了违逆天罡的味道,雷罚也就顺理成章地落了下来。 「你的权柄果然不齐,天道最重要的权柄你已经没有了!」 浩大雷劫转瞬而落。 无有生却只一挥袖:「此地没有无有生,也不存在违逆天罡之举。」 那原本锁定了无有生气息的灭世劫雷,在半空中骤然一僵,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瞎子。 劫雷不仅再也寻不到无有生的半点踪迹,甚至连带著整个沧澜门的存在,都被这股「无中生有」的力量强行干扰,变得无法观测。 劫雷茫然地在空中盘旋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化作漫天游离的电芒,消散于无形。 「是长安道人当年斩落了你的权柄?是了,怪不得你已经没办法干涉人族的命运和未来。」 无有生突然大笑起来:「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非我渡世,实道渡我!」 沧澜门的锁魂崖一瞬崩塌,叙魔的尸体直接被碾压成为了齑粉,在无中生有的指引下,将整座大鼎染成了黑色。 原本虚幻的大鼎,也因为有了这份墨色,竟开始凝实了起来。 无有生已经开始施法,让故事的一部分成真了。 「噫!刚刚是不是... ....打雷了?」 梅昭昭从路长远的身后探出了一对小耳朵。 路长远随手解除了一人身上的诅咒,嗯了一声。 此刻已经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在路长远的脸上,一点点顺著路长远脸颊的弧度地滑落。 ~~~~~~~~~~~~ 和很多年前的星落谷一样,这一场雨水并不大,只是有些朦朦胧胧的。 朦胧到梅昭昭看不清路长远的脸。 「,路郎君,你说,无有生会不会当年死了个妻子,如今就是想靠著故事逆转生死? 「」 「做不到的,逆转出来的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了。」 冥君都做不到的事情,无有生更做不到了。 「更何况,瑶光强者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路长远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烦躁了起来,于是抽出了断念,淡淡的道:「走吧,我们去帮忙,早些结束故事吧。」 梅昭昭愣了一下,有些瑟缩的道:「郎君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嗯,不喜欢。」 「郎君好诚实。」 「一向如此。」 狐狸眨巴眨巴眼,很快忘记了现在是很紧张的情况:「那郎君喜欢妙玉宫的首席多一点,还是次席多一点?」 第349章 混合双打 第349章混合双打 路长远觉得这只狐狸有点欠教训。 现在身旁没有其他人还好,若是等回了妙玉宫,小仙子在身边的时候,这笨狐狸还要这么问......妙玉宫首席次席的友谊破灭就在一瞬间! 梅昭昭用著相当天真的语气道:「诚实的郎君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狐狸在挑事。 还是挨的教训不够。 路长远道:「谁离我近一点,就喜欢谁多一点。」 梅昭昭心想现在难道不是奴家离你最近吗? 噫! 「那要是两个人离你都很近呢?」 路长远瞥了狐狸一眼,看著狐狸,发现狐狸正在坏笑的好像偷吃了鸡腿一般,于是道:「那我会和她们说你在挑事,让她们两个人联手揍你。」 妙玉宫的双打! 梅昭昭悚然一惊,这就不说话了。 心里却小声地蛐蛐。 到时候就说是慈航宫的坏东西指使的,让慈航宫的坏东西挨打去。 如此想著。 梅昭昭险些又摔了个跟头。 路长远轻柔地擦乾断念剑身上的雨水,眼神柔和了些。 刚刚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但是被笨狐狸一打岔,也就忘记了方才情绪不稳定的感觉。 修《五欲六尘化心诀》后这种情况确实有些变多了,这并非是坏事,只是路长远有些不太习惯情绪有剧烈的波动罢了。 轰隆! 伴随著一声剧烈的雷声,剧烈的雷光撕碎了雨幕。 星落谷的石头自远方飞来,却被路长远一剑自中间劈碎成两半。 乱石崩落后,那尊令人作呕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了真身。 那是一尊只有上半身的巨大蠕虫怪物。 无数张生满细密牙齿的口器在它黏糊糊的体表同时张开,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尖锐嘶鸣,听得人耳膜震荡,心神失守。 血烟罗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阴阳二气在他指尖虚实交替,化作黑白纠缠的锁链,不断消磨著血魔的戾气。 周围的修士见状,纷纷衔尾而上。 梅昭昭拽了拽路长远的袖口,闷闷不乐道:「好似没必要过去了,反正他们都要赢了」」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是修仙界的修士占了上风。 和历史上一样。 【三千年前,殷寄灵以阴阳二气之法,重创血魔,血魔以血遁逃逸万里,落于大海岛屿,最终因阴阳二气的侵蚀被封印】 果然是殷寄灵干的。 和路长远不同,修仙界的其他修士其实本质上不具备杀死这种难杀大魔的实力,更何况这只是血魔半身,杀死了这半身,血魔仍旧不会死去。 所以殷寄灵只能以阴阳二气将血魔封印。 后来血魔主借此创建了血魔岛。 路长远其实没必要出手去干涉故事,毕竟干涉了也没办法对历史造成改变。 因为无有生想做的绝不是影响血魔岛的这条故事线。 但。 一剑横出。 天空的白痕一瞬就回应了路长远。 此时是雨天,没有太阳,但绚烂的剑光仍旧自天边而出。 很难界定路长远这一剑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实力。 以四境修为,依托于剑素愫留下的剑痕,横斩而出的瑶光剑意。 有正在围攻血魔的人惊呼道:「那是什么?」 血烟罗的反应极快,自半空回头看向路长远,面上露出一抹惊愕,随后立即明白了是路长远斩出的剑。 阴阳二气立刻化为囚笼,将血魔死死地捆缚在了原地。 梅昭昭撇撇嘴,哼哼唧唧的,没说话。 奴家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因果法这就要开始构建,直接将血魔被击中的果锚定。 轰隆! 又是剧烈的雷声。 在那之后,令所有人癫狂的佛音突兀地出现了。 模糊的音节中,只能勉强地听清这声佛音的意思。 「如法如来,如梦如来,不可如来。」 自白炽的雷中,一尊三头的佛出现了。 黑阳蛊佛。 吞噬了最初的佛仙,再由无有生强行将黑阳摩诃宗的金佛身融入而虚构出的怪物,突然降落于大地。 路长远的剑光并未来得及触碰到血魔,便被黑阳蛊佛以一道佛手吞下。 刺啦。 一剑西来是以大日之霸道斩出的剑,刺目的剑光一瞬消融了黑阳蛊佛的半身。 梅昭昭惊道:「这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黑阳蛊佛的身躯竟以绝不可能的速度开始复原,随即看也不看路长远,佛手横下。 血烟罗喷出一口血,被直接镇开。 而佛手的目标却也不是血烟罗与修仙界的修士,而是血魔。 本就被围攻了数日的血魔毫无还手之力的被蛊魔捏在掌心,最后彻底吞噬而去。 仿佛旧日重现。 在血魔岛的时候,血魔的这半身就被食脑邪佛以差不多的方式吞吃,如今故事里面的血魔却也被黑阳蛊佛吞吃。 路长远不清楚这是因为故事里面出现了他,所以演化了在血魔岛的一幕,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那些都不重要。 「无有生到底给唐松晴找了个什么样的对手啊。」 一个少年修仙的结局,定然是以击败一个强大的对手作为最终的落幕之战。 毫无疑问,如今吞噬了血魔的黑阳蛊佛便是唐松睛最终的对手了。 唐松晴能对付这种玩意吗? 【三千年前,殷寄灵以阴阳道破碎的代价,强行杀死了蛊魔】 ? 路长远看了一眼正在坠落的血烟罗,一道身形闪过,白薇立刻接住了坠落的血烟罗。 搞了半天,血魔和蛊魔都是你杀的。 ..白薇的身法怎么这么熟悉? 路长远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儿见过了。 面前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雨猛地变大了。 在这场仿佛要重现创世之时的泼天大雨之中,天上的什么东西坠落了。 是黑阳。 不,是黑阳形状的佛手! 梅昭昭惊讶地叫著:「郎君,伤不了它,也没办法确认它死亡的结果,它......不死不灭?!」 拥有大日如来之意的佛仙之尸被蛊魔吞噬。 黑阳摩词宗的金佛身本就是祭拜黑阳的法器,两者本就毫无排斥性,因此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面前的黑阳蛊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变成了诞生于祭拜黑阳的魔佛,彻底与黑阳联系在一起了。 第350章 绝活 第350章绝活 历史上的殷寄灵的确能对付蛊魔,也能对付血魔。 如今融合了太多东西的黑阳蛊佛的实力并非一个血魔和一个蛊魔简单相加,现在的血烟罗绝无可能对付面前的黑阳蛊佛,。 「它已经勾连了太阳。」 一道嘶哑的声音自林影深处传来,伴随著跟跄的脚步声,灌木丛被拨开。 唐松晴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现在的样子惨烈得令人心惊,面色如纸,原本整洁的长衫被血污浸透,每走一步,草地上都会留下一个刺眼的暗红足迹。 但很快,那一抹血红的足迹便被雨水淋湿,晕染而开,成为了淡色。 路长远算了算时间,血烟罗接到剑书没多久,修仙界讨伐血魔也没几天,这么算来,唐松晴这厮怕是刚从昏迷中醒转,便拖著这副随时会散架的躯壳赶过来了。 「先行救人离开此地。」 唐松晴甚至没力气去疑惑为何这个陌生人如此熟悉,又为何认得自己,只是死死盯著天际,语速极快:「此魔......一时半刻杀不死了。」 路长远没有回话,只是仰头看向天穹。 在那云端之上,黑阳蛊佛正散发出一种扭曲的威压。 那三个佛头死死地盯著路长远,似乎在忌惮著路长远手里的剑,又或者是刚吞噬了血魔,急需寻个安静处消化那庞大的怨念。 只见它周身暗芒一闪,竟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虹,朝著天际远遁而去。 看来是不需要救人了。 路长远将断念放好:「唐兄,你与它交过手了?」 唐松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抹了一把眼前的雨水:「我斩了它三次,每一次,它都能在瞬息之间于黑日的光芒中复生,只要那天上的太阳不熄,它便是不死不灭之躯。」 那怪不得打不过了。 金佛身实际上就是黑阳的化身,如今蛊魔与金佛身融为一体,说黑阳蛊佛是黑阳的分身也是没问题的。 唐松晴下意识地思索路长远为何认识他,但转念一想,修仙界认识他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此魔如今吞噬了血魔,恐是更为恐怖了,正面交战,怕是... ,正面交战完全看不见赢面。 对付一个能无限复生的存在,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路长远再一次深刻地认知到了冥君的含金量。 很急。 月仙子在哪儿呢? 能不能来救一下,给那什么黑阳蛊佛上个死亡的概念,这样就好打多了。 可惜妙玉宫首席此刻却不在此地,也不知道去哪儿领悟红尘去了。 路长远有些迟疑:「所以,唐兄的意思是,得换个方式?」 这会儿路长远也没招。 就算路长远能借助杀道和剑素愫留下的剑痕与那黑阳蛊佛抗衡,却也杀不死那蛊佛。 这毕竟不是路长远写的故事,路长远也不是主角。 路长远不由得想,如果是他来写这个故事,这会儿就该写到在大家的努力下,爆发了友情与羁绊的力量,超越了生死,将无法被杀死的怪物杀死了。 在雨幕下,唐松晴的脸看不太清,他平静中裹挟著愤怒的眼睛却清晰可见。 「射落太阳。」 不是......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就好像是你和别人抢机缘,因为和你抢机缘的人有个瑶光境的父亲,所以你没办法抢过他。 那要怎么办呢? 把他瑶光的父亲打死就好了啊。 梅昭昭立刻道:「瞎说,射落太阳,那得有多难呀,我们不如效仿前辈,将此魔封印了。」 唐松晴摇了摇头:「没用的,此魔已经勾连了黑阳,若是不解决黑阳,不管是封印还是杀死,此魔都会源源不断地重生。」 更何况,人间已经没有第二个殷三昧,将不死不灭的存在封印进太阳了。 狐狸炸毛,只觉得麻烦异常。 唐松晴面色悲伤:「只要黑阳存在一日,这世间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此种浩劫,我之所言,虽然有些看似天方夜谭,却也的确有实行的可能。」 从最初的神霄宗,到如今的戒指无有生陨落,唐松晴一路走来,见到的所有悲剧,几乎都有黑阳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无有生在数百年前的那一句:你该恨的不仅是神霄宗宗主的意思。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道:「那唐兄打算如何做?」 「铸造一把兵器,一把足以承载破灭太阳之法的兵器。」 这是一个听起来近乎荒诞,甚至有些滑稽的想法。 铸造一把能射落太阳,斩断天规的兵器? 这其中的因果牵扯,资材消耗以及对天道的公然挑衅,其难度已经超出了任何修行者的想像边界。 路长远却没心思去思索此等兵器到底要如何铸造了,因为路长远终于意识到无有生想做什么了。 筹谋多年,耗费无数心力,以叙魔作为祭品,在大鼎中虚构五百年的历史,演化黑阳诞生,黑阳蛊魔出现。 无有生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唐松晴此刻说的。 「射落太阳!」 路长远眯起眼。 无有生当真是胆大包天,但或许正是这份异于常人的思维与胆气,才铸造了世间仅此一尊的无中生有之瑶光。 在修仙界如果想要射落太阳,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且不提天道会看著,就是黑阳本身也不会坐以待毙。 黑阳的内里可是欲魔残躯啊,想要杀死这种不死不灭的东西,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没人想得到。 无有生另辟蹊径。 他要演化一个少年成长的故事,这个少年必须从步入修仙界开始,就经历各种挫折,尝尽人间的苦难,而这些苦难最终的源头,都要牵扯到天上的这尊太阳。 而故事的结局。 便是少年在众目睽睽下,射落太阳。 最后。 无有生以无中生有之法将故事化实,将黑阳的存在直接抹掉。 欲魔残躯的确不死不灭。 但如果并不杀死你,而是抹除你的存在呢? 冥君是给了黑龙死之概念,才杀死了黑龙。 同理。 无有生此刻要给太阳黑阳的那一面「无」的概念,直接抹掉黑阳的一切。 射落故事里面的黑阳,可比射落真实的黑阳要简单多了。 路长远甚至断定。 此刻无有生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当唐松晴对著太阳黑阳的一面出手的时候,外部修仙界的黑阳也会一并陨落。 > 第351章 无所谓,我会出手 第351章无所谓,我会出手 「真的可以做到吗?」 梅昭昭指尖捻起一方素净的丝巾,有些嫌弃又带著几分娇嗔地擦了擦脸颊:「又不小心弄奴家脸上,奴家这么好看的脸。」 狐狸问的是射落太阳的可行性。 路长远道:「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以前也有想过这件事。」 梅昭昭擦拭脸颊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睁大,好看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茫然与呆滞:「啊?」 「以前虽然不知道黑阳的来历,但是这东西放在天上,影响庄稼的生长,所以曾经想过解决这东西。」 对于凡间。 在白日当空的白域,灵气充沛,阳光普照。 如果说某种庄稼一年能有两熟,百姓尚能温饱,而一旦跨入黑域,在那轮诡异黑阳的笼罩下,土地贫瘠,作物生长极为缓慢,一年撑死也只有一熟。 两域之间,凡人的生存境况便有了差别。 梅昭昭狐疑道:「那郎君怎么没做。」 按照梅昭昭对路长远的了解,以及从自己师尊那里听来的长安道人的印象,以前的路长远应该是暴君。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路长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我没有十成的把握。」 简而言之。 那时候的路长远坐镇天山,修的是无情道和杀道,攻伐无双,镇压世间。 路长远的确能够斩落太阳。 但斩落太阳后面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殷三昧将自身作为封印融进了太阳之中,硬生生催生出了这轮黑阳。 可说到底,这黑阳并非凭空造出的星体,它本质上就是原本那轮太阳的另一面。 这就好比一幅流转的太极图,一阴一阳,光暗交织。 看起来天上挂著的是一黑一白两个极端,实际上它们同根同源,共用著同一个主体。 路长远有把握一剑将黑阳劈碎,但他却没有把握在斩灭黑阳这一面的同时,能够做到丝毫不伤及代表著白日的那一面。 万一出剑时一个手抖,不小心把整个太阳都给劈没了呢? 人间就没有太阳了。 修仙者倒是还好,凡人怎么办? 农家的收成怎么办? 路长远找过一段时间的太阳替代方案,比如找一下上古存在的金乌,看是否能将金乌全部融了,创造另一个太阳。 结果没找到。 「既然找不到备用的,那就算了,后来我观察了一阵,发现这轮黑阳和那欲魔一样,虽然看著邪门,但除了让庄稼长得慢点儿,对凡人的心智和寿数并没有太致命的侵蚀,既然天下人还能活得下去,我便懒得去冒那个毁天灭地的险了。」 现在回想起来。 当时没试著去斩太阳倒也没问题。 真要斩了,把里面的欲魔残躯放出来也难处理。 路长远道:「无有生倒是确实有可能,他的法更类似于规则了,应该能保证不影响太阳好地那一面,单纯的抹除掉黑阳那一面。」 法爷就是爷啊。 梅昭昭用手弹了弹路长远,看路长远横了她一眼,又悻悻地收回作妖的手:「他要是把太阳炸多了,那是不是还能用自己的道补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 无有生倒是给了路长远一个思路。 修无的思路。 梅昭昭道:「那他应该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筹谋如此之大。」 路长远嗯了一声。 「他已经献祭了一尊瑶光了,但具体还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无中生有一道还是太超模了。 不是。 那自己的乖徒弟的含金量又有多高啊。 能把无中生有摁著打。 路长远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徒弟有多强。 ..这么强怎么就和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儿一样。 之前那五百年的时候也不这样啊,到处都在盛传道法门主的威名,明明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能了。 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活著吗? 罢了。 撒撒娇也没关系吧。 路长远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少时不可得之物终究要困顿人之一生。 那就多弥补一点。 梅昭昭把脑袋靠在路长远的胸膛上蹭了蹭:「唐松晴说要铸枪。」 既然要射落太阳。 那就得有个武器。 唐松晴已告知路长远他修了一门威力巨大的法,叫《长虹贯日》,此法修到极限,可以穿破太阳。 估计又是无有生弄的法门。 得了,无有生肯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定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等到铸枪结束,唐松晴就能真正地射落太阳。 梅昭昭小声地道:「但好像因为咱们进来,事情不太对了。」 这却也是实话。 无有生已经离开了故事,他根本没有料到会出现血魔这种东西。 在无有生的大纲中,自己这个师尊要为了保护唐松晴,死在蛊魔的手下,借此,唐松晴彻底地仇视蛊魔与黑阳。 这就成了故事主角射杀太阳的动力。 如果按照无有生的大纲,唐松晴肯定是具备弄死黑阳蛊魔的实力的。 但是。 现在的黑阳蛊魔还吞了血魔啊。 故事的走向真的能按照无有生的计划进行吗? 路长远摇了摇头:「我们的到来可能是无有生的劫,如此逆天之行,定然有各种阻碍的,我们的到来本就是阻碍的一部分,不是我们来,其他人也会来的。」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人道九九,也剩其一。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所以无有生什么也不做。 路长远示意梅昭昭变回狐狸。 梅昭昭哼哼了一声,还是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 奴家就是栽在你手上了,侍寝完还得变回抱枕的样子陪睡。 这辈子奴家就这样了! 路长远又道:「而恰恰来的是我们,所以阻力更小,因为,我会帮他。」 梅昭昭心想郎君总是说一些狂到没边的话,但介于说话的是路郎君,那倒也正常。 「此方故事的天道就看著唐松晴铸枪?」 按照道理,哪怕这是无有生的故事,但故事里面的天道也会成为阻碍的一部分才对。 即便这个阻力比较小,不是外界的真实天道可以比拟的,也不该到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 路长远皱眉:「可能是因为唐松晴现在的主要目的是杀黑阳蛊魔?所以天道误以为唐松晴是为了稳定秩序。」 哪怕是路长远也想不到。 故事里面的天道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既然打算帮唐松晴,天道少女哪怕拼著自己受伤,也不打算阻碍他们。 第352章 不如狐狸啃男人让自己生气 第352章不如狐狸啃男人让自己生气 梅昭昭有些睡不著。 略微翻了个身,借著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端详著身侧路长远平稳起伏的胸膛。 听著路长远均匀的呼吸声,梅照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过去,又捏了路长远一把。 嘻嘻,叫你平常总爱捏奴家,今日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趁著路长远还未在睡梦中惊醒,狐狸这就从路长远的怀里溜了出来。 跃至月光下,梅昭昭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百无聊赖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胡须跟著一颤一颤的。 和裘月寒一样,狐狸这会儿的记忆也是不全的,或许是因为她比裘月寒碎裂的更厉害,所以她的记忆比起裘月寒要更加模糊。 以至于这只狐狸始终想不起自己的瑶光法是什么。 没有瑶光法的瑶光,那和娶了四五个媳妇,却每日都在书房睡觉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梅昭昭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希望以此来想起自己的瑶光法。 但拍了半天,除了拍得自己眼冒金星,感觉脑浆都要被晃匀了之外,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算了算了。 慢慢来就是了。 梅昭昭又变回了那身段婀娜的人形。 狐狸抬起手,指尖流转过一抹淡淡的光,将自己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庞和眉眼间的狐媚之气遮掩了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身上这股天生的媚意哪怕是在这虚幻的故事里,也多半会引来一堆不必要的狂蜂浪蝶和麻烦。 还是遮掩起来比较清净。 这种事她做了很多次了,很是熟练。 也就是在路长远身边懒得遮掩。 郎君要是来了劲儿,那就来一场自由的搏斗,打完也就没劲儿了。 虽然奴家也会没劲儿.......等奴家日后卧薪尝胆,寻回记忆回了狐族,一定要学全了族里那些令人神魂颠倒的手段。 到那时候,奴家一定可以赢的! 和以前一样,狐狸看著月亮胡思乱想了一个时辰。 一阵带著凉意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梅昭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从旖旎的念头里回过神来。 还是郎君被窝里面暖和。 要不回去吧! 那就回去吧! 其实狐狸今夜也没走多远,不过是在寝房外不远处的一处回廊下,寻了个清净的角落独自看月亮。 梅昭昭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但那是多久以前,梅昭昭想不起来了。 「梅......姑娘?」 有人自远方走来,是白薇。 梅昭昭愣了一下,道:「有什么事情吗?」 「夜间睡不著,故而出来走走。」 白薇走到梅昭昭的身边:「梅姑娘,已经开始铸枪,但还有些许剩下的材料,路先生已有自己的剑,我观梅姑娘倒是没有武器.....梅姑娘是否也需要打造一把武器?」 需要吗? 奴家好像不太需要。 而且族内的那把弓,倩倩姐说自己到了五境就能用了,而且故事里面的武器又带不走。 梅昭昭刚准备摇头。 白薇却又道:「剩下的材料,应该是刚好能够打造一把弓胚。」 「是吗?」 「是。」 梅昭昭有些狐疑,但还是轻声道:「白姑娘的好意奴家心领啦,可奴家这般娇弱,哪里是会用弓箭的呀。」 「那便也罢了。只是可惜了那些好料子,剩下的材料若是用来打造成刀剑之类的近战兵刃,因著质地的缘故,恰好缺了几分刚硬的锋利之气,强行打造恐怕也是落了下乘,但若是取其柔韧绵长之性,倒是恰好能完美地打造出一把弓来。」 白薇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早前听路先生一直在教导梅姑娘用弓,我才有此一问。」 奴家学弓箭的丢人一幕被说出去了!? 在虚空多日,几乎每日双修后,路长远就会鞭策梅昭昭学习弓箭,如今《射日九箭》 梅昭昭已经学完了第七箭,第八箭也就在咫尺之间了。 学习进度已算得很快了。 狐狸其实不笨。 梅昭昭思索了一下,尤其是思索如果路郎君是自己会怎么说。 随后道:「既然是多的,那给奴家打造一把,也无妨。」 白薇点点头,这便不再多言离去了。 只留下了梅昭昭这只被冷风吹的发丝飘扬的狐狸。 怎的好像......是故意来问奴家的? 梅昭昭的脑海中飘过这个想法,但是很快就被狐狸忘掉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路郎君在旁边,自己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暖被窝就好了。 回去回去,冷死奴家了,还是被窝里面暖和。 狐狸蹦蹦跳跳的跑了回去,发现路长远还在睡,哼哼唧唧的变回原型,钻了进来。 因为被风吹凉了,狐狸只觉得被窝特别舒服,这就和冬日里面玩雪球累了,把冰凉的手凑到别人的脖子里面一样。 一瞬就暖和起来了。 远些的地方。 血烟罗已经恢复了伤势,瞧见白薇归来,道:「如何了?」 「梅姑娘已经同意打造一把弓了。 ,苏幼绾自然是看得见众人铸枪的。 那是一把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枪,万年玄冰凝为枪脊,地心熔岩铸作枪刃,更有星辰碎片,幽冥鬼火,九天罡风等无数天材地宝,被以大神通层层熔炼进去。 厚重与锋利同时存在于这把枪之上,很难计算这把长枪到底有多重。 便是专修力道的修士,也得踏入第四境之后,方能勉强将它从地面上抬起,若是想让~~~~~~~~~~~~~~ 此枪在手中如臂使指,随意挥舞,则非第五境破妄不可。 至于其他道途的修士,哪怕是枪修,即便到了五境,也未必能驾驭得住那股霸道至极的沉重与锋芒。 苏幼绾并不打算管此事,哪怕本能告诉她,理应对此枪降落天劫。 但是。 感觉没有那只狐狸乱啃路公子的事让自己生气。 要不对狐狸降天劫吧。 「呵。」 此番故事演化,对苏幼绾并非全无好处。 此刻银发少女的命定天道有了长足的进步,而且也已猜到几分自己的来历。 欲魔浸染已经不可逆。 天道正在寻找机会将自己最重要的权柄剥离。 第353章 佛国 第353章佛国 苏幼绾不再理会欲魔,而是开始运转自己的道。 此番故事是无有生编写的,但作为作者的无有生已经不在了。 那苏幼缩自然可以用命定天道稍微影响一下故事。 苏幼绾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此方故事的沙漠深处,已经生出了一座巨大的魔国。 黑阳蛊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建立了一座巨大的魔佛之国,内里的各种生灵尽数是蛊佛自外出掳掠而来,需日夜对著魔佛叩首,以香火蕴养魔佛的魔身。 各组香火之中混乱的那一部分,对于修士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本就混乱的魔佛来说,却是上佳的补品。 「真令人厌恶。」 苏幼绾轻声道。 少女尝试著直接编写魔佛被杀死的未来,却做不到。 魔佛已与黑阳联系在一起,行日之权又被剥夺,哪怕如今苏幼绾身为天道,却也没太多办法。 那便罢了。 苏幼绾重新看向不停嘴的狐狸。 便宜这只笨狐狸了。 少女这便开始编写一个狐狸练弓的故事。 命运编写的未来,却也是一种故事。 青丘。 狐冉再将视线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很久以前。 狐族就有个传闻,因为圆圆的月亮代表著团圆,所以只要多看月亮,就能和喜欢的人一生一世。 狐再再的丈夫已经死去多年,但是她仍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毕竟月亮圆圆的,谁不喜欢看呢? 在这漫长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修道岁月中,独自看著月亮,在识海中细细咀嚼著那些γγγγγγγ 早已泛黄的记忆,是狐再再那枯寂生命里极其难得的一丝甜味来源。 然而此刻,她之所以从这份回忆的遣绻中骤然抽离,是因为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青丘深处,那属于狐主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起伏与不寻常的涟漪。 不敢有丝毫耽搁,片刻之后,狐再冉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降临在狐族的恢弘大殿之内。 狐主庞大的狐身仍旧立于大殿之中,下方的碗内充斥著猩红的血,但比起以往来说却是要好太多了。 狐主的伤势在恢复。 狐冉冉松了口气:「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狐倩倩睁开了眸子,殿内这便明亮了起来,紧接著,伴随著一阵清脆的嗡鸣,一把通体流转著华贵鎏金光泽的长弓,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这把弓,正是之前梅昭昭还在青丘时,狐主特意让梅昭昭去拉动,去感应的那一把。 「这是. 「7 狐冉冉瞳孔微缩,声音里透著错愕,「发生了何事?这神弓怎会如此。」 这把弓的来历其实相当清晰,是狐族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所以关于弓的来历在狐族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上古狐族族长花暮暮用以镇杀天下外族的武器。 换而言之。 这其实是梅昭昭的兵器。 但笨狐狸迟迟未入五境,还用不了这弓,狐倩倩也只能让梅昭昭提前熟悉熟悉,此刻不曾想弓已有了异动。 这把华丽到有些不真实的弓此刻开始隐隐约约变得有些虚幻,上面因果之气简直浓郁到低境修士稍微靠近就会被影响因果。 狐倩倩望著半空中的长弓,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意外:「昭昭要回来了,此等法器异象,其实已经在暗中持续了许多时日,今日彻底压抑不住了。 准确来说。 从路长远和梅照昭在棺材里面完成一切之后,这把弓的因果就被触动了。 狐冉冉有些错愕,她却也知道梅昭昭的来历,但却到底不知道这把弓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把弓?」 「昭昭当年破碎的神魂,其实一直就依附在这把神弓之上,只是那时的她残破得太厉害,神魂如同风中残烛,实在无法自行凝聚罢了。」 花暮暮以逆天之举,强行为人族锁定胜局,如此,付出的代价是神魂崩碎,道躯崩碎。 而因为因果挂在了冥君的身上,冥君降生的时候,她的因果被触动,路老郎中就来到了狐族,将梅昭昭化为了人形。 狐冉冉难以置信地道:「昭昭瑶光法是这把弓吗?」 「不全是,应该有一部分,是一种法。」 路长远仔细看著即将完工的大枪。 此枪已经铸了接近半年了,一切都快就绪,届时由唐松晴执掌此枪,在接近日落的时候,将太阳击坠。 如今故事里面的人,也只有唐松晴能够做到这一点。 唐松晴以《长虹贯日》的霸道法门日夜淬炼肉身与神魂,多年苦修,早已脱胎换骨。 只有他的体魄,才能在出枪的那一瞬,承受住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烈日高温。 不久前唐松晴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是空口说白话,甚至丝毫不藏私的当著路长远的面用~~~~~~~~~~~~~ 了一遍《长虹贯日》。 威力确实有些大,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路长远,眼角也忍不住跳了跳。 路长远轻抚过断念,以路长远的阅历,自然能轻而易举地看出《长虹贯日》和《射日九箭》同出一源。 此法到底是谁捏出来的。 给梅昭昭这本法门的人是伽蓝宗的针有圆,所以.......是伽蓝宗的功法? 罢了。 到时候素姐姐醒了问问素姐姐。 ..感觉铸造的这把枪不如自己手里的断念啊。 也是,断念毕竟是剑素愫的瑶光法,如今又融入了她的灵,日后路长远用瑶光对付敌人时,实际上就是两位强者二打一。 还是两个强到没边的人二打一。 「路兄。」 有人自远方走了过来,恰是唐松晴。 路长远见唐松晴的表情上有些忧虑,便道:「怎么了?唐兄。」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想来听听路兄的意见。」 路长远闻言,轻笑了一声:「可是临阵之前,怕自己做不到这等逆天的壮举?」 唐松晴点了点头,只觉得路长远的声音里面带著一种诡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只管去做。」 「蛊魔已在远些的地方创建了一地上魔国,如今已有许多人被抓去当了信徒.. ,」 黑阳要处理,蛊魔也得一并处理了。 「分为两路吧,我与殷兄去处理蛊魔,你去射落太阳。」 > 第354章 明知是假 第353章佛国 苏幼绾不再理会欲魔,而是开始运转自己的道。 此番故事是无有生编写的,但作为作者的无有生已经不在了。 那苏幼缩自然可以用命定天道稍微影响一下故事。 苏幼绾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此方故事的沙漠深处,已经生出了一座巨大的魔国。 黑阳蛊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建立了一座巨大的魔佛之国,内里的各种生灵尽数是蛊佛自外出掳掠而来,需日夜对著魔佛叩首,以香火蕴养魔佛的魔身。 各组香火之中混乱的那一部分,对于修士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本就混乱的魔佛来说,却是上佳的补品。 「真令人厌恶。」 苏幼绾轻声道。 少女尝试著直接编写魔佛被杀死的未来,却做不到。 魔佛已与黑阳联系在一起,行日之权又被剥夺,哪怕如今苏幼绾身为天道,却也没太多办法。 那便罢了。 苏幼绾重新看向不停嘴的狐狸。 便宜这只笨狐狸了。 少女这便开始编写一个狐狸练弓的故事。 命运编写的未来,却也是一种故事。 青丘。 狐冉再将视线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很久以前。 狐族就有个传闻,因为圆圆的月亮代表著团圆,所以只要多看月亮,就能和喜欢的人一生一世。 狐再再的丈夫已经死去多年,但是她仍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毕竟月亮圆圆的,谁不喜欢看呢? 在这漫长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修道岁月中,独自看著月亮,在识海中细细咀嚼著那些γγγγγγγ 早已泛黄的记忆,是狐再再那枯寂生命里极其难得的一丝甜味来源。 然而此刻,她之所以从这份回忆的遣绻中骤然抽离,是因为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青丘深处,那属于狐主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起伏与不寻常的涟漪。 不敢有丝毫耽搁,片刻之后,狐再冉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降临在狐族的恢弘大殿之内。 狐主庞大的狐身仍旧立于大殿之中,下方的碗内充斥著猩红的血,但比起以往来说却是要好太多了。 狐主的伤势在恢复。 狐冉冉松了口气:「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狐倩倩睁开了眸子,殿内这便明亮了起来,紧接著,伴随著一阵清脆的嗡鸣,一把通体流转著华贵鎏金光泽的长弓,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这把弓,正是之前梅昭昭还在青丘时,狐主特意让梅昭昭去拉动,去感应的那一把。 「这是. 「7 狐冉冉瞳孔微缩,声音里透著错愕,「发生了何事?这神弓怎会如此。」 这把弓的来历其实相当清晰,是狐族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所以关于弓的来历在狐族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上古狐族族长花暮暮用以镇杀天下外族的武器。 换而言之。 这其实是梅昭昭的兵器。 但笨狐狸迟迟未入五境,还用不了这弓,狐倩倩也只能让梅昭昭提前熟悉熟悉,此刻不曾想弓已有了异动。 这把华丽到有些不真实的弓此刻开始隐隐约约变得有些虚幻,上面因果之气简直浓郁到低境修士稍微靠近就会被影响因果。 狐倩倩望著半空中的长弓,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意外:「昭昭要回来了,此等法器异象,其实已经在暗中持续了许多时日,今日彻底压抑不住了。 准确来说。 从路长远和梅照昭在棺材里面完成一切之后,这把弓的因果就被触动了。 狐冉冉有些错愕,她却也知道梅昭昭的来历,但却到底不知道这把弓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把弓?」 「昭昭当年破碎的神魂,其实一直就依附在这把神弓之上,只是那时的她残破得太厉害,神魂如同风中残烛,实在无法自行凝聚罢了。」 花暮暮以逆天之举,强行为人族锁定胜局,如此,付出的代价是神魂崩碎,道躯崩碎。 而因为因果挂在了冥君的身上,冥君降生的时候,她的因果被触动,路老郎中就来到了狐族,将梅昭昭化为了人形。 狐冉冉难以置信地道:「昭昭瑶光法是这把弓吗?」 「不全是,应该有一部分,是一种法。」 路长远仔细看著即将完工的大枪。 此枪已经铸了接近半年了,一切都快就绪,届时由唐松晴执掌此枪,在接近日落的时候,将太阳击坠。 如今故事里面的人,也只有唐松晴能够做到这一点。 唐松晴以《长虹贯日》的霸道法门日夜淬炼肉身与神魂,多年苦修,早已脱胎换骨。 只有他的体魄,才能在出枪的那一瞬,承受住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烈日高温。 不久前唐松晴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是空口说白话,甚至丝毫不藏私的当著路长远的面用~~~~~~~~~~~~~ 了一遍《长虹贯日》。 威力确实有些大,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路长远,眼角也忍不住跳了跳。 路长远轻抚过断念,以路长远的阅历,自然能轻而易举地看出《长虹贯日》和《射日九箭》同出一源。 此法到底是谁捏出来的。 给梅昭昭这本法门的人是伽蓝宗的针有圆,所以.......是伽蓝宗的功法? 罢了。 到时候素姐姐醒了问问素姐姐。 ..感觉铸造的这把枪不如自己手里的断念啊。 也是,断念毕竟是剑素愫的瑶光法,如今又融入了她的灵,日后路长远用瑶光对付敌人时,实际上就是两位强者二打一。 还是两个强到没边的人二打一。 「路兄。」 有人自远方走了过来,恰是唐松晴。 路长远见唐松晴的表情上有些忧虑,便道:「怎么了?唐兄。」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想来听听路兄的意见。」 路长远闻言,轻笑了一声:「可是临阵之前,怕自己做不到这等逆天的壮举?」 唐松晴点了点头,只觉得路长远的声音里面带著一种诡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只管去做。」 「蛊魔已在远些的地方创建了一地上魔国,如今已有许多人被抓去当了信徒.. ,」 黑阳要处理,蛊魔也得一并处理了。 「分为两路吧,我与殷兄去处理蛊魔,你去射落太阳。」 > 第355章 反常的狐狸 第355章反常的狐狸 梅昭昭想说些什么。 但嗫嚅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狐狸瞧著路长远的侧脸,心想著这才是她记得的长安道人。 立于天山之巅,以雷霆手段管制人间。 魔道常说。 长安道人才是真正的魔修。 以绝对的力量镇压所有人,将天下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有冷冷的剑芒横对天下。 长安道人要的是绝对的稳定。 所有人都知道,长安道人成功了,凡间的帝皇尚且还得听贤臣纳言,受各方势力掣肘0 但修仙界的道人可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这种宛若暴君一般君临天下的手段,时至今日,仍旧被魔道所推崇。 但梅昭昭觉得不是这样的。 如果长安道人真的是暴君,这天下不会换了新天,有了新规则。 修杀道也是如此。 无论是剑素愫,还是路长远。 真正要将杀道修到瑶光境,那种我见到谁,我就杀谁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只有明白了生命的重要,杀道的厚重,以绝对坚韧的意志背负杀孽,这才能走出自己的杀道之路来。 梅昭昭想安慰一下路长远,但是恍然发觉自己有些嘴笨。 于是只好哽哽地说:「杀的好。」 路长远瞥了梅昭昭一眼,随后朝著不远处挥出一剑,不远处的经幢应声而碎。 咔嚓。 不远处,一尊隐匿在血雾中的森白经幢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骨粉。 「此地每过百步,便会有一座以人骨铸就的经幢,这是这方魔宗护山大阵的阵眼。」 路长远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些散落的白骨碎片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楷,仔细看去,竟全是倒逆书写的佛门经文,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轰隆隆! 极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激烈的爆鸣声,连脚下的血肉大地都随之震颤。 梅昭昭耳朵微动:「应该是其他人也突进进来了,正与那些魔僧交上手了。」 路长远微微颔首:「继续走吧。」 两人这便又向前方走去。 两人并肩,继续向著山上赶去。 就这般,沿途顺手破灭了数座倒悬的腥风佛寺后,周遭天地的法则陡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光影的界限,被彻底颠倒了。 物体的阴影不再是暗色,而是呈现出刺目的惨白,而光源直射的明面,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邃漆黑。 在这错乱的光影中,一座巍峨而惊悚的重门拦住了去路。 这并非凡俗的砖石山门,而是用无数被敲碎的骷髅头骨,混合著漆黑的生漆与腥臭的烂泥强行粘合而成。 门梁之上,随风飘摇的并非丝绸流苏,而是一串串风干的人手与断裂的足趾,互相碰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过了这道如同炼狱巨口的重门,后方掩藏著的便是黑阳摩诃宗的主佛寺,亦是如今蛊魔的藏身之所。 「奴家来吧。」 梅昭昭上前一步,眸中闪过一丝煞气,素手翻转,大弓瞬间满弦。 伴随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坚不可摧的白骨重门竟在她这一箭之下摧枯拉朽般崩塌,碎骨与烂泥如暴雨般飞溅。 路长远先前就想问了:「你的境界怎么回事,为何能用出这种力量?」 梅昭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的实力根本不像是四境。 「奴家......也不知道。」 狐狸满脸茫然,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底细糊里糊涂。 笨狐狸。 路长远只能道:「应该不是坏事,进门吧。」 因为梅昭昭方才破门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大门崩塌的尘埃还未落定,门后的阶梯上便已涌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一群披著华丽佛衣的魔僧,他们的脸上,甚至眼眶里,都钻动著令人作呕的黑色蛊虫,而在这些魔僧的背后,还伫立著无数如同半山腰磕头老者一般的凡人。 比起那些失去手脚的老人,眼前这群人的模样更加宛如无间地狱。 他们的脊背被残忍地剖开,一只只长满倒刺的硕大蛊虫生生扎根在他们的脊柱之中。 这些凡人完全失去了自我,被蛊虫如操控傀儡般奴役著,像被剥了皮的猴子,双手死死合十,跪在大道旁,一边承受著万虫噬心,骨肉剥离的极度痛楚,一边却又在蛊虫的操纵下,向著山顶处疯狂礼拜。 而直至这副皮囊的生机被彻底榨干而死,魔僧们便会像收割杂草一样将尸骨拖走。 白骨被碾碎充作扩张建筑的耗材,而残破的血肉则被随意抛入血海,用来继续蕴养这份苦痛。 鲜血横流,苦痛不绝。 在山门之后的深处,光影的顿挫变得愈发癫狂。 高悬的黑阳投下的阴影,竟化作了犹如佛光普照般的灿烂金芒,而本该被照亮的所在,却深邃如无底的黑洞。 「沉沦苦痛,往生极乐。」 腥臭难闻的尸山血海上,回荡著阵阵佛音。 这魔国就在这黑与红,佛与魔,森森白骨与腐烂血肉的混沌交织中,荒诞地呈现出一种扭曲且令人绝望的极乐感。 梅昭昭咬著牙,忍著胃部的不适:「奴家对付左边的,郎君对付右边的。」 「没这个必要。」 路长远收起断念,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扭曲魔僧,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著前方的虚空,随手一握。 《小草剑诀》。 在这条由白骨铺筑的路上,这便生出了朵朵猩红的草来。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猩红的草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血色长鞭。它们如同一条条嗜血的毒蛇,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正狂热冲锋的魔僧死死缠绕,倒吊于半空之中。 这是路长远自月仙子的法中学来的,种在别人的身上,吸收别人的生机,用以反哺自身。 而如今路长远有了吞天魔的法,这份吸力无疑更加恐怖。 被血草缠绕的魔僧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们体内那原本因蛊虫激发而狂暴无比的气血,甚至包括那些寄生在脊髓里,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硕大蛊虫,都在一瞬间遭遇了极其恐怖的吞噬吸力。 也就片刻,那些阻拦路长远与梅照昭的魔僧就一并化作了灰。 > 第356章 真佛在何处 第356章真佛在何处 漫山遍野的猩红之草一直盛开到了山的另一侧。 血烟罗看著这些由路长远影响的猩红之草,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一他察觉了路长远的气息。 这是路先生的法。 若是说原本的佛国是黑阳蛊佛的主场,现在则彻底变了样。 路长远正在以一种比魔更加霸道的方式,反客为主,吞噬著这座魔国。 「快看!这些血草在吸食那些怪物的气血!」 队伍中,有人指著前方倒地的魔僧,发出了惊喜呼喊:「这些草在极速削弱魔僧的实力!如此一来,这群疯子若是再自爆,威力绝不至于像方才那般恐怖了!」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魔僧,一旦被血草缠上,体内的蛊虫与灵力便如泥牛入海般被疯狂抽干,原本膨胀欲裂的躯体迅速干瘪,连引爆自身都做不到了。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与路长远,梅昭昭两人闲庭信步般的单方面屠杀不同,血烟罗所带领的这批讨伐主力,前行的速度堪称龟速。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之路。 他们每攻克一座倒悬的诡异佛寺,往前推进百步,都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折损大批的人手。 那些被蛊虫操控的魔僧根本不知痛楚,每每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最后一刻,他们那被虫豸钻透的脸庞上便会浮现出极度狂热与诡异的微笑,一边嘶哑地狂吼著「往生极乐」,一边扑向人群,悍然自爆。 由内而外炸开的血肉泥沼,伴随著剧毒的尸水与漫天飞溅的骨刺。 除非能像路长远那般以绝对的境界差距将其瞬杀,否则无论众人如何防备,都会被这不要命的自杀式袭击波及,非死即残。 嗡! 伴随著一声沉闷的嗡鸣,笼罩在众人头顶的一口巨大的虚幻金钟缓缓黯淡,最终化作点点纯粹的佛光,消散在这灰烬般的天地间。 方才那一波最猛烈的数十名魔僧连环自爆,正是依靠这道纯正的佛门金光罩,才险之又险地护持了众人免受粉身碎骨之灾。 「咳咳!」 阵列最前方,一位骨瘦如柴的佛门老僧猛地咳出一口淤血。 正是路长远救出来的两位僧人之一。 他周身原本祥和的佛光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握著念珠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为了挡下那波冲击,他已然耗尽了气海中最后一丝佛力。 血烟罗上前一步,看著这位几近油尽灯枯的僧人:「大师,前方有路先生的术法开路,压力骤减,您就在此地安心打坐调息吧,接下来的路,我等继续前行去蹚便是。」 老僧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顶那轮释放著寂灭光芒的黑阳,又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猩红之草。 他双手合十,拇指捻过佛珠,低诵了一声佛号,缓缓盘腿坐下:「阿弥陀佛......那这降魔之事,便一切拜托殷施主了。」 曾几何时,佛门鼎盛,普渡世间。 可如今,真正的修仙界高境佛修,已经在这场浩劫中凋零殆尽了,路长远先前从魔爪下硬生生救出的那两名高僧,几乎就是修仙界最后的高境佛修了。 真佛流血救世。 假佛狂欢极乐。 老僧垂下头颅,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入脚下腥臭的血泥之中,只化作了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众生皆苦.......真佛救世......真佛救世.....佛......在何方。」 更远一些的地方。 这是一处高耸的山巅。 唐松晴已经举起了那巨大的长枪。 他能看得见佛国之中的阵阵火光,烈焰撕裂了夜幕,染红了半壁苍穹。 路兄他们大约已经开始了。 那便到时间了。 「敕!」 一声低喝破唇而出,犹如平地惊雷。 伴随著这道真言,那杆古朴斑驳的巨大长枪之上,毫无预兆地腾起了一簇簇漆黑如墨的虚无之焰。 这并非寻常的凡火,而是昔日无有生陨落时所遗留的极致化无之力。 ~~~~~~~~~~~~~~~ 当这股力量包裹住枪身之时,周围的空间竟开始无声无息地塌陷,那黑色的火光里,燃烧的正是足以将天地万物皆抹除,归于无的恐怖法则。 如今的唐松晴只是六境开阳。 开阳之力固然能够手持这把击落太阳之枪,却到底没办法使出《长虹贯日》的最后一式。 所以。 唐松晴没有丝毫犹豫,他忽然仰起头,将浑身经脉逆转,任凭一身沛然的灵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燃烧。 也就一瞬,淬炼了整整五百年的肉体开始燃烧。 如同殷三昧当年化为第二尊太阳一般,人间这便又多了一轮明亮却不热烈的高日。 「修道五百载,今日,还道于人间!」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登天梯,硬生生撕裂了重重阴霾,自九天之上带著无上的威压横亘而下。 即便是那轮令人绝望的压抑黑阳,此刻竟也无法掩盖这属于人间的绝世锋芒。 唐松晴手持长枪,踏上登天梯。 浩荡雷劫。 滚滚而落。 路长远回过头。 「唐松晴开始登瑶光了。」 梅昭昭看著路长远道:「能成功吗?」 「应该能成,这本该是殷寄灵的人生。」 若是按照击杀蛊魔这一走向来看,自剑素愫封印黑阳后,第一个登临瑶光的人应该是殷寄灵。 可惜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唐松晴,并非是殷寄灵。 而且时间也并非是黑阳出现后三千年。 所以做此事的只能是唐松晴。 梅昭昭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奴家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人盯著奴家......在天上盯著奴家。」 ~~~~~~~~~~~~~~ 路长远心想被天上的人盯著? 天道? 不可能吧。 不过此时梅照昭的气息的确有些古怪。 从踏入魔国开始,笨狐狸的气息就在一路高走,此刻甚至已经来到了六境的巅峰。 路长远不由得想,再高点,再高点故事的主角就要是这只笨狐狸了。 怎么会有人写一个以笨狐狸为主角的故事呢? 轰! 来不及多想。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想要离开魔国。 恰是蛊魔。 如同预料的一样,蛊魔察觉了唐松晴想要做什么,故而打算去阻止唐松晴。 而方向,恰好是路长远与梅昭昭的方向。 更恰好的是,路长远与梅昭昭此刻已经抵达了山顶。 第357章 能吃是福 第357章能吃是福 门后的魔寺并非是寻常凡间佛寺的布局,这蛊魔藏身的主佛寺实际上占据了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顶。 所以山顶的范围其实极为广阔。 而真正来到山顶的人,定然会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这里是一整片硕大的苦海,但内里并非是清澈的流水,而是由众生的苦痛,众生的贪嗔痴与怨泪汇聚而成。 水色猩红,质感粘稠如泽。 而在这苦海之上,竟盛开著大片大片的千瓣黑莲。 佛前生莲。 众生成念。 凑近看才会发觉,那每一片漆黑的莲瓣,竟都是由打磨至极薄,近乎透明的莹白骨片精巧拼接而成,莲心之中没有供养清气的莲蓬,只有无数蠕动著的,没有五官的蛊虫。 它们在骨缝间嘶鸣,吞噬著苦海中的哀嚎。 而苦海正中央,黑阳蛊佛端坐于最大的骨莲之上,源源不断地汲取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苦痛之意。 聚凡人之苦痛以成苦海,供养黑阳蛊佛。 《五欲六尘化心诀》转瞬猛烈转动,将此地的苦痛之意吞噬,用以盈满路长远的财欲法。 在此地使用苦魔法的话,路长远甚至没有任何消耗。 「来了。」 路长远的话语刚落,伴随著黑阳蛊佛这起身的动作,原本死寂的苦海间沸腾!血色浪潮倒灌苍穹,掀起了高达百丈的猩红巨浪! 蛊魔想离开苦海,去阻止唐松晴。 而观其修为,似因为吞噬了血魔,又修养了许久,此刻已经彻底站稳了瑶光之境。 此刻蛊魔光是起身的动作,就带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之力直冲路长远和梅昭昭而来。 「路郎君?!」 梅昭昭失声惊呼。 在滔天浪潮面前,路长远的身影渺小如蚍蜉,但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反而使剑如风,转瞬刺穿一只飞舞的蛊虫,借力跃上了一座飞旋的骨制莲台。 路长远并未回头理会梅照昭,唯有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纯阳! 之所以不用一剑西来,又或者是至阴,是因为此时此刻,以纯阳之力来对付黑阳蛊佛才是最合适的手段。 滔天巨浪被从中一剑划开,路长远转瞬以极快的速度轻踏莲台,直冲黑阳蛊佛而去。 黑阳蛊佛终于看清了路长远的脸。 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四境修士,但此刻黑阳蛊佛本能的想要退开。 黑阳蛊佛融合了金佛身,吞噬了血魔,这才有了强大的本源。 而金佛身被路长远摧毁过一次,血魔更是直接死在了路长远的手中,两半血魔身都被路长远一并吞下。 而黑阳是被剑素愫封印的,由剑素愫所化的断念对于黑阳有著天然的压制。 所以此刻黑阳蛊佛的一身修为所来,除开蛊魔本身,其余尽数都曾败在路长远一人一剑之上。 若是以灭除黑阳蛊魔的视角来看,它若是反派,那路长远才是真正的主角。 因为此番故事里面,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路长远更适合对付黑阳蛊佛。 路长远迎面撞上了黑阳蛊佛,手中的断念长鸣一声,将庞大的三头蛊佛肉身自中劈开。 紧接著,天空的那一道白痕宛若坠落一般,另一道剑光转瞬而下,将蛊佛的肉身彻底摧毁。 梅昭昭这才后知后觉:「解决了......就这么,解决了?」 路长远摇摇头。 血魔法! 蛊魔体内的血开始暴动,若非它本身就吞噬了血魔,此刻定早已经不得动弹。 路长远淡淡的道:「不强,毕竟只是故事里面的瑶光。」 梅昭昭有些语塞。 狐狸在想,若是她有这么大的优势,想必也能轻松对付蛊魔。 可还未等狐狸想完自己大杀四方的模样,眼前就断断续续飘下了白色的飘絮。 那些飘絮里面都是她.......都是她大杀四方的模样。 奴家好威风。 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迸发出来了,但梅昭昭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果然又活了。 如同唐松晴说的一样,一转眼,那黑阳蛊佛的身形竟又重新出现。 黑阳蛊佛那两颗硕大的蛊虫头颅发出凄厉的嘶吼,层层叠叠的佛音化作实质的波纹,疯狂钻入路长远的脑海。 那不是慈悲的禅唱,而是裹挟著血腥气的魔音,试图在路长远的识海中掀起反噬的波浪。 黑阳蛊佛宝相森严地双手合十,那些从无数凡人身上硬生生剥离出的苦痛,此刻齐声哀嚎。 恍惚间,仿佛每一个沉溺在苦海中的冤魂都爬到了岸边,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路长远脚下,凄厉索命:「是你杀了我们... 「7 「你满身杀孽,罪无可赦,唯有遁入苦海,方能洗净满身污浊!」 「回头是岸,唯有经历苦痛可得一线生机。」 这股念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伴随著远方皮鼓沉闷的震响,每一击都仿佛敲在神魂的裂缝处,足以让定力稍差的修士当场发疯,自绝经脉。 路长远立于狂澜之中,却还有闲心道一句:「若是月寒在这里就好了。 若是月仙子在此地,且不提能轻而易举的将黑阳蛊佛杀死,就是此地种种死去之人留下的执念,只需要冥君一个念头,便能重新站起,朝著魔国冲锋。 冥君最适合打群架了。 越打自己人越多。 「也罢。」 路长远的背后,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实质化的气息正在疯狂凝结。 那是杀意。 剑素愫的杀道,是斩尽外族,镇压大魔后的势,纯粹而锋锐。 而路长远的杀意,则显得更为沉重晦暗。 盖因路长远的剑下,多是同为人族却堕入魔道的修士。 因此,路长远的杀意中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人性之戾。 这股杀意方一现世,竟如寒铁撞巨钟,与那万千怨念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苦难......即... ..飞升. 」 黑阳蛊佛的佛音愈发宏大,甚至带著某种法则的压制:「孽障......为......枷锁!」 「聒噪。」 路长远再度提起手中断念,对著虚空随手一划。 轰隆一声,被染黑的巨浪竟被生生截断,剑气将那些叫嚣的怨念重新拍回了苦海深处。 「路郎君,能对付吗?」 梅昭昭美眸中盛满了担忧,指尖紧紧绞著衣角,一瞬不瞬地盯著路长远。 「我修杀道的第一天,就做好了背负生生世世杀孽的觉悟。」 路长远淡淡地道:「这才哪儿到哪?」 在苦海邪光的映照下,路长远背后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地凝实。 那是他亲手斩杀过的孽。 有屠戮城池的绝世魔头,有道心崩溃,反噬正道的昔日正道修士,甚至这群人影中,还有路长远曾经亲手埋葬的好友。 这些身影重叠在路长远身后,不仅没有压垮路长远,反而像是一座座丰碑,构成了路长远道心的基石。 路长远直视著那尊巨大的蛊佛,说出了与当年在黑阳摩诃宗时一模一样的话:「看清楚了,这些才是我杀的,是我该背的债。」 蛊魔本欲以众生之怨动摇路长远的道心,却未曾料到,路长远竟心坚至此。 「至于这苦海里挣扎的万千凡人......那是你杀的,现在我代他们来讨债了。」 修道千年,背负杀孽的煎熬感已被路长远习惯了。 随即又是一剑,蛊魔的身躯再度应声而碎。 在来此地之前,路长远本还想著自己法力耗尽怎么办,如今看来,比起黑阳蛊佛,这地方好似更契合他。 倒像是他的主场了。 法力用之不竭,受伤也能立刻用吞天之法恢复。 你蛊魔才吞了一个血魔,还是半身。 我可是吞了黑龙精血,画魔,梦魔,苦魔,吞天魔,还有一整个血魔。 路长远觉得蛊魔的胃口不是很好,不如他远矣。 能吃是福。 思绪不过瞬息之间,眼前世界陡然倒转。 无边无际的污浊血海如潮汐般退去,脚下那些狰狞的骨莲,刺耳的哀嚎,连同那股粘稠的寒意一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坚实厚重的大地。 一尊高达百尺的金色佛像巍然屹立,通体璀璨,散发著和煦温暖的光泽。 佛像垂眸,慈悲入骨,仿佛在悲悯世间一切疾苦。 在其脑后,一轮大日高悬,圣洁的光辉普照大千,洗涤著路长远身上的杀伐戾气。 大佛掐诀聚印,声如洪钟,震彻寰宇:「善哉,路长远,你护生有功,杀业亦是功德,今赐你佛陀果位,自此长生逍遥,不堕红尘六欲,永脱轮回之苦。」 路长远立于漫天金辉中,缓缓仰头,轻轻嗤笑出声。 「你的光,太刺眼了,真正佛门的光不仅温和,而且不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哈,当年那位佛宫之主,可从未许过我什么佛位。」 本就是佛,和需要得了佛位才成佛,自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至于长生不老。 自修行的第一日起,路长远就从未有过此等想法,若真的贪生,路长远当年根本不会违逆天罡。 大佛见状,宝相愈发威严,声音中带了几分压迫感:「痴儿!放下你手中那柄沾满业障的杀孽之剑,方可登临彼岸,去往永恒极乐天。」 「极乐?」 路长远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断念。 「我不是佛。」 路长远一直觉得自己是人,人就应该生老病死。 修士也是人,凡人也是人。 神仙本是凡人做,眷恋红尘不为仙,才是他路长远。 「若你真是佛,我心中倒确实有一问想讨教讨教。」 大佛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沉吟片刻,宏声答道:「佛法无边,无所不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且问来。」 路长远问的很认真:「如来,到底来没来?」 佛影顿住了。 金色的躯体开始崩裂瓦解,最后如琉璃般轰然炸碎。 这并非是它被路长远的话难住了。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而来不来,去与不去,都是如来。 但路长远的剑是真的来了。 长生不老非我愿,踏雾腾云亦枉然。 人间遍地血肉骨,我以我道换长安。 血海重归视野,黑阳蛊佛那丑陋而真实的三颗头颅再度显露。 这一次,黑阳蛊佛不再与路长远纠缠,它意识到,路长远无论是从肉身,还是从精神上都绝无可能被攻破,这样下去,它定然无法阻止唐松晴。 黑阳蛊佛发出一声盛怒的嘶吼,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朝著山脉的另一头遁逃而去。 梅昭昭已经凑到了路长远的身边:「郎君刚刚有一瞬间不动了。」 「嗯,它想祸乱我的意识。」 路长远耸耸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蛊魔怪小气的,以前也有人要我去修佛,我问那人说我要是以后有妻子了还能成佛吗?那人说真佛无相,有没有妻子我都是佛,不像这个蛊魔,稍微说点破戒的话就扛不住了。」 梅昭昭心想你和那慈航宫坏东西简直天生一对。 万佛宫当年去招揽那慈航宫的坏东西的时候,那坏东西也说是以后要嫁人。 两个没有慧根的东西! 梅昭昭松了口气,她刚刚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万一路长远真的被忽悠的去修了佛.. 奴家还得用欢喜佛法给郎君忽悠回来......好在没去。 「咱们不追吗?」 「不必,血烟罗他们应该也要到了。」 如同路长远所料,远方传来了浓重的阴阳二气。 数个修仙界的修士出现在了血海的另一侧,挡住了蛊魔的去路。 梅昭昭靠在路长远的身边:「倒是给那个阴阳人捡了一桩机缘。」 不算梅昭昭和路长远的话。 唐松晴成了故事的主角,血烟罗成了时代的主角,这两人无疑是故事中得到的机缘最大的人。 不。 或许还有一人。 此地如此浓重的苦痛之意,或许对白薇也有不小的好处。 无论无有生此举成与不成,都已给修仙界培养了三尊极为优秀的后辈,倒是功德无量。 梅昭昭不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边。 那里有一抹璀璨的光芒划过。 「郎君.....快看,有流星。 路长远本有些激荡的心情这就被笨狐狸安定了下来,无奈地道:「那不是流星,没有流星是从地面朝向天空的。 「是哦.... 黑阳之下,一只狐狸拿著弓,怔愣地看著那一枪射入天穹。 第358章 长虹贯日 第358章长虹贯日 太久了。 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在无有生漫长的人生中,拥有过许多的女伴,好看的,懂事的,对他修为有帮助的。 但是所有的这些道侣都不如李婉给他的记忆深刻。 为了救下他,李婉死在了神霄宗主入魔的时候。 那种道侣死在眼前的无力感是无有生之后很多年修行的动力。 而随著这种动力而来的,还有仇恨。 可他恨得人死了。 如同真悟无法死在唐松晴的手中一般,神霄宗主早已死在了长安道人的剑下,无有生连神霄宗主的尸骨都找不到。 恨成了心结,却没有发泄的途径,就会成为怨,人要是怨多了,就会入魔。 无有生并未入魔。 这并非是他放下的心结,而是他将自己的怨与恨换了目标。 祭祀黑阳这件事,最终的罪魁祸首,并非是神霄宗主,而是黑阳。 黑阳存在一日。 黑域的修士,就会比白域的修士更容易入魔,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心智不坚定者祭祀黑阳。 所以,他要除掉黑阳,不惜一切代价。 无有生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感觉到了。 唐松晴已经开始准备挥出那一枪。 「你走不掉的。」 随著唐松晴气机的彻底爆发,原本笼罩在沧澜门上方的大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如蛛网般的金色裂缝迅速蔓延,内里封存的气息倾泻而出,刹那间,那原本在云层中盘旋,寻不到目标的天道雷劫,瞬间锁定了无有生与沧澜门。 那一轮被重重锁链束缚的黑阳,似乎也察觉到了能够毁灭自身的威胁,不再徐徐坠落,而是带著一种崩毁万物的狂暴,加速沉向人间。 这一瞬,雷劫与黑阳几乎同时坠落。 「聚!」 无有生早有预料,低喝一声,沧澜门的聚运法阵感应到他的疯狂,瞬间逆转。 方圆百里的生机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草木枯萎,灵脉干涸,万千气运化作滚滚长烟涌入他的躯体。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虚空被撕裂,内里代表著混乱的虚空之气,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虚幻又凝实,凝实后又变得虚幻。 正如天穹之上,属于他的道星竟在开始碎裂,但转瞬又复原,复原后再度碎裂。 只需片刻了。 但要如何拖延这片刻便是最难的事。 天道所降落的雷劫,猩红如血,这便是最为恐怖的天道雷劫了。 无有生淡淡的自语:「妙玉宫主能自此番雷劫中活下来,我自然也可以。」 而黑阳的坠落更为恐怖。 虽然有著白痕作为封印,但黑阳却仍旧能够带起不得了的天地异象。 这些天地异象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无有生则不然。 他一个人抗下了此番所有的因果,如此,鼎内的弟子便不会受到伤害,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地异象越厉害,他此刻全力催动的「无中生有」的反噬便越大。 砰! 血雾炸裂。 无有生的肉身开始寸寸崩坏,皮肤下的血管如毒蛇般扭曲爆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那件猎猎作响的长袍。 有一些麻烦。 若是在此事上耗费了太多的状态,等一会便没办法彻底完成自己的谋划了。 「嗯?」 无有生惊愕的看著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被血色与黑暗笼罩的天空尽头,一朵青中带金的莲花悄然绽放。 它生得极慢,却在出现的瞬间定住了狂暴的风压。 人间万古一玄! 冷莫鸢出手了。 此地禁咒。 反噬,也是咒的一种。 黑阳这便被这朵莲阻隔,甚至直接送回了天穹。 无有生平覆著体内翻涌的血气,目光穿透万里虚空,望向那遥远的天山,声音依旧淡漠而孤傲:「即便如此,吾也不会对你说半句谢谢。」 青金色的莲转瞬消失。 无论怎么说,这也是隔著万万里的出手,冷莫鸢即便修为通天,也没法维持玄道的禁制太久。 但即便是片刻。 无有生也借机喘了一口气,无中生有之道再度横出。 「黑阳未动,雷劫未至!」 唐松晴咳出一口血。 登天梯实在太难,他也不曾完全做好准备,此刻已耗尽气力。 他用手背胡乱抹去嘴角的残红,艰难地直起腰,扯出一个颇为凄惨的笑:「还差一点......不过,也足够了。」 这也在唐松晴的预料之中。 登天梯到了此刻,虽然他还不是瑶光,却已有了一份瑶光的意。 就如同当年的苏无相一样。 比萧清风那个半吊子强,但是却不是真的瑶光境,盖因,他已经无法完成此番登天梯之举。 唐松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极限,他知道自己注定走不完这条登天梯,准备不够,法则不全,瑶光法未凝聚。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登顶的破境。 但是没关系。 ~~~~~~~~~~~~~~~~~~~ 故事的主角走不走完登天梯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射落黑阳。 唐松晴大笑一声,笑声中不见分毫悲凉,唯有说不尽的狂放与决绝,浑身精血彻底燃烧殆尽。 他已摸到了瑶光境。 在天上的后续天劫没落下来前,在这还存活的片刻,他就是真实的瑶光。 「诸天炁荡荡。」 唐松晴彻底化为了火光,附著在了枪上。 他其实欺骗了路长远,他和路长远说,他有把握能够射落太阳并且全身而退,但实际上,他的把握是建立在此刻燃烧自己的情况下的。 故事的主角需要有一个盛大的结局。 以自身作为祭品,射落黑阳,这便是无有生编造的结局。 「吾道.. 「7 那团附著在枪锋上的火光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破苍穹的强芒,唐松晴的声音飘洒在了风中:「日兴隆!」 惊雷炸响,枪芒如破晓的第一缕晨曦,承载著凡人意图戮仙的决绝,拖拽著一道长达千万丈的绚烂焰尾,向著那轮不可一世的黑阳逆天而上! 天地间这便只剩下了这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轨迹。 随后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撕裂了笼罩世间的无边黑暗。 狂风骤歇。 枪芒贯穿了太阳。 轰! 雷劫猝然而落。 人再不为形所累,低头又见大罗天。 此为。 长虹贯日! 第359章 绝天之狐 第359章绝天之狐 也就片刻之间。 那一道绚烂的光便刺入了天空的黑阳之中。 很快,属于瑶光的化无之力开始蔓延。 漆黑的太阳开始一点点被抹除,就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属于太阳另一面的白色光辉逐步笼罩了下来。 路长远却也在看著天上的太阳。 化无法。 无有生此番是将自己的无中生有逆向运转,变为了有中化无,而且丝毫没有藏私。 就如同路长远在青草剑门使用归一的时候一般,内里的法运行之理毫不保留地展示在了世间。 应该是想让还存活的沧澜门弟子看了有些感悟。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这倒是与存在一道有些许相似,但比起存在一道,却没有那么的霸道。 只是单纯的抹除掉目标的存在,并不像存在一道一样,会顺著因果一并抹除,就如同现在,抹除了黑阳,不会一并清除黑阳的记忆。 梅昭昭收回了视线,声音稍微有些轻:「郎君,能成功吗?」 路长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不仅是说唐松晴射落黑阳,更是说无有生是否真的能在修仙界也一并抹除黑阳。 梅昭昭道:「郎君,若是他失败了怎么办?」 路长远轻柔地擦去断念上蛊魔的黑血,并未答话。 因为路长远刚刚敷衍了梅昭昭。 虽然不知道无有生要付出什么代价,但若是就如此下去,唐松晴要失败了。 不够。 唐松晴的境界,实力都不够。 射落黑阳的阻碍并非只是黑阳,还要包括剑素愫的剑痕,剑痕作为封印本身没有意识,如今要动内里的封印之物,剑痕势必要有所反应。 无有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给唐松晴的化无之力本可以将剑素愫的剑痕抹掉。 但是。 与真实修仙界的剑痕不同,故事里面的剑痕,是路长远握著剑素愫的手斩出来的。 也就是说。 这是路长远的剑痕。 剑素愫的杀道,路长远的杀道之星,融合了纯阳的一剑西来,这一道剑痕,比起当初单独剑素愫一人斩出的剑痕,更强。 即便是在苏幼绾徇私枉法的情况下,唐松晴的实力也仍然不够。 「素姐姐?能解开那道剑痕吗?」 没有反应。 剑中的剑素愫仍旧在沉睡。 罢了。 出去给无有生提点东西......嗯? 有什么影子笼罩在了路长远的身前。 路长远错愕地回过头,这便瞧见了毛茸茸的大尾巴,笼罩自己的正是大尾巴之一。 赤红的狐狸尾遮天蔽日,细数下来,竟足有九根。 「这是?」 好浓的因果之意,瑶光?为什么会有瑶光的气息?! 笨狐狸找回自己的瑶光法了? 不对,因果逆反,过去今日种,这只狐狸的一切都在倒转。 「郎君,奴家有一种......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也就片刻,梅昭昭本就娇艳的脸上多了好几分的魅色,那并非是狐狸刻意作态,而是本就属于这只狐狸的天赋。 《五欲六尘化心诀》的色欲险些失守。 要不是尝过很多次狐狸味,路长远这会儿还真难控制住自己。 「什么感觉?」 「就是一种,奴家现在强得可怕的感觉。」 梅昭昭嘴角泛起笑,似勾人的月牙儿。 如果说以前的是一只满脑子都是吃喝摆烂的狐狸,如今站在路长远面前的,便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无有生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发生了什么? 唐松晴已经死去。 但破灭黑阳的结局还没到来。 发生什么了? 不。 无论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谋划都落空了。 唐松晴若达不成故事的结局,自己的一切算计都无法开始。 也就几个呼吸。 无有生叹了口气。 ~~~~~~~~~~~~~ 他想起了长安道人说过的话,不过是对冷莫鸢说的。 「不要惧怕失败。」 这句话成功让道法门主的逆反之意生出,随后一路从不失败的登了大道。 无有生也想过,自己的人生却也没怎么失败过。 不曾想如今自己倒是要失败了。 他这便准备收拾残局,可他低下头,却难以置信地发现,那尊大鼎竟然还在龟裂。 甚至从内里出现了另一道更绚烂的光。 「是那位道友?」 无有生想不到谁在帮他,思来想去,只有进入大鼎之前,那位瑶光道友在帮他。 于是他大笑一声。 「长安道人诚不我欺。」 苏幼绾松了一口气,命定天道不再动作。 ~~~~~~~~~~~~~~~~ 无有生离开了故事,此番故事的掌控权便在银发少女的手中了。 而银发少女赶在那一道枪痕冲上天际前,将故事编撰完成了。 作为此方故事的天道,苏幼馆比起路长远更为敏锐。 即便是唐松晴燃烧了自己,想要抵达化无黑阳的程度,也还差了三分的法。 而作为故事的主角,唐松晴都做不到,遑论其他人了。 所以。 苏幼绾偷偷地给故事换了主角。 银发少女本是打算将路长远编造为主角,却发现将路长远塑造成主角实在难度太大,财欲镇命,路长远的命数并非如今故事中的天道能干预......起码得是真的天道来。 于是也就罢了。 只能便宜这只笨狐狸了。 而且苏幼绾在编造命运时诡异地发现,将狐狸写成瑶光的难度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毫无难度。 银发少女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梅照昭写成瑶光。 虽不知为什么,但苏幼绾并不打算深究,而是就如此做了。 「真让人生气,看著你做些讨人厌的事情,幼绾还得帮你......以后定然是要讨要回来的。」 想要射落黑阳,光是伤害黑阳是做不到的。 所以无有生无法以化无直接抹掉黑阳,如今化无之法尚缺三分,那要从哪里补全呢? 路长远想过,化无之法,与存在之法是极为相似的。 但存在之法牵连甚广,必须了断因果。 所以,必须要有能干涉因果的大能来以存在一法补全这最后三分。 那这里有没有一个,又修因果,又吞了存在法的人......的狐狸在呢? 有的。 早在有德镇上那一纸婚书上就写的很清楚。 梅昭昭这只狐狸的称号叫做。 绝天之狐! > 第360章 坠九曜 第360章坠九曜 狐狸的耳边有了雨声响起。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一袭纯黑的幽裙,裙摆在雨中不沾半点泥泞,她静静伫立在那儿,姿态清冷孤绝,宛如高悬于人间之上,不可触及的寒月。 是裘月寒。 强行自天道手中抢下死亡一道的死之君主。 月仙子摇摇头道:「我要帮人族赢。」 赤狐抖了抖耳朵,大尾巴立了起来:「会很难。」 这正是路长远自上古回到原本时间线的之后,赤狐信誓旦旦地说不做陪嫁丫鬟的时间点。 黑裙的月仙子瞧著赤狐:「你也要来帮忙。」 「我?我吗?」赤狐指了指自己,显得有些意外。 「嗯。」 裘月寒瞧著已经登临瑶光的赤狐道:「天道为何会将因果一道送给你?」 赤狐漫不经心的扫了扫尾巴:「我怎么知道。」 「万族大战已经彻底开始,天道想要世界重归秩序,所以将自己的权柄下放,打算在万族中选出一个修仙界的统治者,可若是将因果也下放......天道就不怕你利用因果提前锁定胜者吗?」 「都说了,我怎么知道啦!我只是一只狐狸而已,还说我呢!你的死亡不也是?」 死亡,因果,命运,这些权柄,天道绝不会下放才对。 除非和黑裙的月仙子一样,从天道手里去抢。 可赤狐的瑶光并非抢来的,也没有登天梯,而是被赐予了尊号,所以成为了瑶光。 天道抽风了把因果给人? 裘月寒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一样的,死亡一道,走到极致最多也就是能杀死任何人,而你的因果,却能够直接影响最终结局......若是有命运一道,那命运一道就会与你天生犯冲。」 「没差啦。」 赤狐打了个哈欠:「与其想我这个,你还不如仔细想想你的那个本命灵,到底为什么能跨越时间长河来到我们这里。天道是绝对不会将时间的权柄也交给凡人的。」 「许是后世有修时间的人.. 「」 裘月寒微微顿了顿:「不,只是后世之人或许还不够,大约是天道也开了方便之门。」 即便是时间道的瑶光大能,也没办法将人送往千万年前,因为这势必会被天道发现,届时天道定然会降下劫难。 所以,要不就是某种存在隔绝了天道的视线,要不就是天道也装作没看见。 而思及方才和天道意识的对话,或许天道就是靠著这方便之门,以此来谋划她。 也罢。 裘月寒并不太在意自己被算计。 即便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只要能与自己的本命灵相遇,哪怕是神魂俱碎,她也愿意。 沉默良久的赤狐突然抬起头,幽幽地说道:「或许,这份因果的权柄并非是天道赐予我的,而是......它不得不给我。」 黑裙仙子皱起眉,没太听懂赤狐的话,问道:「你的瑶光法是什么?」 「是不是想起自己的瑶光法了? ,7 梅昭昭迷迷糊糊的。 她修的是因果,所以狐狸早先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这方天地正在一点点开始围绕她转,天地万象尽皆在她的一念之间转动。 奴家是......不对。 吾是青丘之狐,提前锚定万族大战之结局的绝天之赤。 梅昭昭一瞬间想起了许多事,更想起了自己碎裂本身,强行定下胜利的一幕。 与天道争斗,强行毁坏天道谋划,定下胜者。 故名。 绝天! 呀。 奴家好威风! 这并非是那种被人强行夺舍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水到渠成,极其奇妙的归属感。 就好似在某个平淡慵懒的午后,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水珠滴落的瞬间,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做过的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得到我说话吗?」 「呀!不要捏奴家!」 梅昭昭猛地一甩尾巴,彻底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路长远正用手捏著她那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 狐狸顿时气急败坏。 啪地一声拍开了路长远的手,心疼地把自己的大尾巴抱在怀里,瞪圆了眼睛娇嗔道:「不准捏!」 路长远无奈道:「所以呢?想起自己的瑶光法了吗?」 看这狐狸的气息,应该是想起来......嗯? 路长远突然微微愣神,眉头微皱。 因为路长远感觉到,身上正有某种东西在剧烈地散发著滚烫的热量。 那股灼热感是直接从怀中透出来的。 当路长远将那散发著异样光芒的物事取出时,无论是路长远,还是抱著尾巴的梅昭昭,都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那块属于珏的石板。 上面原本只用晦涩的古语刻著一句预言般的箴言:「人族需要依靠建木。」 但现在,这块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板,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耀眼的金色辉光。 不仅如此,在石板原本空无一物的背面,随著光芒的流转,一行行古老的金色铭文宛如破茧的灵蝶般,缓缓浮现而出。 最终金色的字迹凝聚成了一篇带著上古杀伐之气的无上功法。 《射日九箭》。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此番故事里,针有圆给笨狐狸的《射日九箭》,不会是从首己手里的这块石板上演化的吧。 梅昭昭凑过头看了看石板:「奴家想起来了,奴家的瑶光法。」 路长远侧过头:「说说。」 天上的黑阳已经开始一点点地复原了,若是想要破碎故事里面的黑阳,就得抓紧了。 「其实奴家也用过啦。」 梅昭昭神神秘秘的道:「有两部分,第一部分,奴家将它叫做因果逆偿,就像现在,奴家虽然境界不够,但却能随心所欲地动用瑶光境的法则之力了。 ? 你说这个谁听得懂啊。 什么叫你只有四境,但是可以用瑶光之力。 早先在小全村的时候,路长远就见到了这狐狸提前动用了五境的果,玩了一出因果逆转,但即便是因果逆转,也不该离谱到跨越三个大境界直接调用瑶光之力。 修行不是你这样的。 你应该苦修多年,然后入道,入道之后又蹉跎上百年,苦悟大道,登临开阳,然后再过数百年,九死一生下才悟瑶光的! 梅昭昭似乎看出了路长远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很简单呀!只需要奴家在不用瑶光之力的时候,慢慢地去修行,去一点点补足,了解抵达瑶光境的那个因」就可以了嘛。」 这就跟借贷一样。 先用后付,慢慢还。 路长远微妙地道:「代价呢?」 梅昭昭得意地摇了摇尾巴,理直气壮地答道:「用自己的瑶光之力,是没有代价的呀i 「」 没有......代价!? 「因为奴家未来本来就必定能抵达那个境界呀!」 狐狸掰著爪子算帐:「甚至每日舒舒服服地晒晒太阳,吸取一点日月精华就能慢慢偿还了,这又不比强行杀人或者违逆天道,哪有什么反噬的代价。」 你和月寒一样随时都能爆发瑶光的力量是吧.... 不,甚至更可怕。 如果还有杀人的意图呢? 若是这世上有人与这只狐狸对抗,被她的因果大道直接从「果」的层面上抹杀掉,狐狸日后再优哉游哉地去补足杀人的「因」。 那被杀死的人,恐怕到死灰飞烟灭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比起银发少女先编撰一个命运,再慢慢引导人抵达命运,狐狸的方式更为简单粗暴: 直接抵达结局,再反向践行命运。 这和苏幼绾的命定天道是恰好相反的。 说得再通俗一点,甚至离谱一点。 这只笨狐狸现在如果想生小狐狸,她甚至可以直接怀上,然后再把时间线拉长,等后面慢慢去补足阴阳调和的那个过程就行。 路长远揉了揉眉心,强行将脑子里那个离谱的比喻甩出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还有呢?这只是第一部分,另一部分呢?」 提到这个,梅昭昭的狐狸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颇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石板:「另一部分......就是这门《射日九箭》啦。」 这是你的法? 这是你的法你不会用?你连弓都不会握呢。 狐狸心虚的笑了笑:「就是以前......嗯,以前那个直接拿「果」来用,所以现在要践行「因」了。」 怪不得你学弓箭的时候的进度怪怪的,一会儿学得快,一会儿学得慢,一会不学都会,一会学了也不会。 梅昭昭低著头:「奴家当年将这门法传给了珏,但是他们好像都射不准人。」 又不是谁都能和你一样乱射人的。 借助无有生那颠倒常理的「无中生有」,梅昭昭在这里彻底偿还完了上古时期拿《射日九箭》欺负外族的「因」。 路长远瞥了一眼耷拉著脑袋,满脸心虚的梅昭昭,突然道:「既然这是你的瑶光法,那你一个修因果的狐狸,为什么给自己的功法取名叫《射日九箭》?」 狐狸小小声:「就是觉得......很霸气,就取了这个名字嘛。」 「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吗?」 「知道......知道。」 路长远颇有些无奈:「你知道自己是修因果的,还敢随便给自己的法取名?还是瑶光法!」 狐狸扯了扯路长远的袖子,模样颇为委屈:「奴家也没想到啊。」 梅昭昭没说完的其实是,花暮暮的瑶光境,从始至终,也是提前用「因果逆偿」偷拿来的。 上古时期的花暮暮,一直是以「未来的我,必然会从天道手中抢走因果一道」的这个绝对的「因」,来肆无忌惮地使用「现在的我,就是因果一道的瑶光」这个「果」。 所以在上古时代,天道将因果的尊号降在狐狸的头上,并非是天道发了善心或者抽了风,而是被因果法则锁死,不得不降下这份果报。 这也是一只逆天的狐狸。 也正是正因为需要彻底偿还这份偷天换日的「因」,这只笨狐狸在不久的将来,还必须要去硬扛一次登天梯的劫难。 如此一来。 绝天之狐花暮暮,为何会在上古时期强得那般不讲道理,也就彻底说得通了。 外人看起来,是天道赐予了尊号让她登临了瑶光,而实际上追溯花暮暮登临瑶光的源头,是全靠著千万年后的梅昭昭,去点亮道星的。 过去今生种,今日未来修。 过去成就了现在,而现在正在偿还著过去。 上古唯二的两个自行登瑶光的瑶光境联手了,还同时站在了人族的身后。 珏还弄出了欲魔。 这外族怎么打得过人族啊。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去,射落太阳,帮无有生一把。」 我倒要看看无有生还有没有别的活儿来。 梅昭昭点点头,弓胚转瞬有了变化,一把似木非木,似金非金,流转著无穷因果气息的无弦神弓立刻成型。 路长远瞧了过去,正是狐族的那把上古神弓。 「奴家用因果之法,把这把弓拿过来了,不过之后奴家得回去一趟,偿还拿到弓这个「因」。」 此刻存在与狐族的那把弓,应该已经虚化到消失了,等到梅昭昭结束使用,才会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梅昭昭的周身一瞬间爆发了极为恐怖的气势。 席卷的风浪将路长远的玄衣吹起。 但路长远这会儿想的是。 小仙子的时间法,能否逆转梅昭昭的因果法,自己徒弟的玄道法,又是否能禁止梅昭昭的因果法。 梅昭昭敢和小仙子打吗? 也就是这胡思乱想间,狐狸的弓已经拉至满弦。 射日九箭,其八。 射落天穹高傲之太阳! 梅昭昭的薄唇微启,声音极轻,却仿佛直接在人的识海深处炸响,带著一种令天地法则都为之战栗的清晰感。 「坠.....九.....曜。」 那道金色的因果之箭转瞬脱弦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裂虚空的场景,甚至连速度看起来都不快。 可正是这种缓慢,却带给观者一种绝望的窒息感,因为它在射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击中的果。 箭矢瞬间没入了那天穹之上的黑阳之中,黑阳原本剧烈的蠕动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凝滞了。 那漆黑的光晕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一种只有神魂才能听到的悲鸣。 金色的裂痕在黑阳表面迅速蔓延,像是要在永恒的黑暗中撕开一道救赎的口子,化无与存在同时运作,黑阳这便被一点点的抹除。 噬人黑阳,自此而落。 远方的晨曦一点点的攀爬而上。 仿佛是荒芜的大地沉寂数百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声春雷带来的幼嫩新芽般,令人震惊不已。 第361章 射落太阳的那一日 第361章射落太阳的那一日 梅昭昭周身那股绝天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狐狸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立刻化为了原型,随后软绵绵地从半空栽倒下来。 路长远很顺手地将狐狸的后脖颈提起,然后抱在怀中。 「还好吗?」 「稍微有一点点脱力,晒几天太阳就好了。」 还想著晒太阳呢? 路长远单手抱著梅昭昭,另一只手手腕微转,断念横出。 没有多余的蓄势,霎时间苦海中竟传出震耳欲聋的海啸之音,翻起滔天波涛,裹挟著无坚不摧的凌厉剑气,朝著远方的战场席卷而去。 更远的天际尽头,战况依旧胶著。 血烟罗仍旧在与蛊魔缠斗。 空中阴阳二气流转交替,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血烟罗借此堪堪又一次化解了蛊魔那漫天的致命攻势。 此刻黑阳散去,故事已经抵达结局,但只要无有生还没撤掉大鼎,故事就还能继续演化。 但到底也用不了多久,此方故事就会彻底走向结束。 就在此时,路长远的剑芒到了。 那道剑芒没有丝毫停滞地自蛊魔庞大扭曲的身躯中一斩而过,干净利落得如同切开一块豆腐,瞬间将蛊魔的半边身子生生削去。 腥臭的黑血立刻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若是放在一炷香前,受此重创的蛊魔只需几个呼吸便能恢复如初,但此刻,蛊魔凄厉地嘶吼著,伤口处的血肉根本无法蠕动重生。 天上的黑阳已经没了。 失去黑阳,它已不再是不死不灭之身。 不仅如此,在路长远的杀道加持下,即便蛊魔本身有著不俗的自我恢复能力,如今也半点使不出来了。 路长远现在的确有能力杀死蛊魔,但路长远并不打算继续出手了。 咔嚓。 四周的虚空犹如一块不堪重负的冰晶,泛起了密密麻麻,宛若蛛网般碎裂的痕迹。 这座承载了整个故事天地的大鼎,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作为这场宏大故事中最大的变数,这方虚假的世界,正是从路长远的周身开始寸寸崩毁的。 蛊魔还是让作为殷寄灵的血烟罗去杀吧。 对血烟罗也算有好处。 路长远抱著狐狸,脸上没有丝毫留恋之色,随意地一步踏出。 随著这一步落下,周遭斑驳的虚影如潮水般退去。 一人一狐彻底抽身,离开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此番在故事中得了不少感悟,两种阴阳的极意被彻底消化,化为了剑法,其中一门剑法更是仅差一丝就能圆融完美。 甚至从故事里面唤醒了存在于断念中的剑素情残念。 路长远颇觉得无有生这活儿整的不错。 周围的景色在扭曲中缓缓凝实,沧澜门那熟悉的群峰殿宇重新映入眼帘。 可分明是白昼,整个天地却昏暗得如同九幽地狱。 天穹之上,一轮偌大无比,散发著令人窒息般绝望气息的真实黑阳,正带著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直坠而下,将这脆弱的人间彻底碾碎成泥。 就在这股足以让寻常修士道心崩溃的压迫感中,不远处阴霾密布的天际,猛地爆开了一声桀骜狂放的大笑! 「本座修道千年,什么时候畏惧过死亡了?」 是无有生。 如唐松晴一般,无有生也冲入了天际。 黑阳正在利用其本源的诡异力量,疯狂侵蚀影响著无有生的心神,如今更是试图用生死道消的大恐怖,交织成一重重直指人心的幻境,以此来阻止无有生将故事中演化完毕的杀局变为现实。 这才是无有生放声狂笑,出言讥讽的原因。 不过如此。 黑阳一计不成,立刻变换手段,瞬间将无有生心底最深处,最无法忘却的过去,血淋淋地撕裂并呈现在他的眼前。 无有生悬在半空的身形微微愣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该说不愧是欲魔的身躯吗? 不过......也就如此了。 无有生傲立于狂风呼啸的天际,罡风扬起他散乱的灰发,露出了那张染著血迹的面颊c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竟燃烧著歇斯底里的癫狂之火。 「婉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本座修道至今,也从未有过逆天复生她的妄想。」 修仙界中,凡登临瑶光者,必是大毅力,大天赋,大幸运集于一体之人。 叫做李婉的心结,早已被无有生看开,留下的,只有对黑阳翻倍的恨。 随著他话音落下,那尊维系著虚假故事的大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在一瞬之间彻底炸裂成漫天齑粉! 这些碎屑并未随风散去,而是化作了一抹璀璨到极致,几乎要刺瞎人眼的流光,倒卷而回,尽数汇入了无有生的掌心之中。 无有生的笑声再次拔高,如九天雷霆般回荡在整个沧澜门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从大鼎的故事中苏醒过来,神智还沉溺在黄梁一梦中浑噩不清的弟子们,被这一声悠长而癫狂的大笑生生震得气血翻涌,彻底清醒了过来。 九门十二宫,沧澜门。 七境瑶光大修,无有生! 空中的无中生有道星回应了自己的道主。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无有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轰! 无有生竟将自己苦修千年登临瑶光的道星,轰然碎裂! 不仅如此,他的肉体也在一点点化无一他甚至将自己的本源也一并烧却了去。 狂风中,无有生的笑声穿透了黑阳的威压,响彻天地。 路长远就站在沧澜门的那座凉亭之内,看向风起云涌的天。 「郎君?郎君?」 梅昭昭扒拉了一下路长远的衣裳,见路长远仿佛魔怔了一般死死盯著天上,根本不理会她,急得都要上嘴咬了。 直到感受到手臂上的触感,路长远才猛地回过神来道:「不对,无有生......他到底想做什么?」 梅昭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道:「不是要射落那轮黑阳吗?」 「是。」 无有生的确是要射落黑阳,也的确是要培养沧澜门的下一辈,所以他构建了此番故事,甚至此刻无有生也在用自己的无中生有之法抹除黑阳。 但是。 代价太大了。 无有生炸碎了自己的道,烧尽了本源。 为什么。 抹除黑阳的先决条件已经足够充足,无有生也位临瑶光,按照路长远的估算,无有生最多只需要重伤跌境,就能换掉黑阳。 但现在无有生将自己的修为碎尽,把自己的退路彻底焊死。 路长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是无有生打从一开始就抱有这种玉石俱焚的死志去斩杀黑阳,那他之前根本没必要去演化那么复杂的故事,直接冲上去和黑阳自爆不就完事了? 现在故事已经演化完毕,胜券在握,他何必还要如此决绝地寻死? 除非......这人还有别的活儿?! 天际之上,黑阳在无有生献祭生命的光芒冲击下,开始一点点地崩溃陨落。 那笼罩并沉寂在修仙界黑域长达五千年之久的黑阳就此消散,横亘在修仙界五千年的白痕,也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淡化。 天上的劫云陡然凝实翻滚。 一道道红得似能滴出血来的毁灭雷劫悍然坠落,带著灭杀一切逆天者的意志,想要强行阻止无有生的逆天之举。 天空之上,无有生的笑声阵阵传来,一盏明亮的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福明宫的福明灯。 明黄的灯光一瞬迎风而涨,将昏暗的天空照耀的如同白昼。 福明宫的福明灯是享乐宫主以上古法器重新祭炼而来的,这件法器收集了人间之乐,能保持人的神魂清明,构建专属护持使用者神魂的极乐仙境。 最关键的是,这件法器融合了福明宫的意。 世间草木,珍禽异兽,皆是上苍拨予人族的供养。 此刻无有生身躯崩毁,道星碎裂,全靠这一柄福明灯维持身形。 倒是准备充足。 路长远将视线收回。 漆黑的烈日化无,这内里蕴含的「无」之道对路长远本身颇有好处。 「路公子。」 耳旁传来了少女淡然空灵的声音。 路长远侧过头去,这便瞧见了苏幼绾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思索了片刻,路长远还是道:「许久不见了。」 「嗯,把她给绾绾。」 苏幼绾指了指狐狸,路长远虽有疑惑,却想著平日也的确是苏幼绾抱著笨狐狸,也就把梅昭昭递了过去。 梅昭昭懵懵懂懂的,也没太在意。 但是不曾想。 「噫!」 银发少女将狐狸抱在怀里后,用著白皙玉嫩的指尖,狠狠的将狐狸脸拉伸。 「你干什么!」 欺负狐狸了。 苏幼绾淡淡的道:「不小心。」 奴家看你根本就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可没等狐狸蚰蛐银发少女,苏幼绾已经转头看向了路长远:「路公子以后还是少与狐狸待在一起,不然夏姑娘要生气的。」 路长远装作没听到:「绾绾在故事里面是个什么角色?」 苏幼绾轻柔的道:「早些就死了呢,很可惜没活到后面,方才才醒来。」 「实话呢?」 「幼绾成了太阳,被路公子的一剑斩得好痛。」 梅昭昭心想你们两个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还都喜欢糊弄人,尤其是这个慈航宫的小师祖。 真当奴家听不出来呢。 实际上苏幼绾这话却也不算谎话,天道的行日之权也的确是被路长远一剑砍掉了去。 不过银发少女倒是不太埋怨路长远,只是多瞧了几眼路长远手里的剑。 好一对姐弟,一人斩了自己一剑。 苏幼绾想的很清楚。 正因为路长远斩了一剑,她才有机会诞生,所以路长远斩的一剑是不算的,而剑素愫的一剑导致行日之权被剥夺,这却不能轻易就揭过了。 日后再说吧,反正多的是时间。 路长远哪儿知道苏幼馆在想什么,这会儿路长远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无有生的身上。 「路公子可是在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嗯。」 苏幼绾摸了摸狐狸的耳朵,替狐狸将杂乱的毛发顺好。 「早前路公子不是说,如今的天道对人族颇为严格吗?」 正是因为天道对人族颇为严格,降下的雷劫失衡,路长远当年才会对天斩剑,但为何天道会失衡却是路长远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天道本来是没有情感的,但是因为欲魔的出现,天道重新拥有了情感,所以才对人族严格。」 路长远侧过头:「白龙的情感复苏了?」 「嗯。」 苏幼绾轻声道:「白龙本来舍弃了自己的情感,化为了天道,公平公正,但是欲魔浸染了天道,白龙过去的情感就重新复苏了。」 因为有了情感,所以便不公平了。 路长远道:「这和无有生有什么关系?」 「无有生修的是无中生有,天道不会让他成长起来的,之所以他能成长起来,是因为当年有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了天道,让彼时修仙界的雷劫甚少降临。」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苏幼绾瞧了路长远一眼:「无有生一直试图追逐路公子的身影呢。」 路长远微妙的道:「所以呢?」 银发少女看向天际,命定天道在震动,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无有生手中的福明灯已经迎风而涨,转眼仿佛要成为另一尊太阳。 「所以,他一直在劝说道法门主继承了长安道人未做完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恰时。 无有生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沧澜门:「昔年长安道人因天道不公,斩天飞升,吾不如长安道人,却也敢行伐天之举。」 这便是名为无有生之人,给自己的一生定下的结局。 天道不公,那便换了新天。 以福明宫的福明之意,再裹挟灭杀了黑阳的势,最终以自身作为祭品。 无有生要把自己炼为人道,以此代替天道。 若是他真的能成,日后修仙界便不会再有对万族公平的天道,只会存在极尽偏爱人族的人道。 「唯愿人道成。」 无有生立于天空沉吟道:「黄尘冥冥日月换,中有盈虚亦何算。 我今再登通天阶,千载真修换旧天。」 > 第362章 时来同道皆借力(还有) 第362章时来同道皆借力(还有) 天山。 冷莫鸢原本支著头假寐,此刻却缓缓坐直了身体,那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带著几分惊讶。 她决定坐起来看。 「呵,无有生。」 虽然早有预料无有生会在今日整出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活儿,但眼下的手笔,还是超出了她的底线。 她原以为无有生最多是想倾尽一门之力射落那轮盘踞天际的黑阳,却未曾料到,这个疯子竟然想要重塑天道。 「福明宫的福明灯?」 无有生要用福明灯塑造人道,以此代替天道,若是成功,此灯内里裹含的意,就会成为全新人道的底层运行逻辑。 也就是所谓的天生万物以养人。 届时天下万族,除非重新换天,否则将再无可能翻身。 玄道之星开始明亮。 冷莫鸢这便瞧见了无有生碎裂神魂的一幕。 「倒是......有勇气。 ,」 无有生此番行为,并未和任何人商量,想来是以他的傲气,不屑于与任何人商量。 冷莫鸢不由得想起了修道刚成的时候。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日,无有生来拜访道法门的时候,曾经问过道法门主一个问题。 「可有继承你师未尽之事的打算?」 彼时冷莫鸢只是淡淡地道:「我已承师之恩。」 长安道人放不下的人间,她已经接过了担子,人间虽乱了一百年,但还是在她的肃清下重归安宁。 「懈怠!若是畏畏缩缩的只是防守,何年何月才能将欲魔与异族彻底杀尽?」 冷莫鸢莫名其妙地得了个懈怠的评价。 她觉得无有生有点极端了。 虽然比起长安道人,天下大部分人对道法门主的评价也是极端。 但即便如此,极端的冷莫鸢觉得无有生也还是有点极端了。 「莫要忘了,当年是谁斩了天,你不愿继承那位的骨气,也配做那位的弟子?」 冷莫鸢这一辈子最讨厌别人说她不配做路长远的弟子。 所以。 那一日。 道法门上空。 两位瑶光大能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斗争,以道法门主将沧澜门主打出白域作为结局,此事了结。 「倒是,言出必行。」 冷莫鸢决定帮一帮无有生。 陡然,冷莫鸢回过头,玄色镶金的衣袍迎风而动。 她看向天空:「安分点。」 欲魔似要有动作了。 冷莫鸢也算镇在天山五百年,近些年,尤其是伴随著天道开始抽风,她总觉得,天外天有一股奇怪的混乱之意。 也无妨就是了。 她镇在这里,什么都下不来。 福明宫内。 在一片极乐幻象与紫金氤氲中,有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女子身姿妖娆夺魂,头戴紫金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著摄人心魄的威压。 九门十二宫,福明宫福明宫主。 七境瑶光,澹台享乐。 从沉溺经年的极乐梦境中惊醒,只需一瞬,福明宫主周身那恐怖的瑶光气息失控地溢出,震碎了寝殿四周的白玉柱。 「人间有德,享乐人间,恭迎宫主出关!」 ~~~~~~~~~~~~~~~ 宫门外,门人的齐诵声如浪潮般袭来。 然而澹台享乐根本无暇理会。 她身形化作一道紫芒,直冲云霄,愤怒的咆哮穿透了层层空间,激荡在苍穹之上:「无有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无有生要干什么,她原本不在乎。 射日也好,逆天也罢,那都是沧澜门的事。 可现在,无有生竟要用福明灯去填补新天的法理! 那是她苦心孤诣祭炼了无数岁月的本命至宝! 一旦作为人道基石融入天道,那盏灯将不复存在。 「滚开!」 虚空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合欢门主,沐映妃。 「沐映妃?!你要拦本宫?」 澹台享乐美目圆睁,周身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沐映妃神色如常,语气平淡:「收了点无有生的好处,替他护持片刻......享乐,此乃变天之举,你不觉得你也该出一份力吗?」 澹台享乐气极反笑,正欲强行冲破:「碎的不是你的本命器,你自然不心疼!」 「事情已成定局,福明灯已入局,你一时半会也赶不过去,无论如何也换不回一盏完整的灯了。」 是了,福明灯碎裂已成事实,气机已经与那新的人道交织。 沐映妃轻轻摇头:「而且你不觉得,无有生此举很有魄力吗?」 「可本宫觉得这就是胡闹!」 沐映妃看向远方天山的方向,「道法门那位,已经出手压阵了。」 道法门出手,哪怕是在黑域这块儿地盘,也是不允许有人阻拦的。 天边已经盛开了一朵玄道的莲。 澹台享乐的眼神微微闪烁:「慈航宫呢?」 「你是察觉不到慈航宫的香火吗? 」 黑域白域的两大宗门同时站台? 其他宗门若是还想阻拦,就要掂量掂量后面一门一宫的清算了。 「无有生竟联合了道法门和慈航宫?!」 沐映妃心道她怎生知道,于是道:「帮他这一把,事后,你大可凭此因果搬空他沧澜门的藏宝阁,谁敢拦你?」 澹台享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盯著沧澜门的方向,像是要把无有生生吞活剥了:「那便......帮上一帮!但此间事了,我要让无有生那混帐滚进我的极乐天境,助我修行五十年!少一天,我都跟他没完!」 只见澹台享乐吐出一口血,气息骤然衰弱。 「福明宫与福明灯的联系断了,此刻那盏灯换了主人。」 路长远回过头。 梅昭昭趴在银发少女的怀里:「无有生......还能活吗?」 「不能,至少凭借他自己不能。」 路长远稍微躲了一下,因为好似察觉到了孽徒的气息。 γγγγγγ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著,所以才在此番收徒大典上给自己的宗门留下了如此一番底蕴。」 这次进入宗门的新弟子,每个人都从故事中得了一番机缘。 而唐松晴作为少宫主,更是被无有生贴身教导五百年,其中蕴含之造化难以想像。 如同五百年前的长安道人直至道法门主成长起来才斩天一样,做完了这一切,无有生才彻底放下心,将自己炼为人道。 梅昭昭扒拉了一下苏幼绾的袖子:「福明宫的灯换了主人又是什么意思?」 狐狸自然也能察觉那灯上的因果换了主人。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化无之意在周身沉浮,但很快又被路长远压制下去了。 「福明宫卖了个人情,将福明灯送给了无有生,如此,无有生便更容易改换天道。」 梅昭昭小声道:「人还怪好的呢。 95 苏幼绾敲了一下梅昭昭的脑袋,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一尊小的慈航像抛入天空。 慈航宫的剩下一半香火就在此处了。 路长远有些讶异,却听银发少女道:「幼绾也是人呢。」 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如今苏幼馆是毋庸置疑的人身。 路长远只好笑笑。 「时来同道皆借力。」 > 第363章 法体 第363章法体 慈航宫的香火尽数是来自于凡人,恰好能成为人道的根基。 无有生本就取了慈航宫的五成香火,但仔细计较之下,还是用香火换了福明宫的福明灯。 苏幼绾将慈航宫的香火抛向天空,恰是锦上添花。 雷劫伴随著狂风骤然而下。 苏幼绾不知道自哪里寻了一把伞撑了开来,将自己与路长远一并笼入了伞中。 路长远抬起头,望著风起云涌的天空,无有生化身为一道耀眼的金光,已径直冲入天穹深处,眨眼间便被那片无边的黑暗与混沌吞噬殆尽,再也寻不见踪影。 梅昭昭想说什么,可瞧了瞧路长远和苏幼绾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天空,于是也就不说话了。 轰! 一道雷劫亮如白昼,自天空而下,却找不到目标,只是将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天道本质上是世界的运行之理。」 苏幼绾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雨飘摇中微微扬起,映著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光芒,竟似一轮新月破云而出:「世界的运行之理最开始是一片混乱,自混乱中诞生了白龙和黑龙。」 路长远侧过脸,莫名的觉得苏动绾此刻的表情有点像以前的自己,总是带著一股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世界。 银发少女又道:「白龙击败了黑龙,以身合天,化为了天道,将混乱拨正为了有序。 「」 这也是针有圆所说的化天之举。 路长远颔首:「无有生化天的本质也是在取代运行之理,只是若要如此做,原本的天道定然要与他针锋相对的。」 苏幼绾侧过头,深深的看了路长远一眼,却没说话。 「瞧我干什么?」 「相公好看呢。」 ? 路长远失笑,内心却在想别的事。 黑阳已经陨落,就连剑素愫的白痕也在一点点的褪去。 而正是因为剑素愫的白痕存在,所以太阳的行日之权被褫夺了,如今黑阳与白痕一并消失,行日之权会还给天道吗? 不等路长远细想。 漆黑的天穹突然撕裂了一个口子,那里原本是黑阳存在的地方,此刻自那个口子中,竟然燃起了剧烈的火光。 另一尊太阳出现了。 于是天穹便出现了夜空漆黑,大雨倾盆中却存著一轮烈日的诡异一幕。 梅昭昭用爪子指著太阳:「这又是哪里来的太阳!」 路长远眯起眼:「是殷三昧化为的烈日。」 阴阳谷主殷三昧修真日道,以身化日,借助两仪绝天阵,将欲魔残躯封锁在了黑阳之中。 如今黑阳与白痕一并消失,那一轮由真日道化为的烈日就出现了。 梅昭昭小声嘀咕道:「那是......殷三昧?」 「不是。」 有人从后方传来声音,沙哑而疲惫。 白薇搀扶著血烟罗,跟跟跄跄地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带著些许的疲惫,可眼神却依旧清亮。 血烟罗道:「路先生,苏姑娘。」 梅昭昭心想为什么不和奴家打招呼? 但转念一想,自己与这阴阳人本就关系不佳,便也释然了,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白薇有些脸红,她还记得自己在故事里的样子,如今想起来那人竟然和自己平日完全不同,所以此刻根本就说不出话。 血烟罗道:「父......殷三昧已经死去了,剩下的那是他的法体,但却又不是他的法体。」 刚从故事中抽身而出,属于殷寄灵的那五百年记忆便一股脑地涌入脑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真切的大梦。 血烟罗的思绪尚未清明,连带著说话也断断续续。 路长远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血烟罗的境界竟已攀升至五境。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流转,隐隐有圆融相济之势。 此番入故事,血烟罗的收获定然不小。 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取代的是那个时代最强者的身份,有此等造化,也属寻常。 「何解?」 血烟罗苦笑一声:「路先生定然也看出来了,天上的那一轮烈日,虽然是用著阴阳谷主的法,但内里的本质却是一团混乱。 6 梅昭昭好奇地说:「然后呢?」 苏幼绾摸了摸狐狸脑袋,觉得这只狐狸真的一问三不知,担心这只狐狸日后在家里闹腾翻天,是不是有些太杞人忧天了。 「黑阳消融,那一轮烈日不会重新悬挂在天上。」 银发少女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它会坠落。」 「坠落?」 梅昭昭呆呆地重复,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尚未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血烟罗只好说得更直白些:「便是坠落,那烈日内里的混乱之意,会径直扑向大地,将所落之处搅成一团乱麻。」 梅昭昭这回听明白了。 是杀招。 「坠落......坠落在哪儿?不会是... 「7 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浮现出几分惊惧。 「是。」路长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早先黑阳就想坠落,朝著沧澜门坠落,此刻殷三昧的法体要坠落,自然也是坠落在沧澜门。 梅昭昭茫然道:「那怎么办?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要杀狐狸了! 你们怎么还这么淡然?! 血烟罗苦笑一声:「烈日坠落的这一击,少说是瑶光的全力,此刻沧澜门内可没有瑶光了。」 即便是冷莫鸢也没办法完全阻止这一击,距离实在太远。更何况冷莫鸢的莲方才已帮无有生挡了劫,如今还在全力助他塑造人道。 其他的瑶光强者想要赶来也尚且需要时间。 而原本沧澜门的护宗大阵早已经被无有生炼了去,此刻沧澜门正是最为危险,最脆弱的时候。 而无有生却也漏算了这一幕,也并不怨他,他也并不知道黑阳形成的全部过程。 正说话间。 烈日拖著一条灼白刺目的尾焰,朝大地直坠而下。 天在燃烧,一切都在燃烧。 烈日坠落之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火焰如瀑般倾泻,那些黑色的混沌也一并燃烧了起来。 空气在急剧升温,暴雨尚未落地便被蒸腾为雾气,天地之间这便弥漫起一片滚烫的潮湿感。 > 第364章 太昊 第364章太昊 慈航宫。 巨大的慈航像之下,慈航宫主也在凝视著天穹。 那轮压在众生头顶,令人室息的黑阳终于彻底崩解消散了。 残存的阴霾正在褪去,待到明日破晓,那升起的将是黑域整整五千年未曾见过的,真正带著鲜活温度的暖阳。 「幼绾将香火送给了无有生。」 慈航宫收集的香火,本是慈航宫主打算借此以香火成道之法突破瑶光之上的耗材,如今给了无有生,慈航宫主的计划便要拖延些时日了。 寒洞内传来疲惫虚弱的声音:「若是他能做到,给他便是......宫内也不缺这点。」 慈航宫主颔首:「这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不知道他能成吗?」 没人想得到无有生要在这个时候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其他人想不到,欲魔自然也想不到。 无有生彻底毁掉了欲魔的残躯,欲魔也就再无可能原封不动地降世,恢复上古的强悍之躯。 哪怕日后欲魔再寻到一副绝顶的躯壳夺舍降临,也必然受制于肉体凡胎,再也无法拥有那令人绝望的不死不灭之特性。 所以无有生此举实际上在暗地里已将欲魔的一条路封死了去,即便人道不成,无有生该做的事情却已做完。 这一代黑域的年轻一代,尽皆要承一份无有生的情。 因为从今以后,黑域不会再比白域修行更加困难,更加容易入魔。 寒洞之人道:「成与不成,只是尽人事罢了。」 「正是如此了。」 忽然,慈航宫主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收缩,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骇然。 「那......又是什么?」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苍穹裂隙之间,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尊刺目的烈日! 然而那光芒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扭曲浑浊,散发著令人神魂战栗的浓重混乱之意。 寒洞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虚弱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凝重感:「那是.. 原初的混乱,必须立刻将其解决,否则若是任由那份混乱本源砸落大地,只怕整个黑域又要凭空造出一片生灵绝迹的混乱死地!」 话音未落,寒洞深处蓦地激射出无数道晶莹剔透,却又仿佛随时会崩断的法则丝线,它们交织成网,带著决绝的气势,欲要冲天而起,强行托住那轮混乱之日。 慈航宫主立刻道:「您不能再出手了!上一次逆行两仪绝天阵,已经伤了您的本源!」 寒洞呼啸的冷风带著叹息,那叹息声仿佛是夜间的蜡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总不能......看著... 」 但很快,这一声轻柔的叹息被打断。 因为有一颗星辰在天空亮得过分。 漆黑的天空,浓密的雨夜,尽数在这一颗星辰的璀璨之下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连天空都被染透的,浓稠到仿佛化为实质的猩红。 那是血的颜色。 这一刻,天下众生,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大神通者,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是一股从尸山血海的最深处,踩著亿万枯骨走出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道星飘摇荧惑高。 慈航宫主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颗星:「杀道?!」 无论是在故事中,还是在更早以前,杀道的星都曾经亮过,但却根本不如这一次亮的张狂放肆,甚至可以说是不可一世。 那是一股纯粹到令人绝望的杀意。 寒洞内的气息沉寂了下去,良久,才传来一声似梦吃般的轻语:「这就是他呀.. 「,路长远抹掉了眼睛里面的字,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坠落下的那尊烈日上。 无有生此刻已经身化人道,虽然不知道是否成功,但是定然没有时间来护持沧澜门了。 毕竟这会儿的无有生应该和殷三昧一样,已经死去,只剩下他毕生留下的法存在。 路长远一振长剑,雨水滴滴点点的打在脸上,带来些许寒冷的温度。 沧澜门的许多门人弟子仍处于茫然之中,他们仰著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出神地望著那尊不断放大的烈日。 直至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水汽瞬间沸腾,周遭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才终于有人从这煌煌天威中惊醒。 「那是什么!」 有人急切的想要逃走,但是却惊恐的发现,无论怎么逃,都会被那硕大的阴影笼罩。 天地如同炼狱。 这一抹阴影并未持续太久,天空便被更为恐怖的红色取代。 哪怕是黑阳蛊佛的血海,也比不上如今天穹的色泽。 路长远一震长剑,天穹之上,剑素愫还未完全消散的白痕仿佛是听到了呼唤,直接落下,化为了一道光,落入了断念之中。 「无化生自然,自然生大道,大道生一气,一气化阴阳。」 纯阳一剑在蜕变。 本就在故事中融合了极致的纯阳一意,如今又对上了坠落的太阳,路长远的纯阳终于蜕变完成了。 不仅如此,因为烈日坠落之意像,路长远所修的一剑西来也在蜕变。 一剑西来本就是出剑时仿佛太阳坠落,霸道地灭杀一切生灵的剑法,如今天地大变,人道初立,黑阳死去,烈日坠落,恰恰合上了这一番剑意。 那一轮烈日已近在咫尺,刺目的白光将路长远的面容照得几近透明。 可路长远的眼中却并未倒映出太阳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充足的杀意。 路长远其实使用过数次杀道,但没有哪一次的杀意比这一次更加充沛。 「诸有而无,生万物而不竭。」 话音极轻,却压过了满天风雷。 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更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势。 这一剑,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轨迹笔直,毫无花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法力外泄。 简单得就像是一个凡俗农夫在田间挥下沉重的锄头,又像是落魄书生在泛黄的宣纸上落下郑重其事的第一笔。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可就是这看似凡俗的一剑,精准地斩在了那轮不可一世的坠落烈日之上。 天地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暴乱的气流与那刺目的光芒,都如同被冻结般凝滞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 轰! 足以将整个世界法则搅乱的巨大爆炸声骤然爆发,整个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龟裂,天穹之上,绽放出了黑域有史以来最为璀璨的烟火。 狂风席卷八荒,撕裂云海。 借助剑素愫残存的最后白痕,以完美圆融极致的纯阳之意,加以一剑西来太阳坠落的霸道,最终汇以路长远修杀道而来的所有杀意。 极致的一剑诞生了。 渺空烟四方,是何年,青天坠金阳。 这一剑叫做。 太昊! 红光漫天,剑气纵横三万里。 那轮代表著毁灭与混乱的巨大烈日,竟在半空中被这一道剑光生生劈成了纷飞的碎屑,随后化作漫天绚烂的火雨,如流星般纷纷扬扬地洒向苍茫大地。 在人道到来之前,路长远的这一剑仿佛是为这黑域的黑阳,点燃了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又仿佛是在这漫天火雨之中,提前庆贺著明日即将升起的,属于黑域的暖阳。 第365章 清秋便至 第365章清秋便至 虚无海。 一袭红衣缓缓地停顿在虚无海之上。 姜嫁衣本在渡海,但天地异象实在太明显了,浓烈的杀意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颤抖,所以红衣剑仙不得不停了下来。 红衣裙摆在海风里轻轻摇曳,姜嫁衣微微仰头。 「嗯?」 也就片刻,她这便瞧见了闪亮在天上的杀道之星。 「长安门主又要做什么?」 姜嫁衣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近些年修仙界发生的大事,背后都有路长远的身影。 「这不是暴露给莫鸢了吗?」 红衣剑仙低声自语,心想如此张扬,长安门主也不怕天山的徒弟顺著味过来抓走他......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天山逃出来的。 姜嫁衣摇了摇头,正准备收回目光。 「嗯? 」 她猛地按住了腰间的木剑。 剑在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嗡鸣,而是剧烈的,几乎要脱鞘而出的震颤。 姜嫁衣瞳孔微缩,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作为天生剑体,她手中的这柄木剑更不是凡物,那是五境的道之显化。 而自她踏入剑道以来,从来只有她震动别人的剑,天下剑修在她面前,没有谁的剑敢不低头。 如今,她的剑却被人震动了。 当真是稀罕事。 「长安门主......的剑?」 杀意货真价实,从九天之上席卷而来。 那道恐怖的剑意化为狂风,呼啸著吹拂过整个黑域,姜嫁衣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飞扬,她的眼睛却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天上那颗杀道之星。 红衣剑仙其实很喜欢路长远的杀意,可惜以往在天山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长安道人用几次杀道。 此刻倒是难得一见。 「是没见过的招数呢。」 姜嫁衣轻声说著,仔细感知著属于路长远的杀意和剑意,眯起了眼睛。 红衣剑仙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滚著一种极为令人不解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感。 世人皆知,天山红衣剑仙剑术无双,喜穿血色红衣,但人还是很好打交道的。 比起道法门主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姜嫁衣简直是最好说话的前辈高人。 有晚辈请教剑法,她会耐心指点,有人求她帮忙,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也会顺手而为。 但此刻的姜嫁衣眼里,再看不到平日的温婉模样,有的只是一种争强好胜的意。 「是从纯阳剑蜕变来的吗?」 红衣剑仙修的是真剑道,又偷偷在小仙子教裘月寒的时候偷学了四季剑法,此刻虽还不会太一,却到底领悟了纯阳和至阴。 所以此刻姜嫁衣很轻易地就察觉了路长远这一剑的本质。 姜嫁衣很快压下了脑海中所有对于剑意的领悟,转而喃喃地道:「莫鸢......也不会吧。 这一剑有多强,不重要。 冷莫鸢会不会,才重要。 姜嫁衣心想,若是以前的长安门主,她说要学这一剑,长安门主当是不会答应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是因为长安门主没了《太上清灵忘仙诀》,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也好,还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债主也罢。 总而言之,现在的长安门主应该是自己想学就给的。 想到这里,红衣剑仙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若是赶在莫鸢之前,学会了这一剑,到时候拿这一剑去打莫鸢......姜嫁衣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兴奋的感觉。 ~~~~~~~~~~~~ 冷莫鸢自然也察觉到了路长远的这一剑。 「好师尊,居然在这里呢。」 玄道立刻便开始运转,可无论冷莫鸢怎么探查,却都看不见路长远的身影。 这是正常的。 路长远的命数本就算不透,如今还多了财欲镇命,哪怕是冷莫鸢也找不到路长远的踪迹。 更别说冷莫鸢正在全力帮无有生将法塑造成人道。 所以如今冷莫鸢只能看著那一道剑芒斩出。 「也罢了,师尊看来是打算等有了实力再回来。」 冷莫鸢轻呵了一声。 她料定路长远绝对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强。 所以,她可以等到路长远觉得万无一失了,起码不会被徒弟囚禁了的时候,再给路长远一个小惊喜。 蓝色琉璃剑出鞘,冷莫鸢手中妙法横出。 此刻立于天山的道法门主,正在一边隔绝欲魔下来的可能性,一边压制天道,让天道没办法扼杀新生的人道。 一如路长远当年一边镇压欲魔,一边让天道没办法降下过于恐怖的雷劫那样。 良久,冷莫鸢周身的法陡然暴走了起来,却在下一刻被玄道强行压制了下去。 「混乱之意?天道?也罢。」 冷莫鸢本打算操控人道代替天道,但其间的阻力太大,更为奇怪的是,天道内里蕴含了奇怪的混乱之意。 想要取代天道已做不到,那便也罢了。 如此,一颗崭新的星辰便由此而生。 烈日消弭,黑夜也被驱散。 呼啸了大半夜的狂风暴雨逐渐停歇。 天地在路长远的这一剑下仿佛被肃清,一切都在太昊的燃烧下被燃的干干净净,露出了背后湛蓝的天空。 那天空中似有什么升了起来。 「好大......好大的风!」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身上的皮毛被吹得蓬松无比。 苏幼绾摁住了梅昭昭的嘴筒子,将梅昭昭的脸掰直,然后替梅昭昭顺起了毛。 梅昭昭用爪子指了指天空:「郎君怎么还没下来?」 苏幼绾摇摇头:「大约是在给无有生护法?」 「那无有生成功了吗?」 狐狸喜欢听故事,而且尤其喜欢听圆满的故事。 此刻狐狸不由得想著,虽然无有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沧澜门也不是什么好宗门,但是这个故事也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才对。 苏幼绾感觉到自己有些心神不稳,凭借著独特的感觉,银发少女稍微有些迟疑地道:「或许......成功了?」 梅昭昭狐疑地道:「什么叫或许成功了?」 「因为天道还在,世界的运行之理仍旧是原本天道,但是... 「」 顺著银发少女的指引,梅照昭这就瞧见了天穹之上,隐在天空中的一颗星辰,这一颗星辰硕大无比,带著一股温和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力量。 此刻这一颗星辰真在缓缓的由虚化实,最终彻底成型,却又隐在了空中。 星辰微微震颤,一股宏大而厚重的钟鸣声响彻在所有人族的心底,那并非是传入耳中的声音,而是来自于神魂的共鸣。 「那是......人道?」 苏幼绾点了点头:「人道成了,只是并未取代天道。」 实际上苏幼绾感知的更为清楚一些。 那颗星星只是人道的显化,真正的人道仍旧在纠缠天道。 杀气散去,路长远的声音传来:「虽不至于取代,却也能给天道掣肘,以后修士渡劫当容易许多了。」 以后天道若是再不讲道理的降下过分的雷劫,人道便能阻隔住天道了。 梅昭昭理解了许久,终于理解了这番话的意思,随后惊喜地道:「这是好事呀。」 「嗯,是好事。」 又是一阵风吹来,梅昭昭颇觉得有些冷了,凉意一直顺著鼻腔钻到了肺里。 早先来到黑域的时候还是盛夏,如今却多了好几份的秋之萧瑟感。 恰是一剑开天门。 人道初立,清秋刚至。 > 第366章 打不过 第366章打不过 裘月寒收回了自己手里的剑,看向远方。 有一部分记忆开始回流,但很快被裘月寒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 「发生了什么?」 裘月寒能察觉到外界有什么发生了,但是却到底看不见黑域的太阳消失。 因为此刻,月仙子在幽都。 此地实际上并非是黑域或者是白域的一部分,而更像是一处洞天。 幽都只有夜晚,所以此地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月亮挂于天空。 月亮幽幽,清辉洒落,照耀在月仙子的脸庞上,将仙子的容颜映照得愈发清冷。 月仙子在修仙界寻了许久,这才寻到了此地的入口。 因为幽都的入口实际上并不固定,有时候你一脚踩空坠落悬崖,或许就进入了幽都,但等到离开之后,再回到那座悬崖,幽都的入口却又消失了。 而所谓的幽都,实际上是诡修的聚集地。 常言的鬼修,是人死后,有修为之人转修鬼道而来。 这种鬼修实际上并非彻底死去,只是没有了肉身,修了鬼道的另一种修士。 而诡修并非是所谓的人死成鬼的鬼修,鬼修只是诡的一部分,此间大部分的有修为的存在,都是天生而来的诡异。 凡间有传闻,有一书生因穷困,没有妻妾,所以日夜作画,终于画出了一个标志的美人,自此书生将其当作自己的妻子,日夜抱著书画入眠。 某日,书生重病不治,咳出一口心头血后骤然辞世。 三年后。 在破败的房子内,走出了一位漂亮的美人,她吸收了那书生心头血与日夜精华,自混乱中诞生。 而类似诞生的生命,都被人族统称为诡。 实际上,若是非要算起来,凤仙胧也可以算作是诡。 但因为冥君的手段实在太过于高明,所以凤仙胧也能算作是新生的人。 诡的存在往往会危害修仙界,所以在长安道人的镇压下,大部分的诡修都只能来到幽都寻求庇护。 因为以往的幽都之主很是识相,所以道法门也就没有继续肃清诡。 毕竟诡的诞生是连绵不绝的,杀了一只又会新出现一只,倒不如将所有的诡放在一个地方管理。 幽都由此而生,细数起来,已经有了接近两千年的历史了。 而如今的幽都之主,是一位六境巅峰的修士,号诡主。 裘月寒此行本是打算去见见诡主的,但是不曾想幽都出了变故,诡主被人打伤,幽都爆发了叛乱。 各方的诡,还有在幽都躲避道法门或者是慈航宫追捕的人族修士,又或者是外族异修,都同时被波及。 此刻整个幽都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幽都内的法则也一团混乱。 裘月寒来的时候恰好就赶上了这一幕。 所有诡杀成一团,血肉,火光,一切都归于一种诡异的无序。 月仙子并不算太难地在幽都就站稳了脚跟,随后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此番幽都大乱,共计九路诡修勤王,希望成为新的幽都之主,而在这一群诡修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诡,人称玉娘。 「,听说了吗?说是长安道人即便飞升了,他的道还留在修仙界镇压呢。」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七日前的那血红的天空你又不是没见到,修仙界可没出现新的杀道瑶光,而且那抹杀气据很多老一辈说,就是长安道人的意。」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长安道人其实没有飞升,只是隐藏起来对付更难对付的敌人?」 「去去去,胡诌什么。」 客栈外,一只狐狸被倒挂在窗边的钩子上荡来荡去,蓬松的大尾巴在半空中自然垂下,随风摇曳,那一双狐狸眼里满是不甘与委屈。 不就是刚刚嘴碎,嘲讽了你慈航宫小师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两句吗? 竟然就把奴家挂在窗户外头吹冷风! 欺负狐狸了!凭什么! 奴家连压箱底的瑶光法都想起来了,结果还是没打过那个慈航宫的坏东西。 下次......下次要不还是犯规一点,用因果逆偿的法,偷偷借一点以后的境界来,这样就是高境打低境了! 嗯,下一次一定能把慈航宫的坏东西踩在爪子底下。 正当梅昭昭在冷风中咬牙切齿地筹谋著复仇大计时,半掩的窗户内忽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将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进去。 隔著一扇薄薄的雕花木窗,屋内屋外简直是两幅光景。 外头是深秋萧瑟的冷风,屋内却如阳春三月般熏暖。 屋内的空气中浮动著一层暖昧且氤氲的热气,昏黄的烛火滴落,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的蜡盆内凝成一朵朵红梅。 狐狸的鼻子很灵,很快嗅到了掩盖在香薰下的甜腻潮湿气。 顺著气味看去,不远处的木架子床上,被褥凌乱地翻卷著,犹如海浪退去后的狼藉,床榻边缘的被角纠缠在一起,床单上还隐约留著几道因用力而抓出的凌乱褶皱。 一件月白色的慈航宫道袍与素净的内衫交叠著散落在一地。 梅昭昭被拎在半空中,哼哼唧唧地挣扎著。 好啊!把奴家挂在外面吹秋风,你们在里面翻云覆雨图快活是吧,虽然是奴家先快活的,但奴家还没快活完呢! 「放开奴家!」梅昭昭气急败坏地叫唤。 苏幼绾轻笑一声,素手一松,狐狸吧嗒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哎哟!你干什么?!」 梅昭昭揉著摔疼的屁股,怒目而视。 「是梅姑娘自己说要我放开的。」 苏幼绾此刻只披著一件单薄的外衫,领口微,露出半截晃眼的锁骨。 银白的发丝如瀑般随意散落在肩头,眉眼间还残留著未褪尽的色彩,这便少了几分往日里慈航宫的太上,多了一抹勾人的狐狸感。 也不知道谁是狐狸。 路长远慢慢穿著衣服,没说话。 梅昭昭气结,她四只爪子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跳了上去,张牙舞爪地想要去挠苏幼绾的脸。 结果身子刚腾空,就被苏幼绾纤长的手指精准地一把撼住了毛茸茸的脑袋,像揉面团似的呼噜了两把。 「行了,别玩了,去沧澜门,这都七日了,应该也处理好了。 2 > 第367章 往好处想 第367章往好处想 沧澜门。 主事大殿。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郁,空荡荡的宗主宝座高悬。 钱不易站在殿中,目光扫过那张空椅,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复杂心绪,沉声道:「我需暂离宗门,去红尘里走一遭,寻找属于我的开阳大道。」 端坐在侧的一位六境真人缓缓睁开双目。 沧澜门。 六境开阳,常宇真人。 常宇真人微微颔首:「如此也好,门内已决意就此封山,开启护宗大阵,断绝一切外来因果。」 如今宗门之主殉道,沧澜门少了一尊瑶光,正是危险的时候。 如同妙玉宫少了小仙子会引人窥视一般,沧澜门自然也会被某些觊觎九门十二宫名号的人盯上。 不过因无有生的殉道,这黑域的人都得给沧澜门一个面子,短时间也不会有人动坏心思上门,但长此以往便说不准了。 钱不易此番在故事中得的机缘并不太多,只是多了一些感悟,但也足以让他看开很多事。 他仍旧记得路长远在故事里面对他说的。 去青草剑门找李青草。 那便去一趟。 钱不易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踏出了大殿,也就片刻之间,唐松晴进入了主殿之内。 常宇真人抬眼看向这个被宗主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声音中透出一丝期冀:「松晴,宗主临行前留给你的那场造化,你可完全消化了?」 唐松晴摇摇头:「还未,宗主此番的恩情,我少说还得花费至少五十年才能尽数掌握。」 在故事里面,因为有著无有生开后门,唐松晴如鱼得水,感悟大道法则如同探囊取物,学什么都极快。 可如今回归真实的修仙界,天地法则的排斥与晦涩扑面而来,一切修为的积累都必须重新打磨。 虽然脑海中印刻著那份无价的经验与感悟,但要把无有生的毕生所学真正转化为自己的修为,五十年的光阴,已是极度保守的估计了。 唐松晴顿了顿,目光环视殿内,忽然问道:「溪涧真人呢?」 沧澜门的四位真人,如今只剩下了三位,可主事大殿内如今只剩下了两位真人,实力最高的溪涧真人却已经不见了。 常宇真人道:「溪涧去闭死关了,宗主给了她一份本源,让她更容易登临瑶光。」 无有生的确给宗门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若是一切顺利,五十年内,沧澜门起码能多一尊半步瑶光境,至于溪涧是否能登临瑶光,那便是要看运气了。 但无论如何,只要给唐松晴时间,沧澜门也不至于青黄不接。 唐松晴沉默半晌:「宗主苦心。」 无有生的这份传道之情,唐松晴只能接下,如今唐松晴已与沧澜门深刻地绑在了一起。 有弟子走来通禀。 真人沉思片刻:「让他们进来吧。 路长远这便和抱著狐狸的苏幼绾入了门内,一并进来的,还有慈航宫的两位真人。 「唐兄。」 唐松晴微微苦笑一声,想起了在故事里面和路长远的对话,心中暗叹一句哪怕是在故事里面这位深不可测的路兄也是如履平地。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路长远是道法门藏著的另一尊瑶光了。 苏幼绾轻声道:「沧澜门偷了我慈航宫的一半香火,此事还需要商议。 银发少女送的那一半,是送的。 但另一半却是沧澜门偷的,不能一起谈。 而此刻慈航宫的两位真人皆不发一言,都等著苏幼绾说话。 毕竟按照辈分来说,苏幼缩比他们的辈分还要高一点。 常宇真人苦笑一声,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但是无有生的命令在此,谁也没有办法违抗。 「慈航宫有何种需求,说出来便是。」 苏幼绾一边揉著狐狸脑袋一边道:「贵门门主心怀大义,但我宫却也不能就如此平白吃了亏,贵门的那座大鼎,就交予我宫吧,五十年后归还。」 常宇真人微微讶异。 他原以为慈航宫会趁著沧澜门没有了瑶光狮子大开口,毕竟慈航宫是有著正当理由的。 但不曾想只是要大鼎。 那大鼎本是无有生日夜抽取叙魔的身躯,再以许多耗材炼制的,如今大鼎已经碎裂,内里的法则也不存多少了..... 而且慈航宫竟只要五十年。 这看起来是要求赔偿,但慈航宫若是拿走这座大鼎五十年,五十年期至,慈航宫还鼎的时候,若是沧澜门不在了。 那谁让沧澜门不在了,谁就得付出代价。 「自无不可。」 但还没等常宇真人的话语落下,一股极强悍的瑶光之气横空而下。 也就是一瞬。 唐松晴消失了。 「无有生那个混帐,把本宫的灯炸了,然后就死了?呵,那便让他的弟子来还债吧! 「」 是澹台享乐。 这位福明宫主直接隔空摄走了唐松晴。 「五十年后,本宫再放他回来!」 没人拦得住澹台享乐,一位全速赶来,就是为了讨债的瑶光也没人想拦。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看向常宇真人道:「往好处想,也算是给唐兄护道了。」 和沧澜门有仇的人的第一个报复目标定然是唐松晴,但唐松晴现在被另一尊瑶光抓走了,想杀人,就得先过福明宫这一关。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再往好处想,说不定唐松晴是去福明宫享福了呢?」 大殿内的人尽皆看向狐狸,没人说话。 「干......干嘛,奴家说的是实话嘛,福明宫不就是天天享福的地方。」 苏幼绾捏住了梅昭昭的嘴。 也就在澹台享乐离去的一瞬,沧澜门远方的一处山峰之上。 γγγγγγγγγ 一只黑色的猫舔著爪子,而这只大黑猫的身旁跟著另一只更小的黑猫,小黑猫端坐得正正的,似在等什么许久。 半空中缓缓凝实了一道虚影。 此人的手里拿著一本书,如今正在书上写写画画。 灾道:「如何了?」 「勉强。」 此人是薛明镜。 本该死去的青史门门主。 薛明镜道:「差不多,在此地寻找有生兄的历史痕迹也寻得差不多了,他的法融在人道,也算是有了个媒介。」 很快,他手上的书散发出了金光,三个鎏金字竟出现在了扉页之上。 书名,无有生。 > 第368章 大败而归 第368章大败而归 「所以,福明宫不就是享福的地方吗!这种地方我们合欢门也有呀......酒池肉林之类的。」 梅昭昭忿忿不平,用爪子戳了戳苏幼绾的胸脯。 一边戳一边想。 还没奴家的大呢,只能恰好地裹住,怎么就这么嚣张! 迟早把你这个坏东西收拾了。 苏幼绾瞥了狐狸一眼,拍开了狐狸的爪子道:「福明宫的极乐天境,据传言进去的人可以满足自己的所有欲望。」 三人回了客栈,天色已经渐晚,一轮清辉照在了空中。 两位真人本想拉著苏幼绾一起回宫,却被苏幼绾一口回绝了。 梅昭昭哼哼地道:「那不就得了,就说是去享福的吧。」 银发少女摇摇头:「未必。」 所谓的极乐天境,本质上也是一种幻境,进入的修士可以在里面满足自己的五欲。 若是起了色欲,在幻境中就会有数不清的男女老少美人服侍,若是起了食欲,就会有用不完的珍馐佳肴,若是起了名欲,就会在幻境中成为名满天下之人。 而在里面更多的,则是不工作也有钱拿,不修行也能破境。 但这其实并非是一件好事。 修士需要克己,沉溺欲望会让修为寸步难行,所以即便是福明宫修士,也是不太愿意进入极乐天境的。 梅昭昭道:「那也可以依靠此间幻境来磨砺自己的心智,如此就不容易被欲魔浸染才对。」 苏幼绾颔首:「是,这也是释欲的一道,但是很多人释欲释到最后,反倒沉沦了,而且. 」 「而且?」 「而且还得看幻境之主,也就是福明宫主的态度,若是她对进入幻境的人有敌意,那幻境立刻就会变为修罗地狱。」 梅昭昭愣了一下。 唐松晴是被抓去还债的,所以福明宫主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好。 狐狸出身合欢门,对于享乐的理解都是一些奇怪的思维,满脑子都是翻滚被子,自然想不到福明宫的各种手段。 「那他.. ,」 「多半会受折磨,然后产出极乐之气被福明宫主吸收吧,毕竟心智越是坚定者,产出的极乐之气就越好。」 苏幼绾又道:「对于修士来说,最大的极乐并非是人伦之乐,而是破境之乐,极乐之境有种折磨人的方式,就是不断地给人将要破境的错觉,而真的触碰到,却发现是一场空洞,那种折磨感会让人发疯的。」 梅昭昭小小声:「听起来,有点吓人。」 这不就和郎君快出来的时候,奴家使坏不动作的一样吗? 上次这么做被郎君吊起来抽了,多来几次狐命就不保了。 苏幼绾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路长远。 路长远微微一愣:「怎的把这个给我了?」 「因为......不是想要吗?」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幼绾泛起唇,用玉嫩的手指敲了敲路长远的心脏。 坏了,又被偷听心声了。 「幼绾给你取来了呢。」 本以为这慈航宫小师祖又得说一句什么幼馆要奖励之类的,结果银发少女却似预判了路长远的预判,所以只是双手叠放,端正地坐著。 路长远倒也没客气,接过袋子:「那便五十年后再还给沧澜门。」 带回去让莫鸢用玄道粘合一下,说不定还能用,以后道法门的弟子们就有福享了。 狐狸抖了抖耳朵:「郎君接下来要回白域吗?」 路长远此番来黑域,本来是为了探查剑素愫的事情,结果没想到探查著探查著,把剑素愫带了回来。 也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此刻事毕,理应回到白域。 但路长远却摇了摇头:「我还要在黑域留一段时日。 「」 狐狸嗫嚅了一下,偷偷地瞧了苏幼绾一眼,到底是没说那句,怎么?被这个坏东西勾了魂,家里的妻子都不想了? 说出来可能要挨揍,还可能被吊起来揍,那还是不说了。 「可是奴家要回去了误。」 梅昭昭歪了歪脑袋:「奴家要回狐族,将借弓的因果还了。」 顺便学点狐族手段......嗯,顺便。 苏幼绾轻声道:「什么时候走?」 「明早。」 狐狸其实想说今晚,但是想了想又不太好,所以只能说是明早。 「这么著急?」 这还著急。 你知道奴家这七天过的什么日子吗? 你这不要脸的坏东西,奴家在上面摇你就在旁边刺绣,真不自在,奴家还不如走了呢「早去早回嘛,而且.....?」 梅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飞起来了。 恰是苏幼绾直接将狐狸丢到了床上。 而转瞬,苏幼绾将自己蒙眼的白布取了下来,轻声地道:「快六境了吧。」 「嗯。」 路长远应了一声。 外劫已渡过,如今只需要渡内劫,也就是阳劫,就能抵达开阳之境。 也不知道欲魔会不会整活儿。 应该会吧,毕竟是老朋友了,若是想阻止路长远重修,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等到路长远来到六境,随时可以完整地共鸣杀道之星的时候,欲魔就不会再有半点机会了。 所以。 欲魔若是真的还想夺走路长远的身躯,阳劫是最后的机会。 路长远耸耸肩:「水到渠成罢了。」 连黑朝的心结都解开了,过去的不完美也彻底圆融,此刻虽然没有了《太上清灵忘仙诀》,但路长远也不觉得欲魔有什么机会。 说到底,欲魔最有机会的时候就是在冥国的时候。 可惜进入冥国之前就被路长远算到了。 苏幼绾并不多话,只是略微地点了点精致的小下巴。 「有把握就好。」 「你们说什么呢?」 梅昭昭一个翻滚,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探出了小半个脑袋,那双平日里总是勾人心魄的狐狸眼此刻水光潋滟,带著几分讨好与试探:「今天晚上可以只睡觉吗? 」 路长远靠在床榻边,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这只惯会装傻充愣的笨狐狸。 自己都变人形了还在说什么呢。 似乎是嫌被子里太闷,又或许是察觉到了路长远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微妙,梅昭昭索性掀开被角,气鼓鼓地坐了起来。 轻薄如烟的锦被顺势滑落,被梅昭昭这起身的动作轻轻顶起,反倒将这位合欢宗圣女那引以为傲的身段勾勒得越发惊心动魄。 那起伏的弧度丰盈而饱满,顺著柔美的背部线条收束至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再往下,则是极尽妖娆,令人咋舌的夸张曲线,无一处不透著浑然天成的魅惑。 这只千娇百媚的狐狸还不安分地屈起膝盖,从绸盖下露出了小半截如羊脂玉般白腻的腿儿。 圆润粉嫩的脚趾在昏黄的烛光下似是泛著莹润的微光,正俏皮地蜷缩著。 可这只狐狸的表情到底是天真的:「明几奴家还要走很远的路回去呢,所以不能折腾到太晚。」 路长远心想每次都是这么说,软磨硬泡地装可怜,结果每次比到一半,这只不服气的狐狸就翻滚著把他压在身下,试图重振合欢宗圣女的威风。 最后又大败而归。 「最多只能三次哦......不能再多了。」 路长远梦到了稍微久远一点的事情。 刚意识到自己是穿越来的时候,路长远才三岁。 修行界常说什么胎中之迷,或是宿慧开窍,对那时的路长远而言,大概便是如此了。 三岁那年,仿佛灵台一点清光乍破,前尘往事悉数涌入脑海,路长远骤然想起了属于~~~~~~~~~~~~~~~~ 自己的一切。 「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他路长远醒来后,耳畔听到的第一句话。 悠远,慈悲,带著一点沉香的余味。 路长远是个连来处都没有的弃婴。 在这命如草芥,战火连天的年月,道旁多的是遗弃的婴孩,所以被遗弃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过的和尚恰好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路长远,见路长远可怜,就把路长远带回了佛寺,以佛寺的粥米喂食。 但即便如此,路长远最后也并未出家,去当个敲木鱼的小沙弥。 这是因为方丈说:「此子年幼,未曾历经红尘,就此出家未免可惜,等他大了让他自行选择吧。」 路长远已经记不太清方丈的脸了。 但是路长远记得方丈温暖的手抚摸自己额头的触感,以及佛寺没有荤腥却香甜的粥米味道。 好日子没持续太久,路长远也没等到方丈让他做选择的那一日。 因为战乱,佛寺被夷为平地。 这一年,路长远仅仅六岁,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颠沛流离就如此折磨著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一段日子路长远过的很不好,但恰恰是因为过的很不好,所以路长远养成了一个本能的念头。 活著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这条命还在,就总会有希望,哪怕一路逃荒,遭逢战乱,食不果腹,像野狗一样舔舐伤口,也要活下去。 路长远也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遇见了困难,就想著放弃,哪怕代价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路长远并非是这种人,不仅不是如此,而且的路长远觉得,什么都没有活著重要。 战乱不休,流民如蝗。 路长远随著逃难的人潮一路向南,很快,几道贪婪而浑浊的视线盯上了他。 一夜。 「那个小子,整日面无表情,令人生厌,不如就他了。」 面无表情? 或许吧。 整整八年,路长远始终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出生起便在佛前聆听大日如来的梵音,又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依然带著余温,以至于路长远看向周围的一切时,眼底总藏著一丝超然的疏离感。 那些饿得双眼昏黄,宛如恶鬼般的流民眼中,这种格格不入的超然感,便成了令人厌恶的不适感,最终成为了路长远的索命符。 他们想吃了路长远。 路长远没有半分犹豫,只能逃。 赶在那些人下手之前,路长远趁著夜色逃去,在黑暗中没命地狂奔,直到体力完全透支,随后重重地栽倒。 醒来后便麻木地啃噬著苦涩的野草和粗糙的树皮,继续漫无目的地逃亡。 最后,路长远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昏倒在了路边。 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 等到路长远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女孩。 小女孩眨著清澈的眼眸,声音清脆悦耳:「你叫什么名字呀?」 躺在泥水里,劫后余生的路长远,看著那双没有半分恶意的眼睛,紧绷了数年的神经破天荒地松弛了下来。 于是用著干哑的嗓音回答:「路长远。」 那小女孩闻言,竟伸出了一只白嫩柔软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瘦削凹陷的脸颊,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路长远脸上那因为太久不曾清洗,混合著泥土与污垢的脏污。 「你是不是没地方去呀?」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道:「嗯,我家里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真可怜。」 小女孩思索了一下道:「要不要来我家,我家里要吃晚饭了呢。」 路长远自然是应了。 后来路长远才知道小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夏语棠。 而靠著小女孩的帮忙与在佛寺内耳濡目染学来的一些药理知识,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流民,多了一个小郎中。 「你真的是祖上三代都是从医的?」 路长远觉得这句话是没错的。 他是把佛寺当自己家,而佛寺的和尚都会一些医术,寺庙的上三代也算是他的上三代,而按照那个佛寺的年头来看的话,说他祖上三代都是从医的也没错。 「嗯,都是。」 「那太好了,路哥哥可以在我家的旁边开个医馆,若是没有钱银的话......我来出,但是路哥哥得在医馆里面给我留个房间......我生病了你也得照顾我!」 「好。」 再后来些。 小郎中逼著小女孩去修行,这并非是把小女孩当作负担,而是小郎中彼时真的就是如此想的。 有仙不修,尤其是大宗门的仙不修,像话吗? 罢了......都是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仔细算起来。 自己在修仙界过的年头,是以前没来修仙界的数十倍了。 路长远都已经不记得以前了。 > 第369章 大胜而归 第369章大胜而归 梦到了很多很多已经被刻意遗忘的事。 其实也并非是今日才梦到。 只是失去《太上清灵忘仙诀》后就经常梦到,不过今日的梦比较清晰罢了。 其实路长远却也能用梦魔法控制自己的梦境,但倒也没什么必要。 人是活在回忆里面的动物。 路长远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阴阳二意完美交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八卦,却仿佛从什么地方漏了气,正一点点被外力吸了出去。 黑色与白色融合在一起,最后一并消失了去。 路长远睁开了眼。 屋内的檀香正在氤氲著,带著几分的暖意。 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初春绽放的荷刚露出了尖尖的芽儿,粉润的芽尖微微颤栗。 少女略微捂住了自己的嘴儿,撑起身子,随后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 路长远其实一直觉得苏幼绾的头发很好看,并不是是那种枯败的白色,而是带著某种如同月色般流转的银发。 此刻在并不算亮堂的室内就好似发著光。 半晌,苏幼绾总算解决了路长远的法,拿起自己的丝巾擦了擦樱色的唇。 路长远环顾四周:「她人呢?」 虽然昨晚在斗法之前小狐狸说著只有三次,但真的斗法起来双方都是歇斯底里,打得大道都磨灭了。 根据路长远估计,那时候距离天亮大概只剩下了一个时辰。 笨狐狸又败下阵来。 无论怎么说,如今融合了合欢秘法和慈航宫秘法,甚至还有色欲的路长远,在这方面已经碾上了合欢门圣女。 这大概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 「和幼绾温存的时候说别的女人的名字可不算是什么好的习惯呢。」 银发少女仍旧没穿太多衣裳,只有一件月白色的里衣,却也没好好穿著这件里衣,连扣子都没系紧,月瓷般的肌肤大方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苏幼绾起身饮了口茶,却又躺了回来:「还可以再睡一会,未到午膳的时间呢。 银发少女靠在了路长远的胸膛上,带著些许凉意的手不老实的捏住了路长远。 路长远没动。 「她已经走了呢,早上一早就起来洗漱,随后就没回头的离开了。 ,7 怎么听著怪怪的。 苏幼绾轻声道:「走之前她还说了一句奴家会回来的。」 实际上狐狸就是怕早上醒过来被慈航宫的坏东西摁住再斗一场法,所以趁著路长远还睡著就偷偷地溜走了。 「怎的?舍不得狐狸?」 路长远无奈道:「说什么呢?」 苏幼绾的头上蓦地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幼绾也有呢。」 银发少女换了个位置,用腿弯勒住路长远:「不摸摸狐狸耳朵?」 路长远仔细思索苏幼绾最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像狐狸了......像真的狐狸,不是梅昭昭那种笨狐狸。 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和苏幼馆的关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好像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苏幼绾在路长远的耳边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夏姑娘要怎么对付这只狐狸呢。」 还真是。 路长远陡然想起小仙子曾经问过自己和月仙子合欢门圣女长得什么样。 两人的回答都很一致。 贼眉鼠眼梅昭昭。 以后小仙子要是真的看清楚梅昭昭生的什么样......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路长远咳嗽一声:「打算什么时候回慈航宫?」 「要赶幼绾走?」 也不是吧,就是你家的两位真人都回去了,此番事大你不也得回去禀告一声,就这么赖在我身边不像话吧。 苏幼绾轻笑一声:「骗得了那只笨狐狸,还想骗幼绾?快六境了,要渡劫了呢。」 【阳劫将至】 路长远又一次抹掉了眼里的字,随后摇了摇头。 「尚早,也没骗她,她已替我过了外劫,接下来的内劫不能再掺和了,否则对她自己的修行不利。」 苏幼绾轻柔地舔过路长远的胸膛,语气中带了几分的好笑:「那留在黑域干什么?」 路长远稍微沉默了一会。 「打算去看一眼以前待过的地方,有很久没有回来了。」 镇压天下的时候路长远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一方面是没时间,另一方面却也是不太愿意面对。 如今不同了。 看看以前的痕迹也好。 「去哪儿?幼绾要跟著一起去。」 路长远想了一下,阳劫快来了这件事其实并不需要字迹来提醒,本身路长远就是有感觉的。 阴劫渡完,阳劫将至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但如今阳劫尚且未至,倒也不急。 「星落谷,打算去瞧瞧以前的痕迹。」 此番在故事里面重新见了一次星落谷,路长远也不由得有点心血来潮。 恰是路长远想著自己心血来潮的时候,苏幼绾的声音悠悠传来:「心血来潮?」 「嗯。 「」 「那就是劫要来了。」 路长远却也知道,但路长远想不明白,星落谷又有什么劫。 即便日月宫主和右护法的纠葛太深,化为了自己的劫,也不会在星落谷。 因为星落谷就是自己历劫的地方。 红尘炼心,瑶光历劫路长远死在了星落谷,自星落谷的河流一直飘下,一直沉入大海,随后双道瑶光。 所以星落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路长远的证道之地。 没道理在证道之地再历劫一次的。 这也是路长远想不明白的原因。 可能就是心血来潮,年纪小了回忆以前年纪大时候的事情,想去看看。 苏幼绾并未说话,只是专心地用玉嫩的手捶著路长远,许久将路长远捶出了血这才善罢甘休。 「幼绾也要一起去。」 肯定的语气。 去就去,能怎么样。 苏幼绾擦了擦自己的手,那张好看到惊心动魄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带上了蒙眼的白布,所以路长远看不清苏幼绾眼中的情绪。 实际上苏幼绾是知道星落谷的,她听自己的师尊说过一次,也只有一次。 「一直盯著幼绾的头发干什么,幼绾不能像月寒姑娘那样呢,因为幼绾的头发颜色比较接近,弄脏了清洗的时候很难看清楚是否洗干净了。」 第370章 退化成笨蛋 第370章退化成笨蛋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 「只是月寒喜欢这么玩。」 苏幼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银色的发丝随著微小的动作轻轻摇曳:「毕竟月寒姑娘身子比较娇弱,气力不济,自然只能用些取巧的办法来欺负人了。」 这分明就是在内涵高傲清冷的妙玉宫首席。 路长远听得心中无奈。 不过仔细一想,苏幼缩虽或许比不上天生媚骨的梅昭昭,但定然是要比月寒强上许多的。 那位清冷的月仙子在榻上和平日清冷的模样半点不同,实则是个极为敏感的底子,水润多汁,稍微欺负一下便是一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娇怜模样。 而面前这位慈航宫的小师祖则截然不同。 银发少女心境修为极高,哪怕是此刻气氛旖旎,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甚至能完美抑制住身躯本能的颤动,端的是从容不迫,可谓是极难对付。 更别说还修了慈航宫的授子秘法。 看来日后也是一位不逊于笨狐狸的劲敌......兴许比笨狐狸还要强。 没等路长远多想,苏幼绾已然起身,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又推开了些。 晨间略带凉意的清风悠悠吹进,拂散了屋内原本交织的几分沉郁与躁动之气。 路长远以为苏幼绾要结束这场荒唐,这便准备伸手去拿散落的衣袍,结果却发现这银发少女竟又将窗户关上了,这就又搬了一把圆凳,径直坐到了床前。 裙摆微撩,银发少女微微俯身,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拢,褪去了脚上那双精致的小鞋。 一双宛若羊脂白玉般精雕细琢的玉足,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足弓有著优美而清冷的弧度,足尖透著淡淡的粉润,脚趾如同十颗圆润可爱的珍珠,在光下泛著细腻诱人的光泽。 苏幼绾微微抬起腿,那双玉足便轻轻搭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初触时,带著几分秋风沾染的微凉,但很快,那细腻如凝脂般的肌肤便透过触碰,传递出属于少女体温的温香。 「星落谷是很重要的地方吗?」 苏幼绾的声音依旧清浅如泉,仿佛在谈论著等会去吃什么一般。 可一边如此说话,却也一边柔软地足底贴著肌肤,随后更过分用足弓和脚趾轻轻地摩挲。 路长远想拍开苏幼绾的小脚,却最终没下手。 心想著大早上就三次起步,这才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到底怎么过啊。 「没什么,只是对那个地方有些不算是执念的执念。」 路长远觉得他是在星落谷放下了的,所以不能算执念了。 「是吗?」 苏幼绾轻笑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又取了一块儿蒙眼的布来,绑住了自己的小脚和路长远。 路长远有点错愕,瞧著眼前端坐如莲的银发少女,明明做著如此亲昵撩拨的举动,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眸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种圣洁与妩媚交织的极致反差,几乎要将人的理智溺毙在其中。 「怎么不说话了?」 苏幼绾微微歪了歪头,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 路长远一直觉得苏幼绾很好看,但偏偏这么好看的人,做出的事情却如此这般难以评述。 「我以前死在了星落谷。」 「嗯,后来呢?」 「那时候我在重走红尘,放弃了杀道,后来又活了,然后证道了。」 苏幼绾又嗯了一声:「证道之地?那的确可以回去瞧瞧,说不定对现在的道有帮助。 「」 按照道理,重走红尘,死了就是死了,并非死了就意味著红尘历练结束。 但银发少女没问路长远为什么会活,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路长远感知到了少女的灵动,不再看苏幼绾薄樱红的唇。 「是该回去瞧瞧。」 其实路长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活下来,只是有个猜测。 大概是在死之前片刻,完成了红尘历练吧。 路长远重走红尘的意图是寻一个非杀道的救世之法,也的确寻到了。 太上救世。 在苏无相入魔后,路长远就已开始构建《太上清灵忘仙诀》了,但始终不完美。 而或许是在即将死亡的时候。 路长远放下了所有的执,什么也不要了,在片刻间向死而生,终于完善了《太上清灵忘仙诀》。 最终随著身躯一路东流,入了大海,在那个晚上回流了所有的记忆,两世合一,证道双瑶光。 不过对于当时进入星落谷的所有人来说。 彼时路长远身躯残缺,法则丢失,气机全无,怎么看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死人。 苏幼绾轻笑一声:「好烫呢。」 裘月寒觉得有人在念叨自己。 这并非是乱想,而是她的直觉本就异于常人,如今还有双向印记。所以裘月寒甚至能猜出是谁在念叨自己。 「莫不是和蠢狐狸快活想到了我。」 ~~~~~~~~~~~~~~ 月仙子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梅昭昭。 说不定就是蠢狐狸在床上拉踩她了。 裘月寒微微眯起眼,仔细一想,或许也不尽然,说不定是老妖怪重新见到了师妹,自己被师妹蛐蛐了也说不定。 自己那个师妹呀,平日都是高高在上的妙玉宫主,一见了男人就立刻退化成了满脑子情爱的笨蛋。 月仙子都懒得说了。 罢了,反正到了师妹这个境界,练不练剑都一样了。 说不定就是要这样才能练成时间之道呢? 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自己的红尘之意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也能突破六境了。 裘月寒顿住了身形,周围的法则终于稳固了。 这几日幽都的法则暴乱,什么都看不清,整个幽都仿佛成为了虚空中的乱流,时常走向前几步,最后却发现自己往后行了几里。 不仅如此,因为幽都暴乱,无数诡与外修都已陨命,如今幽都已经成为了一片诡异的洞天,能存留下来的地方,几乎处处都是诡异。 裘月寒本想去幽都城见幽都之主,却发现无论怎么朝著幽都走,距离都越来越远。 也罢。 不远处起了旌旗,仔细瞧过去,竟是一个酒旗。 前方竟有个饮酒的店。 > 第371章 会走路的丹药 第371章会走路的丹药 等到日过了正午,两人这就出了客栈的门。 不久便离开了城。 银发少女如同以往一样,故意将自己的影子和路长远的影子交错,规规矩矩地走著。 「稍微有些不习惯呢。」 少女轻柔的嗓音在微凉的秋风中飘散,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呢喃感。 路长远还在思索著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总不能以后靠著小仙子的时间法,一天当十天用吧。 于是也就顺口道:「什么不习惯?」 「太阳。」 顺著银发少女指的方向看过去,碧空如洗,几缕流云慵懒地挂在天际,那一轮秋阳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辉。 如今已然入了深秋,若是原本的黑域,大约是极冷的,如今倒是只有些凉爽气了。 「以前的这个时节,天就很黑呢。」 苏幼绾微微眯起眸子,迎著光,她那头如瀑的银发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 「沧澜门主确实做了一件很好的事呢。」 两人虽是在赶往星落谷,可这一时半会却也并未拿出莲台来赶路,只是在这难得的晴朗秋日里慢悠悠地踱步。 路长远并未立刻答话。 目光虽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神思却早已飘远。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劫数将至,心绪不宁之下,这几日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许多陈年旧事,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听得见幼绾说话吗?」 耳边冷不丁传来少女的询问。 「嗯。」路长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敷衍得显而易见。 苏幼绾偏过头,看著路长远还在出神的模样,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和女孩子走在一起,却不认真听女孩子说话,这可是个很大的忌讳呢。」 路长远游离的思绪这才被猛地拉扯回来。 还没等路长远开口解释,身旁的银发少女突然加快半步,像是一阵轻灵的风,猝不及防地凑到了身侧。 随后竟微微踮起脚尖,将柔软娇艳的唇瓣贴近路长远的耳畔,温热的吐息伴随著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少女用著极为空灵,却又莫名勾人的语调,在路长远耳边将刚才的话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听得见幼绾说话吗?」 声音这便酥酥麻麻地钻进耳朵里。 路长远只能无奈地答道:「听得见。」 「哦?」 少女退开半步,笑意盈盈地看著路长远:「那幼绾刚刚说了什么?」 路长远方才压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路长远答的理直气壮:「忘记了,不若绾绾再说一遍。」 苏幼绾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骗你的,其实幼绾刚刚,什么都没说哦。」 银发少女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沧澜门主做了一件很好的事,之后便默默地走在路长远身边,此刻不过是见路长远走神得厉害,起了些捉弄人的心思。 「说起来,以前相公是在哪里修行的呢?」 路长远摇摇头:「散修,没有什么固定的宗门,倒是后来创办了一个宗门。」 其实说是宗门也不准确,毕竟日月宫更像是凡间江湖上的帮派,内里设有堂主、舵主一类的职位。 苏幼绾道:「幼绾说的是在凡间的时候,相公不是在凡间待了好多好多年吗?五十岁才入仙路呢。」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苏幼馆,小仙子修仙去了之后,他就每天搬个椅子在庭院里面数星星吧。 银发少女又道:「总是听别人说,长安道人在凡间的时候就在修行了,不过是修心,所以才一进入仙路就一日千里。」 这又是谁传出来的。 倒也不算谣言。 当郎中,不会武功是当不了的。 所以路长远在凡间的时候,就顺便构建了四季剑法的雏形。 苏幼绾还是摇摇头:「幼绾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路长远微微侧目。 苏幼绾轻轻地道:「幼绾说的是更早一点,早到......相公在凡间念过书吗?」 「没......也不算没。」 八岁逃难,被商户家的大小姐看上了,结果那商户家的大小姐还给路长远请了个私塾先生。 小仙子当初最大的梦想就是路长远能中个状元。 可惜路长远实在学不进去,于是作罢。 银发少女顿了顿:「幼绾说的不是这个.. ..罢了。」 路长远侧头看向苏幼绾,却也不清楚苏幼绾到底想问什么。 「绾绾想问什么?」 银发少女却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只是因为情绪在路长远的心脏中,所以这几日待在路长远的身边,路长远做的梦,她偶尔能看见只鳞片爪。 「没什么呢,只是在想,在故事里面的时候,那只狐狸叫师兄叫的可甜了,这种叫法前几日在床榻上的时候甚至也保留了下来,日后夏姑娘若是瞧见这一幕,免不得要怀疑相公背著自己和那只狐狸早有接触呢。」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 两人如今虽然只有五境,但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不能以五境的常理来推断。 所以两人的速度实际上极快,哪怕并未用最极限的速度赶路,也就数日,距离星落谷就不太遥远了。 「嗯?」 远方突然传来动静,有人骑著一个巨大的葫芦正在仓皇逃窜。 观其气息,好似只有三境。 苏幼绾道:「是走丹门的修士呢。」 九门十二宫,走丹门。 这是修仙界九门十二宫唯一一个和丹道扯上关系的宗门,此宗生产各种各样的丹药,功效不同,但都丹成绝品。 而这个宗门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其实不是各种奇怪的丹药,而是这个宗门的门训。 走丹门的人一生都在试图炼制一种能自己走路的丹药,也就是俗称的,丹成聚灵,化而为人之境。 这才有了走丹门这个宗门名字。 「这人怎么......这么萎靡。」 路长远话音刚落,这便瞧见那走丹门的修士陡然血肉横飞,仿佛被某种东西啃了一□。 紧接著是一口又一口,不过片刻,这个走丹门的修士便尸骨无存,那巨大的葫芦也就随之坠落了下来。 > 第372章 星落城 第372章星落城 「这. 「,走在路上有宝贝掉下来了说是。 路长远的眼里并无太多笑意,刚才那一幕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这倒不如同龙宫的那只章鱼存在被一并抹除,这修士的确是被人隔空抹杀了。 一旁的苏幼绾莲步轻移,走上前去,指尖掐起一个灵诀,那足有半人高的葫芦便滴溜溜一转,迅速缩小至巴掌大小,落入她白皙的掌心。 「这是走丹门的随心葫。」 银发少女轻声开口,嗓音清冷。 如同苏幼绾的莲台一般,这葫芦其实是一件法器。 但随心葫并非单纯的储物法宝,而是一件兼具飞行与储藏的奇特法器。 走丹门的修士向来随性,赶路时便让其迎风变大,乘葫芦而行,闲暇时不赶路了,便将其缩小别在腰间,用作盛放珍贵丹药的随身用具。 路长远上一次听见走丹门的名号,还是在许久以前,第一次知道苏幼馆是红瞳的时候,银发少女说她去过走丹门,问过解决瞳孔异色的办法。 结果哪怕是瑶光丹修也没办法解决少女的红瞳。 九门十二宫的弟子手段颇多,想要杀死他们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银发少女一边从袖中拈出一根纤细的银针,一边轻声道:「看来是遭遇了极为恐怖的敌人。」 随著原主人的身死道消,葫芦上原本坚固的禁制此刻已如无根之水,被银针轻轻一挑,便如水泡般碎裂开来。 葫芦被倾倒,内里空空荡荡,最终只骨碌碌滚出了最后三枚散发著微弱清气的丹药。 银发少女又道:「而且那人一直在用著猫捉老鼠的法子慢慢地折磨他,这两三枚丹药,都是清心丹。」 在欲魔的影响下,修仙界的丹修出门几乎都会带几百颗清心丹,这人连清心丹都消耗得只有三颗,其他的疗伤丹药更是一颗不剩,足以可见遇见的敌人不一般。 ...这敌人或许有惑心的手段?所以逼得这修士不得不将清心丹当糖豆般吞服来强守神智。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方才他飞来的时候,每消失一部分,身上的境界,道法就少一部分.......他遇见了敌人,以为自己逃出来了,结果是一身修为其实早就被敌人锁定,等到他飞到此地,反噬接踵而至,身死道消。」 银发少女也用命定天道看得清楚。 那人看起来是逃出来了,实际上命数却并未活下来,是直接通向了死亡。 苏幼绾道:「瞧他来的方向,和我们要去的方向很像呢。」 这人便是从星落谷的方向飞来的。 路长远顿了顿:「前方是哪个大宗管辖的地盘?」 「巧得很,正是走丹门呢。」 一开始路长远倒也不打算管这件事。 修仙界嘛,杀来杀去很正常,夺宝啊,寻仇之类的理由层出不穷,而这种诡异的吞噬修为的手段也不少。 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现在不同了。 【阳劫将至】 路长远抹掉眼里面的字迹:「既是顺路,就看看。」 两人顺著官道,又往前行进了一两日。 很快,远方逐渐勾勒出高耸的城墙轮廓,一座规模颇大的凡人城池终于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此时正值深秋。 按照常理来说,秋高气爽正是丰收的季节,这座作为交通枢纽的城池本该是全年最热闹的时候。 官道上理应挤满了推著独轮车,挑著扁担进城售卖秋收新粮的百姓,城门口也该回荡著商贩的喝与车马的喧嚣。 然而,眼前的这座城,却安静的过分。 宽阔的官道上落叶堆积,竟连半个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远远望去,高耸的城门虽然大开著,但驻守在两侧的士兵却完全没有平日里盘查百姓时的懒散。 他们一个个手握长戈,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张拉满的弓,神情肃杀且戒备,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城外的旷野,如临大敌,仿佛随时会有什么吃人的妖魔从风中扑出来。 就在路长远准备迈步继续向前时,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极其自然地探了过来,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 「此城的命数混乱,已经不是凡间之城了,多半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呢。 路长远自也是看出来了:「总得去看看。」 若是不去看看,这一城凡人的命又还有谁能来救呢? 「刚刚那个走丹门的修士,多半是因为察觉了此地不对,所以来到此城,结果将自己赔进去了。」 苏幼绾辨识了一下方位道:「星落谷应当就在此地的不远处呢。」 这便是要路长远做个决定了,是先去星落谷,还是先进城。 路长远摇摇头,眉头紧缩,记忆中以前此地倒是没有一座城的。 不过已经过了千年了,凡人在此地建造一座城却也并非稀罕事。 「先进城。」 苏幼绾丝毫不意外路长远的选择:「幼绾随你一起去。」 也就片刻。 「站住,干什么的。」 几名守城士兵横矛拦路,铠甲上锈迹斑斑,眼神阴。 路长远随口编了个由头:「来城中拜访亲戚的。」 为首的士兵本是一脸横肉,杀气腾腾,可待他看清路长远的相貌时,脸上的凶戾竟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感。 「哎哟,原来是您啊!」 士兵赶忙放下长矛,语气柔和了许多:「此城已受封禁,如今呐,只许进,不许出。」 什么叫原来是我? 路长远继续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周二公子还不知道吧,城里爆发了恶性瘟疫,如今满大街都是害了病的人,不是小人不让您进,实在是里头凶险万分,怕惊扰了您的贵体。」 ? 路长远眼神骤冷:「你方才......喊我什么?」 「周二公子啊!这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您呐?」 士兵说得理所当然,言语中带著几分讨好:「您与有德镇镇女成婚,那可是近些年周边最红火的喜事了,再说了,您忘了?您的父亲周老爷子,以前可是咱们城里烟花巷的常客,大家都记著呢。 97 周二公子?成亲?周老爷子?喊自己周二公子?! 此地的问题绝对不小。 路长远沉声道:「我有许久没来过了,这城叫什么来著?」 士兵嘿嘿一笑,露出猩红的牙:「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瞧瞧那匾额,这儿,可不就是星落城吗?」 第373章 疫病 第373章疫病 「星落城?」 路长远转头看向苏幼绾,却见银发少女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茫然,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意味著,连博闻强识的慈航宫小师祖,也从未听说过此地有一座名为星落城的凡人城池。 路长远心中已有八分把握,此地应该就是星落谷。 只是不知为何,曾经的深谷幽林,竟诡异地演化成了一座活生生的血肉之城。 「周二公子,您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城名都记不得了... 99 守城士兵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枯槁的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一下,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苏幼绾身上,语调骤然降温:「不过......您身旁的这位,面生得很,瞧这模样和气质,可不像是有德镇的那位镇女大人呐。」 有德镇的镇女,按照身份来说是日月宫主绫芷愁。 即便狐狸将绫芷愁的婚书抹去,取代了成亲的位置,但实际上也并未取代有德镇镇女是绫芷愁的身份。 所以此刻守门士兵问的仍旧是绫芷愁。士兵的表情瞬间崩坏,那一双浑浊的眼珠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挤压,竟一寸寸地向外凸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你究竟是何人?无名无份之辈,也敢擅闯星落城?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些守城的士兵就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路长远正准备说话,却听见银发少女的声音幽幽传来:「是新纳的小妾呢。」 路长远只能无奈地侧过头,瞧了这银发少女一眼。 「新纳的小妾?!」 士兵凸出的眼球缓缓缩了回去,再度变回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讨好笑脸。 「哎哟,周二公子您可真是艳福不浅,这般姿色,当真是人间少有,不过......那位镇女大人,竟是不吃醋吗?」 吃醋? 路长远心想阿芷死都死了多少年了,吃什么醋。 就是阿芷还活著,真要看见他娶了妻,兴许也只会多交点份子钱,或许还会好奇地看看新娘子,绝无可能做出那等儿女情长的酸涩姿态。 那士兵啧啧称奇了两声,看向苏幼绾时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却仍旧道:「还是不能进!弟兄们没听过您新纳了妾,若是她也想进城,二公子还是回去赶紧办完仪式,将她从侧门迎进,弟兄们这才能承认她不是生人。」 路长远和苏幼绾倒也并不需要和士兵废话,直接闯进去也未尝不可。 这守门的士兵身上并没有法力波动,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拦不住两人。 但按照之前在小全村和有德镇的经验来看,还是在进城前弄清此番规则比较好。 生人不得入城。 这规矩......怎么有些像幽都? 就在路长远沉思之际,苏幼绾再次主动牵起了路长远的手,指尖微凉:「我还有个身份,是有德镇镇女的亲传弟子,不知此番身份够不够?」 出了有德镇后,笨狐狸在榻上给苏幼馆讲过内里发生的事情,慈航宫小师祖自然也知道自己师尊的身份被取代了。 这只狐狸是既欺负了自家的师尊,又趁著自己挂在天上的时候欺负自己。 那士兵悚然一惊,这才仔细瞧了瞧苏幼绾。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半晌竟然道:「竟是如此......周二公子,您可真是真是手段通天呐,这可是师徒。」 路长远顿了一下。 是了,这慈航宫小师祖一直在说自己偶然得了阿芷的传承,说是阿芷的亲传也没什么。 路长远神色平淡,只是静静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不过是家中琐事。」 「是,是,是!小人多嘴了。」 士兵点头哈腰地侧开身子,将那道沉重如墓碑的城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二位贵人,里边儿请吧。」 路长远并未著急往里面走,而是道:「方才是不是有个生人进了城?」 生人既不能进城的话,那走丹门的修士是怎么进去的? 还是说那走丹门的修士其实不是被这座诡异的星落城杀死的? 士兵道:「是有几个生人,但也不是坏了规矩,实乃是城主下令,召了几个郎中进了城,城内闹了瘟疫,只能请生人来治病。」 所以,要么是郎中,要么是熟人,才能进城。 路长远淡淡地道:「方才来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郎中正是自这个方向离开的。」 士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鼻腔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哼:「吓!那不识好歹的庸医!治不了病就想脚底抹油,城里的规矩可容不得这种逃兵,丧命荒野也是他自找的报应。」 那走丹门的修士想必是耗尽了浑身丹药,发现对此地瘟疫根本无能为力,惊恐之下为了不被炼成人丹,这才拼死出逃。 可惜,他低估了这座城的诡异,还是被生生地隔空吞噬。 苏幼绾轻声道:「城内,剩下的几个郎中呢?」 守门士兵道:「应当还在回春堂,城主大人发了话,若是那几个废物郎中依旧束手无策,就把他们通通丢进炉子里炼成人丹,以此药力镇压瘟疫,也算物尽其用。」 怪不得那走丹门的修士要跑呢,估计是用完了丹药发现对瘟疫束手无策,不跑不行了。 ......到底是没跑掉。 路长远道:「我进去瞧瞧。」 士兵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二公子可千万要留神,这瘟疫阴毒得紧!染了病的人,起初只是面无血色,浑身乏力,像被抽了魂儿似的,可再过个两三日,人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给盯上了......冷不丁就被啃下一块肉来,最后眼睁睁瞧著自己被吃光,直至尸骨无存呐。」 此等描述倒是与那走丹门士临死前的惨状如出一辙。 这哪儿是什么疫病,分明是邪法。 苏幼绾与路长远对视一眼,再无多言,而是直接走进了城内。 这些士兵本质上仍旧是凡人,而且是活著的凡人。 但如今被这座诡异的城池的法则侵蚀,变成了此种模样,想必城内的大部分凡人也差不太多。 银发少女道:「此地的凡人,大约以往就是生活在周边的,如今被人惑了心神,成了此城的一部分。」 > 第374章 新纳的小妾 第374章新纳的小妾 」不管怎么说,新纳的小妾也太怪了些。」 城内有些昏沉,又或许是因为在秋日,所以风吹来有些冷。 苏幼绾任由他牵著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清冷中带著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意思:「幼绾既乖巧又懂规矩的呢,是第三个来的,就只坐稳第三个的位置就好了。」 路长远眼皮微跳,心想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总不能是琉璃王朝留下的皇室规矩吧。 「难不成想把幼绾扶上皇后的位置吗?幼绾倒是没有这种野心呢。 17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路长远也就没说话。 倒是苏幼绾又道:「要记住呢,幼绾才是第三个,不是那只笨狐狸。」 还有梅昭昭的事? ...按照认识的时间来算的话,梅昭昭才是第三个吧。 不提合欢门的孽缘,那只笨狐狸和自己的缘分是从偷了自己一坛酒开始的。 路长远转移了话题:「前面应该就是回春堂了。 1 街道转角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空旷的街道旁,此刻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他们并非寻常百姓,而是一群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病患。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依偎在街角,身体虚弱得仿佛一张薄纸,唯有那些苍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街心尽头的,一座分明新建不久的医馆。 那医馆的牌匾上,三个金漆大字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回春堂。 苏幼绾道:「看来此地染了瘟疫的人,都把这儿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正排队等著内里的郎中施救呢。」 话音刚落,紧闭的医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夫当真是妙手回春!神医降世啊!」 一道充满惊喜的欢呼声从门内传出。 紧接著,一名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馆,与外面那些半死不活的病患截然不同,此人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病愈后的勃勃生机。 路长远见状,眉头反而锁得更深了。 看来这疫病并非无药可医。 既然城中郎中能治此病,那身为走丹门高徒的修士,为何会表现得那般惊恐万分,甚至不惜代价也要逃离此地?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被治好的男子并未露出逃出生天的狂喜,也没有离开回春堂的周边范围,而是极其自然地绕到了街道那排成长龙的队伍最后方,再次缓缓坐了下来。 治好了为什么还要重新排队?! 苏幼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瞧他的气息。」 很快,那男子原本健康的气息,仿佛在瞬间遭遇了某种疯狂的抽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那份红润便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枯败色。 他重新瘫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嘴里重新开始了那种梦吃般的哀求:「郎中......救我......快救救我。」 怪不得此地的瘟疫压根无法根治。 这如何有办法救治! 救治,恢复,然后瞬间被抽干,再陷入更深的虚弱。 这根本不是病。 就算来当郎中修士身上带著千万颗灵丹妙药,只要身陷此城,也迟早会被这种无止境的循环耗尽底蕴。 「不仅是丹药,还有境界。」 路长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半空中溃散的走丹门修士。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三境修士,恐怕原本并非只有这点修为,他或许曾是四境,乃至是五境,只是他在拼命逃离此城的时候,境界被这种诡谲的法则不断吞噬剥离,等他飞到我们面前时,已经只剩下残破的三境修为了。」 三境就或许到了被吞噬的境界,随即便被此城隔著千万里一口吞了。 【阳劫将至】 裘月寒驻足不前,那对如冷月般的眉紧紧蹙起。 她并未贸然踏入前方那座酒馆。 ~~~~~~~~~~~~~ 这酒馆没有墙壁,没有店面,几根枯瘦的木柱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草檐,内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这几日,月仙子见了不少人进入了这个酒馆,最终并未有一人活著走出。 此地诡异重重。 裘月寒的思绪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这里是......怎的有个酒馆?」 「也罢,来都来了!如今天下大乱,诸位城主杀伐不断,我等连个喘息的石缝都寻不著,进去饮两杯又何妨?」 伴随著粗鄙的嗓门,两个形貌奇诡的怪客闯入了酒馆的阴影。 一人颈生双首,面目狰狞,另一人脊背探出八只畸形的长臂,行走间宛如巨大的蜘蛛。 这两名修士周身气机鼓荡,竟都有著四境的修为。 「店家!死哪去了?给爷爷来两碗血酒!」 话音未落,空荡荡的木桌上突兀地响起了咔哒两声,两只硕大如盆的粗瓷酒碗凭空显现,可碗底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那两头修士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一颗头咆哮,一颗头阴笑:「这店家当真不讲理!丢下两个空碗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怕老子付不起那几块灵石的酒钱吗?」 八臂修士也冷哼一声,八只手同时按在桌上,震得木桌吱呀作响:「正是!我等纵横多年,还不至于在这一碗酒上丢了脸面!」 然而,两人的叫嚣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他们的视线越过柜台,死死地钉在了那杆在无风中微微晃动的残破酒旗上。 旗的背面焦黄,像是某种陈年的老皮,其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猩红的大字。 酒水自取。 两头修士的身躯猛地一震,那颗暴戾的头颅竟诡异地平复下来,双眼中透出一股恍然大悟感:「原来如此......原来是我想岔了,店家诚不我欺,酒水是自取,罪过,罪过啊。」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八臂修士也喃喃附和,神情谦卑,就好似误会了店家,极为不好意思,如今想要赔罪。 但裘月寒却看得分明。 那两人在看清旗号的瞬间,眼中的神采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诡异感。 这两人已经被人控制了。 「我来取酒......我来取酒... 「7 那两头修士一边呢喃,一边竟从腰间摸出一柄生锈的柴刀,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扶住自己那颗正在发笑的头颅,右手猛力一挥! 浓稠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他提著自己的脑袋,像提著一只歪斜的水壶,将头颅里喷涌的血对准了酒碗。 不一会儿,大碗便被盛得满满当当。 「我也来取酒。」 八臂修士不甘示弱,他那八只手像是产生了各自的意识,开始疯狂地互相撕扯折断。 他生生扯下了自己六条臂膀,将其丢入碗中,随后竟用仅剩的两只手抓起自己的头颅,像敲击鼓槌一般,疯狂地撞向碗中的残肢。 咚! 咚! 骨碎声令人牙酸,他竟生生用自己的头颅,将那些断臂锤成了血肉泥浆。 「饮酒......饮酒!」 两人捧起那盛满自生血肉的酒碗,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紧接著,这两人仿佛被扎破了的皮球,浑身的精气神与血肉在那酒水入喉的一瞬,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疯狂抽离。 他们的皮肤迅速枯黄干瘪,贴在了骨架上,方才还强横的四境气息烟消云散。 不过十息功夫,两具如陈年老尸般的干瘪躯壳便重重地栽倒在了桌下。 第375章 你不想进步吗 第375章你不想进步吗 裘月寒并不感到意外。 那两个诡修被这酒馆吃了性命实际上并非是特殊情况。 这几日,几乎所有路过此地的外修,又或者是诡修,都会被吸引进这个酒馆内,最后被吸干一身修为,化为酒馆的食粮。 不,不仅是路过的。 这座酒馆实际上在吸引著周边所有人来到此地饮酒,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酒馆。 而一旦进入酒馆,看见了那面旗帜,就再也没有可能出去了。 月仙子皱起眉,方才那两个诡修说的诸位城主大战实际上就是诸位城主在争夺幽都之主的名号。 一共九个城主,如今在幽都各自盘踞。 诡主之位的争夺已有段时间了,据裘月寒所知,已有三位城主败落,下落不明。 如今,仅存的六名城主皆已杀红了眼。 他们正倾尽全力,用自身的法去疯狂浸染,侵蚀幽都的每一寸土地,妄图将整个幽都的地脉与天道扭曲成独属于自己的。 正因如此,如今的幽都法则崩坏,四处丛生著光怪陆离的扭曲与恐怖。 眼前这座张开血盆大口的酒馆,不过是诸位城主法则浸染下衍生出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内幕,裘月寒便不得而知了。 这倒并不是月仙子不想打探更多,而是她没有幽都的身份。 如今幽都法则混乱,九班人马打成一团,幽都的身份就愈发重要了。 裘月寒倒也不清楚这群幽都的人是按照什么来辨识身份的,反正一路来遇见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认出她不是幽都之人。 而一旦认出她不属于幽都,那些人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红著眼对月仙子大打出手,招招皆是搏命的死手。 裘月寒没了办法,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出手,帮这群诡修提供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也罢。」 月仙子此番是来领悟红尘的。 在人间行走了几月半点感悟也没有,倒是进入了这诡异的幽都,某种红尘之气却在源源不断的充实她的红尘剑道。 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六境了。 不过在此之前,要想办法把酒馆的法则吃了才行。 裘月寒不由得想著若是路长远在此地会怎么做。 半晌。 月仙子自暗处走出,走进了酒馆,淡淡的道:「来一碗店家老板的血酒,要温上一刻钟,再上一斤新鲜现片的店家血肉,用盘子装好,若是没有,我便砸了你们的店。」 话语落下,月仙子手中的剑一挑,那酒店的酒旗上的酒水自取四个大字上就多了一个沙漏。 虽然如今没有日月晷,但该用的法却也能用出来。 哐当。 一个巨大的碗转瞬出现在了月仙子的面前,比起方才两人的碗,这个碗分明要大上不少。 裘月寒这就有一种想把自己装进碗里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死亡的预感。 冥君的道转瞬震动,面对死亡之道的君主献上死亡的预感,最后的结局就是自己的法被君主一并吞噬。 「起。」 随著裘月寒话语的落下,方才那两个被杀死的修士的灵缓缓站起。 不仅如此,很快,一个又一个的灵站起。 他们叫嚣著。 「店家,上碗血酒来。」 此间城池没有瑶光的气息。 这回春堂的法也没有瑶光的味道。 所以,此间星落城的城主最多也不过是开阳境。 苏幼绾侧头看向路长远。 银发少女觉得路长远应该是生气了,但银发少女仔细瞧了瞧路长远的表情,却半点看不出情绪。 只是心脏的跳动到底是骗不了人的。 果然生气了呢。 银发少女这便乖巧地任由路长远牵著走到回春堂的门口。 「周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儿,快快离去吧,否则染了病就不好了。」 惊呼撕裂了街角的死寂,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突然暴起,动作虽快,却透著一股病弱的苍白感。 那人猛地扑出,死死抱住了路长远的腿脚。 路长远其实已提早察觉,但此人只用了凡人的力气,看起来也有些脸熟,便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念头。 只听此人道:「二公子若是染了病,此间无人能担责的。」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因为这人路长远认识。 恰是还没进入有德镇的时候,在那树林中遇见的,自称是却死逆命宫弟子的修士王奇。 可这人不是被香火妖杀死了,然后被玉娘带走了吗? 王奇又道:「二公子如今可是有德镇的镇长,是竞争城主的人选,是金贵人,若是因为我们这群低贱的人染了病,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有德镇的镇长? 是了。 自己娶了镇女,镇长黄狮大仙被自己弄死了,如今自己理所应当的是新的镇长。 路长远不由得想著。 从小全村,到有德镇,再到如今的星落城。 这三处分明就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在这里面身份才会通用。 路长远猜测的的确没错。 无论是忆魔还是香火妖,都曾付出一部分代价与人交换道场,而所交换出的道场便是小全村和有德镇。 路长远道:「玉娘在何处?」 王奇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忌讳,吓得浑身一颤:「玉娘?周二公子慎言!您说的可是.......玉城主?我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废人,哪敢窥探玉城主的身影?」 「玉城主?」 「是啊,幽都九城,那是何等气象!九城之中,尤以玉城主的封地最是繁华,那位大人......已经是诡主一般的人物了,便如咱们这儿的病城主一样,执掌一方法则。」 路长远笑笑。 心中这便确定了这主奇是来帮忙的。 与其他病患不一样,这王奇说出来的话分明以透露信息为主。 【诡主死去,幽都九城已开始争抢诡主之位】 苏幼绾轻声道:「看来咱们已经进入了幽都呢。」 路长远嗯了一声。 这星落谷变成星落城,多半也是幽都的法则作祟,至于这病城主......此刻却还说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长远又问:「为何说我是竞争城主的金贵人?」 王奇一脸理所应当:「二公子已经坐到了镇长的位置,想要再进一步,可不就只能当城主了吗?」 第376章 当自己家,别客气 第376章当自己家,别客气 既然自己是镇长,那方才门口的几位守城士兵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也可以理解了。 幽都这方洞天里面的等级看来相当森严啊。 等等,也就是说。 只要我成了一城的城主,就能和你们一起抢夺诡主的位置? 路长远如今倒是对幽都之主没多大兴趣,更多想的反而是自己和苏幼绾为何会进入幽都。 .....是因为幽都九城夺位,所以法则浸染到外界了吗? 也的确有这种可能,幽都的出入口是不固定的,星落谷极有可能就是出现了幽都的入□,这会儿又因为内里的混乱,法则干扰到外界,所以形成了这座城。 只是实在有点巧了。 自己要去星落谷,星落谷就刚好多了一个幽都的入口,还生成了一个被幽都法则影响的城。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幽都之主的位置倒是并不重要,幽都就算闹得天翻地覆,把幽都炸了都无所谓,只是如今影响到修仙界,却是要管一管了。 虽然是走丹门管理的地界,但等到走丹门一来二去反应过来,或许的确能遏制住此番恶事,但这一城百姓肯定保不住了。 路长远看向王奇:「难道幽都不知道,若是影响了修仙界,慈航宫不会坐视不理吗? 」 王奇这便又小声道:「病城主已经落败,如今修为折损.. 「,砰! 未等王奇说完,回春堂那两扇漆黑的木门猛地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腐烂药味伴随著冷风扑面而来,门内走出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惨白的药童。 是回春堂的药童。 「下一位!嗯?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喧哗.......周二公子?!」 那药童原本横眉冷对,但在看清路长远的面容后,气焰瞬间熄灭,如同守门的士兵一般,语气变得诚惶诚恐:「二公子,这回春堂如今是是非之地,里头全是些命不久矣的贱民,您贵体千金,还是快请回吧。」 路长远神色平淡,理了理袖口:「我略通医术,也算是个郎中,这瘟疫既起,我进去瞧瞧也无妨。」 药童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您可是... 」 「千金之躯也是郎中。」 药童一脸难色,张开双臂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触碰路长远的衣角:「这......这不行。」 苏幼绾轻笑一声,心里觉得路长远还是太温柔了些,又或许是此刻因为满脑子都是一城的百姓,所以想不到有更简单的办法。 于是银发少女开口:「你要阻拦二公子吗?二公子可是镇长。」 药童语塞。 在这座城内,除开那至今未露面的病城主,按照身份来说,就是路长远最大了。 「不敢......不敢。」 苏幼绾声音空灵,却带著几分慈航宫小师祖的威严:「那还不让开?」 有种宫里嚣张公主的意思了。 不过也的确是三皇女吧。 那药童只能低著头往后退了几步,背对著路长远露出一抹邪笑:「二公子若是非要掺和此事,可就要守城主的规矩。」 「什么规矩?」 「城主说了,无论是谁,只要是郎中,能治好瘟疫,就大大的有赏,甚至可以赐予一缕混乱本源,但若是没治好,就要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还以为是什么呢。 原来只是性命交代啊。 路长远淡淡的道:「那就让开。」 药童这便只好恭敬的退让到一旁,让出了正门的位置。 路长远并不迟疑,带著苏幼绾一步踏入了回春堂的门内。 也就是踏入的一瞬,一股奇怪的法就缠上了路长远,想要抽取路长远的本源。 有点意思。 但不多。 屋内阴气森森,四名修士模样的郎中正坐诊台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位郎中身边都站著一个青面獠牙,手持骨笔的小鬼,随著郎中说话,尽数在人皮纸上记录著方子。 「既然二公子执意如此,那我便为您设座。」 药童战战兢兢地搬来桌椅:「至于这位姑娘,可以充当抄方的药童。」 路长远坦然落座。 看病,老本行罢了。 略通医术也略通拳脚。 「这是第几批郎中了?」路长远一边整理脉枕,一边随口问道。 「第十五批了。」 药童不屑地瞥了一眼堂内那几个面色苍白的郎中:「不过全是些自诩不凡的废物,没一个能真正断了这城里的病根。」 十五批? 也就是说起码有三十名修士被这座城吃了。 苏幼绾凑到路长远的耳边,轻轻开口:「看那边。」 顺著银发少女指的方向,只见一个郎中恰好在给人配药方,这本是寻常的一幕,可当药童写好药方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郎中的气息骤然衰落了一截。 而那看病的病人立刻痊愈,大喜过望:「多谢赵郎中,赵郎中妙手回春,我觉得自己全好了!」 病患这便出了门。 不用看却也知晓,这病患定然是又重新去排队了。 这群修士被骗来这座城内当了郎中,每开一方,气息就衰弱一截,本源也丢失一截,长此以往,就是六境大能在此,也会被抽干本源直至死去。 最开始的那药童战战兢兢的道:「那我便唤人进来问诊?」 路长远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才对。 药童道:「已戌时了。」 路长远踹了药童一脚:「戌时了还问诊?回春堂不是正规医馆吗?正规医馆戌时可不会看病。」 「这... 」 药童只能道:「可是病患们... 」 言语里尽数是希望路长远尽快开始问诊的期待感。 「郎中大夫也要休息,休息是为了更好地看病,这种事你一个药童懂什么,去关门,明早天亮就开始问诊。」 路长远已经摸清了部分规则。 那些百姓被充当了吸食修士本源的工具,短时间性命无碍。 此刻停诊一天,路长远要问问其他几个郎中,寻一寻破局之法。 药童将门关闭,冷冷地说:「那二公子明日一早可千万记得要开始问诊。」 路长远道:「药童问这么多?我当年做药童的时候,可没你这么不懂规矩。」 其实路长远根本没做过药童。 苏幼绾心道相公又把诡异的地方当自己家了。 第377章 绣嫁衣 第377章绣嫁衣 「多谢......道友。」 等到几个药童离去,回春堂的门被猛然关上。 伴随著吱呀的声响,堂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整个回春堂陷入了死寂,浓稠的黑暗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空气中原本就刺鼻的药味在密闭空间内发酵,透出一股陈腐气息。 黑暗中,一点豆大的火星突兀地跳动起来,紧接著,几支残烛被陆续点燃。 昏黄且摇晃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长影,路长远眯起眼,这才看清了堂内那四位郎中的真容。 那是四个神情枯槁,眼窝深陷的男子。 虽然穿著不同宗门的法袍,但此时那些法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光,沾满了斑驳的药渍与汗迹。 「诸位是?」 一番自我介绍,这四人都是来自于不同的宗门,分别姓赵,付,卢,霍。 其中,那位赵郎中的情况最是不妙,他整个人瘫坐在藤椅上,那一身本该澎湃的法力已经衰败到了谷底,仿佛一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路长远沉声问道:「诸位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付郎中盘膝坐在一块发黑的蒲团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运转功法:「算起来,我来此地已有九个日落,但这鬼地方诡异的很,时间流速可能与外界不同,谁也不敢保证外界到底过去了多久。」 「诸位......是如何进来的?」 赵郎中摇摇头:「我等都是莫名其妙进来的,一时不查,回过神来就已站在了那高耸的城门口,守城的兵卒面无表情,只问了一句来者可是郎中?」 问是不是郎中,难道不是只需要回答不是,就能离开吗? 路长远想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彼时若是苏幼绾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士兵貌似就并不打算放她进来才对。 于是追问道:「若是回答不是,难道不能离开吗?」 「不能回答不是。」 赵郎中咬著牙,眼中透出一抹恐惧:「那兵卒问话的那一刻你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会消失,只会本能的回答是。」 不能回答不是? 这倒是与自己遇见的不同。 「一而旦承认了郎中的身份,我等便被带到此地,他们许诺,只要治愈城中瘟疫,便赏赐一缕混乱本源。」 赵郎中苦笑一声:「但若是治不好,我们就会死在此地,诸位同道都自负修为高深,也就不惧此地诡异凶险,接下了任务,可不曾想,这疫病如此难缠,治好的人过一段时间就又会染上病,简直没完没了。最可怕的是,我们看病的时候,思维会被操控,满脑子只有治好病人。」 实际上几个郎中并非没想过逃走。 而是因为此间回春堂设有禁制,他们被死死的困在了回春堂内,片刻都无法逃出。 「早些曾有同道想要逃走,结果刚踏出此地的大门,就彻底消失死去了。」 这群人就在此地被困了九个日夜,期间还不得不消耗自己的本源给人看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路长远前来,他们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路长远皱著眉:「我倒是瞧见一个修士逃了出去。」 那赵郎中惊喜地道:「真的?聂道友逃出去了?」 原来那走丹门的修士姓聂。 「逃到一半死在了半空,我正是追著他的踪迹才进入了此城。」 赵郎中立刻面如土色:「倒是害了周道友也一并受牵连了。」 原来这些修士见逃出生天无望,就将所有的资源集中在了一人的手中,也就是那名聂姓走丹门修士。 走丹门修士身为九门十二宫的修士,手段自然比其他几人要多,而且逃出去后还能直接上禀走丹门,到时候只需要他们多撑一段时间,就能获救。 并且如同路长远所预料,那走丹门的修士的确修为很高,距离五境只剩半步,此番游离天下,就是为了突破五境。 只是不曾想这人倒是逃出去了,但是却没有完全逃出去,最终还是死在了路长远和苏幼绾的眼前。 路长远摇摇头:「谈不上牵连。」 自己的劫多半就要应在幽都,早前好奇为何会应在星落谷却也有了答案。 阳劫根本就不是在星落谷,而是幽都。 「诸位道友可知此等诡异已有多久了吗?」 十五批修士,怎么看此地诡异都已经诞生了许久了才对。 赵郎中道:「这却是不知了,有的道友实力不高,只能坚持三四日就死去,有的道友,比如我等,就坚持的久一些,但我如今也到了极限,若非道友前来,我怕是今日就得身死道消了。」 看出来了。 刚刚你就差嘎嘣一下背过气了。 十五批人并非是一批一批来的,而是一人死去,就补上一人来。 只是不知道这批次是怎么算的......是此城动用法力吸引人来算的吗? 这病城主多半是因为争夺诡主之位失败,此刻孤注一掷了。 所以也不管后果,直接设局吸引修仙界的修士前来吞噬恢复自己。 路长远道:「道友还是别说话了,专心调息吧......是了,诸位道友应该都是不同时间来的吧。」 几位修士都点头。 付郎中坚持了九日,卢郎中,霍郎中坚持了八日,赵郎中坚持了七日。 路长远微微闭眼,转身走到了堂口,一股莫名其妙的法则之力就横在了面前,这便瞬间让路长远迷失了方向感。 但路长远很自然的将手放在了断念之上,那股迷失方向的感觉立刻消失不见了。 这门拦得住这些修士。 拦不住路长远。 路长远却也不打算就这样出去。 出去了这一城百姓可就没了活路,而且.......那混乱本源到底是什么。 这玩意路长远都没听过。 路长远随意的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苏幼绾也就一并坐下了。 银发少女将自己的手搭在路长远的腿上,轻声道:「是在想什么吗?」 当然是在想事情。 按照这四位郎中坚持的时间来算,卢,霍两人是一起来的,赵郎中是三人看著进来的。 也就是说,在剩下的这四位郎中中,只有付郎中是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 以路长远对诡修的理解。 很多时候,诡修喜欢装成受害人藏匿在人群中。 这病城主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相公也休息一会吧,明日一早还要看诊呢。」 路长远还没回神呢,银发少女又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少女白皙的手指带著几分微凉的感这就在手心飘起。 是在写字。 路长远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手心的字迹。 这几人的命数都有问题,都有著数不清的线牵连著他们的命数,而这些线,在不久后同时断裂了。 这代表著几人都快死了。 路长远皱起眉。 如此看来,哪怕是苏幼绾也看不清这四个郎中之中是否有病城主。 等等。 为何这几人没有认出苏幼馆来。 这几人修为不错,想来不是出身自九门十二宫,起码也应当是有名有姓的宗门。 那为何认不得慈航宫的小师祖。 若是说其他人不好认也就算了,银发,蒙眼,莲花冠,青白道袍,这天下应该就此一家才对。 路长远摇了摇头道:「那就稍作休憩。」 还没等路长远反应,苏幼绾就已经将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儿上,银白的发丝打在脸上,带起痒的感触。 路长远没来由的有些恍惚。 早几天就觉得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此刻更是如此。 毫无疑问,这是劫数来的前兆。 「不要乱动啦。」 初夏微风拂过,女孩子柔软的小手轻轻贴上脸颊,指尖萦绕著淡淡的茉莉清香,将少年鼻息间的燥热悄然抚平。 ~~~~~~~~~~~~ 不远处,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漫过长满青苔的圆石,发出碎玉般清脆的声响。 「有些痒。」 少年微微侧了侧头,慵懒地嘟囔了一句。 「有些痒也不可以乱动。」 少女娇嗔地按住少年的肩膀,眉眼间透著几分认真:「路哥哥的头发近来长得太杂了些,我得替你好好修修。」 溪水潺潺的岸边,少年惬意地枕在少女柔软的膝头上。 少女的手极巧,银剪在发丝间灵动穿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最大程度地替少年保留了原本清俊的模样。 随著碎发一点点飘落,少女忽然停下动作,细心地挑出其中几缕较长的发丝,用一方素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包好,又做贼心虚般地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小匣子里。 少年半睁开眼,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干什么收起来?」 少女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嘻嘻,我听城里的老人说,只要将两人掉落的头发一并剪下,悄悄埋在一起,这就叫结发,可以保佑两个人一辈子都不分离呢。」 少年看著她娇憨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也好。」 对于这位小青梅那些稀奇古怪的心思,他向来是纵容的。 微风拂过少女的发,少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柔:「路哥哥,说起来......过段日子,我们就要正式订婚了呢。」 「嗯。」 「你.....真的没关系吗?」 少女是陪著少年一起长大的。 在她的记忆里,早些年的路哥哥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周身笼罩著一层与世隔绝的疏离感,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云烟散去。 直到这几年,他才渐渐染上了些许烟火气,眼神里有了温度,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幸亏自己下手早。 少女在心底偷偷窃喜著,却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为什么要问这种话?除非是棠儿不愿意嫁给我了,否则我自然是愿意娶棠儿的。」 「真的?」 「真的。」 其实少女心里也明白,面前的少年是愿意娶她的。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表哥表妹间那天生一对的亲情,温和而平静,是水到渠成的婚姻。 倒也没什么不好。凡间的戏本子里常说,那种不是热切爱恋,反而是细水长流的婚姻,往往才是最长久的。 只是少女多少有些觉得遗憾罢了。 ...幸亏路哥哥没有喜欢的女人。 「莫要想太多,我何时骗过你?」 少年一向是信守诺言的。 不久后。 少年说会等她三年,可等了远不止三年。 从二十岁开始,三年又三年,到五十岁,这三十年几乎是凡人的一辈子,少年直至确信少女不会回来,这才离去。 少年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少女的鼻梁:「过段日子订婚了,你可就得收收心,准备开始绣嫁衣了。」 少女闻言,罕见地没有接话,只顾低头整理著手中的剪刀。 少年挑了挑眉,装作无心般地道:「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其实早就背著我绣好了?」 「哪儿......哪儿有!」 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反驳。 可事实是,她确实早就绣好了。 从那晚少年站在河畔耐心地替她数著满河花灯的那一晚开始,她就一针一线绣起了自己的嫁衣。 看著她窘迫的模样,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等把你娶进门了,我就天天花你的嫁妆去,每日什么正事也不干,就只管吃喝玩乐。」 少女听著这浑话,心里却没太多不高兴,甚至还有些高兴,随即认真地思考起来,其实这样也不错。 只想吃喝玩乐,已经算是极好的郎君了,起码不寻花问柳,也不嗜赌成性。 反正爹爹留下的家业足够丰厚,几辈子都花不完。 更何况,少女比谁都清楚,自己路哥哥虽然嘴上这么说,骨子里却根本不是个贪图享乐的性子。 少年平日里最喜欢宅在家里,给乡亲们看完病,便将医馆的大门一关,上一壶清茶,悠闲地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著天空发呆。 「路哥哥......」少女纤细的手指穿过少年乌黑的发丝,轻声央求道:「你再与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哪儿还有什么以前的事,时间太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骗人。」 少女不依不饶地嘟起嘴:「你明明说过,你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少年难得地沉默了。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晌,少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声音极轻,宛若飘扬在海面上的孤舟般孤寂:「是啊......我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是一个我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了。」 > 不太舒服,歇一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8章 有人要倒霉了 第378章有人要倒霉了 【阳劫将至】 路长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次的劫数好似有些不对劲。 回忆实在太多了。 人是活在回忆里面的,年纪越大,对于时间的顿感越强,就越容易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回忆是劫,沉溺在回忆的泥沼中,便走不到更好的未来。 这是路长远当年教育冷莫鸢的话。 实际上路长远并非是第一次渡开阳劫了,修杀道,修太上的时候,已经渡了两次开阳劫,甚至两次都是阴阳劫,自己甚至还弄了个渡劫法来,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路长远正想著,要不要再用一次紫薇镇命,门这便被拉开了。 「天亮了,诸位郎中,该接诊了!」 领头药童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生锈的铁钉在粗糙的木桌上疯狂摩擦,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剩下的四位郎中对视一眼,经过一晚上的调息,四人的体力恢复了个四五成,可这四五成到底不是原本的实力。 因为这四人的本源早就在看诊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的蚕食了,如今只是在苟延残喘。 路长远相当随意的坐在了看诊台上,对那药童道:「唤病人进来。」 药童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排森然的小牙,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那就......拜托周郎中了。」 在话语落下的一瞬,路长远很明显地感知到了自己被某种东西锁定了,就好似走夜路的时候,模糊感应到背后有人看著一般。 怪不得不再喊二公子,而是喊周郎中,这或许也是一种身份锚定。 给自己按上一个周郎中的身份,如此治不好病,就能去城主那里告周郎中的状了。 更奇怪的是,意识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轻纱。 此地有惑心法。 梦魔法自动开始流转,腰间的断念也一阵嗡鸣,路长远的意识重归清明。 路长远漫不经心地道:「磨磨蹭蹭的,药童都不会当?我叫你喊病患进来?你听不见?」 药童一愣,表情一瞬狰狞了许多。 不远处的赵郎中叹为观止:「周兄真的... 「,在赵郎中漫长的修仙生涯内,没见过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这么嚣张的人。 「还磨蹭?还磨蹭我将你的脑袋摘下当了药引!」 路长远的声音幽幽传来,倒是比这药童还要戾上几分。 杀意滚滚而来,杀道的尸山血海几乎要复现。 那药童死死盯著路长远,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最终却在路长远的威压下败下阵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五个病人就走了进来,分别走向了五人的问诊台。 「大夫,我.... 路长远伸出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 以往在凡间的时候,路长远给人看病通常都是望闻问切,如今倒是不需要这般麻烦。 苏幼绾心领神会,葱削般的指尖一弹,一颗散发著银色宝光的丹药稳稳落在桌上。 这是慈航宫炼制的治伤圣药,即便对修士也大有裨益,对于凡间的病症自然也是有用的。 「把这个吃了。 那病患将丹药吞入腹中,气息很快回升,面色红润了起来:「多谢周郎中,周郎中果然妙手回春。」 苏幼绾轻轻地扯了一下路长远的袖子,路长远侧过头,这便瞧见银发少女手中的药方竟然在缓缓浮现一行字。 长春丹一颗。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银发少女轻声道:「幼绾并未书写呢。」 这方子上的字竟是自己出来的。 路长远又看向不远处的四位郎中,这便发现,与自己尚且神智清醒不同,那四位郎中和昨日一般,被惑走了心神,只知道盲目的把脉,问诊,随后开药。 而随著开药完毕,他们身旁的药童便开始在药方上写字。 苏幼绾顿了一下,走过去瞧了瞧,这便回来告知路长远。 「他们的方子上写著的是,郎中一月阳寿。」 路长远眯起眼,看著赵郎中的药童将手中的药方给了那病患,赵郎中的气息便再度萎靡了一截。 这几个人最开始自然也是将自己的丹药拿出来给人治病,此刻丹药定然已经耗尽了。 而丹药用完,便是用阳寿治病? 不,并非只是阳寿,而是修为和本源,阳寿只是一个统称罢了。 路长远道:「下一个病人,就别给丹药了,我来就行。」 随著下一位病患进门,路长远淡淡的道:「你这病,很难治。」 那病患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周郎中难不成不能治吗?」 「我的医术比起旁边那几位道友还是要高明些的,只是现在手中没有合适的药材。」 病患尖叫著:「那就用他们的法子!像他们那样治我!」 那股朦胧的感觉再度袭来。 路长远颔首,以手为笔,在那写方子的镇纸上镀上了一层画魔的法,随后这才将镇纸给了苏幼绾。 「写,郎中阳寿七日。」 苏幼绾虽有些讶异,却也听话的将方子写了上去。 少女一向是无条件信任路长远的。 等药方写完,那病患接过方子,像是吸食了五石散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面色瞬间变得红光满面,感恩戴德地离去。 「多谢周郎中,周郎中妙手仁心。 「7 苏幼绾道:「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路长远摇摇头。 随著那药方落入病患的手中,路长远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些许本源被不知名的存在抽走了。 若是没猜错,应该就落入了那病城主的手中。 「没什么大碍。」 下一刻,那一缕丢失的本源立刻回到了路长远的身上。 哐当! 门被砸的作响。 领头药童怒气冲冲地跨入室内,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周郎中!你何故收回自己的方子?医者仁心,你既已开方,为何又要私自断了病人的生机!你这般没有医德之辈,不配进我回春堂!」 画魔的法起作用了,那镇纸上的字迹消去,方子成为了一张废纸,路长远的本源这便回流。 路长远倒是不急不忙地道:「哦,察觉方子写错了,你唤他进来,我重新开一副方子「」 。 领头药童怒气不减,可还没开口,就又被路长远堵回去了。 「医者之道,在于三思而后行,我重开一副方子,正是对病患,对城主大人负责的表现。难道说,回春堂的规矩是宁可开错药,也不许改方子吗?」 「你!」 药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阴冷地剐了路长远一眼:「那这回......周郎中最好别再写错了。」 「自然不会。」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心中有些好笑。 朦胧感再度袭来,这城内的法一直在试图惑乱自己的心神,可惜毫无作用。 就在药童出去喊那病患的片刻,苏幼绾轻声道:「可是有发现了?」 「嗯。 「」 银发少女实在了解路长远,见路长远如此这般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路长远道:「这城内之法的运行本质,是用疫病惑乱修士的精神,然后通过看病的仪式,让修士自愿献出本源。」 所谓的看病不过是个手段罢了。 「如此看来,那病城主应该是相当的虚弱,否则也不会以这般手段去吸食人的本源。」 苏幼绾倒是并未想这么多。 此番危险对于两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若非要保住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两人有无数种手段将此城毁去。 银发少女看路长远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自很久很久以前,她垂怜路长远的时候,便是觉得这份怜悯值得令人垂怜。 很多人会觉得怜悯是一种优柔寡断。 但苏幼绾不这么觉得。 「幼绾倒是能在此地编一座法阵来呢。」 只是要如何保住一城百姓呢? 这一城的百姓的性命都在那病城主的一念之间,除非瞬杀了这病城主,否则后果极难预料。 银发少女倒是能凭借自己的阵法修为构建一座大阵,但是构建大阵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苏幼馆不能离开回春堂,以免打草惊蛇,构建法阵的时间要的就更多了。 路长远摇摇头:「不需要那么麻烦。」 那病患很快再度坐在了问诊台前。 仍旧是在病患开口前,路长远就道:「我还需一味药引。」 「周郎中!」 药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刚才已经收回了一次药方,现在又要做什么?城主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路长远神色自然:「这药引并非什么天材地宝,只是我身陷这回春堂内,无法亲自去取,你既领了药童的职,替我去寻来便是分内之事,否则你这药童就没什么用了。」 药童阴森森地盯著路长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周郎中到底想要什么惊世骇俗的引子?」 「很简单。」 路长远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门外:「你去替我摘些野草来。」 「野草?」 「野草。」 药童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的涨红:「你是说.....长在路边,被马踩被羊啃的那些贱草?」 「正是。」 「荒唐!」 药童勃然大怒,身后的阴气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似是要直扑路长远,可半晌,药童只是又道:「从未听说过治这等恶疾,需要用到野草这种毫无灵气的死物!周郎中,你莫不是在戏耍城主大人?」 「所以你只是药童,我是郎中,还不快去!否则我生扒了你的皮,当作药引。」 「好......好!」 药童那漆黑的瞳孔中闪烁著怨毒的凶光,「我便去为你取来!可若是野草取来之后,周郎中依旧治不好这满城的瘟疫... 「6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大门,语气森然:「那就请周郎中立刻交出浑身本源,滚出回春堂,去那城主府领死!」 路长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苏幼绾有些无奈的弧度。 「自然。」 不过片刻,那药童就背著一大捆野草走了进来。 「这一次,我会亲眼盯著周郎中开方用药,郎中若再敢在方子上动什么收回的手脚,就莫怪回春堂的规矩不讲情面。」 路长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妨,既然你想学,便在一旁看仔细了。」 这一次路长远也没打算用什么手段。 于是随手从那堆草中拈出一株枯黄的野草。 这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无半分灵气,也无半点药性。 「你这病想要根治,需要费些力气,但好在我医术高超。」 路长远屈指微弹,指尖一抹刺眼的殷红悄然绽放,原本灰扑扑的草叶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将那抹血色吸纳殆尽。 整株野草在一瞬间变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得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散发出一种充满生机却又极其妖异的气息。 「将此物服下,这病便可痊愈。」路长远随手将血草递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镇纸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郎中精血一滴。 药童看著那方子上的字迹,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路长远还会耍什么花招,却没料到路长远竟然如此大方,不仅没有收回本源,反而直接祭出了最珍贵的精血。 那病患再度接过药方,一口吞下染红了路长远血的草,气色立刻变得红润,道一句郎中高明,这便离开了回春堂。 见方子和交易都没有任何问题,路长远的血也的确被夺走,药童心中的疑虑终于烟消云散,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甚至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这就又道:「周郎中医者仁心。 路长远淡淡的道:「好好学著点,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没出息的药童。」 这一滴精血毫不意外地也被人抽走了。 倒是那根草留在了病患的体内。 被当面羞辱,药童却不敢再发作,只能道:「是,周郎中教训得是。」 而随著时间一点点过去,路长远的气息愈发衰弱。 等到日落。 路长远的面色甚至都有些苍白了起来:「今日问诊结束,明日再看。」 这一次药童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站起,朝著门外走去:「诸位郎中好好休息。」 话语落下,其他几位郎中大梦初醒,累的瘫软在了地上。 路长远看向银发少女:「大约还有多少病患,我没见到?」 苏幼绾轻声道:「还有一半。」 那一直不曾说话的卢郎中道:「如此下去不行,我等迟早会死在这里。」 路长远这便道:「有何高见?」 「道友的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等拼死一搏,逃离此地。」 第379章 他急了 第379章他急了 病城主有些害怕了。 实际上,从路长远进入城内的那一瞬开始,它就注意到了路长远。 路长远和苏幼缩的气息实在是太恐怖了。 虽然只有五境,但却给了病城主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它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还未重伤,说不定还能与这两人过两招,但如今它本就败落在了那贱人玉娘的手下,浑身法力用不出五成,如何是这两人的对手。 所以病城主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打算放路长远进来的。 这毕竟是它的城。 就算路长远想闯进来,它跑就是了。 它既然能从幽都将这座城带进来,此刻就能将这座城带走。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可问题这就来了。 此城原名并非叫星落城,而是叫疫病城,城被它带出幽都后融入了星落谷,内里有一部分法则已经不完全受它掌控了。 也就片刻之间,路长远和苏幼馆就闯入了城内。 病城主却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心想著若是这两人识相,那也就不管了,可谁曾想路长远分明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找麻烦也就算了。 那该死的,玉城主的手下居然和此人套上了近乎。 在王奇抱住路长远腿脚的时候,病城主这才惊觉王奇身上有玉娘法的味道,于是病城主顺理成章的联想到。 路长远是玉娘派来对付它的。 该死的贱人,自己都逃离了幽都,居然还不依不饶的杀过来了。 诡主死后,这贱人不仅占据了诡城,如今还越来越嚣张......呵,迟早得将她扒皮抽筋! 病城主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过路长远这一劫了。 那就和这人拼了。 趁著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强行将他拉入自己的法则就是。 只要被自己以郎中称呼,然后应声,就是同为六境巅峰来,也得掉一层皮去。 郎中的身份是枷锁,也是疫病的一种,病城主催动了自己的所有法,就为了逼迫路长远应声。 结果事情出乎预料。 路长远似压根就没把它当一回事,随后就应下了郎中的称呼。 这也就罢了。 为什么,完全迷惑不了他的心神? 莫说是五境了,六境来只要应了这声郎中,也该落入自己的惑魂法才对。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病城主第一次对路长远感到有些害怕。 可这还没完,病城主眼睁睁地看著路长远将自己的精血祭出。 如同路长远所料,那些修士被抽走的本源,都全部被病城主吞吃了,精血自然也不例外。 在第一滴精血入体的时候,病城主就发觉了内里包含的磅礴法力。 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五境可以做到的。 病城主几乎立刻就要逃走。 但贪恋作祟,它最终没有逃走,而是留了下来。 如此,越吃,它的状态就越好,直至这一日结束,它已经恢复了鼎盛的实力。 这人就好似是助它恢复状态一般。 有了状态,病城主也有了底气,更别说路长远肉眼可见的虚弱。 如今敌弱我强,断然没有输的道理。 但。 病城主还是决定稳一手。 所以它开口了:「道友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们一起冲出去?」 路长远微微一怔,他盯著卢郎中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诸位道友不是都被这回春堂的禁制锁死了神魂,动弹不得吗?这要如何冲出去?」 病城主已经打定了主意,见好就收。 放此人走就是了。 付郎中咳嗽了一声:「之前因为那药童昼夜不息的让我们看病,甚至守候在一旁,故而我们无法逃出,可现在托道友的福分,那药童不在,我等也有时间喘息,一同出手,应当能突破回春堂的禁制。」 路长远看向一直没说话,连自我介绍都是卢郎中代替的霍郎中。 「霍道友也是如此想的吗?」 霍郎中那张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呆滞,随后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机械地点了点头。 路长远继续笑道:「那就试试吧,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看到这一抹笑,病城主只觉脊背生寒,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此人被自己吞了近乎一半的本源,不仅不死,竟然还笑得出来?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让他滚出这座城! 四位郎中同时点头,卢郎中道:「我等一同出手,将此间禁制破开!」 路长远不多言,瞬间拔剑,回春堂立刻出现了一层薄膜,这便是此地的禁制,其上充斥著疫病的气息,看起来似要吃人。 路长远顺势拔剑,那一剑看似绵软无力,可当剑尖触碰到回春堂那层充斥著疫病气息的禁制薄膜时,原本如铜墙铁壁般的屏障,竟如烈阳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四位郎中甚至没来得及出手,禁制就消失了。 路长远哑然失笑。 这病城主装的也太不像了点。 赵郎中见状,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喊道:「妙啊!看来这禁制是因为之前走丹门的那位道友强行破阵,已经留下了无法弥合的间隙,所以我等今日才会如此轻易地将其打开!机不可失,快走快走!」 可就在众人欲遁走时,路长远却收剑入鞘,纹丝不动。 「周道友,为何不走?」 路长远抬起头,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满脸的愁容与虚弱:「唉......诸位道友有所不知,我今日消耗实在过大,本源已然残缺,刚才强破这禁制,那反噬之力著实厉害,我现在被震得气血翻涌,一时半会是半步也挪动不了了,诸位道友,你们还是先逃命去吧,莫要管我了。」 言语落下,已有人飞快地冲出。 恰是那不说话的霍郎中。 此时的霍郎中,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痴愚呆滞的模样? 只见他双目精光爆射,背后猛地浮现出一轮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 紧接著,那太极的阴阳双鱼竟从中剥离拆分,化作了一黑一白双色流转的羽翼,直接安插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双翅猛地一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此人便已遁出千百丈,彻底不见了踪影。苏幼馆在路长远的耳边道:「那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慈航宫小师祖很快看出了那霍郎中的跟脚,这遁法一瞧便知道是却死逆命宫的内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修行的《逆命阴阳遁》。 「方才它那痴愚的模样也是阴阳门的一门类似龟息术的法,怪不得幼绾瞧不清他的命数呢。」 这门法能让自己模仿死亡,哪怕是精通命数的修士来看他的命数,在命数上,也是死去了的。 此人的龟息术已经登峰造极了。 ..修仙界真是人才济济啊。 想来这霍郎中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破局法,所以用龟息术来保存自己的状态,怪不得病城主数日都没有拿下他。 「那我等三人就先行离去,去替道友探路。」 说话还怪好听的。 路长远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真走不动了,容我歇息片刻,一会就走。三位切莫因我耽误了逃生良机,速速先行离去便是。」 苏幼绾仍旧乖巧地待在路长远的身边,银发少女一向在路长远身边的时候是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的。 付郎中死死盯著路长远,等了足足数秒,见路长远真没有挪窝的意思,忍不住再次劝道:「周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莫要在此磨蹭了,快些随我等走吧!这鬼地方危险重重,禁制随时可能复苏,再不走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病城主颇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还有人赖著不走的。 此刻它也没了办法,但做戏只能做全套。 于是付郎中道:「那二位,我等先行离开吧。」 赵、卢两位郎中也跟著齐齐点头拱手,随后三人转过身,仿佛生怕路长远反悔似的,逃也般地夺门而出。 等三人离去,苏幼绾这才开口:「等会禁制要是复苏了,或者那药童发现了,可就不好了呢。」 银发少女并非在劝路长远离去,而是在配合著路长远演戏。 路长远只好很可惜地道:「时也命也,不过救出了那几位道友,也算是功德一件。」 「还是快些调息吧,等调息好了你我再一同离去,尚且还有时间呢。」 于是路长远不再多言,而是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可病城主看得分明,路长远无论怎么调息,气息都没有丝毫的好转,仍旧虚弱无比。 走啊。 你此刻离去,莫说回春堂的禁制,连城内的禁制我也一并打开,无人阻拦你! 为什么不走啊! 狂风吹过。 霍郎中佝偻的脊背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机,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骨骼脆响,瞬间挺拔如剑,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抹平。 γγγγγγγγ 就连那一头如同枯草般的灰白乱发,也在劲风的吹拂下,从发根处迅速转为乌黑色。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那个僵硬木讷,苍老到半只脚踏入棺材的霍郎中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的年轻修士,他的确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而且是相当重要的真传弟子,距离五境仅差一步。 所以他才有资格学习这门《阴阳生死逆乱诀》。 一旦施展此法,施术者的肉身会迅速衰败苍老,仿佛岁月在一瞬间剥夺了他的寿元。 而在冥冥之中的命数命盘上,以及外在的因果感知中,他都会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也正是因为此法,他才在这诡异的地方活到了现在。 而也是因为他换了样貌,苏幼绾才未曾认出这位却死逆命宫的真传。 霍郎中在空中飞驰。 他已经记不得是几日前来到了这诡异之地了,只知道若非路长远到来,再过几日,他的法怕是要到极限,到时候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而这几日最恐怖的事情是,在那走丹门的修士离开后,他本该是活到了最后的人。 那其他三位郎中本该都死去了才对。 可随著下一批修士的进入,这三人竟然又重新走了进来。 什么来了几日。 都是假的。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地方待了多久了。 最初他的确是和原本的卢郎中一起进入的,那付郎中也的确是他进来时候看见的人,赵郎中也的确是他看著进来的。 但他们都已经死了才对!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眼睁睁的看著数十名修士与这三位本该死去的郎中一起问诊开药。 可那些修士都死了,这三个郎中还活著。 这三人已经成为了傀儡了! 霍郎中无比确信这一点。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在茫茫的夜色中,霍郎中朝著星落城拱了拱手,随后再度飞驰而去。 许是运气好,星落城的禁制并未阻拦他。 他竟然真的逃出了星落城。 日后若是还有缘,此番因果他是要还的。 「此是何地?」 霍郎中环顾四周,四周的景色不像是星落谷,而是不知在何方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上。 那里只有一轮诡异的月亮。 恰时,有两只诡自他身旁飞过,霍郎中立刻隐匿身形。 那两只诡仿佛也在逃避什么可怕的灾祸。 「听说离恨城已更名为了死月城,凡是进入的人都会诡异的饮下一杯酒,然后头顶多一个沙漏,很是恐怖。」 「沙漏?」 「是,这沙漏只会给诡,沙漏尽,诡死。」 「人族呢?」 「人族倒是无事,此刻那些人族都去刚死月城寻求庇护了,否则按照那些人族的修为,诸位城主打完,他们定然也是要死的差不多的,只是不知为何,那死月城的混乱本源还无人收取,还高悬在城主府呢。」 「这谁敢去收?」 「说的也是,快走吧,离开战乱中心,你我才有活命之机。」 幽都? 自己在幽都! 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宗门长辈说过,幽都诡异重重,哪怕是六境修士来到此地都需小心谨慎。 死月城......庇护人族? 听起来不错,或许是个去处,霍郎中瞬间现身,一把抓住了一只诡,问道:「死月城在何处?」 第380章 少女独垂怜路长远 第380章少女独垂怜路长远 诡城。 王奇缓缓自棺材中复苏了过来。 在星落城的分身已经死去。 这其实是一门诡法,也可以称之为分身法,当分身死去,本体就会复苏。 王奇坐在棺沿上,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探手摸向脸上的面具,随后将面具放在了棺材旁那张落满灰尘的供桌上。 这面具的样式极为考究,上面用浓墨重彩勾勒出的,是一张传统大戏里的末角儿的脸谱。 在一出跌宕起伏的戏曲中,末角往往不唱最出风头的重头戏,但其地位却不可或缺。 末角出场,意味著引子已落,大幕将启,它承担著引导戏剧情节,承上启下的宿命。 王奇所在的停尸房内,层层叠叠堆满了惨白的纸扎花圈和摇曳的引魂幡,整个空间透著一股浓郁的防腐香料与纸张受潮发霉的死气。 募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惨白之中,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灯笼摇曳的阴影后,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涂满厚重铅粉的惨白脸庞。 「如何了?玉娘在等你。」 王奇点头,却又摇头:「我去见玉娘。」 城主府内。 与先前白事风格的房间完全不同,刺自的鲜艳几乎能剥夺所有人的视觉。 大红的囍字如斑驳的血迹般贴满窗棂,猩红的绸缎宛如血瀑般从房梁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甜腻到发苦的胭脂水粉味。 最为醒目的,则是窗台上挂著一幅画,那水墨画仔细看去,画的正是玉娘,只是与真正玉娘完全不同的,则是那幅画上的玉娘的面容竟是完整的。 好一位标志的画中美人。 在这幅画下面还有著落款,只是落款人已经模糊,看不清了。 「如何了?」 玉娘并未回头,而是对著梳妆台描起了半边的眉。 「病城主的藏身之所已经探明......但我想当是不用管他了,因为那位已经到了。」 「嗯,那便准备准备吧,集合戏班的人,这一出戏可要唱好了。」 没等王奇说话,玉娘便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骷髅鬼面,吊起嗓子唱道:「我本是赶考路过此山间,谁知平地起祸端,妖魔突起要取我的心肝,只怕性命难保了全!」 「已经早上了呢。」 少女轻声道。 路长远看向回春堂之外,天已经亮了。 禁制还是没有恢复。 这病城主真的很想让自己离开,所以一晚上都没修复禁制。 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吃了我的血,就想赶人走,是不是有些太不讲礼貌了。 好歹让我也吃你一口吧。 你吃我一口我吃你一口,很公平。 至于我能吃多少你就管不著了。 ~~~~~~~~~~~ 路长远淡淡的道:「药童怎么还没来,该开始看病了才对。」 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回春堂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重物落地声紧随其后。 三道狼狈的人影如死狗一般被丢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闷哼。 恰是赵郎中,付郎中,卢郎中。 这三位昨夜还一副舍命破阵模样的郎中,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他们的腿脚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在地面上涂抹出刺眼的猩红色。 药童面带寒霜,冷哼一声:「这三人昨夜毫无医德,竟妄图趁乱潜逃!城主大人神威盖世,已将他们悉数抓回,并施以严惩!」 路长远的目光掠过地上的三人,神色如常:「既然如此,那便开始今日的问诊吧,时间珍贵。」 药童死死地盯著路长远,半晌才怨毒地道:「那便开始吧。」 病城主等了路长远一晚上,耐心已被磨灭。 它此刻也极为恼怒,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不过是两个五境罢了,早先我是重伤,尚且惧你们三分,如今我已经修复伤势,甚至有超出之势,根本不必如此卑微。 病城主不由得想著,它已经吃了路长远一半的本源,此消彼长之下,此地又是自己的道场,真要打起来,也是一半本源对一半本源,没有害怕的道理。 更别提现在路长远似还在蠢笨的将本源送出。 呵。 那就等到你将本源全部送给我,我再出手杀了你! 让病城主大喜过望的是,路长远竟开口又道:「既然三位受了罚,那便由我一人问诊就是。」 赵郎中迟疑地道:「如此.....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赶紧叫病患进来。」 药童阴恻恻地道:「周郎中可要想好了,病患可还有许多呢。」 路长远起身,一脚将那药童踹在了墙壁上,回春堂的墙壁晃荡了许久,好悬没崩塌了去。 「还废话?」 药童阴毒的自地上爬起,走出门外,这便叫来了看病的病患。 路长远这就如同昨日一般开始看起病来,仍旧是郎中精血一滴,也仍旧是递过去一根血草。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病城主的贪婪计划顺利进行。 直到一个身材佝偻,满脸生疮的病患坐到了路长远的对面。」 「你往后排队,让其他人先来。」 路长远淡淡地对著面前的病患如此道:「我昨日已经医治过你了,换我不曾医治的人来。」 那病患立刻面目狰狞道:「为何?分明是我排队的。」 可路长远并未解释,只是摆摆手:「换人,你等会,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领头药童还没说话,路长远就道:「这也不算坏规矩,我为郎中,总有选择先治谁的权力,又不是不治此人,只是先治其他人罢了。」 病城主无声的冷笑一声。 它总算看清楚路长远的打算了。 什么救人,不过是想拿自己的血保护这一城的凡人罢了。 怪不得不肯走。 妇人之仁! 那就让你救吧,你的血已经尽数被我吞入腹内,等你救到最后,我再将这一城的人在你面前杀死。 病城主已迫不及待地想看见路长远无力懦弱的模样。 哈。 拿自己的本源换凡人的性命,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修士。 随著不远处的野草堆一点点地消失,路长远的气息愈发衰弱,到了最后,路长远的气息甚至跌落五境,面色也苍白无比,只能靠著苏幼绾扶著才能稳定身形。 「这便是最后一人了吧。」 苏幼绾点头:「嗯,这就是此城最后一人了。」 银发少女一直在路长远的身边看著这一切。 注视,并且什么都不做。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天道垂怜众生,白龙化天,自此世间有了生命,所以,说白龙为修仙界的创世之母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白龙虽高悬于天,却仍旧有著秩序怜悯之心。 虽然人族创造了欲魔,将世界搅得一团糟,但这并不影响天道对于人族的评价。 人族是胜利者。 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人族都胜利了。 这只在万族之中孱弱,却懂得团结并且坚韧的种族成为了天道选择的世界执掌者。 而人族的使命也很简单。 终结无休止的战乱,让一切回归秩序。 万物众生皆是白龙的子民。 白龙不忍心看子民们陷入永无宁日的自相残杀,于是,她在这场残酷的养蛊游戏中,挑选了一位最狠戾也最顽强的太子,用来镇压这动荡的世界。 人族做到了。 虽然多有坎坷,这五千年的时间,却也大部分时候都是存有秩序的。 白龙对此极为满意,而对于不断削弱欲魔与自身恶念,维护秩序的长安道人,就更满意了。 知道生命之重的人,才能修成杀道,心怀怜悯,所以在自己活的时候,也让其他人一并活著。 这很好。 苏幼绾想著。 若是相公能够垂怜一下其他族......罢了,如今自己也是人族,也并不高悬于天,所以相公只垂怜人族就好了。 其他族听话就行。 不听话就杀。 甚至苏幼绾自听过的长安道人的故事中还产生了别的想法。 长安道人还是太温柔了。 当年面对那枭族的作恶,竟还怀著一丝教化之心,给了对方时间去反省与改正,若是如今的道法门主,想必在得知事情原委的那一刻就会降下雷霆手段。 思绪拉回现实,苏幼绾看著眼前微微喘息的男人,眼中那属于太上的漠然彻底消融。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巾,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替路长远擦去了额角细密的汗珠。 白龙垂怜众生。 但少女只垂怜路长远一人。 路长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女,这便瞧见了银发少女的表情。 高高在上的太上少女此刻竟用著一股颇为难以形容的表情看著自己......怎么一副想要吃了自己的表情,有时候棠儿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恐怖的。 一般如果棠儿露出这个表情,时间法就会把时间搅乱,自己就好几日不得下床了。 「郎中怎么不动了?」 药童的声音打乱了路长远的思绪。 路长远缓缓收回搭在脉枕上的手,语气平淡地宣布:「治完了,此间所有的病人,我都已医治完毕。」 「胡说!郎中休要睁眼说瞎话,门外可还站著数不清的病患呢!」 药童脸上的笑容一僵,猛地一把拉开医馆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排著一眼望不到头的人蛹般的病患。 那些刚刚被治愈却又迅速衰弱的人们,正用一双双麻木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内的路长远。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阵仗,路长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掸了掸袖口:「我说治完了,那便是治完了,这回春堂里,究竟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闭门,谢客。」 这番近乎撕破脸的狂妄之语落入药童耳中,却反常地没有引来它如往常那般气急败坏的暴怒。 不仅如此,那药童的嘴角反而缓缓向上扯动,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几乎要裂到耳根的弧度。 病城主看得分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郎中,体内的本源之力已经几近枯竭,仿佛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其轻易碾成肉泥。 「若是如此......郎中可就是坏了这城里的规矩了呀。」 药童的嗓音渐渐扭曲,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与窃喜:「按照道理,哪怕周郎中您是这有德镇的镇长,一旦坏了规矩,也得接受惩罚!」 路长远耸耸肩,似丝毫不在意。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领头的药童连同周围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另外四名药童,突然齐刷刷地张开大嘴。 它们的面容瞬间扭曲如恶鬼,喉咙里爆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凄厉啸叫,声浪震得医馆内的药罐格格作响。 唰! 一根银针穿过,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硬生生地将他们惨白的嘴唇连皮带肉地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恰是苏幼馆出手了。 银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满地打滚的怪物,薄唇轻启冷冷地道:「聒噪。」 路长远丢失了本源。 她可还是全盛呢。 刺啦。 破风声转瞬传来,目标直指路长远。 暴起发难的,竟是一直站在后方的赵,付,卢三位郎中! 他们原本悬壶济世的面孔此刻已狰狞如鬼,干枯的双手化作锋利的鬼爪,要趁著路长远气血枯竭,虚弱无比的这一刹那,将路长远彻底开膛破肚! 可这三只致命的鬼爪,甚至还未能触及路长远的衣角,便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不知何时,成百上千根极细的丝线已经在路长远身后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三人的皮肉重重地撞击在灵气四溢的银网之上,刹那间爆发出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声音,腥臭的焦烟伴随著凄厉的惨叫冲天而起! 路长远淡淡地道:「你们演的其实很差。」 早先的推演丝毫没错,那位操控全城的病城主根本没有躲藏在别处,它就蛰伏在这回春堂之内! 而且,它并非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 这三位郎中,无论是一开始最为热络的赵郎中,还是不知何时来到医馆的付郎中,亦或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卢郎中,全都不是人。 他们全都是病城主分裂出的傀儡分身! 在这个诡异的医馆里,倒是唯独最开始那个看似痴傻的霍郎中,反而是唯一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闯入此地,不仅要抵抗这满城诡异法则的侵蚀,更会被这三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分身玩弄于股掌之间,死得不明不白。 可惜遇见的是不讲理的路长远与苏幼缩。 苏幼绾手中的银针迎风而涨。 十六明月花针。 绣残星! 幽都无日,只有月亮。 而十六明月花针是一门取走月华的针法,故而月亮越强,针法越强! 轰隆! 狂暴的月白色针光如同决堤的河,瞬间将三个怪物郎中连同小半个回春堂彻底淹没。 待到漫天灰尘与光华散去,那三个郎中早已被狂暴的针气湮灭成了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而那座诡异的回春堂,在遭受了如此恐怖的轰击后,竟只是在风中剧烈地晃晃悠悠,墙皮剥落,却诡异地没有坍塌。 路长远并未动作,只是好笑地看著回春堂。 「还不愿意出来,仍旧装死吗?你难道不知道,别人的血不能随便吃吗?」 这三个郎中其实根本没露什么破绽,霍郎中也没告诉路长远这三人的诡异。 那路长远是如何发现的? 因为路长远在这三人的身上,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病城主抽走了路长远的血,它的分身自然就染上了路长远血的味道。 但病城主死了吗? 并未。 那三个郎中,包括药童,不过都是病城主的分身。 病城主的本体仍旧活著。 路长远抽出了断念,随意地插入地面,看著这个充斥著自己血味道的回春堂,以及那些游荡在医馆内用具上的血光笑道:「乱吃东西是要坏肚子的。」 自路长远交出自己的第一滴精血的时候,便已经发觉,自己的血竟然进入了这间回春堂医馆的墙壁之中。 病城主并不是人。 而是诡。 它的本体。 就是这座回春堂! > 第381章 病城主(5k) 第381章病城主(5k) 路长远与苏幼绾实际上是在病城主的体内。 「你可以离去。」 伴随著苍老沙哑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得几乎要折成对半的老郎中,拄著一根漆黑的拐杖,慢吞吞地跨过了门槛。 毫无疑问,这又是病城主的一具分身。 并且,这具分身身上散发出的腐朽病气,远比之前的三位郎中加起来还要浓烈。 老郎中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路长远:「道友,你此刻本源已然流失大半,浑身虚弱不堪,强留无益,若是你此刻痛快离去,本座可以破例,将吞下的那一半本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它还是有些惧怕路长远有什么手段。 路长远笑笑:「我既来此,就不会走。」 苏幼绾心想也是。 这病城主已经触犯了忌讳,而且事已至此,气氛都到了,不死一死也说不过去了。 路长远并不多言,剑气顺著断念的剑柄流转而下。 回春堂既然是这病城主的本体,那直接将这回春堂毁了,病城主大约也就身死道消了。 见路长远如此动作,那老郎中大怒,呵斥道:「不知好歹!」 病城主怒极。 老郎中的身形立刻消失,回春堂内的温度骤升。 砰! 大门与窗户,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然关闭并死死锁住。 外界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布猛地蒙上,堂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 更为可怖的是,周遭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恐怖速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强酸混合的味道。 那些原本摆放在堂内的看诊的桌案,装满药材的柜子,所有的一切表面突然鼓起无数个恶心的肉瘤。 紧接著,皮肉撕裂声陡然传来,成百上千条猩红的血肉触角从那些家具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肆意扭动。 两人脚下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也开始剧烈地起伏蠕动,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肉内壁 0 病气开始从四面八方的肉壁中渗出,将整个地面变得粘腻无比。 整个回春堂似成为了某种怪物的胃,要将路长远与银发少女一并消化吞吃了去。 苏幼绾却只是用针线织成网,将两人托起。 那些活著的,蠕动的触手,似要直接缠绕上两人。 但还未行至路长远面前,那些触手便开始涨大,变成了凄惨的血红色。 路长远道:「说了,不能随便吃东西。」 伴随著砰的一声。 这回春堂的所有一切炸裂开来,猩红的血到处四散而落。 苏幼绾不知何时撑起了一把伞,将自己与路长远笼罩在了其中。 路长远的血自然不能随便吃的。 熟悉血魔的人都知道,在血魔面前但凡流点血,都会被血魔的血魔法折磨得痛不欲生。 而若是吞了血魔的血,那几乎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了。 路长远吞噬了整个血魔,得到了完整的血魔法,说是第二个血魔也丝毫不为过。 此刻便是悍然引动血魔法。 虚空中传来病城主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引以为傲的道体,开始从内部寸寸炸开。 那些原本被它贪婪吞下,用以修补伤势的路长远精血,此刻全数化作要他命的剑,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发起了反噬。 也就片刻的功夫,路长远原本萎靡到了极点的气息开始疯狂回升。 甚至病城主自己的本源,也被藏匿在它身体内的路长远精血抽动,随后一并带还给了路长远。 片刻间路长远便重回巅峰,甚至有所超出。 转瞬又是一道剑光。 轰! 回春堂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内部破坏,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 烟尘与血雾弥漫之中,一块残破不堪的回春堂木质牌匾突然如同活物般抽搐起来。 它的边缘竟生出了十几条如同蜈蚣般长满倒刺的血肉短腿,惊恐万状地想要朝著城外的方向疯狂逃窜。 病城主此刻哪儿还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路长远算计得死死的。 路长远那淡淡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血雾,在它耳畔响起:「若是换作我们人族的修士,在看见我毫不反抗,主动献出精血的那一刻,就该察觉到不对,早早遁逃了。」 病城主并非没有机会逃走,只要它不吞下路长远的第一滴精血,它自然可以弃车保帅,抛弃道场,自己离去。 可是它贪。 贪就会死。 路长远的气息重回巅峰,手中的剑一震。 白藏! 宛若秋风般萧瑟的杀意横穿而过,将那块企图逃跑的牌匾死死地钉在了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 被钉死在原地的牌匾内,传出了病城主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你若是不退去......你不是想救这一城的蝼蚁吗?!你若是再敢动我一寸,我立刻 拉这一城数十万的百姓为我陪葬!!!」 虽才几日,病城主却已经确信路长远想救那些孱弱的同族。 所以。 拿那些孱弱的凡人去威胁此人,此人一定会服软退走。 自己就还能活下去! 道场不要了就不要了,城主的身份不要了也就不要了,活著最重要。 银发少女紧了紧手里的伞。 她的胸腔内传来了阵阵愤怒的情绪,但少女侧过头,路长远却仍旧面无表情。 而几乎是在病城主话语落下的一瞬,此城那些面色苍白的百姓就有了异变,眼珠突出,浑身发烫。 咔擦。 空中有什么声音响起,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嘴要啃掉这些百姓的身躯。 病城主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也是为了立威,它心念一动,本打算立刻催动法则,先当著路长远的面随便碾死一个凡人。 可。 当它的神念疯狂催动那索命的法时,它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不起作用了。 它......竟杀不了这城里的任何一个百姓了。 「很奇怪?」 病城主慌张地看向城内的百姓:「是你做的?!」 此刻,那些百姓虽然仍旧眼球突出,浑身血热,却并无生命危险。 《小草剑诀》。 这门早被路长远修改过的法诀,不仅融合了裘月寒的彼岸花之法,还融合吞天魔的吞天之法。 此刻被那些病患吞下去的野草引动,那些病患的身躯上猛地生出了一根猩红的草,直插入大地,吸食大地之中的养分来维护病患的身躯。 路长远之所以要以野草精血为引,便是为了保这一城之百姓。 病城主若是想要引法杀人,就必须先破了路长远的《小草剑诀》。 可此刻它自顾不暇了。 「不可能......不可能!!!」 牌匾轰然炸碎。 在悠长的倒塌声中,有一声极淡的声音传来。 「我救不了一城患病的病患,但总会有其他的,比我有本事的郎中,能够救下所有人的......医者......以救人为执。」 这是病城主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苏幼绾牵著路长远的手走到了病城主的尸身之前:「好似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呢。」 牌匾碎去之后,一股吞噬了所有颜色的黑出现在了牌匾之后。 路长远皱起眉。 这一股黑......混乱本源? 「稍微离我远一些。」 路长远伸手触碰了这一股黑色,将这一股黑吸入自身。 【阳劫将至】 劫气更重了......而且......太阴要成型了? 太昊已经成型,但至阴的蜕变还在路上,路长远已经将那一剑的名字取好,只是等待著至阴蜕变为的太阴成型。 不曾想此刻还有意外收获。 【收集九缕混乱本源者,即可继承诡主的称号】 路长远微微一愣。 直觉告诉路长远,收集了九缕混乱本源,太阴就能成型了,而且自己也能一瞬步入六境。 那是一个冷得出奇的寒冬。 冷到很多人都要死去。 凛冽的朔风如同刀刮一般席卷过长街,鹅毛般的冰雪覆盖了整座城池。 瑞雪兆丰年,可在这丰年到来之前,洁白之下掩埋的却是数不清的冻骨与饿殍。 墙角,桥洞,破庙旁,蜷缩著无数僵硬的尸身,有白发苍苍的老叟,也有瘦骨嶙峋的幼童。 在这场仿佛要冻结天地生机的风雪里,穷苦的乞丐们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便悄无声息地被夺走了性命。 一位老郎中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步履蹒跚地走在长街上。 他行医三十载,悬壶济世,见惯了生老病死,那颗心本该早就如磐石般冷硬,早就该看破这世间的生死无常。 可是,当他看著满城在寒风中发抖,身上生满流脓冻疮的难民时,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然露出了一缕悲悯。 人不该活得这般没有尊严。 郎中如此想,人应该要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想改变这一切,但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没有通天手段的凡夫俗子。 没有逆天改命的仙术,那便用凡人的笨法子。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那一日,老郎中散尽了自己行医半生的所有积蓄,在城隍庙前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粥棚。 炭火的微光在这座冰冷的城中亮起。 「只要熬到开春就好了。」 郎中一边给难民们盛著热气腾腾的米粥,一边温和地安抚著:「只要熬到开春,雪化了,总会有一条活路的。」 或许是善念终有善报,郎中早年间曾以高超的医术,将城中富商周员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闻老郎中的义举,周员外大受触动,毅然大散家财,源源不断地将米粮与木炭运往粥棚。 就这样,一碗碗热粥,一盆盆炭火,生生从这肃杀的寒冬手里,抢下了全城无家可归者的性命。 当第一缕春风吹化了城头的积雪时,活下来的城民们自发地跪在街道两旁,尊称这位老郎中为回春修士。 令许多人活过了冬日,见到了春日,故名回春。 郎中对此等虚名只是一笑置之。 他在城中找了个清静的铺面,挂上了一块木匾,名唤回春堂。 富甲一方者来此诊病,诊金药费分文不减,而那些衣不蔽体,实在拿不出钱的穷苦百姓,不仅免去诊金,连抓药的钱也一并抹去。 渐渐地,回春堂的药香飘满了整座城,回春修士的仁名更是如雷贯耳。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一年盛夏,骄阳似火。 一场诡异至极的瘟疫悄无声息地在城中爆发。 此病极其凶险且怪异。 染病者前三日高烧不退,浑身如火烤般滚烫,到了第五日,皮肉上便会生出密密麻麻的恶疮血疹,若熬到第七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最令人绝望的并非病症的惨烈,而是它的不治。 哪怕用尽猛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病人的身体刚见起色,不出三日,又会重新染上这诡异的恶疾。 反反复复,折磨得生不如死,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被这无休止的折磨熬干了血。 整座城池,逐渐变成了活人的地狱。 面对这滔天的灾厄,回春修士没有退缩。 他死死守著那块回春堂的牌匾,对外宣布,凡染此疫者,回春堂不收分文诊金,不取 一文药费。 绝望中的病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涌入回春堂。 老郎中忙得脚不沾地,他翻烂了古籍,尝遍了百草,但哪怕是他这般妙手回春的医术,面对这反反复复的怪病,也显得杯水车薪。 治好一批,又倒下一批,简直没完没了。 流言开始在城中蔓延。 「这病是天谴,治不好的.. 」 「谁也活不下去的,这病根本治不完!」 但回春修士仿佛听不到这些丧气的话。 他的身躯日渐佝偻,双眼熬得通红,却依旧日复一日地坐在诊案前,为每一个排队的病患切脉施针。 每当有人绝望痛哭时,老郎中总会一边写著药方,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安慰道:「莫怕,只要等到朝廷发现了此地的灾情,派了太医院的人来赈灾,一切就好了。」 这语气,一如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他说撑到春日就好了时一般笃定。 可惜,朝廷的赈灾队伍永远也不会来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那也根本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极其阴毒的诅咒。 城外的一处枯山上,一位魔修正面带狞笑地俯视著这座城。 魔修设下毒阵,催动邪法,要以这满城百姓的血肉与怨气来修炼自己的魔功。 而魔修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屠城,也没有杀掉那个屡屡坏他好事的回春修士,是因为他本能地从那个老郎中身上感到了一丝令他战栗的气息。 他以为城中藏著哪位隐世的大能,这才选择按兵不动,只用疫病慢慢将这座城化为鬼城。 秋风扫落叶之时,回春修士终于倒下了。 医者不自医。 日夜操劳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与生机,他也染上了那可怕的疫病。 在秋日的最后一天,冬雪尚未降临之际,老郎中静静地死在了回春堂的药柜旁。 感受到老郎中生命气息的消散,魔修终于按捺不住,踏入了这座死寂的城池。 他推开回春堂的大门,看著老郎中干枯的尸体,感受到其体内毫无灵力波动,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吓了我一跳,原来真的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呵。」 这位仅仅只有三境修为的魔修,此刻才得意洋洋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忌惮不过是杞人忧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直觉其实一点都没错。 回春修士确实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但在他死前的那一刻,那悬壶济世的宏大悲悯,那行医三十载看破却又执著于生死的境界,已经让他站上了悟道的门槛。 只差那么如纸薄的一线。 只要老郎中愿意放下那些他救不活的凡人,哪怕只是盘膝静坐一柱香的时间去体悟天地,他便能瞬间白日悟道。 一瞬破三境,三年登五境,成为凡人眼中的仙。 但回春修士没有。 他至死都在熬药,至死都在治病。 回春修士从未想过保全自身,用自己触手可及的大道,换了凡人们多活几日的喘息。 确认了再无威胁,魔修彻底放开了手脚。 疫毒如黑色的风暴般席卷全城,将最后苟延残喘的百姓尽数毒杀。 繁华的城池,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 然而,人虽死,怨难消。 夜幕降临,死寂的街道上开始飘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 「这病治不好的... 」 「这病不可能治好的.. 」 「回春修士......回春修士在哪.... 「大家排好队,莫要喧哗,回春修士一定能治好我们的,一定可以的.. 」 怨在城内回荡。 诡由此而生。 那座陪伴了老郎中多年,目睹了无数生死,承载了满城香火与绝望的回春堂,在极致的怨念与生前的宏愿交织下,竟然生出了诡异的神智。 医馆化作了不可名状的恐怖实体,而这座被屠戮的空城,则彻底沦为了它的道场。 诡继承了回春修士仅差一线就悟的道与回春修士的所有因果。 它的修为提升得极快,转瞬就已五境。 再后来。 疫病城自己并入了幽都,诡也有了名字。 病城主。 > 第382章 不可以喊阿远吗 第382章不可以喊阿远吗 舟荡水中月! 月光折射在剑上,仿佛给剑镀上一层寒冷的冰霜。 裘月寒收回了手里的剑。 一尊诡在她面前缓缓消散。 浓密到似要夺走一切生机的黑气缓缓浮现。 那是混乱本源。 月光之下,月仙子的剑冷得出奇,自那一日她将酒馆的酒旗毁去,还不等她反应,一尊诡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诡竟是一座城的城主,城主名唤离恨,城名便也叫做离恨城。 离恨在死亡与红尘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不过缠斗了半炷香,月仙子就将那诡异斩杀。 随后月仙子就莫名其妙地得了一座城。 也不能算是得到,裘月寒本能地知道这座城还未完全属于她,她没有幽都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做不了城主的。 此刻,她成了一个没有城主称号,却有了一座城的另类,或许说,她其实是篡位者。 这事还不算完。 月仙子觉得离恨城这个名字颇为难听,所以随意地将城池的名字改成了死月城。 无论是死去的月亮,还是死寂的月亮,都迎合了她的道。 所有试图闯入这座城的诡,都死在了这座城内。 方才死在她手里的城主也不例外。 如今包括那离恨城的混乱本源在内,裘月寒一共收集了三道混乱本源。 虽然没有身份,无法吸收混乱本源,但这并不妨碍裘月寒通过这些诡的来历稳固自己的红尘剑道。 很快,月仙子便将这一缕混乱本源带回了死月城内。 「死月大人......打听到了,玉城主与棺城主的斗争已经结束了,玉城主败退,连混乱本源都丢了去哩。」 裘月寒瞧著面前的一位女子。 这女子是她不久前顺手救下来的,女子脸上扣著一张精致的油彩面具,观其扮相,赫 然是一出大戏里的核心旦角。 裘月寒没有幽都身份,便找了这样一个拥有幽都身份的诡来探听消息。 这花旦恰有这种本事。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 花旦吊起嗓子:「大约就在十日前。」 裘月寒似意识到了什么:「玉城主还活著?」 「是哩,玉城主抛弃了自己的城和混乱本源,这才活了下来哩,要说那棺城主确实了不得呢。」 原来不用杀啊。 罢了,杀都杀了,刚好杀了用来补充进自己的冥国,顺便体会红尘剑道。 那算起来。 这棺城主赢了玉城主,定然拿走了玉城主的所有本源,那棺城主手中便有五道本源了o 自己这里有三道,最后一道本源,应该在不知道去了哪儿的病城主手中。 裘月寒皱起眉。 怎的好像,打著打著,自己要成诡主了。 月仙子倒是丝毫不怀疑那棺城主是否能打得过她。 不可能打得过自己的。 让裘月寒真正在意的是面前的混乱本源。 这玩意月仙子也没见过,但月仙子颇为讨厌这股混乱的气息。 天地未开,先生混沌,混沌初开,天地而分,分为有无。 而混乱正是混沌的一部分。 「死月大人,远方......似有一股混乱本源在接近!」 裘月寒回神。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只有一道混乱本源的气息,是病城主? 不对,怎的......还有熟悉的味道? 裘月寒顿了一下,随后毫无犹豫地冲了出去。 半晌,那旦角看著浮在空中的三缕混乱本源,随后侧过身拿出一把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边面具。 又唱道:「黑风起,书生囚,这书生临死前想的竟不是自身,世间人多是临难先自顾,谁像他一句怨言也无存,黑风他残暴我素来深恨,只恨我身为妖无力抗争。」 半空。 莲台。 「要去争诡主的位置吗?」 路长远收拢双臂,将苏幼绾稳稳地抱在怀中。 银发少女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温顺地贴靠胸膛上,携来阵阵若有似无的淡淡檀香味,顺著微凉的空气,不由分说地钻入了鼻腔,令人心神微荡。 「也不是吧,只是对这个混乱本源很感兴趣。」 路长远仔细体会著混乱本源。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苏幼绾似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仰起头,轻柔的发丝拂过路长远的脖颈,有些痒痒。 「许是混沌初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将那些混乱之气保留下来了吧。」 这事儿反正不是她做的,或许是黑龙?也或许不是,毕竟这东西还有别的办法凝练。 「也可能是有人在虚空之中凝练了多年,将虚空的无序和混乱杂糅起来,就出现了此物。」 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路长远所知,幽都以前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距路长远所知好似已经过了千年了,上一次还是听孽徒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的时候。 孽徒说:「师尊,徒儿正是看透了那些诡物的阴毒手段,便日夜思忖著,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种更霸道,更决绝的手段,能够从根源上彻底压制这群诡物的规则呢?」 有的有的。 玄道横空而出。 至于这混乱本源。 可能是不久前死去的那个诡主这五百年新整出来的吧。 玩弄混乱最终身死道消,引得幽都大乱,如今倒是要收集混乱本源才能成为诡主了。 苏幼绾趁著路长远不注意,用唇轻柔地擦过路长远的脖颈:「或许是诡主陨落的时候,九缕本源自动到了九城的城主手里,如今要想证明自己是诡主,就得打服其他人呢。」 路长远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不管了。 想办法把九缕本源拿走,至于诡主,谁爱做谁做去。 实在不行把道法门的年轻人抓一个过来。 「阿远。」 路长远悚然一惊,这就猛然看向怀里,这却看见苏幼绾只是微微勾起唇,笑得颇为动人心魄。 苏幼绾真的很好看。 哪怕是如今的些许坏笑也好看得让人呼吸一滞。 「你乱喊什么?!」路长远咬牙切齿地低喝道,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可以喊吗?」 倒也不是对这个称呼有什么留恋,只是方才那一个恍惚,以及熟悉的嗓音,路长远模糊的将苏幼绾看成了日月宫主,险些将银发少女丢出去。 「要不要幼绾伺候相公的时候,也这么喊?」 仰著头,指尖轻轻勾住路长远的衣襟,语气中陡然生出几缕说不清的妖媚:「不可以吗?」 > 第383章 绾前带走人 第383章绾前带走人 「不是不能喊。」 「那就是可以喊?」 路长远没招了。 「起码现在不能喊。」 【阳劫将至】 劫气环绕,真乱喊,那些被藏在记忆深处乱七八糟的记忆就会全部涌上来。 更别提银发少女还得了阿芷的传承,真要是劫气上头,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苏幼绾轻笑一声,随后慢慢地蹭著路长远的身体将自己调转了个方向,于是原本是窝在路长远怀里的银发少女这便与路长远相拥了起来。 路长远无奈地道:「看路,否则你这莲台怕是有侧翻的危险。」 莲台是少女的法器,这一路走来都是苏幼绾在控制。 如果这会儿干点不该干的事情,万一翻下去了怎么办? 「幼绾一向可以心分二用,以往修法针的时候,幼绾可以同时绣鸳鸯戏水和荷塘起月两幅图。」 心分二用不是这么用的。 少女的柔荑有些微冷,触碰在肌肤上有些寒。 苏幼绾正准备开口,路长远便立刻道:「不准喊。」 「知道了呢。」 实际上苏幼绾并未闲著没事捉弄路长远,而是如今少女的感情在路长远的心脏中,那浓郁的劫气,旁人感知不到,苏幼绾却感知的分明。 甚至苏幼绾还能看见路长远恍惚的时候看见的一些场景。 银发少女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能看见的那些场景,到底是因为路长远的心脏中有自己的感情,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直觉告诉苏幼绾,光是感情应该做不到这一点。 自己或许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相公的身上呢。 苏幼绾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最开始遇见路长远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路长远很香,想要吃掉路长远。 但后来那股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想和路长远合为一体的感触。 起初苏幼绾觉得那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感情与路长远合为一体,故而身体本能地在渴求自己的感情。 可如今看来,不像。 或者说,应该不止是情感的影响,当是还有别的东西让自己产生了这种想要合为一体的冲动。 苏幼绾记得在无有生的故事中,白龙的思维里面产生的念头。 白龙被欲魔浸染时就已经即便是陨落,也断然不会让欲魔拿走命运以及预知。 命运如今在自己的手上,那预知呢? 苏幼绾舒出一口气,如兰般的吐息掠过路长远的颈项,随后伸出粉嫩丰润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晶莹剔透的指头:「幼绾是在替你梳理劫气,所以不要乱动。」 少女的手软的不可思议,指腹若有似无地滑过凹凸的肌肤,顺著经络的纹理寸寸碾转,轻轻按压。 每当那令人狰狞的劫气试图再次翻涌时,微凉的掌心便会悄然复上,以一种规律的法门,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狂躁一点点捋顺。 路长远许久才道:「这真的是在梳理劫气?」 「是呢,幼绾在用手作针,帮相公把劫气编织,应劫的时候便能轻松不少了,所以这是正经修行呢。」 苏幼绾轻轻的啊了一声,稍微宽了宽胸前的衣裳,露出了白瓷般的肌肤:「若是觉得无趣,那幼绾把衣衫解开一半儿?」 路长远刚想说不用,却猛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花香。 不仅如此,莲台内的温度也骤然变低。 很快,莲台内就出现了无数的猩红花瓣,莲台之外更是出现了浓密到化不开的大雾。 路长远倒也没打算反抗。 「这就是你说的,来黑域不见这个不知廉耻的慈航宫小尼姑?」 天旋地转间,大雾渐渐散去。 待路长远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一间陈设古朴,透著淡淡寒气的房间。 正前方,一位仙子傲然而立。 她身著一袭玄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高挑曲线,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际,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愈发高绝。 此刻,她那双本该不食人间烟火的眸子,正翻涌著浓浓的不善与怒意。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 好像在过年那会,月仙子的确问过自己此番来黑域不会是专门去找慈航宫的小师祖偷情的。 但那会自己说的什么来著......说压根就不太可能遇见,毕竟黑域这么大。 谁知道就遇上了呢。 这不巧了吗? 裘月寒双手环抱于胸前,饱满的曲线在黑裙下微微起伏,冷笑道:「解释呢?你可真长本事了9 0 当真以为你是有正事去做呢,可自己看见了什么? 飞在天上都还在荒唐。 像话吗? 简直不成体统! 若非自己今日在此截胡,是不是等回到妙玉宫,自己还得低眉顺眼地喊那慈航宫的小尼姑一声姐姐? 裘月寒越想越气,正欲再讥讽几句,挺翘的鼻尖却轻轻耸动,清冷的眸子陡然一凝,死死盯著路长远,声音又冷了几分:「不对,你身上怎得——有这么重的狐狸味?!你把狐狸吃了?!!」 路长远心想和狐狸待在一起五百多日,几乎天天都要喂笨狐狸法力,怎么可能没有狐狸味。 而这才被银发少女的檀香熏几日呢,自然是散不干净的。 裘月寒有些恼怒。 是。 她的确是要那只狐狸想个办法爬床,但是这狐狸真爬了床,裘月寒又有些恼人。 怎么就这么经受不住诱惑。 还有那笨狐狸。 看起来笨的很,结果才一会儿没见,就翻身了。 那是不是再久一点,狐狸都生几窝了?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 裘月寒冷冷地道:「好师尊看来这些天过的是神仙日子啊。」 路长远还没说话,月仙子又道:「是不是都不记得妙玉宫还有两个人在等著你了?」 好重的怨气。 月仙子往下看去,方才被银发少女引起的劫气还狰狞著,她走上前两步,狠狠拍了拍。 「你就不能消停点?」 清冷的脸庞因恼怒而染上一抹红晕:「吃完了狐狸,是不是转头就要去吞了那个不讲廉耻的东西,等野餐吃饱了,接下来是不是就到家里的嫁衣,还有你那个宝贝大徒弟了?」 路长远有些哭笑不得。 倒也不疼,月仙子还是收著力的。 心想这和莫鸢嫁衣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384章 先来后到 第384章先来后到 「白龙将权柄尽数下放,行日之权被褫夺......罢了。」 似有什么东西想要将世界重归混乱。 苏幼绾将看向天空的视线收了回来,随后收回了自己的莲台,颇有些无奈。 银发少女认出了裘月寒的法,实际上月仙子根本就没做任何遮掩,仿佛是想正大光明地告诉慈航宫小师祖。 我把人带走了,至于你,就留在原地吹风吧。 苏幼绾轻轻蹙起好看的秀眉,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如玉般白嫩的指尖。 银发少女看向城池的方向,轻轻地呵了一声:「好事的女人,也就是来的早了些。」 倒也没必要和这妙玉宫的首席争风吃醋。 毕竟天道最开始也是因为冥君才注意到了日后的长安道人。 苏幼绾引动了命定天道,仔细地感应了一下路长远被带走的方向,这便朝著月仙子的城飞去。 有些生气。 但是也不太多。 此刻银发少女的心思并不太能全部放在月仙子蛮不讲理抢人的行径上,她更多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那一缕劫气上。 说是要替路长远梳理劫难之气并不是为了和路长远稍微贴近些乱说的,而是实打实的有作用。 以命定天道编写劫气,借此来帮路长远渡劫,锚定渡劫完毕的未来。 可苏幼绾却惊讶地发现。 路长远的劫有些诡异,锚定渡劫成功有些太过于困难,而且她以命定天道接触劫气的时候,还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场面。 一些是从未见过的,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另一些则是路长远的过去。 尤其是此番与星落谷有关,所以苏幼绾甚至瞧见了路长远记忆中一部分星落谷的过去。 银发少女将劫气屏蔽,对于星落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太在意。 反正......若是没有自己帮忙,师尊怕是一辈子都靠近不了天山的门了。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师尊。 不过以后......师尊要喊自己的姐姐吧。 虽然并不太在意皇后的位置,但怎么说,按照皇家的规矩来看,贵妃的位置也是要保护住的。 三皇女就是第三个。 虽然险些被偷腥狐狸篡了位,但好在自己反应够快,笨狐狸既然喊了姐姐,以后可就要喊一辈子了。 嗯? 苏幼绾蓦地感觉心口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打扰了自己的好事,把人抢走,现在自己享用了? 这妙玉宫的首席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或许是因为劫气萦绕,所以苏幼绾哪怕隔著这么远,也感知到了路长远的情绪。 「真是.. 」 陡然。 那些属于路长远的星落谷的过去重新模糊了苏幼绾的视线。 暴雨倾盆。 泥泞的血水中,耳畔传来了刺耳且不屑的嘲弄声:「哟,这不是右护法吗?不是说已经叛离日月宫了?」 那声音中夹杂著刀剑出鞘的声响:「说不定啊,他是和咱们目的一样,来追杀这人神共愤的日月宫主的......右护法,要与我等一起联手吗?只要杀了这混帐日月宫主,你就是下一任日月宫的主人了!」 狂风呼啸,天穹仿佛漏了一个大洞,暴雨如注般倾泻而下。 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突兀地横亘在成百上千名修士的面前。 泥水混杂著雨水涌入那道沟壑,却在触及边缘的瞬间,被残存的凌厉剑意绞得粉碎。 暴雨疯狂地淋在那名立于线后的玄衣男子身上。 男子的衣袂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孤身一人,浑身浸湿,但那股滔天的煞气却分毫不减。 他缓缓抬起眼眸,用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再向前一步者,死。」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漫天雷鸣。 死寂由此而生。 无数原本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的魔道修行者,竟硬生生地在这道剑痕前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们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 这些年来,那位高高在上日月宫主,宛如修了杀道一般,对天下魔修展开了一场近乎疯狂的血腥屠杀。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隐匿何处,只要沾染魔气,又或者是魔修,迎来的便是日月宫不死不休的追杀。 而不管以什么威胁日月宫主都毫无作用,这疯女人什么都不在乎,说著要天下太平,随后恐怖到无人能撼动的力量将所有不稳定因素除去。 所以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为了自己所认为的太平,她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可偏生没人能惹得起日月宫。 如今天下大乱,瑶光修士寥寥无几,甚至仅剩下的瑶光都在抵抗欲魔下界无暇他顾。 所以根本没有人是日月宫的对手。 在这个时间点,天赐良机竟就这般降临了。 盛极一时的日月宫突逢大变。 昔日威震天下的左护法欲魔浸染死去,而那位深不可测的右护法,突兀宣告叛逃,自此查无音信。 顷刻间,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日月宫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绝对是杀死她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时机。 为了活命,原本一盘散沙的魔道诸宗史无前例地联合在了一起,誓要彻底杀死日月宫主。 所有魔修心里都清楚一个事实,若不趁现在将日月宫主绞杀,一旦等这位宫主跨过那道天堑,登临第七境瑶光之境,魔道将再无半点翻盘的希望。 她若是成了瑶光大能,哪怕搭上整个日月宫的底蕴,也一定会把天底下的魔道屠个干干净净! 必须提前杀了她! 怀揣著这种恐惧与疯狂。 一月前,魔道联军倾巢而出,对日月宫主展开了惨烈的围剿与追杀。 最终。 不死不休的追杀中,日月宫主终于力尽,身受重创,法力枯竭,连带著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都被染成了猩红的血色。 她被迫退入了身后的这片十死无生的绝地星落谷之内。 魔道们心里清楚,只要踏过眼前的入口,进入星落谷,就能将那个压在他们头顶数年的梦魇彻底抹杀,从此魔道便可高枕无忧。 眼看大功即将告成。 然而,意外这就来了。 面前这个玄衣男子却突然出现,一人一剑,死死地封住了星落谷唯一的入口。 人群中,有魔道大能认出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毕竟这人在修仙界的名号,同样令人闻风丧胆。 日月宫前任右护法,六境开阳巅峰大修。 更可怕的是,男子修的,是断绝七情六欲的无情道。 「你疯了,你分明已叛逃日月宫了。」 「右护法!你莫要以为我们真不敢连你一并杀了,你即便修为通天,我等一齐而上,也定然将你杀死。」 玄衣男子摇了摇头,言语中仍旧没有情绪:「过线者,死。」 > 第385章 叫她在门外 第385章叫她在门外 最终还是没把他们全杀了。 对面人实在有点太多了。 更何况......那时候没有佩剑,杀不完正常吧。 路长远不由得如此想著,要是断念在手里就不会这样。 如果是复苏了剑素愫意识的断念,那就更不一样了。 甚至给这群人全杀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路长远心想自己对剑素愫的感情其实还挺奇怪的,故事里面的那些记忆其实并不太能影响路长远本身。 真正影响路长远的是属于自己的过去。 相伴了多年的剑突然出现了剑灵......剑主要如何对待剑灵呢? 很多剑主若是瞧见自己的剑有了剑灵,免不得是要欣喜若狂的,甚至路长远曾经就亲手杀过一个因剑灵诞生需要血食,所以屠了十万人的魔修。 剑修便是如此,甚至很多修剑的剑客只会在乎自己的剑,若是有必要,连自己的道侣都一并毁去。 路长远自认还没疯魔到那个地步,只是眼下的境况,确实有些怪怪的。 剑素愫。 那可是五千年前赫赫有名的修士,更是杀道的先行者,还是传自己法的前辈,如今却成栖身于他佩剑之中,成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太怪了。 就在路长远神思游离之际。 「你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 慵懒中带著几分危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著一条笔直的玉腿从丝滑的锦被中探出,带著一阵劲风,毫不客气地扒拉了一下路长远。 这一脚力道说轻不轻,但是极有分寸。 那枚环在脚踝上的翠绿玉镯,被月仙子刻意翘起足尖避开,生怕那坚硬的玉石磕碰到了路长远身上的肉。 月仙子的腿生得极美,犹如最上乘的羊脂暖玉雕琢而成,笔直圆润,触感温软腻滑。 那枚翠绿的足镯松松垮垮地搭在凝脂般的脚踝上,伴随著仙子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莹润的翠绿与晃眼的白皙交相辉映,更显得肌肤白皙。 路长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下意识地将月仙子的腿儿握在了手中。 「没有。」 剑灵不算女人吧。 裘月寒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腿儿,而是挺了挺臀儿,更靠近了些路长远。 路长远就这一会就已经和月仙子斗了三个来回的法了。 最开始月仙子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仿佛要把怨气全部都榨出来的。 结果呢。 区区冥君。 被魔纹点了一下,就是龙王冲了大水庙,也就一会,就喘著求饶,原本作为本命灵的主人还喊起了自己本命灵主人,如今一床的被子更是找不到干的地方。 月仙子半撑起身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圆润的肩头,随后微微眯起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似笑非笑地睨著路长远。 「没有?」 怎么还有心思看自己在想什么?你刚刚不是还瘫软著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月仙子轻哼了一声:「没有就怪了,你这副模样定然是在想别的女人,而且是关系不浅的女人。」 路长远没说话,只觉得女子的直觉真的是很恐怖。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师妹,那只笨狐狸的事?还有那个慈航宫的,我瞧著迟早也得丢了身子,师妹当是会很生气的。」 刚刚还在说我想别的女人,现在自己就提起来了。 路长远还是没点破这句话,免得月仙子生气,到时候生气了又要吃人。 裘月寒心想著还得帮狐狸一把,不然这只狐狸到时候怕是过不了师妹那一关。 师妹虽然平日不拘小节,但在这种事情上多半不会让笨狐狸蒙混过关的......狐狸怕是要挨一顿打了。 不行。 师妹打一顿不够,自己也得打一顿。 狐狸吃这么好,越想越气。 她都没拜过堂呢。 「所以那只狐狸恢复记忆了吗?」 路长远摇摇头,竭力抵抗著月仙子不安分的腿脚:「不清楚,但已想起了自己的瑶光法了。」 「那多半回想起一大部分记忆了。」 是吗。 感觉没差别啊,还是笨得连自己的弓都不会用。 每天除开晒太阳就是想找点吃的,完完全全的一只咸鱼狐狸。 「她以前就是这样的,在不熟的人面前高冷的很。」 月仙子拿自己空闲的左腿轻巧地蹭著路长远的胸膛,半晌突然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混乱本源?而且还有此地的身份?」 路长远只好给月仙子解释了许久。 月仙子一边听著,一边与路长远搏斗,半晌这才起身擦了擦自己的腿儿:「刚好,我这里还有四道混乱本源,你一并取走就是了。」 留著也是留著。 喂给男人更好。 路长远这会儿才想起询问:「你怎么变成城主了?」 裘月寒轻声道:「本是来体会红尘的,结果稀里糊涂,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了,其实也不算是城主,毕竟我没有此地的身份,只能算是代城主了,既然你来了,等会就将城改个名,一并并入你的星落城就是了。」 正说著话。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 还未等来人说话,路长远就道:「绾绾来了。」 月仙子冷笑一声:「叫的好亲热呢。」 没等路长远反应,月仙子起身,重新坐了回来:「让她在门外听著。」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瞧她那副模样心烦许久了。」 裘月寒心想这面上太上的神女实际上手段多的很,得给点教训,不然以后还不得翻了 天啊。 这房间被月仙子用冥气设了禁制,哪怕是苏幼绾,一时半会也是多半进不来的。 不仅如此,月仙子还打算把声音禁制撤掉,让苏幼绾好好听听。 原来当初师妹把自己定住,用屏风挡著视线独自一个人在里面快活是这种感觉啊。 的确有些快活。 尤其是等会若是看见那慈航宫的难受得表情,就更快乐了。 「要不咱们还是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吧,沉溺... 」 路长远心想这才刚休息没多久怎么又开始了,结果迎面而来的仙子雪靥直接堵塞了所有的话。 温软的舌毫不客气地堵了上来,带起轻柔的水声。 > 第386章 阿芷来了也砍死 第386章阿芷来了也砍死 有些过分了。 走廊上,苏幼绾定下脚步,望著眼前那扇已被冥气彻底封死的雕花门扉,眸子里少见的掠过一抹少见的无奈。 银发少女微微抬起如玉的素手,指尖流转著几缕玄妙的光,试图寻隙而入。 可即便是银发少女精通阵法一道也没用,因为冥气压根就不是法阵,甚至月仙子干脆用冥气与大雾将房间包裹了起来。 那女人纯粹是在耍无赖。 若是强行破门而入,苏幼绾自然做得到,无非是祭出底牌,硬生生将这冥气撬开一道口子。 可问题在于一旦她这边动手撕裂缺口,门里面那个正肆意享用著劫气的月仙子,立刻就会调动更多的冥气将窟窿堵上。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直接演变成了两个顶尖女修隔著一扇门较劲,甚至是在另一种层面上打一架,赢的人才能继续啃劫气。 更过分的是。 那门后不断的传出衣衫摩擦的窸窣声与水乳交融的暖昧声响,那些声音伴随著月仙子那娇媚入骨的喘息,丝丝缕缕地顺著门缝钻进了苏幼绾的耳朵里。 不仅如此,里面的女人显然知道她就站在门外,那声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放肆。 甚至还特意提到了她苏幼绾,与她苏幼绾比较。 说什么......只用其他手段终究比不上阴阳交替,嘲笑她还是个雏儿。 苏幼绾站在门前沉默了数息。 罢了。 不与你争。 于是苏幼绾这便离开了门口。 怎料刚出去不远,便见到了一奇怪的女子。 恰是那位戴著面具的花旦。 「您是绫镇女的徒儿吧。」 苏幼绾颔首,对于这个方才给她指路的花旦多了几分耐心。 花旦转了转扇子道:「如今幽都混乱,诸位城主争夺诡主之位,造成的混乱极大,内里危险重重,还请多加小心。」 「何解?」 花旦遮住了自己的右边脸,只露出了左边的面具:「这混乱本源以往是没有的,但诡主暴毙的时候,尸身散开,便突然出现了九道混乱本源哩。」 如同路长远所记得的一般,幽都以往是没有混乱本源的。 苏幼绾沉默了一会,又道:「诡主为何死去?」 六境巅峰的诡主,这天下除非有瑶光修士出手,不然不应该死去才对。 花旦道:「离奇暴毙,我等诡修就是如此,离奇诞生,离奇暴毙呢。」 离奇暴毙? 若是说诡主在试图登临瑶光的时候死去倒还说得过去,如今离奇暴毙怎么看都透露著一股子诡异气息。 「九道混乱本源,到底是什么?」 花旦一顿:「这却没人知道了,只是那混乱本源在诡主死后,离奇的到了每一位城主的手中哩,城主们都知道,收集所有的本源,就能坐稳诡主的位置哩。」 还不等苏幼绾再问。 那花旦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唱道:「黑风他害人如麻乱纷纷,我日日伴虎作恶难安身,今朝又见黑风施暴狠,要剖书生心肝做酒樽,血淋淋漫过长廊地,凄惨惨哭煞我这柔弱魂。」 实际上这花旦说的信息都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却也能知晓。 至于最后唱的那出戏。 这出戏苏幼绾倒是听过。 叫做《怜善记》。 讲的是一个赶考的书生在赶路的路途上,被一个名为黑风的妖怪抓走,黑风妖想要吃掉书生的心肝。 结果,那黑风妖手下的妖怪可怜书生的心善,帮助了书生,最终两人合力杀死了这个叫做黑风的妖怪。 与一般的,妖怪喜欢上赶考的书生,又或者是女鬼喜欢上赶考的书生,再或者是刀斩负心人不同,这一出戏并不太让人喜闻乐见,所以有些冷门。 哪怕是苏幼绾之前也是没听过的。 之所以银发少女此刻知道这出戏,是有一只喜欢听故事的狐狸之前与她去琉璃王朝皇宫的时候和她讲过。 又因为苏幼绾出身皇家,大众熟知的戏曲也差不多都听过,所以狐狸就专挑冷门的戏曲讲。 这《怜善记》便是其中之一了。 那只狐狸一天到晚不想著修行,就想著听故事,戏曲故事自然也在其涉猎范围内,甚至狐狸讲故事讲的开心了还能唱一段儿。 就是唱的不好听。 以后家里要是没事儿干就叫狐狸唱戏解闷儿去。 苏幼绾回过神,朝著城主府走去,那三道混乱本源就放在此地。 两人结束后,迟早也是要来这里的。 所以银发少女打算就在此地守著。 顺便瞧瞧这混乱本源,病城主的那一道被路长远吃了去,所以苏幼绾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可面前的这三道倒是给了自己仔细观察的机会。 可看著看著,苏幼绾却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厌恶的情绪。 太上的少女对世间很多事都是没有感情的,能让少女厌恶的东西很少,和黑龙有关的算一个......自家男人不算。 其次便是混乱。 混乱与秩序是相对应的,原初的时候,世界是一片混乱的,直至白龙胜利,化为天道,世界才有了秩序。 所以与白龙有关的自己,厌恶这一缕混乱无序也很正常。 「在看什么?」 路长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苏幼绾回过头,这便瞧见了已经穿好了衣裳,恢复了清冷的月仙子。 此刻裘月寒倒是乖巧的跟在路长远的身后,哪怕看见了苏幼绾却也没说话。 「瞧这一缕本源,里面的混乱之气太多了些,若是将这些吃进去......恐有些不好的影响呢。」 路长远耸耸肩:「无妨。」 苏幼绾又道:「此番来此地是为了应劫,内劫想必就应在了这所谓的诡主之战上。」 「嗯。」 说的这些路长远却也知晓。 但是不应劫就到不了六境,所以路长远自然是要应劫的。 苏幼绾轻声:「按照之前的几次来看,此番劫数,怕是不好渡过。」 无论是在冥国之内,又或者是渡外劫的时候,老朋友欲魔都想要算计自己,可惜都被自己打回去了。 路长远眯起眼,这是早先就想过的事情。 只是路长远一直没想明白,心结已解除,心境圆满,欲魔还有什么手段来干涉自己的心境? 你就算把阿芷复活了,也没办法撼动如今自己的道心才是。 路长远确信自己如今就算看见欲魔变出的阿芷也会如同当初在琉璃王朝遇见苏无相一样,稍微缅怀就能一剑西来。 什么过去不过去的,通通砍死。 至于自己的欲......欲魔总不能拿自己钓鱼吧。 要是拿自己做局,真给自己一个完全弄死欲魔的机会,那自己说不定还真会上当。 更别提自己又不是没有手段。 思及至此。 路长远不多言,立刻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刻画起了渡劫法。 那些诡异的红色线路蔓延而上,一点点的锁住了路长远的灵台。 紫薇镇命,贪狼保魂,七煞填运很快成型,如同当初在有德镇时一样。 苏幼绾一眨不眨眼的瞧著路长远的身体,轻声道:「最后一步莫要放在自己的身上了」 o 路长远顿了一下。 先前有德镇的时候,彼时还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为了保险,将破军渡劫放在了梅昭昭的身上。 这是笃定幕后的人看不见梅昭昭,而且笨狐狸修的是因果,所以将破军渡劫的法留在了梅昭昭的身上,算计了幕后之人一手。 实际上渡劫法更准确的描述是路长远创造来,给修士渡劫的时候,寻一破局之点的方法。 若是将修士渡劫比作困入法阵。 渡劫法就会带领修士找到法阵最薄弱的点,从而破开劫数。 如今内劫将至,身边又没有笨狐狸,破军渡劫本来是要放在自己的身上的,但既然苏幼绾如此说了。 「可是看见了命运线?」 苏幼绾摇摇头:「并没有呢,相公的命运如今没人看得清了,怪异的很。」 裘月寒原本歇了生气的心思,但越听苏幼绾喊得亲密越不对劲。 她可都还没喊相公呢......喊得最多的是主人? 但这会儿好似是在谈论正事,月仙子也不好发作。 路长远浑身都是血红色的痕迹,看起来颇为瘆人,脸上却仍旧风轻云淡。 「那便换个地方吧。」 破军法顺著路长远的手这便入了断念之中。 内劫无非就是动摇自己的心境,有断念,当是问题不大的。 裘月寒却是第一次看见路长远用渡劫法,那些血红色的痕迹明显是刻入了皮肉,想来是相当疼痛的。 月仙子皱起眉,有些心疼,言语中却并未体现出来,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路长远身上的痕迹:「此法为何非要在自己的身上构建?」 「毕竟是渡劫法。」 路长远想起了日月宫主,但很快将想起的东西压了下去:「其实是把自己刻画成法阵,此法相当好用,你也快六境了,届时我将此法教给你。」 裘月寒摇了摇头:「不必......很痛吧。」 「还好吧。」 路长远并不太觉得疼痛。 毕竟以前比这更痛的时候多了去了。 自己对自己下手总是有分寸的,不比星落谷的那群魔修......怎得又想到了星落谷。 「你大师姐当年也用过此法,也一声痛都没喊。」 路长远当年看中冷莫鸢,却也正是因为这份顽强的意志,如今想来是有些苛刻了,毕竟是女儿家,自己当初动手应该注意些的。 「对自己都不狠心的话,迟早会有别人对你狠心的。」 裘月寒此刻又觉得路长远有一股飘然的味道,倒是不讨厌,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面前的男人比自己年长。 区区本命灵! 月仙子到底和小仙子不一样,若是小仙子在此地,只会两眼放光的说公子好厉害。 小仙子一向喜欢听路长远讲道理,哪怕是歪道理都会夸赞。 这是从凡间的少女开始就有的习惯。 苏幼绾声音空灵道:「不管如何,幼绾都会帮你的呢。」 少女独怜路长远,所以会不惜代价帮助路长远得道。 而很快,银发少女瞧了一眼脸色不善的月仙子,于是补充道:「裘姑娘也是。」 裘月寒冷冷的道:「莫要在此地阴阳怪气了......快些吃了这三道本源,随后一齐去杀了那棺城主,将九道本源集齐,再看看这劫数到底是什么。」 怎么回事? 路长远觉得下一秒月仙子就得和慈航宫小师祖打起来了。 这两人之前不还相处的很好吗? 甚至之前在青草剑门的时候都坦诚相待了。 怎得今日就好似点了火药一般,见面就有火药味。 不会真要打起来吧。 路长远又默默比较了一下如今裘月寒和苏幼绾的实力,发现比较不出来。 万一月仙子打著打著打急眼了把冥国召唤出来立地瑶光,那怎么办? 再说了。 慈航宫小师祖的手段,还真不清楚到底有多厉害,自己好似从未见过苏幼绾用出全部的手段。 见两人终归没有打起来的心思,路长远不再多想,而是伸出手,将那三缕漆黑的混乱本源吞噬。 太阴快满了。 太昊是融合了日落之意,以及杀道诞生的绝对霸道一剑。 那太阴就是融合了混乱以及至阴的诡剑。 这和路长远以前记得的有一名为幻剑道的剑法极为相似,不过比起幻剑道要更为阴 冷。 此剑剑出的时候便能构建三千幻界,连对方的神智与记忆一并篡改斩落。 路长远闭起眼眸,开始一缕一缕的将混乱本源拆分吞吃。 【阳劫将至】 浓郁的劫气散落。 苏幼绾一瞬有些出神,半晌这才将视线从路长远的身上扯回。 裘月寒双手抱胸:「你看见了什么?」 月仙子又不是笨狐狸,看苏幼绾这番奇怪的模样,自然猜到了些东西。 「一些他的过去,很奇怪,有一些很古怪的建筑和......类似于鲁班宫造物的东西。」 「那是什么?」 苏幼绾有些恍惚:「......我也不知,只是,对他很重要吧,又或许没那么重要,我还看见了他和夏姑娘的过去,还有和你的过去,都是一些很细碎的片段.......还有他的欲望,色欲?」 银发少女说的断断续续。 「好似还有佛寺,相公出过家?」 裘月寒本听的漫不经心,但听见苏幼绾说路长远出家立刻警觉:「没可能,绝不能让他出家。」 苏幼绾颔首:「就算出家也得找个能娶妻生子的寺庙出家。」 在这一点上,两个女人倒是达成了一致。 银发少女隐瞒了一些东西,她还看见了路长远在大海之中悟道,证双瑶光的场面。 苏幼绾想,若是相公没放下,大约是没办法太上圆满的,所以......师尊啊师尊。 裘月寒突然握紧了手里的剑:「有人来了。」 远方有强大的气息靠近,席卷起了恐怖的风沙。 六境开阳。 苏幼绾道:「是棺城主?」 「大约是了......送本源的来了。」 「相公真是好运,有我和裘姑娘到处替他寻成道耗材呢。」 裘月寒觉得这话颇为顺耳:「谁说不是呢?」 第387章 一剑明月来 第387章一剑明月来 玉娘简直不堪一击。 棺城主如此想著。 原本九位城主中,玉娘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其次便是病城主,而棺城主的实力要排到第三位。 所以原本棺城主根本没可能拿下诡主的位置。 但令棺城主没想到的是,那玉城主竟然先和病城主起了斗争,将病城主赶出了幽都,如今更是连城都一并被夺走了。 而同时,玉城主也因为此番消耗过大,成了重伤之躯。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棺城主直接杀向了玉城主的城。 事实证明,它的果断是对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玉城主,在它的葬道法面前连疗伤的喘息之机都没有,便被摧枯拉朽般击溃。 若非那娘们儿底牌尽出,逃命的遁法实在诡异,只怕连那条诡命都要一并被镇在它的青铜巨棺之中。 「不过,也罢。」 棺城主感受著体内澎湃浩瀚的力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幽都阴冷的空气。 玉娘的四道本源,加上它自身的一道,足足五道本源之力此刻正在它的法身内流转交织。 而剩下的四道本源,据它敏锐的感知,就在前方那座新拔地而起的城池之中。 距离那梦寐以求的诡主之位,仅有半步之遥。 听说离恨城被一介人类夺下来了,真是废物。 疫病的本源看来也在这座城内,也是个废物,这座城便是自己坐上诡主之位的最后一步了。 不过......人类是没办法吞噬本源的,因为人类不会有此地的身份。 那是否不需要生死搏杀,只需要付出些代价,就能拿走本源? 棺城主如此想著,它甚至已经感知到了本源的气息,还未被人吸收,就在城内。 隔著很远,棺城主便看见了城上的牌匾。 星落城? 这又是什么城? 棺城主心中哂笑:好大的口气,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名字? 然而它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绽放,便陡然僵死在了脸上。 消失了! 那原本静待采摘的四道本源气息,竟在瞬息之间被人一口吞噬得干干净净! 是谁? 城内还藏匿著一个城主? 棺城主表情立刻狰狞了起来,人形的法身微动,四周立刻涌现了无数的棺椁。 月亮高悬之下,这些棺椁竟然开始缓缓融合,最后化为了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棺材o 此法与尸傀门的枯尸真人当年用来抵抗路长远虚影的法有数分相似。 都是以法构建棺材,送葬一切。 而比起枯尸真人,棺城主的此法更为可怖,因为它修的是葬道。 「将本源交出来!否则,本座今日便以这葬天之法,活生生炼了你们这满城!」 棺城主自然看得清楚城内有著许多的人类,但那又如何,此地是幽都,修士之间的斗争慈航宫也管不著。 庞大的棺材自上而下,飘散出极为可怖的气息。 但转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棺材身上竟开始朵朵绽放出猩红的花。 棺材这便无法合上,仿佛被那些花瓣强行撑开了般。 紧接著,浓密大雾模糊了一切,四周仿佛有著远古的巨大之物正在缓步走动,发出震撼天地的咆哮。 棺城主心头一震。 葬道被压制了。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幼绾没什么斗法能力的呢。」 「在我面前装这些?」 自浓雾中走出了两个模样似仙人的女子,青白道袍的太上少女与缠绕著浓烈死气的黑 裙仙子并肩而行。 两人压根没把棺城主放在眼中。 棺城主极怒。 两个五境罢了,竟然在幽都,还是它堂堂六境开阳诡修面前如此嚣张。 它怒吼道:「既敬酒不吃,别怪本座痛下杀手了!」 此刻棺城主还未看清苏幼绾的脸,自然还没认出慈航宫小师祖的身份来。 「可幼绾的确不擅长斗法。」 苏幼绾仍旧压根不听棺城主的恼怒之言,只是认真地对裘月寒道:「既然裘姑娘说了,那幼绾试试也不是不行。」 裘月寒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但多少心头对银发少女的印象好了几分。 以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冥君和后来只知道在妙玉宫修道的首席裘月寒,两者加起来也没有银发少女前七年在琉璃王朝学的为人处世多的,所以自然不懂皇家的弯弯绕绕。 苏幼绾再不多话,手中的银针迎风而涨。 「幼绾恰好学了一些东西呢,裘姑娘帮幼绾瞧瞧,学的如何。」 那银针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银杵,璀璨的光自银针上爆发了出来。 一剑西来! 裘月寒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自学的呢。」 伴随著少女空灵轻柔的声音落下,针丝如同蛛丝开始寸寸发散,最后汇聚成了网。 紧接著。 轰隆! 即便是深沉如水的黑夜,也蓦地亮起了一道天光。 银发少女在无有生的故事里面短暂的扮演了一阵子的天道,以此精进了自身的命定天道,不,或许不能说是精进,而是解封。 命定天道的法解封而来。 最终形成又汇聚的便是绝不属于人间人的法。 雷罚! 路长远是被好几声雷声吵醒的。 三道本源被彻底吞噬而去。 太阴已修成一半,六境近在眼前。 又一次站在了这个境界之前。 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开阳门前了。 凡人眼中,五境便是仙,可引动天地之能,而比五境更高的六境,便已是难以想像的存在了。 踏入此境的修士,已然开始剥丝抽茧般地领悟大道的基理。 六境修士褪去了凡俗之气,举手投足之间,再无半点滞涩,尽是浑然天成的道韵。 所以到了这般境地,六境修士甚至不需要像低阶修士那般刻意掐诀,苦苦催动自身的道法,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成了道的载体。 哪怕只是看似平淡无奇的随手一击,都无时无刻不在裹挟著自身独有的大道法则,碾压而下。 就如同路长远以往所修的杀道一般,随手一击,便能够遏制对方修复伤口。 这便是六境开阳。 「让我瞧瞧你有什么手段吧,老朋友,若是没有手段,等我入了开阳,便有的是手段削弱你了。」 第388章 软饭道 第388章软饭道 路长远说的自然是欲魔。 如今六境开阳劫在前,路长远确信欲魔肯定是要闹点动静的。 说不定那不正常抽风了的天道也得来掺和一手。 没差吧。 路长远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有种直觉,即便做了也没太大的用处。 此番渡劫路长远早知自己要渡的是心劫。 内劫内劫,过的是自己的心关,外物是不起作用的,所以路长远单纯只将渡劫法放在了断念上。 修行先修心。 不修心成不了修行。 路长远想起了自己修杀道的时候,那时候的六境劫是问心。 道问杀生是什么。 若是过不了此关,便道毁人亡。 但路长远运气很好,那时候他还在冥国,冥气环绕著路长远,路长远也并不孤独,冥国的灵抚平了路长远因为修仙界遍地人间血带来的偏执。 所以路长远回答得很简单。 杀生便是承担一份生命的重量。 杀道的内劫过得相当轻松,路长远很简单的便入了六境开阳。 至于修无情道的时候,六境时倒是没经历问心劫,后面太上了,借助《太上清灵忘仙诀》倒是把问心劫跳过了。 甚至登临瑶光的时候也直接跳过了印证道心的环节。 路长远这会儿还有些好奇欲魔能给自己整个什么活儿。 我之道心坚如磐石,山海不可摧。 轰隆! 又是一道雷。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那煌煌天威里面充斥著银发少女的气息。 这是真的代天行道了。 很快,天上的棺盖如同被腐蚀了一般,彻底消散而去,露出了背后的天空与月亮。 五道混乱本源这就被一阵风吹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才刚消化完那四道,还想著喘口气,不曾想这一睁眼,另外五道就来了。 有一种被人喂饭的感觉。 听说以前在修仙界有一对道侣,男方天赋很差没能拜入仙门,但女方天资卓绝,硬是靠著一人得道夫君升天的道理,日夜给自己夫君喂食丹药,最终把自己的夫君也喂到了五境,最后成为了修仙界的一段佳话。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路长远笑著驱散了脑海里面的想法,触碰了那五道本源,将五道本源一并吞入身体内o 【阳劫已至】 【阳劫****】 如同路长远所预料的一般,此番劫难定然有不同寻常的地方,眼内的字迹像是在有德镇一般被某种东西屏蔽了去。 「还不够强。」 「毕竟幼绾不擅长斗法呢。」 苏幼绾面色不改地收回了自己的针法,这棺城主被雷劫劈了几番竟然未死,只是重伤,确实有几分了不得。 毕竟也是一位六境的修士,对付起来没那么容易。 所以顺理成章的,月仙子出手了。 葬道在死亡的君主面前只能被摁著打,加之银发少女不断用命定天道干扰,棺城主很快就湮灭在了月仙子的剑下。 裘月寒反手还剑入鞘,青丝在狂风中飞舞,发梢透著还未散尽的杀机,微微侧头,发出一声轻哼:「将夺来的本源送去吧,别磨蹭,让他早些突破六境。」 苏幼绾微微点头,没有出言反驳。 虽然有些不对付,但两人在让路长远破境一事上却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等会儿你我合力替他护法。」 裘月寒冷静地道:「你坐镇中枢,替他稳固神魂心境,我守在外围,斩灭一切敢于靠近的变数......你在做什么?」 月仙子话音未落,却见苏幼绾的神色陡然变得凝重无比。 银发少女纤细的手指动作极快,那一枚枚法针在虚空中疯狂穿梭,引起了空间的阵阵爆鸣,随后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纹路。 「编写结局,但做不到,我没办法确定相公突破成功的结局......有东西在干扰劫难」 o 苏幼绾手中的法针更快了三分:「或许是那缕混乱本源在作祟,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离奇。」 可三人都分明看过,那混乱本源上面没有他人留下的手段。 陡然。 天空晕染成为了浓墨的血色。 咔擦。 原本高悬天空的圆月,此刻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生灵狠狠啃噬了一口,瞬间残破,化作一轮猩红刺眼的月牙。 「劫开始了,速去替他护法。」 「不对!」苏幼绾急忙地道。 裘月寒能感知到银发少女的声音里的焦急感:「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不对,此番劫难不对。」 月仙子立刻看向路长远:「他怎么了?」 不远处,盘坐在城主府顶的路长远仿佛被什么惑走了心神,脸上只有僵硬与迷茫。 与路长远相处许久,无论是在妙玉宫大变,又或者是血魔岛黑龙出世,还或者是上古带著冥君逃亡的时候。 裘月寒所认识的路长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样子,哪像是现在只能呆愣地看著虚空。 两位仙子几乎是本能地全速掠出。 冥国的虚影自裘月寒身后刹那绽放,强行将路长远笼罩在国内。 苏幼绾则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针之上,瞬间构筑成一座强悍的保魂阵。 轰! 可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路长远身旁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狂乱无比的气息自路长远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气息落在空中,将时间空间搅乱成了一团乱麻。 虚无的气息与混乱的气息交织,形成了恐怖的禁制。 而那些黑气疯狂缠绕,转瞬之间,便化作一件漆黑狰狞的甲胄覆盖在路长远身上。 「虚空的混乱之力?他的道在暴走!」 苏幼绾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浓重的晕眩感,耳旁传来尖锐的号角声,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在眼前一点点地复现。 远方。 那棺城主的尸体就是一座棺材,此刻被花旦收敛起来:「又是一件戏班的新道具哩。」 花旦将扇子反转了过来,那扇子的另一面竟是血红色的扇身。 「那黑风好狠毒计策!他要剥书生皮一张,披在身上换人裳,他要吞书生心一颗,咽下肚里化人肠,他要学书生言语书生样,他要冒书生姓名入考场,从此后混在人间装人相,暗地里吃人心肝害善良!」 > 第389章 路长远的执 第389章路长远的执 无论是天道,还是欲魔,的确都没有办法再从路长远的道心寻找到一丝一毫破绽。 但。 路长远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可趁之机,更别提如今是在破境,劫气环绕,过往的种种极易侵蚀修士的本心。 在路长远复苏前,欲魔就已经蛰伏在路长远的身体中,读取了路长远的记忆,这才有了所谓的游戏记忆。 而既然读取了这一部分记忆,欲魔自然清楚地知道,路长远并非修仙界的本土人士。 所以,虽然修道后的路长远无懈可击,那修道前的路长远呢? 与小仙子在凡间相处的那接近二十年的时光里,路长远为何一直用著极为抽离的心态看著修仙界? 答案其实很简单。 路长远想回家。 这也是路长远的第二个执。 那永远回不去家,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落日余晖,最终一并化为了路长远跨不过去的劫。 在被混乱之气浸染的这一瞬。 路长远的双眸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恍惚。 脑海中那些被掩埋在过去的记忆,在面前缓缓勾勒而出。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高悬九天的无上仙宫,也不是能让人羽化登仙的瑶池仙境。 只是被江南烟雨笼罩著的一栋老旧单元楼,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路长远得道千载,横压修仙界正魔两道。 可在这个时候,面对这虚无缥缈的幻象,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眼前这极不真实的一切。 「这就是......我的劫吗?」 路长远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些许沙哑:「我原以为,有棠儿陪在身边的十数年,以及这千年的岁月流转,我已经将这些不该有的留恋,尽数斩断了才是。」 混沌之气丝丝缕缕的浸染,发出了极为怪异且尖锐的响动。 仿佛是在嘲笑路长远的懦弱。 「你在嘲笑我懦弱吗?」 路长远听著尖锐的嘶鸣却没有动怒,只是笑笑:「若是其他人走到我这一步,大约早就不再想著回去了吧。」 这天下到底没人说路长远懦弱,更没人说路长远沉溺在过去,优柔寡断。 倒是很多人说路长远是个念旧的人。 「但是我真的很想家......真的很......没道理的吧,我一个孤儿,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个房子,有了自己的家,眼瞧著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就给我送到你死我活的修仙界来了。」 随著路长远的一声声呢喃,面前那模糊的景色开始一点点地重组凝实。 斑驳的水泥墙面,贴著疏通下水道小gg的楼梯扶手,最后化作了一段向上的楼梯。 「好久......没见了。」 那盏挂在头顶,忽明忽暗的声控感应灯,曾在无数个晚归的夜里被路长远嫌弃。 它总是反应迟钝,非得让路长远在寂静的楼道里用力地跺上几脚,才肯吝啬地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而如今,在路长远的面前,这盏灯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归来,竟无比温馨地亮了起来 o 沿著有些硌脚的台阶一路向上,走到熟悉的,贴著福字的门后。 路长远缓缓抬起右手。 断念并未被呼唤出来,那只握剑的手中正紧紧捏著一枚带著些许凉意,边缘磨损的钥匙。 稍微沉溺在过去吧。 就稍微一下。 很累的人,总该休息一阵子才对。 本能促使路长远打开这座门,只需要打开这扇门,就能抵达幸福的未来。 但路长远的手顿住了。 「得了吧,我寻思这也没有我天山的住的地方大啊,这门不开也罢。」 路长远重新坐了下来,坐在台阶上,双手向后撑著台阶。 就仿佛很多年前,还有著少年意气的自己一般开始哼起了残缺的歌。 苏幼绾与裘月寒站在路长远的身侧,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停下了?」 裘月寒黛眉紧蹙,紧握著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低声道。 视野中,那些如毒蛇般蠕动,疯狂吞噬生机的漆黑混乱劫气,原本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上攀爬。 可就在那抹黑暗即将彻底湮灭路长远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切竟诡异地静止了。 因为在劫气覆盖上之前,一抹白金面具突兀出现在了路长远的脸上,遏制住了这一抹劫气的蔓延。 不仅如此。 断念竟自主地动作了起来,高悬在路长远的身侧,清亮的剑鸣声阵阵传出。 那些缠绕在路长远身上的劫气竟有一部分被剑身所吞噬,就好似剑在替路长远分担劫难一般。 苏幼绾轻声道:「应该是在开始渡劫了,他的渡劫法起作用了,所以剑才有了作用。」 银发少女的话其实并未说完,因为此刻银发少女莫名其妙地从路长远身上的劫气内闻 了一丝和她同源的味道。 那是天道。 但味道实在太淡,转眼就被混乱之气掩盖而去,所以银发少女此刻也不能确定是否是真的存有天道的气息。 苏幼绾抬起头看向天空的血月:「幽都的法则开始紊乱了。 或许是因为路长远渡劫的影响,整个幽都本就紊乱的法则开始更加混乱。 甚至虚空都被撕裂,冰冷刺骨的虚空乱流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从裂缝中狂飙而出,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皆被切割成齑粉,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得想办法帮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冥国的幽暗虚影在月仙子身后疯狂扩张,试图稳住这片崩塌的空间。 月仙子话语未落。 锵!咚!咚! 一阵尖锐的铜锣声与闷沉的鼓点,极其突兀地出现了。 不远处翻滚的黑雾中,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个挂著残破红灯笼的戏班子,随后硬生生的闯入了冥国之内。 那戏班原地落位,台柱支起,在漫天飞灰中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 戏腔凄婉悠长,在死寂的幽都里显得尤为阴森。 「找死!」 裘月寒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看戏? 月仙子冷哼一声,皓腕翻转,便欲拔剑将这不知死活的怪东西连同虚空一并斩碎。 「等等,别急著动手。」 苏幼绾却忽然伸出纤手,按住了裘月寒握剑的手背。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这戏班或许不是敌人,方才你手下那花旦就是此戏班的一员,那花旦好似是在帮我们。」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戏班如今唱的戏正是那一出《怜善记》,那花旦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是那戏班的一员。 裘月寒皱眉:「那花旦不过是我随手救下的,实力也弱小的很,怎么会.. 」 月仙子根本就没太在意那个花旦,只是觉得需要个本地人来摸清幽都的路子,不曾想此刻事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月仙子倒也冷静了下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内翻涌的剑意。 先前是关心则乱了。 仔细想想,自己都没见过路长远输,不过是渡个劫罢了,能出什么乱子? 戏台之上,《怜善记》已经开幕。 扮演书生的角儿是那王奇,此刻正唱道:「家住湖广在襄阳,今岁赴考奔汴梁,只因贪赶路程远,错过宿头心发慌。」 恰是演到了书生夜宿野外,即将被黑风妖卷走的一幕。 也就这一瞬。 原本就阴森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一道深邃且狰狞的裂痕横贯虚空。 在那妖异的血月之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如潮水般涌现,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足以震碎耳膜的密麻嗡鸣声。 苏幼绾冷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裘月寒甚至没有接话,右手猛地发力,只听铮的一声,长剑悍然出鞘,在虚空中划出 一道清亮如洗,甚至盖过了血色月辉的剑芒。 风起云外天! 伴随著一声声惨叫,自黑暗中露出的怪物终于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只只模样古怪到令人恶心的怪物。 它们身体仿佛是由无数残破的片段拼贴而成。 有人族,也有外族,那些诡异的碎片拼在一起,成为了这般混乱诡异的怪物。 而这群混乱怪物最前方的领头者,头上长著半张哭泣的脸,三只方向不一的眼睛,手臂更是从肩胛骨反折出来,仔细看去,那指节竟如蛛腿般细长。 裘月寒胃中泛起一阵恶寒,冷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欲魔的变种?」 苏幼绾凝视著那些怪异的拼合体,眉头紧锁:「不全是,这种气息......充斥著纯粹的混乱与无序,有欲魔的味道,但是又有些不同。」 且不提此种怪物为何会诞生,如今的问题是,这种怪物为何会横跨虚空降临在此地? 裘月寒按剑而立,冷冷看向天际的裂缝:「难道是被他的雷劫气息吸引而来的?」 「或许吧。」苏幼绾轻声应道。 修士渡劫之时,天人感应,确实会引来欲魔窥伺。 但欲魔变化出的怪物大多带著浓郁的欲望与贪婪之气,而眼前这群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更多是混乱与死寂。 苏幼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孽... 」 「什么?」 「这应该是一群孽兽。」 「你是怎么知道的?」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想著,若是这种怪物若是有名字,就只能是孽了。」 裘月寒不想在这些丑态百出的东西上浪费唇舌,长剑再次斜指,剑尖划过地面,带起冰冷的冥气。 「管它是欲魔还是孽,既然是冲他来的,全杀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余话,身形交错间,如虹的剑气与玄妙的针法交织而下。 不过片刻,那批率先踏出裂缝的孽兽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崩解成了漫天飞灰,随那幽冷的阴风消散无踪。 尘埃落定,苏幼绾侧过头,重新看向那方戏班。 戏台上,锣鼓声非但没停,反而愈发激昂。 那丝竹弦乐之声在刚经历过一场杀戮的废墟中显得尤为突兀。 空中的怪物,横飞的剑气,仿佛都处于另一个平行的时空,完全无法干扰到那方小小的戏台。 台上唱戏的人更像是完全没看见刚才的惨烈搏杀一般,依旧有条不紊地演著。 此时,书生已被黑风妖怪的爪牙重重羁押,落入了监牢之内。 苏幼绾皱起眉。 她瞧见了戏班命运线,此刻戏班的命运线竟然连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最奇怪的是。 戏班竟也如同断念一般,在替路长远将劫难分担过去。 也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方才苏幼绾才按住了裘月寒的剑,没让月仙子劈了戏班子。 是友非敌。 但为什么是友? 苏幼绾道:「不能如此下去了,得替他渡劫,否则那些怪物会一直出来的。」 月仙子懒得想那么多:「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我有一法。」 「说。」 苏幼绾将自己蒙眼的布摘下:「我的感情在相公的心脏内,我可以试著用自己的道,看能不能进入他的劫内,去帮一把。」 慈航宫小师祖并非在胡说,现在渡的内劫,她就能靠著联系与路长远分担,此刻用此法想必也是没有问题的。 外劫是她帮了忙,本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内劫理所应当她也应出一份力。 裘月寒微微讶异:「那你还不快试试。」 「但若是如此,护法的便只有裘姑娘了,这些怪物源源不断.. 」 「此地有我。」 月仙子心想著你还怀疑上我的剑法了。 今日她站在此地,谁也别想靠近自己的男人。 谁敢打扰路长远渡劫,她就杀谁。 哪怕是瑶光来了,她大不了就是为了男人不要红尘剑道,立地瑶光便是。 「那此地就拜托裘姑娘了,莫要让那群怪东西影响我和他。」 「嗯。」 裘月寒心想此刻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才有了几分真实感.......难不成以前都是在骗人,在敷衍她? 而这会儿则是因为牵扯到了男人,所以说真话了。 坏东西。 苏幼绾用针挑开了自己的指尖,抹上了自己的唇,本就好看的唇这便渲染上了一份血色。 命定天道的丝线在少女的控制下直接将路长远与她自身连接。 「慈航渡世。」 随即,少女俯身,狠狠的亲在了路长远的嘴上。 那些漆黑的劫气这便连带著苏幼绾一起浸染了去。 裘月寒确信了苏幼绾就是个坏东西。 有必要嘴对嘴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和银发少女算帐的时候。 「真是的,以后还得帮帮师妹,不然她迟早被外面的人耍得团团转......敕!」 冥君律令! 此间所有新死的,无论是否为生灵之物,尽数化灵! 那死去的棺城主,连带著方才被两人一齐斩杀的孽兽,尽数化为了虚幻的灵站起了身体,随后挡在了裘月寒之前,严阵以待的看著那诡异的裂缝。 第390章 贪狼保魂 第390章贪狼保魂 一袭红衣自洞天内走出,手中提著一个葫芦。 姜嫁衣刚从走丹门离开。 她本是来看看走丹门有没有什么异样,因为前些年走丹门整了点动静,这只是例行盘查,没想到走丹门如今老实得很,见她到来,还热情地塞了一葫芦丹药。 「异常?没有异常的,姜剑仙说笑了,黑域能出什么事。」 走丹门尚且只知道有几位弟子尚未归宗,已经失踪,但还并不知道是幽都出了问题。 幽都的位置过于特殊,此刻黑域修士却也瞧不见幽都内发生的事情。 姜嫁衣将葫芦别在腰间,心想著这走丹门应该歇了将外族全部练成丹的心思,于是也就离开了走丹门。 结果还未往外走上几步,姜嫁衣便猛地看向天。 此刻本是正午,天光大亮,云层之后是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微风拂面,原该是个秋高气爽的惬意好天气。 但毫无征兆地,突然平地刮起一阵狂野的罡风,吹得姜嫁衣那一身红衣疯狂鼓荡。 狂风呼啸中,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一颗硕大的星辰硬生生挤破了天幕的伪装,悍然现世! 那星辰的光芒刺目至极,竟隐隐盖过了骄阳。 「人道?」 姜嫁衣倒也清楚那是无有生化作的人道。 前几日走丹门有人渡劫,姜嫁衣在一旁看得分明,因为人道亮起,竟硬生生将那霸道的天道雷罚削弱了数成,也正是借了这人道的庇护,那人才能侥幸扛过雷劫,成功跻身开阳之境。 只是那时候人道星辰还没亮得如此明显。 这是又有人要渡劫? 姜嫁衣仰著头,感受著那股从九天倾泻而下的浩瀚人道香火之气,眉头微微蹙起。 怎的好像自天外天感知到了一种诡异的......混乱感。 戏班后台。 此刻演的正是黑风妖的独角戏,其他人都已下台。 王奇站在台后,看向花旦:「真要如此做吗?」 花旦并未回话。 戏班是她的法,此刻原本按照命令,她应该要用戏班指引劫气继续浸染路长远的,但她却反其道行之,反而替路长远梳理了劫气。 「您的气息... 」 王奇讶异地看著花旦浑身的气息,六境巅峰的气息竟然在快速褪去,甚至开始跌落至凡人境。 花旦仍旧没有回答王奇,只是一转扇子。 「昨夜晚他还是个白面后生,今日里皮开肉绽血痕重,青布衫扯成条挂在身,额头上冷汗淋淋如珠滚,唇舌间血色全无白似冰,我玉娘虽是妖也知人心肉,怎忍看这无辜书生受酷刑。」 一截幽暗的梯子在花旦脚边似要生成,但却被花旦毫不留情地踩碎而去。 还不到时间。 戏还未结束。 天道,混乱,人道,欲魔,长安道人等诸多名角儿一并演的这场戏,还没结束。 路长远缓缓撑起身子,长吐出一口浊气。 用梦魔之法去感悟自己如今的状态却一无所获,一向无往不利的梦魔法此刻却好似被什么限制了,无法动用。 路长远并非是闲著没事坐在原地,而是趁这个机会略微运转了一下《窃天代身诀》,顺便等待著自己的渡劫法生效。 很快,路长远便发觉《窃天代身诀》有了反应。 紧接著。 砰。 路长远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炸开一般发出了连环的响动,身上的紫薇镇命与七煞填运一瞬被破坏。 这便意味著渡劫法也开始生效了。 「只留下了贪狼保魂啊,老朋友你下手这么厉害吗?」 路长远此刻仍旧觉得是欲魔在作祟,至于想干什么......那还用想,又想夺舍自己了。 比起走冥国的时候,现在的路长远的肉体无疑更契合欲魔。 因为现在的路长远,吞噬了黑龙的一滴精血,以黑龙之血证了道,如今路长远的肉体已有些神似黑龙了,而欲魔的肉身本就是黑龙血肉,这天下不会再有比路长远的肉体更契合它的了。 「也罢。」 路长远倒是不太在意。 虽然仍旧不太清楚渡劫法应在何处,但既然已经起了作用,算计自己而生出的这个局,就一定有了破绽。 于是路长远站起身,拿开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 门后的陈设映入眼帘,竟与近两千年前的光景如出一辙,连桌角剥落的漆皮都毫无二致。 此地本就是依托于路长远的记忆具象而成,那股熟悉感,瞬间如潮水般将路长远淹没o 记忆宛如风一般被吹散,修行的记忆开始寸寸流逝,不仅如此,连带著路长远的境界也一跌再跌,最后甚至变为了凡人。 浓烈而冰冷的黑气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在那极致的压抑中,被深埋了两千年的属于凡人路长远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疯狂蔓延。 路长远是一个孤儿,没有任何亲人,纯靠著孤儿院的救济长大。 在人间没有任何人等待著路长远,就如同没有线的风筝,飘多远都无所谓。 毕业第三年。 路长远买下了自己的房子,是一处老破小,藏匿在城市的边角,但这却意味著路长远总算有了个家。 有了家,风筝便重新续上了线,有了家,无论在这冷暖人间漂泊多远,总有一个可以安心蜷缩,可以理直气壮回去的地方。 若是说路长远还有什么留恋的,便是这个纯靠自己打拼,用血汗换来的小家了。 欲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 它要做的就是夺走路长远最为珍视之物,比如这个家,如此才能让路长远永远留在这里,从而将路长远的身躯夺走。 就在路长远记忆错乱,神智处于最薄弱的这片刻光景里。 门外的楼道里,陡然掀起一阵腥臭的阴风。 一团浑身翻滚著黏稠黑气、模样畸形怪异的孽兽,缓缓从黑暗中蠕动而出。 孽兽的面貌狰狞可怖,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般堆叠在一起,它死死盯著站在门口的路长远,用低沉嗓音缓缓吐出几个字:「该......交房租了......路长远。」 记忆一瞬开始扭曲。 路长远发现自己毕业后的记忆开始被篡改,那些努力过的记忆被抹去,记忆与时间最终停留在了毕业之前。 路长远本能地打算开口,应一声好。 可话语还未落下,一道剑光横过,那孽兽竟直接被斩杀了去。 > 第391章 我的房东素姐姐 第391章我的房东素姐姐 路长远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便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头有些疼痛。 记忆停留在回答交房租的时候。 我是路长远,在毕业前,我租了个房子用以应对工作,方才的人,是我的房主。 而我的房租......是时间。 每个月我都要用自己的一年寿命来换取房租,所以我要尽快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否则就会死。 「清醒些了吗?只是叫你交租子罢了,怎得就昏迷过去了?」 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传来:「若是交不起也就罢了,姐姐又不是非要你的租金不可。」 路长远只觉得声音颇为耳熟,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了? 但根据眼前人说话的声音来看,应该是......自己的房主。 「好了,起来了就吃些东西吧,不是说下课还要去学堂上课吗?」 路长远这便想起,下午是还有一节课,于是只好道:「是。」 抬起头,面前恰站著一位身著淡青色长裙,模样美得好似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的女子最为可贵的是,女子的身上透露著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仿佛是仙门的书画一道的大家闺秀......仙门是什么? 「快些来用饭了!莫要懒床了!」 「这就来,素姐姐。」 路长远本能地开口,记忆总算梳理完毕。 面前的剑素愫是自己的房东,自己暂时......是被她养著,房子的租子每月只需要交一成。 和白住没区别。 不仅如此,好像就算自己实在连一成都交不上,面前的房主也只是说不交也行。 ? 我吃上软饭了? 路长远拍了拍自己的脸。 昏迷前本有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但此刻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剑素愫笑著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她才刚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这个传承了道的弟弟出了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天道,欲魔,一齐出手。 还是在幽都这等规则混乱的地方。 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恰是因为渡劫法的存在,剑素愫这才及时替路长远守住了这间房子,否则路长远便要无休止地被那租子追著跑,最后疲于奔命,甚至有可能永远留在自己的识海中出不去了。 「慢些吃。」 剑素愫有点想揉揉路长远的脑袋,但是还是没伸手:「最近夫子教的课业怎么样了?」 路长远莫名其妙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还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自己当时问莫鸢剑学的怎么样了,莫鸢不会也是这个感觉吧? 莫鸢是谁? 「还行。」 「那便好。」 路长远无奈地道:「即便课业修的不错,毕业了还是找不到工作的。」 「那是其他人不识货。」 剑素愫撑著头,看著路长远用著菜,笑得颇为温柔:「我家弟弟这么好看,实力又强,怎么会没有工作呢?」 路长远道:「到时候许也就不在这里住了。」 「没关系呀,弟弟去哪里工作,姐姐就在哪里买一套房继续给你住。」 这对吗? 「对了,远儿修的是什么专业来著?」 路长远又是觉得一阵头痛:「好似是......剑?」 怎么会有这种课程?谁家大学教剑的。 但剑素愫丝毫不感觉意外,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寻了把剑出来:「姐姐还以为你忘记了呢,这是你的佩剑,莫要弄丢了。」 路长远接过断念,有些茫然。 「对于修剑的人来说,剑就和妻子一样呢,哪怕是在幻境里面,也得想办法虚构出自己的佩剑来,所以以后千万不能忘记自己的剑了,否则姐姐是要教训你的。」 这又是哪里的道理?为什么我忘记了剑你一个房主要教训我。 路长远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好了,快去修习吧,莫要让夫子等久了。」 剑素愫将路长远推出门:「要好好修习,姐姐会做好晚饭等你的。」 路长远这便被推搡著下了楼,怎料有一人已在楼下等著了。 「你干什么呢?快些,不然可要迟到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此人的名字。 苏无相。 是六境的魔......不对,是自己的朋友? 路长远皱著眉走上前:「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我成仙人了。」 苏无相一愣:「胡诌什么?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是不是还想著御剑飞行?别想那么多了。」 「但是我梦见我强的可怕。」 「你要是强的厉害,我便强的没边儿了,走走走,别傻站著,不然仇胥夫子要问责了。 路长远只觉得混乱无比。 仇胥这个名字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却又想不起来了。 部分记忆如同乱麻......大学的教授是喊夫子的吗? 但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这一抹混乱感又被路长远压了下去。 「那些奇形怪状的人,是什么?」 目光所及,满大街都是奇怪的人族......那不是人族吧,明显是修仙界的其他族。 苏无相道:「都是人,生的不一样罢了,你别以为你我运气好,生的俊朗,就能对那些长得不好看的人指指点点,人不能这么无耻。」 路长远尚且不知,原本此地应该是完整的,他穿越之前的世界的模样,可因为种种变故,幕后想夺走路长远身躯之人的谋划出现了纰漏。 又因为那九缕混乱本源,路长远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诡异又混乱的世界。 半晌。 两人绕过那些街道,在来来往往的高楼大厦间,竟诡异而割裂地出现了一座学堂。 那是一青砖灰瓦的独栋小屋,屋脊两端微微翘起,像翻开书页的边角。 墙面斑驳,几道细长的裂缝从檐下蜿蜒至墙根,爬山虎的枯藤缠绕著墙角,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深褐色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粗犷的纹路和颜色。 身侧的现代都市灯火与眼前的古朴学堂交织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像是两门不相关的剑诀被生硬地重叠在一起。 「快些快些。」 路长远又觉得头有些痛:「这便是大学?怎么如此简陋?」 「大学,授业也,简陋又如何?里面的夫子有文化就行了,快些进去,莫要耽误了时辰。」 第392章 邻座的苏幼绾同学 第392章邻座的苏幼绾同学 「我们......是一直在这里修习吗?」 「不然呢?等会若是迟到了,会被夫子罚得站在门外听课的,快些快些。」 言语落下,苏无相抢先跨入门内。 路长远没了办法,也就进入了门内。 在屋内的最前方摆著一张长长的,漆黑色的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只古铜小香炉,此刻青烟袅袅。 而香案前,便是先生的讲桌了。 讲桌上搁著一把磨得发亮的戒尺,案角则整齐地摆放著几本翻开的线装书,旁边还有一方石砚,墨迹未干。 讲台之前,屋里有十来张矮矮的几案,它们被排成两列,每列四五张,整整齐齐地面向先生的讲台。 每张几案后,都铺著一张蒲草编的圆垫子,想来这就是学生的位置了。 「我们平日坐在哪儿?」 「最后面啊。」 苏无相一脸理所当然,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你说的,坐在最后排,惹到的事情最少。」 路长远对这些过往毫无印象,自然是苏无相说往么,便信往么。 然而,当两人走到最后排时,却齐齐愣住了。 那本该属于他们的角落,此刻竟已坐了人。 一位少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原本属于他们两人的位置。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银白发丝自她耳侧缓缓垂下,顺著下颌柔和的弧度滑落,漂亮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投下两弯浅淡的影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安宁了些。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苏无相眉头一皱,挽起袖子正准备上前,严厉谴责这少女霸占了他们的位置,可还不等他开口,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夫子来了,你快入座,我重新找地方,等下课了我再与她理论!」 见苏无相这一番慌张的模样,路长远皱起眉。 这么慌张干什么? 不就是夫子来了......难不成在夫子来之后没坐入位置会有什么可怕的结果吗? 苏幼绾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路长远,轻声解释道:「若是到了上课的时间,你还没有安稳入座的话,仇胥夫子......是真的会吃人的。」 吃人? 这又是个什么诡异的夫子? 银发少女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蒲团:「快些。」 路长远别无他法,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疑虑,在那蒲团上盘腿坐下。 学塾内的学生已陆陆续续就座。 路长远目光扫过前排的同窗,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是人族,也有的是外族......每一张脸,都让路长远觉得熟悉异常,仿佛在某个极为深刻的时刻曾与他们对视过。 「在想什么?」苏幼绾轻声问。 路长远摇了摇头,没有作声,只是在苦苦思索,究竟在何处见过这些人。 实际上。 这些人,包括这一整座城市的人,都是路长远修杀道与无情道杀死过的人。 路长远杀道问心的时候,曾经说过,所谓的杀生,其实是背上了一个被杀死的生命重量,而所背负的重量,也可称之为杀孽。 此间所有被路长远杀死过的人,都因为内劫的缘故,重新化形而来。 「人......都到齐了吗?」 有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进入了课堂。 苏幼绾自然是认识仇胥的,外劫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但如今她尚且也没弄明白此地的规则。 此地到底是路长远的内劫,非同一般劫难,扛过雷劫就行,而是古怪异常。 仇胥站在讲台后,灰暗的眼珠死气沉沉地环顾四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教室里剩下的唯一个空位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怎的,今日又有人迟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奔跑声。 一个身影莽莽撞撞地闯入屋内,那并非人族修士,而是一个浑身长满斑纹,身形魁梧的外族虎妖。 「夫子......我......我路上耽搁了......」 虎妖满头大汗,眼神中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仔细看去,大呵的人并非是仇胥,而是课桌上的戒尺。 戒尺大吼:「夫子,惩罚他,夫子,惩罚他。」 仇胥点头,森然道:「既是犯了错,便要接受惩罚。」 于是戒尺陡然迎风而涨,生出了一巨大的嘴,将那迟到的学生一口吞下。 鲜血顺著戒尺变幻出的嘴角滴落,溅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随后,戒尺吧嗒吧嗒嘴,缩小回原样,心满意足地躺回了讲桌上,重新变回了那把锃亮的死物。 课堂上的人无人对此见怪,仿佛本该如此。 路长远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 按照自己的记忆来看,自己应该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学生才对,普通学生遇见这一幕应该惧怕无比,可路长远却发现自己却心如止水。 苏幼绾就坐在路长远的身侧,觉得茫然的路长远颇有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见路长远如此模样,自然起了几分玩弄的心思。 于是少女伸出手,轻柔地牵起路长远的手:「很害怕?幼绾在这里呢。」 「也没有害怕......只是有些......平时上课也是如此吗?」 「那就是害怕呢,若是不害怕,便不会在意上课的形式是什么。」 路长远觉得苏幼绾在说歪理。 就和平时自己忽悠小仙子的时候说的歪理一样......小仙子......棠儿? 「要收束修了呢。」 某些记忆似要自脑海中钻出,但是却被苏幼绾打断了。 路长远疑惑地道:「束修?什么束修?」 「在此地上课,是需要交束修的,而且是每日一交。」 原来是交学费,而且是每日一交。 也不是不行。 正如此想著,台上的仇胥将桌子上的戒尺拿起,已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人面前,只是用戒尺敲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这便离开了。 苏幼绾似是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便道:「束修是一月寿命呢,此人还年轻,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少女的话语,此刻仇胥已步至一名发须皆白的老年学子跟前。 同样是一尺落下,那老者却如遭雷击,身形瞬间干瘪下去,摇摇欲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死气,似要立刻寿终。 「别怕。」 微凉而细腻的指尖轻轻顺著路长远的指缝穿过,随后十指相扣,银发少女的嗓音轻柔「幼绾在呢。」 哄小孩。 路长远心道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只是那一月寿命的确有些麻烦,原本按照道理,如今他还年轻,一月寿元给也就给了,但路长远就是本能的觉得,给了会很麻烦。 这是因为,此劫是要将路长远留在识海,从而夺走路长远的身躯。 这一月的寿命并非是真的寿命,而是路长远要在识海留下的时间。 原本按照道理。 路长远每多交一次房租,又或者多交一次束修,便要在此地多待一年或者一月。 长此以往,路长远想要离开识海,便会困难无比。 但幕后之人利用劫难设局,路长远身旁的人却也不会眼睁睁的看著。 月仙子在外界压著那群孽兽,剑素愫夺下了路长远的房子,苏幼绾更是直接进入了学堂。 路长远的寿元也就压根没交出去。 原本内劫就混乱,此刻更是混乱无比。 若是其他修士渡内劫,天道想要干涉便干涉了,随意抹杀也就抹杀了。 但渡劫的是路长远。 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尤其是人道在天抵抗天道的不公。 所以哪怕是天道,想要将路长远的意识抹杀,也得在混乱之中按照内劫的规矩来徐徐图之。 否则若是坏了此地好不容易维持平衡的规矩。 在人道的帮助下,《五欲六尘化心诀》会一瞬自主运动,彼时路长远便能一瞬回归巅峰。 如此看来。 天道与欲魔,才是挑战者。 若是挑战失败,等到路长远登临开阳成功,到时候对于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集齐了太昊,太阴,太一,血魔,梦魔,画魔,吞天魔,苦魔法的路长远,远比当年的长安道人更强。 长安道人是双道瑶光,杀伐无双,但现在的路长远不仅杀伐无双,还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 「若是交不起,幼绾也有办法替你交。」 少女空灵的嗓音让路长远骤然回神,这想挣脱苏幼绾的手,却发现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相当用力,根本无法挣脱:「什么办法?」 苏幼绾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愈发得寸进尺,她身子微微前倾,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随后竟是直接跨坐到了路长远盘著的双腿上。 「今日的课,要抱著幼绾听,幼绾就帮你。」 「可你已经坐上来了。」 「因为幼绾猜你是不会拒绝的,不是吗?」少女歪著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落,扫过手臂,带起三两份的痒痒感。 路长远确实不打算拒绝,因为此举好似已经做过了许多次了。 苏幼绾心道有趣。 银发少女莫名其妙的觉得此刻的路长远有些纯情,像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也没有几千年修道后的沉稳一般。 捉弄纯情的相公真有意思。 苏幼绾侧过头,轻轻的在路长远的脖子边呼出一口气:「等会放课了,幼绾要去你家里坐坐,听说你家里有会翻跟头的剑呢。」 路长远听的怪怪的。 但哪里怪又听不出来。 「所以是什么办法?」 也就片刻,那仇胥竟然就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戒尺正准备落在路长远身上的时候,一根银色的针出现了。 戒尺拍在银针上,随后一顿,这便离开了。 「你做了什么?」 「不告诉你呢。」 苏幼绾实际上用针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命运出来。 作为曾经天道的一部分,苏幼绾在此地简直如鱼得水,甚至能够做到许多做不到的事o 在幕后之人的眼中,此刻就是路长远交出了一月的寿元,要在此地多待一月。 但实际上路长远根本无需付出代价。 「在下课之前,都要抱著幼绾,不准走神呢。」 苏幼绾用著轻巧的嗓音如此道。 路长远看向收取了一日学费的仇胥重新走回讲台,随后开始讲起了课。 或许是错觉。 一讲课,路长远就开始困倦了起来。 「今日我们讲,高等九章算术。」 苏幼绾窝在路长远的怀里,心里却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帮路长远渡过此劫。 总不能是大开杀戒。 把这群杀死过的人再杀一遍,然后把这个混乱的内劫城池也砸了去吧。 这并非是相公劫数的核心。 苏幼绾虽看不清此番劫数的破局核心,但仍旧能看清楚很多事,包括为何此地会出现一个虚构的老祖宗苏无相。 这却是因为。 苏无相是路长远潜意识里面构建出来帮助自己渡劫的帮手,所谓天取四九,仍旧存一,苏无相本该是路长远自己渡劫构建出来遁去的一。 又或者说,这苏无相就是人道与天道博弈,此刻派来帮助路长远的帮手。 所以,此地的那些怪物,应该要对苏无相出手了。 果不其然。 「苏无相,你来回答此番问题,为什么凡偶数逾二者,必能析为两质数之和?」 苏幼绾这便瞧著被点到名字的苏无相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来,半晌无言。 戒尺怒喝道:「这都答不出来?接受惩罚,接受惩罚!」 话语刚落,戒尺的大嘴立刻飞落,将苏无相的半只手臂啃噬而去。 苏幼绾并不打算帮助苏无相,她要待在路长远的身旁,一刻都不打算放开路长远的手。 甚至此刻路长远想要起身,也被苏幼绾压住了。 「再看看,无事的。」 也就这片刻之间,只见那苏无相竟面色一变,断肢苏生,面容也开始蠕动,最后竟然完全恢复。 「我未受伤。」 从一开始苏无相并非是真正的苏无相看,而是人道借助路长远的劫捏出的人形用以对抗天道。 苏幼绾仰起头,自下而上的看著路长远,那双好看的惊心动魄的眼中有了几分笑意。 「幼绾说的没错吧。」 不会在里面偷吃吧。 裘月寒瞧著已经坐在路长远怀里的苏幼绾,心里诡异的有了这个想法。 应该不至于。 此刻紧急,慈航宫的坏东西怎么也是有分寸的,不至于拎不清。 「还是快些比较好。」 倒也不是很紧急。 就是看不惯两人搂抱在一起。 裘月寒冷哼一声,瞧著天上的裂缝,那些源源不断的孽兽杀来看似恐怖。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因为孽兽越多,冥君的灵就越多。 「应该没有背著我,在劫里面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吧。」 > 第393章 谁是姐姐还不一定呢 第393章谁是姐姐还不一定呢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月仙子的黑裙在风里飘扬而起。 别说是妙玉宫首席了,就算是冥君也没见过这种怪物。 这些孽兽的躯体扭曲而怪诞,仿佛是某种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残次品。 它们的周身散发著融合了混乱,香火等无数味道而成的极度浑浊的气息。 更没有神智,喉咙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遵从著纯粹的杀戮本能向前扑杀。 倒是很像被欲魔彻底浸染的修士,可被欲魔浸染的修士并未有如此巨大的混乱之意。 而且这群怪物连存在都有些奇怪。 在月仙子的感知下。 这些孽兽的确是有著生的概念的,但却与一般的生不同,就好似有人用泥巴捏了一个虚假的人,看起来是人,动起来是人,但怎么都与正常人不一样。 于是,裂缝陷入了久久的死寂。涌动的怪物潮也随之一滞。 但仅仅是在数息之后,一股原初的混乱气息,宛如实质般从裂缝深处喷薄而出! 紧接著。 轰的一声闷响,一股仿佛要将整片大地都生生踏碎的恐怖厚重感突兀袭来。 裂缝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一只只布满古老符文与斑驳苔藓的巨大岩石手臂,猛地从虚空深处探了出来,一把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狂风呼啸中,一尊尊遮天蔽日的石巨人硬生生挤入了这个世界。 「石族?」 裘月寒认出了这个早就被灭亡在上古的种族。 奇怪,倒是没想过能在此地见到这种对付起来极为麻烦的种族。 这群石族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天生神力,弱点是精神薄弱。 可如今混乱之意吞噬了石头的精神,让这群石头的精神也变得没办法侵入了。 裘月寒微微蹙眉。 石族应该已经灭族了,一个都不剩了才对。 ..欲魔浸染修士,偶尔会将修士变为上古种族的怪物,这石头人难不成是修士被浸染后,又被混乱之意重塑而诞生的? 也罢。 对于裘月寒来说,极难对付的石族倒也并不难对付,多费些法力而已。 只见月仙轻哼一声,虚手拧握,那些石族的头顶立刻出现了一尊尊沙漏,虽然沙漏内的沙子比起其他种族要多上了不少,但却仍旧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趋势往下掉落。 沙漏尽,人死。 「如此怪事,天山......不,是自虚空中出来的吗?」 幽都是洞天。 而洞天根本就在修仙界之中,除开偶尔的两个入口,洞天都是被虚空包裹的,这些怪物此刻是借著路长远的劫,自虚空中走出的。 原本四周就因路长远的劫气变得一片混乱,又隔著虚空处于洞天之内,天山看不见也属正常。 路长远的劫渡完,这群怪物自然再也没有入口与坐标进入修仙界。 「落。」 刹那间,虚空中飘下漫天血雨。 一朵朵妖异而猩红的彼岸花,竟无视了石族坚不可摧的岩石外壳,直接扎根在它们庞大的身躯上轰然绽放! 花须如锁链般蔓延,死死缠绕住巨人的关节,将它们原本就笨重的步伐拖拽得犹如龟爬。 月仙子已打定了主意,此事结束,得走一趟天山告诉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大师姐。 想著想著,裘月寒瞧了一眼和苏幼绾如今快融为一体的路长远,冷哼一声。 「什么大师姐,我瞧以后还得喊我姐姐呢。」 更远一些的地方。 幽都的法则混乱与冥君的迷雾两相交叠之下,所有的修士都拿出了所有实力自保。 包括霍郎中。 霍郎中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阴阳逆乱生死诀》,用以保存自己。 就在他化为一具尸体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巧的自他的脸上踩过去了。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身边还跟著一只较小的黑猫。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道:「天意降灾,第二次万族之争许要开始了。」 小黑猫瑟缩地道:「真的?」 「假的,人族势大,哪怕万族联手,也没有丝毫赢的可能,你是不知道如今天山的那位到底有多恐怖。」 「今日便如此吧,放课。」 还不等仇胥夫子收拾好教具,室内的学生便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晚上吃什么?」 诸如此类的清闲对话不绝于耳,仿佛真的就是正常的下了课。 但出门的那些学生,有的少了腿,有的少了胳膊,还有的少了头,这些都是在课上没有回答出问题来的学生,也都接受了惩罚。 「苏无相,你留一下。」 苏无相一愣,只好隔著很远与路长远对视了一眼。 你先回去吧。 我要被罚留堂了。 路长远颔首,刚准备说话,银发少女就已牵起了路长远朝外走去,只留下了苏无相留在学堂。 「你怎么不回家?」 银发少女轻笑一声,紧紧地握著路长远的手:「幼绾不是说了吗?要去你家看看呢。」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 素姐姐好似说,要在家里做好饭等著自己回去来著。 自己带个同学回家吃饭......好像也没什么不行吧。 「那便走吧,晚上我再送你回自己家。」 苏幼绾心想自己哪里有家,有路长远的地方便当作她自己家来看就是了。 干是银发少女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侧过头来瞧路长远,夕阳把银发少女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路长远垂在身侧的手臂,痒痒的。 两人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越来越长,夕阳的颜色也越来越橘红,最后彻底沉入了地面。 轰隆! 学堂内发出了是剧烈的响动。 但两人实在走得太远,自然瞧不见学堂内发生的事情。 很快,整座学堂化为了废墟,连地面都开始塌陷,看不见丝毫光亮。 不仅如此。 天黑之时,仿佛是从学堂开始黑的,夕阳还未完全沉入地面,学堂四周就没有了丝毫的光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知从何处升起,仿佛是老鼠在啃食人骨。 半晌。 在黎明之前,一团血肉从地面生出,当血肉破开,崭新的学堂便重新生成了。 苏幼绾对于面前的老旧楼梯并不太陌生。 先前因为路长远劫气环绕,她就已自路长远的模糊记忆中瞧见了这些斑驳的墙皮和闪烁的声控灯。 银发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噔噔噔地先上了几步楼梯,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向路长远。 自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瞧见少女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秀气的下巴。 少女声音轻快:「家里还有别人吗?」 路长远摇摇头,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家里应该没人。」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素姐姐早上出门前,是不是随口说了一句要做好饭等自己回去来著? 不不不,应该只是开玩笑的。 谁家房主还真变成亲姐姐一般的人物,不仅免水电费,还管吃管喝管住的? 这不符合逻辑。 路长远摇摇头:「我一个人住,家里应该没人。」 「真的?」苏幼绾微微歪了歪头。 「真的。」 苏幼绾此刻并未蒙著眼,没有了那层遮挡,路长远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女那双好看到惊心动魄的红色眸子里,正荡漾著几缕狡黠的笑意。 「幼绾也没地方住呢。」 少女故意拖长了尾音,嗓音里带著一丝委屈:「所以今晚幼绾可以住在你家里吗?」 路长远觉得这话怪怪的。 但还没等路长远回话,楼梯下方陡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楼道内似又传来了某种令人牙酸的异常响动,浓密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自底层的阴影中滋生膨胀,甚至隐约能听见利爪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似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正顺著楼梯攀爬,要追逐两人。 苏幼绾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下方的黑气,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葱白的手指将路长远拉上了两轮台阶,随后轻声道:「不可以拒绝呢。」 路长远也没打算拒绝。 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面前的少女这会儿的性格有点像一只闹腾的笨狐狸。 但仔细想,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一只笨狐狸,又或者是什么时候养过一只笨狐狸 了。 思绪翻涌间,路长远已经被银发少女拉著跑完了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路长远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可刚开了一条缝,还不等路长远推门进入,苏幼绾便像个熟门熟路的女主人一般,率先挤了进去。 少女随后弯下腰,熟练地从玄关里寻出了一双属于路长远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路长远的脚边,转而又取了一双备用的自己穿上了去。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你怎么对我家这么熟悉? 还不等路长远发问,一抹青色的身影伴随著温和的嗓音,自不远处走来。 「远儿带同学回家了呀。」 昔日那个横压一世的剑孤阳,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小狐图案的围裙,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把沾著酱汁的木锅铲。 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少了几分凌厉的破碎剑感,却多出了满身化不开的温柔与烟火气。 苏幼绾自然是认得剑素愫的。 但是苏幼绾没想到剑素愫会这样一副模样在路长远家。 剑素愫将围裙放下,她自然也是认得苏幼绾的。 当初在琉璃王朝的湖底,还是苏幼绾先抢到了剑再给的路长远,剑素愫作为剑灵自然记得这一部分的事。 实际上,自路长远自应化雷池见到断念以后,一直到封印苏无相的所有事情,剑素愫都记得。 甚至路长远苏醒后重新拿到断念,一路走来的所有事剑素愫也记得。 比起当年横压一世的剑孤阳,剑素愫如今的身份更偏向断念剑灵一些。 「这位是... 」 剑素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以一种大家长般的姿态看向苏幼绾,但余光却锁定了苏幼绾牵著路长远的手。 路长远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苏幼绾握得很紧。 苏幼绾抢先一步开了口,泛起唇,眼眸弯起:「姐姐好,外面有怪物吃人,很是吓人,所以相公就好心地带幼绾回家住了呢。」 路长远有些茫然,只觉得这声相公一点也不突兀。 在慈航宫小师祖日复一日的调理下,哪怕是堂堂的长安道人,也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原来是这样。」 剑素愫并没有拆穿,只是将木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将路长远拉到了自己身边。 「回家就好了,此地无人能进来。」 得益于路长远的渡劫法。 本来应该被夺走的家成为了休息地一样的地方,只要路长远待在此地,那些怪物也没办法进来。 剑素愫瞥了苏幼绾一眼。 若是作为剑灵,剑主的女人她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 但是她还有作为传道者和姐姐的身份呢。 「家里只有两张床呢,苏姑娘就住客厅吧,今晚委屈姑娘睡沙发了,明日我寻两床被子来给苏姑娘... 」 话语未落。 银发少女自是不肯放手,所以摇摇头:「幼绾要和相公一起睡。」 剑素愫声音都高了几分,严厉地道:「不行!身为剑修,远儿只能抱著自己的剑睡。」 「可是相公不是剑修,只是用剑罢了,没修剑道。」 眼见两人要因为自己今晚怎么睡觉吵起来。 路长远默默地道:「什么时候吃饭?」 剑素愫这才回神,眉眼弯了些,表情柔和了许多:「远儿先去沐浴,结束就用饭。」 哪有好人吃饭前沐浴啊! 但路长远瞧了瞧两个女人的恐怖气场,似乎打不起来,于是决定先去沐浴。 等到路长远离去,房间似都冷上了几分。 苏幼绾也就不与剑素愫争,而是随意地抚开了自己的发,寻了个地方坐下:「可有破局之法?」 剑素愫也不演了。 「没有,此间是远儿的执,这是他的家,除非让他放弃自己的家,不然劫出不去.......天山,妙玉宫,都不是远儿的家。」 这就麻烦了。 要解开人的执念谈何容易,更别提这份执念跨越了两千年,还被天道与欲魔影响。 苏幼绾轻声道:「能让相公自己醒过来吗?起码恢复实力与记忆。」 剑素愫道:「只要远儿放下,他可以一瞬来到六境,但是他放下的已经很多了,他什么都放下了,感情也好,修为也好,命......也好。」 如同路长远对小仙子说过。 修行便是在不断的破开执念,破的开,便是道,破不开,便是欲。 也就是应劫之人是路长远,否则天道出手,这本该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也并非是远儿放不下,是欲和天道不让远儿放下。」 苏幼绾没看剑素愫,半晌才道。 「那若是让相公知道,房子不是家,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呢?或者让相公知道,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她......若是夏姑娘在这里就好了。」 若是小仙子在此地,只需要啃路长远一口,便能靠著明媒正娶的婚事将路长远拉回来。 「不行,若是她在此地,此劫就不会落下。」 天道选的就是小仙子不在的时候,比起渡劫,路长远更像是中了人的算计。 银发少女道:「你想成为相公的亲人?」 剑素愫微微讶异,但心想苏幼绾因为路长远心脏中的感情一事,知道的多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远儿没有亲人,也正是没有亲人,所以这个房子就是他的亲人,我是他的房主姐姐」 o 这也是剑素愫要扮演路长远房主姐姐的原因。 在渡劫法的影响下。 只要路长远将剑素愫认成自己真正的亲人,放弃这座房子,劫自然也就过去了。 「太慢。」苏幼绾摇摇头:「此地是劫数,你我皆不知内外时间流速如何,必须尽快助他渡劫。」 剑素愫顿了一下:「其实也可以相信他的,即便没有你我帮助......对他来说劫也不难过,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进来的,就如同当时进入冥国一样。」 苏幼绾道:「可是他并未告诉你我自己有什么手段,你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帮他。 」 第394章 剑翻身(还有) 第394章剑翻身(还有) 「还怪......有意思的。」 头颅之中似有一个冰锥正在锤击著脑干,带来剧烈的疼痛。 自太阳西落将要西落开始,便是如此了。 而随著太阳彻底沉沦,这股疼痛达到了最大,哪怕是路长远,此刻都有些觉得目眩头晕。 路长远撑起自己的头,看向镜子之中的自己。 镜子中并没有一个少年,出现的是一只猩红的眼。 这只眼路长远本来应该认识的。 在血魔岛的时候,即将变成血龙的时候,路长远曾经从这只眼中抢来了黑龙的本源。 「你是谁?」 路长远的内心并未掀起丝毫波澜,哪怕头疼欲裂,眼神依然平静,就这么冷冷地与镜子后的巨龙对视。 「你不是我。」 世间多有传闻,若人在深夜照镜子时撞见了厉鬼,只要心底生出一丝这就是我的恍惚 念头,魂魄便会在瞬间被抽离,身躯也随之被鸠占鹊巢。 路长远自不会有这种想法。 即便此刻在劫之中,记忆被模糊,修为被封存,路长远对于自我的认知也相当的明确。 但很快,那镜中的眼似察觉到了路长远的本心坚不可摧,于是竟开始缓缓变化。 转瞬。 镜子中出现了一身著玄衣,脸带白金面具的少年,自面具之下的双瞳中,尽是鲜红一片。 不同的是,这双眼眸里没有嗜血的狂暴,只有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不带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路长远觉得这次镜子中的人有些熟悉,但很快,路长远又摇摇头:「这也不是我,起码不是现在的我。」 话音未落,那股凿击脑干的剧痛再次袭来,让路长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进来了哦。」 路长远侧过头,这便瞧见剑素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随后又安稳地将门关上。 剑素愫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路长远苍白的脸上,以及路长远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没有去多看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镜子,只是快步走上前,微凉的玉手轻轻复上了路长远滚烫的额头,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心疼。 「素姐姐怎的进来了?」 「来帮远儿沐浴呀。」 剑素愫嘴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远儿忘记了?自姐姐捡到远儿开始,每日都是姐姐替远儿清洗的呢。」 有这种事? 路长远仔细思索,对于被捡到倒是有些模糊的感知,而后面每日共浴倒是没有丝毫的记忆。 也罢。 自在劫中见到剑素愫的第一眼,路长远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剑素愫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种信任来自于剑客对自己佩剑的毫无保留。 剑素愫随意地解开了青裙,只留下一件轻薄得近平透明的素色云纱衣,莹白的玉足踩 在湿润的砖上,随后自然地牵起路长远的手打开了水。 温暖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瞬间氤氲开,浸透了那层薄薄的纱衣。 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在水汽中泛著暖玉般诱人的光泽,衣襟下微微隆起的弧度仿佛水中的莲,最后绽放了娇艳的花。 「闭上眼,别乱动,姐姐替你按按眉心。」 剑素愫轻柔地命令道。 随后,一双柔弱无骨的素手探出水面,贴上了路长远的两侧太阳穴,指尖亮起微弱而温和的灵光,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缓缓按揉。 断念本身的能力加之渡劫法的作用下,路长远这便觉得安宁了不少,头疼如同潮水般褪去。 「好些了吗?」 「嗯。」 青裙剑仙柔软的身躯也不可避免地贴靠在了路长远的后背上。 隔著一层薄如蝉翼的湿透纱衣,路长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滑腻与惊人的柔软,甚至能感受到青裙仙子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剑素愫微微俯下身,秀唇凑近路长远的耳畔。 「姐姐的手,很厉害吧。」 温热潮湿的吐息轻轻拂过耳廓,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撩人痒意。 剑素愫停下了双手,双臂环过路长远的腰,平日拿著书卷的手此刻成为了服侍人的羽,轻柔的替路长远擦起了身体。 「稍微休憩和任性一些也是可以的,很累吧。」 剑素愫贴著路长远的耳廓,想著自己还活著的时候自伽蓝宗看见了一些典籍。 「不太累。」 「真的不累吗?」 自路长远苏醒过来,短短几年,面对的几平都是修仙界顶层的算计与谋划。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 「我总觉得,这街上的人,我都认识,而且曾经......杀死过他们。」 剑素愫的手已经游离到了路长远的大腿上。 「是呀,远儿以前把他们都杀了。」 路长远又沉默了一下,记忆似要破封,却又被强制性地压了下去。 但被压制下去的那一瞬。 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了眼前,那是......白龙? 剑素愫轻声道:「后悔了?」 「没有,既是我杀了他们,那他们在我看来就有该死的理由,我只是好奇以前为何杀他们罢了。」 剑素愫早知道路长远的答案,因为她明白,心中迷茫于手中杀孽的人成不了道,更不会被断念选中。 「那便无需如此纠结,快些洗完了出去吧,你的同学还等著呢。」 路长远刚准备离开,便发现剑灵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 「素姐姐?」 以往都是剑主握剑,此刻倒是反过来了,变成了剑握著剑主。 「怎得了?姐姐弄疼你了?」 剑素愫的脸上带著几分无辜和小心,这位横压一世的青裙剑仙此刻还相当不熟练,只 是学著路长远身旁的女人做出了动作。 路长远斟酌了一下道:「我觉得.. 」 这是正常的姐弟关系吗? 剑素愫掩著嘴唇:「姐姐很担心你的身体呢。」 很多入魔的剑修就是因为心智被剑掌控,忘却了自己是剑主,最终成为了剑奴。 好在断念是一把温柔似水的剑,如今只是在对自己的剑主进行疗愈,没有翻身做主人的意思。 路长远思来想去,感受著传来的惊人温度与脉动,目光落在剑素愫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却依旧透著几分病态苍白的绝美容颜上。 「素姐姐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经不起此番折腾,还是算了。」 青裙剑仙的外貌定格在了舍命封印欲魔血肉的时候,如今从外貌上看颇有些惹人怜爱的病弱感,而若是看久了,又会不可抑制地引人升起一种,想狠狠折腾她的凉薄冲动。 「乖,姐姐教你一剑。」 > 第395章 天道而已 第395章天道而已 听著里面闹腾的学剑动静,苏幼绾却并没有去掺和一手的想法。 银发少女望著窗外。 黑暗与混乱如同潮水般翻涌,内里偶尔可以听见怪物的嘶鸣声。 杀孽与混乱交融,加之幽都与混乱杂糅成的劫不论从什么地方看,都诡异无比。 还好那剑素愫保住了相公的家。 苏幼绾回过神环顾四周。 此地本该是劫难最凶险的一部分,却硬生生因为路长远的渡劫法成为了最安宁的地方。 银发少女赤著晶莹剔透的双足,踩在地上,上前走了两步,随后慢慢来到路长远的床边,盯著那张宽大的床榻看了一会儿,唇角泛起笑。 随后少女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可以说十分不讲理地一把拉开了路长远的衣柜,开始兴致勃勃地翻箱倒柜起来。 路长远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银发少女不讲理的将自己的衣裳弄得一团糟 o 「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苏幼绾抢先开了口。 少女转过身,手里还攥著一件路长远的宽大里衣,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脸上,挂著一抹狡黠的笑。 路长远无奈地嗯了一声,剑素愫还在里面收拾残局,整理方才沐浴后的狼藉,倒是让他先一步出来了。 「在.——..——找什么?」 「没什么呢。」 路长远觉得银发少女笑得不怀好意,但因为门外的剑素愫已经说要用饭了,也就只好离开了房间。 等到晚些时候。 路长远再见到苏幼绾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银发少女穿著自己的衣裳,那衣裳在她娇小玲珑的身躯上,便显得格外的宽大空荡。 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向一侧,半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圆润香肩和精致的锁骨,长长的下摆堪堪遮过少女大腿根部。 随著少女的动作微微晃动,两条白净如玉,匀称纤长的小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路长远顺著视线朝下看去,苏幼绾用著极为轻的语气道:「幼绾可没有换的衣裳,所以就借相公的衣裳穿了。」 苏幼绾心想这衣服真是新奇,穿著也颇有几分意思。 剑素愫瞧见苏幼绾如此装扮,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两人在路长远不在的时候达成了一致。 今晚一起睡得了。 剑素愫出身自大家,那时候凡人与修仙者还没分得那么开,剑家又是当时的大家,内里出来的大家闺秀自然是什么都懂得,尤其是后宅手段。 剑素愫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此刻青裙剑仙看著银发少女这般模样,有心说一句不要脸。 但到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说不定以后她也要用这些招数,还是莫要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去。 苏幼绾乖乖巧巧的坐在床边,拍了拍床榻:「该晚寝了呢,明日还要上课。」 剑素愫看著这一幕,终是忍无可忍地走上前。 但却没有去扯苏幼绾,而是直接伸出玉手,一把抓住了路长远的手腕,随后将路长远按在床榻中央,自己则顺势躺在了路长远的另一侧,隔著路长远,与苏幼绾遥遥相对。 「既然要歇息了,就别傻站著了。」 路长远哦了一声。 左边是温香软玉的姐姐,右边是魅惑天成的银发少女,两种截然不同的幽香在窜入鼻腔。 但路长远脑袋一歪,这便睡著了。 剑素愫本还打算说话,发现路长远已经露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便看向苏幼绾,冷冷地道:「找到了吗?」 银发少女伸出手贴在路长远的胸膛上,感知著路长远的体温:「找到了,在衣柜的夹层下面。」 「天道会出手阻止的,绝不会让远儿如此轻易的渡劫。」 「嗯,无妨,天道罢了。」 这天下也就几个人能说出天道罢了这句话,恰好苏幼绾正是其中之一。 「人道的气息还存在,赶在人道的力量消散前就可以了。 「我虽为妖也知恻隐,最见不得无辜丧残生。」 戏台之上,花旦的唱腔婉转。 月仙子稍微喘了口气。 连番的乱战之下,哪怕是月仙子此刻也稍微有些疲惫,召唤灵却也是要耗她的法力的。 「到底还要杀到几时.....嗯?」 裘月寒惊讶地发现,路长远周围的劫气在扩散。 那股粘稠的混乱感竟开始浸染周遭了,月仙子不得不退开几步,以免被劫气浸染。 浸染了会很麻烦,如今她的战力重要,需要对付连绵不绝的孽兽,所以能不沾染还是不沾染。 也就片刻。 路长远与苏幼绾原本盘坐的地方竟被混乱与黑暗彻底吞噬,仿佛成为了一片独立空间,内里偶尔能听见某种生物的窃窃私语声。 裘月寒不得不退得更远了些。 最终,等到一切停歇,粘稠的黑暗收敛,原地便再无路长远与苏幼绾的半点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矗立在大地之上,巨大无比的漆黑巨蛋。 这枚巨蛋表面流转著如同液体般的幽暗光泽,将两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隔绝了一切神识的试探,内里的生死境况更是无从窥探。 月仙子皱起眉。 「混沌初开,生白龙与黑龙?」 远方,戏台上的动静还在唱著,那黑风妖怪已经开始开起了宴,手持尖刀,这便要杀害书生。 花旦一转扇子,便又唱了起来。 这一幕,是花旦以惧怕之人肉酸为由,叫黑风妖将书生交给她,并且承诺一日内会完整剥下书生的皮肉来。 黑风妖怪应许,这便将书生给了花旦。 等到这一幕暂歇。 只见花旦将那些替路长远劫气一口吞进,手中蓦地出现了一幅画,那幅画上画著一个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女子。 民间传言。 有一书生以画为妻,日夜拥画入眠。 一日,道法门人提前察觉画将生诡,本欲带走画卷放于幽都,书生苦苦哀求。 道法门人便道:「此画由你所作,若你仍旧与画不离不弃,最终会死在画的手中。」 书生答:「我妻杀我者,无罪也。」 道法门人故而离去。 书生死去,画生诡,自画中走出一女子,以书生常言「吾妻质如玉」为由,取名玉娘。 花旦带著劫气,一步一步地走入了画中。 第396章 逃学,然后成亲 第396章逃学,然后成亲 「学堂是不是和昨日有些......不一样了?」 面前的学堂才一晚上不见,就仿佛变成了血肉魔窟,宁静祥和的木门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肉触手环抱著的扭曲大门。 而这些血肉触手像是有著自己的意识般相互交织,伴随著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往远处看去,甚至连学堂的墙壁上,都能隐约看见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在犹如呼吸般有规律地搏动著。 斩了它! 路长远脑海中的直觉疯狂叫嚣著,手腕骤然发力,本能地想拔剑斩碎眼前这荒诞骇人的景象。 然而一只冰冷且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路长远的手背上。 银发少女不知何时贴近了路长远的身侧,轻柔地将路长远蓄满杀意的手压了回去。 「相公,要上课了呢。」 苏幼绾仰起精致绝伦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著少女的话音落下,那扇令人作呕的血肉大门仿佛听懂了指令,伴随著一阵沉闷的撕裂声,触手向两边缓缓褪去,竟自动向他们敞开了。 苏幼绾顺势挽住路长远的手臂,就这样牵著路长远,坦然地迈入了这宛如地狱入口的学堂。 银发少女很清楚,这也是劫难的一部分。 因为路长远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这里的学生,需要来此地上课,所以这便是必须遵守的理。 斩掉学堂也是没用的,只是白费力气,所以苏幼绾制止了路长远的动作。 学堂之内倒是与昨日的布置一样,夫子的教案,学生的桌案都整齐摆放,唯一不同的,则是倒悬在半空中,充当吊灯的一具尸体。 那是苏无相。 苏幼绾心想自家相公看起来正常,实际上说不定早就疯了。 正常人看见此番诡异的学堂,怎么可能毫无感觉的进来上课......正常人所认知的学堂也不会如此诡异。 这人道化身的苏无相已被天道斩杀了去,人道与天道的角力终究以人道根基不稳,稍逊一分败落告终。 但天道也并非毫发无损。作为强行抹杀人道化身的代价,由天道意志构筑而成的仇胥夫子,此刻定也已身受不可逆转的重创。 苏幼绾紧了紧路长远的手:「怎得了?」 路长远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著半空中晃荡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极力拼凑破碎的记忆:「他好似......也是我杀的,但是......他好似,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苏幼绾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也已经记起来了吗? 看来天道因为抹杀人道而受到削弱后,相公记忆与修为的压制力已经摇摇欲坠了。 如今真的只差最后那么一丝契机,就能让她的相公彻底挣脱枷锁,回归全盛之姿。 「也不算,毕竟幼绾也出了一份力。」 苏幼绾伸出手摸了摸路长远的脸颊,只觉得路长远的脸颊冰冷异常,眼中也带著一些自己讨厌的情绪。 银发少女讨厌路长远的眼中出现悲伤的情绪。 路长远有些错愕:「你也出力了?」 「是呢。」苏幼绾语气轻快:「你说要杀了他,幼绾就把剑抢来,递给你了呀,此番杀孽,幼绾与你一起扛就是了。」 苏无相的魔身最终是由路长远用苏幼绾抢来的断念斩出一剑西来杀死的。 所以。 杀自己老祖宗一事,银发少女也是出了力的,是名正言顺的帮凶。 路长远本能地道:「我怎么记得,他好似和你......有关系?」 苏幼绾轻声道:「是呀,真要算起来,他算是幼绾的祖先,但是若是你要杀他,幼绾就会递剑呢,不管你要杀谁,只要是想杀,幼绾就会帮忙呢。」 怎么一股生死相随的味道。 路长远摇了摇头:「我杀了他,那便是我杀了他。」 银发少女轻巧的在路长远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乖巧的坐在路长远的身边,看著学堂里进来的学生。 「等会下课了去吃什么?」 「教室里面可以荡秋千吗?苏无相,你为什么在教室里荡秋千,不怕夫子惩罚吗?」 路长远想起了这两人的名字。 一人叫石泉,一人叫李峰。 石泉是走火入魔,屠戮凡人的四境修士。 李峰则是圈养同类,炼制人丹的四境邪修。 这两个人,也都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好似是不只自己动手......死在了自己和......谁的联手之下?脑海中划过一抹耀眼的高马尾,却到底想不起来是谁了? 也无妨吧。 「在想什么?」 「在想昨日留下的课业,那高等九章算术的课业我一笔没动。」 苏幼绾将头靠在路长远的胸膛上,轻轻的道:「幼绾帮你做完了,在你睡觉的时候。」 有这种事? 「要好好谢谢幼绾呢。」 其实银发少女根本就没写,只是用自己的道编写了一个虚假的写了的未来。 突然有人道:「静声,夫子来了。」 仇胥夫子这便重新走进了课堂。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仇胥夫子的半张脸仿佛被某种东西毁去,头颅被摧毁了大半,露出了内里猩红的血肉。 被拧碎的眼眶中存著漆黑粘稠的血。 虽然受了致命的伤势,但仇胥夫子语气却如往日训诫学子时一般刻板而平静:「夫子身体不适,今日自习。」 随后仇胥夫子竟又重新走了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学堂内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欢呼声。 「太好了,自习,翘课出去吧。」 路长远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带头喊著要翘课出去的男学生身上。 端详了片刻,只觉得这青年眉宇间透著一股莫名的眼熟。 微微低头,又看了看怀中正百无聊赖玩著自己头发的银发少女。 怪不得如此眼熟,这人和怀里的少女有好几分相似。 「那是幼绾的皇兄,叫苏明翰,不必管他,他以前就是一个怂恿别人干坏事然后告状的人,我那二皇兄幼年就被他害了不少次。」 路长远心想慈航宫小师祖的原生家庭也不是很好啊。 苏幼绾道:「既是自习,幼绾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不告诉你呢。」 路长远本能地道:「逃课.. 」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规则在告诉路长远,逃课是不对的,逃课了便是坏学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呀,和幼绾一起逃课,很有意思吧。」 苏幼绾牵起路长远的手:「幼绾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好不好?」 路长远觉得苏幼绾在哄骗自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恰好路长远也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小仙子当年希望路长远好好读书考个状元,然后高头大马来迎娶她,结果银子砸了不少,典籍也买了不少,最终还是毫无作用。 「走吧。」 苏幼绾这便牵起路长远的手,在两人起身的时候,身后的那些学生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路长远坏了规则。 坏了规则的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 但此刻夫子不在,便只能让坏学生先逞能了。 等到夫子回来,呵,这两人定然要受惩罚。 路长远摸了摸腰间的剑,剑素愫幻化来的佩剑此刻缠绕著浓重的混乱之意,阴冷之气不绝。 苏幼绾牵著路长远的手到了路口,朝著路口的地方招了招手。 一辆由三匹黑色骨马拉动的轿车这便逆著血雾滚滚而来。 「客官,去哪儿?」 嘶哑的声音仿佛碎裂的石块摩擦而来。 骑在领头黑马背上的,是一位身著洗得发白布袍的老郎中。 他枯瘦的手指正拨弄著一只漆黑如墨的罗盘,指针在乱颤中指向两人。 苏幼绾摇摇头:「不知道。」 老郎中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我想我大约知道二位要去哪儿了。」 苏幼绾微微一愣,目光在那马车上迅速掠过。 只见马车侧边悬著一枚朱漆木牌,在血雾中摇曳晃动,上书两个猩红的大字:回春。 路长远盯著老郎中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那眉眼与笑意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可任凭路长远在记忆的深海中如何翻找,却始终对不上名号。 路长远本能地皱著眉道:「回春修士?」 「不过是一个驾车的老头子,当不得这称呼。」 老郎中嘿嘿一笑,一边盯著罗盘,一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上车吧。」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苏幼绾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满意神色,点头又道:「老头子我送二位一程。」 苏幼绾并未动步,银发在风中微微飞扬,她按住路长远的手腕,声音清冷:「作价几何?」 银发少女要带路长远去的地方,按照规矩是去不了的,因为学堂放课的时间,与那地方的关门时间是一样的。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想去那地方,就得和仇胥夫子正面交手。 恰好昨日人道与天道相争,今日便有了机会。 或许是运气好,机会连著到来,苏幼绾本不知道那地方在哪,所以打算牵著路长远的手去寻,不曾想好运的遇见了这样一个车夫,能送两人直接到目的地。 此刻苏幼绾问的便是车费几何。 若是车费要的是路长远的寿元,那银发少女自然是不会和路长远坐上车的。 回春修士朗声道:「车费不是已经付了吗?那一城的百姓我没救下来,他救下来了。」 路长远摇摇头:「非我救下......他可以信任,上车吧,绾绾。」 本能告诉路长远,这位老郎中是可以信任的,而路长远的本能从来就没有错过。 苏幼绾顺从地被路长远拉入车厢,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盯著老郎中的背影。 「坐稳!」 老郎中一声喝令,三匹骨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三道黑色闪电,在血雾中横冲直撞而去。 唵! 路长远看向背后。 不知何时,身后的场景竟如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道半透明无足,身形扭曲的怪物从虚无中挣脱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唯有一张张布满贪婪与哀怨的面孔在雾中若隐若现,发出直抵识海的呓语。 苏幼绾道:「那是孽。」 这与此前裘月寒所面对的,那些嗜血蚀骨的肉身孽兽截然不同。 此刻追逐在车后的,是针对神魂的恶念。 当初在出租屋里试图收取路长远房租的,便是此等能够困锁神魂的精神孽兽。 苏幼绾肯定的道:「是来追我们的。」 断念在震动。 这群孽兽速度极快,眼见就要追上两人,银发少女这便打算出手编织法阵将孽兽斩杀。 但不等银发少女动作,前方驾车的回春修士却抢先一步动了。 他那原本伛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巍峨,单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猛地一挥袖袍,放声高歌。 「三花聚顶横自断,留得红尘一千年,无非放下平生念,先斩邪魔后斩天。」 马车一瞬加快了速度,一骑绝尘。 原本枯槁的骨马周身竟燃起熊熊的青色烈焰,马车在刹那间撕裂了空间,速度快到连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马车这便一骑绝尘,将那漫天哀嚎的孽兽远远抛在了身后。 「所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路长远无奈道:「现在我上了车,总能知道了吧。」 神神秘秘的,总不能把自己带到菜市场按照价格卖了吧。 苏幼绾自然不会把路长远卖了,她舍不得。 「其实幼绾也不知道去的地方叫什么呢。」 不知道要去哪儿,还带我逃学? 苏幼绾握紧路长远的手:「在幼绾家,那地方叫做官媒所,不知道在这里叫什么呢。」 官媒所? 路长远微微一愣,便瞧见银发少女手指微动,一个小册子就自少女的怀中被取了出来。 「这不是... 」 「是呢。」 苏幼绾手里拿著的正是路长远的户口册。 也是昨晚趁著路长远在学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既然没有家人。 那就变个新的家人出来不就好了? 剑灵还是太笨了些,真要以房东的身份成为家人得猴年马月,真要成了,黄花菜都成灰了。 还不如自己直接来呢。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和幼绾一起逃课。」 随后用著颇为可爱的语气,至少是路长远觉得颇为可爱的语气道:「顺便,去成个亲吧。」 第397章 把自己嫁出去了 第397章把自己嫁出去了 「老头我便送二位到此地了。」 马车缓缓停下,路长远打开了车门,这便瞧见了路旁一座红色建筑。 这其实是一间古旧的两层小楼,此刻小楼处处贴满了福字,猩红的绸缎自高空落下,一直自房梁垂到砖瓦边。 空气中的苦涩脂粉味阵阵窜入鼻腔,令人难受极了。 路长远皱起眉,这此间的景色路长远也记得。 也是很久以前,修无情道的时候遇见的一桩诡,这里面的主人是一个鬼新娘,带著红盖头,穿著红绣鞋。 五境修为,凶戾异常。 她会将所有误入这拜堂之地的男子强行认作新郎,在交拜之际吸干他们浑身的精血与阳气。 随后将那些干瘪的躯壳化作惨白的纸扎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喜堂两侧,充当她那场永无止境婚宴中的死气沉沉的宾客。 苏幼绾自车上走下,抚著裙摆,侧过头静静地看著身旁的人,眼眸里闪过一丝好笑。 心想著怪不得自家相公无论撞见何等惊悚的诡异之事都能处变不惊,原来他这脑子里 的构造,本也就与常人不太一样。 哪有好人潜意识里对官媒所的构想竟是这般诡异的吃人之地的。 「进去吧。」 这会儿路长远倒是率先走进了小楼之内。 苏幼绾略微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诡异之雾,便也走了进来。 天道与欲魔应该要出手了才对。 既然她与剑素愫能想到如何将路长远恢复,那天道与欲魔没理由想不到的。 仇胥夫子暂时重伤,不代表天道不能利用规则来干扰成亲一事。 路长远的声音传来:「在想什么?」 苏幼绾收回目光,语气轻柔地答道:「没什么呢,只是突然想起,幼绾七岁那年就成日嚷嚷著要嫁人,蹉跎至今,如今都成老姑娘了,总算要将自己嫁出去了,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路长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冰肌玉骨,外貌分明还停留在二八年华的少女模样,浑身上下透著股清灵肃清之气,怎么看都与老姑娘这三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就想起了传闻。 慈航宫小师祖当年听说慈航宫可以嫁人,还不需要剃发,这才进入了慈航宫。 整个慈航宫也就这一个小师祖没剃发。 真是奇怪。 苏幼绾泛起唇,跟在路长远的身后走向红绸缎的深处。 当年她与慈航宫的接引仙人说她要嫁人的时候,其实并非是真的想嫁人,而是仿佛是冥冥中有什么促使她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随著两人不断向红楼深处走去,周遭的温度愈发阴冷,路长远看著四周斑驳的墙壁与随风飘荡的喜帐,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 「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和另一个人。」 苏幼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问:「和另一个人?在这里成亲了?」 路长远摇摇头:「没有,当初应该是遇见了什么危险......应该是有一个新娘强行把我变成了新郎,要把我吃了......同行的那人救了我。」 「如此......那就是没成亲?」 「以前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成亲的地方。」 路长远无奈地解释:「这里是吃人的鬼巢。」 苏幼绾却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就是没成亲?」 路长远只好道:「没有。」 「真是可惜呢。」 可惜什么? 一个马上要过门的新娘子可惜自己和别人没成亲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路长远能听出苏幼绾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可惜。 更怪了。 没来得及多想,因为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人与一副画。 那幅画上画著一个漂亮的女子,看著有些眼熟。 至于那人正是以前遇见的鬼新娘,此刻,鬼新娘头上盖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静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 枯瘦惨白的手指正捏著一根细长的银针,而在她的膝上,放著一个画著诡异笑脸的纸扎人。 噗呲。 那是针尖刺破硬纸的声音。 鬼新娘正用著那根长针,一点一点地在纸扎人的心口处戳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窟窿。 阴风穿堂而过,将她那幽怨至极、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呢喃声送入两人耳中:「薄情郎,负心汉......留个窟窿,来世不得......做好汉......」 路长远根本不在乎这诡异的场面,只是伸出了手。 若是小仙子在这里,就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在此地的是慈航宫小师祖,苏幼绾清楚地知道路长远要什么。 于是将路长远的户口册递给了路长远,顺便一起递去的还有她用命定天道捏造的属于她自己的户口册。 翻开来看,这两本象征著身份羁绊的册子上,皆孤零零地只有一页。 路长远淡淡地道:「劳烦登记一下。」 鬼新娘手中那不断戳刺纸扎人的动作猛然一僵,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隐藏在红盖头下的面容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浸透了浓浓嫉妒的声音却冷冷地飘了出来:「你们.....成亲了?」 「嗯。」路长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在说谎!」 鬼新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数个声调,尖锐得似乎要撕碎人的耳膜,就连满堂的猩红绸缎都被影响的战栗了起来。 「你们根本就没有成亲!你这薄情寡义的男人命中早已有好几房妻妾,如今如何还能在此地娶她?!更何况......你最先迎娶的那位正室妻子,可曾点头同意你纳新人进门?!」 路长远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因为路长远莫名其妙的觉得这鬼新娘说的好像是实话。 「夏姑娘自然是同意了的。」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银发在昏暗的喜堂中泛著冷冽的光泽:「况且,幼绾就是心甘情愿被他祸害,你区区一个孤魂野鬼,管得著吗?」 苏幼绾笃定这鬼新娘就是天道的招数了.....此番要把自己加进相公的户口册上大约是不太可能顺利成功了。 鬼新娘冷冷的道:「那也不许!他就是个负心汉,当初说要与我成亲,结果却杀了我,此番绝非金玉良缘。」 路长远还思索著鬼新娘说的大房同意身侧少女进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便又听见苏幼绾道:「那是你不好看,你若是生得好看些,如我这样,想来就不会死了。」 苏幼绾生得极为好看,这是从一开始路长远就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却是路长远第一次听见苏幼绾用自己的外貌去攻击别人。 这一听不得了。 好强的攻击性。 鬼新娘更是大怒,手中的银针直接飞出,目标也相当明确,自然是慈航宫小师祖那张好看到惊心动魄的脸。 可慈航宫小师祖也是用针的行家,鬼新娘的针还没刺到面门。 只见银发少女便冷哼一声,皓腕轻抬,一缕几乎月华流光自她指尖急速而出。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喜堂内炸响,火星四溅。 鬼新娘那倾尽怨怒的一击,竟被半空中骤然截击的飞针直接击坠,无力地掉落在地。 苏幼绾上前半步,将路长远护在背后。 这却是此方渡劫之地最为卑劣的地方。 劫难之中的这些诡异怪物,皆拥有真真切切的法力与修为。 而反观路长远,通天修为与过往记忆一并被天道法则封印了去,此刻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 若是路长远不坏规矩,只是每日重复著上学,下课回家的固定行迹还好,一旦路长远坏了规则,就会被这群有修为的怪物撕咬。 天道与欲魔联手设下的这步棋,从局内的视角来看,几乎是个必死之局,路长远一日反抗,便是死路一条,若不反抗,便会永世沉沦,外界的肉身也会被夺走。 但事情就会如此简单吗? 因为路长远的渡劫法,房子保下了,剑素愫苏醒了,甚至苏幼绾都进来了。 路长远没有修为,不代表路长远的剑和路长远的女人没有修为,更不代表路长远没有后手。 所以此刻天道仍旧不敢半分轻敌。 苏幼绾轻声道:「要如何才能登记?罢了,先将她制服吧。」 「你们......休想成亲!」 眼见攻势被化解,鬼新娘彻底陷入了癫狂。 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怒吼,一把扯下了头上那块红盖头,露出了隐藏在喜服之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娘的脸,而是一具彻底干瘪发黑,甚至带著黏稠腐肉的枯槁干尸头颅。 那张干尸大口上下开合,惨白的獠牙毕露,对准了眼前的两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鸣。 喜堂内,数不尽的惨白纸扎人也在这怪鸣声中缓缓扭过头来,裂开猩红的纸嘴,跟著一起诡异地笑了起来。 但也就这一瞬。 极为好听的戏曲声自画中传来。 「可笑那妖魔害人命,手下反有报恩心,平日行善终有报,里应外合除毒根。」 这声音如怨如诉,却又带著一种穿透神魂的铿锵戏韵,刹那间将满堂的刺耳怪鸣生生压了下去。 紧接著,画卷无风自动,又一袭刺眼的红衣,自那方寸画轴之中缓缓踱步而出。 那女子是一身精致的花旦装束。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的油彩面具摘下,手中折扇轻轻一转,在扇面摇曳的微风中,露出了扇后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容颜。 半边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半边却是一具森然惨白的狰狞白骨。 是玉娘。 苏幼绾微微一顿。 这玉娘是怎么进来的? 此番劫难,连她都是靠著与路长远的联系才能进来,玉娘和路长远没有半点关系,理应是进不来的才对。 除非。 玉娘靠的不是与路长远的联系,是与天道的联系。 而苏幼绾瞧的分明,玉娘身上的围绕的劫气与路长远是同源的,恰是不久前替路长远分担的劫气。 所以玉娘是......天道的人? 若是将劫难比作一个洞天,进入此番洞天只有两个入口,一个是通过路长远本身,另一个,便是通过天道操控的内劫进入。 麻烦了。 这玉娘身上六境巅峰的修为,只要在此地拖上片刻,等到那天道化为的仇胥回过神,便能对路长远降下惩罚。 可这玉娘从一开始就在帮相公,所以是友非敌才对。 苏幼绾皱起眉,贴近了路长远几分。 有些敌人会装作盟友来欺骗人,这却也是正常的。 若是天道早预料到此间种种,提前让玉娘这个六境巅峰修为的人作为最后的暗棋来算计路长远。 不对,从一开始天道就应该是如此打算的。 自小全村开始,到有德镇,再到后来的星落城,几平都有这玉娘的身影在。 似是察觉到了苏幼绾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玉娘长袖掩面,婉转一笑,声音里带著几分的自嘲与无奈:「小师祖莫要用这般要杀人的眼神看著贱妾,贱妾也是身不由己哩,不过,即便贱妾只是一缕冤魂,却也还分得清人心的好坏。」 苏幼绾冷冷的道:「你身上,有天的气息。」 「所以呀,贱妾这不是被那高高在上的天给挟持了嘛。」 玉娘幽幽地叹了口气:「贱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没那个狗胆去算计长安道人哩,天要借贱妾的力量,贱妾便借它的道,进来给二位送一份贺礼!」 此番玉娘脸上的妆,正是不久前,劫还未开始时就描好的眉眼。 话音未落,玉娘眼神骤然一狠,右手猛地将手中的戏耍折扇抛掷而出。 那小巧的折扇在空中疯狂旋转,眨眼之间,那原本精巧的唱戏扇凭空暴涨,化作了一柄足有数丈大小的恐怖巨扇。 仔细看去,那扇骨竟然全是由森森的人类白骨拼凑而成,边缘的弧度被磨得比神兵利器还要锋利异常,激荡起阵阵撕裂空气的凄厉罡风。 白骨扇裹挟著排山倒海般的六境威压,只是隔空划过喜堂。 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来得及渗出。 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狂笑咆哮的鬼新娘,那颗干瘪的枯尸头颅便随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瞬间被平平整整地切割了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到满地的猩红绸缎之中。 玉娘虚手一握,将那鬼新娘的尸体抓入手中,随意一揉,鬼新娘的尸体便化为了一支足有手臂粗细,通体流动著诡异猩红华光的巨大毛笔。 笔尖处,无数根干枯的血色发丝倒竖,散发著令人胆寒的规则律动。 「二位,快些吧,贱妾可没多少时辰能在此地耽搁了。」 玉娘转过头,那半张倾城倾国的娇颜上,此刻竟隐隐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血痕。 她有些急切地催促道,声音不复先前的娇媚,反而透著一丝紧绷。 「天道已经察觉到了贱妾的背叛,天道劫数正在往这儿来呢,若是再拖上一会儿,贱妾外面那破破烂烂的凡躯,可就要先撑不住裂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嘶鸣的声音自喜堂外传来。 混乱之意立刻铺满喜堂,那些孽兽已经到了。 苏幼绾还有些迟疑。 路长远却已一挥手,将册子递给了玉娘。 「那便劳烦了。」 玉娘颔首,也不多话,只是抬起手,将那由鬼新娘捏成的红笔一挥,瞬时红芒大盛,一抹红光如同一条赤色的锁链在喜堂内横空出世。 下一刻,路长远与苏幼绾的那两本原本各占一页,孤零零的户口册,在血色笔锋的勾勒下,竟诡异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伴随著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天地桎梏的清脆巨响,两本册子轰然撞击在了一起,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条诡异的龙影自册上飞升而出,一黑一白,可转瞬又消失不见。 婉转的唱腔又起。 「贱妾不才,今日来替二位作证哩。」 「一唱新郎好模样,眉清目秀赛潘郎,二唱新娘美如花,柳叶弯眉脸似霞。」 「恰是,金玉良缘一对,神仙眷侣三生。」 两册闭合,在书页的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写著一个巨大的囍做了封。 如此,虽未有婚仪,但慈航宫小师祖却终归将自己嫁出去了。 > 第398章 阴它一手(5.2k) 第398章阴它一手(5.2k) 在囍字成的一瞬,玉娘的身躯赫然开始寸寸开裂。 「看来.... ...到时间了。」 玉娘又转了转扇子,此番却是将自己的好看的脸遮住,只露出了半边的鬼骨面。 「微不足道的帮忙,也算多少能偿还一些人情,贱妾还得仰仗长安道人的力量才能唱完戏,所以,等这出戏唱完,贱妾会去天山亲自还一份人情。」 苏幼绾蹙眉。 这玉娘说的什么话,怎么听不明白,怎生说的好像她欠了自家相公一份天大的人情似的。 自家相公和这玉娘也没什么交集才对。 若是说人情是道法门给的还有些道理,可为何人情偏偏是长安道人给的? 一出戏......一出戏? 苏幼绾确信玉娘修的是戏道,此道修至最后,能将一切变为戏台上的一出戏,与故事一道有著数分相似。 「善恶终有报,怜善,怜善,也罢,也罢。」 「今日袖手再不问,与禽兽何异在世存!」 伴随著唱腔愈发微弱,玉娘的身躯彻底消失。 但也就是在消失的一瞬,苏幼绾自玉娘的身上看见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瑶光? 不等苏幼绾多想,粘稠的黑暗奔涌而来。 孽兽已至。 苏幼绾侧过头看向路长远,却发现路长远自方才开始,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何. 99 银发少女惊讶的发现,原本对于路长远的那股诡异的食欲,竟又重新出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幼绾确信路长远在进入门后便什么也没做,但什么也没做为何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气息? 方才还没有修为的路长远,此刻一瞬气息暴涨,五境,六境,转瞬来到了六境巅峰。 随后是瑶光之气与......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 苏幼绾意识到了自己的食欲是怎么来的了,因为路长远的身上此刻不仅存有九道混乱本源,更有著天道之力。 她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食欲来自于她想吞掉路长远身上的天道之力复现自身。 可这天道之力怎么来的? 总不能是现在的那个天道抽风了,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自家相公吧。 那定然不是的,所以一定是自家的相公做了什么,偷偷的将天道的力量抢了过来。 不仅如此,此刻路长远身上的血色纹路竟在缓缓消散,那是仅存的贪狼保魂,此刻贪狼保魂也消散了去。 路长远的渡劫法彻底消失。 苏幼绾至今不知道路长远的贪狼保魂应在了哪里,早先更是觉得或许相公的这一法已经失效,但此刻看来不尽然。 贪狼保魂路长远根本就没用来保护自己。 银发少女想起了剑素愫说的话,于是无奈地道:「总不会是,故意示敌以弱吧...... 嘶哑的鸣叫声自远方传来。 苏幼绾立刻起针,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这群孽兽影响到自家相公。 下一刻,狰狞可怖的孽兽已如黑色潮水般扑面而来。 浓烈的腥臭之风化作实质的瘴气,其中裹挟著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触手。它们在虚空中疯狂舞动交织,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定!」 苏幼绾轻呵一声,指尖的飞针化作漫天银芒,带起一片令人目眩的残影。 转瞬之间,无数灵线交织缔结,化作一道璀璨的法阵,犹如夜幕中倒扣的琉璃光幕,死死挡在兽潮前方。 但这群孽兽终究没能碰到法阵。 刺啦。 仿佛是某种东西开始泄气般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股强悍到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气浪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狂暴的威压化作实质的涟漪摧枯拉朽般席卷而出。 那些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孽兽,在这股恐怖的风浪前,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一瞬清空,化作漫天齑粉随风消散。 毁天灭地的风浪骤然止歇,四周重归宁静。 苏幼绾微微一怔,因为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包裹住了她因为过度催动灵力而微微发凉的柔荑。 「比我预计的要快了些,真厉害呢,绾绾。」 天地间暴雨如注,狂风夹杂著冰冷的水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在这片昏暗混沌的雨幕中,路长远缓缓抬起头。 这便看见了一条龙。 那是一条高高在上的白龙。 它庞大的身躯盘旋在撕裂的雷云之间,洁白的鳞片没有沾染一丝人间的尘埃,宛如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清月。 白龙就那样微微垂下头颅,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竖瞳,冷冷地俯瞰著自己。 但当白龙略过自己,看向世间的时候,那双眼瞳里面又多了一丝的温柔。 和自己很像。 路长远心想,或许自己镇压世间的时候,在别人的眼中,自己就是这样的。 ..也不尽然吧。 自己应该还更有理性一点,虽然抛弃了个人的情感,但留下的还有让天下安宁的固执,以及对于欲魔的滔天恨意。 路长远低著头看向自己。 密密麻麻,如黑曜石般光滑且坚硬的鳞片,在瓢泼大雨与偶尔撕裂苍穹的雷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自己成为了黑龙。 为什么会看见这一幕呢? 不重要了。 因为此刻路长远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冲上去,撕咬那条白龙。 路长远便如此做了,蛮横地冲上天,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白龙。 将白龙的一切撕碎,吞噬! 这便是存在路长远身体里面的那滴黑龙精血所存有的记忆。 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而去。 路长远这便发现,身旁的不是白龙,而是好看到惊心动魄的银发少女,也是自己的新妻。 苏幼绾轻声道:「所以,相公一直都还有办法?」 这个办法,自然是指渡劫的办法。 「嗯,不过要慢点。」 「可是你这两日看起来都......很虚弱。」 路长远笑笑:「在冥国的时候,我也很虚弱,走吧,该回学堂了。」 两人到底是逃课出来的。 即便是逃了课,也总归是要回学堂去的。 更何况,只要那天道意志所化身的仇胥夫子还未被彻底解决,这场笼罩在路长远头顶的生死大劫,便算不得真正结束。 苏幼绾驻足,抬眸瞧了瞧外面的天色。 天空呈现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颜色,暮色深沉,宛如黏稠的墨汁正一滴滴浸透天际。 「今日已经很晚了,学堂应该也放课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好学生也不能逃课逃一天吧。 路长远笑著道:「夫子和其他学生还在等我们呢。」 苏幼绾这便被路长远牵著手离开了红楼。 「那个回春修士.. 7 路长远轻声道:「是我的养父,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回春修士。」 苏幼绾这才知道拨弄著罗盘的老头子其实叫路平,收养了路长远,并且一路将路长远抚养大。 随后在路长远恢复记忆前,很恰好的老死了。 银发少女环顾四周,和来时不同,此刻四周之景都带著崩塌的意味。 很多高楼在混乱之气的影响下已经变得模糊,看不真切,原本平整的大地开始龟裂,露出了下方的一片虚无。 路长远自然知道苏幼绾在想什么,所以道:「劫要过了,此地自然要崩毁。」 苏幼绾终究没问路长远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更没问路长远到底做了什么。 她会自己去看。 散发著浓郁血腥味的学堂门口。 此刻,已然有一个身影早早地伫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了多时。 正是苏幼绾的皇兄苏明翰,此刻见两人到来,立刻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坏学生回来了!坏学生回来了!哈哈,逃课!你们总算回来了,接受惩罚,接受惩罚!」 如同路长远所说的一般,学堂的学生和夫子都没离开。 而随著苏明翰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阴森的学堂内部骤然传出一阵阵尖锐的啸叫声。 无数张惨白的面孔在血肉触手的阴影下探了出来,齐声附和:「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随后,那戒尺更是无主自动,迎风而涨,飞向了两人,随后张开了血盆大口,似要将两人一口吞下。 路长远倒是不闪不躲。 「还想最后一搏吗?你应该要发现了的,从我的渡劫法保下房子开始,你就没有了任何的胜算」 0 那戒尺迎至路长远面门,却被路长远一手握紧,强行缩小,随后自中心掰断,放入嘴中,卡崩的嚼了去。 苏幼绾轻声问道:「什么味道?」 路长远顿了一下:「没有味道。」 确实没有味道。 随后转头看向学堂:「出来吧,你若是不出来,那我便进去了。」 言语落下,路长远脸上的皮肉开始蠕动扭曲,最后化为了另一张脸。 那是仇胥的脸。 「夫子?」 「这是夫子?!他是夫子,快些离去,快些离去,否则你我要成为血食!」 那些学生四散而逃,却半点逃不出去,在半路就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制住,随后一寸一寸的被啃咬消失了去。 「胡.....闹!」 真正的仇胥夫子终于自学堂里面走了出来,人道留下的创伤虽然还存留,但它身上的伤势已经修复了大半。 路长远的脸变了回来。 迟了一步。 自己还想趁著仇胥没发现,提前把这群学生全部吃了呢。 这群学生都蕴含著天道的力量,整座学堂都充斥著天道力量,此刻倒是都被仇胥夫子吃了。 倒也没差。 反正都是自己的。 路长远戏谑的道:「还不放弃吗?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才对。」 「胡......闹的学生,接受......惩罚。」 突兀间,仇胥的肉身彻底失控。 它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孽物在疯狂掘进,紧接著噗嗤数声,千百条黏湿的触手破开血肉,从他背后横飞而出。 那些触手更是与诡异学堂的血肉触手咬合在一起,很快,仇胥与那学堂就融为了一体。 「还在加大法则吗?」 路长远看的清楚,天道已经孤注一掷,将许多的法则全部融给了仇胥。 「你知道赌徒明知道自己要输了,为什么还要加大投入吗?」 苏幼绾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幼绾不去赌馆呢,用自己的道就能确定那些骰子的数了,所以无甚意思。」 银发少女不接话,路长远却仍旧笑道:「因为前面投入的太多,已经放不下了。」 「即便有著人道抗衡,但是这件学堂的规则却仍旧属于天道,而不属于人道,所以按照道理来说,这件学堂的一切都应该由天道调配才对。」 路长远露出了一抹笑,就如同许久之前,算计欲魔的时候的笑一样。 冰冷,带著几分戏谑。 「但为什么,这学堂的夫子,如此重要的角色,却偏偏是一个仇胥?」 学堂是第二记杀招。 所谓的杀招,不仅要招数厉害,出招之人也要极为厉害才行。 「为什么,一个我已经看破的黑朝魔修,却偏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身份?又为什么天道不能更改夫子的身份,让夫子变成更容易影响我意志的人?」 比起仇胥。 天道明显有更多的选择来阻止路长远。 将夫子的身份设置为宁小瓜也好,设置为绫芷愁也好,哪怕设置为当年在冥国追杀路长远的那大宗弟子都更好。 这些人分明能够更容易的影响路长远。 但是天道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而且还发现,似乎就是仇胥更容易影响路长远的神智。 可分明黑朝一劫已在苏幼绾的帮助下彻底圆满了,路长远不会对仇胥有更多的情绪波动。 如此关键的一步棋,怎么就平白无故弱了三成? 那自然是因为。 路长远朗声道:「那是因为......这间学堂的夫子,不是由天道选定的!」 是的。 这间学堂的夫子并非天道选定,天道只是捏造一个夫子来,人选其实是由路长远选定的。 在步入此番劫难之前,路长远在那门前哼了半天的歌,一方面用了《窃天代身诀》,另一方面在等待渡劫法生效。 而路长远的《窃天代身诀》一共就起效过两次。 一次是在夺走周二公子的身份上,另一次,则是在渡外劫的时候。 路长远施展《窃天代身诀》,试图夺走仇胥的身份,随后以仇胥的身份解开那一城之人身上的法阵。 但最后的结局,也就是渡劫成功并不是以路长远夺走仇胥身份而完成的。 所以路长远夺走的是别的东西。 「那你我为何都有一副仇胥的脸?!你到底是谁?」 「我是心魔。」 「心魔?你是谁的心魔?」 「自然是你的,你是路长远,我是你的心魔。」 路长远并未将自己的身份给仇胥,所以这句话里面的你是路长远是玩笑话。 但玩笑归玩笑,这句话里面有东西是真的。 路长远的确用《窃天代身诀》夺走了仇胥心魔的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 在进门之前。 虽然不知道内里的死劫到底是谁来做那执刀人,也不知道劫内的形式是什么样的。 但路长远却已打算以仇胥心魔的身份进入劫内了。 这样会出现一个极为恐怖的后果,那便是劫内一定会出现仇胥。 仇胥心魔出现,仇胥自然也要出现。 这也是规则。 之前渡劫的是路长远,内劫是心魔,但现在路长远是心魔,是仇胥的心魔。 因为这份联系与规则,加之外劫本就出现过仇胥的存在一事,在此番劫难之地,执刀人就一定会变成仇胥。 这就变成了。 渡劫的是路长远,内劫是仇胥,但路长远又是仇胥的心魔。 至于贪狼保魂。 保的真的是路长远的魂吗? 自然不是,有断念路长远确信自己的神魂足以清朗,如此,就能逼迫天道强行以大代价霍乱自己的精神与记忆。 既如此,用贪狼保魂保住自己的神魂岂不是多此一举,路长远自然不会如此做,那贪狼保魂到底在保什么? 自然是保的是路长远的法不被发现。 此法的确起了作用,天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路长远将自己的保住神魂之法用在了渡劫法上,再以渡劫法撕开劫难的口子。 仇胥夫子的身份由此定下。 而一旦仇胥被定下,加之路长远在进入劫难之前就已经得到的仇胥心魔的身份。 此番劫难,哪怕没有其他人的助力,路长远也能慢慢渡过。 不过是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因为天道给捏造出的仇胥加的每一份力量,都会因为路长远拥有仇胥心魔这个身份,而同等的给予路长远。 你中我,我中你。 心魔本是一体生。 而天道抽走的路长远的每一份寿元,又或者说路长远必须在此地偿还的时间,都会在某个时间,因为仇胥被心魔反噬,还给路长远。 路长远身上的气息一瞬暴涨:「你有些急切了,想要杀了我也好,夺走我的身躯也罢,反正断不能让我突破六境,是不是?所以......你付出了大量的代价,捏造出了一个仇胥。」 《五欲六尘化心诀》吞天法立刻自行运转。 欲魔付出了半身的代价,那天道呢? 为了抗衡路长远,天道本就耗费了代价捏造了仇胥。 但人道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天道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法则来保证仇胥能打得过人道捏造的苏无相。 甚至因为路长远看起来极度虚弱,天道不由得也加大了投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夺走此人身躯,所以,便再加大一些付出。 路长远好几次险些记忆破封背后,便是天道加大投入的结果。 而如今。 这些投入尽数都要化为路长远的法。 「胡......闹!」 恐怖的血肉学堂撕咬而下。 路长远却只是虚手一握,伴随著嗡的一声,一切都仿佛时间停止了去。 砰! 猩红的血四散溅落,那血肉学堂竟开始崩毁了。 路长远一瞬化作了血肉学堂的模样:「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 第399章 月仙子好奇这个蛋 「人有散场,戏有终场。」 玉娘以袖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一缕漆黑如墨,夹杂著混乱气息的浊气,自她唇齿间溢出,迅速消散在幽暗的空气中。 天道果然已经发现了她。 她进入路长远内劫的一抹意识已被绞杀,连带著她的本源都弱了几分。 不过倒也算值得。 一旁的王奇见状,面露忧色,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 然而还未踏出半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便如无形的山岳当头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王奇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竟是被压制得连头都擡不起来。 幽都九城,漫天诡异,皆以诡主为尊。 而在诡主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之下,便是她玉娘。 玉娘慢条斯理地收拢了手中的折扇,那副惯常挂在脸上的,逢场作戏的戏子做派被瞬间剥落。此时此刻,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笑语盈盈的戏子,而是幽都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散发著六境巅峰恐怖气场的绝代大能。 劫气一瞬席卷。可细看来,这并非是路长远的劫气,而是自玉娘身体内窜出的劫气。 「这出戏,该终幕了。」 诡主到底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呢? 玉娘已经不记得了。 她来到幽都的时候,诡主就已是六境巅峰,只差一步便是瑶光。 所以对于诡主来说,所有的精力自然都是要放在登临瑶光的。 若是诡主成了瑶光,身份和地位自然不同以往,虽然仍旧要看著道法门的面子行事,但多少也有了些尊重。 玉娘只记得,诡主因为实在触碰不到瑶光之境的壁障,寿元又将近,所以发了狠心。 诡主强行撕开空间,去了虚空,随后肆意的吞噬虚空的混乱。 此番行为足足持续了十年。 每一次自虚空回来,诡主都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诡异与陌生,后来更是身上的混乱之气围绕,哪怕是六境的玉娘也不敢靠的太近。 终究有那么一日。当玉娘再次跪伏在诡主座前时,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那王座之上的人影了。 诡主的面貌被一团扭曲的光影遮蔽,以往那种熟悉的气息被抹除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一毫的旧痕迹都没有留下。 「诡主大人?」 玉娘试探著唤了一声。 王座上,传来一道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本座已悟瑶光之意。」 玉娘跪在下方,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确定面前的诡主是否还神智正常,又或者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诡主,而是什么别的人。夺舍? 但若是诡主被夺舍...此番猜想实在太过于离奇,这世界上谁能夺舍六境巅峰大能的身躯?瑶光? 瑶光何必来夺舍六境巅峰的身躯。 玉娘虽然心生警惕,但是却也并未太过于在意,更多的还是猜测诡主因为要登瑶光,所以周身气息不稳。 「有客自远方来了。」 客?幽都这等死地,能有什么客人? 那天,一条诡异的鱼,仿佛无视了空间的法则,就那样凭空游进了诡主森严的宫殿。 玉娘侍立在侧,亲眼看著诡主将幽都的一座村落,轻描淡写地交给了那条鱼。 这便是小全村。 「大人何故将我幽都的道场交予别人?」 让玉娘心惊的,是这条鱼身上的气息,瑶光。 虽然重伤,却有著瑶光的气.息...….这是哪里来的瑶光? 上古大魔?! 玉娘本能地想把这件事上报导法门。 但就在玉娘心念浮动的瞬间,诡主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玉娘如坠冰窟,她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道:「虽然只是一个村落,但这也会导致一城的法则不全。」 「无妨,终归会还回来的。」当诡主最后一次将玉娘召进宫殿时,玉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的恐惧。 对方的气息太过于驳杂和恐怖,混乱之意加身,稍微实力低一些的人被触碰,大约就要被污染了道行。而仔细看去,对方竞已至瑶光之境。 诡主是瑶光了!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登天梯没显,道星未亮,诡主凭什么登了瑶光? 「玉娘。」 「贱妾在。」 玉娘将头深深埋下,冷汗浸湿了脊背。 「本座有一桩机缘要赐予你。」那声音不再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进玉娘的脑海:「此番机缘若成,本座,保你登临瑶光。」 玉娘一愣。 她想瑶光吗?自然是想的。 没有人不想登临瑶光。 诡主言语落下,周身气势一变,将手中的有德镇递给了玉娘。「你去一趟小全村,然后将此镇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玉娘强忍著心神震荡,擡起头看向诡主。 天威。 那是天威的味道。 诡主已经不是诡主了,此刻那具躯体里面,是天道意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该有感情,也不会插手人间之事的天道意志会抢占了诡主的身躯? 此等想法也才片刻就被玉娘抹去了。 玉娘想的只有一件事。 若是天道应允她登临瑶光,那她大概就真的能登临瑶光,如同上古天道赐予尊号一般。 玉娘收敛心神道:「此事不难,可此等小事分明不是造化,贱妾斗胆询问诡主,真正的造化在哪儿?」诡主只是道:「日后你便知道了,极为简单,只是..杀一人罢了。」 杀一人就能登瑶光?这种诱惑,根本没办法拒绝。 「贱妾知晓了,定为大人驱使,万死不辞。」 诡主体内的天道意志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故意泄露天威,就是想让玉娘知道好歹。 玉娘得了令,这就出发往著小全村去,更准确的来说,是往著东海而去。 那条鱼是在东海。 所以玉娘自然要去东海,而东海据说刚好在举办群仙宴。 一并去看看吧。 可还未至东海,玉娘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广阔的大海之上,那人站在玉娘的面前,似等了玉娘许久。 那是一个手持罗盘的黑衣人。 「道友,莫急。」玉娘只好道:「何事?」 「老头子我观道友不日有血光之灾,怕是性命难全。」 血光之灾? 等我帮助天道杀了那人,我就能登临瑶光了,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玉娘不欲理会此人,这便打算绕道而行,怎料此人又道。 「道友身上有天道的气息,想来是被天道当作了棋子,老头子我想劝劝道友,莫要误入歧途。」这话让玉娘停了下来。 「道友是何人?」 黑衣人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身上背著杀孽,想来道友是要去杀人。」 玉娘沉默了一会道:「是。」 这并不是玉娘好心解答此黑衣人的问题,而是出于对瑶光的尊重。 经过一番仔细打量,玉娘从这黑衣人的身上闻到了瑶光的味道。 很淡,但的确存在。这是一尊半步瑶光的大能。 更准确来说,是已经登天梯成功,但是没有点道星的存在。 为什么? 按照道理,登天梯结束,就能轻而易举的点亮自己的道星,但此人并未如此做,反而是压制境界...罢了,与我无关。 「道友要杀的是什么人?」 玉娘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黑衣人笑道:「道友不清楚无妨,我这里有一副画卷,道友莫要杀他就行。」 一幅画裂开飞到了玉娘的手中,打开画卷。 那卷上分明画著一个唇红齿白,穿著玄色衣裳的好看少年。 玉娘沉默了一会道:「天若要其命,我也是拦不住的。」 「老头子我只是好心提醒道友,此人身份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玉娘想起了在小全村见到的路长远。 「没想到堂堂长安道人,竟是如此模样,真是有意思。」 唱腔又起:「悲欢离合总无情。」 这一次,玉娘没有再踩碎她脚下生出的阶。 那些暗色的阶一点点蔓延,最后竟生成了一条巨大的通天长梯。 登天梯。 天道许诺,若是她帮助一起算计长安道人,将会允诺她登临瑶光,但是她一边答应天道,一边暗地里面帮助了长安道人,所以天道自然不会兑现诺言。 但是无所谓。 她会自己去登天。 那海面上的黑衣人解释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道友若是承天道之情登瑶光,许是要比其他瑶光的修士弱上数分的,而且你我修士,怎能靠别人赐予,想要的理当自己去拿才是。」 是如此才对。 她要自己拿。《怜善记》这一出戏,她已经唱到了结尾。 而这一出戏的结局是圆满结局。 女妖帮助书生逃离了黑风妖的虎口,最后书生功成名就,女妖因为此番善行得道成仙。 她修戏道。 所以,在登临瑶光之前,她要排演一场大戏,一场极具分量,又惊世骇俗的大戏。 自小全村开始,到如今的有得镇,路长远一路走来,都有著她的影响。 这出戏融合了长安道人,天道,人道,欲魔,不可谓分量不重。 常人不敢牵涉其中,可她玉娘偏偏敢违逆天道,将命赌在路长远身上,最终成为改变这出戏的重要因素之一。 如今,一曲唱罢,大幕将落。 玉娘体内的气机轰然爆发。 虚实交错间,真与假,戏与现实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玉娘缓缓长舒一口气,眉宇间尽是倾世的傲骨与释然。道基已成。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悠悠登天梯, 渺渺长生路。 天上一颗虚幻星辰骤然而亮,出现在了天梯的尽头。 本源受损又如何?不过些许掣肘罢了。 玉娘将手中的本源画卷一手捏碎,再无迟疑,一步踏上天梯。 不成,便死。 「修道年来八百秋,今日,踏天梯,点道星。」 幽都。 诡修玉娘,戏道六境开阳。 今日。演天成道,以证瑶光! 月仙子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 「趁这个机会登瑶光吗?」 玉娘选了一个很好的时候。 原本登临瑶光,定然要经历雷劫与天罚。 而玉娘非人族,自然得不到人道的庇护,可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 路长远的劫关联太大。 在人道与路长远的双重压力下,高高在上的天道早已捉襟见肘,无暇他顾。 此时纵然天道勉强抽调出余力降下雷劫,其威力也绝对比平时要弱上数分。 更别提,路长远此刻还在劫的深处,疯狂地吞吃著天道法则。 天道的底蕴每被咬掉一口,玉娘登瑶光的阻力便减少一分,如此,登瑶光便更加简单了。 裘月寒不打算阻止玉娘,也不打算帮助玉娘。她就守在蛋的旁边,一步不离开。 玉娘能成就成,成了也得欠自家男人一个人情,不成那也就是命,也就罢了。 「也是个好时机吧。」 月仙子看著那些逐渐褪去的孽兽潮,松了口气,将自己唤出来的灵全部收回了冥国。 看来自家男人的内劫已经安稳渡过了,很快就要出来了,这蛋里面的六境气息已经浓郁到化不开了。自家男人比自己还早一步步入六境,这找谁说道理去? 「罢了,算你厉害....」 月仙子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左右不过是吃味,自家男人变强总归是好事。 实际上月仙子也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寻个地方闭关,也就该六境了。 可月仙子一想,等自己六境了,是不是就得去妙玉宫帮师妹看山门了? 再说吧。 轰隆。骤然间,九霄之上的劫雷再度阵阵轰鸣,恐怖的电蛇在云层中狂乱地穿梭,似乎终于锁定了玉娘的气息,作势便要狂暴砸下。 裘月寒一挥手,浓密大雾四起,掩盖了月仙子与身旁的蛋。 瑶光劫声势浩大,莫要影响了自己的男人...还有自己男人的其他女人。 气死了。 劫不都破开了吗?那群孽兽都找不到坐标下来了。 怎么还不出来? 裘月寒皱著眉看向蛋,轻轻的哼了一声:「两个人在蛋里面干什么呢?学小鸡破壳吗!」 这会儿蛋也有了变化。 那些错乱的混乱之气一点点的收敛入了蛋中。 紧接著,原本漆黑如墨的蛋壳,此时竟然泛起了一层莹润的白芒。 那白芒宛如活物般游走,慢慢覆盖开来,最终将巨蛋渲染成了一种透著诡异,却又符合某种玄素大道的黑白交织纹路。 不对。月仙子皱起眉,好4似.....感知到了两个六境的气息? 一个是自家男人,另一个呢? 慈航宫的不要脸? 怎么帮自家男人渡个劫,自己也破六境了? 裘月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于是靠近了这个蛋。「嗯?」 月仙子附耳上去,贴著蛋仔细听著里面的动静。 男女的喘息声?怎么好像..有些不该有的动静!? 第400章 你喊我爹,我喊你娘 血肉学堂散去。 随著路长远的劫难崩毁,一切都在崩毁。 那些古旧的书,破烂的楼梯,都随著风吹过,化为了漫天的飞屑。 苏幼绾轻声道:「没想到以往住在这种地方呢。」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若非此番渡劫天道将这些化为现实,我自己若是想复现这一面,还得从记忆里面寻找许久。」 「真的?莫要骗幼绾呢。」 「真的。」 苏幼绾这便知道路长远不是不记得了,只是如同剑素愫说的一样,放下了。 为了变成太上的长安道人,路长远终究放下了很多东西。 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于是道:「若是我当年没去斩天,也没与欲魔斗个两败俱伤,最后....我大约会和白龙一般,身化天道。」 抛弃意识与性命,只留下自己的法高悬于天,就如同无有生一般。 无有生是死了。但是无有生的法却存留著,若是从修士以法为根基来算,无有生也不见得死了。 路长远转过头,紧紧地盯著苏幼绾:「白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册子合二为一之后,眼里的金色字迹竞重新出现了,一如在有得镇的时候,触碰到了银发少女,字迹就重新显现了。 【阳劫已渡】 璀璨鎏金的字体上带著浓郁的天道的味道,究其根本,竟与面前的银发少女同源。 路长远对于银发少女与天道有关一事早有猜测。 而天道是由白龙所化。 所以,这位琉璃王朝的三皇女定然是与白龙有关的。 天道一定是因为欲魔出现了问题,但是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路长远至今仍然不知道。 所有发生的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白龙击败黑龙化了天。 想来这位天道三皇女,多少是知道一些事情。 苏幼绾并未立即回答路长远的问题,而是看向四周。不远处恰好有个公园。 银发少女这便牵著路长远步入了公园内。 这座公园大半的轮廓已被彻底毁去,万事万物皆被剥夺了原本的色彩与形体,化作了令人心悸的虚无。但在最中心仍旧还留著一个古旧的秋千。 「幼绾自离开皇宫,就没荡过秋千了呢。」 苏幼绾将路长远推上秋千,还未等路长远反应过来,银发少女轻盈的转过身,稳稳的贴坐在了路长远的腿上。 秋千因这骤然增加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银发少女微微仰起头,那张精致无暇的面庞凑近了些,声音空灵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这片黑色的虚无之中:「这件事和幼绾的诞生有关系呢,相公真要知道吗?」 路长远没听明白:「不能知道吗?」 苏幼绾展颜一笑,银白的发温柔的打在了路长远的胳膊上。 在这虚无的路长远识海中,这一抹银色就好像让这个世界多了一轮月亮,让人挪不开眼。 「当然可以呢,但是在慈航宫有一句话,叫做若是知道了因果,就得承担因果。」 路长远听明白了。知道了就得负责。 两人的册子都合为一体了,还扯什么负责不负责。 「那就..」 「骗骗你的呢。」 银发少女似感情生动了不少,红色的瞳孔中多了些了可爱的狡黠。 「天地初开的时候,自混沌与无序之中生出了两条龙。」 路长远这便抱著银发少女听著上古秘辛。 天地本是混乱的。 自混乱之中诞生了两条龙,一白,一黑。 两条龙分别有著自己的法则与道,一为有,一为无。 在这种对立之下,两条龙从诞生便不死不休。 这一场战争,以白龙将黑龙打成重伤,落于大地为了结局。面对千疮百孔的世界,白龙本能的想要终止这份混乱,这便以自己化了天,将这方世界的混乱与无序封印,成为了秩序天道。 紧接著,便是山川河水,一切诞生。 世间有了生灵,有了万物。 可有了万物,就有了争斗,有了争斗,就会产生战争。 万族争斗不休,若是继续如此下去,世界定然被打的千疮百孔,到最后,或许白龙好不容易稳固的秩序又将被混乱替代。 最可怕的是,原本已经沉寂多年的黑龙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白龙,也就是天道决定终止这一切。 它为天,不可主动干涉世间,否则就是自己毁灭自己的秩序之本。 所以。 得由其他的什么人来终止混乱,而且也得由其他人来将黑龙杀死。 天道尊号应运而生。本质上,这是白龙将自己的「有」之道分割,随后平等的赐予了每族的最强者。 万族大战由此而生。 事情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天道本没打算将有些道给世间,否则世间将会出现不稳定,但天道发现自己一旦开始将道洒向世间,有些逆天的东西不受控制就应运而生了。 最先离去的是「时间」「空间」「因果」三道。 随即。 一个异类出现了。 冥君。 死亡一道的君主诞生,靠著自己灵族的身份,强行悟了死亡之道。 而冥君并非由天道赐予尊号,而是直接自己抢来了死亡一道。 登天梯,点道星,一气嗬成。 死亡这也离去了。最可怕的是。 天道发现,后世的某个时间之道的存在拨乱了时间长河,借此,冥君成功感应到了后世的某人,要将某人送到过去。 是否要放此人过来? 天道思虑许久,决定大开方便之门。 作为代价,冥君要替它行走人间,铲除黑龙。 因为天道承诺以后自己能见到自己的本命灵,而且冥君的确想帮助人族赢下万族大战,所以冥君接受了这个交易。 黑龙不除。 所有人都不会赢。 所以冥君在屠杀了许多族群的瑶光之后,以自己崩毁为代价,强行给本就在原初重伤的黑龙打下了「死亡」。 黑龙就此死去,冥君转世。 「别输了,否则吾嫌丢人。」 赤狐紧随其后。以燃烧因果为代价,强行替人族抢下五分获胜的果。 天道并不打算管此事。 因为没有了冥君和赤狐的人族,仍旧孱弱,即便有赢得可能性,却也不见得能拿下最后的胜利。但很快,天道发现自己错了。 人族创造出了欲魔。 天道却诡异地发现,原来「有」竟然不包括所有的道。 如果说「有」是大地,大地之上的树木是道,大地包括树木,却不包括树木上的分叉。 道的分支应运而生。 天道已经失去了对于道的掌握,如此,自剑道中分出了幻剑道,天剑道,真剑道等诸多衍生道。如同分支落地也能成为大树,这些衍生道也能登临瑶光。 或许是因为人族创造出了欲魔,才有了此等改变,又或者本就该诞生。 这许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理。 天道分不清楚,也无所谓,它本就将「有」洒向了世间。 它是世间万族之母,孩子成长,它并不会阻止。唯一让天道有些意外的是,有一强大到离谱的新道孕育,此道并非是衍生道,也并非是什么器道。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道。 此道还未诞生,就已有了横扫天下的意思,因为不在「有」中,不受「无」的影响。 甚至此道还在融合无与有,随后化为己身。 此道名为。 玄。 天地万古一玄由此而生。 但此时玄还未完整诞生,所以天道将目光更多的放在了人族的身上。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人族的欲实在太强,终究被反噬了。 起初,人族是用欲来对付外族的,但随著人族愈发强大,人族的瑶光越来越多,欲魔越来越强,终究有一日,欲魔发生了变化。 本就根植在人族族群的欲魔变为了挥向人族自己的刀,无数修士还未成长,就死在了欲魔的手下。很快,万族大战结束。 人族胜利了。但人族的敌人变成了由自己创造出来的欲魔。 再往后,在剑素愫和针有圆,以及无数人族修士的前赴后继下,人族终究将欲魔封印在了天外天,随后将黑龙血肉再次镇压。 可作为代价,天道就此二度重创。 且不提行日之权被剥夺,就光论剑素愫的那一道白痕。 等到天道再度苏醒。 便是欲魔借助人间香火破封,祸乱世间的时候。 人族阴阳道修士殷寄灵肩挑天下,将复苏的魔一个一个杀死。 蛊魔和血魔也是在这个时候在殷寄灵手下一死一伤。 等到殷寄灵死去,欲魔更加猖獗,此时,差不多正是三千年前。 欲魔最猖獗的时候,冥国重新出现。 这一乱,就乱了两千多年。直至一个修杀道与太上的道人横空出世,以杀欲魔为执,疯狂到拿自己的一切和欲魔在天山争斗了一千年。 人间这就安宁了一千年。 路长远叹了口气,这些与自己料想的是差不多的:「那天道为何不管欲魔?」 苏幼绾摇摇头:「做不到,天道本就虚弱,而且欲魔已经开始染指天道了。」 「不应该,欲魔也不是全盛才对。」 「所以,不只是欲魔,原初的混乱一直在侵蚀秩序,相公看见的天道失衡,乱降天劫,便是此番缘故。」 路长远沉默了许久。 若是将天道比作秩序,那和天道相对应的混乱便一直在试图将世界拉向混乱。 这是阴阳平衡的道理。 有光,就会有黑暗。 「欲魔当初诞生,是否也是因为原初混乱的影响?」 苏幼绾摇摇头:「这幼绾也不知道了,原初的混乱是没有实体的,或许说,真正的天道本就包括混乱,只是先前白龙将混乱压制下去了。」路长远皱起眉。 只听银发少女又道:「也就是这个时候,天道有了感情,不,准确来说,是白龙的感情复苏了,有了感情,便有了善恶之意,有了善恶之意,便不再公平,秩序由此动摇。」 「所以我遇见的,便是因为混乱与欲魔,而被压制了善念,导致恶念的白龙天道。」 苏幼绾顿了一下,点了点下巴。 「可以这么算呢,实际上天道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混乱与秩序,如今秩序虚弱,混乱便蔓延了起来。」「那现在的呢?」 路长远想问的是现在的天道是什么情况。 三皇女将头靠在路长远的胸膛上,缓缓地荡起了秋千:「现在的?幼绾也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 「因为幼绾许久前就被相公斩落了呀。」 路长远愣了一下。 「五百年前,相公受不了天道失常,于是对天斩剑,是如此,对吗?」 「所以,天道借著这个机会,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权柄,预知与命运一并剥离,放在了被相公斩落的那一块儿善念中,落在了大地上,然后幼绾就出生了呢。」只要将命运与预知下放人间。 哪怕欲魔浸染天道,也无法彻底锚定未来。 这便是白龙最后能为世间做的,也的确做到的事情了。 苏幼绾眨眨眼:「可是幼绾没拿到预知的权柄呢,只拿到了命运。」 路长远终于知道自己眼里的字是什么了。 那是天道的预知权柄。 怪不得只要靠近这位三皇女,眼里的字就会变得更加明亮璀璨。 原来如此。 路长远皱眉:「可是预知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上?」 银发少女轻笑:「幼绾不知道呢。」 「要如何才能将预知还给你?」 「幼绾不需要呢,若是要还,也得先把幼绾的感情还给幼绾才对。」银发少女蹭了蹭路长远的下巴:「所以,按照幼绾是因为相公的这一剑才诞生的话,幼绾是不是还得喊爹爹。」 路长远一时语塞,随后无奈道:「白龙创世,那我是不是得喊娘呢?」 苏幼绾轻轻地凑到路长远的耳边吹了口气,酥软的喊了一声:「可是幼绾怎么听说,相公还挺喜欢裘姑娘这么喊得。」 尬黑。 明明喊的是别的。 路长远正了正面色:「也就是说,如今在天上的那东西,不再是守护秩序,而是想要灭世,将一切变为原初的混乱的怪物吗?」 苏幼绾嗯了一声。 「但也不太需要太过于害怕呢。」 路长远侧头:「何解?」 「有冷姑娘,冷姑娘坐镇天山,混乱下不来的,欲魔的主体也是。」 冷姑娘? 莫鸢!?自己那个弟子这么有出息? 苏幼绾轻巧地笑笑:「不过冷姑娘大约不知道此等秘辛,所以许会觉得欲魔与那混乱是一体的,那就一并镇压了就是了。」 实际上。 路长远当年那一剑不仅将苏幼绾斩了下来,同时也再度重创了天道,仅五百年,天道还未完全恢复。冷莫鸢抵抗的压力并未有路长远想的那么大。 砰! 伴随著一声闷响,世界终于崩碎。 也就是路长远一眨眼,意识终归肉身,可面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只是怀里的触感仍旧熟悉。 黑暗中一抹亮银色,银发少女此刻仍旧在自己怀中。 苏幼绾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咛了一声。 路长远环顾四周,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收紧了揽住少女的手臂,低声道:「先出去吧。」 这就打算用断念劈开一个口子。「等等呢。」 银发少女抑住了路长远的手:「相公还是先将天道此番留下的法则消化吧。」 也是。 吃完了再出去。 路长远这便闭起眼眸,《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转动,一点点的吞噬天道遗留的法则,然后再慢慢拚起「幼绾也很饿呢。」 路长远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下巴被一双柔嫩的手捧住,一抹温润馨香的唇瓣便重重地吻了下来。银发少女直接将路长远未出口的话语悉数堵回了喉咙里,借著肌肤相亲,蛮横又贪婪地汲取著路长远体内的气息。 原本是要等师尊的。 罢了。 不等了,还是先把位置占了,日后再拉师尊一把吧。 第401章 白龙 比起小仙子和其他人,三皇女殿下无疑更喜欢和路长远相拥在一起。 这的确是有缘由的。 自身的感情与预知权柄全在路长远的身上,只有待在路长远身边,苏幼绾才会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人总是趋于将自己变得完美的。 但即便如此。 该出手的时候这位三殿下却也是从来不犹豫。 皇家的手段便是先下手为强。 还未等路长远反应过来,银发少女就已经抓住了自己。 「天道之意对幼绾也是大有裤益的呢...」 少女温热的呼吸带著甜香拂过路长远的耳廓:「分幼绾一点,好不好?幼绾会好好报答相公的。」「什么报答?」 路长远被撩拨得有些痒,本能地随口接了一句。 这会儿的路长远满心都还在想著天道法则与上古秘辛的事,压根还未意识到,慈航宫这位平日里看著清贵不问尘世的小师祖,此番是铁了心要来真的了。 其实若只是为了分享天道法则,根本不需要做到彻底的来真的。只需要气息的牵连,亦或是像方才那样唇齿相依地亲吻便够了。 但这位三皇女殿下却抿唇不答。 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凝视著眼前的人,素白如玉的手指却已经动了,缓缓拨开了自己那层轻薄精致的道袍,露出了内里青白色的里衣,大片凝脂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报答,幼绾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呢。」 声音带著几分引诱人下地狱的蛊惑感:「幼绾把自己送给相公,好不好?」 这修道的佛女怎么就偏偏会拉人下地狱? 路长远只当慈航宫小师祖又在撒娇,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莫要胡闹了,快些将这些法则吃下去,否则浪费了就不好了。」 此番天道为了抹除路长远,所以押注太多,不知道多少天意一并落了下来,路长远甚至能从中得到些许本不该降世的道韵。 慈航宫小师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娇媚而狡黠的笑意,顺势贴得更近了些,那挺翘圆润的臀儿,隔著薄薄的布料,若即若离却又严丝合缝地压在了路长远的腿儿上。 「在吃呢。」 吃就吃。 怎么还说话呢。路长远不以为意。 如今路长远还记得少女说要成亲后才能彻底奉献自身,所以路长远压根没当回事。 但两人如今到底是已经领了册子的。 对于知晓路长远记忆的苏幼绾来说,自然是以路长远的记忆中的成亲仪式为准的。 这便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信息差。 路长远觉得不算,因为这和修仙界的婚仪不同,三皇女殿下却是算的,因为银发少女一向以路长远的标准为自己的标准。 「莫要玩了,再玩一会,我真要教训你了?」 「又要教训幼绾?可以呢。」 路长远伸出手捏了捏苏幼绾的脸,这张好看到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挂著诱人的樱色,眼角的魅意如同雨后的莲,清雅中带著令人沉醉的芬芳。 还是不教训了,此刻时间紧急,一教训又没完没了。 小师祖蹭了蹭路长远。 路长远闭起眼,开始消化天道法则,并不怎么在意。这倒也没什么,以往如此动作也经历了不少次。 所以在银发少女真的吃人之前,路长远都认为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苏幼绾勾起唇,心想自己的师尊此刻还在洞内呢,即便师尊实力强大,也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回慈航宫了要如何解释呢? 罢了。 师尊一向纵容自己,偶尔任性也能被夸有了些人性,是好的表现。 那就稍微任性一会吧,解释日后再说吧。 路长远猛地睁开眼,看著抱著自己脖颈,仍旧笑著的苏幼绾。 少女此刻好看到令人心颤。 银白的发丝裹挟著檀香,在晶莹的香汗的浸润下散发出惊人的魅感,素来清冷的少女再没有半点冷清感,看起来倒是比合欢门的某个圣女更为让人诺不开眼。 「这是..,」 「成亲了,要洞房呢。」 苏幼绾将脸颊埋在路长远的颈窝里,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路长远的脖颈肌肤上。少女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颇让人想要怜惜。 光洁的额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清明洞察,不见世间的眼眸此刻泛著盈盈水光。眼底却到底漾开了一抹极其纯粹的欢喜。 「绾绾终于属于你了呢.」 少女如同呓语般呢喃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你了。」 不共戴天的两条龙在这一刻竞相依偎在了一起。 某种色泽在黑暗中缓缓的亮了起来。 那是角。 「看来幼绾真的是一条龙呢。」 不知何时,少女那头如瀑的银发间,竟生出了两根宛如玉质珊瑚般晶莹剔透的白色龙角。 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为她平添了一抹高不可攀的神性与太上忘情的威仪。 这让少女显得愈发的高贵与太上。 「怎得这个时候变成了这样。」苏幼绾伸出白净的手略微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又碰了碰自己的角:「幼绾也不知道呢。」总不能和笨狐狸一样吧,破身了就显出原型...笨狐狸也没有破身了现出原型啊。 异变并未停止。不仅是龙角,在少女优美的尾椎骨处,光芒闪烁间,竟探出了一根修长柔软且覆满细密白鳞的龙尾。 这根龙尾没有丝毫慑人的恐怖感,反而像是某种极其敏感的灵物,带著几分不安与讨好,轻轻缠上了路长远的小腿,惹人怜爱至极。 路长远只觉得有些痒痒。 三皇女红色的瞳中带著几分水光,又轻声道:「讨厌幼绾这副模样?」 路长远摇摇头。 少女眼底的笑意瞬间绽放,宛如樱荷落下。 三皇女微微直起身子,任由两人相连,随后将那张绝美的容颜凑近,带著令人无法拒绝的引诱,轻轻地撕咬著路长远的唇,随后道:「郑...相公要不要试著,握住这两根角? 握著角? 恰是一出擒龙戏。 白龙轻轻咳嗽两声:「相公好厉害的擒龙手段呢。」 第402章 甘露降时天地合 加载中...时间真快呀。 小仙子今日之所以允诺宫内弟子能够接触凡俗,却是因为方才她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无论多么想念小郎中,小仙子都没能提前回去。 人世间的折磨也太多了些。 实际上。 这群新入门的弟子迟早也是要断红尘的。 仙宫的想法是与其让这群弟子在数十年后,亲眼看著亲人化为一捧黄土,不如趁著还年轻,替他们将尘缘断去,如此,等到数十年后亲人离世之时,痛感会减轻不少。 否则若是等到那时候,许会产生道心不稳的情况。 但如今小仙子倒是觉得。 体会体会也好吧。 「公子以前的样子...」 小仙子捧起了脸,想起了路长远以前疏离看世间的模样。虽然在小仙子的纠正下,小郎中一点点的融入了世界,但小仙子仍旧好奇路长远的过去。 可惜路长远每次都只是说自己被佛寺养大的。 谁家佛寺能养出这样的人的? 这话谁信啊? 小仙子信。 路长远说什么,夏怜雪就相信什么。 「本宫不日离开宗门,去外界游历。」 寒风一惊。 宫主要离开妙玉宫? 「宫内事已定,本宫需要去寻机缘,如此才能彻底修复伤势。」 小仙子仍旧是六境巅峰,在宫内寻不到那个恢复七境的契机,所以自然是要出去的。 加之如今妙玉宫收徒大典已结束,宫内也多了位六境修士,大阵也被小仙子用时间法则修复完好,只要瑶光宗不来犯,应当万无一失。所以小仙子自然要出去寻找契机登临七境。 .....实际上是去找自家公子。 顺便找契机。 但此番话语夏怜雪是不会说出来的,小仙子尚且需要保持宫主威仪。 也不知道公子干什么呢? 先前师姐说合欢门圣女.,合欢门不是说圣女梅昭昭死了吗? 还有那个慈航宫的三皇女,不会趁机偷吃了......还有师姐,师姐去幽都了,公子也在黑域,两人应该不会遇上吧。 应该也不会,毕竟隔得很远。 不行,得去黑域看看。 有点想公子了。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 「结束了。」猫小朵瑟缩了一下,有点怕大黑猫又一拳打到它的脑袋上。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跟著这只大黑猫,猫小朵的修为一日千里,这只大黑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力量,竞如同灌顶一般将法往猫小朵的身上灌。 如今猫小朵仅差一点就能四境了。 不仅如此,猫小朵甚至提前锁定了自己要修的道。 原本猫族应该是走体修一道的,但是因为面前这只大黑猫说:「黑猫降灾,你为育灵之体,修体太浪费了。」 所以猫小朵就只能跟著大黑猫修行了。 大黑猫点点头:「走吧,去下一处。」 不见大黑猫如何动作,它的身侧就凭空出现了一只虚幻的小鱼干。 大黑猫挥挥手,小鱼干就被塞进了猫小朵的嘴里,这就是灌顶的方式了。 猫小朵嚼了嚼:「下一处?」 「嗯。」「在哪?」 「吾也不知,但过一阵子就知道了。」 猫小朵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噢了一声。 肉垫踩过霍郎中的脸颊,这便跟著大黑猫一起走远了去。 裘月寒抱著胸,看著面前的蛋。 内里传来阵阵声音。 月仙子有点像扒开蛋壳往里面看一眼,但是又有点犹豫。 万一是还在渡劫呢?万一影响了渡劫呢? 轰隆! 冥国的大雾之外,远方的雷劫一阵接著一阵,幽都的天空上,浓密的云层中蕴含著极为恐怖的雷。但即便如此,实力高强者却也能看清那些雷劫有些外强中干,尤其是瑶光强者更是看得分明,此番雷劫要弱了不少。 玉娘要成了。 天空中戏道的道星这就要亮起。可月仙子根本不在乎玉娘登不登瑶光,只是死死地盯著蛋。 「还不破壳!」 仿佛是为了印证月仙子的话,哢崩一声,蛋碎裂了一个角,但也只碎裂了这一个角。 或许是因为不再密封,内里的阵阵靡靡之音更加入耳,似还带著一种忍著情绪,用著甜美嗓音讲经的声干什么呢! 月仙子火气更重。 反正都破壳了,那就帮一把! 于是裘月寒一巴掌拍碎了这颗巨大的蛋。 「你们...,干什么呢?」 正一只手抓著龙尾,一只手抓著龙角的路长远觉得有风吹过,于是回过头。 但路长远还未说话。 便听三皇女轻声道:「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呢。」 第403章 不要脸 「这就是你们说的,渡劫?」 苏幼绾和路长远才刚刚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一道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冰冷视线便死死钉在了两人的身上。 裘月寒冷冷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整个人冷。 此时的月仙子,心中的怒火早已烧到了天灵盖。 就方才将蛋壳打开之后,裘月寒原以为两人看见她了会有所顾忌。 可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太上清灵的琉璃王朝三殿下,不仅没有半点羞耻与停下的意思,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挑衅一般,越发变本加厉地索求,动作甚至比之前还要过分。 最气人的是,直至风停雨歇,彻底结束,苏幼绾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这女人,怎的比她还要不要脸?! 裘月寒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动手打人的冲动。 可理智告诉月仙子此时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万一打坏了男人她以后用什么? 于是清冷的月仙子,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把整场活春宫从头到尾看了个全套。然而即便面对月仙子的熊熊怒火,慈航宫小师祖却依旧没去瞧她。银发少女刚穿好那件略显宽大的月白道袍,便柔若无骨地朝著路长远张开了一双白皙的玉臂,微微仰著精致的小脸,长睫轻颤。 好似在要路长远抱她起来。 路长远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迟疑。 苏幼绾顺势软了嗓音,带著几分娇嗔与委屈,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疼呢。」 裘月寒终于忍无可忍,额角青筋暴起,冷声嗬斥道:「够了!给我起来!」 银发少女见状,幽幽地叹了口气,眉眼间略微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情愿,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琉璃王朝的三殿下,一旦穿戴整齐,理正了衣冠,那股方才的媚态便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不问世间红尘,高高在上的太上之感。 裘月寒冷笑一声:「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慈航宫的道法我倒是领教了。」 苏幼绾回过头,伸出白皙的手将蒙眼的布系好:「只是在皇家必须练就的本事罢了,幼绾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看见过太监和才人私通,结果她们瞧见幼绾了仍旧行荒唐事,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呢。」裘月寒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月仙子到底单纯,不知道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于是月仙子只好回过头看向路长远:「六境了?」 路长远摇摇头,心想这两人应该是打不起来的,于是道:「是抵达了,但有些奇怪。」 又一次抵达了六境开阳,路长远并未有太多的激动的情绪,只是颇为习惯。 又不是第一次了。 装月寒皱著眉:「哪儿奇怪了?」 「开阳雷劫。」苏幼绾轻声道:「登临开阳,又或者是登临瑶光,都是要历经雷劫的,相公的开阳雷劫还未降,只是过了内劫,按照道理,内劫之后应该有雷劫的。」 但现在路长远的雷劫没降。 裘月寒将冥国的虚影散去,把大雾也拨开。 路长远这便清楚地瞧见了远方的幽暗登天梯。 「登天梯已经快到天穹之上了。」 这就证明玉娘要成了,只要走到天梯的尽头,点亮自己的道星,瑶光即成。 路长远道:「这雷劫有些太弱了,而且,竟然未出现阻道的孽身。」所谓的阻道的幻象,便是登天梯的时候大概率会出现的一种类似于心魔的劫。 修士称这幻象为孽身,自己的孽身。 入瑶光者,需斩却自己的孽身,方能破灭过去,抵达未来。 而这孽身有的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有的是和修士本身一模一样的存在,最可怖的是,这种孽身还拥有和修士一样的道法,一样的实力,而且无需经受天劫。 当修士来到最顶点,即将点亮道星的时候,这种孽身就会悍然出手,与修士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争道。经历了天劫的修士本就状态不全,还面对这种几乎是另一个自己的敌人,自然难以对付。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提前筹备好的瑶光法。 孽身是没有瑶光法的。 而修士若是输了。 要么身死道消,要么,则会沦为欲魔的傀儡。 所以以往修仙界猜测,这种幻象是欲魔的杰作。 因为瑶光修士不受欲魔影响,而那些幻象中又包含著修士的过去,所以欲魔是在拚尽全力的趁著修士还未登瑶光,将修士吞吃。 如今看来。或许不只是欲魔,还有一部分是天道的手笔。 而之所以是大概率出现孽身,不是一定出现孽身,这却是修仙界另一个未曾弄清楚的问题。有人猜测可能是欲魔欺软怕硬,那些根基太稳的登瑶光修士就不费力气去浸染了,专注于浸染那些差一线的修士。 但这么算其实也不对。 当年自己的乖徒弟登瑶光的时候也是出现了孽身的,结果被乖徒弟一巴掌拍死了。 那会路长远准备和天道爆了,没太多看乖徒弟怎么拍死孽身的。 现在想来,大概是乖徒弟直接禁了对面的道。 玄道真是方便啊。 路长远没有这种对付孽身经历。 当年双道瑶光证道的时候,并未出现孽身。 或许是《太上清灵忘仙诀》发力了吧,也不知道《五欲六尘化心诀》日后会不会也如此。 路长远看著那条梯子:「登天梯,点道星,无相当年就是输在了这里。」 苏无相当年就是没打过自己的孽身,然后化了魔。至于萧清风,萧清风倒在了更早之前,也就是凝聚自己瑶光法的时候。若是他当时成功夺走了冥国,完善了自己的瑶光法,才能开始登天梯。 路长远眯著眼看著天上的阶:「也不知道这玉娘的瑶光法是什么.....这好似是第一个戏道瑶光吧。「是呢,第一个有记载的戏道瑶光。」 演天成道,玉娘此番虽是借助了路长远的能力才算计了天道,但也足够证明她自己的道心与毅力。「若是没有意外,今日修仙界就要多一尊瑶光了。」 而且大概率是对人族友善的瑶光。 玉娘是人族书生画出来的诡,如今又要承了路长远的人情,日后即便万族大战再起,玉娘也大概率是要帮人族的。 「可凡间的画本子里面,一旦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就会有意外了呢。」 苏幼绾轻巧的笑著。 路长远瞧了一眼少女如雪般的脸颊顿.....可能是错觉,如今的银发少女比之前还要好看了几分。「看幼绾干什么?幼绾说的是实话呢。」 「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苏幼绾已然六境,以她六境的命定天道看向天穹,能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也说不定。 「是呢。」 银发少女也没有瞒著,这就道:「只要相公亲..」「够了!」 裘月寒再度忍无可忍,一把将路长远抓到了自己的身旁。 简直没眼看。 这是调情的时候吗? 你依我依的,像话吗? 真当自己不存在呢?! 裘月寒恶狠狠地看了路长远一眼,心想著刚刚就应该用印记让你没了感觉。 路长远只好道:「莫要胡闹了,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轰隆! 雷劫更甚,但与之前的雷劫不同,这雷并非降落在玉娘的身上,反而好似是在为某种存在的出现庆贺。路长远从那些雷劫后面感知到了自己的气息。 这就有些迟疑:「不会吧。」 无论是渡内劫前,还是内劫后,路长远都压根不在乎后面的开阳雷劫。因为开阳雷劫最多是劈在身上。 如今的路长远不管是受多少伤,总能靠著吞天魔的法补回来,此消彼长,总能扛过去。 天道似也知道了这一点,索性就没给路长远降雷劫。 那路长远的雷劫去哪儿了呢? 答案很简单。 在玉娘的劫中。 路长远冷声道:「天道坏规矩了。」 苏幼绾轻声附和:「早就坏了呢,幼绾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幼绾不在了,就很坏了。」所以,幼绾是好的,不要打幼绾。 路长远听出了这层意思,只能无奈地笑笑,心想每次不都是你自己想挨打才被打吗? 「天道把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劫,降在了玉娘的身上了。」 恰好玉娘也在渡劫,又恰好玉娘渡劫的时候路长远的劫还未散去。 更恰好的是,玉娘的身上沾染了路长远的劫气。裘月寒哼了一声,也看向那天梯之上,雷劫的中心。 月仙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有一种很不舒服很讨厌的感觉。 伴随著雷声滚滚,内里之物终于显露了真容。 「那是.....龙?」 玉娘掩起红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半边的骨脸被雷劈的焦黑,落下了点点骨粉。 她却不在意的用帕子抹去。 随后,手腕轻摇,一柄扇子在指尖灵动地转了半圈,带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这还真是.托了长安道人的福。」 她对于登瑶光的难度早有预料,已推演过多次,但即便推演过多次也无法做到百分百成功,凡事从没有十拿九稳。 所以。 无论如何拚一把。 索性她赌对了。和天道相比,此番明显是长安道人要强盛一截,天道与路长远的争斗以天道败退告终。 连带著她的劫都被削弱了几层。 甚至没有孽身出现。 这是玉娘自己赢来的,她赌上了自己的未来,赌赢的人应该获得奖赏。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玉娘眸光冷冽,她确信自己能成道,每一个登瑶光的人,都应该要确信自己可以成道。 道心生隙,不信任自己的人,是成不了道的。 「嗯?」 但玉娘算错了一点。 如今高悬于天的天道,是很诡异的东西,颇有些输不起。 既然已无法阻止路长远,也没办法对付路长远,那就对付可以对付的人好了。 恰好这里有个正在登临瑶光的叛徒。那怎么办? 当然是将所有剩下的力量全部砸进来,杀了叛徒。 玉娘直愣愣地看著雷劫的中心。 她确信那不仅是自己的孽身,而是混合了自己孽身和其他一堆不知名的东西糅合来的怪物。轰! 狂雷散去,一条充斥著无尽混乱与腥臭血肉的巨龙破云而出。 它非白龙,亦非黑龙。 虽勉强维持著黑龙的庞大轮廓,但蜿蜒的躯体上,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诡异转动的眼珠与滑腻扭动的触手。 无序,癫狂,绞杀一切的死寂之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下。 孽龙! 瑶光!? 玉娘清楚地能感知到这条孽龙身上的气息。 若是之前,玉娘还尚且能与此龙搏斗,毕竟她的瑶光法,演戏成已经成现实。可如今,她本就本源有损强来登了瑶光,又经受了许久的雷劫,此刻定然不是此龙的对手。「这就是..…天意?」 玉娘感知到了一股浓重的荒唐感,机关算尽也要栽倒在这里吗? 「不.....吾绝不信。」 她终究是半只脚踏入瑶光的绝顶强者,眼底的恍惚只存续了不到一息,便被斩钉截铁的决绝所取代。也就一瞬,玉娘体内仅存的本源之力开始疯狂燃烧,她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玉娘一瞬开始燃烧自己的所有本源,这便打算殊死一搏。 风。 风! 有风吹来。 紧接著是凌厉的剑气。 一剑光寒,横荡三千里的剑气! 玉娘擡头看去,比起还未完全亮起的戏道之星,分明有两颗其他的星辰更加明亮。 其中一颗道星裹挟剑气,光是看去,眼就被刺得生疼。另一颗道星则是被猩红的杀意浸染,一眼瞧去,让人神智混乱,其他皆忘却,脑中只存杀意。「杀道..真剑道?」 嗤! 那道璀璨无匹的剑芒抢先撕裂空间,瞬息而至。 玉娘法还未成,自然是无法抵抗这道剑芒的,但这道剑芒的目标也并非是玉娘,而是孽龙。「道法门红衣剑仙?!」 玉娘并未回头,此时不是弄清此事的时候,必须尽快点道星,所以玉娘只是一边心想著这又要多承道法门一个人情了,一边催动浑身法力,再上了一个阶。 狂风席卷八荒,甚至引来了天地共鸣的异象。 那头不可名状的孽龙发出一声痛苦而癫狂的嘶鸣,硬生生抗下了红衣剑仙那惊才绝艳的一剑。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血肉如雨般溃落。 但它终究没有死,带著垂死的疯狂,自高天俯冲而下,势要啃食玉娘。 可很快。 一道平淡的声音穿破了风浪。 「刚好还有些剩下的法则,一并用了吧。」 话音未落,另一道剑芒,自苍茫大地冲天而起!这一剑,穿破了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剑光所过之处,整个世界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场永不苏醒的幻梦。 风声,雷声,孽龙的嘶吼声,尽数被剥夺。 天地间的温度,在瞬息间跌落到了极致。 幽都之地本就苦寒,可当这道剑芒现世时,连周遭的空间,流动的光阴,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冰。融合了虚无与混乱,由至阴中诞生,将一切拉入地狱的剑法由此而生。 太阴! 第404章 红衣剑仙不是小孩(还有) 加载中...还是弱小的长安门主更可爱些,有种让人捏捏脸的冲动。 姜嫁衣又想起了自己不规矩的动作。 她修道也接近千年,第一次做出如此不规矩的行动,这就不由得记了很久。 不能再想了。 先去找长安门主。 姜嫁衣几乎是纯靠著剑力将一切空间斩灭,肉身横渡虚空,那些混乱的虚空怪物与凌冽的虚空乱流根本就伤不到红衣剑仙。 随后更是一剑将幽都的屏障也斩开了。 「龙?」 姜嫁衣本能地厌恶那条龙。 更准确来说,她不仅厌恶那条龙,还厌恶黑龙与白龙。 所以。 红衣剑仙这便出了剑。既是长安门主在周围,那就稍稍用一下长安门主的剑吧。 于是剑出。 白藏! 出乎姜嫁衣的预料,硬吃了她一剑,那条龙竟还未死去。 那便再补上一剑。 姜嫁衣终究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因为路长远的太阴到了。 红衣剑仙愣神地看著这一剑。 她确信,冷莫鸢也不会这一剑。 算上青草剑门的那一剑,还有不久前沧澜门的那一剑,这就有三剑莫鸢不会了。 什么亲传。 等我学会了这三剑,谁是亲传还不好说呢。 姜嫁衣有些想把这一剑的韵味学会,所以并未著急下去,只是仔细地尝著这一剑的味道。有些幻剑道的味道。 与直接毁灭人的肉身的太昊不同,太阴能将人拉扯入幻境,斩掉敌人的心神。 红衣剑仙倒也能抵抗这一剑。 但是没必要。 她想看看路长远的这一剑到底能把她拉进什么幻境。 砰! 树木被生生折断的声音响彻天地,断裂处喷涌金色树髓,一个浑圆,宛若初生的旭日之物缓缓出现在内部。 有些疼。 姜嫁衣如此想著。 这是上古人族砍伐建木的时候,此刻人族已将建木推倒,取出了内里的地心。 「寻到了,这是第二颗心。」 树木崩裂,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好似是建木在哭泣。姜嫁衣看著领头的男人。 那是玨。 人族的先祖。 玨用著悲伤的表情看著建木:「人族需要依靠建大...冥大人将您给了我们,但我等孱弱,却不得不将您砍伐。」 姜嫁衣心想,这不是理由。 自己与冥君也并非是附庸关系才对,哪怕是冥君也不能如此杀戮自己。 此身既陨。 孽债却存。 此番罪孽迟早要由人族来偿还的,属于建木的恨将会绵远悠长,千万年不绝。 「玨大人!」 有人自远方跑来,那是另一个人族:「猿族的族长已经带人杀来了。」 「地心已出,用地心,将那怪物封印!」猿族的重瞳天生力大无穷,修力道,还被天道赐予的了力道的尊号,非一般人能够抵挡。 力道实在恐怖,在万族之战中将无数的敌人捶成了童粉。 早前因为有冥君存在,力魔未曾对人族下手,等到冥君逝去,赤狐也一并殉道,人族看起来就没有了威胁,力魔便并未将精力放在人族身上。 可不曾想。 随著时间流逝,人族愈发强大,如今更是不管不行了。 更别提前些时间,人族竟以狐族为基础,搅乱了妖族的风雨,让妖族内战了起来,这就又拖了十数年。现在力魔觉得人族不管不行了。 趁著这只族群还没有人能承接天道尊号,要将这只以往弱小的族群先抹杀才行。 但好在赤狐强硬的替人族定了因果,改了命,人族这才东躲西藏,这就又拖到了现在。 「玨大人?」 玨摇摇头,此刻他已经六境。 本来他确实可以接受天道尊号,成为瑶光,但玨很清楚。 只靠他一人,是赢不了的。哪怕人族多一个瑶光,在万族大战里面也没有半点竞争力。 所以,这个尊号,他不能接受。 「我将地心取走,按照原定的计划,将人心埋下,将天心封锁在山顶,此妖我来拦著。」 姜嫁衣看著玨取走了地心。 后续的故事便如同地心所记载的一样了。 人族挖走了建木的三心,将三心分割,天心实现了人族的愿望,地心用以镇压大魔,人心用来维持人族的气运。 姜嫁衣心想,自己看见的或许就是地心的记忆。 这还真是上古秘辛。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红衣剑仙听见了一声啼哭,建木的遗骸中有什么凝聚了。 原本无形的一团光慢慢地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状的木头,这便是建木人心。 因为人族的浸染,建木的人心终究受了影响,变了外型。 第405章 白龙女想帮自己的师尊 还不等姜嫁衣仔细看,面前的场景就忽然一动。 原本的建木变成了天山之巅,雪骤然而落。 一道玄色的背影出现在了姜嫁衣的眼前。 「人间,很好看,不是吗?」 这股脆弱似成为了浓烈的毒,从丝丝缕缕的地方钻进了姜嫁衣的心间。 对人族的恨由此扭曲了。 而因为姜嫁衣太过于认真,所以并未听见长安道人的后半句话。 「所以,谁让人间不安宁,我就杀谁。」 长安道人是很讲道理的。 自己很辛苦地守著人间,若是谁不领这份好意,那就不要怪连续镇压八百年的长安道人出手了。道人突然转过身,那张白金色的面具消散,露出了下方路长远的容貌。 「嫁衣,过来,陪我坐一会。」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是剑素愫的声音。 剑素愫已经醒了过来,而且得益于路长远这位剑主近期修为的突飞猛进,身为本命剑灵的她,不仅灵体愈发凝实,实力也跟著水涨船高。 「素姐姐?嫁衣怎得了?」 .」剑素愫似乎被什么话噎了一下,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倒也无甚大事,只是远......你日后行事,千万要注意著些你这几个弟子,毕竟,她们如今皆已是踏入瑶光境的顶尖强者了,手段通天,再也不是你记忆中那些乖巧懵懂的小孩子了。」 路长远听得莫名其妙。 倒也从未将那逆徒,或是天上那个看似乖巧的红衣徒弟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看待.....莫鸢变小的时候除外。 素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个。 路长远自然不知道剑素愫和梅昭昭一样,见过红衣剑仙干坏事的模样,甚至比起狐狸只看见了一次,剑素愫还要多看一次。 此刻剑素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不能直接说吧! 这种事也不能直接说啊。 远方。 随著孽龙被两剑斩灭,劫云缓缓散去,玉娘已经开始点亮自己的道星。这个过程许还得好几日。 路长远却也不打算待在幽都等著,没必要,该出去就出去。 「你这般模样...若直接行走人间,未免太过招摇了些。」裘月寒抱著胸,横在苏幼绾和路长远之间。 银发少女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身后那条布满细密银鳞的龙尾正随著她的呼吸微微摆动,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神性与妖治。 苏幼绾嗯了一声:「这龙角和龙尾是可以收回的。」 也就一瞬,原本貌美的龙女重新变回了修道的三皇女。 路长远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把手的确用处不小,有了著力点才好使劲儿。 苏幼绾微笑著微微侧过头,红唇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呢喃:「相公若是喜欧....以后在榻上,幼绾单独变给相公看呢。」 「不要脸!」 耳尖的裘月寒瞬间炸了毛,冷冷地啐了一口。 「幼绾倒是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苏幼绾心想自己也得好生修习《授子秘法》,免得被其他人抢了先,尤其是那只狐狸。 皇家有云。 母凭子贵。 皇家出身的三皇女自然想的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苏幼绾轻声道:「好厉害的狐狸。」 其他人苏幼绾倒是不太担心,唯独那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狐狸有些危险,合欢门毕竞是合欢门,合欢圣女也毕竟是合欢圣女,不可不防。 路长远回神:「什么?」 「没什么呢。」 直至真的上了战场,慈航宫小师祖才知道那只笨狐狸到底有多厉害,能和路长远打好几个来回。果然是合欢门妖女。 苏幼绾叹了口气:「幼绾得回慈航宫一趟呢,此番幼绾身上生了异象,总得回宫里给个交代。」路长远心道你其实早就该回去了。 本来苏幼绾此番就是来收取香火的,沧澜门一事之后就该回去了,结果偏生陪著自己到了现在。不仅跟到了现在,如今甚至连清白身子都折腾没了。 等会。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这慈航宫的小师祖,不会用命定天道看见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喜结连理,先前才一直不到最后一步吧。应该不至于。 路长远总是觉得苏幼绾有不少的秘密。 「反正即便幼绾不在,相公身边也一直有幼绾呢。」 装月寒立刻警觉:「什么意思?」 苏幼绾勾起唇:「就随便说说,相公定然是要想幼绾的,不是吗?」 路长远知道苏幼绾说的是眼里面金色的字迹,但这话没办法和月仙子说。 再说了,自己身上不还有月仙子的印记吗? 大家都半斤八两。 实际上苏幼绾要回去并非是舍得路长远,银发少女却也想多在路长远的身边陪一会。 可慈航宫的师尊实在令人担心,得回去看看师尊的状态,顺便告诉师尊自己和相公的事情....再说了,有妙玉宫首席在,自己也占不到多大便宜。 也罢。看完师尊的状态,就该想办法旁敲侧击相公的态度了。 「长安门主。」 姜嫁衣自天上落下,脸上还带著几抹红霞。 你脸红什么? 路长远道:「嫁衣为何在此地?」 「莫鸢叫我走一趟黑域,看看每个宗门如今如何了,我便一路走来了,可刚从走丹门离开,便察觉了此地有恙,便过来了。」 第406章 提裙子走人 一只狐狸高高的跃起,然后一头栽进了一片半人高的繁茂草丛中。 伴随著一阵慈湣窣窣的声响,一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从绿叶间探了出来。 梅昭昭用力地甩了甩小脑袋,两只尖尖的耳朵抖了抖,将挂在额头和胡须上的几片落叶尽数摇落。总算到青丘了。 梅昭昭乖巧地蹲在了青丘之前,等著门开。 不久。 青丘的迷雾散去,雕梁画栋的楼阁出现在了面前。 梅昭昭欢快地扬起一只小爪子,熟门熟路地踏入了这片属于狐族的领地。 一位狐仙却已在阶上等著了,正是狐族六境的狐仙狐冉冉。 「族长说你应该快回来了,果然不假。」 梅昭昭一个飞跃,钻进了狐仙的怀里蹭了蹭:「倩倩姐知道我要回来了?」 「嗯,族内的弓有反应了,族长说你肯定是要回来的。」 狐冉冉仔细瞧了瞧梅昭昭,心想这就是族长说的祖先,看起来和以前的昭昭也没区别。那就按照以前的方式对待就好了。 于是狐冉冉摸了摸梅昭昭的脑袋瓜:「我带你去见族长。」 平时一贯叽叽喳喳的梅昭昭此刻却突然扭捏起来,两只前爪不安地互相踩了踩,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卷到了身前,声音细若蚊蝇:「冉冉...那个....我有个事儿....」 「嗯,找夫君了?」 狐冉冉丝毫不意外,青丘狐族与合欢门合作多年,分辨一只小狐狸还有没有清白之身是很容易的事情。「婚仪办了吗?」 梅昭昭有些迟疑,狐冉冉紧接著又道:「没有婚仪把身子交出去了,按照凡人的规矩,可就只能当小妾了,入门也是从侧门进的。」 有这种事? 梅昭昭还真不太清楚凡间的种种规矩,但她骄傲的挺起了身子:「办了,八擡大轿,拜了天地,一起进了棺材入了土。」 狐冉冉愣了一下。 进了棺材?还入了土?!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不过是闭关了几十年没有去人间走动,凡人族群的婚俗仪轨竞已演变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了吗? 以前不都是拜完天地就送入洞房吗?现在怎么直接一步到位,连安葬都包办了?!不过此时倒也不是细究此事的时候,得先还了因果才对。 狐冉冉这便抱著梅昭昭到了狐族的大殿内。 巨大的白狐仍旧落于殿内,不过比起之前来时,此刻殿内要明亮不少,显而易见,如今狐倩倩伤势有了极大的好转。 梅昭昭跳了起来,慢慢走到了狐倩倩的面前。 「倩倩姐。」 狐倩倩疲惫的睁开眼:「回来了?」 「嗯,倩倩姐,你....怎么样啦。」 梅昭昭有些心疼的看著狐倩倩的伤口,虽然现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看著还是有几分触目惊心。狐倩倩笑笑:「无妨的,至少在妖主之争前,大约能恢复八成吧。」 只见白狐微微挪开庞大的身躯,一柄修长的神弓便自后方出现,最后缓缓落在了梅昭昭身前。「此弓便交予你了,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梅昭昭变回人形,接过了弓箭,抚摸著弓箭上的纹路,熟悉感油然而生。 手持长弓,因果逆转,代偿结束。 这份因果算是梅昭昭还了去。但很快,梅昭昭又将弓推了回去:「还是先让倩倩姐用吧,妖主之战快到了,倩倩姐少了此弓怕「无妨。」 狐倩倩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笑:「早先的确有此顾虑,但现在不同了,妖主之争,即便我败落,其他人也坐不稳妖主的位置。」 梅昭昭一愣:「不是说,赢得人才是妖主吗?」 狐冉冉道:「是,但这天下终究是人族的天下,即便其他族赢了,没有道法门主的点头,妖主之位也坐不稳,更别提现在几乎每个宗门都派出了一个六境真人,驻扎在了各大族群中。」 以力魔逃遁,猿族叛变为理由。 道法门名正言顺地插手了妖族的事情,如今更是各大族群都有了人族的人。 妖族其实也清楚。 这就是道法门主的手段,什么力魔,单纯找个理由要插手妖主之位罢了。 比起多年前的长安门主,道法门主的性子更为霸道,只要有理由,便不会和你讲道理。 妖族其他族群对此也无可奈何。 毕竞他们打不过冷莫鸢。 狐冉冉道:「我族与道法门主并不亲近,所以有些忧虑那位会重新考虑妖主的人选。」梅昭昭疑惑地道:「可是咱们不是一直都是妖主吗?」 狐主是妖主,是因为狐主够强,而且需要妖族一直保持分裂。 可问题这就由此而生。 这种想法是长安道人的想法,道法门主的想法至今无人知晓,狐族有所顾忌也难免。 狐倩倩道:「无需在意了,如今此事已经尘埃落定,有那位在,道法门主也只能听话。」 毕竞修仙界早有传闻。 这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干涉道法门主的决定,那便只能是那位传说中已经飞升了的长安道人。「什么什么?奴家怎么听不懂?」 梅昭昭听得云里雾里的。 怎料狐冉冉和狐倩倩都看著她,没说话。 看得梅昭昭有些头皮发麻,赤红色的发都有些打卷了。 「怎么....,这么瞧奴家?」 半响,狐冉冉道:「此番既然回来了,就在族群好生修行,起码把以往的法全部拿回来。」梅昭昭这便道:「奴家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修行自己的因果前,奴家得先学一下《青丘秘法》,等奴家学会了,立刻就能将区区长安道人反手镇压! 迎风客栈。 夜晚的风吹过,修仙界的月亮一如既往的明亮。 裘月寒站在房顶,看著天上的月亮:「行月之权还在天道的手中。」 行日行月之权本来都是天道所有,因为剑素愫的封印,行日之权被剥夺,可行月之权却还是在的。「如今行日之权也还给了天道,日后会发生什么,许说不准了。」 剑素愫的封印散去,白痕消失,黑龙血肉彻底湮灭,行日之权自然还给了天道。 可如今已知道天道状态不对,之后会发生什么,却也不是猜测能猜到的了。 那群孽兽到底是什么来历? 裘月寒皱起眉:「欲魔能靠吞噬香火来破封,香...凡间却也有不少对月亮与太阳的香火。」「车到山前必有路,莫要想太多了。」月仙子的身旁,一袭红衣缓缓开口。 姜嫁衣倒是没像月仙子一般忧心仲仲。 红衣剑仙素来就不是个喜欢内耗的性子。 剑修的心境向来通透,若是真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事发生,大不了便以身殉剑,一剑斩了所有魑魅魍魉便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再说了。 再退一步讲,如今的人族阵营可谓是鼎盛至极。 家里坐镇著莫鸢,这里有战力逆天的长安门主....还有冥君。 这等离谱的底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还能出什么大事? 比起那种事。 姜嫁衣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看向身旁的清冷仙子:「今晚你就站在此地看著?」 夜风吹过,带起秋末的寒冷感。 裘月寒被戳中了心事,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绷,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她刚从幽都出来,且马上就要离开了,我此时让让她也无妨。」 也才刚离开幽都没多久,三人便发觉天已经黑了。 于是慈航宫小师祖索性道了一句:「不如调息一晚,明日再动身。」 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月仙子的确需要稍作休憩与恢复,并且将此番乱战的心得消化。这便又歇在了熟悉的迎风客栈。 那布请客已经习惯了路长远每次都带不同的,却都倾国倾城仙子开客房,所以这次甚至没问打尖还是住店。 也没问几间房。 而是很自觉地就给了一间房的钥匙,甚至还没收路长远的钱。 布请客好似也知道路长远出门是不带钱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慈航宫小师祖与路长远正在房间里面斗法。 红衣剑仙本就没打算进房间,所以就陪著裘月寒一起在外面吹冷风。 如同很多很多年前。 建木陪在冥君身边,看著世间一样。 姜嫁衣并不觉得尴尬,虽与裘月寒不算熟悉,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是极为融治的。 这或许和以前的缘分也是有关的。 红衣剑仙不由得想,她恰好有空,又恰好去了妙玉宫,更恰好的遇见了裘月寒和路长远,是不是也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就好似以前路长远与裘月寒杀回建木一样。 月仙子看向房间内的烛火微动:「以后回天山了,有的是时候与她争。」 姜嫁衣摇摇头。 心想这妙玉宫首席还是有些太过于耿直了。 若是换莫鸢来,此刻定然是不会站在门外,说什么也要做点什么的。 宫斗素来如此。 什么也不做就是错。 如同苏幼绾以前坐在旁边刺绣一般的皇家手段,冷莫鸢也是会的。 虽然这位曾经的长公主,后来的女皇帝一般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但这不代表出身皇家的冷莫鸢不会。苏幼绾只在琉璃王朝待了七年。 冷莫鸢可是在大夏待了二十多年。 姜嫁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若是以后回了天山,冷莫鸢装作小孩子的模样,撒著娇每晚都死死抱著长安门主不撒手.....那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吗? 「这都三个时辰了。」姜嫁衣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天色,天已快亮了,于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裘月寒闻言,眼角微微一抽,清冷的语气里透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与心累:「才三个时辰算什么,若是换了我那师妹在此处,三十个时辰这法都斗不完。」 姜嫁衣毕竞是个未经人事的剑修,并没有过实战经验。 听到三十个时辰这个数字,红衣剑仙迟疑地问道:「这...不太正常吧?我以前在宗门时,偶尔听那些有了道侣的女弟子私下提起过,若是·....…若是这般不知节制,对自家夫君的身体,可是极其有损的。」裘月寒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客房,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他没关系。」 月仙子瞥了一眼姜嫁衣。 心想著你一个徒弟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哦,还不是徒.弟....不是徒弟? 裘月寒微微眯起眼,打量著姜嫁衣。 红衣剑仙只是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怎得了?」 「不,没什么。」 月仙子觉得自己想多了,没想多也无妨,她自姜嫁衣身上能够感知到很熟悉的气息。 家人的气息。 冥君没有家,王族被屠戮,在本命灵出现之前,建木就成了冥君唯一的家人。正如此想著。 客房的窗户被打开了。 一抹亮银色的身影自房间内走了出来。 恰是苏幼绾。 月仙子冷冷的道:「这不就出来了,嗬。」 可出乎两人的预料,苏幼绾衣冠完整,丝毫看不出之前做了什么。 这倒也不奇怪。 裘月寒一向觉得慈航宫小师祖是那种穿了衣服就看起来太上,里外不一的人。 「怎得如此看著幼绾?」 苏幼绾轻笑一声,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幼绾这就准备离开了。」 姜嫁衣愣了一下。 红衣剑仙还以为苏幼绾起码要多黏几天路长远才舍得离开,不曾想现在就要走。天虽然快亮了,但还没亮呢。 怎么搞得好像提起裙子就走人一样。 苏幼绾轻声道:「幼绾与相公什么也没做呢,只是一起彻底消化了所得法则,稳固道境罢了。」装月寒冷冷的道:「谁信呢?」 银发少女摇摇头:「不信的话,裘姑娘可以进去瞧瞧,幼绾并不沉溺于这些。」 话说得好听。 「只是要轻些动静,相公还在调息打坐。」 姜嫁衣道:「不等长安门主醒了道个别再走?」 苏幼绾摇摇头:「正是因为没醒,幼绾才舍得走,至于道别,幼绾的师尊说过,又不是不见了,所以不需要道别。」 只有真的可能再也不见的人,才会道别。 一如路长远与宁小瓜的道别。 装月寒哼了一声:「我进去瞧瞧。」 月仙子本想著寻个地方去突破六境,本也是要离去的,但如今瞧苏幼绾要走,她反而不想走了。 第407章 听说你有个小情人 路长远仔细体会著天道落下的法则。 原本按照道理,六境是对道的进一步巩固,但因为此番劫数不对,所以路长远有了额外的收获。因为黑龙的那滴血,路长远得到了原本不属于人间的「无」,借助这一缕血,路长远走上了修「无」的道。 可现在,这一缕「无」里面增添了别的东西。 原初的混乱。 天道与欲魔试图将路长远杀死在内劫,所以将原初混乱的法则尽数编入了路长远的内劫,而一旦编入,便再也拿不回去了。 路长远将这原初的混乱一并吞下,由此诞生了太阴。 不仅如此,这一抹原初的混乱还成为了路长远「无」的一部分。 「虚无与混乱...听著像是魔修。」 路长远无奈地笑了。 这会儿倒是还不清楚这一抹混乱有什么用,也罢了,迟早有用的。 还是看看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吧。 六境到七境之间的差距,比前面六境的所有差距加起来还要大。到了这一步。 天赋,运气,以及坚不可摧的道心缺一不可。 好在路长远虽然天赋不行,但求道之心坚如磐石,运气更是极好。 就如同现在。 路长远姑且将自己后面的路锚定为收集三意。 天,地,人三意。 天意已经有一位不知名好心天道送来了,所以此刻路长远的天意是盈满的。 那就还差两意。 慢慢来吧。 路长远停下了《五欲六尘化心诀》,六境已经彻底稳固。 天穹的杀道之星可以随意勾连。 甚至因为剑中存有一位曾经的杀道瑶光,所以路长远只要引动杀道,用出来的力量便是两位曾经杀道瑶光的合力。那孽龙就是死在了这股离奇的力量之下。 「境界稳固了?」 路长远闻声擡眸。 只见一袭黑裙的仙子正慵懒地抱著长剑,懒懒地侧靠在床柱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自己。 「嗯...绾绾呢?」路长远顺口问道。 「哟,叫得可真是亲热啊。」 裘月寒冷哼一声:「怎得?稳固个境界,身上竟然还有衣裳蔽体,这可真是修真界的一大稀奇事。」月仙子发现房间内的确干干净净,路长远的身上的衣裳也整齐的很...那慈航宫的妖女真的没做事?自己错怪她了? 裘月寒不由得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为若是苏幼绾真的什么也没做,不就显得反倒是她满脑子那种事,而且还以己度人了吗?难不成那慈航宫的妖女真的是个清心寡欲的? 裘月寒仔仔细细地看著周遭,半响,这才闷闷地开口:「她早走了,说要回慈航宫复命,已经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 实际上。 月仙子蛐蛐的银发少女的确干了坏事,刚进入房间不久就真的和路长远斗了一场法。但也就一场,随后的大部分时间,银发少女一边消化从路长远身上承接来的天道法则,一边将房间收拾好了。 这才没让月仙子看出半点破绽来。 裘月寒将怀中的长剑随意搁置一旁,翩然落座于床榻边缘,修长笔直的玉腿轻轻一晃,便踢开了脚上那双精致的绣月小鞋。 「我听那慈航宫的妖女说,你以前有个.....小情人?」 路长远愣了一下,本能地道:「你说哪个?」 仙子语气立刻严厉了许多:「还有其他的?」 「我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裘月寒眯起美眸,用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儿不轻不重地踹了路长远一脚,随后熟稔地将双腿搭在了路长远的怀里,自己则慵懒地靠著床沿,拖长了尾音:「真的没有?」 「的确没有啊。」 路长远回答得理所应当:「我以前修无情道的,哪儿有什么情人。」 裘月寒心想若不是因为师妹你舍了自己的太上无情,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木头呢。 「少给我装傻,日月宫的那个。」路长远少见的沉默了一会。 「怎得?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在外面胡乱说话,告诉你她是我情人的,阿芷本与我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关系。月仙子用玲珑的小脚扒拉了一下路长远,随后道:「求而不得?」 路长远又沉默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道:「求而不得。」 裘月寒没预料到路长远是这个反应。 她原以为路长远还得嘴硬一会,然后她就可以说,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小情人,所以一直不肯说在日月宫的时候的故事。 结果路长远回答的这么干脆,反而让月仙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路长远笑笑:「以前就和棠儿说过,是险些结为道侣,但也只是险些。」 裘月寒看著路长远的表情,那不是一种对于爱恋之人的追思的表情,反而更像是功成名就之人对来时路的怀念。 放下了的人才会如此表情。 路长远猜到了月仙子在想什么:「以前在日月宫的事,并不是不告诉你们,而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重走红尘的时候,加入日月宫,修了无情道,一路都是杀杀杀的,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裘月寒哼哼一声,又扒拉了一下路长远,但声音松了些:「那什么叫险些?」路长远思索了一下:「原本说的是,等天下安宁了,就结成道侣,大概。」 「谁说的?」 「她.」 「那她是在骗你。」 月仙子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捏了一下路长远的脸颊,就和捏狐狸一样:「连你当年坐镇天山的时候,天下都不安宁,还想天下安宁了就成亲,怎么可能。」 不管是不是在骗人,裘月寒都要坐实日月宫主骗人的事实。 更何况这种想法也是合理的。 连长安道人当年都没能让天下彻底安宁,时不时还会冒出入魔的修士,一个六境的日月宫主凭什么做得到? 路长远无奈道:「不是成亲,是结为道侣。」 「有什么区别。」 月仙子的嫩玉小脚钻进路长远的衣裳内,冰凉的翠玉镯子带来了让人一激灵的寒冷感。 「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当年的确是有这个本事...不过后来她死了,也就没机会安宁天下了。」月仙子压根不管什么天下安宁不安宁的,她只想著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人防出去。「没死也做不到,她难不成比我还厉害?难不成比你还厉害?」 冥君在这里,还真不信天下有比她厉害的角色,顶多有个名义上的大师姐和她五五开.....那大师姐敢打自己吗?? 自己也是师娘! 路长远只觉得怀里的那双腿脚仿佛化作了调皮的游蛇,在衣袍内四处乱蹭,点火般的触感让人呼吸渐渐有些不畅。 「不一样的,术业有专攻罢了,阿芷说要安宁天下,当时按照她的构想,的确是有可能的,就如同无有生将太阳消去一事,哪怕是莫鸢,或者是嫁衣也做不到啊。」 月仙子不服气,又用脚拨弄了一下路长远:「我就做得到。」 哦是了。 你还真做得到。 冥君能杀死一切那些从概念上杀不死的东西,就算是黑龙血肉,也不过是月仙子弄死了黑龙主体残余下来的一部分。 若非人族解开了黑龙血肉的封印,黑龙的血肉迟早要彻底消失的。 冥君还是太强了些。 等等。等一会。 路长远突然面色一愣,立刻抓住了裘月寒的小脚,目露精光,看得月仙子浑身发软,小小惊呼了一声:「干什么?要出来了就直接出来就是了!如此用力,已抓的有些生疼了!」 「你是不是...….可以直接,给欲魔上一个死亡的印记?」 欲魔是杀不死的,因为欲魔和黑龙一样,没有死亡的概念,根植在人族之中。 但是如果月仙子强行赋予欲魔一个死亡的概念呢? 不求杀死欲魔,只求让欲魔再也没办法影响修士的心境,让修士入魔。 冥君..….冥君,死亡的君主。 自己在破庙里面救出的仙子,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不讲理的人之一。 岂料裘月寒摇了摇头:「欲魔不比黑龙,如今欲魔的主体是没有实体的,很难给它印记,等我融了红尘,重新回到瑶光,再加上那只狐狸锁定因果,大约有些可能。」 有些可能吗? 路长远有些兴奋,准确来说,从未感觉到如此兴奋。 银发少女觉得他疯了,但是路长远觉得自己没有。自己只是和欲魔对视了一千年,天下没有人比自己更想杀了欲魔罢了。 裘月寒倒也知道路长远的性子。 一旦这个坏男人脑子里面有了和欲魔相关的事情,其他事情就都塞不下了。 明明自己的腿儿还在他手里呢。 也好吧。 这样的坏男人自己也很喜欢就是了。 裘月寒从某种程度上理解了姜嫁衣的想法。 天下绝无仅有的强者,真的让人有一种想把他拉扯下来,让他沉溺在女人的怀里堕落下去的冲动。「长安门主?裘姑娘?你们在吗?」 一道温润却略带试探的嗓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房门被轻轻推开。 「啊!」 月仙子慌忙将自己的小脚从路长远的衣袍内硬生生抽了回来,耳根瞬间红透。路长远这便瞧见红衣剑仙一脸无辜的走了进来。 「你们一个时辰都没什么动静,我便进来瞧瞧。」 姜嫁衣道:「是不是打扰你了?那...,我出去?」 裘月寒别过头去没说话。 路长远略微遮了一下自己。 奇怪了,印记也没被触动,月仙子没使坏,怎么《五欲六尘化心诀》色欲有些失守的感觉。谁干的? 路长远看向一脸尴尬红衣剑仙,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方才不过是在严肃地探讨如何彻底杀死欲魔罢了这倒也没说谎。 姜嫁衣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 天快要亮了,几缕微薄而清冷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打在红衣剑仙的身上,将她那一袭红裙映衬得犹如盛开的彼岸花,又如同一抹化不开的鲜血,明艳到了极致。 路长远不由得想。 红衣应该是极为明艳,极为放肆的女子穿的衣裳,这半个乖徒弟性格温和,行事也稳重,剑心更是纯粹无瑕,怎么就喜欢穿了这红衣裳? 「苏姑娘已经走了,说是要回慈航宫去见那位。」路长远早就对慈航宫的那位有所耳闻,起初在琉璃王朝的时候,小仙子就已经和路长远说过万佛寺和慈航宫争抢银发少女的事情了。 但路长远到底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这会儿恰好也就询问一下。 「那位到底是谁?」 姜嫁衣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人出现的离奇,仿佛是动乱那一百年突然出来的,慈航宫建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慈航宫主是慈航宫的最强者,但是后面有传言说,慈航宫还有更强的人,慈航宫主尊那位为师。」 路长远听的有些莫名其妙。 「那位是慈航宫主的师尊?慈航宫一门双瑶光?」 红衣剑仙斟酌了一下:「算是,但也不算,因为那位的弟子只有苏姑娘,慈航宫主更像是....被指点了道途。」 路长远对于姜嫁衣的身份,正如那位对于慈航宫主的身份。 这也就难怪慈航宫小师祖辈分高,毕竟慈航宫小师祖算起来和慈航宫主是一辈的人。 「莫鸢也去见过那位,但是只知道那位很强,却到底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莫鸢不知道?路长远不信。 自己这个弟子喜欢追根究底才对,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嫁衣? 这总归是两码事。 裘月寒冷冷的道:「肯定又是哪个老不死罢了,无需理会,这天下老不死太多了。」 路长远成功被裘月寒带偏了话题,也就停止了思索那位的身份。 「只是在想或许是哪位没死的老朋友罢了。」 月仙子又道:「若是和你很有关系,怎么会不来见你呢?你的星辰可是重新点亮了。」 是也是这个道理。 那就是.和自己关系不深? 路长远也就不做多想了,毕竟苏幼绾也没提过,那慈航宫的小师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和自己说过那位的身份。 所以应该是不熟的。 不然绾绾没道理不说才对。路长远将思绪驱逐:「快入冬了,嫁衣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本是来巡视黑域宗门的,莫鸢担心还有其他宗门像青史门一样,被人暗算,所以叫我来瞧瞧。」自己那个徒弟倒是一向思虑周全。 姜嫁衣笑道:「如今还差几宗,原是要去却死逆命宫的,打算去了之后便回去过年,年后再去其他宗门瞧。」 道法门的老传统了。 没什么比过年重要。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想著巡视一个宗门好似也不需要多久:「那便一起走一趟吧,然后一起回白域。」 第408章 全杀了 入冬。 天气愈发的冷了,昨日更是下了一场大雪。 村子门口。 天色已晚。 一个猎户下山回了家。 今日他在雪林里熬了整整一天,竟是连根兽毛都没碰见,彻彻底底地空手而归。 「唉埃.搓...今日真没半点收获。」 猎户一边掸著肩头的落雪,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改日还是得去谷内碰碰运气,找尊仙人拜拜,求些山中的气运。」 村口的老鞋匠头也不擡道:「早叫你去拜拜仙人了。」 猎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叔,您这话说的,我也想啊!可仙门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说进就能进的?上次我特意去寻那入谷的路,结果在林子里转悠了半日,全是大雾,连个谷口都摸不著,或许......就是仙人嫌弃我,压根不愿意让我拜吧。」」 「蠢笨,你心不诚,仙人怎会放你进谷?」 鞋匠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前些日子不是猎了几只兔子吗?你将兔子的皮剥了,叫人织成一件衣裳,然后送给仙人就是了。」猎户恍然大悟:「竟有如此办法,可仙人会收我这凡俗之物吗?」 「愚不可及!仙人怎么可能在乎财物,那可是仙人!人家要看的是你是否心诚。」 老鞋匠嘴角微微一撇,仿佛陷入了极久远的回忆中:「想当年,那霍家的次子,也不过就是靠著一张免子皮,几只鸡拜入了仙门。」 仔细瞧去,这鞋匠竞苍老得令人心惊,背脊佝偻,满头华发,怕是早已有了七八十岁的高龄。「霍家次子?」猎户愣住了,他在村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霍远新。就那小子。」 老鞋匠叹息了一声,摆了摆干枯的手:「你这后生不知道再正常不过,那都是八十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当年霍家老大,为了他那自幼体弱多病,险些早夭的弟弟,在大雪封山的时候,拿著东西带著他弟弟,跪在那谷门口磕得头破血流。」 「谁曾想,那病恹恹的霍家次子,竟是个身怀仙骨的有缘人.去去去去,赶紧回去,明日备好兔子皮,去谷口磕头,让仙人庇护你。」 猎户本还想多问,但此刻分明不是问的时候,于是只能悻悻然地回去了。 不远处的空中。 有人思索著开口:「霍远新?」 说话的是一个身著玄色衣裳的少年。「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却死逆命宫的真传了,他的年岁应该是却死逆命宫的所有真传中最大的一位。」身旁的黑裙仙子如此道。 经过了许久的赶路,三人总算到了却死逆命宫。 作为妙玉宫首席,裘月寒倒也知道同为九门十二宫的却死逆命宫真传是谁。 路长远想起了在星落谷里面瞧见的霍郎中。 估计那霍郎中也就是霍远新了。 裘月寒道:「这却死逆命宫倒也稀奇,将山门放在这种地方,周边的凡人竟然也能走到山门前。」原来此村竟是在却死逆命宫的山门不远处,凡人只需要经过一层迷雾,也就能抵达却死逆命宫的山门内。 月仙子倒也没来过却死逆命宫,见此门仙人并不避讳凡人,却也有些新奇。 九门十二宫之一,却死逆命宫。 真的要论起来,应该算是魔门,毕竟此宗修的是释欲之道。 但奇怪的是,此宗不喜杀生,更不喜杀凡人。 更离奇的是,比起其他宗门,此门的山门更没有丝毫仙门的样子,自外表甚至看不出这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九门十二宫之一。 无论怎么看,此门都是相当另类的宗门。路长远摇摇头:「这鞋匠有些不太对。」 虽然隐藏得很好,甚至已经接近化凡,但路长远仍旧从这老鞋匠的身上察觉到了修为的气息。而且不低。 红衣剑仙站在路长远的身侧,温柔地笑笑:「嗯,那人不是什么鞋匠,那是却死逆命宫的行命真人。」行命真人? 一个六境的真人隐藏修为在这里干什么?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三人这才落到了鞋匠面前。 因为三人并未隐藏气息,所以行命真人早已察觉三人在半空,故而已经在下方等著了。 行命真人认出了裘月寒,也认出了姜嫁衣,倒是没认出路长远。 于是不由得讶异为何三人以路长远为首,但到底行命真人并未说出来。 只见这行命真人身形一变,立刻从苍老的鞋匠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幼童。 他一拱手:「三位道友,有礼了,不知三位来我却死逆命宫是为何事?」 无论怎么看,面前的这个组合都很奇怪。 道法门的副门主,妙玉宫的首席,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六境男子。姜嫁衣道:「奉法门之主令,来见言宫主。」 这村子里面的人自然不知晓,这位自他们出生就一直在村口补鞋的鞋匠实际上就是不远处仙门的真人。他们更不会知晓,这位行命真人负责挑选可以进入谷内的凡人。 方才那猎户,明日一定可以进入谷内,寻到一座庙宇。 不仅如此,其他宗门来访,也得来这行命真人这里通禀,否则便会被却死逆命宫的大阵困锁。姜嫁衣直接拿出了门主令。 黑域这里虽然以慈航宫为尊,但道法门的令牌却也是好用的。 若是哪天不好用了,道法门主就会亲切地用玄道一瞬降临,然后给予亲切的问候,直至道法门的令牌有用。 行命真人这便又一拱手:「三位可尽情入谷内,宫主此刻恰好在封命庙里面调息,并未在闭关。」姜嫁衣颔首:「如此,我等便进去面见言宫主。」 封命庙? 这是个什么? 这玩意路长远没听过,估计又是近五百年新整出来的活儿。 正如此想著,红衣剑仙就在一旁轻声开口。 「长安门主莫要觉得此宫心善。」我看著确实是好东西啊,没什么问题,又不伤人,还潜心修道,还帮凡人。 路长远微微擡起头,这便听见了红衣剑仙说出了惊世骇俗的话。 「大约在百年前,此宫曾经联合引魂宫合起来,打算把修仙界,除开瑶光的修士,全杀了。」 第409章 还有高手 一千五百年前,长安道人开始镇压世间,日夜在天山镇守欲魔。 也因为如此,这一千年期间,世间的新修士没尝过欲魔祸乱的苦痛。 而五百年前。 长安道人飞升斩天。 世间开始大乱。 在此之前,世间有闲人骂长安道人暴虐。 但在这之后。 那些不理解长安道人为什么要镇压欲魔的人,一瞬间就理解了长安道人。 修仙界内,正魔两道平日里虽争斗不断,但那终归是理念之争,是道统之别,彼此相见尚且留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可与欲魔的斗争,则是你死我活的绝对道争。 修仙界,不管正魔,只要是修士,都会对欲魔恨之入骨。 阻碍自己道途,时刻要取走自己性命的魔头只要一天存世,世间就不得安宁。百年动乱以道法门主的一剑太一将险些真正降世的欲魔堵了回去结束。 随后世间虽然仍有欲魔浸染的修士,但却比那动乱的一百年好太多了。 那总算安稳了些的大能们不由得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如何一劳永逸。 修仙界从来不乏天才。 虽然不知道欲魔的来历,更不知道要如何杀死它,但却有两个人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是的,虽然不知道怎么杀死欲魔,但是的确有对付欲魔的办法。 这两人,一人是引魂宫的宫主,一人是却死逆命宫的宫主。 两位瑶光大能提出了一个构想。 人是分为神魂和肉身的。 被欲魔浸染的修士最后会变成漆黑的怪物,这就是肉身被彻底浸染了。 所以。如果将所有修士的肉身全部舍弃,然后将神魂封锁,欲魔就找不到目标,找不到目标,也就没了食粮,就会一日比一日虚弱。 结局便是。 以引魂宫的宫主之法,将所有修士的神魂抽出,再以却死逆命宫宫主之秘法维持被抽出神魂修士的生机,随后将修士的神魂封印入早就准备好的地方。 此法看起来的确有可行性。 实际上也确实有可行性。 瑶光与凡人不受欲魔影响,所以修仙界可以保存最顶端的战力,其他人则是被收纳入早就准备好的容器中。 如此,在构想中,只需要三百年,欲魔就会虚弱得不行。 届时所有瑶光一拥而上,杀入天外天,和欲魔爆了。 可惜。 在计划实施前,慈航宫主联合道法门主,两人的大手一并落下将计划摁了回去。 山道蜿蜒。 路长远突然顿住了入山的脚步,山风吹动衣角,发出一阵猎猎声响。月仙子有些疑虑地道:「欲魔虽然不影响凡人,却可以吸收凡人香火,若是有人窃了香火给了欲魔,就怕杀死天下修士,也是没办法阻止欲魔的。」 姜嫁衣轻声道:「所以,当时那引魂宫的宫主要收尽天下香火,然后将天下所有的雕像全部改成长安门主的雕像,日后凡人只需拜长安门主,这便能控制香火了。」 装月寒愣了一下。 这么听起来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了。 「此法灭绝人性,不行的。」 路长远淡淡的开口:「即便是为了杀死欲魔,也不能以修士的性命为代价,每个人的性命的重量都是很重的。」 但话虽如此。 路长远也的确佩服这两位后辈的胆子与构想。 手段不对,不代表这两人的气魄与胆气不大,修行者也的确该有敢叫日月换天的勇气。 瑶光修士真是各有各的活儿啊。 「这里便是却死逆命宫的山门?怎的.....」 怎么有些眼熟?面前的山谷有些眼熟。 路长远仔细打量著这四周,这便发觉自己体悟的阴阳二意在此地有所触动。 这里...有一部分阴阳谷的味道! 五千年前,殷三味舍身向道,阴阳谷破灭,谷内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相当一部分的建筑都落入了虚空。不曾想那些竞随著虚空飘到了此地。 红衣剑仙道:「却死逆命宫的宫主说过,他们的宗门是建立在一个很久以前就灭绝了的宗门的残骸上的。」 那就的确是阴阳谷了。 「而且据说那位宫主就是因为那份残骸,才悟到了自己的道。」 自阴阳二意之中悟道了? 也是个奇才。 路长远又道:「阴阳道?」 姜嫁衣摇摇头:「并非是阴阳道,只是借助了阴阳之意,那个灭绝的宗门只有些许的传承留了下来,大部分的传承早就遗失了。」 其实也不见得。只是不在此地罢了。 阴阳谷虽然破灭,但是自破灭的阴阳谷中诞生了一个阴阳道的瑶光,殷寄灵和蛊魔与血魔爆了。蛊魔死去,血魔半身被打残,殷寄灵也重伤垂死,最后也只能将自己的传承留在了血魔岛的那一块地方后来想来被血烟罗寻到了,世间这才又多了阴阳道。 世间之事倒也难以预料。 三人站定,面前山谷的迷雾一点点地消失,露出了后面的却死逆命宫山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路长远微微一怔。 说是山门,实在是有些高擡它了。 因为面前只有一根饱经风霜,甚至有些开裂的粗糙木杆。 木杆顶端歪歪斜斜地挂著一块饱经沧桑的木牌。 牌面上龙飞凤舞、极尽随意地写著四个大字一却死逆命。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这也.....太简陋了点。」 不说还以为是什么野鸡宗门呢,谁知道这是赫赫有名的九门十二宫啊。 姜嫁衣闻言,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却死逆命宫的修士,向来都是这般脾性,不修边幅,不礼俗物。」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穿过这道山门后,入眼的并非传统仙家宗门的琼楼玉宇,亦不是如道法门那般灵气氤氲的巍峨奇峰。 呈现在路长远眼前的,居然是一个......波澜不惊的小土村。 微风拂过,黄土漫天,透著一股近乎荒凉的烟火气。 可若定睛仔细瞧去,这小土村里压根就没有寻常百姓的农舍房屋,视线所及之处,竞是一座挨著一座的古怪庙宇。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封命庙了。 路长远往里面走了走,看向其中一座庙。 这间庙简陋又小巧,内里只有一个蒲团,一方案桌,上面则有一个泥塑的闭眼雕像。 略微看了两眼,路长远就走出了这座庙。 「这宗门,有些意思。」 红衣剑仙含著笑在庙口等著,并不著急去见却死逆命宫的宫主:「我就知道长安门主会如此说。」这庙里哪儿是什么闭眼雕像,那是活生生的修士。 却死逆命宫的修道之法,好似是将自己的肉身与神魂化作石雕泥塑,将一身气机彻底封印,在这寸方之地的封命庙内,枯坐著不知岁月几何的惊天禅。 第410章 阿芷的遗物 第410章阿芷的遗物 「化死?又或者是将自己变成半死半生的情况?」 路长远倒是能看出些许的跟脚,但到底不知道此门的真实情况,也就没办法知道太多。 这倒也正常,要是一眼就看破别人的法的运行基理,别人还修什么道啊。 月仙子仔细体悟了一下周遭的那些石像,随后道:「他们的生机都很微弱。」 没死。 但也没活的很好。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那霍远新修的《阴阳生死逆乱诀》,那时候这人形似死人,看起来呆滞迟缓,就好似是一具会活动的尸体。 那模样想必就是这种坐禅法的进阶了。 路长远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庙宇内想必尽数是这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怪不得此地如此冷清,又怪不得那山下村子里面的村民说来此地要拜仙。 可不就是拜仙吗? 红衣剑仙轻声道:「此门中有一门颇为奇特的法诀,名为《匀仙诀》,门中修士在坐 禅之际,可将自身溢出的几分气运赐予他人,并借此从对方身上汲取冥冥中的好处。」 「所以偶尔会有气运相合的凡人,误打误撞穿过迷雾进入此谷,寻到某一桩庙宇进行跪拜,回去之后,那凡人便会在一段时间内鸿运当头,百事顺遂。」 与三人不同,若是凡人得了准允,进入了此间谷内,看见的便不是如此一览无余的诸多庙宇。 而是在迷雾中跋涉许久后,看见迷雾豁然开朗处,孤零零地立著那一间供奉著某位弟子的封命庙。 况且按照那守门的行命真人的话来看,想必也得是很心诚才能进来了。 月仙子微微侧目:「所以,这周遭的凡人大多都知道这个求运的传闻?」 「嗯,」 姜嫁衣点了点头,红衣在风中微微拂动:「不仅是山脚下的那个村落,实际上,方圆百里甚至更远些的城镇,都流传著此地的传说,常有走投无路,或者贪心不足的凡人,跋山涉水来此地求运。」 路长远挑眉:「来者不拒?很多凡人都能进来?」 姜嫁衣失笑,微微摇头:「仙凡有别,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这宗门偶尔放几人进来罢了,说到底,这也是一种收取世俗香火的手段......而且有那行命真人,贪心不足之人根本进不来。」 整个黑域的宗门,似都有些依靠香火修行。 路长远想这许是黑阳高悬于天导致的。 「嗯?」 正思索间,忽闻身侧传来一声轻疑。 转头看去,只见月仙子正蹙著秀眉,目光落在其中一座形制古怪的庙宇上:「此门所修的法诀,究竟是想逆转生死,还是想逆转阴阳?」 姜嫁衣平静道:「兼而有之,这是此门修行的两条截然不同的大道。」 「所以.. 」 月仙子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此门之中,真有那种狠得下心,把自己修成另一种性别的人存在?」 虽然见识过血烟罗的模样,但到底没见过真的把自己修成别性的。 「嗯,有的,而且不在少数。」姜嫁衣答道。 这在修仙界倒也不算离奇,连把自己修成不是人的修士都有。 无甚好奇怪的。 路长远倒是不在意修成什么性别,只是道:「逆转生死?」 「瞧我做什么?我只能把人打死。」月仙子淡淡的道。 是了。 冥君执掌死亡,是把人送去死亡,而不是把人变活。 姜嫁衣轻笑了一声,解释道:「此门自然也没有那等起死回生,逆乱天道的通天本事,不过,他们这功法在延缓肉身衰败,逆转衰老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路长远心想自家的小仙子好似也有这种本事。 红衣剑仙又道:「所以此门的修士一般都活得很久。」 「那他们怎么释欲的?」 既是魔宗,总该有办法释放欲望才行。 这就到了此门最为离奇的一点了。 「坐禅,在这种半死半生的枯坐中,去体会生与死的交界,就是他们释放欲望的唯一方法。」 ? 哦厉害,还有这样的宗门的。 竟然还有这种硬生生把极致的枯坐当成极致享受的魔宗的。 路长远叹为观止,心想修仙界的后辈真的百花齐放。 言语之间,三人已经走过了层层庙宇,越往里走,四周的封命庙便越发古旧,沿途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岁月厚重之意。 有些像当时在妙玉宫的时候。 小仙子的闭关之地也有这种感觉。 但小仙子的法则明显比此地更强,不讲道理的使人逆转衰老。 不久。 三人根本没有碰见禁制,就来到了谷内的最中心。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与外界的庙宇不同,面前的庙宇不再是泥胎土塑,而是通体用一整块罕见的神石雕琢而成,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之色,表面更是流转著如星河般璀璨的禁制。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神魂要被吸入其中。 庙宇前更是伫立著一尊巨大的生死阴阳轮盘。 那轮盘不停在缓缓转动,每一次定格,都能感知到阴阳二气的震动。 路长远无比确定,这轮盘是用当初阴阳谷阴阳池的残骸铸造的。 「三位,请进吧。」 寂静的庙宇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平淡如水的男子声音。 路长远收敛心神,并不多言,率先抬脚跨过了那道沉重的门槛。 一入庙内,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 正中央的供桌前,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七个古朴的蒲团。 最中心的蒲团上,此刻正静静地坐著一名灰衣男子。 路长远抬头朝前方供奉石像的主位看去,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想来这位灰衣男子原本应该如外面那些修士一般,端坐在高台之上坐枯禅,却因为感知到三人的到来,这才提前自高台上走了下来。 路长远上前两步,衣袍一掀,也随性地寻了个蒲团坐下。 灰衣男子始终闭著双眼,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开口:「道友有些面生,不知是何方人士?还是说道法门竟又出了一位瑶光境的绝顶强者?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路长远看著他,平静地吐出六个字:「道法门,路长远。」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稳如泰山的灰衣男子明显愣了一下。 「如此介绍,确实颇有道法门的味道啊......却死逆命宫,言允逆。」 逆命言允逆阴阳,乾坤倒转掌玄机。 九门十二宫,七境瑶光。 言允逆。 姜嫁衣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也缓步上前,坐在了离路长远稍近的蒲团上。 而一袭黑裙的月仙子,则双手抱胸倚在门口,显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言允逆微微转头看向路长远的方向。 他虽然闭著眼,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路长远身上那股恐怖的瑶光气息。 虽然他暂且不知道那是属于杀道的气息,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路长远放在同等境界的位置来对待。 「不知三位道友,今日来我宫有何贵干?」 路长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沉声说道:「近期天底下发生了不少大事,有绝世大魔趁机祸乱天下,青史门已然全军覆没,青草剑门也险些身陷囫囵,法门之主心中担忧,便派遣我等来看看诸位道友如今情况如何了?」 「有冷门主在,天下便乱不起来。」 言允逆面色无波,语气笃定:「而且.....法门之主应该最清楚,我是绝不可能出事的。」 路长远眉头微皱,侧过头看向姜嫁衣,正准备等这位红衣剑仙给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还未等姜嫁衣开口,言允逆便轻轻摆了摆手。 嗡。 原本昏暗空旷的庙宇之内,陡然间亮了起来。 路长远,本能地朝著庙宇的四角看去。 只见在那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各有一朵由纯粹道韵凝聚而成的神秘莲花,正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安稳而缓慢地旋转著。 看到这四朵莲花的瞬间,路长远瞳孔骤缩。 这是......孽徒的法?! 「无需如此惊讶。」 言允逆仍旧闭著眼,平静道:「我若是真出了问题,法门之主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才对。」 路长远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或许就是当初引魂宫和却死逆命宫整活儿后孽徒留下的后手了。 姜嫁衣在蒲团上挑了挑眉,淡淡接口道:「当年莫鸢可没有限制言宫主的自由,更没有阻止你离开这封命庙,她只不过是将贵宫当年构建的那座禁忌法阵,给顺手封印了罢了。」 话虽如此,但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此等行为已经足以看出那孽徒冷莫鸢究竟是何等的霸道与不讲道理。 言允逆自嘲般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不愿出去罢了,我将这一身的修为与法,尽数凝在这法阵之中,也算是为当年犯下的错闭门赎罪。」 路长远心中暗叹,这却死逆命宫的人,脾气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古怪,居然个个都死活不愿出门。 姜嫁衣又道:「当年莫鸢留让你在此地利用逆命之法,重构当年那一批陨落修士的肉 身,如今既然已经大功告成,何不将法阵毁去.. 」 红衣剑仙话未说完,言允逆便缓缓摇头道:「无甚必要。」 话音落下。 言允逆终于睁开了他的双眼。 出人意料的是,那绝非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瞳,而是一对诡异的阴阳眼。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惨白如雪。 生与死,黑与白,在这双眼中完美交融了去。 而现在,这一双诡异的阴阳眼,竟然一动不动的盯著路长远看。 片刻后,言允逆用一种带著些许惊异的语气说道:「这位道友的身上,竟然也有著重构肉体的气息。」 路长远一愣。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己当年斩天,肉身肯定是早就被雷劈的烂完了。 但很明显的是,后来定然有人替自己重塑了肉身,还修复了面貌。 而且还是用的原本的肉身残骸重塑的,否则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自己不会身负因为天劫劈多了而导致的五缺之体。 至于这人是谁。 直至现在路长远都觉得那人是老郎中,在虚空中的这一幕也佐证了这一点。 铁锅炖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呢。 不等路长远说话。 言允逆便道:「三位若是无事,便回去吧,也顺带替我向法门之主问声好。」 这就是逐客令了。 却死逆命宫的宫主忙著回去坐禅,没时间招待三人。 路长远看向姜嫁衣,红衣剑仙也点了点头。 此地无恙。 三人这便打算离开了。 于是这便出了庙。 月仙子这才道:「那位门主,已经修到半生半死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意外。 这人能活很久很久。 修士的寿元并不固定,根据所修之道各有不同,这位言允逆便是诸般道中最能活的那一类......甚至比萧清风的化生道还要厉害些。 正当路长远思索时,远处的天空骤然被一道急促的气息撕裂。 只见一道遁光如同流星赶月般自天际疾驰而来。 来人显然已是急火攻心,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路长远三人也未曾留意,只顾著化作一阵狂风,不管不顾地朝著言允逆所在的古旧庙宇狂奔而去。 正是那霍郎中霍远新。 路长远三人来时并未全力赶路,甚至还耽搁了几晚,寻了客栈休息。 而这霍远新在两只黑猫离开后,幽都事情结束,便不顾反噬的全力催动《逆命阴阳遁》。 如此,这霍远新这才没比三人慢多少回到却死逆命宫。 观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想来是带著十万火急的变故来通禀的。 路长远本未打算停下脚步。 这事儿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是人家的事情,不是自己的。 可路长远才刚往前迈出两步,身形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仅如此,月仙子还清楚地看见,路长远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浮现出极其错愕的神情。 裘月寒立刻停下身,秀眉微蹙,关切地问道:「怎得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路长远一言不发,并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反手拉住两人,骤然转身,身形一闪,竟又回到了方才进入的那座庙宇之前。 也就恰好看见了霍远新正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庙宇门前,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宫主!乾元界种......被人夺了!」 庙宇的禁制还未打开,内里言允逆的声音依旧平静:「被谁夺了?」 「是引魂宫!被引魂宫的摄魂真人夺了!」 直至听清这个名字,言允逆面容上的表情才第一次有了变化。 之所以令人震惊,是因为这件事情的逻辑实在太过荒谬,甚至可以说是离奇。 霍远新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此物虽本就是要由弟子送去引魂宫的,可是......可是弟子甚至还未踏入引魂宫的山门,那摄魂真人竟半路杀出,暗算弟子,强行夺走了界种!」 强抢一件别人本就是要送给自己的东西,甚至还不加掩饰,堂而皇之地暴露身份。 这算是什么荒诞的道理? 站在庙宇外的路长远,心神却根本不在霍远新的遇袭上。 方才之所以猛然回头,是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眼中出现了一行璀璨的金色字迹。 【乾元界种已经孵化】 「到底怎得了?」 一旁的月仙子看著路长远脸色不断地变化,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怎得露出这副表情?」 平心而论,路长远本没有任何理由去插手引魂宫与却死逆命宫之间的恩怨。 修仙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本就是常态,这种宗门之间的明争暗斗,即便是道法门的人,也是没有任何立场去干预。 但此事却截然不同。 路长远之所以猛然回头,全是因为乾元界种这四个字。 在路长远的记忆中,这天下,应该只有一颗乾元界种才对。 这所谓的乾元界种,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地养,汲取日月精华的天材地宝,而是是由修士,耗尽了无数心血与道韵生生炼制出来的一件绝世法宝。 而且放眼天下,也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能力炼制出此等神物。 可以说,在路长远漫长岁月里所认识的所有人之中,唯有一人能够炼制出它。 甚至连乾元界种这个颇有道韵的名字,都是当年那人亲口命名的。 此物最初的意义更是非同小可,原本是那人为了登顶瑶光之境而准备的道基,只可惜最终没有用上,功亏一篑。 至于那人。 她叫做绫芷愁。 在修仙界,她还有一个更为人所敬畏的尊号。 日月宫主。 第411章 我没有说过不喜欢,也不会说 洞天内。 一段仿佛要直通天际的玄色长阶前。 浓重的血腥味,自远方飘来。 长阶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著玄色衣裳的少年,此时他手中提著一柄长剑,猩红的血液正顺著冰冷的剑锋滑落,打在地面上,他的玄衣上也沾染了洗不净的些许血色。 看起来他刚杀了人。 玄衣少年脸上颇有些疲惫,但还是缓慢地登上了长阶。 长阶并非一路陡峭到底,每隔数级,便会向外延展出一处宽阔的平。 那些平上,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当看到那持剑拾阶而上的玄衣少年时,原本隐有低语的人群瞬间死寂。 众人纷纷敬畏地低下头颅,双手抱拳,齐刷刷地恭敬唤道: 「见过右护法!」如海啸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玄衣少年却恍若未闻,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未曾乱上一分,只是继续静默地向上攀登。 这些低矮的平不是他的位置。 长阶的最高处,云雾缭绕之间,是两处相隔极近的平。 而在那两处平的最上方,还高高在上地供奉著一把巨大的椅子。 这把椅子却也不是少年的位置。 少年最终在倒数第二个平上停下了脚步。 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另一处平上早已等候多时的人。 那人是他的朋友,此人披著一件极其张狂豪放的兽皮大氅。 与少年那一丝不苟的冷不同,那人显得更加放荡不羁,腰间随意地斜插著一把未出鞘的古朴铁剑。两人看起来都极为年轻。 若有外界修士在此,定会惊骇于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 这二人便是近些年凶名赫赫的日月宫左右护法,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两人皆已踏足常人仰望的五境大能之列。 甚至有传言,若是两人联手,甚至可以跨越境界,与六境开阳大能一战。更可怕的是,有传言说这是两个疯子。 没有在乎的事情,没有在乎的人。 唯一在乎的,就是要把觉得该死的人杀了。 没有腿的不怕光脚的,修仙界如今谁也不愿意招惹两人。 「刚杀了人?」 「嗯,有个喜欢吃人肉的畜生,我把他杀了。」 路长远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不愿再想起方才的战斗,于是道:「无相,你也该回白域去看看了。」 苏无相原本慵懒的眼神微微一凝:「再说吧,暂时没这番归乡的心思,况且如今宫内事务繁杂,此刻回去可不是什么好时候,等到了六境了再说吧...」 苏无相忽然大笑一声,凑近了些,打趣道:「不对啊路长远,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赶我走?是不是想把我骗回白域,好自己一个人留在宫里,和绫姑娘卿卿我我,长相厮守?」 路长远摇了摇头,语气却很认真:「别胡说,只是无相,你在白域终究还有的家人,修仙虽是逆水行舟,但我想,你总该抽空回去看看他们的。」 「不著急,命长著呢。」 苏无相摆了摆手:「绫姑娘开辟的这方洞天当真不错,咱们总算不用被追著到处跑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我变强了,这才不会像以前一样追成丧家野犬。」 也就与自己的好友聊了不久,路长远就觉得自己放松下来了,那些奇怪的意没再影响自己了。苏无相根本不听路长远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感叹道:「真好啊,好怀念以前被人追杀的时候,现在都只有我们追杀别人了。」 路长远心想其实也没被追杀过几次,大部分时候都反杀回去了,所以你根本不是怀念被追杀,而是怀念生死一线间反杀的快感。 也罢。 毕竞修的是魔功。 「说起来,绫姑娘到底修的什么道,此等洞天,按照道理,应该是七境才能开辟的洞天,咱们竞然提前享受到了。」 路长远又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并未问她,她也不告诉我。」 苏无相骂骂咧咧的道:「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都喜欢藏著掖著,我的道都告诉你们了,结果你们俩修什么道我如今还不知道!」 「阿_.....应该与阵道有些关系,大概。」 「那你呢?」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剑道,或者是杀道。」 这就是纯在忽悠人了,苏无相又骂骂咧咧了许久。并非是路长远不说,而是自己的道还未完全形成落定。 这却也是一桩奇怪的事情。 五境修士竟然不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 原本路长远觉得自己步入的是杀道,但奇怪的事情最近越来越多,路长远甚至觉得自己的道在变化。有时候路长远都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没有了感情。 罢了。 许是人杀太多,麻木了。 有风吹过,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今日,是日月宫的大聚之日。 长阶之下,日月宫的香主,舵主,堂主们,正按照森严的等级规矩,如繁星拱月般立于各个平之上。作为地位仅次于宫主的左右护法,两人地位自然奇高。 路长远回头看向那把象征著日月宫的椅子。 椅子上无人,只有一尊沙漏。 此刻沙漏上的沙子正在缓缓的坠落。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计时用具,而是日月宫的至宝,日月晷。 此物是日月宫主偶然得来,妙用无穷,甚至日月宫就是以日月晷之名来命名的。 「人都到齐了吗?」 带著些许压迫感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很快,一位高挑的女子便出现在了椅子旁。 她并未坐下,而是朝著路长远与苏无相两人颔首。 「见过....,宫主!」 「见过....,宫主!」 女子摆摆手:「那便开始吧。」 整条长阶开始悠然发光,无数繁奥的法阵符文寸寸而生,最后蔓延到了最顶峰。 只见日月宫主一挥手,日月晷迎风而涨,最后落在了生成的大阵中央。 下一瞬,日月晷一分为二,日晷与月晷,一者回溯时间,一者遮掩命数。 此刻在日月宫主的法阵加持与催动下。这件法宝有了极为恐怖的功能。 不仅具有遮掩天机,聚灵,回溯灵气的功效。 甚至还能把修士修的不熟练的法门,直接在修士脑海中回溯千百次,让修士直接熟练掌握。最恐怖的是。 这般功效并非是给一人用,而是同时给所有人用。 也正因为有此等至宝,日月宫才能迅速壮大,今日所谓的大会,其实就是日月宫主绫芷愁为了辅助门人修行召开的。 路长远与苏无相对视一眼,也盘坐了下来,开始修行自己的法门。 「阿芷。」 大会结束,所有的日月宫门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洞天,连苏无相都离开了。 路长远默默地跟在绫芷愁身后,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她平日休憩的私密洞府内。 远望著眼前那个背影,路长远心头竟生出几分恍惚。 因为面前这个本该熟悉得闭著眼都能描摹出轮廓的女子,今日竞修了发,换了发髻。 以往的绫芷愁总是高高束起利落的马尾,意气风发。可如今,那原本高挑飞扬的马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瀑般轻柔垂落的散发。 发丝间那股熟悉的飒爽英气随之消散,于是留下来的,便只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日月宫主威压。不过当她转过身时,这份足以让外人胆寒的威压,却并未落在路长远的身上。 绫芷愁微微弯起唇角,冲路长远露出一抹浅笑:「可受伤了?那魔修应该不好对付才是。」路长远胸腔里翻涌的些许气血压了下去,轻声道:「还好,只是稍微费了些力气,算不得什么。」「我起一个法阵,替你恢复吧,莫要留下暗伤,伤了道基。」 一个恢复法阵转瞬成型,绫芷愁催促路长远进入法阵之内后又道:「我去寻些药材,然后再开一次日月晷。」 「还是别浪费日月晷了,刚开完大会,想必又需要许久才能恢复,此刻给我恢复有些浪费了。」绫芷愁并未回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众多玉盒间穿梭,仔细挑选著药材,声音带了几分严厉:「你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 路长远语塞:「你是。」 「那就听我的。」 日月宫等级森严,右护法的确该乖乖听宫主的。 「阿芷怎的突然换了发?」 绫芷愁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伸手将一缕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撩至耳后,又朝著路长远笑了笑。 「换个形象罢了,如今局势动荡,作为一宫之主,也该有几分威严才对,从前那马尾终究是有些小孩子气了。」 这倒也是。可路长远觉得有些可惜。 阿芷还是马尾的样子好看,那样的阿芷英气飒爽,很让人有好感。 罢了,还是大事重要。 等到日月晷开始回溯路长远身体的状态,绫芷愁又道:「无相呢?」 「去杀人了。」 绫芷愁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平日里稍微看著点他,他修的是极端魔功,万万不能让他继续这般偏执地杀戮下去,否则恐有入魔的风险。」 「嗯」 路长远应承著,目光却有些呆呆地锁在绫芷愁的脸上,于是不由得想,其实看久了,阿芷散发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干什么如此瞧著我?」 绫芷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u....没有。」 绫芷愁叹了口气:「只是阿远,我不是说过了吗?天下安宁之前,我是不会考虑那种事的。」这是绫家的宿命。绫家的女人,不应该有喜欢的感情,更不能有相夫教子的心思。 路长远倒也知道,甚至觉得这样满脑子都是天下安宁的绫芷愁更让人喜欢。 所以平日路长远在绫芷愁说完这句话后就不说话了。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的,路长远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那天下安宁之后呢?」 绫芷愁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道:「若是你想,那自然是成亲结为道侣,若是你不想了,找其他人也是可以的。」 日月宫主生的也很好看,身姿高挑,整个人有股朦胧的味道,仿佛是一位带著自己练剑的邻家马尾姐姐。 路长远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这并不是因为绫芷愁的这句话,而是有某种意在浸染自己,试图引诱自己走上一条更难以想像的道。此时的路长远还不知道。 那条难以想像的道叫无情。 而这一道还有两条分支,一为杀孽无情,一为太上无情。 「怎得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听道绫芷愁关切的话语,路长远些微的回神了。 「没有,只是觉得阿芷怎么样都很好看,我很喜欢。」 绫芷愁顿了一下,无奈道:「阿远?」 「我知道的。」 路长远心想这哪里是又说呢? 这不过是第二次说。 以后或许....可能没有机会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长远就是有这种想法,或许是这股意在拉扯自己的感情吧。 所以路长远道:「可是阿芷并不喜欢我。」 「我并未说过这句话,也绝不会说这句话。」 绫芷愁取下了一个盒子:「阿远,喜欢与不喜欢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 路长远压下了那股晕眩感,有些疲惫的说:「可天下要何时才安宁呢?」「快了。」 当著路长远的面。 绫芷愁将那盒子打开了。 那里面是一颗还未成型的种子,此刻那颗种子散发著令人惊惧的气息。 路长远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我将它命名为干元界种。」 绫芷愁的眼中有些许疯狂,甚至偏执:「有了此物,天下便可安宁,此物还未成型,但成形之日,定会叫天下大惊。」 路长远目不转睛地盯著这颗种子:「这到底是什么?」 实际上。 这干元界种,是绫芷愁借助针有圆传承的倒数第二个法阵,融以她自己的道创造出来的种子。这种子的功效也很简单。 「孵化世界。」 绫芷愁道:「此物会成为我的证道之基,我证道之日,便能孵化一个世界,构建全新的天道,全新的法则。」欲魔浸染是刻在世界底层逻辑里的,天道管辖世界也是如此。 那既然杀不死欲魔,也没办法取代天道.…便试著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构建全新的法则来吧。路长远觉得这种事简直是胡闹。 如此疯狂的想法更是闻所未闻。 「胡闹!阿芷,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莫说是瑶光了,哪怕是瑶光之上....」「我知道....我知道。」 绫芷愁轻轻地道:「但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要如此做,倒也不著急,此事只是刚刚起步,不管如何说,总有个希望,不是吗?」 伽蓝宗传承者,天针救世的唯一传人绫芷愁,也是一个疯子。 在针有圆法的影响下,她的救世之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要救世,为此,多疯狂的事情她都做的出来。 第412章 阵开天地(还有) 「三位道友可还有什么事吗?」 言允逆的声音自庙内传来。 路长远摇摇头:「只是道友门下的这位弟子有些眼熟,在幽都曾见过一面。」 「如此。」 言允逆又重复了一遍:「宫内有事务处理,道友若是想和我之门人叙旧,还请稍作等待。」「无妨,无甚好叙旧的。」 路长远这便又拉著两人离开了庙宇之前。 直至离开了却死逆命宫,又回到了先前的山间。 裘月寒这才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了?」 路长远便给给两人解释干元界种到底是什么。 「孵化世界?怎么可能?!」 月仙子冷冷地道:「这东西到底是谁夸大其词说出来的?孵化世界的难度不亚于......不亚于当年那条白龙了!」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是有可能的。」 黑龙沉沦大地,白龙以「有」创世,自此天地有了水草树木,有了生灵。 创世最难的一步是构建整体框架。 但这一点并不需要重复,若是有人以干元界种孵化世界,要做的只是以白龙的地基作为模板。然后一点点的往里面加东西就可以了。 换而言之。 这只是要孵化一个更小的修仙界。 可即便如此,这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裘月寒冷冷的道:「若是要构建小的修仙界,生死法则怎么办?其他法则怎么办?难不成要将别的人打死,然后将他们的法则丢进去吗?」 月仙子顿了一下,又道:「不说别人了,且只说我的死亡法则,那也不是她能夺走的。」 一旁的红衣剑仙皱著眉,此刻总算开口:「若是不夺走,只是模仿呢?」 路长远低垂著眸子:「便是如此了,模仿大道法则,只需要短暂的创建一个世界,持续百年左右就行了,毕竟目的是用来杀死欲魔。」 裘月寒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姜嫁衣道:「是有可能的,莫鸢有时候就会用玄道来如此做,但是只能单独模仿一个,而且因为不是自己的道,所以极弱,根本没什么用。」 红衣剑仙心想莫鸢模仿的最多的就是长安门主的太上无情。 所以先前才越来越像长安门主了。 现在长安门主回来了,莫鸢应该就不会如此做了才是。 「那是她,其他人也能是玄吗?」 人间万古也就这一玄而已。 「不一定要是玄的。」 路长远轻声道:「我认识过一个人,她法阵通神,能用法阵模仿对方的道韵,干元界种也恰好是她创造的。」 日月宫主之所以能天下无敌,在于她一瞬间可以给自己套上无数的增伤法阵。 但极少有人知道,她其实还能用法阵模仿对方的道韵。 恰时。 断念开始震动。剑素愫温柔的声音自剑中传来:「可是有圆的《仿拓玄镜阵》,那法阵有圆都不怎么用,而且对人的消耗太大,布置起来更是极为繁琐。」 针有圆那本法阵册子里面,最后一页上面写的是《两仪绝天阵》。 这是一个救人的法阵,能分割人之神魂和肉体。 那如果将这个救人的法阵的主体从人变成天地呢? 阵修者。 以针开天地,故而分割天与地。 这是最后的阵法。 那倒数第二页的法阵是什么呢? 《仿拓玄镜阵》。 这个法阵的效果也很简单,模仿对方的道罢了。 创世之时,以两仪绝天开辟天地,以无数道韵法阵来模仿法则。 如此可成。红衣剑仙道:「可是此等壮举,怕是消耗极大,并非是一人能够支撑的。」 「就是。」 月仙子冷哼一声:「即便能模仿所有大道法则那也不可能成功,那空间呢?干元界种只是一个容器,里面的空间怎么办?要将干元界种扩大到足以孵化世界,总不能有个空间一道的修士来帮忙吧。」话语说完。 裘月寒又道:「总不能那人修的便是空间吧!」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路长远摇摇头道:「不是空间,空间一道的道星并未有人点亮,至少我不记得有人点亮。」空间一道也做不到瞬发无数法阵。 这却是和绫芷愁本身的道有关了。 包含阵道,但又不全是。 比起阵道,更倾向于创造一道,更具体的能力路长远便也不知道了。 那时候绫芷愁总说自己修的是阵道,就和路长远总说自己修的是杀道一样。 三人组里面就只有苏无相一个实诚人。 剑素愫的声音再度传来:「绫家的那小姑娘?」「嗯。」 「绫家那时候也死伤惨重,而且在封印欲魔之前,绫家似在筹备什么,只是绫家曾经说过,若是以凡人香火再创造个厉害的东西出来,或许有办法制止欲魔。」 后面的事剑素愫却也不知道了。 毕竞那会剑素愫已经只剩残念落于剑中了。 更何况欲魔也已经被封印,绫家的动作也就没了意义。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绫家是大家?」 「嗯,在姐姐的时代,天下两大姓氏,一个是我剑氏,另一个便是绫氏了,但绫家好似出了变故,在最后决战前只剩下了一两人了,而且全是女子。」 其他都是以宗门为主体。 但这两家是家族为主体,而且这两家尽皆强大。 这倒是一件怪事。 剑素愫又道:「绫家的那位瑶光也死在了最开始将欲魔意识封印去天外天的时候,所以她们家应该只剩下了最后一人了。」 也是对人族满门忠烈的大家族,最后落得一个只剩一人,单传的下场。这也就无怪剑素愫记得绫芷愁了。 剑素愫总是对这种有血性的人有颇深的记忆的。 「素姐姐是.怎么认出阿芷是绫家的人来的?」 「她生的很像姐姐认识过的一个绫家的人。」 剑素愫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绫家的女子总是和母亲有八分相似的,一代一代传下来,你那小情人,与姐姐认识的那人也有五分相似呢。」 有这种事? 路长远还真不知道,阿芷也不说自己家里事情。 姜嫁衣道:「所以,咱们得去那引魂宫看看?」 红衣剑仙瞧著路长远的表情,就知道路长远定然是要去瞧瞧的。 路长远嗯了一声:「还有时间,那便去瞧瞧。」 第413章 白龙想要就得到 冬日的风吹得人有些冷。 夏怜雪拨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日晷,心想著这东西还意外地好用。 日月晷分两部分,如今月晷已经碎裂融入了路长远的体内。 这日晷放在了小仙子的身上。 小仙子又会回溯时间。 也就是说,小仙子现在甚至等于一个完整的日月晷,甚至比起回溯时间的月晷,小仙子的法还要更强。夏怜雪已经离开了妙玉宫。 宫内事务尽数走上正轨,也无需她多管。 其实主要还是想去找公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怜雪就是觉得路长远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虚无海近在眼前。 一条偌大的鲸鱼正在岸边。 「横渡虚无海了!」御兽宫的弟子正在吆喝著。 「一人过海何价?」 有客人来问价,那御兽宫的弟子这便说了个数。 可等到那客人付了钱,上了鲸鱼,下一刻,那客人竞然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一人过海何价?」 御兽宫弟子又再度说了价格,那人又一次将钱给了御兽宫弟子。 小仙子这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法,她的法影响了周围,回溯了时间。 「公子也不知道在哪...总之,哪里出了变故,公子就应该在哪吧。」 夏怜雪如此想。 有自家公子在的地方肯定是不得安宁的。 小仙子略微抚了一下自己的白裙,对著整座虚无海虚空一握。 错位时间!整座虚无海便在小仙子身后开始后退。 翻滚的海水一阵接著一阵。 而在一切的中心,一袭白裙成为了天地的焦点,一切都在小仙子的身后倒退。 并未多久,小仙子便肉身横渡了虚无海。 「嗯?」 天穹之上,那黑色的太阳已经陨落,留下的是黑域几千年没见过的太阳。 小仙子并非第一次来到黑域,但却是第一次在黑域看见这一轮暖阳。 好1似....要下雪了。 夏怜雪伸出手,接起些微的雪花,这便想起了路长远的白藏。 也不知道公子到底怎么悟出这种剑法的。 实际上小仙子对于黑域还挺熟悉的。 甚至小仙子当年选择的雪山道场便是在黑域。当年要化凡重走修仙路,让世界遗忘妙玉宫主夏语棠,所以最初选定的道场自然不能在白域,而是去了黑域。 寒水真人也是将她自黑域带回的。 小仙子看著周遭陌生又熟悉的景色,什么感触也没产生。 她只想赶紧找到路长远。 「无有生干的还不错。」 前些日子,无有生将黑阳射落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修仙界。 自己是不是该去找沧澜门要个说法,毕竟之前沧澜门的人打上了自己的山门。 但想了想。 此事不著急。 先去找公子。 但黑域这么大,要从何处开始找起呢? 「听说了吗?幽都出现了一位新的诡主,而且已经成功登临了瑶光。」「此事当真?我只知道幽都前些日子法则出了问题。」 「不仅如此,幽都内传言出现了天道雷罚.」 如今整个黑域都在谈论著幽都所发生的事情。 一位瑶光的诞生的确值得人们谈论很久。 夏怜雪心想幽都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公子肯定也在了。 那就先去幽都。 慈航宫。 雪山之中矗立著伽蓝宗留下的石像。 此地没有冬。 又或者说此地一年四季都是冬。 风雪之中,一袭青白道袍出现在了阶上。 慈航宫小师祖以六境修为回了宫。若是按照实力与境界来看,如今苏幼绾甚至可以得到真人的尊号,只是苏幼绾实在没想好自己的道号叫什么。 命定真人?白龙真人? 叫什么都不合适。 苏幼绾索性也就懒得给自己取道号了。 反正也不是必须的。 比起那种事,苏幼绾想的更多的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师尊。 苏幼绾确信自己的师尊如今虽然状态奇差,但也是不肯开口让人来帮忙的。 也不仅是自己的师尊吧。 瑶光强者大约都是这样的。 但苏幼绾想著,若是自己出了事情需要相公帮忙,肯定是要开口的,师尊好似抹不开这个脸。.....大约是师尊和相公的关系并不亲近吧。 至少没有自己和相公亲近。 自己满打满算和相公才相处了三年。日月宫主和右护法呢? 三十年? 苏幼绾倒也清楚自己的师尊是个什么样的拧巴性子,倒也劝不了。 徒弟不能说师尊的坏话,罢了。 自己去见师尊,拿自己当作例子,总该能给师尊一些启发。 苏幼绾这些天已经在偷偷地以自己作为介质,编造自己师尊和相公终成眷属的命运了。 当然。 编造的是师尊当自己弟子妹妹的命运。 即便慈航宫小师祖再尊师重道,但皇家的规矩是后宫不分身份,只分前后大小的。 她是三皇女,自然是第三个。 而且真论起资历来,她高悬于天的时候,比那妙玉宫的首席还要多看路长远一些年呢。 毕竞冥君是先把本命灵召出来才看见了人。她可是在人召出来之前就看见了的。 「可惜。」 可惜这个命运编写不下来。 两边都强的离谱,虽然命运线上有所交织,却到底合不到一起去。 若是没有意外。 这本该是有缘无份的结局。 但苏幼绾绝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师尊死去。 她在这个世界上一共只有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相公,另一个便是师尊。 人类的悲欢离合她一点也不想经历。 白龙想要。 白龙得到! 苏幼绾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龙有逆鳞,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生出来逆鳞,她毕竟不是完整的白龙。 「幼绾回来了。」 苏幼绾回神,已有人在远处含笑地看著她了,那是慈航宫主。 慈航宫主又道:「破六境...嗯?」 瑶光强者一眼就看穿了慈航宫小师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慈航宫的《授子秘法》轻易地瞧出了气息的不圆满之处。 「幼绾?谁?」 慈航宫主并不意外,因为苏幼绾从小就嚷嚷著要嫁人,如今女大不中留。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寒洞里面的人说。 苏幼绾轻声道:「我去见师尊。」 第414章 一向听话苏幼绾 苏幼绾又一次站在了寒洞面前。 师尊在此地待了多久呢? 她不记得了。 从七岁开始到现在,十多年的时间,师尊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洞口。 苏幼绾知道,这并非是师尊在闭关,也并非是师尊不能出去。 而是师尊拿自己填了寒洞。 慈航宫小师祖经常偷听慈航宫主和寒洞内人的谈话,如今自然知晓事情有了变化。 师尊本来过些年就能出来的,可似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便出不来了。 苏幼绾心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叫人帮帮忙总是没错的。 何必一个人去扛呢? 人族不一直都是拧成一股绳的存在吗,也正是因为这种凝聚力才在上古赢了下来。 即便是瑶光强者该有傲.....那找找相公总是没问题吧。苏幼绾知道路长远和自己师尊的矛盾。 两人没有生死仇恨,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冲突。 只是道的理念不同。 自家相公太心软了,想要救所有人,这与师尊是不一样的。 「不都是.搓...救人吗?」 自己或许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思维,大约因为自己作为天道天生太上,就能冷酷的做出取舍来。又或者对于其他人来说道不同便注定了走不到一起...…不,本就是道与信念不同,便走不到一起去。苏幼绾不由得又想,相公和师尊的信念也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进来吧。」 寒洞内传出了疲意的声音:「我知道你去见他了。」 素心真人与另一位真人回宫自然是将苏幼绾被路长远拐走一事如实禀告了。 银发少女嗯了一声,落入了寒洞。 那石桌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上一次来的时候,这些线上的黑色本来就已很多,如今更是彻底浸染了线,仅剩下些许的莹白色。师尊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正如此想著。 苏幼绾突然顿住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泛起。 那是.食欲? 和在路长远身侧一样,慈航宫小师祖从自己的师尊身上也察觉到了这种欲望。 之前为何没有这种感觉? 相公身上的是......天道的权柄,所以自己一开始就对相公有那种感觉。 那师尊呢? 苏幼绾不由得仔细地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变化。 和以往的差别是,她丢了身子,变得可以龙化」了..问题大约是出在了龙化身上。 银发少女此刻已经知道了那欲望其实并不是食欲,只是以食欲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已,本质上应该是属于曾经白龙的一部分勾起了她这个曾经白龙的,想要复苏整体的感触罢了。所以,师尊的身上也有白龙的一部分? 「进来吧。」 没等苏幼绾多想,面前沉重的石门伴随著沉闷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透过缝隙间漏进的些许微光,苏幼绾这便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师尊。 视线中不是在梦族见到的高挑窈窕的女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宛如精美瓷娃娃般娇小的身躯。 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肌肤剔透如上好的羊脂玉,隐隐透著几分常年闭关的苍白。 精致的五官虽然稚气未脱,却依旧能窥见昔日倾倒众生的绝色轮廓。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头长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发,如瀑的青丝失去了发髻的束缚,肆意地倾泄而下,不仅掠过了她的膝头,更如同丝线一般垂在了石地上,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躯尽数淹没。 此刻小女孩穿著一袭略显宽大的素色道袍,越发衬得那小小的个子单薄孱弱。 师尊近些年来是越来越小了,仿佛是耗尽了力气,所以从曾经高挑的美人变成了可爱的小女孩。只是那威严的语气到底是没变的。 无论怎么说,眼前的小女孩都是七境瑶光的强者。日月若知愁底味,世无风雨只见晴。 日月宫,七境瑶光。 绫芷愁。 「怎得不进来?」 苏幼绾停顿了片刻,迈开轻缓的步子,轻声道:「来了。」 直至慈航宫小师祖走入了洞内,绫芷愁这才察觉到少女身上的不对。 绫芷愁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甚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问出了一个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 「谁?」 苏幼绾很难形容此刻自己师尊的表情,那是极为荒唐的表情,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少女的眼神清明而平静,言语却颇为残忍:「师尊知道是谁的。」 「谁?!」绫芷愁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银发少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右护法,长安道人,路长远,弟子把自己送给他了。」 「你说...谁?」 不是说不会喜欢上阿远吗? 不是说.,会离阿远远一些吗? 自己的弟子,和阿远走到一起了。 绫芷愁像是在听一个天底下最不好笑的笑话,整个人被瞬间抽空了三魂七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如同洞外终年不化的寒冰。 瑶光的气息在此刻彻底失控,洞府内的石壁上瞬间凝结出寸寸冰霜,灵气激荡得连她的发丝都凌乱飞舞。 「编年馆...…你一向听话,到底..….是谁?」 绫芷愁看著苏幼绾,眼底多了一些苏幼绾看不懂的翻涌情绪。 苏幼绾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疼痛。 有什么影响了太上少女,让太上少女也体会到了那个疼痛感。 但银发少女仍旧低著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他,弟子借助他的身体,破了六境。」绫芷愁彻底愣在原地。 耳边疯狂炸响的,是曾经娘亲临终前死死拽著她手腕时留下的遗言。 绫家的女人,不能与任何人动情。 爱情与喜欢这两个词对于绫家的女人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 否则迟早会遭报应,万劫不复。 这就是她的报应。 自星落谷她看见那一张不完整的面皮开始,她的报应就开始了。 她应该早些了断的。 绫芷愁只觉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一口猩红的鲜血这便喷洒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自从那个山洞中取到针谱,已过了一千七百余年,绫芷愁这一生用针刺穿过无数敌人的命脉,却在今天,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针刺人心的滋味。 她踉跄著上前两步,几乎是摔在少女面前,双手死死地扣住银发少女削瘦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入那层薄薄的衣衫里。 绫芷愁能接受路长远寻了其他女子,哪怕寻了再多女子她都能接受,这本就是她以前对路长远说过的话她同样也能接受苏幼绾找了相公,但偏偏,她唯独难以接受如今的情况。「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苏幼绾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对于自己师尊的命令一向都严谨执行。 但她这次违逆了师尊的命令。 「幼绾并不后悔,师尊。」 绫芷愁的手愈发的用力,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的扭曲,但转而是更深层次的痛苦。 她抚著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除了他.....」 苏幼绾克制著自己的表情又道: 「师尊,打算抛下幼绾,自己死去,是吗?」 绫芷愁双目猩红,摇摇欲坠,甚至回答不了苏幼绾的话。 她想教训自己的弟子。 以师尊的身份,拿戒尺教训自己的弟子。 但是她舍不得,下不去这个手,她只是觉得很难受,难受到自己修的针法都背叛了自己。不仅如此。 法力逆流刺激著经脉,带起浑身的刺痛感。 绫芷愁知道,这是里面那东西开始作乱了。 苏幼绾觉得自己师尊的手的力度已经带起了几分的疼痛,但银发少女仍旧毫无反抗的意思。反而是伸出手,将自己的师尊搂抱进怀里。 就和很多年前,她七岁的时候,师尊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师尊对她说:「你会是人族的命定天道。」 而现在,苏幼绾说:「幼绾已经成道,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命定之道幼绾修的不错。」 六境的命定天道已是世间罕有,更别提苏幼绾还能龙化。 「而且幼绾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弟子,更不是什么温柔的性子,反而霸道的很,所以,对于幼绾不喜欢的命运,幼绾是不会接受的。」 曾经的天道,如今的命定天道不会相信命运。 而恰好的是。 她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改变这个命运。苏幼绾没来由的道了一句:「夏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 夏语棠? 当然好。 她当然好,她若是不好,阿远怎么会娶她。 绫芷愁已听不清任何的话语。 轰隆。 洞内似有什么东西要翻天覆地。 「苏幼绾!」 苏幼绾顿了一下,师尊几乎没叫过她的全名,于是少女直直的看著自己的师尊,想听自己师尊说话。但自己的师尊嘴唇动了许多次,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苏幼绾猛地回头。 这便瞧见,那些丝线上的黑色气息彻底浸染了所有的晶莹,甚至那些黑气开始蔓延上了绫芷愁的发丝。师尊到底镇压了什么?即便是大魔也不该伤师尊至此才对。 又不是欲魔。「你们在做什么?!」 恰时。 慈航宫主转瞬落入洞内,瑶光的气息冲天而起,将震荡的丝线稳固了下来。 「幼绾?前辈?发生了什么?」 苏幼绾摇摇头,并未说话,只是抱著自己的师尊。 慈航宫主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您不能再有情绪波动了?否则会....」轰! 寒洞再度开始翻天覆地,那些石门仿佛扭曲了起来,与之对应的,是绫芷愁愈发痛苦的面色。苏幼绾面色一凝。 师尊的情况果然很差,先前师尊和慈航宫主都告诉她还有百年的时间。 于是慈航宫小师祖一直就觉得尚且还有时间。 但今日一看分明不是如此,不算方才自己引起的加速,师尊最多也只有十年的时间了。 果然,回宫来看师尊的情况是对的。 命定天道开始转动。绫芷愁心神失守,外加结局本就差不多注定的情况下,苏幼绾终于看清了自己师尊的命运线。在那根线的尽头,线笔直的断裂了。 慈航宫主手腕反转,一尊慈航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随后转瞬被捏碎。 内里的香火一点点的钻入了绫芷愁的体内,稳固著绫芷愁的气息。 半晌。 绫芷愁松开了苏幼绾,随后闭著眼道:「出去....出去。」 苏幼绾轻声道:「幼绾过阵子再来看师尊。」 银发少女已经成年,如今更是嫁为了人妇,叛逆的性格就出来了。 她一定要救自己的师尊。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好似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幼绾心想师尊抹不开脸,她却是可以代劳的,实在不行,求求夏姑娘,让夏姑娘用时间法定住师尊的状态也是极好的。 师尊是.…,不敢见相公? 天山。冷莫鸢略微坐正了身体。 如今冷莫鸢在想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按照修仙界的年岁来看,她也年纪不小了,年纪不小的瑶光强者总该给自己找个传人。 为了宗门的延续也好,为了自己去逍遥快活也好,总之该找个传人。 冷莫鸢也早有此等打算。 而观道法门这一代,也的确有个天赋不错的弟子。 道法门首席,白鹭。 小小年纪也到了五境。 冷莫鸢已经将一剑西来传了下去,但还未传《太上清灵忘仙诀》和《四季剑法》。 这是要等到白鹭能坐稳少门主之位才能传下去的东西。 现在的白鹭还不够格。 冷莫鸢不由得思索该如何让白鹭再历练一阵子。是不是该学学自己好师尊骗一下呢? 还是罢了...…用玄道模拟坐镇天山的威压,让白鹭去体验个几十年? 也不至于。 说不定过些年,自己凑齐了拚图,杀入天外天,把欲魔弄死了,这天山就不需要人来坐了。此事倒是不著急。 冷莫鸢瞧著天上的星星,颇为无聊的数了数。 直至数到二百四十七颗就停下了,因为这是她偷听来的,说自己的师尊给师娘数过星星5听....师娘.师娘。 冷莫鸢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咬牙切齿。 好生生的就多了个师娘..兴许还不止一个。 「门主,新任诡主求见。」 第415章 诡异的引魂宫 九门十二宫之一的引魂宫稍微有些特殊。 这并不是指这一宫以前胆大包天所做的事情,而是因为比起一般信奉肉身成圣的修士来说,这一宫的肉身有些许的孱弱,但神魂强大无比。 毕竟这一宫走的是神魂出窍的路,对修士与神魂的攻伐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就连曾经存在,但如今活得不是很好的梦魔一族都不愿意招惹这一宫。 「因为有著言允逆的帮助,引魂宫主便著手抽出修士的神魂,而最先被抽出神魂的,便是引魂宫的弟子。」 比起却死逆命宫的修士,三人的速度无疑要快上几分,此刻更是提早地来到了引魂宫。 红衣剑仙徐徐地给两人介绍起了有关于引魂宫的事。 路长远听得一愣。 从自己的门人开始下手吗? 等会。 如果说莫鸢是看见引魂宫抽别人的神魂被发现,这才降下了不知名的大手将两人摁了下去。那引魂宫自己的门人呢? 红衣剑仙徐徐开口:「所以,当年引魂宫的门人几乎全军覆没,一个个都没了肉身,莫鸢也把那引魂宫主打了一顿,至于其他宗门的修士倒是没太多受伤的。」引魂宫还没来得及祸害太多的其他修士是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鸢才让言允逆帮助那些只有神魂的修士重构肉身,如今那批肉身应该全部都构建好了。」 月仙子越听越不对劲。 她使役的灵本质上也是神魂的一种,可只是那种存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才对。 神魂与肉身缺一不可。 「炼制肉身需要的时间不短,那一批没了肉身的修士呢?」 「全部在引魂宫。」 姜嫁衣指了指远方天穹之上的宫殿:「引魂宫有特殊的法门,能够让修士神魂常驻,但具体是什么法门我却也不知了。」 裘月寒扯了扯路长远的袖子。 路长远这才回神,将脑海中那些有关于干元界种的思绪全部赶出。 「怎得了?」 「还在想那个女人?」裘月寒十分警觉,她早已和小仙子一样,知道日月宫主还活著,并且打死不打算让那女人进门。路长远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当年引魂宫和却死逆命宫本来是要抽出修士之神魂的,故而借用了干元界种保存修士的神魂...」 干元界种本不是却死逆命宫的东西,而是属于引魂宫....至少现在名义上属于引魂宫。不久前之所以在却死逆命宫,恰是引魂宫将当年那一批修士的神魂借助此物送到了却死逆命宫,这才有了言允逆彻底以阴阳之法彻底炼制完那群修士的肉身。 事毕,言允逆遣霍远新将东西送回引魂宫。 问题便出在这里,摄魂真人悍然出手,将界种夺走了。 「引魂宫为何要如此做?」 裘月寒哼了一声:「我怎生知道?去引魂宫问问不就好了。」 不问就打到对方老实交代。 加上红衣剑仙,如今三人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横著走的。 路长远只能无奈道:「好大的威风啊,妙玉宫首席。」 实际上路长远想的却是,干元界种为何会孵化....想不明白,本来作为证道之基的干元界种为什么会丢失路长远更想不明白。 那会路长远已经和绫芷愁分道扬镳了,自己去救自己的世。 姜嫁衣看向远方云层中的宫殿道:「要想进入引魂宫,按照规矩,是要神魂离体的。」那里殿宇金碧辉煌,内里的琼楼玉宇此刻正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如今仅仅只是从厚重云雾中探出的一角飞檐,便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琉璃金光。 而这座宫殿并非时刻都能看见。 唯有每日正午,当大日凌空,阳光最盛的一个时辰,也就是现在,人们方才从若隐若现的云层中见到这座巍峨神宫的侧貌。 路长远看的分明,虽然宫殿金碧辉煌,但那宫殿的轮廓边缘却始终泛著水波般的微光,透著一种极不真实,如梦似幻的虚幻感。 这是引魂宫故意为之。 若是肉身横入宫殿,修士是站不稳的,唯有褪去沉重的肉体,以纯粹无瑕的神魂之姿遁入其中,那虚无的云雾才会化作坚实的白玉阶梯。 也只有在神魂的感知下,那如泡影般的宫殿,才会真正凝结为一座富丽堂皇的仙宫神殿。 路长远道:「引魂宫的宫主后来怎么样了?」 「这却是不知道了,自那以后引魂宫主好像就没离开过引魂宫了。」 修仙界的大能好像都不怎么爱出门。 也是。 自己当年不也不怎么出门。沉心静修永远都是修仙界的主流。 「走吧,进去瞧瞧。」 装月寒道了一句:「神魂出窍?」 路长远笑道:「客随主,来了人家的地盘,总得守些规矩,更何况引魂宫外应该有大阵才对。」月仙子也就只好道:「也行。」 冥国的虚影这便出现在了月仙子的背后,大雾也开始泛起,月仙子这便打算将肉身放下,以神魂去拜访引魂宫。 红衣剑仙道:「长安门主,有些不对。」 路长远侧过头,便听见姜嫁衣又道:「长安门主没来过此地,所以不知,引魂宫外应该有专门看护修士肉身的六境真人的......但我方才环视一周,没察觉到那位真人的气息。」 「那位真人不会是引魂真人吧。」 「正是。」 引魂真人正是抢了霍远新东西的真人。 这也是引魂宫最奇怪的地方,本来就是要送还的东西,何必用抢呢? 姜嫁衣皱著眉,朝著那虚幻的宫殿随意地斩出一剑。剑气横荡,穿越云层,直冲天际。 路长远皱著眉:「引魂宫的护宗大阵不见了。」 「嗯。」 这就更奇怪了,九门十二宫几乎每一宫都有护宗大阵,有人强闯就会触发大阵。 可以说护宗大阵有时候甚至是一宗之本,一如妙玉宫的护宗大阵,小仙子重建宗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修补大阵,可见大阵的重要。 而如今护宗大阵没了,那内里...….出事了? 不对,一位瑶光境的强者在山门内,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问题。 路长远和姜嫁衣对视一眼:「去瞧瞧。」 第416章 原来是低等修士 「的确没了法阵。」 三人这便肉身横渡,直接冲上了云层,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引魂宫。 那座巨大的宫殿仍旧虚幻,这是因为建造此番宫殿的耗材大部分都是稳固神魂的耗材,而且本身修建宫殿的时候就用了特殊的手法。 路长远环顾四周:「有些太安静了,此地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说是没有人其实不准确。 引魂宫需要修士以神魂进入,门下修士也皆需以神魂之体在宫内修行游走。 所以,即便肉眼看不见实质的躯体,在他们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也理应能窥见漫天游弋,熙熙攘攘的神魂才对。 更何况他们三人此番分明是硬生生闯进来的,这等毫不掩饰的动静,此刻早该有大批引魂宫的执事与长老现身结阵,严阵以待地阻拦他们。 可整座宏伟的宫殿死寂得令人发指,别说是阻拦的阵法,就连半个引魂宫修士的影子都没见到。路长远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越往里面走,便越是如此。 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引魂宫定然出事了。姜嫁衣自然猜得到路长远在想什么,于是加快了速度。 三人几乎转瞬就到了虚幻宫殿的最深处。 越是深入,周遭那股虚幻的意境便越发浓烈。 四周的殿宇石柱雕花,全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扭曲状,看著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水波。 空间中偶尔还会无端震荡出一阵阵诡异的涟漪,那股直击神识的眩晕感,即便是高阶修士也觉得一阵头痛。 「此地本来是主殿才对。」 红衣剑仙指著四周的景象:「不过我们现在不是神魂出窍的状态,看不见四周的真实景色。」姜嫁衣还准备说话。 因为某种不好的预感和感觉充斥在了她的心头。 一旁的裘月寒突然冷声道:「此地,有很浓郁的死意,有人死在这里了。」 有人...死了? 这里可是九门十二宫之一的引魂宫的主殿,能有谁死在这里?! 「我唤不出他的灵.搓....也就是说,大概率是瑶光。」瑶光? 引魂宫只有一尊瑶光。 路长远冷声道:「嫁衣替我们护法,月寒随我一起看看。」 冥国大雾横起,遮掩住了三人的身形。 两人立刻盘坐在了原地,神魂出窍。 神魂状态下所见的引魂宫,与方才肉眼所见的模糊世界,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四周没有了那些似要融化消失的砖瓦琉璃,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璀璨到甚至有些刺眼的宏伟神宫。而大殿四处都悬浮著成百上千盏金色琉璃打造的引魂灯。 灯盏之上,密密麻麻地雕刻著繁复深奥的符文,此刻,这些符文并未因宗门的死寂而失效,依旧在空中流转著柔和而璀璨的金芒。 这种引魂灯是引魂宫的立宗之本。 修士神魂出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长久脱离肉身,神魂必然会逐渐衰弱,甚至造成根基存有不可逆转的崩塌。 但只要有这些金灯在,灯火不灭,引魂宫的修士便能在引魂宫永无止境地保持巅峰的神魂状态。可如今灯火通明,却仍旧不见一个游魂。 路长远强行收敛心神,正欲探查,身旁却突然传来了妙玉宫首席难掩错愕,甚至带著一丝震颤的声音:「怎么..,会?」比起路长远,身为冥君的裘月寒对死亡的嗅觉无疑更为敏锐。 几乎是在月仙子看清真实引魂宫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便被死死地钉在了主殿最上方的那张高座上。顺著她的目光,路长远也擡头看去。 在那象征著引魂宫宫主的位置上,瘫坐著一道极其虚幻的神魂。 更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神魂了。 那是一件已经彻彻底底死去的,并且破碎不堪的神魂。 然而即便残破到了这般田地,那具残魂上自然外溢的恐怖威压,依然在这金色的殿堂内展露无遗。那是属于七境瑶光的气息。 引魂宫,七境瑶光。 时见魂。 路长远皱起眉,颇为觉得有几分荒谬:「这是引魂宫主?」 引魂宫主死在了引魂宫,这天下还会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疑惑接踵而来。 谁干的?谁能无声无息的杀死一位瑶光,还没让慈航宫有半点察觉? 自己那个孽徒的担心是对的。 动乱结束四百年,时间已经很久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既然青史门出了问题,就应该开始去排查各大仙门的问题,如此才能有备无患。 路长远走上前,查看四周,这便愈发觉得诡异。 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在四周蔓延。 这种味道路长远不久前闻到过,是在渡劫的时候,那座学堂里面的孽兽就是这种味道。 「可有其他的死念?」 又寻了片刻。 裘月寒摇了摇头:「没有,似乎只是引魂宫主死在了此地,其他人....或许是其他人死在了别的地方「长安门主,长安门主。」 不远处的姜嫁衣的声音传来,两人这便又回到了肉身。 「怎得了?」这回不等姜嫁衣回答,路长远也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们倒转过来了。 就好似是引魂宫翻了个身,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连带著三人都头朝下的姿势。 此地的法则被什么东西改变了。 【干元界种已被孵化】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面的字迹,此刻干元界种一事得往后放放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在两人神魂查看主殿的时候,两人并未察觉肉身有问题。 「就方才。」 砰! 伴随著一阵响动,上下再度颠倒错位后,三人这才恢复了正常。 路长远一言不发,这便走出了引魂宫。外界的景色倒是与之前进入的时候一样。 裘月寒道:「又怎么了?」 路长远摇摇头:「我们再回去,刚刚那种法则错位颠倒的感觉应该并不是偶然。」 月仙子和红衣剑仙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便又随著路长远进入了宫内。 不久。 方才颠倒错位的一幕再次发生。 如同路长远所料,这是周期性的法则改变。 这种事情以往路长远也见过,一般而言,这是作为入口用的,就好似幽都的入口一样。 「此地很可能有什么东西藏起来了,再出去瞧瞧。」 这一次,三人踏出宫殿的时候,看见的便不再是引魂宫外的天空。 不仅如此。 方才那种颠倒感彻底消失,仿佛进入了另一方颠倒才是正常的世界。三人的感官一眨眼间变得正常了起来。 面前的不再是云层,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田埂。 田埂上还有不少人在劳作。 一人骑著青牛经过,打量著三人:「你们是?哦,原来是三个低等修士。」 第417章 绫家 这话让三人都一愣。 三人活得时间都不少,哪儿听过这种话,尤其是面前的人还是一个凡人。 修仙界虽然严禁欺压凡人,但无论怎么说,也不会沦落到修士低凡人一等。 此刻若是其他修士在这里,大约免不得要生气。 但三人都不是一般人。 路长远反而笑出来了:「老先生,我等不是修士,是凡人。」 骑著青牛的老者愣了一下:「若不是修士,怎么会穿这种衣裳?」 「心觉好看便穿著了,老先生放心,我三人都没有修为的。」 老者的目光依旧警惕,视线扫过他们身畔:「既然是凡人,可你们三人为何每人都随身带著这等锋利的兵器...」 「如今世道不太平,路上常有山贼出没。带武器不过是为了防身壮胆罢了。」 路长远立刻应对如流,放缓了语气:「老先生莫怕,我等绝非歹人,不会伤害您的。」 裘月寒无奈地看了一眼路长远,也就也只能配合著收敛了仙子清冷的气场,柔声附和路长远:「确实如此,我等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老者听罢,紧绷的神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拍大腿,热情道:「原来是凡人啊!看来三位朋友是逃难来的吧?来来来,相见即是缘分,先去老朽家里坐坐,我今日刚好要杀只鸡....」 还挺淳朴。 路长远摇摇头:「不必了,老先生,我等初来乍到,对此地还不熟悉,我想问问您,低等修士一事又是从何而来啊?」 这话反而让老者愣了一下。 「修..就是低等啊,那田里干活儿的,浇水的,都是修士,凡人只需要在岸边看著他们就可以了。」 修士下地干活儿,成了奴隶? 而凡人,反倒成了作威作福的地主? 路长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真没见过。 连带著旁边的裘月寒和姜嫁衣也是如此。 三人此刻都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老者慢悠悠地重新骑上青牛,好心提点道:「三位既是外界来的,最好先去村长那里报个道,登记造册,否则,若是像我一样,有旁人将几位朋友错认成了修士,等会儿可是会有村里的护卫来强行抓走几位的。」 「老先生,麻烦您替我指一下村长家,我等这就去报到,这年头外界战乱不休,我瞧此地倒是远离尘世,应该不受战乱波及。」 老者给路长远指了个方向,这便离去了。 姜嫁衣这才开口:「长安门主,此地有古怪,法则与外界不同,而且人际关系更是一团乱麻。」路长远看向月仙子:「是活人吗?」 「嗯,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裘月寒肯定地点头。 这凡人也是活人,可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修仙界里面,虽然不准修士欺压凡人,却也不会存在凡人比修士高贵的情况才对。 路长远眯起眼:「不要在此地用法,也不要用修为,这里很可能是借助干元界种生成的一处法则古怪的洞天。」 「不能直接将这洞天斩开吗?」 红衣剑仙思索了一下:「若是我的话,可以将此地直接斩开,将那些法则一个一个的斩掉。」不等路长远说话。 还未等路长远开口劝阻,裘月寒便已轻声接话:「若是这洞天里全是死物,他自然会任由你一剑斩了。可这里面生活的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要破局,但也想保下这所有的无辜之人。」红衣剑仙听罢,嘴角柔和的笑意更甚:「我知道的,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路长远一挑眉:「也并不只是如此,只是此地的法则古怪,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实际上路长远想的是,此地古怪至此,万一是有瑶光修士在背后作乱,这混乱的法则就是对方的瑶光法,那就麻烦了。 就好似当初的血魔主一样,将修士硬拉入自己的瑶光法,和自己一对一,若非路长远当时修了血魔法,还真没那么容易对付。 此地万一也有这种法则,还是那种坏了规矩就有不可知后果的规矩,那就麻烦了,所以自然是谨慎些好。 「嫁衣?」 路长远沉思走神之际,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忽然凑近,恰是姜嫁衣。 「我瞧门主忧心仲仲的,若是事不可为,我自一剑斩出就是了。」 倒也不是害怕这洞天的幕后之人是谁。 因为不管是谁,都打不过面前的红衣剑仙。 除非幕后之人是自己的那个孽徒,那路长远的确要想著如何跑路了。 但想来自己那个孽徒还不至于到亲手设局坑害自己师尊的地步。 裘月寒瞧著姜嫁衣的模样,颇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月仙子对于红衣剑仙的印象,就和小仙子对于红衣剑仙的印象是一样的。路长远愣了愣。 自己好似也还没沦落到让半个徒弟保护的地步。 「走吧,去瞧瞧那村长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路长远想了一下,在动身之前又道:「莫要抵抗,我遮掩一下你们的修为。」 一股混乱的气自路长远的手中慢慢攀附到了两人的身上。 月仙子蹙起眉:「这是什么?」 「从天道那里抢来的混乱之意,以及我自己的道。」 混乱与无一并起了作用。 「只要不刻意的动用法力,当是没人看的穿我们有修为的。」 「也太谨慎了。」 「谨慎些好。」 月仙子突然一转话语:「混乱与无,你不会要把自己修成黑龙吧?你若是把自己修成黑龙,到时候我还得亲手再打一次黑龙..当年的黑龙还没有混乱呢,你要修成混乱黑龙?那我得叫上慈航宫的,还有师妹一起打了。」倒也不至于。 不过自己的确是在走黑龙之路就是了....绾绾和棠儿,加上月寒,三人联手,这谁能扛得住?裘月寒顿了一下,似终于想起了还有个帮手:「把狐狸也叫上。」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打不过。 无论怎么说,四个人一起上都有些恐怖了。 姜嫁衣在一旁温柔地笑道:「我会帮长安门主的。」 还是半个徒弟好。 路长远不由得想什么时候莫鸢也变成这种温柔的性格就好了,但又一转念,莫鸢变成现在这样也是自己害的。 都是自己造孽。 于是这便一路向内里走去。 四处可见正在劳作的修士,奇怪的是,这群修士俱都神情木讷,仿佛木偶,旁边的凡人说什么,便照著做什么,奇怪极了。 路长远道:「这群修士是活人吗?」 这一次,裘月寒许久没有说话。「怎得了?」 月仙子之所以不说话,就是因为在月仙子的感知中,这群修士古怪极了。 「活者....大概是活著,没有死念,但是也没有生气。」 这种状态月仙子是清楚的。 冥国那些还未从腐烂之中诞生的新生命,也就是尚未走出冥国的灵,便是这种状态。 生与死的一线。 也就是俗称的半死不活。 「这些修士,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引魂宫的弟子,另一部分....大约是其他宫的弟子。」看来早先在引魂宫一个人都没见到的缘故便应在了此地。 多半是全部被带到了这里。 前方已经出现了村民的房子,那些泥土砖瓦房后面靠著的是一颗颗大树,不远处便是空旷的田埂。如今已经入冬,秋收已经过去了。 最繁忙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却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令人咋舌的是,此刻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并非是那些粗布麻衣的农人。一眼瞧去,几道绚烂的流光在田里闪烁,是有修士正在运起法力。 只见有人剑诀一引,飞剑化作残影,将田间堆积的秸秆齐刷刷地切碎,利落地拢成一个个整齐的土包。另一侧,更有修士指尖灵光吞吐,正以深厚的修为隔空劈柴,木屑纷飞间,这便为凡人筹备好了过冬的木材。 将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用在凡俗的劈柴喂马之上,这画面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裘月寒注视著这不可思议的场景,沉默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看起来....倒很是和谐。」修士帮助凡人,光是这一幕的话,看起来的确不错。 路长远并未接裘月寒的这句话,而是道:「此地大约存在了有段时间了,法则颠倒,却是稳固的颠倒,幕后之人大约图谋不小。」 「长安门主,前面好像就是村长的家了。」 在那些灰头土脸,沾满泥泞的民房簇拥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座与这贫瘠村落格格不入的庞大宅邸。漆红色的高头大门上赫然悬挂著一尊牌匾,那牌匾上用著工整的笔迹写著字。 「绫家。」 这便是村长的家了。 「真人,要如何做?」 有人站在了引魂宫的门外。 正是霍远新与却死逆命宫的另一位真人。却死逆命宫,六境开阳。 转命真人。 转命真人是个枯瘦的老者模样,干瘪的手指摩挲著掌心悬浮的一道黑白交织的阴阳图,原本浑浊的双目此刻却凝重如水,眉头更是深深蹙起。 「不对到劲....引魂宫的护宗大阵,消失了。」 言允逆得知此地有变之后,便立刻派遣转命真人跟著霍远新来到了引魂宫。 这已算是对此事极为重视了。 若是引魂宫不给个交代,此事到底是不算完的。 转命真人手中拿著一道阴阳图,皱起眉道:「不对,引魂宫的大阵没了。」 这位真人也是一瞬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切莫大意,随我进去看看。」 霍远新这便随著转命真人跨入了引魂宫内。 图上的阴阳鱼疯狂旋转,循著虚空中残存的微弱气机,两人一路深入,最终与之前的路长远和裘月寒一样,停步在了主殿那空荡荡的掌大座之前。 「此地.....全是死气,引魂宫出事了!」 霍远新与转命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转身急速飞出。 可是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宫殿大门的时候。 砰! 天地颠倒。 不仅是物理层面的视界被彻底翻转,就连他们的意识与认知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法则强行扭曲了。霍远新拚命催动法想要往前冲,身体却在法则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他想要张嘴呼喊,发出的声音却变得晦涩怪异。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情?! 霍远新惊惧交加,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命真人暴嗬一声:「莫要多话了,速速离开,禀告宫主,此地的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处理的了。」只有瑶光能处理瑶光的事情。引魂宫出事,作为九门十二宫之一,有资格处理这件事的只有各大仙宗的宗主。 「你此前逃离的时候,引魂宫也是这般光景吗?」转命真人一边抵御著法则的侵蚀,一边咬牙问道。「弟子并未进入引魂宫,在门外就被那引魂真人打伤了,那引魂真人本想对弟子赶尽杀绝,但弟子逃遁得极快,加之对方似并不打算离开引魂宫,弟子才捡回了一条命。」 转命真人再不多言,沉声道:「向死而生,阴阳逆转!」 只见他的身躯开始寸寸破碎,半晌,一张躯壳就被他蜕了下来。 而躯壳之后的,不再是方才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而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 这是却死逆命宫的秘法,蜕壳之后逆转阴阳,方能一瞬间清除自己身上的诅咒与干扰。 也就是这一瞬。 转命真人一把抓起霍远新,继续朝外飞去。 此地的法则还在浸染他原本的躯壳,他要趁著自己新生的女子躯壳还没被浸染,立刻带著霍远新离开。此举是有用的。 至少转命真人此刻不再被那些法则浸染,她成功带著霍远新逃离了此地。 然而,当他们刚刚停下脚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转命真人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大片的田野出现在了眼前。「这是.…,什么地方?」 更恐怖的是,视野依旧是倒转的。 大地悬于头顶,天穹踩在脚下,整个天地呈现出一种荒诞而诡异的颠倒感。 转命真人只一眨眼,视野突然再度正常了,她立刻察觉到,自己这具刚刚新生的躯壳,竟然在这片刻间,再次被此地的法则侵蚀了。 霍远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可能是一方洞天....」 话还未说完,有扛著锄头的老农走了过来。 老农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眼神中没有凡人见到仙长时的敬畏,反而透著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哟,外来的?哦,原来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低等修士。」 第418章 勾魂真人(还有) 「你说谁是低等修士?!」 霍远新本能地道。 作为九门十二宫的真传,他何时听过这种话,被人指著鼻子骂低等修士,这简直闻所未闻。但霍远新并未发怒,作为大宗弟子的底蕴让他一瞬间察觉了不对。 是单独这个老农不对,还是此地诡异? 转命真人也并不多话,手中的阴阳图抛起一转朝向老农。 「此地是何地,你是何人?!」 按照转命真人的估计,这老农应该一瞬被扰乱精神,然后乖乖的回答他的问题才对。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老农双目空洞,本能地道:「此地是绫家村。」 绫家村? 此地一定是个洞天,而且就藏匿在引魂宫的外侧,也不知道这洞天究竞是何人所建,又为何会存在,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转命真人冷声道:「此地一定有瑶光修士,凶险无比,你我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霍远新哪儿能不知此地凶险,但这方洞天,进来容易,出去却根本找不到出口。 「真人.」 话语未落,远方突然有人一声大喝:「好贼人,竟敢伤我村民!来人,将他们压下去!」 转命真人转头看去,远方很快有一群拿著棍子的村民包围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作为修士还敢伤凡人,将此人拿下,听候村长处置!」 霍远新一愣。 几个凡人,拿著几根木棍,就要拿下他与转命真人。 一个五境,一个六境,若是就被如此拿下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头颅? 「拿下他们,拿下他们!」 可霍远新刚准备用法力推开这群凡人,却惊惧地发现,自己一身五境的修为半点用不出了。那群村民手中的棍子仿佛成为了神兵利器,打下来的时候,无论是转命真人,还是霍远新,都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他们好似成为了被地主教训的农民一般,毫无反抗能力,更恐怖的是,那棍子上的力量极大。明明是几个农民挥舞著普通棍子,落在身上却有著直击肺腑的疼痛感。 转命真人吐出一口血。「瑶光法,这群村民身上,有瑶光法!」 「绫家?」 路长远瞧著这绫家的牌匾,这便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人。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这地方有干元界种的消息,而干元界种是阿芷所创造的,此地更是有个绫家。 剑素愫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可是想起了你那个小情人?」 「没有,也不是我的小情人,只是朋友。」 「真的?姐姐不信。」 路长远没回答剑素愫的问题,而是上前两步,叩响了朱红的门扉。 很快,有人拉开了大门。 「三位..…,有什么事吗?」 路长远笑著道:「我等三人因为战乱,翻山越岭来到了贵村,打算在贵村落脚,有位老先生告诉我们,要来村长这里落册。」守门之人打量了三人一番:「你们...,不是修士?」 「不是,我们三人皆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三个与瑶光有关的修士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守门之人皱起眉:「我去通禀。」 很快。 一个身著黑色布衣的人走了出来。 这便是绫家村的村长,更是绫家的家主了。 「我便是这绫家村村长,尔等三人要在我村落户吗?」 路长远笑道:「正是如此。」 村长皱起眉:「我名绫晨风,你们三人随我进来吧。」 姜嫁衣突然上前两步,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轻声道:「引魂宫的三位真人之一,勾魂真人绫晨风。」这位村长恰是消失的引魂宫真人之一。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绫晨风摇身一变,变成了绫家村的村长。裘月寒也道:「此人状态奇怪,与外面那些修士是一样的。」 那就是半生半死了。 在这个修士当奴隶的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修士村长,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这村子里面定然有个瑶光在干涉一切,起初来到此地之前,路长远认为村长便是那位瑶光,故而带著两人来到了此地。 本是想著三人联手,趁著对方没还手就拿下,可现在看来此举行不通。 路长远跟上道:「不知贵村有多久了?在贵村落脚又要有什么条件?」 村长并未回头:「有些年头了。」 颇大的宅子内到处都是端茶送水的下人,一眼瞧过去,尽都是些有修为的修士。 路长远收回视线:「贵家应该是大家吧,瞧来人丁如此兴旺。」 姜嫁衣和裘月寒对视一眼。 两位仙子都没什么和凡人打交道的经验,更不通那些家里长短。 红衣剑仙要比冥君好一些,但是也好的有限。毕竟在来到道法门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红衣剑仙都处于恨著一切的情绪中,而来到道法门后,仙门之中这类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少。 「尚可吧。」 路长远是想著试探试探这绫家到底是哪个绫家,于是道:「我观这宅子也有些年头了,想必贵族祖上一定人丁兴旺。」 村长将三人带到侧厅,随后道:「我族的族谱已经不可考究了,三位先在此地坐坐吧,我去取乡册。」等到村长离去。 裘月寒坐在红木椅上,打量著四周:「这房间有些年头了。」 路长远不发一言地起身,走到了门口。 剑素愫温和的声音又传来:「觉得这就是你那小情人的家?绫家在姐姐的那时候就已经一脉单传了,如今断了血脉也很正常。」 「若是没断传承,而是慢慢恢复了元气呢?」 「远儿还是放不下?」 「我只是在想,干元界种会不会当年被阿芷送到了自己家,然后就一直放在了引魂宫,直至被夺走。」但这也说不通。 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 引魂宫主怎么会准许这么近的地方出现这样一个洞天,绫家的家主又怎么会成为引魂宫的真人?「长安门主,有人在看我们。」姜嫁衣的声音传来,路长远回过神,看向远方。 在远方的过廊后,有一个身影正站在过廊某处,不知是在左边还是右边瞧著几人。 之所以不知左或者右,是因为的确就是如此,不知左右,又或者本就是左右。 感知被紊乱了。 路长远瞧著那人的面貌一阵愣神。 剑素愫自然也瞧见了那人:「此地....果然就是绫家。」 第419章 死者苏生 眼前这人的样貌路长远相当熟悉。 熟悉的脸颊,熟悉的眉眼。 只是气质半点不像。 也就是气质半点不像,否则路长远就要思考是否该拔断念砍了对方了。 这却是因为面前的女子,竞拥有著与日月宫主六分相似的面容。 阿芷已经死了。 若是真的出现,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大概率是欲魔在算计自己,所以变了个阿芷来。 拔剑砍死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只是长得比较像,远儿,莫要太激动了。」 路长远嗯了一声,走向了那个女子。 「这位姑娘?」 怎料那人一言不发,一转头,便离开了。更诡异的是,这人就好似是凭空消失的。 姜嫁衣跟在了路长远的身后:「寻不到踪迹,这绫家的大宅里面有禁制。」 左是右,右是左。 寻人自然难寻。 路长远摇摇头,擡手拦住了一个下人。 被拦住的修士浑浑噩噩的道:「是我族的....二小姐。」 「名唤何?」 「绫芷...忧。」 剑素愫的声音恰时传来:「绫芷愁,绫芷忧,倒是不错的名字,这位二小姐不会是你那小情人的亲人吧,怎么看起来没有半点修为?」 一千八百年,若真的是日月宫主的亲人,还没有修为,定然是早就死去了的。 所以眼前的肯定不是真的绫芷忧。路长远冷下声音又道:「既是二小姐,那大小姐呢?」 被拦住的修士又道:「没有...没有大小姐,只有三少爷,四少爷和五小姐。」 村长的声音恰时传来:「贵客在干什么?」 路长远回头:「瞧村长您久不来,怕您出了事,故而出来寻人。」 「只是去教训了两个低等修士罢了,劳烦贵客久等。」 村长又道:「那两个低等修士竞然敢在村里伤人,我已经砍掉了他们一人一只手作为惩罚,并且罚他们劈三家的冬日用柴。」 为何与自己说这些? 哪个倒霉蛋也不小心进入了这方洞天了。 「贵客觉得我的处置如何?」 路长远摇摇头:「我初来乍到,不知村规,自然没法下断言,不过在外界,我记得修士的地位要高些。村长冷哼一声:「那是在外界,我绫家村可没这个规矩。」 此地的颠倒法则也适用于身份吗? 路长远又道:「为何修士就一定是低等的,我等凡人就生而高贵?」村长一脸不屑地道:「修士自我等凡人之中走出,走出后不想著回报我等凡人,反而把自己与凡人隔开,还欺压凡人,将凡人当作人丹炼制,如此狼心狗肺,忘记了自己的根,不是低等是什么?」「自哪里来,就要走回哪里去,贵客说,我此言有没有道理?」 路长远没说话,只是盯著这村长看。 慈航宫。 苏幼绾取下一片古籍,仔细查阅著有关伽蓝宗的一切。 师尊之事或许和伽蓝宗有关。 银发少女断定,即便自己去问,自己的师尊也定然不会回答的。 苏幼绾打算寻些典籍中的缘由,找到方向后,再去寻路长远来救人。 但翻阅了许久,苏幼绾都一无所获。 慈航宫主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银发少女的身侧。 「幼绾在看什么?」 苏幼绾回过头:「在找有关于师尊的事情。」 慈航宫主这便道:「找不到的,起码在宫内是找不到的。」「为何?」 「因为早在百年前,我为了寻找拖延时间的东西之时,便已经翻遍了宫内典籍。」 慈航宫主语气无奈:「那位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世界上的,完全无迹可寻,说起对那位的了解,我兴许还不如幼绾。」 苏幼绾想起自己小时候,师尊喜欢抱著她给她讲故事,也正是如此,她才了解了许多以前的事情。「莫要管这件事了。」慈航宫主叹了口气:「由我来想办法,总能有办法的。」 瑶光之事,总只能由瑶光来解决。 修仙界早有传闻,说慈航宫主收尽天下香火是为了登临瑶光之上,故而慈航宫的慈航庙开遍了天下,甚至蔓延到了白域。 此事的真假无人知道,但那些收来的香火,苏幼绾却的确看见有一部分用在了自己的师尊身上。到底是登临瑶光之上,还是救人?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呢? 「若是幼绾你因为她的事情,出了事,我想她也不会愿意的,你毕竟是她的弟子,也算是她最后的亲人了......她如今不能有太大的情绪。」 苏幼绾这便想起了师尊和她说过很久以前的事情。 绫家的香火并不鼎盛。 传到绫芷愁这一代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个女娃。 家里以止愁忧为名,给两个女娃分别取了名。再后来.....苏幼绾还记得自己的师尊说起自己的妹妹的时候的表情。 师尊说:「她没有修道的天赋,所以百年就老死了,她死的那天我就在不远处看著,家里的其他人都不认识我。」 从这个时候开始。 日月宫主的尘缘就彻底断绝了。 家里认识自己的人已全部死去,连带著绫家的大女儿也一并死去了,留下的只有日月宫主。而后来。 日月宫主多了一个亲人。 衣钵传人有时候要比血亲更为亲近。 苏幼绾也就成为了绫芷愁最后的亲人。 银发少女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真是罪孽深重,明知道师尊在乎自己,却还偏偏把相公吃了。说什么也要补偿师尊才是。 把师尊以后一并带进天山就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只是到时候该怎么说服师尊呢? 慈航宫主又道:「若是幼绾实在想插手,不如试著用命定天道替你师尊改命。」苏幼绾当然试过了。 但自己师尊的命运线是很奇怪的。 若是将常人的命运线比作自左而右的直线,由一个出发点,走向另一个终点。 那绫芷愁的命运线就是自左和右同时出现了一个出发点,两点都在朝著中心的一个点汇聚。苏幼绾不清楚这代表什么,但是却有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或许到了中心,就代表著师尊要死去了。 「嗯,幼绾知道的。」 慈航宫主看著苏幼绾,眼里有些悲伤:「若是能将你的太上给她,就好了。」 第420章 借尸还魂 师尊若是有太上,便可无忧吗? 的确有几分道理,若是师尊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太上之境恰好能弥补这个缺陷。 不能有感情,那就变成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太上之人就好了。 慈航宫主的一番话给了苏幼绾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 但也仅仅是思路罢了。 因为太上是不能给人的,太上是天道的专属。 而所谓的太上,并不只是一种心境,更是一种境界。 抵达此境的修士,眼中几乎不再会有个人情感,看众生皆为平等。 同时,抵达此境的修士,对天地法则,以及众生之念的执掌程度会得到极为恐怖的提升。 就好比同样的人在劈柴。 未太上的这人需要用十分力气才能将柴劈开,而且不能确保劈下的柴两截分明,而太上了的此人则是只需要三分力即可将柴自中心劈开,分成工整的两半。 这种境界不是人能够抵达的。任何人,都会有情感。 所以任何人看待的世界必定会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也就是说,每个人看见的世界并非完全公正和真正的世界。 所以修士要抵达太上之境,几乎没有可能。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曾以人类之躯领悟到了这一境。 长安道人。 哪怕是长安道人的得意弟子冷莫鸢已经将《太上清灵忘仙诀》修到了顶峰,却也没办法触碰到这一层。「是否能请天山的主人来帮师尊稳固心神?」 玄道有用吗? 这个诞生于有与无之间的道,如今整个天下都没有人知道此道究竞有多厉害。 因为在道法门主悟了太一之后,这天下就再没人能逼得冷莫鸢用全力了。 听闻此言,慈航宫主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摇头:「早前已经试过了,但道法门主说这是你师尊自己的劫,而且她自己的修行远不如她的师尊长安道人,所以没办法帮忙。」 那就还是要找长安道人了。 还好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长安道人的内人,要帮忙应该不算难。可是自己男人如今已不是太上,那《太上清灵忘仙诀》连带著无情道都一并碎了,即便是相公出手,怕也是极为麻烦。 嗯? 相公的徒弟来帮过自己的师尊? 什么时候? 「幼绾会想办法的。」 慈航宫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今日来此就是劝说苏幼绾不要继续插手,但不曾想银发少女是个固执的性子。 那也就罢了。 苏幼绾摇摇头,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这便走了出去。 「不去看看你师尊吗?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 「不去了,师尊此刻大约是不愿见幼绾的。」 银发少女走出楼阁,恍惚间却好似又看见了路长远的那一剑,将她自天上斩落的那一剑。 好疼。但这一次伴随著疼痛的,还有一部分属于白龙的情绪。 那是..庆幸? 苏幼绾停下脚步,安静地伸出素白的手掌,接住了一片从天上飘落的雪花。 冰雪安静地躺在少女的掌心,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这隆冬的落雪更白,还是少女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更为澄净。 渐渐地,冰冷的雪花在少女温热的手心中融化,失去棱角,最终化为了一汪清澈的水渍,顺著指缝悄然滑落。 「是..我自己的打算吗?」 苏幼绾如今已然到了六境,对于曾经高悬于天的天道所见到的一切也记起了一部分。 但天道高悬于天,所看见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哪怕这一部分也过于驳杂,所以苏幼绾便只能用自己的命定天道来追溯自己想看的东西。 银发少女不由得想。 当初到底是天道趁机借助相公的那一剑分割了命运与预知。 还是天道早就在物色人选动手的人选,最终选中了已修杀道至于六境,然后重走红尘的相公呢?苏幼绾不确定。 可一个知道生命之重的杀道六境,愿意重走红尘,那似乎的确只需要稍作引导,便能将原本的杀道化为无情道。只要到了无情道,再降下天道垂青,便有三分的可能性走上太上无情的路。 「下雪了。」 村长端坐在那张雕花大椅上,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按照咱们村里的规矩,三位若是想要落户加入,便必须要证明自己对我村有用,唯有如此,我才能将土地与奴隶分拨给你们,而三位每年只需按期交租子与我绫家即可。」 原来这绫家才是最大的地主。 难不成是就是绫家创造了这个洞天? 村长从案桌上摸出一本泛黄的厚重名册,手中紧紧攥著一支朱漆的狼毫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声音沙哑:「那么,三位有什么傍身的本事,都如实说来吧。」 路长远微微敛眉,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方才一路走来,我观贵村似乎连个像样的医馆都没有,在下以前是个走街串巷行医的,对歧黄之术也算有些心得,不如便在村里做个大夫吧。」算起来也是世传。 老郎中传到路长远这里,怎么说也有两代了。 村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行医多久了?」 路长远语气极为自然:「一千八百年了。」 也算是郎中界的老资历了。 别说医术高不高,就说资历老不老吧。活得过病患的大夫才是好大夫,那些连养生都不会,走在病患前面的大夫真的让人没有信服力。村长似乎没反应过来,呆滞地问了一句:「多久?」 「一千八百年了呀。」路长远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 「砰!」 村长猛地一拍案桌,霍然起身。 他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瞬间爬满了警惕与厉色,嘶哑著嗓子厉声嗬斥道:「一派胡言!你还敢说你不是外来的修士?!」 路长远不慌不忙地道:「我周身的确没有法力,也没有境界。」 若是有人想要查探路长远的状态,便会被虚无与混乱隔绝探查,若是看久了,还会被那抹混乱侵蚀自己的神魂。 而若是以命数之能去查探路长远的修为那更是无稽之谈。 财欲镇命。 村长冷冷地道:「我从未听说过凡人能活一千八百年。」 于是一旁,上万岁的冥君开口了:「修士一般也活不到一千八百年。」 气氛顿时有了一种诡异的尴尬感。路长远道:「难不成村长没发现我等根本毫无修为吗?我说一千八百年只是开玩笑罢了,实际上我行医才十八年。」 村长脸上的厉色这才缓缓褪去,面色稍有缓和,但依旧带著几分狐疑地警告道:「贵客以后还是莫要开这种不知轻重的玩笑了。只是.贵客这模样看起来唇红齿白,可实在不像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长得年轻罢了。」 奇怪。 路长远原以为这引魂宫的勾魂真人是死去的人,只是被人借尸还魂了,所以才言语试探了下。但如此试探下来,这村长不像是死了,反而像是被某种存在惑走了心神,充当了此地的村长。半死半......此地所有修士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引魂宫的人本来全都死去了,但是被某人用法强行稳固在了半死半生的情况。 就和当初的花里桃相似,本来是该死的人,但差一个契机才能真正死去。 至于是谁做的,自然是此地幕后的瑶光了。 这一路走来,路长远见到的修士皆为半生半死,凡人倒是都是活的。 「罢了。」 村长的声音打断了路长远的思绪,他拿著笔,在名册上胡乱勾画了几笔,随后擡眼看向路长远身旁的两女:「那贵客身旁的这两位....想必是贵客的妻妾吧。既然是一家人,那便将你们算作一户,分给贵客一家名下的地便好了。」 路长远闻言微微一愣,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姜嫁衣。 把堂堂红衣剑仙当成他的妻妾?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名震天下的红衣剑仙却并未动怒。 甚至只是微微偏过头,绝美的容颜上噙著一抹清浅的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是显得丝毫不以为意,任由这村长胡乱编排。 路长远原本想要开口反驳,但是突然就止歇了这个念头。 就好似是欠债的遇见了债主不敢乱想一样。 「既是郎中,那便赠与贵客两名奴隶帮助贵客建房吧。」 村长漠然道:「贵客既是郎中,自明日起,就会有客来看病,想来贵客医术高超,能让所有人痊愈,若是不能.....休怪我绫家村不欢迎贵客了。」 路长远起身笑笑:「好说。」 很快,这就有两人被带著枷锁送上来了。 恰是霍远新与转命真人。 此刻两人鼻青脸肿,双目无神,竟与其他修士一样,成为了半生半死的人。 「此二人赠予贵客,想来有了这两人的帮助,贵客一晚就能建好房子,明日就能开始问诊。」路长远道:「如今也没有药材,我即便能开方子,又如何采药?」 「让这两人替你去采药即可。」村长道:「贵客可还有问题?若没有问题,便让此二人带三位去自己的田内吧。」 直至离开了绫家。 月仙子这才开口:「好师尊又对自己的徒弟下手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的大师姐了?」还有莫鸢的事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 路长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裘月寒说的是刚才村长对两人名分的界定一事。 于是无奈道:「这都哪儿跟哪儿?他不是说了吗?要有本事才能落户,我瞧咱们三人好似也没有什么能帮助凡人的本领。」 红衣剑仙道:「无妨的,修士不在乎俗名,更何况我的确什么都不会,只会修剑。」 裘月寒哼了一声。 路长远这便又道:「那冥君大人会什么呢?不准用法力,帮助凡人。」 月仙子自然也是什么都不会的。 「要我说,直接揪出这背后的那尊瑶光,打死就是了。」 红衣剑仙又道:「非是如此,我等三人自然不惧那背后的瑶光,但万一他要跑呢?」一尊拥有这种奇怪法则的瑶光,拚命地逃遁,若是要跑,可就不容易追了。 姜嫁衣和妙玉宫首席是一样的,都很烦这些弯弯绕绕。 两人也都是话不投机就拔剑的性格。 红衣剑仙掩著嘴:「再说了,这也是个不错的体验,到时候回去我就能打趣莫鸢了,让莫鸢叫声师娘听。」 路长远真没招了,只好道:「能不用法力,就不用,而且此番也并不全是为了抓那瑶光,月寒一直未入六境吧,这也是个机会,在这种修士和凡人颠倒的地方,也算是一个领悟红尘的机会。」 月仙子哼了一声:「说的好像是因为要帮我,所以才没直接动手。」 红衣剑仙适时地道:「说不定真是如此呢。」 裘月寒这就不说话了,只是道:「你们方才见到的那个绫芷忧,也不是活人,准确来说,她的情况要更奇怪一点,她的肉身是死的,神魂是活的。」 姜嫁衣心想这小师妹只是看起来清冷,实际上上和师娘一样好....长安门主的妻妾吗....有些令人心情舒畅。 路长远根本不知道红衣剑仙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向远方的田埂,想起了自己还未来到修仙界的时候,家乡的田埂也是差不多的。 「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所以那绫芷忧根本就不是真的阿芷妹妹,只是有人把绫芷忧的身躯自地底挖出来了,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重塑了肉身。 这方洞天里面也只有这一个看起来是凡人的绫芷忧是半死半活的状态,其他半死半活的都是修士。有人要用这绫芷忧的肉身整活儿....,只是到底要做什么呢? 「二小姐。」 等到三人离去,那村长走到了后方的宗祠前。 有人正在翻阅著宗祠前的族谱。 奇怪的是,在这人的周身,一切都紊乱了,左是右,右是左,光线自下而上,仿佛自成空间。更奇怪的是,此人毫无修为,是一介凡人。 正是那二小姐绫芷忧。 绫家已经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更准确的说,这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是可以考究的,再往上就找不到记录了。 此刻绫芷忧刚好将族谱翻到了最开始的那一页。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绫芷忧。 而本来在这个名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的,但那个名字已经被划去了,看不清楚,更奇怪的是,这个名字下方没有任何后裔。也就是说,这个名字没留下任何的子嗣。 绫芷忧道:「我们绫家的孽已经断绝了......罢了,给那三人找些麻烦。」 六境开阳,引魂宫勾魂真人,如今的绫家村村长恭恭敬敬的道:「是。」 歇一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1章 当初就应该主动点 第421章当初就应该主动点 「那三人不好对付,三人皆为瑶光,找些麻烦拖住他们,莫要让他们有出剑的机会,否则此地虽是我绫家主场,也不见得能从他们的手中讨到好处。」 三位与瑶光有关的修士,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修仙界的震荡。 等到村长离去。 绫芷忧才转过身,那张路长远熟悉的脸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随后鲜红的血肉开始腐烂,露出了内里的森森白骨。 她咳出一口血,却丝毫不在意,而是缓慢地擦去了嘴角的血。 不见她如何动作,那些腐烂的血肉开始一点点地归位,这具肉身仿佛错了位,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回归了正常。 「时间一道竟然......有了主,人族还真是令人惊叹。」 绫家祠堂内,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倒过来了一般,飘向了远方。 「绫家当年收集了许多的香火,此事还是有圆告诉我的,但是姐姐没时间理他们。」 剑素愫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绫家是玩香火的大家?」 「不是,绫家也是修剑的,她们家的剑也很. 远儿你不是会吗?你那小情人当年不是教过你吗?」 路长远沉默了好一会。 当年被阿芷救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是学的阿芷的剑。 倒是后来想起......也不算想起,而是第二次重新学会了四季剑法后就很少用了。 自己的剑法无论怎么说都是最好用的。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绫芷愁教剑的时候。 阿芷算一个好老师,很有耐心,即便犯错了也只会不厌其烦地教自己改正......自己学错过吗? 不记得了。 太久远的事情了。 为什么修剑的绫家偏偏开始玩弄起了香火。 奇怪。 阿芷当年在香火一道上也颇有造诣,就证明自五千年前一直到一千八百年前,这三千多年内,绫家肯定是一直在摸索香火之道,这传承自然是一路传承到了阿芷的手里。 可是为什么? 当年剑素愫和针有圆,连同修仙界无数的大能一起和欲魔爆了,欲魔肉身与魂分离,人间已做到了极致,应该是没有必要继续......不对。 如果绫家和无有生一样,想著一劳永逸,所以一代又一代在探寻解决欲魔的办法呢? 路长远突然道:「慈航宫,是不是也是走香火一道的?」 站在路长远身侧的红衣剑仙这便道:「是,所以慈航庙才开的满天下都是。」 绾绾得了阿芷的传承,又在慈航宫,慈航宫又是自伽蓝宗的废墟上建成的......阿芷算是伽蓝宗针有圆的传人。 不仅如此,绾绾还有一个师尊,和万佛宫抢人的那位.. 「长安门主?长安门主?」 路长远回过神,神色如常。 「房子盖好了?」 抬眼望去,不远处,神情木讷的霍远新正与转命真人一起,将最后一片泥瓦复上屋顶。 一座小巧的瓦砖房,这便在两人的劳作下,一点点地拔地而起。 路长远道:「此间背后之瑶光,到底是什么来历,莫不也是一尊大魔。」 月仙子自然知道路长远的意思,只能道:「不清楚,或许是,若是的话,那就是一尊没有和我交手过的大魔。」 三千大魔,总有惧怕冥君威严,选择躲著走的。 裘月寒思忖片刻,又补充道:「或许是一尊对人族友好的大魔也说不定。」 ? 真的假的,除开笨狐狸和月仙子,上古还有对人族友好的瑶光? 见路长远如此表情,裘月寒便道:「可能......或许?万一有其他种族的觉得人族不错,所以喜欢人族呢?」 「不太可能。」 「也是。」月仙子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了。 半晌后,路长远突然淡淡地开口:「退一万步讲,若是真有外族喜欢人族,也不见得 就是一桩好事。」 裘月寒不解其意,秀眉微蹙:「何解?」 这次回答她的,却不是路长远,而是一旁的红衣剑仙。 「莫鸢养过一只猫,名叫灾,这只猫经常说自己爱著人类。」 姜嫁衣似想到了什么,幽幽的叹了口气:「有时候,爱著人类,比恨著人类还要危险。」 「那只猫做了什么吗?」 可还没等路长远得到答案,建造完房子的两人竟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霍远新虽然神情木讷,但开口却仍旧有条理:「主家......太阳已要落山,今日的活就干到此地吧,我等也要去休息了。」 路长远这才看向天边,天确实要黑了。 天要黑了。 人就要休息。 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迎合自然。 姜嫁衣突然开口:「此地的所有修士,在日落后,都得去休息,我跟上去瞧瞧。」 红衣剑仙要看看这群修士到底去了何处,在何地休息。 路长远颔首道:「若是事不可为,尽可挥剑。」 远方的田埂上,已经有修士陆陆续续的成队,朝著一个地方走去,这群修士的神情尽皆木讷呆滞,仿若死人。 而瞧这群人去往的方向,似是村长家。 「看来这些修士的所有权都是绫家的,只是分发给此地的村民用。」 这却也是佃户要上交绫家租子的一部分。 但对于此地的村民来说,绫家无疑是极好的地主,他们的生活也有著充足的保障,所以村民一齐拥戴绫家也就不意外了。 等到红衣剑仙离去。 路长远这才拿起剑,比划了一下,在医馆的旁边寻了个木板,写了回春两字。 既然老头子是回春修士,继承了老头子医馆的自己自然也得用回春两字。 裘月寒轻声道:「你还真打算在此地开个医馆?莫要忘记了我们是来找乾元界种的。」 路长远自然不会打算真的在这个村子落下跟脚,只是开个医馆,总能让幕后之人放松几分。 「我知道,我知道,但事情有轻重缓急,这诡异的地方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况且此地虽然地位颠倒,属于大地的农民却仍旧是贴合大地的.. 路长远话没说完,眼睛里面就多了一行璀璨的金色字迹。 虽然慈航宫小师祖不在此地,但如今这份金色的字迹得益于路长远的境界提升,除非天道再付出代价,否则已然没有了桎梏。 【引魂宫本欲借助大魔之力,将天下所有瑶光以下的修士之修为生生削去,法则未成,镜魔陡至,引魂宫之主时见魂本就重伤,一时不察,被困锁神魂,如今肉身已然湮灭】 「怎么又不说话了?」月仙子伸出手扒拉了一下路长远的脸颊。 路长远还是没说话,而是抹去了眼里的字迹,皱起眉。 引魂宫主真是个人才啊。 莫鸢坏了引魂宫主将天下修士的肉身湮灭的计划,一计不成又来一计,要将天下修士的修为削去变为凡人。 真有活儿啊。 欲魔不伤凡人,把修士变成凡人,欲魔就浸染不了了,然后聚集瑶光和欲魔爆了......路长远觉得时见魂对于欲魔的仇恨不在自己之下。 能不能成只能另说。 如今看来,那镜魔大约就是造成引魂宫此番惨状的幕后之人,霍远新送来的乾元界种大约也是被此魔抢走的。 也就是说,找到镜魔,也就找到了乾元界种。 可这镜魔又是什么大魔?此地的法则......是镜之法则? 不像啊。 「说话!每次你都这样,说话到一半就走神。」 路长远这才开口:「镜魔是什么魔?」 「那慈航宫的还真没说错,你就是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一个不是很强的对手罢了。」 月仙子心想这坏男人老是从不知道的地方寻到一些奇怪的消息来,思索了一下还是不屑一顾地开口:「我记得应该是被力魔打伤,然后在逃遁的路上,被那只笨狐狸一箭镇了。」 笨狐狸意外的强悍。 路长远侧过头看向裘月寒:「你不是还差一些才能抵达开阳吗?」 裘月寒一愣,心里觉得路长远说话怪怪的。 她的红尘剑道来自于路长远当初在妙玉宫出事的时候的一缕红尘气,这成为了冥君踏出另一条路的机会,同样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桎梏。 因为月仙子领悟的是路长远的红尘,可她毕竟没见过路长远所见过的红尘。 那摸不到的红尘如同空中楼阁,成为了红尘剑道破开六境的最大门槛。 虽然月仙子独自去走了红尘,去了许多凡人国度,但仍旧差一丝才能突破六境。 但恰恰也就这一丝极难。 裘月寒一直觉得,自己的红尘可能就要应在路长远的身上,但事实并非如此,作为死亡之主的冥君,她的红尘不会应在单独的某个人的身上,而是更为宽泛一些的概念。 路长远道:「红尘剑道我没修过,但是对于红尘的理解倒是有些的。」 碎了太上忘情后,在慈航宫小师祖莲台上,路长远就差点走上红尘剑道的路子,但最终路长远还是放弃了。 一如当年他第一次弃红尘修杀道的时候。 裘月寒不由得道:「对红尘有理解?」 路长远笑道:「你知道整个修仙界,对红尘意最熟悉的是哪个宗门吗?」 「不准卖关子!」 「是青草剑门,青草剑门的门训有很多,但其中我觉得颇有意思的一条是......人要行走在大地上。」 当代青草剑门剑子李青草曾经有个名字,叫做李星阳,但被青草剑门的门主李大树以不接地气给改了。 这才有了犹如一根青草顽强立在大地上的李青草。 裘月寒没懂路长远的意思,只是蹙著眉:「你再把我当师妹逗弄,我就教训你。」 「就是字面意思,人要走在大地上,青草剑门的所有门训,都是字面意思。」 路长远又道:「方才那村长说,人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这也是青草剑门的门训,你我皆为平凡的草,自草里面出来,就要回到草地里面去。」 裘月寒仍旧没懂,只是道:「青草剑门的门训很多吗?」 路长远一时语塞:「也不是,比起门训,感觉更像是弟子规一类的东西。」 毕竟里面还有类似于闲得慌的人才能干大事一样的诙谐用语。 真有意思啊,青草剑门。 路长远笑著摇摇头:「一群没心没肺的酒疯子,没有了门规,发酒疯怎么办?」 裘月寒只能听出路长远对于青草剑门的赞扬,其他的半点听不出来。 「滚一滚红尘,成一成仙人。」 月仙子没好气的道:「这又是哪里来的话?」 路长远道:「是当初在凡间的时候,某个戏班子唱的。」 「哪儿来的这么多戏班子。」 裘月寒心想自己都没听过戏,玉娘唱的不算。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毕竟戏道有了主人。」 演天成道,以登瑶光的戏道,到底有何种本领,此刻却也没太多人知道。 不过既然成了瑶光,自然是要留下自己的道统的。 「嗯......嗯?!」 「你有没有摸过,秋收后,快入冬时候的大地?」 路长远突然牵住了月仙子的手,引得月仙子有些不习惯。 裘月寒这才想起,自己和路长远独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上一次已经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 月仙子的声音小了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路长远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重伤,躺在慈航宫的慈航庙里,看著看起来是凡人的他,满眼都是警惕。 凡人? 那根本就不是,那时候坏男人太上圆满,心境超凡,哪儿是什么凡人! 最开始和自己睡一张床的时候还眼睛一闭就睡著,什么也不做,现在倒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这样。 裘月寒已经不记得以前自己警惕的模样了,只知道如今待在路长远的身边就会有种心安感,当初自己就应该反客为主的,以吃面没有蒜为理由狠狠地吃了这男人。 这样师妹就要矮自己一头! 「我带你去见见。」 路长远一直牵著裘月寒的手,走向了田埂。 「以往你去见红尘,多是见的城内百姓的悲欢离合,可那些不是你的红尘,更何况,你大约只是去见了红尘,并未涉足红尘吧。」 裘月寒思索了一下还真是如此:「可那慈航宫的三皇女就是这么与我说的,去见就可以了。」 苏幼绾也是走了一趟琉璃王朝就领悟了红尘,所以便把自己的办法告诉了月仙子。 但这是不对的。 因为银发少女本来就是天道,「见」与「观察」正迎合了她的道。 冥君不一样,死亡不是只看就能执掌的。 路长远笑道:「冥君大人执掌死亡,但有没有体会过,一株小草,一片落叶的死去呢?」 裘月寒没好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了,自然是知道的。」 「那便再瞧瞧。」 > 第422章 三花月仙子(还有) 第422章三花月仙子(还有) 天已经快黑了。 一向清冷的月仙子此刻乖巧地被拉著手朝著田埂走去。 收割后的土地裸露著黄褐色的肌肤,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夏天里疯长过的庄稼如今只剩下齐膝高的一排排茬子,整整齐齐,像是最后的秋日余韵。 远处有几堆烧过的秸秆灰堆,黑色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去。 裘月寒瞧著路长远躬下腰,从地里寻了什么东西来。 路长远将那东西举到了裘月寒的面前,那是一粒遗漏的麦子,略微用力,麦壳便褪去,露出了内里饱满的仁。 月仙子原以为路长远会说什么高深的道理,但路长远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粒麦仁放进嘴中,细细地咀嚼起来。 于是月仙子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土地,轻声开口:「将这一粒种子放在地中,种子死去,便会萌生出更多的新麦,你要我来看的就是这个吗?」 路长远摇摇头,自然不会在生死之意上与冥君论道,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冥君更能领悟死的意。 「你站得太高了,死亡与新生是红尘的一部分,这麦子也是红尘的一部分,这麦子就是麦子,是粮食,是填饱肚子的东西,不是什么为了新生而牺牲的东西。」 裘月寒摇摇头,没理解路长远的意思。 她缺的便是这一点。 不管是作为冥君,还是作为妙玉宫首席,月仙子始终没有真正的贴近过修仙界的大地。 路长远笑笑,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牵著月仙子的手寻了一块儿略微干净干燥的地方。 随后竟浑不在意的躺了下去。 「走累了,歇会。」 裘月寒美眸轻眨,夜色已经彻底降临,黑漆漆的天幕下,她居高临下地瞧著路长远,而路长远正四平八稳地躺在大地上,姿态放松,正仰视著她。 「看著我做什么?躺下来就是了,此地由修士耕种,所以这片大地会更容易接受修士」 o 月仙子有些迟疑,她的黑裙虽然不显脏,但仙子到底是喜欢干净的,但半晌,月仙子还是抚了抚裙,靠著路长远的胸膛,也就躺了下来。 当视角倒转,裘月寒却陡然发现,本应该带著凉意的泥土,在适应了片刻后,竟然透 出了一种被白日烈阳暴晒后留下的淡淡余温。 泥土的味道自鼻腔钻进,带来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心安感。 咚。 裘月寒听见了声音,仔细听来,却是路长远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隔著衣物,与大地的温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路长远微微侧头,温声道:「第一次如此躺在地上?」 「嗯。」 裘月寒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仿佛是感觉有些冷,所以往路长远的怀里靠了靠。 她闭上眼感受了许久,最后还是有些挫败地轻声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最后的一丝红尘,她没能触碰到。 自步入修行开始,妙玉宫首席便天资卓绝,没遇见过瓶颈,哪怕是同为大能的小仙子也没有她修行快。 可如今她偏生卡在了这个地方,如何都破不开。 路长远说要带她开悟一些东西,裘月寒本心存了希望,如今发现什么都没感觉到,自 然有些挫败。 「本来就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啊。」路长远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只是带你来躺著数星星,怎么可能悟得到东西。」 听到这话,裘月寒原本微闭的美眸倏然睁开。 月仙子撑起柔软的腰肢,支撑起身体瞧著路长远,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羞恼与气愤的情绪。 路长远看清了那里面的意思,那是你居然耍我的情绪。 还没等裘月寒的憋屈情绪落到实处,路长远忽然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在月仙子白皙滑嫩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仙子那张欺霜赛雪,完美无瑕的面容上,这就多了一点点的泥印子,像是被刮花脸的三花猫。 「你!」 裘月寒美眸圆睁,仙子何曾受过这等戏弄,当即就要发作。 然而路长远只是手臂微微一使劲,轻轻一扯仙子的胳膊,月仙子便惊呼半声,身子一软,便又结结实实地躺回了原来的地方。 脸上带著脏兮兮的泥巴,鼻尖萦绕著大地的泥土味,月仙子虽然有些生气,胸口微微起伏,但终究还是没动。 裘月寒轻哼一声:「你......应该是没有种过地的。」 「是啊。」 路长远心觉自己运气很好,来修仙界就被一个邻家少女看上,自此衣食无忧。 「那你说的神神秘秘的......要把红尘融入死亡,真的太难了。」 裘月寒放松了下来,不再想强行悟道,而是轻声道:「死亡应该是纯粹的......嗯? 」 月仙子的话语突兀地停顿了下来。 因为当她赌气侧过头去时,视线越过了那平坦的田埂,终于瞧见了先前未曾注意到的景色。 在大片空旷平整的田垄尽头,有几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不是燃烧后的秸秆灰堆,而是几个实心的土包,那几个土包在这平整的土地上显得极为醒目。 「那是什么?」 路长远自然知道裘月寒看见了什么,所以并未起身:「坟。」 那是人的坟。 「为什么......坟会埋在地里,这样不会影响收成吗?」 路长远似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在很多地方,人们会信仰大地,因为大地会带来收成,带来了收成,生活就会好起来。」 冥君执掌死亡,见惯了魂飞魄散,已成为了死亡的君主,可对于生的艰难与琐碎,到底是了解得太少。 「收成就是粮食,粮食能填饱肚子,填饱了肚子,人才能活,所以,凡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往往只是希望来年能有个好收成,由此,便衍生出了一种奇特的习俗。」 「人们会把死去的至亲,亲手埋在自家最好的那块田地里。」 「为什么?」月仙子喃喃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因为凡人相信一个传说。」 路长远转过头,看著月仙子:「他们认为,死去的人并不会离去,而是会在这块田里一直看著自己的家人,在冥冥中保佑著自己的子孙后代,保佑他们来年不遭荒灾,不饿肚子。」 裘月寒看著那几个土包出神,她又听见了路长远的心跳声。 「你看,凡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畏惧死亡,在他们的意识里,死去的亲人距离自己越近越好,哪怕化作一抔黄土,也要守在能长出粮食的田里」 路长远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裘月寒柔顺如绸缎的长发:「我不知道死亡之意是什么,但我想,红尘有一部分包括了死亡。」 红尘包括死亡,甚至通向死亡,但死亡本身却不包括红尘。 「而凡间有个奇怪的现象,每每亲人死去,所埋下的那一块田地,来年往往能丰收......自然,这是因为他们的亲人死去,化为了养分滋养了大地,这却也是一种保护自己亲人的方式,不是吗?」 路长远突然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如何是落叶归根?」 裘月寒只觉撑著地的手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她本能地答:「如何是?」 路长远随手捡起落在地中的麦,剥开壳,露出仁,随后塞入了月仙子的嘴中。 「秋风昨夜到庭梧,岁岁又枯荣。」 「落于大地,便是归根。」 夜幕低垂,星河璀璨。 在这一望无际的荒凉田埂上,一尊高高在上的君王,终于在泥土与心跳的鼓动中,落入了滚滚红尘。 > 第423章 皆在眼前 第423章皆在眼前 有人在拨弄时间。 幽都的不远处,小仙子停留在了半空。 夏怜雪极为肯定地是,有人在试图触碰时间,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的确存在。 作为执掌时间一道的瑶光,这天下一旦有人试图违逆时间或触动时间,小仙子便会有所感应。 如今的确有人在试图逆转时间。 不,或许用颠倒来说更为准确。 有人要把时间颠倒......谁? 小仙子确信对方就是一尊瑶光,因为只有达到瑶光境界,才可能以其他道来触动时间。 而且并非是简单地触动时间、观测过去,而是确实要做些什么,甚至是将过去的某种东西带到现在来。 好大的胆子。 违逆天罡? 夏怜雪心想违逆天罡也就罢了,对面分明能感知到时间一道有主,竟然还敢继续。 这是违逆自己! 小仙子眯起眼,这是和路长远待久了之后学会的动作。 要不要阻止呢? 夏怜雪看向天空,此刻万里无云,顺著时间的感知看向远方,似也没有雷劫要落下。 「罢了。」 和当时阻止梦妖不一样,这一次对面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瑶光,隔空斗法终究治标不治本。 小仙子回过头,看向幽都,此刻幽都之主不在,幽都内的景色一览无遗。 公子跑哪儿去了? 不应该啊,幽都之变还未多久呢。 夏怜雪选择性地将心头的某种感触压了下去,转头看向了时间被触动的方向。 ~~~~~~~~~~ 「嗯?」 姜嫁衣这便跟著转命真人与霍远新再一次到了绫家。 此时的绫家安静得令人发指,寻常人家的鸡鸣犬吠在这片院落中荡然无存。 与之前所见相同,庭院里游荡的修士们皆是双目无神,面庞木讷得宛如粗制滥造的泥塑。 而如今,那些原本在绫家的修士一个接著一个,也离开了绫家,与其他下了田的修士一起,迈著略显僵硬的步伐,径直朝著绫家后院那片竹林走去。 转命真人与霍远新自然也在这队伍里。 很快,令人惊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走在最前方的修士,原本还算完好的面容竟开始剧烈地扭曲。 伴随著令人牙酸的声音,他们脸上的皮肉如同老旧的墙皮,寸寸龟裂。 没有鲜血喷涌,皮肉散去,赫然露出了内里森白刺眼的骨。 这群人,实际上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确实和长安门主说的一样,这群人现在就属于半死半活,只需要一个契机,这群人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可是为什么? 这幕后的大魔为什么将引魂宫的修士,以及其他的修士全部杀死,然后再以秘法将他们变成生死一线的状态呢? 没道理的,瑶光对付其他修士,尤其是面前这群大部分都是五境以下的修士,直接惑走心神不就好了。 何必多此一举。 红衣剑仙遮掩身形,将自己隐藏在竹林中,这便瞧见那竹林中央有著一湖漆黑的泉。 泉水漆黑如墨,不起半点波澜,也没有任何的亮度。 不,更准确地说,光在来到这里的时候,诡异的折返了回去,不曾真的落入池中。 那些化作半具白骨的修士,毫不犹豫地排著队,一步步沉入那漆黑的泉水之中。 水面冒出几个诡异的气泡。 然而,当这些森白枯骨再度从黑泉中缓缓浮起,踏上岸边时,那些原本剥落殆尽的皮肉,此刻竟完全重生。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这群人便完全恢复了常人的模样,除了眼神依旧空洞,他们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毫无疑问,这汪泉水便是幕后之魔的法。 姜嫁衣一时半会还没看出这法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毕竟能做到类似事的法与道不少。 这大魔不会修的是生之道吧。 若是修的生道......这大魔做的事情反而像是......保住了引魂宫修士的命? 罢了。 回去问问长安门主。 姜嫁衣不再看此地的种种诡异,而是打算原路返回。 可还只走到了一半。 有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引魂宫,勾魂真人。 「贵客怎么在此地?」 姜嫁衣淡淡的道:「晚上睡不著,便出来走走。」 村长道:「莫要乱走了,夜间无甚可见之物,若是栽在了沟里,可就麻烦大了。」 这位村长倒是比其他人的表情生动一些。 只是到底也是活死人。 姜嫁衣心想这尊魔多半就藏匿在了绫家,也不知道这绫家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并未多言,姜嫁衣便与村长错身而过。 可当姜嫁衣再一次走到绫家门前的时候。 有某种东西深深地吸引了姜嫁衣的目光,更准确来说,并非是可见之物,而是一种感觉与味道。 ...香火? 姜嫁衣突然感知到绫家内有一股庞大的凡人香火。 「先前遮掩了吗?」 今日早上,三人来到绫家的时候,绫家还没有如此浓郁的香火,许是被那尊魔遮掩了,而三人来的太突然,那尊魔有些著急,此刻也顾不得遮掩了,这才被姜嫁衣所察觉。 姜嫁衣的耳边突然炸响了某人的声音。 那是珏的声音。 「此等成百上千年来,我族之欲,尽数归于天心,以成我族之大愿,人族......需要依靠建木。」 「人族之天道尊号为欲,承凡人之欲,启人族之势。」 姜嫁衣骤然回神,一阵阵的头疼自额间传来。 她早有猜测自己与建木有关,却到底不知道自己和建木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建木......建木。」 人族要依靠建木。 可建木恨著人族。 姜嫁衣将脑海中的思绪打散,重新看向绫家。 这一次,姜嫁衣察觉到了那些香火中不同的地方。 一般而言,香火是由凡人的愿与欲构成的,但面前的这股香火里面更多的是别的东西。 姜嫁衣仿佛听见了里面传来人的窃窃私语。 某种滔天的愤怒自体内升起。 被砍伐的疼痛充斥在了姜嫁衣的四肢,最后落在了心脏处。 有那么一瞬,姜嫁衣浑身的气息变得有些癫狂,她的存在抽离了此世,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愤怒。 但也就只有这一瞬。 因为姜嫁衣恍惚间看见了那张白金色的面具。 「人间与红尘,皆在眼前,不是吗?」 第424章 红衣剑仙正在忍耐 第424章红衣剑仙正在忍耐 姜嫁衣很快回到了房子内,但却没瞧见路长远和裘月寒的身影。 去哪儿了? 此等想法才出现在脑海,转瞬又被某种奇怪的情绪淹没。 建木的地心已经被红衣剑仙完全吸收,那份绵延的恨意自然而然就被继承了。 建木三心,除开尚且不知道的天心,地心和人心定然都是恨著人族的。 而姜嫁衣身上的恨更是超凡脱俗,只是如今因为某个镇压天下的道人被扭曲了。 恨没了,如今又来了地心,扭曲便加倍了。 姜嫁衣脑海中的恨意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收债了。」 「寻那人......收债。」 模糊间姜嫁衣好像瞧见了路长远触碰著地心。 「此间因果我一力承担。」 人族到底是有债要还的,欲魔也好,建木的恨也罢。 这都是赢得了万族大战的代价。 姜嫁衣拍了拍自己的脸,循著感知,走到了田埂中。 建木落于大地之上,根系深扎地下,更别提有了地心的加持,姜嫁衣在触碰地面的时候,能感知到厚重的大地感。 这种感觉更多的体现在了剑法的提升上。 只要脚踏大地,红衣剑仙当世剑法无双。 哪怕是冷莫鸢,在剑法之上也得弱红衣剑仙一头。 「大地......的味道。」 姜嫁衣略微召回了自己的清明,看见了远方盘坐的路长远。 一袭黑裙的月仙子将头枕在了路长远的腿上,双目紧闭,身姿蜷缩,已睡著了。 「长安门主?」 「嗯,月寒有了些感悟... 」 姜嫁衣不确定的道:「有了感悟不应该入定吗?」 这月仙子分明是睡著了。 路长远摸著月仙子柔顺的发:「睡觉也是修行。」 姜嫁衣太了解路长远了,于是很快接话道:「吃饭也是。」 她走到了路长远和裘月寒的身边,并未坐下,而是看向天空。 即便是在这奇怪的村庄内,却也能看见天上的星空。 红衣剑仙的影子拉长,将路长远和裘月寒一并笼罩在其中,看起来就好似是她将两人护在了身后。 姜嫁衣没来由的觉得这一幕极为眼熟。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冥君躺在本命灵的怀里,建木守护著两人。 这是上古发生过的一幕。 「裘姑娘要六境了吗?」 路长远摇摇头:「暂时不著急,月寒还得寻个地方开始闭关才行,她要将红尘融入死亡,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完的事情。」 月仙子大概率是迈出了那一步,但迈出了这一步后还得打磨。 这并非是突破六境,而是双道融合。 当裘月寒彻底将红尘融合,上古大能,第一尊亲手点道星的瑶光,冥君便会归来。 路长远其实也很好奇,本就攻伐无双的死亡君主得到了红尘剑气,究竟会蜕变成什么怪物。 姜嫁衣道:「此地倒是个不错的闭关之地,法则颠倒,修士容易贴近大地。」 「嫁衣知道镜魔吗?」 「知晓的,怎得突然问这个?」 路长远笑道:「嫁衣看此地法则,像不像镜道?」 「不像的。」 若是没见到那诡异竹林的池子,姜嫁衣还真不好确认。 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是反著的,这和此地的诡异颇为相似。 但那池水绝不是镜道能变出来的,将人的状态回溯更不是镜道能做到的。 路长远将裘月寒拦腰抱起:「夜间露寒,回去吧,新建的房子总得住才是。」 其实那房间里面的床连被褥都没有,只是简陋的用木材敲了一张床罢了。 但有床不睡未免太浪费。 姜嫁衣瞧了一眼还睡著的裘月寒,又瞧了瞧路长远,这就道:「我来抱裘姑娘吧。」 路长远没回答姜嫁衣,而是抱著月仙子朝著房子走去。 「绫家当年绝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此魔才会选择绫芷忧的肉身。」 不然完全没必要刨坟将绫芷忧的尸骨取出才对......那绫芷忧定然也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否则尸骨不至于千年了还能保存。 等等,若是绫芷忧不一般,那阿芷呢? 阿芷的天赋也极为妖孽,明明是第一次修道,却比自己这个重走红尘的修的还要快。 以前只觉得阿芷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道天才......即便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没办法弄出乾元界种才对。 姜嫁衣轻声道:「长安门主知道欲魔是怎么产生的吗?」 「上古先贤珏以天心,人族之愿,还有黑龙血肉创造出来的,不是吗?」 路长远回头,不知姜嫁衣为何问这个。 姜嫁衣垂下眸子,叫路长远看不清内里翻涌的情绪。 「还有人族香火呢。」 路长远嗯了一声:「所以欲魔可以吸收人间凡人香火来突破当初的大阵.. 」 话还没说完,红衣剑仙道:「既然有人能创造欲魔,那是否有人能造出一尊和欲魔差不多的东西来呢?」 .? 什么动静。 上古还有高手? 新建的房子就在面前,路长远却顿住了脚步仔细思索著。 剑素愫说过绫家为了根除欲魔,打算整个东西出来......这没可能啊。 珏是有了各种材料,甚至是黑龙血肉才造出的欲魔,绫家凭什么造出和欲魔差不多的东西呢? 而且修仙界也没见到和欲魔差不多位次的魔啊。 上古的三千大魔,除开欲魔,都被封印了才对。 路长远皱起眉:「可能性是有,但是不太......难度太大了,人间没有更多的黑龙血肉和第二棵建木了。」 姜嫁衣心想也是,自己还是多虑了。 方才那绫家翻涌的香火或许只是绫家擅长香火一道罢了。 路长远将月仙子放在床上:「早些休息吧,明日那大魔该给我们找点麻烦了。」 姜嫁衣自然的席地盘坐:「我替长安门主守夜。」 路长远颔首,也就躺在裘月寒的身边。 有点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的困。 虽然是木板床,但路长远刚摆好睡姿,这就睡著了。 不算太久,大约也就是一刻钟后,红衣剑仙站起身。 脑海里面催债的声音一阵接著一阵,她颇费劲才将那股由恨意扭曲来的冲动压制下去。 「长安门主,睡著了吗?」 425.被抓包 423.被抓包 「怎生还没回来。」 玉娘已经离去,偌大的绝巅之上,唯余冷莫鸢一人。 法门之主慵懒地倚在床榻上,眼眸微擡,静静地注视著头顶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空。 按照她以玄道推演的卦象,姜嫁衣那个性子,这几日早该回到天山了才对。 莫不是那红衣剑仙今年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勤快起来,非要将凡世间的宗门挨个查探个底朝天,才肯罢休? 也好,随她去吧。 「嗯?」 三尺六寸的未绝震动,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心中所想。 冷莫鸢没有起身。只是漫不经心地探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握住剑柄,对著远方随手挥落一剑。 青色的剑气转瞬消失不见,没有红衣剑仙的霸道感,没有青草剑门的绚烂,有的只是美得令人心惊之下的恐怖寂灭感。 「六境之魔。」近来人间入魔的修士变多了。 真是奇怪了。 师尊算计了欲魔,自己又给了欲魔几剑,欲魔本来该重伤才对,怎么还有余力让这么多修士入魔。 冷莫鸢靠在床榻上,心中思索著要不要再杀入天外天给欲魔几剑。 免得师尊觉得自己办事不力......罢了。 做多错多。 冷莫鸢扬起修长的脖颈看向天,这一次她看的不是天外天的欲魔,而是天道。 她生的本就雍容华贵,在凡间做了数年的女皇帝,来到天山,跟著的又是天下最强,最尊贵的人,一身的气度自然不凡。 如今与天道对峙,一时间竟好似她才是天一般。 突然。 冷莫鸢疑惑地皱起眉。 有一颗星辰碎掉了,那是一颗道星。玄道立刻运转,朵朵青莲生出,冷莫鸢这便知道了那一颗道星的名字。 镜。 镜道的道星碎了? 冷莫鸢仔细回忆了一下有关于镜道的信息。 镜道应该在一尊大魔手中,而这尊魔应该已被封印才对。 如今镜道碎裂,是否象征著那尊被封印的魔已经在悠久的封印中终于死去,所以道星碎裂了呢? 还是说,这镜魔又被哪个宗门寻到,当成了天材地宝抽干了。 总不能是这尊大魔失心疯了,自己碎裂了自己的镜道吧。 冷莫鸢却也并不就此放下心,而是运转玄道开始推演镜道一事,但推演许久,却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她甚至连镜道残余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 ~~~~~~~~~~~~ 裘月寒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这一次她梦到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是凤仙珑......不,应该说是胧婆婆。 王族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她一人四处逃窜,一路颠沛流离,直至遇见了胧婆婆带她去了人族,她这才放松下来。 胧婆婆是强大的二境巅峰修士,在孱弱的人族内已算是一个聚落的领头人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胧婆婆在空闲的时候也会拿起针线在火坑边编织衣裳。 而一般这个时候,冥君就会抱著狐狸躺在旁边睡觉。 胧婆婆总说:「吃好饭,睡好觉,才有精神修行。」 赤狐总是会举一下爪子表示赞同。 然后用饭的时候就会抢冥君的那一份食物。 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忘记了上古人族脚踏实地的本能呢? 大约......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裘月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情感。 该去找个地方融合红尘和冥国了。 随后自己就该取回自己的死亡之道,回归瑶光......嗯? 裘月寒呆滞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其实知道姜嫁衣与建木有著联系,那种属于冥君与建木老朋友相见的熟悉感从来就没有离去。 只是裘月寒不清楚姜嫁衣与建木的具体联系,于是也就一直并未挑明。 而自妙玉宫遇见,直至现在,月仙子对于红衣剑仙的印象都极好。 强大,温柔,喜穿红衣。 所有人都从未想过,为什么一个温柔的人会修出天下第一锋利的剑。 更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如此温柔的剑仙会喜穿红衣。 姜嫁衣隐藏在内心的高傲与恨意终究是要扩散出来的。 而结果便是月仙子看见了这份恨意带来的后果。这......对吗? 裘月寒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好像出现了幻觉,看见了这位天山的副门主将自己的男人抱在怀里,那双洁白的,本是握剑的手如今正搭在男人的身上。 激烈斗法,并且打得难舍难分。 看这斗法的熟练和激烈程度,几乎快和自己的不相上下了。 不对。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月仙子记得自己以前在上古的时候也曾经试过这个姿势,但是那会坏男人说不吃这个,说饿了就自己煮面。 ......现在不是吃的很欢快吗?! 裘月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否清醒,然后再三确信自己清醒后,立刻大喝:「你在干什么!?」 红衣剑仙微微擡起头。 她甚至都没发觉裘月寒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但即便如此,姜嫁衣也没有半点羞愧,只是温柔地说:「怎么了?」由于太惊讶,以及生气,月仙子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 姜嫁衣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反倒露出了些许困扰的表情,随后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若是要说话,稍等一会再说好吗?长安门主现在很难受,莫要吵著他。」 裘月寒这才惊觉:「你对他做了什么?」 以路长远的实力,不应该无知无觉被这么玩弄......也不尽然,坏男人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红衣剑仙笑道:「长安门主就是如此,只要没感知到生命有危险,便没有动静。」 裘月寒自姜嫁衣的眼里看见了些许看不懂的情绪,有些扭曲,有些憎恨,于是这便冷冷地说:「胡诌!放手。」 姜嫁衣摸了摸路长远的头:「不放,长安门主身上的混乱之意很重,我这是在帮忙理气。」 月仙子气得咬牙,半晌才道:「这话你骗谁?」 也就骗骗笨狐狸了.......说不定笨狐狸都骗不过去! 426.人意 424.人意 路长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有些压力太大了。 梦到了奇怪的东西。 作为拥有梦魔法的修士,路长远的梦本来可以自行被掌控,甚至大多数时间,路长远都不做梦。 但今天邪门了。 一株参天巨树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突兀地耸立在路长远的面前。 这是建木。 路长远自然认出了建木的身影,可奇怪的是这尊建木并不完整,在高高耸立的建木之顶,竟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边缘呈现出枯败的灰死之色。 那是曾经存放天心的地方。 也就是说,梦里的这尊建木并不完整。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心觉这可能是自己在蛇族的时候担下的因果。 建木这种天地唯一的巨树身上的因果不可谓不大,也就是自己还算实力不错才能担下。而既担下了便是要还的。 现在这是找自己讨债来了? 于是路长远道:「你之憎恨找我讨要就行。」 建木伸出了修长的枝桠,将路长远团团的围住,这并非是要将路长远囚禁或者是杀死。 那些粗糙的枝条,在触碰到路长远的那一刻竟温柔了下来,没有伤害路长远分毫,而是单纯地将路长远搂在了怀中。 奇怪......这建木怎么一股子嫁衣味道,树枝上带著一股凌厉剑意......还有若有似无的幽香。 路长远突然想起最开始见到姜嫁衣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在坐镇天山,偶尔会趁著莫鸢不在的时候略微指点红衣剑仙几剑。 其实也没指点太多。 作为天生剑体,姜嫁衣本身学剑就快,基本不需要旁人指点太多。 而路长远印象最深的并非是姜嫁衣的天赋有多好,而是那时候的姜嫁衣偶尔会露出的,不似人类的孤绝感。 有些类似于他的太上,但又不全是,比起太上无情的情感淡薄,红衣剑仙的孤绝更像是平等的恨著一切,所以没有了情绪。什么时候开始那股孤绝感不见了来著? 路长远恍惚地发觉,自己竟然已经记不清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冰冷孤绝的红衣少女,已经彻底变成了后来那个在自己身边乖巧懂事,目光流转间温柔似水的半个徒弟。 「好重的恨意。」 路长远抚摸著树干,能从其上感知到滔天的恨意。 这本该是建木应有的恨意。 但是不对啊,这是在自己的梦里,这股恨意怎么这么真实。 「嗯?」 路长远愣了一下,《五欲六尘化心诀》竟然开始自行运转了起来,色欲,食欲,睡欲尽数开始运转。 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自己的心法......人意好似有了填充的痕迹。 不等路长远仔细查看。 「醒醒,远儿,醒醒。」剑素愫的声音传来。 路长远这便睁开了眼。 「与我有旧?与我有旧就这样?」 月仙子的声音带著愤怒,路长远一眼瞧去,黑裙仙子正在和红衣剑仙对峙,气氛中充斥著剑拔弩张的氛围。 两人好像要打起来了。 剑都要出鞘了。 冥君和红衣剑仙打架了! 发生什么事了。 路长远本能开始比较起了两人的战力,天生剑体和死亡一道对上,这不得打个难舍难分啊。 剑素愫的声音传来:「莫要看戏了,真要打起来了!」 路长远这才开口:「你们干什么呢?」 裘月寒猛地一回头,眼里还有没消散的怒意:「你......她......」但支支吾吾的半晌,月仙子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倒是红衣剑仙温柔地笑笑:「没什么,只是小师妹看见了我给长安门主活血呢。」 路长远看了一眼裘月寒,发现月仙子支支吾吾的......分明是气的。 「活血?」 姜嫁衣理所应当的道:「是。」 活血......人意? 什么情况。 路长远皱起眉,心里想的却是修行之事。 比起活血一事,人意能够填充更值得路长远在意,自己这半个徒弟给自己活血,就有一部分人意被《五欲六尘化心诀》吸收。 自己这半个徒弟到底什么来历? 裘月寒还在对姜嫁衣的行为耿耿于怀。 什么人都压她一头了!师妹也就算了,后来先是那只笨狐狸,礼数比她还全,后来是那慈航宫的不要脸,现在倒好,看起来老实的姜嫁衣竟也不老实了起来。 月仙子冷冷的道:「没听说过如此活血的!」 恰时。 「大夫在吗?大夫?」 有人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打断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外面的天不知道何时已经亮了。 姜嫁衣轻声道:「应该是这村子里面的村民,先出去瞧瞧吧,此镇的村民或许都被那大魔控制了,长安门主若是想救所有人,不如趁这个机会查探一番。」 月仙子别过头去,虽然很不爽红衣剑仙的行为,但这到底是自己家的事情,如今有外人来拜访,也就先放一放。 这房子昨日才建好,今日就有客来了。 路长远立刻起身走到门外。 霍远新和转命真人已到了门口,身旁还站著几位扛著锄头的凡人,仔细看去,其中一人好似就是昨日指路的那骑牛老者。 「您就是新来的郎中吧,村长说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便来寻您。」路长远颔首:「是如此,我是新来的郎中。」 骑牛老者道:「太好了,我们村一直没有郎中大夫,平日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知道找谁好。」 路长远思索了一番道:「回春堂刚建立,还没有药材......」 转命真人立刻道:「郎中开好药,我等就会去村长府邸取药材来,若是村长府邸没有,我们二人便去山上采摘药材来,一来一回也就数十息,不会耽搁农活。」 这两人毫无疑问是绫家派来观察自己的。 路长远倒也不意外,而是道:「我需替你们两人把脉。」 「麻烦大夫了。」 时隔数年,路长远终于又一次开始给人把脉。 脉象并不算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杂乱。 面前凡人那仿佛五脏六腑全部移位般的奇怪脉象,就这样传到了路长远的手上。 427.颠倒 425.颠倒 路长远双眸微眯,指腹轻轻搭在老者的手腕上。 此等脉象绝非正常人所有,甚至可以说正常人有这种脉象早就该死了。 五脏六腑全部移位,但面前的两个凡人还活得好好的。 路长远以前行医多年,却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景象。 是此地大魔主动作祟?还是因为此地法则的被动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路长远表情上不见丝毫的古怪之色,而是将手搭向了另一人。 另一人的脉象也是如此。 这就说明并非第一人天赋异禀,生来如此。 兴许此地的所有凡人都如同面前的两人一般,五脏六腑尽数换了个面儿。 先前注意力倒是放在了绫家身上,没仔细探查此间凡人的不对。 「大夫......大夫?」那两人见路长远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慌张。 俗话说得好。 看病就怕大夫不说话,若是大夫还寻出一本古籍来翻阅,那就更恐怖了。 说明病人多半凶多吉少。 这两人此刻就是此等想法。 路长远这才温声安抚道:「二位老先生,可是有许久不曾下地干过农活了?」 骑牛老者颤声道:「约莫有十数年了吧,自从当年村长将那些修士带回村里开始,我们就不再下地了......大夫,莫非不干活儿也会生出绝症来?」 路长远语气淡然:「二位只是上了年纪,加上常年不活动,气血有些郁结罢了,近来夜里,是不是时常睡不安稳,老是起夜?」 这本就是上了年纪之人的通病,说出来多半是对症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眼神越发敬畏:「是!大夫怎么连这都知道?真是神了!」 「湿气太重罢了,我给二位开个方子就行。」 「大夫。」扛锄老者小心翼翼地问:「湿气太重,还会引得我们咳血吗?」 路长远淡淡地道:「听我的就行,开个方子,喝几日就行了。」 两人大喜:「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随意寻了支笔,蘸了蘸墨,路长远这便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起药方,随后似是闲聊般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二位老先生可知道这绫家在此地扎根多久了?现在的村长,又是何时接管这村子的?」 骑牛老者愣了愣,有些不解:「大夫问这些作甚?」 路长远笔锋不停,头也不擡地答道:「若是村长一家也与我一般,是从外头逃难来的,这村里恐怕就备不齐某些本地的药材,我得酌情给你们换几味简单常见的替代品。」 扛锄老者一听事关自己的药,立刻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大夫多虑了,绫家祖祖辈辈都在咱们村,世世代代都是村长哩!」 路长远微微颔首:「那便方便了。」 言罢,路长远将方子给了转命真人:「去拿药,你们二人一起去,快去快回。」 霍远新与转命真人微微一顿,也就出了门。 红衣剑仙道:「可是看出了有什么问题吗?长安门主。」 路长远却不答话,断念立刻出鞘,水墨之意勾勒,也就片刻,一幅水墨画这就落笔成型。很快,一个水墨色的骑牛老者和一个水墨色扛锄老者自画中走了出来。 以画魔之法创造两个凡人的画偶,对于现在的路长远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那两名真正的老者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路长远用断念剑轻轻一挥,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塞入了那画卷之中。 「这是要做什么?」 月仙子看著那两个呆立在原地,连神态都与真人无异的水墨画偶,好奇地问道:「好端端的,把人塞进画里干什么?」 「绫家应该是一直在此地的,那勾魂真人多半真的是绫家走出的一位开阳。」 此地大约就是阿芷的家乡了。 而且此地极大概率就是引魂宫用来实验剥去修士修为的地方。 这村子看起来只是修士身份与村民身份对调,可实际上的目的却不仅是将修士的地位降低,而是尝试夺走修士的修为。 「那尊大魔的法则影响了此地,这村子里面的人也就生来就有问题。」 路长远想起了昨日眼中见到的字迹。 引魂宫主时见魂欲借助大魔之力。这大魔或许根本就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一开始,这大魔就是和引魂宫主联手,一直就待在了这里。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引魂宫能在一番奇怪的意象后直通此地了。 裘月寒听得糊里糊涂,满脑子还只有干了出格之事的红衣剑仙。 「说什么呢?「 倒是红衣剑仙开口:「这一村的人,会不会一直在将香火给予绫家?」 路长远道:「有可能,但是不够,一村之香火太少了,几乎干不了什么事情。」 可若是绫家一直在收集香火呢? 裘月寒道:「那我们要如何做?」 路长远轻抚了一下断念的剑身。 「给这村里的人看病,将所有人都带走。」 如同在星落城一样,路长远要将所有人过一遍,将所有人偷偷替换成画偶。 「然后便动手,探探那大魔的底细。」「远儿,不要乱摸剑身。」 ~~~~~~~~~~~ 村长又一次站在了祠堂前。 「二小姐。」 光影仍旧在绫芷忧的身旁被切割,这一次更为过分,仿佛绫芷忧的周围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何事?」 「那三人说村子里面可能闹瘟疫了,要开巡诊,替所有人诊病。」 本就是要找事拖住不速之客,没想到不速之客自己找麻烦了。 这一时半会儿大约是没办法来绫家了。 绫芷忧声音扭曲,断断续续,仿佛被某种东西截了去:「随......他。」 村长又道:「最后一条支脉也寻过了,没有发现您要的东西。」 绫家的人并非全部都在村里,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离开了村子,去了别处,而这些年,绫家重新找回了那些外部的支脉,只是为了寻找一样面前人要的东西。可到如今也没有那样东西的身影。 等到村长离去,绫芷忧再度翻开族谱,这一次,她触碰的是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在......你的身上吗?龙鳞。」 被划掉的名字猛然翻转,原本无法看清的状态被颠覆,字迹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 上面恰是写著三个字。 绫芷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