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娇娇作精被大佬宠孕后连生三胎》 第1章 言岱 第1章言岱 岱色凝千古,言温润物初。 言岱。 言书记给女儿起这个名字时,是抱着极高的期盼的。 岱,泰山也,五岳之尊,沉稳厚重。言,言语也,温和润物。 他盼着女儿如山般端方,如玉般温润,不与人争锋,自有光华内敛。 可惜,与言小姐相熟的人都知道,言小姐的品行绝对与这两个字不搭边。 她打小就不爱听人夸她名字好听,谁要敢在她面前拽文说“岱色凝千古”,她准得翻个白眼,樱桃小嘴一撇: “我爸那是封建思想残余,指望我当大家闺秀呢,也不看看我姓什么,言,言语的言,我天生就是张嘴吃饭的,别跟我整那些虚的。” 因为总有小孩子嘲讽她是“眼袋”或者“烟袋”。 言小姐长了一张极有欺骗性的脸。 皮肤白得透亮,日光底下能晃人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牛乳里,嫩得能掐出水来。 最惹眼的是那张嘴,唇珠饱满,天生带着三分红润,不点胭脂也像熟透的樱桃。 可她偏不爱笑,成日里嘟着、撇着、抿着,总是一副你别惹我的骄矜模样。 她浑身上下还总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 像是熬化了的冰糖混着奶糕,又掺了点儿桂花蜜,甜得发齁,黏糊糊地往人鼻子里钻。 宫润逢想,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怕不是抹了十斤香膏在身上。 后来他才知道,言小姐还真就这么干的。 百货大楼新到的雪花膏、蛤蜊油、头油,她每样都往身上招呼,管它搭不搭,香就行。 她妈骂她腌入味儿了,她理直气壮:“我言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香也得香得轰轰烈烈,谁要学那闷葫芦似的温吞水。” 闷葫芦说的是宫润逢。 言岱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笑起来倒是好看的。 可她不常笑。多数时候她坐在收发室里嗑瓜子,瓜子皮能堆成小山。 谁要敢说她一句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她那双杏仁眼就瞪圆了: “我吃你家瓜子了?你管天管地管我牙缝里那点儿事?” 整个大院没人敢惹她。 言书记偶尔叹气,说自己这名字起得不好,压不住女儿的性子。 言岱听见了,反倒乐了:“爸,您就死了那条心吧。泰山是泰山,我是我。泰山压顶还弯腰呢,我言岱,这辈子只让别人弯腰。” 可不是,就连宫润逢这个京都来的大院子地都弯了腰。 * 今天是1997年除夕的前一天,农历腊月二十九。 泾县的天灰蒙蒙的,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该回家的都回了家,该置办年货的也早就置办齐全。 言斌就是这个时候把人领回来的。 他在玄关处跺了跺脚上的泥,侧身让开道,脸上的笑客客气气:“小宫啊,不用那么客气。等王局长那边房子腾好了,你再搬过去也不迟。” 宫润逢站在门口微微颔首。 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他冻得发红的脸上,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儿。 是桂花膏混着炒瓜子的味道,暖烘烘地往鼻子里钻。 言斌往里走了两步,一眼就瞧见沙发上那摊不成样子的女儿,顿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的宝珠啊,大冬天穿个短裤不冷吗?快拿个毯子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言岱(第2/2页) 沙发上的女人半躺半靠,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就那么明晃晃地搭在扶手上,白得在灯下发亮。 她手里攥着一把红薯干,嘴里还塞着半截,腮帮子鼓囊囊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还珠格格》。 听到老爸嚷嚷,她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红薯干渣子差点喷出来:“家里暖气这么热,我都要中暑了。” 热乎是真的热乎。言岱她妈寒秋怕女儿冻着,入冬就把暖气闸拧到了头。 锅炉房的老刘头都说言家那暖气片子烫得能烙饼。 但中暑——那就是言岱胡说八道了,屋里顶多十八九度,她穿个短裤纯粹是爱美。 言斌无奈地搓了搓手,回头冲客人挤出个苦笑:“我家宝珠就是散漫惯了,小宫你见谅。” 宝珠。 宫润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小名。 言岱听见陌生名字,耳朵动了动。她歪过脑袋,把嘴里的红薯干囫囵咽下去,这才正眼往外瞧。 门口站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肩宽得几乎把整扇门框占满了。 背后的光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影子从玄关一路铺过来,罩在言岱身上,把她连人带沙发拢进一片暗里。 她那双白晃晃的腿在阴影里格外扎眼,像两截刚剥出来的藕。 男人正低头换鞋,侧脸在灯下轮廓分明。 言岱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他鼻梁那道挺直的线条,高,峻,像刀削出来的。 言岱把红薯干往茶几上一丢,坐直了身子。 男人换好拖鞋抬起头,目光平平地落过来。 言岱觉得他长得有点凶,不怒自威的感觉。 “言小姐你好,我是宫润逢。” 声音倒比长相显得年轻些。 言斌赶紧在旁边敲边鼓:“是咱们县新来的县长,宫县长,不到三十岁,年轻有为。” 言岱没理她爸,歪着头把宫润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已经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一截手腕。 腰是腰,腿是腿,宽肩把衬衫撑出了利落的线条。 “宫县长是新疆人?但是没有新疆人的风情。”她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 言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宫润逢倒没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又没真的笑出来。 他在言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弹簧一沉,言岱整个人跟着颠了两颠,膝盖差点碰着他胳膊肘。 他往边上让了让,语气不咸不淡的:“叫我润逢就好。我是京都人,祖上三代都是。” 脾气倒还不错。 言岱“哦”了一声,把红薯干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 “宫县长吃橘子,我爸买的,甜。” 言斌在旁边恨不得把女儿那双腿用毯子裹起来。 他咳嗽一声:“宝珠,去给宫县长倒杯茶。” 把她当保姆了,言岱有小脾气了。 “宫县长又不是外人,他肯定也不爱喝茶,是吧?” 她终于转过头来,冲宫润逢一扬下巴,樱桃小嘴上还沾着红薯干的碎屑: “宫县长喝什么?我家有橘子粉、麦乳精,还有我爸藏的茅台。不过他肯定不让你喝。” 主要是她想喝橘子粉了。 第2章 能和港星媲美的宫润逢 第2章能和港星媲美的宫润逢 宫润逢客气道:“白水就行,麻烦了。” “那你等着。”言岱把红薯干往嘴里一塞,光着脚“啪嗒啪嗒”踩过地板去厨房了。 她经过言斌身边时,言书记低声咬牙:“穿鞋!” “穿什么鞋,地板又不扎脚。”话音落了,人也拐进厨房了,留下一串光脚的啪嗒声。 言斌搓了搓脸,转头对宫润逢苦笑:“小宫啊,让你见笑了。宝珠她妈惯的,我管不了。” 宫润逢摇摇头:“言小姐挺……活泼的。”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紧接着是言岱拔高了嗓门的抱怨:“爸——热水瓶怎么是空的啊——寒秋同志又忘了烧水——!” 言斌赶紧起身:“我去我去,你坐着——” “你坐你的。”言岱已经端着两个搪瓷缸出来了,里边冒热气,“我刚烧的,就小半壶,将就喝吧。” 她把搪瓷缸往宫润逢面前一墩,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茶几玻璃面上。 她顺手用手指一抹,摸完想往爸爸裤子上蹭,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客人,只能作罢。 言斌没眼看,别过脸去。 宫润逢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双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嫩葱一样的手移走。 “谢谢言小姐。” “不客气。”言岱已经重新窝回沙发了,端着自己的橘子粉水,“宫县长以后住隔壁?那咱以后就是邻居了,你家里要缺什么尽管来拿。” 她说着又伸手去摸袋子,摸了两下没摸到,扭头一看,袋子被她自己甩到地上了。 她也不弯腰捡,直接拿脚丫子去勾,她那脚趾头白生生的,指甲盖透着粉,像五颗小贝壳在空气里徒劳地张合了两回。 勾了两下没勾着,索性不吃了,把脚缩回沙发上,嘴又嘟起来了。 言斌深吸一口气。 宫润逢却已经弯下腰去。他个子高,这一弯整个人伏下来,影子罩住言岱大半张脸。 他捡起袋子,放在茶几边沿,推到言岱手边。 言岱那嘟着的嘴登时舒展了,眼睛也跟着亮了:“宫县长你也吃。” 她伸手把袋子拍得哗哗响,里头五颜六色的小零食散出甜丝丝的味儿。 红薯干、山楂片、芝麻糖,全是小姑娘爱啃的东西。 宫润逢没坐回去,半蹲在茶几边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言小姐舍得和我分享?”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随便拿。” 很大方的小姑娘。 宫润逢没说话,言斌以为他不好意思拒绝,赶紧打圆场:“宝珠,别吃了别吃了,你妈说了,今儿从国营饭店给你带红烧肉回来。” 言岱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今天什么好日子啊——” 言斌说:“宫县长要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王局长那边房子还没收拾好,小宫先住咱家,方便。” 言岱咬着红薯干的动作顿了一下,歪头看了看宫润逢,又看了看她爸,忽然嘴比脑子快:“王局长?是那个进局子了的王局长?” 屋子里静了一瞬。言斌飞快地瞥了一眼宫润逢。 王局长上个月被带走的,说是经济问题,家属现在还挤在单位分配的旧宿舍里,房子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能和港星媲美的宫润逢(第2/2页) 一般人不拿到台面上讲,家里面说说就算了,毕竟是敏感事,谁知道哪天风向怎么吹。 言斌搓了搓手,正琢磨怎么把话圆过去。 宫润逢却微微摇了摇下巴,看不出恼意,像是在说“没事,不打紧”。 言斌太了解自己闺女了,哼了一声:“瞎操心,快去门口接你妈吧。” 言岱“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头,冲言斌吐了吐舌头。 娇俏可爱。 言斌给宫润逢续了杯茶,借着倒水的动作把话头往安全地带牵: “小宫啊,你在泾县还住得惯吧?这边冬天比京都湿冷,你北边来的怕是不适应。” “还好,屋里暖气足。”宫润逢接过茶杯,“言书记费心了。” “叫什么书记,非工作时间叫言叔就行。”言斌摆摆手,脸上挂着笑。 越看这个年轻人越满意。 言斌是泾县的县委书记,宫润逢在他底下当县长,按理说这是他的下属。 可人家是从京都空降下来的,背后什么来头,谁说得清? 言斌三十岁的时候,还在乡里跑腿画圈呢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言岱咋咋呼呼的动静:“妈!你怎么买这么多!要过年了吗? 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还有这啥……妈你连凉菜都买了四样!” “行了行了别嚷嚷,提不动了快搭把手,哎哟你这孩子慢点,别把醋瓶子碰洒了……” 可不是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满城都在炸鞭炮、贴窗花,小孩子们攥着摔炮满巷子窜。 可对寒秋来说,年不年的不重要。 只要女儿不是嫁给高建林那个猪头,她天天都能过年。 她提着一大摞塑料袋从出租车上下来,刚拐进家属院大门,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高的那个她不认识,矮的那个是她家老言。 寒秋加快脚步走近了些,那人的面容也清晰起来。 老天爷。 年轻男人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 鼻梁高得像刀削出来的。 像港星。 寒秋年轻时候喜欢看《上海滩》,迷周润发迷得不行。 言斌那会儿追她,特意去理发店烫了个同款大背头,结果烫出来像顶了一脑袋泡面。 可是大背头放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只能说:帅炸。 言斌已经迎上来接她手里的袋子:“怎么买了这么多?冷不冷?快进屋——” 寒秋没理他,眼睛还在宫润逢身上没挪开:“这位就是……宫县长?” “阿姨好。”宫润逢微微颔首,声音客气又稳当,“我是宫润逢,给您添麻烦了。” 这嗓门也好听。 寒秋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言斌怀里一塞,脸上笑得跟正月里开的梅花似的: “不麻烦不麻烦!哎哟,老言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进屋,外面冷!” 她侧身让路,顺便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言斌的后腰。 言斌闷哼一声,抱着塑料袋往里走,听见寒秋压低了的嗓子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头子你这回真靠谱。 第3章 不爱干净的对比 第3章不爱干净的对比 后面言岱一脸惊诧。 合着老爸老妈直接把她忘了呗? 进了家门,言岱正要把东西放回厨房,没想到门口有人在等着她。 “我来吧。”宫润逢伸出手,朝她那些塑料袋示意了一下。 言岱毫不客气地把手里一兜东西递过去:“勒得我手都红了。” 她说话带着点娇蛮的调子,递袋子的动作却是真不客气。 两只手往前一送,白生生的掌心里果然印着两道深深的红痕。 从指根斜斜地勒到掌心,像两道粉色的线,勒在最白嫩的肉上,格外刺眼。 宫润逢接袋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掌心里那两道红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言岱已经“噔噔噔”从他身边溜走了,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一眨眼就窜到了客厅。 “妈——你看我手——” 她把手伸到寒秋面前,掌心朝上,委屈巴巴地嘟着嘴:“勒成这样了,明天除夕我包不了饺子了,手疼。” 寒秋正解围巾呢,低头一看那两道红印子,心疼得直吸气: “哎哟喂,真是细皮嫩肉的,叫你逞能拎那么多,下次可不能让你拎东西了!” 她牵着言岱的手揉了又揉,嘴里念叨着“用凉水冰一冰”“擦点雪花膏”。 言岱窝在她妈身边,被揉着手,眯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地应着。 宫润逢从厨房出来,把最后那兜东西放在餐桌上。 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又往言岱那边扫了一眼。 那两只白生生的手正被寒秋攥着揉搓,指尖粉粉嫩嫩的,两道红痕已经淡了些。 他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早已凉透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白水。 言斌在旁边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招呼道:“宝珠,去给你宫县长倒杯热的。” “不用。”宫润逢端起那只搪瓷缸,里头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我爱喝冷的。” 寒秋一听这话,扭头去看言岱: “哎哟喂,那可真是跟宝珠一样样的了!这丫头从小就不喝热水,大冬天也要喝凉的,为这事不知道挨了多少回骂,改都改不过来!” 言岱正蹲在地上和小猫窝窝头玩,头也不抬地嘟囔:“又扯我干嘛……我爱喝凉水碍着谁了……” 宫润逢盯着眼神看着小猫,忽然来了句:“宝珠?” 寒秋笑着接口:“她小名!言斌非要给她起什么岱,文绉绉的,我嫌拗口,从小就叫宝珠。掌上明珠嘛,你说是不是?” 她说这话时看了言斌一眼,言斌端着茶杯在旁边呵呵地笑,没否认。 宫润逢的目光从小猫转到人身。 言岱蹲在地上,头发从肩侧滑下来挡住半边脸,只能看见一只耳朵尖。 他弯了弯嘴角:“宝珠,掌上明珠。人如其名。” 怎么个如其法?是长得像明珠,还是娇贵得像明珠? 寒秋和言斌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有戏。 两个人交换眼神的速度比电报还快,半秒钟的功夫已经完成了一轮完整的头脑风暴。 寒秋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润逢今年多大了?家里父母身体还好吧?一个人在泾县过年,家里人不惦记?” 宫润逢温声答道:“二十八了,家里父母都在京都,身体还行。平时工作忙,回去也少,今年正好赶上交接,工作多,就不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不爱干净的对比(第2/2页) 二十八。 寒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跟宝珠差八岁,还好。 她继续唠家常:“二十八了,不小了。处对象了没有?有没有未婚妻什么的?要是有了可得提前说,阿姨好给人姑娘准备见面礼呀——” 言岱皱了皱眉:“妈,您问这个私人问题冒犯了吧?” “我跟润逢唠家常呢,你小孩子家家别插嘴。”寒秋头也不回。 言岱气得鼓了鼓腮帮子,抓起窝窝头就是一顿蹂躏。 宫润逢坐在沙发上,目光从言岱气鼓鼓的脸上滑过,落回寒秋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 他微微摇了一下头,语气平静:“没有。阿姨,没有未婚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也没有对象。” 寒秋嘴角压都压不住,别过脸去假装找东西,实则在使劲抿着嘴才没笑出声。 “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还是以工作为主。” 寒秋的嘴角又耷拉下来了。 言岱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哦,宫县长是不婚主义啊?” “没有。”宫润逢偏头看她,“叫我润逢就好。” 言岱把苹果咽下去,歪着脑袋打量他:“可是你看起来比我大好多,又是县长,这么叫不太尊敬吧?” 言斌在旁边听得太阳穴一跳,刚想开口打圆场,宫润逢却先出声了。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声音温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用那么尊敬。” 言岱想了想,大大方方一点头:“那我叫你哥好了。” 宫润逢也跟着点了头:“行。那我叫你宝珠可以吗?” 言岱无所谓:“都行。” 寒秋和丈夫在旁边看得匪夷所思,两个人隔着桌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几个意思? 到底是看上宝珠了,还是没有? 寒秋把汤碗端到桌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面上还得挂着笑:“来来来,先喝汤,润逢你尝尝这个,炖了一下午了,冬瓜都化在里头了。” 宫润逢双手接碗,道了声谢。 言岱已经捧着自己的碗吹着气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 “好喝——妈你今天手艺超常发挥了——” “哪回不是超常发挥?”寒秋白她一眼,自己也坐下来了,端起碗假装喝汤,实则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地往对面瞟。 实在不怪她着急。 高书记那边催着要态度呢。 上回高建林托人递话来,说是过了年想正式上门提亲,问言家什么意思。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高书记那边还不是一级两级的事。 人家在省里有人脉,言斌在泾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把脸撕破了不好看。 可是一想到高建林…… 寒秋放下汤碗,胃里泛上一阵恶心。 她头一回见那小伙子是在县政府的食堂,高建林从乡下回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油亮亮的,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泥。 吃饭的时候拿馒头的手指甲缝里还是黑的,就那么掰开馒头往嘴里送,嚼的时候牙上粘着葱叶子。 第4章 住在家里 第4章住在家里 寒秋当时就想扭头走,可人家是领导家的公子,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二十分钟。 就这么个人,还想娶她家宝珠? 宝珠那双手白得像葱段似的,指甲永远干干净净透着粉,从小到大没沾过阳春水。 要她嫁过去给高建林洗衣服做饭?晚上还要躺一个炕上? 寒秋光是想了想那个画面,后脊梁骨就窜上一阵凉气,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女婿也要一个一个看。 宫润逢就算是块铁板,她寒秋也得先踹两脚试试硬度,万一踹出条缝来呢? 至于人品,还得再仔细瞧瞧。 长得好看归好看,可过日子又不是看脸。 万一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她也不能把宝珠往火坑里推。 寒秋心里那杆秤拨过来又拨过去,最后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宫润逢碗里,笑吟吟地说:“润逢你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饭吃到一半,言岱就开始搁筷子了。 她拿筷子尖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又扒拉了两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筷子往碗上一横:“我吃饱了。” 言斌头都没抬,寒秋正在给宫润逢添汤,也只“嗯”了一声。 两口子习以为常。 言岱从小吃饭就跟猫似的,吃几口就喊饱,饿了再翻零食,长这么大没改过。 宫润逢却抬了头,看了她两眼。 “宝珠这就吃饱了?” 言岱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撑起来的小肚子。 其实压根没撑起来,那截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睡裤的松紧带在肚脐下面松松地勒着,鼓出来一点点弧度,像是肚子里藏了个小包子:“饱啦。” 宫润逢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那只拍肚子的手上。 手白,腕子细,小臂露在短袖睡衣袖口外面,细细弱弱的一截,像根嫩藕,骨节都看不太分明。 他又看了看自己搁在桌沿上的胳膊。 他露出来的手臂结实匀称,肌肉线条绷在皮肤底下,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腕口。 言岱正巧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胳膊离得不远,一黑一白,一个壮得青筋凸起,一个细得像没长开。 言岱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难道我得壮得和哥一样吗?” 她说着还拿自己的胳膊跟宫润逢的比了比,细白的手腕子往他旁边一凑,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胳膊有她两个粗,她那只手搁在旁边,白生生的,指头细细的。 宫润逢倒是好脾气,没再说什么。 寒秋拿筷子敲了敲言岱面前的碗沿:“吃饱了就去沙发上坐着,别在这儿挡着人家吃饭。” “我怎么就挡着了……”言岱嘟囔着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然后窝进沙发里盘着腿,打开电视,动作一气呵成。 她一边嚼红薯干一边看《还珠格格》,电视里紫薇正哭得梨花带雨,她看得专注,脚丫子又在沙发垫上一翘一翘地拍,嘴里还不时跟电视机对话: “哎呀你哭什么呀……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言斌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跟宫润逢碰了一下:“小宫别见怪,她就这性子,坐不住。” “挺好的。”宫润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住在家里(第2/2页) 言斌把酒杯放下,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嚼着,话头就转了方向。 “润逢啊,年后县里那几条路的改造,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这是正事了。寒秋识趣地起身收拾碗筷,端着几个空盘子进了厨房。 宫润逢放下筷子,直接说:“我看过了规划局的方案,城南那条主干道确实该修了。雨季一来积水能淹到膝盖,沿街十几户商铺去年泡了好几回。 不过光修路不够,排水管网得同步改造,不然治标不治本。” 言斌在泾县坐了将近十年的书记,从乡镇一路干上来,对这片土地的角角落落闭着眼都摸得清。 说是县委书记,在这地界上,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人事、财政、项目,哪一样不经他点头都转不动。 可他心里也清楚,省里这些年一直在盯着下面的班子调整,他要是想再往上走一步,手里得拿出实打实的政绩来。 他眯了眯眼:“排水管网改造,预算可不小。县财政你比我清楚,账上能动用的钱就那么些,省里拨款还要等。你是打算从哪儿挤?” “我了解过,市里有笔专项资金,专门用于县城老区基础设施升级。如果能争取下来,能解决一大半。” 宫润逢显然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笔钱需要市里审批,县里得先拿出一份详实的可行性报告,把项目的紧迫性和预期效果写清楚。 这件事我可以牵头来抓,规划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年后开工,上半年争取把地下管网先铺完。” 言斌有些诧异:“市里的规划局你打过招呼了?” 市规划局跟县里隔着一层行政级别,平日里县里报上去的材料能在案头压三五个礼拜才给回音。 言斌在泾县干了十年,跟规划局的人吃过饭,可说到底还是有事找上门的姿态,人家给不给面子全看心情。 宫润逢倒是神色如常:“我从京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开协调会,碰巧跟规划局陈副局长聊了几句。 他正好管老城改造这块,我把泾县城南的情况大致说了说,他很感兴趣,让我年后把正式材料递上去。” 说得简单,这里面弯弯绕绕不少,言斌没有再问。 泾县是宫润逢的起点。 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县长,往后必定是要往上走的。 泾县这块小地方,留不住他太久。三年五年,最多八年,他迟早要调到市里、省里,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可泾县,差不多是言斌的终点了。 他不图别的了。就图两件事:安安稳稳退休,再给宝珠找个好人家。 “行了,今天过年不说工作。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宫润逢也识趣地收住了话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寒秋在厨房里已经把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两个人埋头吃饭的样子,笑眯眯地招呼:“润逢,还有汤呢,再添一碗不?” “谢谢阿姨,不用了,吃饱了。”宫润逢放下碗筷,坐了坐直,“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寒秋摆摆手,已经转身往客房走了,“我去给你铺床单。小宫得住一个礼拜吧?” 宫润逢还没来得及开口,言斌在旁边“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难说。谁知道秋霞什么时候把房子空出来?” 寒秋回过头剜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说这个干嘛。” 第5章 宝珠心爱的花花床单 第5章宝珠心爱的花花床单 然后转过来对着宫润逢,又换上一张热络的脸,“没事润逢,你安心住着,阿姨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暖和着呢。” 宫润逢:“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寒秋摆摆手,拐进了客房,从柜子里翻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被套,开始利索地铺起来。 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秋霞也是的,早该把房子腾出来了,拖来拖去的……” 言斌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接话。 王局长他们家啊,就剩下的就是那套单位分的房子还没收回。 陈秋霞带着闺女死撑着不肯搬,说什么“房子是组织分的,他没了我还有住的权利”。 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罢了。 当初巴结他们家的人,这会儿见了陈秋霞都绕着走。 陈秋霞一个全职太太,以前靠老公养着,连个工作都没有。 如今又带着个半大不小的闺女,娘家在外地远水解不了近渴,除了赖在那套房子里,她还能去哪儿? 言斌想起来,前阵子陈秋霞还托人递过话,想让他帮着说两句情,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话说的,那是县长要住的房子,谁敢求情?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寒秋从客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被角: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提那些糟心事儿了。润逢你来看看,这床单颜色你能接受不?我就剩这一套花的了,你要嫌素我明天去百货大楼再扯一块布重新做。” 宫润逢起身走过去,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一眼,粉黄色的棉布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塞得鼓鼓囊囊的,被套是新换的,带着一股浆洗过的清爽味道。 “挺好的,不用麻烦。”他说。 寒秋满意地拍了拍床面:“那就行。你先住着,缺啥跟阿姨说,别客气。” 宫润逢正准备坐下试试床垫,身后忽然传来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言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溜了下来,头发还乱蓬蓬的,光着脚丫子踩着地板,一路晃过来,到了门口也不进去,就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 “妈你这床单不是压箱底那套吗?之前我说要铺我床上你都不给,说什么‘留着过年用’——” “这不是过年了吗?”寒秋理直气壮。 言岱的嘴嘟起来了。 她盯着那床小雏菊床单,眼巴巴的,心里头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那是姑姑去年从国外寄回来的,浅粉的底子上开着嫩黄色的小花,又干净又俏皮,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缠着寒秋要铺到自己床上,寒秋死活不肯,说“这么好的料子你睡几天就蹭脏了,留着过年铺”。 言岱以为过年是说给她铺的,腊月里还偷偷高兴了好些天,想着除夕换上新床单多美气。 现在好了。 便宜宫润逢这个大老爷们了。 她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小雏菊床单上马上就要躺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难受死了。 那感觉就像自己看上的新衣裳还没上身,先被人借去穿了,还是个穿不出好看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宝珠心爱的花花床单(第2/2页) “啧。”言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床单和宫润逢之间来回溜了两趟。 她越想越不服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床单和宫润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宫润逢听见了,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 “我怎么听着不像没怎么。” “……” 言岱撇了撇嘴,终于忍不住:“一个大老爷们,你睡这么粉的床单,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挺好。”宫润逢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 “哪儿好了?”言岱撇嘴,“一个男的睡小雏菊,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宝珠!”寒秋瞪她一眼,“怎么说话呢!” 宫润逢倒是没恼,反而偏过头:“颜色挺好,看着暖和。” 言岱气炸了。 就算她有点不太敢惹这位宫县长,可是仗着妈妈在,还是给他比了个鬼脸。 然后“哼”了一声,扭头“蹬蹬蹬”跑开了。 寒秋在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一边叠沙发上的毯子一边跟言斌说:“真是惯坏了。一床床单而已,跟抢了她命似的。” 嘴上这么说的,但是来了客人岂有不用新床单的道理? 寒秋也是没办法,准备第二天再给她买块新的去。 第二天一早,腊月三十。 寒秋起了个大早,准备贴对联、炸丸子、炖肉。 她路过言岱房间门口时,顺手拧了一下门把手想叫女儿起床。 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 然后愣住了。 言岱房间的床上,铺着的正是昨晚那条粉黄色的小雏菊床单。 铺得虽然不如她手艺平整,边角也有点歪,但确确实实是那条,浅粉底子嫩黄花,干干净净地铺在言岱那张小床上。 言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寒秋退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宫润逢早早出去跑步了。 他的床上,铺的是另一条床单。 明黄色的纯棉格子,干干净净的,那是言岱自己床上原来铺的那条。 寒秋站在走廊里,左手扶着客房的门把手,右手还搭在自己刚关上的言岱房门上,愣了好一会儿。 自己的记忆不会出现问题,那就说明...... 寒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她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一边洗一边笑。 言斌从卧室出来,穿着棉袄正在系扣子,看见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水龙头笑,皱眉问了一句:“大早上乐什么呢?” 寒秋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没什么。准备炸丸子。” 她拧上水龙头,擦干了手,从冰箱里端出一盆拌好的肉馅,嘴里哼起了小曲。 窗外鞭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响起来,腊月三十的太阳已经从东边楼缝里探出半个脸,金灿灿地照在厨房的窗台上。 第6章 晚安,宝珠 第6章晚安,宝珠 宫润逢有锻炼的习惯。在京都的时候是晨跑,到了泾县也没断。 幸好家里旁边就是个小公园,松柏常青,石板路平坦,绕着跑两圈正好三公里。 腊月三十空气里那股子火药味儿浓得化不开,倒也衬出了过年的气氛。 宫润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跑出来。 毛衣是薄款的,贴身的剪裁把他上半身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 肩宽得撑满了整个肩线,胸前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跑动中一收一放,毛衣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露出底下结实匀称的身形。 路过公园门口时,两个早起买菜的大妈拎着菜篮子正好迎面走来,擦肩而过之后回头又多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低声跟另一个说:“这谁家的大小伙子?长得可真带劲。” 另一个也回头瞅了一眼:“从机关家属院出来的,估计有点背景。” “啧,年轻有为。” 宫润逢没听见这些话,他全是昨晚言岱撅着小嘴瞪他的模样。 昨晚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沙发另一角的言岱,正偷偷地、使劲地、像在发射什么暗器一样地瞪着他。 她撅着嘴,下巴微微抬着,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他偏头去看她时,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小孩子心气。 宫润逢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不搭理她。 后来她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了,电视也不看了,从沙发上滑下来,蔫蔫地说了句“我回房了”。 宫润逢等到客厅里人都散了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弯腰把床单从褥子底下抽出来。 那条粉黄色的小雏菊床单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手臂上,然后他拉开房门,走到走廊尽头言岱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看来是言岱在和别人打电话。 宫润逢正要离开,言岱说了一句: “他特别讨厌。你不知道,他一来我家,就把我最喜欢的床单抢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孔融让梨,他连这点优秀精神都没有。” 宫润逢停下脚步。 电话那头是言岱的好友李咕咕。 她俩是初中同学,两人坐过一学期的同桌。 从那以后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走,连课间上厕所都手挽着手。寒秋说她俩像一对双棒儿,粘在一起分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李咕咕的笑声,咯咯咯的。 “行了一个床单,人家是客人,别纠结了哈。”李咕咕说,“话说,这位年轻有为的宫县长长得咋样啊?你光说讨厌讨厌的,长得你没说过。” 言岱手里的电话线顿了一下。 “他好凶啊,”她翻了半个身,仰着头,“板着脸,估计做官时间长了,我有点怕他。长得倒还行。” 李咕咕在电话那头“嘁”了一声:“长得好看不就行了,反正你有眼福了。我在这乡下奶奶家,全村就一台电视,天天放《新闻联播》,我看个年轻男人都费劲。” 言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盯着天花板,话筒贴在耳朵上,李咕咕在那边催她:“说呀。” 言岱想了想。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脸型。 “就……反正就那样呗,”她含含糊糊地说,“鼻子挺高的,个子也高,往那儿一站比你高两个头还不止。眼睛……”她想了想,“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挺有神的。” “还有呢?”李咕咕追着问。 “还什么还有,”言岱把脸埋进枕头里,“反正长得好看也不关我的事。他讨厌我,没放一个正眼在我身上。” “瞎说,”李咕咕的声音顺着电流逐渐有些卡顿,“你那么漂亮,他肯定害羞.....不说了,时间快到了,早点回吧宝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晚安,宝珠(第2/2页) “晚安咕咕,爱你。” 宫润逢不想听小女生的私房话,但是听也听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塑造一下名声,不然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在言岱嘴里怕是要变成什么凶神恶煞的官老爷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笃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言岱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宫润逢,目光往下一落,看见他胳膊上搭着那条小雏菊床单。 言大小姐手已经伸出来了,五指张开,白白净净的,像等着接什么宝贝。 “给我——” 宫润逢把手抬高了。 言岱整个人毛茸茸的。 头发毛茸茸的,睡衣也是毛茸茸的。 走廊灯昏昏黄黄的,他背着光,整张脸半明半暗。个子太高,影子从头顶罩下来,把言岱整个人拢在里面,衬得她越发小了。 他比言岱高出一个头还多,手臂举起来,那床单就悬在言岱头顶上方,她踮了踮脚也够不着。 她仰着头,嘴巴又撅起来了,刚要发作。 宫润逢没有把床单放下来。他手臂稳稳地举着,低头看着她,声音不急不缓:“宝珠想要这个?” 言岱的目光黏在那条粉黄色的小雏菊上,用力点了点头:“嗯。” 宫润逢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跟她讲道理:“我是不是凶神恶煞的不懂得孔融让梨的坏人?” 言岱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偷听我们讲话!”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房,却被宫润逢一只手轻轻按住门框。 她抬头,发现他手掌撑在门框上,挡住了门缝。 宫润逢也不恼,只是把那床单又往上举了举,慢悠悠地说:“不想要这个了?” 言岱当然想要,可是她不会为这个折腰的,她是有志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哼,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她还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你拿走我也不要”的硬气模样。 宫润逢看着她的眼睛,腾出另一只手,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 言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只手表。 表圈上镶着一圈细钻,密密匝匝的,亮晶晶的。 卡地亚。 言岱在姑姑手腕上见过同款。 姑姑那只没有镶钻,都漂亮得让她垂涎了一个春节。 她缠着姑姑问是哪儿买的,姑姑笑着说是国外的款式,国内还没上柜。 她回来之后偷偷跟寒秋提了一嘴,寒秋瞪她:“那得多少钱!你爸一年的工资都不够!” 言岱眼睛黏在那只表上,挪都挪不动。 宫润逢的手腕轻轻一晃,她的目光就跟着晃了一下。他又往左边移了移,她的眼珠子就跟着往左边转。 嘴巴可爱地张开,一时之间忘了合上。 “……无功不受禄。出卖我爸的事情我肯定不做。” 想要收买她?那可不行!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了不起。 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还能坚守原则,言岱你可真行。 可下一秒,宫润逢笑了。 他眼睛里漾着一点暖意:“想什么呢?” 他把手表又往她眼前递了递,让那圈碎钻在她眼底晃得更亮一些,然后慢慢收回来,握进掌心。 “我只是想说,宝珠,我没有讨厌你,不喜欢你。”他循循善诱,“我不是一个很外向的人,让你产生误会,是我的错。”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举着手表引诱她,而是把手表连同那床单一起,轻轻放在了她门口的鞋柜上。 “都给你。”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后退半步,把门框的位置让了出来。 “晚安,宝珠。” 第7章 大尾巴狼 第7章大尾巴狼 言岱起得晚。 宫润逢跑完步回来、冲了澡、换了衣服、甚至还帮着言斌把对联贴好了,言岱那屋的门才“咔嗒”一声从里面拧开。 她揉着眼睛从走廊里晃出来,头发睡得七翘八翘的,一边炸毛一边还打着哈欠。 身上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衣,裤腿卷上去一截,露出细细的白脚腕。 “今天起得真早。”言斌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抬眼看了她一下,“去喝口粥垫垫肚子,马上就要吃中午饭了。” 言岱“嗯”了一声,忽然看到言斌旁边坐了个人。 才意识到家里现在住着客人。 宫润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看言斌递给他的什么文件。 言岱拐进厨房端起桌上的粥碗,捧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寒秋正在灶台前炸丸子,回头看见女儿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从锅里捞了一个刚炸好的肉丸子递过来:“尝尝咸淡。” 言岱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点头:“嗯……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往客厅挪,手里还端着粥碗。 言岱挪到客厅,又和爸爸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间。 言斌的目光往下一移,落在她右手手腕上。 那只卡地亚手表正明晃晃地戴在她腕子上。 表盘比她的小臂还显眼,那一圈碎钻在早晨的日光底下折出细碎的光芒,闪得言斌眼皮一跳。 他放下报纸,皱着眉看了一眼:“你手腕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言岱低头看了看,把手腕抬起来晃了晃:“手表呀。爸你眼神不好了?这么大个表你看不见?” 言斌被她噎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是手表。谁给你的?” “哥给我的。”言岱理直气壮。 “你哥?”言斌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言岱那个在部队当兵的堂哥,“程程回来了?他什么时候给的你?他那点津贴买得起这个?” “不是橙橙哥,”言岱歪了歪头,拿手指往客厅方向一指,“是那个哥。” 言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宫润逢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一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言斌眼皮一跳。他刚才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昨天才认的“哥”,今天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送上了? 他看看女儿手腕上那只明晃晃的卡地亚,心里头“咯噔”一下。 “小宫,”言斌把报纸叠起来搁在茶几上,“你给她这个做什么?” 言岱腕子上那只表在日光底下闪得他眼睛疼。 他好歹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表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宫润逢一个县长,工资条他大概有数。 一个月几百块钱,不吃不喝攒半年也未必买得起这么一只。 宫润逢放下茶杯,倒没有慌:“昨晚送给宝珠的,算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言斌惊讶,“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这表多少钱?你心里有没有数?” 言斌做了这么多年一把手,对下属的廉洁问题向来盯得紧。 不是他多正派,是这位置坐久了,风吹草动都得多想一层。 万一这表来路不明,万一宫润逢在外面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万一将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牵连到他女儿头上—— 言斌想到这儿,脸色沉了几分:“小宫,你跟我说实话,这表哪儿来的?” 宫润逢迎着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母亲的。她早年买的,一直放着没怎么戴,前阵子寄过来让我收着。我想着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宝珠戴着正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大尾巴狼(第2/2页) 确实好看,表衬得人更好看。 “你妈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送人了?”言斌的语气缓了一些,这东西可不好收,“这可不是几十块钱的东西。” 宫润逢看了眼言岱:“我觉得给宝珠戴,比我收在抽屉里合适。” 言岱站在旁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她把手腕收回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嘟着嘴:“爸你查户口呢?人家哥送个新年礼物怎么了?又不是偷的抢的,你问东问西的……” 言斌瞪了她一眼:“你少插嘴。” 言岱才不怕他呢,也瞪回去。 言斌没再理她,目光重新落回宫润逢身上。 几十年干部的老狐狸,心里头绕的弯子比谁都多。 表面上看,这是宫润逢送宝珠一块表,哄小姑娘开心。 可往深了一层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说送就送了,宝珠是他闺女,他送她,不就等于送给他言斌? 成年人之间送礼,哪有那么单纯的? 他言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以后宫润逢在县里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言斌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宫润逢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要说他没点儿心机,言斌是不信的。 这块表到底是真心送给宝珠的,还是借宝珠的手送到他言斌面前的,言斌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准。 “小宫啊,你有这份心,我和你阿姨都很感谢。但是这东西太贵重了,宝珠那孩子不懂事,可我得跟你说清楚。 往后在县里,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有什么话当面说,不用走这些弯弯绕绕。” 宫润逢知道他误会了,他要的就是言斌这么想。 一个谨慎的老丈人,才会把一个想接近他女儿的男人反复掂量、反复考察,门槛设得高高的,筛掉那些图谋不轨的、不够格的、心不诚的。 而宫润逢,不怕考察。 因为他心里清楚,言斌考察得越仔细,越会发现,他宫润逢,比泾县任何一个适龄的男人都值得。 学历、家世、长相、前程,他哪样拿不出手? 宫润逢不在意被考察。他甚至欢迎考察。 言斌现在还不信,不要紧,时间有的是。 至于宝珠。 可爱的宝珠,娇气的宝珠,全世界最招人疼的宝珠。 她生的那副模样,真是老天爷捏人的时候多费了三斤心思。 眼睛是两颗黑葡萄浸在泉水里,亮晶晶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看得化掉。 鼻尖翘翘的,像小雀儿的喙,俏皮得让人想伸手刮一下。 头发软,脸蛋软,身子骨也软,窝在沙发里的时候像一团刚发酵好的糯米面团。 白白嫩嫩,捏哪儿都回弹,泛着暖烘烘的甜香。 她生气的时候最好看,腮帮子鼓起来,嘴撅着,眼睛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受了好大的委屈。 可她生气的样子也让人想哄。 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她想吃糖,她爸就该去翻国营糖厂的库房。 她想穿漂亮衣裳,寒秋就该把百货大楼里所有的料子都搬回家让她挑。 她值得有一整柜子亮晶晶的首饰,金的银的宝石的,每天换着戴,不重样地戴。 戴到她把好东西看得烦了腻了,再去找更稀罕的玩意儿来哄她高兴。 第8章 出去逛街 第8章出去逛街 没关系,慢慢来。 他今年二十八,她二十,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寒秋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适时从厨房又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丸子,热气腾腾的: “润逢,来尝个丸子,刚出锅的,小心烫。” 宫润逢站起来,走过去接过盘子,道了声谢。 他捏了一颗丸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点点头:“好吃。” 寒秋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好吃就行!等会儿午饭还有好的呢,今天除夕,你等着吃好的吧!” 饭桌上,言斌趁着寒秋去厨房盛汤的功夫,把盐罐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凑过来: “宝珠,你傻不傻?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收?万一人家往后有事求你爸呢?我到时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这不是给你老子挖坑吗?” 言岱正伸着筷子去夹宫润逢面前那盘糖醋排骨,听了这话,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这才翻了个白眼:“爸,你当我傻啊?” 言斌一愣:“那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言岱咬了一口排骨,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打断他,“什么能收什么不能收我心里有数。” 她说完就没再理她爸,咬着排骨从凳子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了。寒秋在厨房门口喊:“你饭还没吃完呢!” “吃饱了!”言岱头也不回,跑进客厅一弯腰,一伸手把窝窝头抱起来。 窝窝头是她去年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狸花猫,现在圆滚滚的,被她养得油光水滑。 她把脸埋进狗脖子毛里蹭了蹭,抱着它在客厅里转圈,嘴里“窝窝窝窝”地逗着。 窝窝头尾巴高高竖起,舔了她一脖子口水。 言岱被舔得咯咯笑,清脆的嗓音穿过走廊传回饭桌。 言岱才不傻呢。 猫跑到沙发底下,言岱也低下头。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往里瞅着那双亮晶晶的猫眼睛,心里头哼哼唧唧地想开了。 她言岱从小到大,被人追着捧了二十年,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更别提宫县长这么明显的。 她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的东西都收的。 要是换成高建林那种猪头送她个表,她当场就能扔他脸上。 她就知道,宫润逢是有别的意思的。 言岱把沙发底下那只猫哄出来半个脑袋,一把揪住它的后脖颈拎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宫润逢看过来的目光。 言岱把猫抱在怀里,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翘得老高。 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道理不喜欢她对不对? 言岱移开视线,抱着窝窝头正好跑到饭厅门口,脚下一滑差点栽个跟头。 窝窝头在她怀里“呜”了一声,她赶紧把猫搂紧了,稳住身子之后抬头冲饭桌方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寒秋骂她:“你慢点!除夕摔了可一年都不吉利!” “妈你封建迷信!”言岱顶了一句,又抱着猫跑远了。 吃过饭,寒秋把碗筷一推,擦着手说:“宝珠,你带润逢去街上走走,买点烟花回来,晚上放。顺便逛逛,人家头一回来泾县过年,别闷在家里。” 言岱正窝在沙发上撸猫,闻言兴冲冲扯着宫润逢换衣服:“行啊!哥你换鞋,我带你去泾县最热闹的地方。” 她动作快得很,趿拉着拖鞋“蹬蹬蹬”跑到玄关,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雪地靴套上,又捞了一件羽绒服往身上裹。 那羽绒服是大红色的,蓬松得像一团火,把她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出去逛街(第2/2页) 她拉上拉链,回头冲宫润逢一扬下巴:“快点呀!” 宫润逢换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拉开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又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妈——我们走了啊——” “早点回来!别光顾着玩!”寒秋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刷锅的哗哗水响。 泾县不大,可过年的时候格外热闹。 主街上搭了一溜红色的棚子,卖春联的、卖糖葫芦的、卖炒货的、卖气球的,挤挤挨挨地排过去。 小孩子们攥着摔炮满街跑,隔几步就“啪”地响一声,炸出一阵尖叫和笑声。 空气里混着炒栗子的焦香、炸年糕的油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言岱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宫润逢说话:“哥你是什么时候来泾县的呀?” 宫润逢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迁就她的步速:“昨天下午刚到。本来想住宾馆的,叔叔太热情了,非要让我回家住。” “来我家才是正确的选择。”言岱回过头来冲他皱了一下鼻子,一脸你赚到了的表情,“你要是住宾馆,年夜饭只能吃食堂,哪像在我家,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管够。” 她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大衣的下摆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旗子。 宫润逢深表赞同,不过不是因为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 “再说了,”言岱补充,“菊花她们家那房子,估计得拖一阵子呢。” 宫润逢没接话,只“嗯”了一声。他听言斌提过王局长家的事,也知道陈秋霞带着女儿王菊赖在单位分的那套房子里不肯搬。 他倒是没在意房子什么时候腾出来,反正住言家挺好的,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言岱走在前头,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嘴又嘟起来了。 宫润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站着一个穿棕色棉袄的姑娘,胖乎乎的,梳着两条麻花辫,正举着一串糖葫芦往嘴里送。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围着灰围巾,神色疲惫地跟摊主说着什么。 言岱嘴角撇了一下:“啧,真是冤家路窄。” 宫润逢低头看她:“谁?” “王菊。”言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拐,“走走走,哥我带你去逛另一条街,这边不好玩。” 真是可爱,刚刚还说这是最好玩的地方。 她拽着他的袖子走得飞快。 宫润逢被她拽着,低头看了看白白的、圆润润的,指甲盖泛着粉的手指。 攥得还挺紧。 “你讨厌她?”他问。 “特别讨厌。”言岱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从小就讨厌。她总学我穿衣服,学我扎头发,学我说话。 有一回我去学校穿了个新发卡,第二天她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戴上,还跟我炫耀说‘咱俩眼光一样呢‘。谁跟她眼光一样!我眼光才没那么差!” 她说着说着自己气上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宫润逢看着她的后脑勺,那蓬松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红豆沙团子。 又想捏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赞同说道:“嗯,宝珠眼光好。” “对吧!”言岱得到认同,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跟你讲,她小时候还偷用过我的雪花膏,被我抓了个正着还不承认。真是讨厌。” 第9章 霸道的宝珠 第9章霸道的宝珠 言岱说完也就没什么了,她不是记仇的人,有仇当场就报了。 王菊以前欺负她,她早八百年前就还回去了。 可是她霸道得很,她不喜欢的人,宫润逢也不准喜欢。 她讨厌谁,他也得跟着讨厌。 不许和她讨厌的人多说一句话,那是一种背叛! 宫润逢要是觉得她这样不可爱,那他就趁早走。 “哥,你不准和王菊说话。” 宫润逢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我本来也不认识她。” 更何况,宫润逢什么身份? 泾县的县长,平日里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 各乡镇报上来的材料、各部门递上来的请示、市里省里来检查的、招商引资要接待的。 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能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都得先过他秘书那一关。 王菊母女,连他秘书的面都不一定能见上,更别提在他跟前晃悠了。 他倒真不至于插手两个小姑娘之间的争锋。 但是宫县长很有情商。 “宝珠是个爱憎分明的小姑娘。” 把言岱哄得很高兴。 因为爸妈只会说她霸道。 言岱高兴了,整个人像只撒欢的小狗,走路都带蹦的。 她拉着宫润逢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巷子口摆着一溜花花绿绿的烟花爆竹摊子。 她蹲下来,在一堆擦炮、摔炮、二踢脚中间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个巴掌大的兔子花炮。 粉色的,塑料壳子,两只长耳朵支棱着,屁股后面戳着一根引信。 她拿起来往宫润逢手里一塞:“哥,你点这个兔子尾巴,它就咻的一下转圈圈,可好玩了!” 宫润逢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粉兔子,捏着两只长耳朵提起来晃了晃,塑料壳子哗啦哗啦响。 他弯了一下嘴角:“这炮真幼稚。” 言岱的脸立刻垮了,嘴嘟起来:“哪里幼稚了!明明很可爱!你看它耳朵还会动——” 她说着拿手指拨了拨那两只塑料长耳朵,兔子耳朵颤巍巍地晃了两下,确实挺逗。 宫润逢就一直笑着没说话。 言岱急了,一把从他手里把兔子炮抢回来,举到他眼前晃:“你点一个试试嘛!真的会转圈圈!还会喷火星子!跟小喷泉似的!” 她说着转头冲摊子后面的老板喊了一声:“老幺!拿个火柴来!” 摊子后面蹲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理货,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这人姓郑,排行老幺,镇上的人都喊他“郑老幺”。 长得精瘦,脸被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一双眼睛不大但有神。 他在镇上卖了十几年的炮仗,从擦炮摔炮到烟花礼炮,大大小小几十个品种,整个泾县过年用的炮十有七八是从他这儿出去的。 别人不是没想跟他抢生意,可人家门路广,上面有人,进货渠道把得死死的,谁也别想挤进来。 镇上的人私底下说,郑老幺这个人你可别小瞧他,连派出所过年放炮都从他这儿拿货。 郑老幺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丢过来:“岱岱,你自己点,我这忙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霸道的宝珠(第2/2页) 言岱接了火柴,蹲在地上把兔子炮摆好,抬头冲宫润逢勾勾手指:“哥,你蹲下来,我教你点。” 可爱。 宫润逢蹲下来,两个人挨着蹲在摊子前面。 言岱把火柴盒塞进他手里,指着兔子屁股后面那根短引信:“喏,划着了点这儿,点了就跑,别炸着手。” 宫润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粉兔子,没动。 言岱催他:“点呀!” 宫润逢慢悠悠地开口:“不是说教我点?” 言岱理直气壮:“我怕。” 宫润逢蜷了蜷手指,好不容易才压下来想掐掐她细嫩小脸的念头。 他划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点了兔子屁股后面的引信。 引信“嗤嗤”地冒了两秒火星子,然后那只粉兔子开始原地转圈,呲出一圈亮晶晶的金色火花,越转越快,塑料耳朵呼啦啦地甩着,真的像一只发光的兔子在跳踢踏舞。 言岱蹲在旁边看,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喊:“你看你看!转圈了!好看吧!” 宫润逢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兔子炮的火花映亮的侧脸,那张小脸上全是孩子气的欢喜,鼻尖还是红的,睫毛被火光镀了一层暖金色。 兔子炮转完了,火花灭了,塑料壳子歪在地上,还冒着一点青烟。 言岱意犹未尽地“哎”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过头冲郑老幺喊: “老幺,这兔子炮多少钱?我买了!” 郑老幺正蹲在摊子后面往纸箱里码二踢脚,头也没抬:“送你了岱岱,大过年的。” “那不行。”言岱掏钱,“你这小本生意,我哪能白拿。” 郑老幺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在言岱脸上停了停,又往旁边那个蹲着的年轻男人身上扫了一眼。 他眯了眯那双小眼睛,打量着宫润逢,这人面生,长得倒是周正,高高大大的。 他放下手里的二踢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岱岱,这谁啊?你家亲戚?” 言岱笑了一下,下巴一扬,拿手往宫润逢那边一指:“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咱们新上任的宫县长。” 郑老幺很夸张,虽然能猜到两分,但是反应还是要做足:“哟,宫县长?失敬失敬。” 他伸出一只手来,手心里还沾着炮仗纸的碎屑,又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重新伸出来: “郑老幺,镇上卖炮的。您刚来,不认得我,可我在镇上卖了十几年炮了,年年给县里过年供炮,您那办公楼门口的开门炮就是我送的。” 宫润逢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也换了泾县话:“老郑,生意兴隆。” “托您吉言托您吉言。”郑老幺嘿嘿笑着,又看了看言岱,“岱岱,你这丫头有本事啊,领了宫县长来逛我的摊子,有面子!” 言岱听了,撇撇嘴:“老幺你少瞎说,我带哥出来逛逛而已。你赶紧的,这兔子炮到底多少钱,我给钱。” 郑老幺摆了摆手:“说了送你,你岱岱来我摊子上,我能收你钱?往后宫县长常来,多照顾照顾我生意就行。” 第10章 放炮 第10章放炮 言岱抱着冲天炮,手里又翻起摊子上的烟花,东摸摸西摸摸,嘴也没闲着: “老幺你麻溜的说个数,人家宫县长差你这点钱吗?赶紧的,我还要挑点别的呢。” 郑老幺蹲回纸箱后面,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夹在耳朵后面,眯着眼睛笑: “岱岱你还要去别的摊?那都是小门小户的,进货都进不齐整,能有我这的全? 你看我这,飞毛腿、窜天猴、大地红、满天星,你要啥有啥,连县城百货大楼都从我这儿拿货呢。” 他说着往摊子上一划拉,指着一排花花绿绿的盒子,跟展示宝贝似的: “你看这个,‘金蛇狂舞’,点着了满地窜,跟真蛇似的;这个‘彩明珠’,一管二十发,天上开花五颜六色,言书记去年过年放的就是这种。 你再去别处看看,有哪家能跟我这比?” 言岱蹲下来,伸手捏了捏一盒“彩明珠”的纸壳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放回去了: “你这价钱也比人家贵吧?去年我买摔炮,巷子口老刘家两毛钱一盒,你卖三毛。” 郑老幺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岱岱你这就不懂了,老刘家那个摔炮是土作坊灌的,响是能响,可你瞅瞅那纸皮儿,薄得跟窗户纸似的,兜里揣一会儿就破了。 我这是正规厂里出的,纸皮儿厚实,你揣三天都不带漏的。” 言岱撇撇嘴,又拿起一盒“大地红”翻来覆去地看。 “行吧,兔子炮你送的,冲天炮你送的,大地红你给我算个实惠价,我还得买两串鞭炮回去交差呢。” 郑老幺从纸箱底下掏出一串红通通的长鞭炮抖了抖:“一串五百响的,你拿给言书记过年开门放,保管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你跟老幺打这么多年交道了,我还能坑你?大地红加这串鞭,你给我——八块钱。” 言岱眼睛一瞪:“八块钱?老幺你抢钱呢!大地红两块钱一盒顶天了,这串鞭撑死了三块,加起来五块!” “岱岱你这讲的价也太狠了,”郑老幺拍着大腿,“你这是要我亏本回家过年呀!” “你亏什么本,我还不知道你?你进价有没有三块钱都难说。” 言岱叉着腰,下巴抬起来,那张白净的小脸被冷风吹得透透的,腮边泛着浅浅的粉:“行不行?不行我找老刘家去。” 郑老幺本来也是逗逗她,小姑娘长得好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你,你怎么也跟她生气不起来。 “行行行,五块就五块,岱岱你真是我亲姑奶奶,年年过年都要刮我一层皮。” 他嘴上喊着亏,手底下倒是麻利得很,把东西给她装好了递过去。 宫润逢接过来,言岱立马叫了一声“哥!”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宫润逢正在掏口袋的手。 言岱压根没注意他那只手已经伸进大衣内兜了。 “你看啊,过年呢,你给我送了新年礼物对不对?手表我都戴上了,可好看。” 宫润逢笑笑不说话。 言岱继续说:“可是呢,你只给我送了。言书记呢?寒厂长呢?你不表示表示?那会被穿小鞋的,真的。”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宫润逢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压了压:“那我该表示什么?” 言岱眼睛一亮,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放炮(第2/2页) 她往身后的炮仗摊子一指,拿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盒子: “你看啊,你过年住我家、吃我家、喝我家,总不能空着手吧?言书记喜欢放炮,寒厂长也喜欢看热闹。 你买几挂炮,当新年礼物送给他们,又喜庆又有面子,还显得你有心。多好。” 宫润逢偏头:“所以宝珠的意思是,让我买炮,孝敬言书记和寒厂长?” “对对对!”言岱点头如捣蒜,“你看你买回去,晚上守岁的时候拿出来放,我爸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妈一高兴没准儿还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但是,”宫润逢故意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像是很为难的样子,“我兜里的钱,刚才买摔炮的时候花得差不多了。” 言岱的嘴立刻就瘪了。 她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你骗人吧?你一个县长兜里就那么点钱?” “真的。”宫润逢面不改色,甚至还配合地拍了拍大衣口袋,拍出几声“啪嗒啪嗒”的空响,“刚来泾县,没来得及取钱。” 言岱眉毛一瞥,才不信呢。 她示威似的,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宫润逢就站在她面前,那半步正好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哥——你就买嘛——” 宫润逢低头看着她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两只手。 白生生的手指头攥着他深灰色的大衣袖口,指甲盖泛着粉,手腕上那只表的碎钻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那就听宝珠的。” 郑老幺在旁边已经乐得不行了,他把一大兜子炮仗递过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去了: “宫县长,您拿好。新年快乐!跟岱岱玩得开心!” 言岱接了钱递给老幺,冲郑老幺摆了摆手:“老幺新年发财!明年我还来你这儿!” “去去去,少来,明年你来我不卖你了!”郑老幺笑骂着挥手赶人。 宫润逢接过来,那兜子炮仗沉甸甸的,他单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言岱还别着脸不看他。 宫润逢拎着炮仗走到她身边,偏了一下头:“走啊,宝珠。你不是说要教我放冲天炮吗?” 言岱这才“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转回身来,下巴抬得高高的:“走就走。我教你,你可别被炮炸着手。” 宫润逢拎着那兜子炮仗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你跟郑老幺砍价的时候,也不怕人家亏本?” 言岱哼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他?他那价钱往上提了一半,我要是不砍他就是冤大头了。 你别看他嘴上嚷嚷亏本,他赚着呢,去年腊月他卖炮挣的钱够在镇上买个小院了,这事儿谁不知道。” 她说得理直气壮,步子又蹦起来了。两人一路走到河岸,一阵风吹过来,把她手里的鞭炮纸包装吹得哗哗响。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重新裹紧了些,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那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弯成了月牙,隔着围巾冲宫润逢笑。 “哥,”她的声音从围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泾县好吧?比你们京都热闹吧?” 她走到旁边空地上,把炮摆好。 宫润逢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蹲在河边的枯草地上。 “好,热闹,比京都热闹。” 言岱把火柴递给他,努了努嘴:“喏,你点。” 第11章 垒旺火 第11章垒旺火 宫润逢蹲在兔子炮旁边,手里捏着火柴,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作势要把火柴凑过去。 言岱“啊”了一声,猛地闭上眼睛,两只手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她闭着眼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但是没有响声。 言岱悄摸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她被吓得往后一坐,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枯草地上。 宫润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了,两个人之间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他弯着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她近得不能再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言岱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撑在草地上,仰着脸瞪着他。 “哥!你好讨厌!” 宫润逢终于没忍住。 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敞亮、畅快,从胸腔里震出来,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出去老远。 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把在地上的言岱拉起来。 言岱看着那只手,眼珠子转了一下。 言·坏心眼·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往下一拽。 宫润逢正弯着腰重心不稳,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拽,整个人往前一倾,膝盖磕到草地上,“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愣了一下。 言岱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也拽上来,两只手一起使劲,嘴里还喊着“下来下来下来!” 整个人往旁边一滚,连带着把他的重心彻底带偏了。 宫润逢被她拽得往前一栽,另一只手来不及撑地,整个人就歪歪斜斜地倒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她,侧了一下身,于是肩膀着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言岱旁边的枯草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和干草屑被震得飞起来,在日光里浮浮沉沉地飘了一会儿。 * 两个人回到言家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言岱头发上那片枯叶子还顽强地粘着,一路走一路晃。 宫润逢跟在她后面,嘴角绷了又绷,绷了又绷,不敢和宝珠对视。 言岱浑然不觉,走到单元门口,回头冲他招手:“哥你快点呀,我妈肯定要念叨了——” “嗯,来了。” 言岱走在前面推开门,热气“呼”地扑面而来。 寒秋正从厨房端着一盆刚出锅的油炸麻叶往外走,看见门口站着这两个人,深吸一口气。 “言岱!干啥去了你们!” 言岱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嘴角一撇,转过身来冲寒秋嘟起嘴:“妈,都怪他!” 她伸手往宫润逢那边一指,手指头戳得直直的。 肉粉色色的手指尖一伸过去,宫润逢忽然觉得牙齿隐隐地发痒。 告状精还在喋喋不休:“我本来好好地在河边站着,他说要教我放炮,结果自己没点着引信,还冲过来吓唬我!我一躲就摔了!他拉我,我拽他,就……就都摔了!都怪他!” 还有头有尾的,看来平时没少撒谎。 宫润逢好整以暇看着她,相信任何一个有独立判断的成年人都不会相信宝珠信口雌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垒旺火(第2/2页) 谁知道寒秋把油炸麻叶的盆子往餐桌上一搁,叉着腰: “宝珠,你自个儿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也就算了,宫县长你也跟着她胡闹?” 好嘛,俩人都骂了。 但是言岱在一边听了,还是不乐意:“妈!你怎么总说我!明明是他先吓我的——” 寒秋瞪了她一眼:“人家吓你你就拽人家摔跤?你多大了?四岁?” 言岱嘴又嘟起来了,她偷偷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宫润逢的腰,嘴动了动,嘟囔着: “……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宫润逢有些傲娇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才想起自己来了? 但还是开口:“阿姨,是我不好。我逗宝珠来着,没站稳,摔了,连累她也摔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行了,都去换衣服!大过年的脏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宝珠你去你屋找件干净的换上,润逢——” “我有衣服。” “好,赶紧去换吧。” 宫润逢回房间,还能听到言岱脆生生的声音。 “妈,我那件蓝毛衣你给我放哪儿了?” “衣柜左边挂着呢!自己找!”寒秋已经在厨房里继续颠锅了,“找不到就穿那件黄的!别磨蹭了,一会儿丸子都凉了!” 宫润逢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叠了三层,摞在灶台上,白汽从笼屉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带着肉香和酱香,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寒秋正弯着腰往蒸笼底下添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哟,换好了?这毛衣你穿着可真精神。” 宫润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刚刚言岱也是这么说的,母女俩眼光真一致。 “阿姨,言叔呢?” 寒秋直起腰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老言啊,去车库那边垒旺火了。说是今年要垒个大点的,讨个好彩头。你顺着后院走过去就能看见,他估计正蹲那儿捡柴火呢。” 宫润逢点了点头,推开后门出去了。 言斌家住的是小高层的一层,有个小后院。 围墙角上堆着几摞旧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尽头是个单独的车库,红砖砌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挡风玻璃上头贴着一张“检”字标。 只有泾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开的车。 宫润逢绕过那辆桑塔纳,从卷帘门底下钻进去。 车库里头比外面暖和些,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言斌正蹲在车库门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铁丝,正把几根粗细差不多的干树枝捆成一扎。 “言叔。”宫润逢喊了一声。 言斌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哟,换好衣服了?来得正好,帮我递一下那根长的——就脚边那根。” 宫润逢弯腰捡起脚边一根小臂粗的干槐树枝,递过去。 言斌接过来,拿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又搁到砖圈里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根好,粗细正合适,烧起来耐。” 第12章 京味,不亏是京都人 第12章京味,不亏是京都人 他在砖圈里把树枝一根一根地架起来,架成一个空心的小塔。 底下留着进风口,顶上留了个尖,上头再搁几块碎木炭。 垒旺火就是这么个说法,砖头围圈,柴火架塔,大年三十晚上往里一引火。 火苗从砖缝里窜出来,烧得旺旺的,预示来年日子红红火火。 言斌一边往塔尖上添木炭一边跟宫润逢聊: “我小时候在村里,那旺火垒得才叫大。一个村一个,堆得比大人还高,三十晚上全村人都围着烤火,烤到后半夜都不散。 现在不行了,这里地方小,能垒这么大都不容易。”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又蹲回去调整了一下底下通风口的位置: “你来得正好,帮我扶着这儿,我把这根铁丝绕上去,免得风一吹给吹散了。” 宫润逢蹲下来,伸手扶住砖圈外侧。 言斌从兜里摸出一截铁丝,一圈一圈地绕着砖块绑紧,嘴里不停: “润逢啊,你小时候在京都过年,垒不垒旺火?” “不垒。”宫润逢蹲在那儿,老老实实扶着,“京都禁放炮,旺火也垒得少。家里人除夕就是吃顿饭、看看电视,零点就睡了。” 言斌听完,啧啧了两声:“那可没意思。过年没点火气哪叫过年?你今年在泾县过,好好感受感受,晚上这旺火一点,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绑好了铁丝,站起来又端详了一圈,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晚上就等着点火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碎木屑和废纸片,拢成一堆扔进垃圾桶里,又拿脚把地上踩散的土推了推,拢到砖圈边上。 宫润逢跟着帮忙,把地上几根短木头捡起来码好。 言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走吧,回去。寒秋该把菜都备好了。晚上有的是活儿要忙。” 他走回后院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垒的那个旺火塔,像看什么宝贝一样,满意地咂了咂嘴。 宫润逢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顺手把那块被风掀起来的油毡布重新压了压。 正要直起身来,忽然觉得后脑勺有一道软软的目光落过来。 抬头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言岱正趴在窗台边。 两只胳膊肘撑着窗台,手心托着下巴,整个人像一株被窗台栽出来的小植物,正歪着脑袋看他。 还冲他挤眼睛。 她见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又故意把嘴往两边咧了咧,做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然后贴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在雾面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圆圈。 圆圈顶上戳了两根天线,两根呆毛似的支棱着。 圆圈里面点了一只眼睛,圆圈下面画了一条弯弯的嘴角。 是一个顶着两根呆毛、独眼龙的傻脸。 宫润逢走过去仔细端详,言岱见他真的停下来看了,整个人更来劲了。 她凑近玻璃窗,在那怪脸旁边拿手指头使劲点了一下,然后拿手指头指着宫润逢。 口型清清楚楚:像、不、像、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京味,不亏是京都人(第2/2页) 言斌走到后院门口,看见宫润逢还站在厨房窗户跟前没动,正要张嘴喊他。 结果看见宫润逢对着厨房窗子傻笑,就好奇走过去。 正好撞上言岱隔着玻璃看过来的一双眼睛。 言岱冲她爸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拿眼神往宫润逢那边努了努。 意思很清楚:爸你看他,你快看他。 言斌眯着眼,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那幅“大作”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 “呦,小宫嘛这不是。” 隔着窗户听不到言岱的笑声,但是能清楚看到她飞快地腾出右手,冲着窗户外面,直直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宫润逢一天之内被言家人伤害了两次。 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冒犯。 言家人很自来熟,当然,换一种意思是他们待人热络、不端架子。 宫润逢来这个家仅仅一天,就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融入的很快。 这是宫润逢梦寐以求的家庭氛围。 跟着言斌进了家门,言岱已经从厨房出来,蹲在茶几边上。 正拿一根筷子逗窝窝。 猫被她从沙发底下哄出来了,正伸着爪子扒拉筷头,她嘴里“嘬嘬嘬”地唤着,整个人趴在地上。 寒秋从厨房端着一大盆拌好的饺子馅走出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踢了一下她翘起来的屁股:“别趴地上,凉!一会又该喊肚子疼了!” 言岱“哎呀”一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板上冲她妈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寒秋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把馅盆搁在餐桌上。 言斌一边拍着袖子一边往客厅走:“外面真冷,明早起来那旺火还能剩点火星子。”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花生盘,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新闻联播刚结束,正好切到春节晚会前的前奏节目。 言岱逗猫逗得开心,趴在地上把猫拎起来,举着猫爪子冲宫润逢的方向摆了摆:“咪咪给哥拜个早年。” 宫润逢假装没看到,言岱就把小猫往他那凑:“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感受到毛绒绒的爪子,宫润逢这才偏过头:“大年初一才拜年。今天才三十,不急。” “谁说大年初一才能拜年?”言岱把猫放下来,抱着猫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坐,理直气壮地歪着脑袋看他。 “三十晚上叫‘拜早年’,大年初一叫‘拜年’,初五叫‘拜晚年’。这个规矩你都不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撸着猫背,猫被她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宫润逢偏着头看她,慢悠悠地把茶杯搁下:“那按你这个规矩,合着我得给你三个红包?” 言岱眨了两下眼睛,发现了更稀罕的东西。 她凑近了一点点,歪着脑袋盯住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之间转了一圈:“哥~” “怎么,又打什么鬼主意?” 言岱实话实说:“你说话这个调儿,真带京都那味儿。京片子,是不是?你再说两句我听听。” 第13章 过年啦 第13章过年啦 宫润逢好笑看着她:“你想听什么?” “你听听你听听!那个‘什么’——‘什~么~’——就跟隔壁孙大爷一模一样! 孙大爷你知道不?就是住咱们家前面那栋楼的老头儿,年轻时候在京都当工人,退休了回来养老,天天拎个鸟笼子在公园里溜达。 他说‘吃了吗您内’,还‘得嘞’,张嘴就是一股子老大爷味儿。” 她说着还学了一句:“得嘞,您慢走嘞~” 学完自己先乐了,靠在沙发上笑得直打跌,脚丫子又在扶手上晃。 宫润逢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故意把目光挪回电视上,不看她:“傻乐。” 言岱可没打算放过他。她从沙发靠背上支起身子,又凑过来,歪着脑袋:“吃了么您内~” 奇迹般的,宫润逢知道言岱想干什么。 “吃了么您内~”宫润逢盯着电视,一脸无奈地复读。 言岱笑得扶着沙发靠背直不起腰。 寒秋从厨房探出身来,看了看言岱那副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儿:“你这孩子,好好坐着,别跟个窜天猴似的。” “哈哈哈哥说话好好玩!” 言斌在客厅那头也乐了,把花生壳往茶几上一丢:“小宫你少跟她说两句话,她能笑半宿。” 言岱总算把气喘匀了,重新窝回沙发里:“哥,你说京都人都那么说话吗?那你们说‘西红柿炒鸡蛋’怎么说?” 宫润逢看了她一眼,用自己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西红柿炒鸡蛋。” “不对不对!你那‘鸡蛋’不正宗!孙大爷说‘鸡~蛋儿~’,蛋儿!”言岱学得摇头晃脑的。 “西红柿炒鸡~蛋~儿~。”宫润逢跟着她念,把言岱逗得笑岔气了。 岔气的结果就是一阵肚子疼。 刚才还笑得跟个炮仗似的,这会蔫蔫地躺在沙发上,动都动不了。 寒秋摇摇头:“该!笑那么使劲儿能不岔气吗?捂着缓一会儿就好了,别趴着,坐起来顺顺气。” 言大小姐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只会推给别人:“都怪哥,害得我笑岔气了。” “对对对,怪我不该这么幽默风趣。”宫润逢伸手拿过茶几上她那只搪瓷缸,递到她手边:“喝口热水,顺一顺。” 看到言岱还在撅着个小嘴不理人,宫润逢把手伸进大衣内兜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红彤彤的纸包。 然后忽然弯了一下腰,把红包递到猫面前。 窝窝正舔得起劲,忽然眼前多了一个红彤彤的东西,耳朵抖了抖,拿鼻尖凑过去嗅了嗅。 宫润逢捏着红包,一本正经地说:“窝窝窝窝,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笑岔气。我给你新年红包好不好?喏,拿去买小鱼干。” 言岱笑眯了眼,伸手一把把那个红包从猫爪子底下抽出来:“咪咪又不会花钱,还是我替它收着吧。” 笑闹了好一阵子,厨房里忽然传来一股焦香混着醋香的气味,紧接着是寒秋隔着门板的一声吆喝:“都别闹了!端菜!开饭!” 言岱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厨房,从寒秋手里接过一摞碗碟,一路小跑着往餐桌上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过年啦(第2/2页) 言斌从后院进来,拍着手上的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哟,这菜做得像样啊,寒厂长今天超常发挥了。” 寒秋端着一大盆酸菜炖白肉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笑嘴上不饶人:“哪回不超常发挥?你就知道张口吃,也不见你来搭把手。” “我的错我的错。”言斌笑呵呵地接过那盆菜,搁在桌子中央。 四菜一汤,摆了大半个桌面:酸菜白肉、红烧带鱼、蒜蓉油菜、一盘切得齐齐整整的酱肘子。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前奏刚好响起。 “坐下坐下,都坐下吃。”寒秋解了围裙,在言斌旁边坐下,又冲宫润逢招了招手,“润逢你坐这儿,挨着宝珠,好夹菜。” 宫润逢拉开言岱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来来来,先喝汤。”寒秋拿起大勺子,先给宫润逢盛了一碗,“虫草鸡肉汤,炖了一下午了,暖和。” “好喝。谢谢阿姨。” “多喝点多喝点,锅里还有。”寒秋笑意盈盈,又给言岱夹了一块带鱼,“你也吃,别光顾着喝汤,带鱼刺多,慢点嚼。” 言岱“嗯”了一声,低头扒饭,筷子夹起一块带鱼慢慢剔着刺。 言斌端着一小杯白酒,跟宫润逢面前的茶杯碰了一下:“润逢,头一回来家里过年,别客气,吃好喝好。来年你在泾县,有什么事跟叔说。” 宫润逢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也喝了半杯。 电视里的小品一个接一个,赵蓉正跟巩林在台上斗嘴,“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 言岱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寒秋拍她后背:“慢点吃!呛着了!” 言斌在旁边也跟着乐,那盘酱肘子被他一个人消灭了大半。 吃完年夜饭,桌上杯盘狼藉,寒秋一推碗:“行了,正戏来了——包饺子!” 言岱“嗷”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跑:“我来擀皮!我擀皮比我妈快!” “你先洗手!”寒秋追在后面喊。 言斌慢悠悠地起身,把桌上的剩菜往厨房端。 宫润逢跟着收拾,言斌问他:“润逢,你会包不?不会就学,宝珠教人可有一手,就是耐心不大好。” 宫润逢站起来,挽了挽袖子:“会包,就是包得不好看。” “不好看不怕,能捏住不漏馅就行。”言斌笑呵呵地端着盘子走了。 餐桌被抹干净,铺上一层薄薄的干面粉,寒秋端出一大盆醒好的面团和调好的馅。 韭菜猪肉的,香得直冲鼻子。 言岱已经洗了手回来了,两只手白生生的,指尖还带着水汽。 她揪了一团面在案板上揉了两下,然后抬头冲宫润逢咧嘴一笑:“哥,你擀皮?” 宫润逢老老实实说自己不会擀皮,包饺子还行。 言岱揪了一小块面团,搓圆、按扁,擀面杖在她手底下轱辘轱辘地滚。 一张圆圆的饺子皮就从她掌心里飞了出来,薄厚均匀,边上薄中间厚,往盖帘上一扔。 “喏,看清楚了没?就这样。” 宫润逢学着她的样子揪了一团面,搓圆,按扁,擀面杖滚了一下。 第14章 包饺子 第14章包饺子 言岱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到他肩膀上:“啧,还行吧,第一次嘛。你再擀两张就能找到手感了。” 她一边教一边偷吃饺子馅,被寒秋拍了一下手背:“别偷吃!生的!” “我就尝一下咸淡!” “小心寄生虫!” “真时髦,还寄生虫。” 盖帘上的饺子慢慢多起来,有言岱包的元宝形,有寒秋包的月牙形,有言斌包的大肚子将军饺。 还有宫润逢包的歪歪扭扭的丑饺子,馅子总是不太听话地往外挤,被他笨拙地捏回去,留下一个皱巴巴的收口。 言岱气呼呼说这丑饺子让宫润逢自己吃,还挑剔地说这几个饺子拉低了整盘的颜值。 气得宫润逢小心眼地想,明天给她捞饺子的时候一定多捞几个他包的。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电视里的小品已经过去两轮,主持人开始串场,说是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言岱又包好一个元宝饺子,搁在盖帘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偏过头,冲宫润逢努了努嘴:“哥,你加油啊,别等下煮出来全是片儿汤。” 好毒的嘴....... 包完饺子,盖帘上整整齐齐码了三排。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宫润逢包的,馅子漏在外面一小截,被言岱拿手指头摁回去了。 寒秋把盖帘端到阳台上冻着,明天早上醒来再煮。 言岱打了个哈欠,打得特别大,嘴张得圆圆的,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揉着眼角往走廊走,边走边嘟囔:“我去睡了,困死了。” 宫润逢坐在沙发上,偏过头看她:“不守岁?” 言岱停在走廊口,回过头,理直气壮:“我得早早睡,要不然你们怎么有机会往我枕头底下塞钱?” 宫润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言岱看见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嘴一嘟:“你笑什么?你们京都人不给小孩压岁钱啊?” “给。”宫润逢慢悠悠地说,“不过一般是等着第二天早上拜年的时候给。” “那多没意思。”言岱摆摆手,“压岁钱就是要半夜偷偷塞才好玩,当面给,多不好意思。” 宫润逢可不会觉得宝珠大小姐会不好意思。 言岱没再理他,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门关到一半,她又探出半个脑袋来,冲客厅这边喊了一句:“哥,你晚上别忘啊,枕头左边,左边好摸——” 寒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果盘,听见这话,哭笑不得:“宝珠!哪有跟人要压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言岱的脑袋已经缩回去了,门“咔嗒”一声合上。 寒秋顺手拍了一下宫润逢的胳膊:“小宫,你可别给她。今天已经给了一个了,我看见了。你又不算她长辈,用不着给她。” 絮絮叨叨地说:“这小妮子就是钻钱眼里了,给多少花多少,没个定数。上回她姑给了她五十块压岁钱,第二天就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双皮鞋,穿了两回嫌磨脚就塞床底下了。你给她多少都是打水漂。” 宫润逢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一下。 寒秋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她爸惯的,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养出这么个大手大脚的毛病。你千万别跟着凑热闹,不然她更来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包饺子(第2/2页) 宫润逢还是笑了一下,说:“阿姨,我心里有数。” 寒秋听他这么说,以为他答应了,就放心了。 大年初一早上,言斌是第一个起来的。 他昨晚酒喝得不少,但觉睡得踏实,天一亮就醒了,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鞭炮声稀了,料想这会儿也不会有人上门拜年,就掀被子下了床。 寒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把被子蒙过头顶。 言斌也没叫她,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敲了两下言岱的门:“宝珠,起来吃饺子了。”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听见没有?饺子煮好了,再不起来凉了。” 里头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拖得老长的“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言斌在门口站了两秒,摇了摇头,自己去厨房忙活了。 宫润逢倒是已经起了,洗漱完了坐在客厅里,正翻着茶几上一份昨天的旧报纸。 言斌系着寒秋那条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润逢,饺子快好了,你先坐,我调个小菜。” 宫润逢放下报纸要起身帮忙,言斌摆摆手:“坐着坐着,你是客。”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脆生生的,刀工利落。 没一会儿言斌端着一盘拍黄瓜和一小碟醋溜白菜丝出来,搁在餐桌上,冲宫润逢招招手:“来,尝尝。” 宫润逢走过去坐下,夹了一筷子白菜丝送进嘴里。 白菜切得细如发丝,醋和糖的比例刚刚好,酸里带着一丝回甜,嚼起来脆生生的,清清爽爽。 他又夹了一筷子黄瓜,蒜香和醋香拿捏得恰到好处,拍得也匀,每一块都入了味。 “好吃。”宫润逢放下筷子,有点意外地看着言斌,“言叔,您还会做饭?” 言斌得意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当然了。我老爹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我小时候跟着他学过好几年。 后来干了行政,忙了,就没怎么下过厨房了。 你婶做饭——嗨,凑合吃吧,我平时不忙的时候才露两手。” 宫润逢点点头,言斌继续说: “你婶也忙,食品厂的事比我还多,早出晚归的,宝珠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正经吃过家里的饭。 小时候在学校吃,后来大点了就送她姥姥家,她姥姥做饭也一般,这孩子嘴刁,不吃饭,到现在都瘦的跟竹竿似的。” 宫润逢想,确实是瘦。 扒拉几口就说饱了,跟小猫舔食似的,吃不多。 他惭愧地笑了笑:“我工作忙,没学会做饭。” 言斌听了,筷子搁下来,看了他一眼:“还是得学学呀。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老让媳妇做饭吧? 现在可不是旧时代了,没有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了。 你看你婶,忙起来的时候比我都忙,那一摊子事,过年过节连轴转。 我要是再指望她回来给我做饭,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这不就苦了孩子么?”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孩子呀。 宫润逢深以为然。 第15章 宫润逢包的丑饺子 第15章宫润逢包的丑饺子 正说着,言岱披头散发地晃出来。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支棱着,像根呆毛。 依旧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走到餐桌边上,低头看了看言斌和宫润逢面前的碗。 言斌抬头看了她一眼,拿筷子指了指厨房:“醒了?快拿碗去,自己弄调料。” 言岱“嗯”了一声,趿拉着拖鞋拐进厨房。 没过两秒,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爸——!你怎么把哥包的丑饺子都剩给我了!” 言斌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拍黄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吃就得了!宫县长亲自包的饺子,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你还挑?” 厨房里传来言岱“哼”了一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动静。 宫润逢低头扒拉了一下自己碗里的饺子,这才发现他碗里那几个跟言斌碗里的不一样。 圆鼓鼓的,肚子挺得溜圆,褶子捏得细细密密的,一个一个挨着躺在碗底,像一窝刚出壳的小元宝。 是言岱包的。 他夹起一个看了看,圆溜溜的,白白胖胖的,在筷子尖上轻轻晃了晃。 像它的主人一样。 言岱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果然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就是昨晚宫润逢包的那几个。 她坐下来,筷子往碗里一戳,戳了两下没夹起来,索性拿筷子尖扎着那个饺子往嘴里送。 越嚼越生气,抬起眼来,隔着桌子瞪了宫润逢一眼。 那一眼瞪得没什么道理,宫润逢正低头吃他的元宝饺子,压根没看她。 她见他不接招,脚在桌子底下伸过去,踩了他一下。 宫润逢眼皮都没抬,美滋滋享用他的饺子。 言岱嘴嘟起来了。 她低头狠狠戳了一下碗里那个丑饺子,戳得饺子皮都破了,馅漏出来一小坨。 宫润逢余光里收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吃了一会儿,言岱忽然“咯噔”一声,牙齿磕到了什么硬东西。 她“嗷”了一嗓子,捂着腮帮子,眉头皱成一团,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手心里。 一枚锃亮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硬币。 言岱瞪大眼睛,举着那枚硬币冲言斌晃:“爸!硬币!我吃出硬币了!” 言斌笑呵呵地放下碗:“我们宝珠今年有福气了。这可是好兆头,全年顺顺当当的。” 言岱把那枚硬币攥在手里,乐得不行,摊在手上给宫润逢炫耀。 “哥你看!”她晃了晃手心,“我吃出来的!只有我有!哥没有!” 全然忘了谁包的饺子谁放的硬币。 言岱见他不接茬,又把手往他跟前凑了凑,硬币几乎要怼到他鼻尖上了: “你看见没?福气!你碗里那几个饺子都白吃了,一个硬币都没有。” 还拉踩一下。 宫县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大方开口:“嗯,你的福气。恭喜宝珠。” “你看见没?福气!”言岱把那枚硬币在指尖翻了个面,冲宫润逢扬了扬下巴,“你碗里那几个饺子都白吃了,一个硬币都没有。” 她还特意补了一句,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给这话盖个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宫润逢包的丑饺子(第2/2页) 宫润逢大人不记小人过,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嗯,你的福气。恭喜宝珠。” 寒秋这时候从房里出来了,披着外套,头发随手拢了拢,往餐桌边一坐,看了看桌上那盘拍黄瓜和剩下的饺子,笑着说:“哟,这么热闹呢,说什么呢?” “没说你,”言斌给她递了双筷子,“你闺女吃出硬币了,正跟小宫显摆呢。” 寒秋看了言岱一眼,笑了,没多说什么,低头吃饭。 一家四口把早饭对付完了,言斌起身收拾碗筷,寒秋去阳台翻柜子找东西,一边翻一边喊: “老言,那个装点心的铁盒子放哪儿了?还有去年我给咱妈买的那条围巾,你见着没?” 言斌把碗筷泡进水池里,擦了手过去帮忙:“在柜子最上面那层,我给你拿。” 今天是初一,按理说该去言岱姥姥家拜年。 可每年初二开始就有人上门,言斌走不开,寒秋那边也是一摊子事,一来二去,回娘家就挪到了初一。 赶在拜年的人上来之前先去一趟,吃完午饭就回。 宫润逢吃过饭去了后花园。 寒秋在院子角落里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家常菜,冬天的菜地没什么看头,只剩几棵乌塌菜还活着。 叶子趴在地上,墨绿色的,被霜打过之后格外甜。 宫润逢蹲在菜地边上,拿一根小铲子给那几棵乌塌菜松了松土,又把旁边的枯叶捡了捡。 言斌站在厨房窗户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擦着擦着,目光往外一飘,就看见院子里那两个人了。 言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出去了,站在菜地边上,噘着嘴,不知道在跟宫润逢说什么。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倾,嘴巴一张一合的,隔着窗户都能看出她说话说得挺急。 宫润逢蹲在那儿没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铲子,仰头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言岱说了一通,他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弄他那几棵菜。 言岱又说了几句,他还是那副样子,不接茬。 言岱的嘴越噘越高,最后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蹬蹬蹬的,气冲冲的。 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拖鞋踩得地板啪啪响。 言斌把抹布搁下,偏头看了看寒秋。 寒秋正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铁皮点心盒子,拍着上面的灰,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宫润逢还蹲在菜地边上,不紧不慢把那几棵乌塌菜一棵一棵地扶正。 言斌压低声音,把抹布叠了叠搁在灶台边上:“我看小宫对宝珠,好像没什么意思。” 寒秋把点心盒子搁在桌上,也压低了嗓门:“怎么了?” “你看他那个样,”言斌拿手往窗外比划了一下,“就是哥哥哄妹妹吗,逗小孩儿似的,一点别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是有点太宠着了,”寒秋叹了口气,愁的,“跟对小辈似的。宝珠那丫头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 窗外宫润逢已经推门进来了,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言斌和寒秋站在那儿,客气地笑了笑: “言叔,阿姨,菜地我松了松土,那几棵乌塌菜长得挺好,天再冷点搭个小棚子能过冬。” 第16章 回老家 第16章回老家 言斌见他进来,就问他:“刚才宝珠跑出去找你,说什么了?我看她气冲冲回来的。” 宫润逢垂下眼眸:“宝珠想让我跟着一起去姥姥家。” 人家走亲戚,他一个外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况且这种事宝珠自己说了不算,万一大人没这个安排,临出发了多尴尬。 言斌听完,拍了一下脑门,那声响亮得寒秋在厨房都听见了。 “你看我这脑子!”言斌懊恼地摇了摇头,“这两天你在家里住着,一起吃一起喝的,我潜意识里就把你当自家人了,压根没想起来还得专门跟你说一声。 小宫,一起去,一起去!哪有什么外人!” 宫润逢有些意外地看了言斌一眼,罕见地开口自嘲:“我刚刚已经跟宝珠说了不去,把她惹生气了。” 寒秋正好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摆了摆手:“你别理她,那丫头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出门看见姥姥家桌上那盘糖瓜,什么都忘了。” 出发的时候,言岱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是寒秋年前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她挑的。 大红色的呢子外套,领子是白色的毛领,毛茸茸地围了一圈,把她那张小脸衬得更白。 眼睛从白围巾上面露出来,黑亮亮的,眨一下,围巾上就扑闪一下。 宫润逢特意站在她旁边,想和她说说话。 言岱就一甩头,把脸别过去,马尾扫到宫润逢脸上,凉飕飕地疼。 气性一如既往的大。 宫润逢站在原地,着她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 “走吧走吧,”言斌招呼道,“再磨蹭该赶不上午饭了。” 言岱姥姥家住在离镇上几公里外的村里,叫寒家村。 从泾县县城过去,开车得半个来钟头。 村口有个石头碾子,言岱特别喜欢。 半截埋在土里,磨盘上结了霜,孩子们夏天爱爬上去坐着,冬天就没人碰了,凉得扎屁股。 寒秋她爸原来是村里的村长,干了二十多年,村里人都喊他“老寒头”。 老寒头就是认准了一个理,孩子得念书。 那会儿村里别的孩子念完初中就下地了,他硬是把寒秋兄妹三个一个一个供了出来。 大儿子寒松念了师范,毕业分到城里中学当老师。 寒秋念了中专,出来进了食品厂。 小女儿寒梅念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可长得好看,嫁到了临县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家里。 村里人都说老寒头有本事,三个孩子全飞出去了,飞得一个比一个远。 两口子每年一放寒假就带着孩子回村,一住住到过了初十才走。 言岱的表哥叫寒星,今年二十四,在省城读硕士,学的是建筑,长得随他爸,瘦高个,戴眼镜,话不多,可一开口就爱抬杠,跟言岱从小抬到大。 表姐叫寒月,比言岱大两岁,在一家文职公司做秘书员,人也文静,梳一条粗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 言岱从小就爱缠着她,因为她最耐心,言岱说什么她都听着,不像寒星,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跟她顶。 这会儿言岱一家刚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寒月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了。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没戴围巾,耳朵冻得红红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远远看见言岱那件红呢子外套从大路上拐过来,就冲这边招手:“岱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回老家(第2/2页) 言岱从白围巾后面露出一双眼睛,也冲那边挥了挥手。 赶紧跑过去和表姐亲亲热热说话了。 寒月迎上来,先跟寒秋叫了声“姑”,又冲言斌喊了声“姑父”,然后目光越过言岱,落在后面那个穿皮夹克的高个子男人身上,愣了一下,小声问言岱:“那是谁?” “宫县长,”言岱言简意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京都来的,住我家。我爸非要带他来。” 寒月“哦”了一声,又偷偷多看了宫润逢一眼,然后拉着言岱的胳膊往村里走,压低了声音:“长得还挺好看的。” 言岱从围巾后面翻了个白眼。 进了村,土路两边零零散散地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怀里揣着手,眯着眼看路上的人。 一个老太太认出了寒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秋啊,回来啦?” 寒秋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跟那老太太说了两句话,问了两句身体怎么样、年货备齐了没有,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说了半天才松开。 寒家村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半姓寒,七拐八绕地都沾点亲。 言岱走在这条路上,跟走自家院子似的,碰见人就笑一下,碰见狗也打声招呼。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喜地叫,“言岱!你怎么才来!” 是寒星。 他从院子里冲出来,先看了言岱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后面宫润逢身上:“这谁?” “宫县长。”言岱说。 寒星推了推眼镜,又看了宫润逢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冲言岱说:“长得还挺精神。你爸从哪儿挖来的?” 言岱没理他,径直往院子里走。 院子是典型的北方农村院子,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一边搭着棚子堆柴火,一边是鸡窝和一小片菜地。 老寒头蹲在屋檐底下,正拿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不知道在做什么玩意儿。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言岱就笑开了花: “宝珠来了!快进屋,姥姥给你炸了糖糕!” 寒月就从来不叫她宝珠,她嫌这个名字土。 言岱叫了声“姥姥”,跑过去抱了抱她,老太太把她从头摸到脚,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你妈是不是又不给你好好做饭”。 然后自顾自地说:“怨不得她,从小做饭难吃,就这还进了食品厂......” 言斌是老女婿了,来了直接往屋里一坐,喊了声“妈”就不见外了。 宫润逢跟在后面,被老太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老太太问他“这是谁家孩子”。 言斌说是“单位上的,来家里过年”,老太太就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招呼他坐下喝茶。 言岱已经钻进屋里找寒月去了。 堂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炉子边上堆着一圈红薯,皮烤得焦焦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寒星跟进来,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腿,继续追着言岱问: “那个宫县长多大?结婚没有?怎么来咱家了?” 言岱掰开一个烤红薯,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回他:“不知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寒星嬉皮笑脸的。 “你少来。”言岱翻了个白眼,拿着红薯往寒月那边挪了挪,把后脑勺冲着寒星,不搭理他了。 第17章 别想着我哥,他是我的人 第17章别想着我哥,他是我的人 大人们都在外面说话。 堂屋里炉子烧得旺,老寒头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招呼宫润逢坐。 宫润逢是客人,所以老寒头和老太太就一直拉着他唠嗑。 “小宫是哪人呀?” “京都来的,姥姥。” “京都?”老寒头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京都哪儿啊?我年轻时候去过一回京都,那会儿还是六几年,跟着队里送公粮,在永定门火车站蹲了一宿。” 宫润逢说了个地名,老寒头听了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哦”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 老太太在旁边接过话头:“京都好啊,大地方。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二十八了,奶奶,还没有呢。” 老太太“哟”了一声:“二十八,不小了。那你这回怎么没在家过年,跑我们这穷地方来了?” 宫润逢笑了一下,还没开口,言斌在旁边接了一句:“妈,小宫是咱们县新来的县长,京都下来锻炼的,一个人在泾县,我就让他来家里住几天。” “哎呦妈呀,”老太太吓了一跳,“这么年轻的县长啊。” 言岱差点笑出声,刚还说人家老呢。 她现在在里屋门边上,啃着烤红薯,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寒月凑过来,坐在她旁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眼睛往外屋方向瞟了一眼:“岱岱,他这么年轻就当县长了?” 言岱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可能他厉害吧。” “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厉害,”寒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眼睛亮亮的,“我同学她爸在城里上班,快五十了才混到个科级。宫县长二十八就当县长,这得什么本事啊。” “那是你同学他爸没关系,要是跟哥一样,早都当省长了。” 言岱毫不客气。 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溜出来了,凑过来问:“哥有什么背景?” 言岱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说你。我叫宫县长哥。听说他家在京都有点实力。” 寒星拿胳膊肘碰了碰寒月,拖长调子:“听见没,人家京都有实力,还长得体面,又年轻。你刚才看他那半天,眼睛都直了。” 寒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推了寒星一把,嘴里急急地辩解:“你别胡说八道!我哪有——” “我跟你说正经的。爸妈这两年没少念叨你的事吧?上回妈还托人给你介绍那个在粮站上班的,你见都没见就推了。” 寒月的头更低了,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她拿手指头绕着辫梢,绕了一圈又一圈。 寒星见她没顶嘴,胆子更大了些: “你看,这宫县长不就现成的吗?年纪轻轻就是县长,长得也周正,家世更不用说,京都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寒月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伸手在寒星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他“嘶”了一声缩回去,嘴里小声嗔道: “你越说越没边了!人家是县长,我算什么,一个给人打字的,哪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寒星揉着胳膊,嘴还是不停,“我妹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文职公司坐办公室的,比村里那些强了多少倍。 再说了,配不配得上不得试试才知道?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别想着我哥,他是我的人(第2/2页) 言岱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那块凉透了的红薯还没扔,正拿指甲抠着皮上烤焦的那一块。 听见寒星又在那边拿寒月打趣,她忽然回过头来,瞪了他俩一眼,嘴一撇: “我说你俩自己越想越畅快了是不?” 寒星被她瞪得一愣:“怎么了?” “丑话说在前头,”言岱拿红薯指了指寒星,又指了指寒月,下巴微微抬着,“哥是我先看上的,谁也不许抢。” 寒月听了,脸上的红一下退干净了,白了一层。 “岱岱,谁跟你抢?都是寒星自己瞎说的,我哪有过那种心思……” 寒星在旁边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我闹着玩呢,老妹你别当真,岱岱你也别当真。” 他说完瞄了言岱一眼,见她脸色还好,没真生气,就顺嘴问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岱岱,你喜欢他?” 言岱无所谓地开口:“还行。” 寒月坐在旁边,试探地问道:“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一般般吧,”言岱又说了一遍,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他是最好的。” 寒星愣了一下:“什么最好的?” 整个县这么多适龄男青年,最好的。 言岱就要最好的。 她言岱再娇气、再不懂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高建林那头猪还蹲在泾县没走呢,高书记那边催着她爸给态度,年前就托人递了好几回话。 再挑?她还能挑什么? 泾县这地方,适龄的男青年本来就那么几个,言岱都瞧不上。 高建林那种猪头她宁死也不嫁,可要是高家真的逼上门来,她爸顶不住的时候,她还能怎么办? 她总不能真让爸妈为了她跟高书记撕破脸,那往后一家人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宫润逢就是现成的人选。 京都来的,家世不用说,年纪轻轻就是县长,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高书记再大,大得过京都的关系去? 只要她嫁给了宫润逢,高家那边自然就死了心。 至于喜不喜欢,言岱咬着红薯,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这很重要吗? 言岱不是那种把“喜欢”当饭吃的小姑娘。 她从小被她妈耳提面命,女孩子嫁人,要么嫁自己喜欢的,要么嫁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 两样都占全了的,那是烧高香,占一样,也算没白活。 宫润逢这个人,就算她暂且不喜欢,可嫁给他,日子一定过得比嫁高建林强一万倍。 所有婚姻到最后不都是比的良心? 良心过得去,男人有责任感,就不会差到哪去。 宫润逢喜欢她,这点言岱可以肯定。 可愿意娶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喜欢一个人容易,娶一个人难。 宫润逢是京都来的,家里什么背景她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看她长得好看?好看能好看几年。看她娇气任性不会过日子? 她要是宫润逢的妈,估计也不会挑自己这样的儿媳妇。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第18章 别跟宝珠抢! 第18章别跟宝珠抢! 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和拍打衣服的声响。 有人在院子里跺鞋底上的泥,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言那辆桑塔纳停在村口,我就知道你们来了!” 话音没落,堂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老寒头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搁,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舅奶奶挺好的,还让我给您带好呢。”来人一边拍着袖子上的土一边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响,走到堂屋门口一掀帘子,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中等个头,微胖,圆脸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子翻着,里头是件灰毛衣。 他站在门框底下拿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看见了言斌和寒秋,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往后头找: “宝珠呢?刚才在村口看见老言那车,我就知道你们来了。宝珠呢?” 这人是言岱的大舅舅,寒松。 旁边跟着进来一个女人,个头不高,圆脸,眉眼跟寒月有几分像。 这是舅妈周秀兰,在医院当护士。 言岱本来坐在里屋小板凳上,听见动静,“嗖”地一下站起来,掀开帘子窜进堂屋,一路冲到院子里去,嘴里喊着:“舅舅!” 寒松刚把棉袄扣子解开两颗,被她撞了个满怀,往后退了半步,笑呵呵地扶住她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 “哟,又长高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我穿了拖鞋!”言岱从他怀里挣出来,低头一看,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一只脚光着踩在院子里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哎呀”了一声,单脚跳回去捡,被跟在后面的周秀兰一把拽住胳膊: “行了行了,先进屋,外头多冷。”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推,路过门槛的时候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穿鞋去。” 言岱蹬上拖鞋,跟着舅妈往屋里走。 寒松已经进了堂屋,跟言斌和寒秋打了招呼,又跟老寒头说了两句舅奶奶那边的情况,然后才注意到堂屋炉子边上坐着一个生面孔。 他看了宫润逢一眼,又看了看言斌,拿眼神问了一句,这是谁? 言斌还没来得及开口,言岱已经从舅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抢着说:“舅舅,这是宫县长,京都来的,在咱家过年。” 寒松愣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宫县长?咱们县新来的那位?” 宫润逢站起来,客气地点了点头:“寒老师,您好。听言叔提过您,在市一中教数学。” 寒松摆了摆手:“别叫寒老师,回村了就按村里的叫法,叫我大舅就行。” 他说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转头冲言斌说,“老言你可以啊,把县长都请家里过年了。” 言斌笑了一下:“小宫一个人在这边,我就让他过来热闹热闹。” 寒松“哦”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 宫润逢摆手说不会,寒松也没强求,自己叼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别跟宝珠抢!(第2/2页) 舅妈周秀兰已经进了厨房,跟老太太和寒秋挤在一块儿说话,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什么“舅奶奶身体还行”“今年冬天冷,她那老寒腿又犯了”之类的,都是家常话。 言岱坐回里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看堂屋里大人们说话。 堂屋里炉火正旺,寒松跟宫润逢聊了几句。 言岱发誓,她这辈子没在大舅脸上看到这么多笑容。 大舅一直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寒月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苹果,走到堂屋茶几边上搁下来,然后转身要走。 寒松赶紧叫住她:“月儿,你那个工作年后忙不忙?” “还好,不算忙。”寒月站在那儿,低着头回话。 寒松点了点头,笑呵呵又跟宫润逢说了两句什么,忽然偏头看了寒月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小宫,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寒月看了眼言岱,果然见她嘟起嘴。 但是寒月很想听听宫县长是怎么答的。 宫润逢端着茶杯,他偏过头看了寒松一眼,笑了一下,答得很自然:“二十八了。对象还没顾上。” 寒松“嗯”了一声,也笑着,露出大门牙:“二十八,不小了。你这条件,找个对象不难吧?是没顾上,还是眼光太高?” 言岱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着:没顾上?是没顾上,还是没看上? “还没到时候。” 老太太在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吃饭了”,寒秋应了一声,赶紧给老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寒松瞥见妹妹那个眼神,嘴张了张,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老太太招呼着大家往桌边走,寒秋趁乱拽了一把寒松的袖子,把他拉进厨房,随手把门带上。 “哥,你怎么回事,想着给月月介绍对象?” 寒松一脸无辜:“是呀,怎么了?月月都多大了,过了年二十六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适的,我问两句怎么了?你给我使什么眼色?”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寒秋瞪他。 寒松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给宝珠留心呢吗?可我说句实话,两个人差的也太大了点吧?宝珠那性子,跟宫县长——” “哪里大了。”寒秋打断他,急哄哄的,“你收没收到我给你写的信?年前那封,我特意让老言捎给你的,跟你说高建林那事了,你忘了?” 寒松“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想起来了。高建林嘛,高书记家的。那怎么了? 人家条件很不错呀,市里高书记的独子,家里有权有势的,配宝珠也不委屈吧?是有点胖,可男人胖点怕什么,富态。” “你觉得好让你闺女嫁去。”寒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寒松讪讪地笑了一下,“你也别生气。你又不是胜券在握了,人家宫县长也不是个物件,你说啥就是啥? 万一他就喜欢我们月月那样的女孩子呢?月月文静,会来事,工作也稳当,比宝珠那炮仗性子好伺候多了。” 第19章 醉酒 第19章醉酒 寒秋翻了个白眼,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胸口:“我看他和我们宝珠相处挺好的。你没来的时候人家在家里住了两天了,包饺子、放炮、逛集市,有说有笑的。” 寒松“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宝珠是好,我知道。可她那个性子。哥说句你不爱听的,她适合招个上门女婿,听她指挥的,性子软一点、肯顺着她的。 你看宫县长那样,能是个顺着宝珠的?我看他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都是主意,宝珠那点道行,在他跟前不够看的。” “滚滚滚。”寒秋来气了,拿手里的抹布甩了他一下,“上门女婿能是什么好货色?你当我不想找个好的? 我和老言没了之后,那上门女婿还能好好对宝珠吗? 你别想有的没的。反正宫县长住在我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不懂? 我跟他处了这两天,我看他心里是有宝珠的。你别给我横插一杠子,把月月往他跟前推。” 寒松被她甩了一抹布,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你歪理真多,我说不过你。我这不是为月月的婚事着急吗? 你说她二十二……翻年虚岁就二十五了,再过了年就二十七了,我这当爸的能不急?” “二十七着什么急?”寒秋瞪他,“你当现在是旧社会?月月有工作有文化,长得也不差,还怕找不到好的?你非得上赶着往宫县长跟前凑?” 寒松被她堵得没话说了,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走吧,出去吃饭,一会儿老太太该喊了。” 寒家的饭桌是张老榆木大圆桌。 老太太把蒸好的菜一样一样往上端,都是蒸菜。 所谓蒸菜,就是梅菜扣肉,炸带鱼段,还有丸子和粉蒸肉,提前做好放冰箱里冻着,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坐坐坐,都别站着。”老太太解了围裙,招呼大家落座。 老寒头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言斌,右边是寒松,老太太挨着老寒头坐。 剩下的位子就随便了,寒星一屁股坐到寒月旁边,言岱正要从宫润逢身边绕过去找寒秋,不料宫润逢比她动作快了一步。 他拉开言岱旁边那把椅子,示意她往这坐。 言岱虽然想去找妈妈,到底没说什么,在宫润逢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老太太把粉蒸肉转到宫润逢面前:“小宫你尝尝这个,粉蒸肉,我自己磨的米粉,外头买不着。” 宫润逢道了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老太太盯着他看:“咋样?” “好吃,姥姥。米粉香,肉也烂。” 老太太满意了,又转过去给别人夹菜。 老寒头端起酒杯,跟言斌碰了一下,又冲宫润逢举了举:“小宫,能喝不?” “能喝一点。” “能喝就倒上。”老寒头拿过酒瓶,给宫润逢面前的杯子也满上了。 酒是村里小作坊酿的高粱酒,度数不低,很容易醉人。 言岱悄悄提醒他:“哥,这酒可烈了。” 宫润逢看了看手里的酒瓶:“还好吧,我喝着没什么味。” 言岱摇摇头,不管他了。 老寒头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了,拿筷子指着宫润逢,跟寒松说: “松啊,你这学生有出息。二十八的县长,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你教书这么多年,教出过县长没有?” 寒松笑着摇头:“没有,爸。县长没教出来过,只教出过几个大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醉酒(第2/2页) “那你往后好好教,争取再教一个出来。”老寒头又转向宫润逢,“小宫,你在县里管哪一块?修路修桥管不管?” “管,叔。县里的基础设施都归我协调。” “那咱村那口水渠你给记着点,开春要是能动工,我请你喝酒。” “一定记着。” 老太太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别逮着人家就谈工作,大过年的。小宫你吃这个丸子,我炸了两遍,脆的。” 宫润逢夹了一个猪肉丸子咬了一口,脆皮在齿间轻轻碎开,他点了点头:“姥姥手艺好。” “那是。”老太太得意了,又给他碗里拨了两个。 宫润逢吃到一半,才恍惚觉得有些晕乎了。 起初只是觉得屋里有点热,炉子烧得旺,加上一屋子人挤着,暖气烘得人犯困。 他松了松毛衣领口,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高粱酒。 后来忽然觉得肉的味道淡了,眼前那盘扣肉的油光在灯底下晃了一下,晃得他眼皮发沉。 宫润逢撑着额头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不成片段的念头。 他抬起头来,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落在言岱身上。 言岱正低头跟一块带鱼较劲,筷子夹着鱼段,牙齿细细地剔着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专心致志,像是全世界就剩下她和那盘带鱼了。 宫润逢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心里头软乎乎的,像被那口高粱酒泡过了。 “哥,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言岱忽然偏过头来,筷子还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宫润逢被她这一问,才发觉自己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 “我有点喝醉了。” 他一说这话,桌上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言斌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红了,脖子也红了,笑呵呵地放下酒杯: “妈这酒醉人,你看我们都只喝这么一点。小宫头一回喝,没数。” 老太太也慌了,赶紧搁下筷子站起来: “哎哟,这酒是村里老李酿的,劲儿大着呢。快快,扶他去偏房躺躺。” 言斌起身,冲寒松招了招手:“老寒,过来搭把手。” 寒松放下筷子走过来,两个人一人架一边,把宫润逢从椅子上扶起来。 宫润逢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有点飘,可他嘴上还说着“没事没事,我自己走”,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往旁边歪。 寒松一边架着人往偏房走,一边回头喊了一嗓子:“月儿,去倒碗蜂蜜水来,浓一点,给他灌下去,醒酒快。” 寒月“哎”了一声,放下碗筷就往厨房走,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老太太也跟着去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蜂蜜在柜子最上头那个罐子里”,寒秋拿胳膊肘碰了碰言岱。 言岱正拿筷子夹最后一块粉蒸肉,被碰了一下,抬头看她妈:“干嘛?” 寒秋冲偏房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去看看你哥去。人家喝醉了,你也不管?” 言岱把粉蒸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有舅舅和爸呢,我去干嘛。” “你这孩子。”寒秋瞪了她一眼,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没停,“人家住咱家,在咱家喝醉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言岱把粉蒸肉咽下去,又伸筷子去够那盘炸带鱼,可那盘带鱼已经被寒星端走了,她够了个空。 气得和寒星打架去了。 第20章 你娶我好不好? 第20章你娶我好不好? 寒秋叹息,这懒丫头,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主动。 等着金龟婿被别人挑走,后悔都来不及。 言岱才不管那个呢。 等他们收拾完,言岱才去偏房瞧了一眼。 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宫润逢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侧着脸,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轮廓。 这么一看长得真的很像某位港星。 她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往里稍稍,我要上炕。” 宫润逢没睁眼,很听话地往里挪了挪。 他挪完了,那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忽然伸过来,准确地拉住了言岱的手。 “宝珠,你来了。”他说。 言岱的手被他攥着,愣了一下。 果然醉得厉害,都开始说梦话了。 “是呀,我来了。”她随口应了一句,想把手抽回来。 宫润逢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偏过头来,嘴唇落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宝珠乖乖的,”他闭着眼,声音含糊得快要听不清了,“要什么哥都给你。” 言岱站在床边,本来想抽手走人,听到这句话停下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轻轻的:“哥,你有没有房子?” “有……”他闭着眼,答得毫不迟疑。 “给我好不好?” “好,都给你。” 言岱的嘴慢慢咧开了,可又赶紧收住,继续问:“你有老婆本没有?” “有,我的存折,都给宝珠。” 言岱攥着那只被他抱着的手,指尖有点发麻了,可她顾不上。 她盯着他半梦半醒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娶我好不好?” 宫润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宝珠……宝珠……你愿意嫁给我……” 他眉头松开,嘴角弯起来,连脸颊上那层醉后的潮红都亮了一层:“我太高兴了。好!太好了!” 言岱在心底欧耶了一声,她也不管那只被他抱着的手了,使劲一抽。 从堂屋门口溜过去,一路小跑到院子里,站在屋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寒月已经回屋了,正坐在床准备睡午觉,见她进来,抬起头:“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上厕所。”言岱答得干脆,踢掉拖鞋,往自己那床被子上一扑,整个人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寒月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追问。 她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岱岱总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让她烦心。 姑父在县里当书记,姑姑在食品厂当厂长,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从小要什么给什么。 她有什么可愁的?她愁的顶多是今天穿哪件毛衣、明天吃哪样零食、后天要不要去街上逛一圈。 寒月躺在被窝里,侧着身,面朝墙。 窗帘拉着,日光把墙纸上的碎花照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睁着眼看那片暗影,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 她爸妈着急她的婚事,她妈托人给她介绍过几个,有粮站的,有学校的,有医院的。 可是要不就说他妈身体不好,一直想抱孙子,娶了媳妇得赶紧生,最好头一胎就是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你娶我好不好?(第2/2页) 要不就说他爸在粮站干了一辈子,退了休,现在跟他住,往后媳妇得把老人伺候好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这是本分。 可她又不知道,不凑合的话,还能等来什么。 寒月在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外。 言岱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张脸。 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一闭眼就能睡得香香的。 寒月看着她那张睡得安安稳稳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嫉妒岱岱,真不嫉妒。 可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也是姑父姑姑的女儿,如果她也有那样一个家,她是不是也能像岱岱一样,每天只想着高兴的事。 岱岱,真希望她只是小孩子心性。 真希望她对宫县长只是起了小孩子的占有欲,并不是男女之情。 岱岱从来就是这样,看见别人手里有好东西,就觉得自己也得有一份。 她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占有吗? 寒月觉得她分不清。 岱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不需要去分辨这些,她只要张张嘴,什么都有了。 可宫县长不是玩具。 寒月翻了个身,面朝外,目光落在言岱那张睡脸上。 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她不知道一段好的婚姻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岱岱不像她,岱岱家不像她家,所以岱岱不明白嫁给宫县长意味着什么。 原谅我吧,岱岱。 寒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闭上眼睛。 我不会放手的。 * 宫润逢做了个美梦。 言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披散着,跟那天早上他看见她刚从屋里晃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两下,抬起头来,脸红红的:“哥,你娶我好不好?” 宫润逢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把钱包里的钱票全抽出来,一张一张往她跟前送。 又去翻抽屉,翻出一本存折拍在她手心里。 再翻,翻出一沓房本,京都的、浅川的,沪上的,香江的,连老家那间老屋的地契都翻出来了,一张一张往她面前堆。 他什么都想给她,什么都想掏出来摆在她脚底下,让她看看,她想要什么他都有,他什么都能给她。 可言岱看着那堆东西,嘴还是噘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她拿脚尖踢了踢那沓存折,又瞟了一眼那摞房本,歪着头问他:“就这些?还有什么本钱没有?” 宫润逢急了。他把口袋里最后几个钢镚儿都掏出来了,把皮带上的钥匙扣都解下来了,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堆东西还是不够,离她满意的那个数还差得远。 言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失望,转身就要走。 宫润逢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怎么福至心灵,忽然就明白了她想要的那个“本钱”是什么。 他挺了挺腰,往前迈了一步,刚要把什么亮出来给她看—— 言岱“啊”地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捂住脸,转身就跑了。 第21章 做了有关宝珠的蠢萌 第21章做了有关宝珠的蠢萌 宫润逢伸出手想去追,嘴里喊着“宝珠——”,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抓了个空—— 他醒了。 偏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下午还是晚上。 宫润逢苦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被子又盖回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高粱酒的甜味儿。 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个梦,乱七八糟的,荒诞得不像话。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什么钱票存折房本,什么“本钱”,还雄赳赳气昂昂地...... 他越想越觉得臊得慌,拿手背盖住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剩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 言斌说,这间偏房是宝珠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他睡的那张炕,是言岱小时候睡过的炕。 被子上洗过的味道,跟言岱身上那股甜腻腻的香,仔细闻好像还真有几分像。 正胡思乱想着,偏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言岱探进半个脑袋来,头发重新扎过了:“哥,你醒啦?快收拾走吧,天要黑了。” 宫润逢看见她那张脸,脑子里那个梦“轰”地一下又翻上来了。 梦里她低着头脸红红地问他要不要娶她,那副模样跟眼前的脸叠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僵了半拍。 他别开眼,目光往下,落在被子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敢看她。 言岱站在门口,等着他抬头看她一眼。 可他没抬头,眼睛盯着被子,那副样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站在那儿等了两秒,嘴微微嘟起来了,又等了两秒,他还是没看她。 言岱把门“咣”地带上了。 她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脸绷着,下巴微微抬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蹬蹬蹬往堂屋走了。 宫润逢听着门响,才敢抬起头来,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掀开被子下了炕,把毛衣穿好,皮夹克套上,领子上的毛随手理了理,然后推门出去。 外头堂屋里已经忙起来了。 天确实擦黑了,老寒头坐在椅子上抽烟,言斌在穿外套,寒秋和老太太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往一个个袋子里装东西。 寒松和周秀兰在院子里把一箱苹果往桑塔纳后备箱里搬,寒星站在旁边搭手。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小宫啊,醒啦?来来来,这是姥姥给你装的,自家做的粉蒸肉,你带回去热一热就能吃。还有这袋红薯干,给宝珠路上啃的,你别全给她,分着吃。” 宫润逢双手接过来,道了谢。老太太又塞给他一罐蜂蜜:“这个给你,解酒的,回去泡水喝,别看你今天醉了,明天早上起来还得难受。” 宫润逢又谢了,把东西一袋一袋往门口拎。 他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言岱正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红薯干在啃,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了。 他没敢多看她,低着头把东西放在门口那堆行李旁边,转身又去搬第二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做了有关宝珠的蠢萌(第2/2页) 言岱故意从他身边走过,狠狠撞了一下他。 感觉到了那一下擦碰,宫润逢脚步顿了一下,想看她一眼,可她人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 他只好收回目光,继续搬东西。 老寒头在椅子上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拍了拍宫润逢的肩膀: “小宫,下回再来,叔给你留着你爱吃的那个丸子。那水渠的事你给叔记着点,开春能动工最好。” “记着呢,叔。” 寒松从院子里进来,拍着袖子上的灰,冲宫润逢点了点头:“宫县长,下回回城里,有空来家里坐。” “一定来,寒老师。” 周秀兰也跟着说了两句客气话,又转头去嘱咐寒月把剩下的菜装好。 寒月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走到宫润逢面前声音轻轻的:“宫县长,这是姥姥让带的干菜,您拿回去泡一泡就能炒。” 宫润逢道了谢,弯腰拎起袋子。 他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言岱正站在堂屋门口,嘴撅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和寒月这边。 宫润逢想往她那边走,叫她上车,这时候寒秋从厨房出来催她: “宝珠你站着干嘛,去帮你爸把东西往车上搬。” 言斌已经在桑塔纳旁边站着了,后备箱开着,往里塞东西。 言岱把袋子往车上一扔,转身又要回去搬,言斌叫住她:“行了行了,够装的了,你上车吧。” 言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车门带上,隔着车窗看外头。 宫润逢正跟老寒头在院门口说话,老太太在旁边抹眼睛,寒松和周秀兰也出来了,一大家子人在门口站了一排,送他们走。 宫润逢跟老寒头说完话,看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想,这人什么意思? 中午拉着她的手叫宝珠,说什么“要什么哥都给你”,说什么“你愿意嫁给我”,这会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是不记得了,还是记得了装不记得? 她越想越气,把红薯干吃完了,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继续嚼。 车已经发动了,言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宝珠你少吃点零食,一会儿回家还吃饭呢。” “不饿。”言岱闷闷地回了一句。 宫润逢坐在副驾上,看着前面的路,悄悄看了眼后视镜。 他其实想回头看一眼,可不敢。 就是怕自己一回头,底下那点异样就藏不住了。 还没平复好呢......一看到宝珠就又不行了。 宫润逢在心底默默唾弃自己。 车拐上了一条稍微宽点的路,远处能看见泾县城里的灯火了。 言斌把车灯调亮了些,随口说了一句:“快到了,润逢你要是还晕,回去早点歇着,今晚不用管别的了。” “嗯,没事,叔。酒劲过了。” 他嘴上说着过了,可后座那个人一动,香味一阵阵传来,实在受不了了。 这回没压住,从鼻子里轻轻出了一声。 言斌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没有,叔。就是……有点累。” 第22章 宝珠怎么跑我床上了? 第22章宝珠怎么跑我床上了? 言斌说累了就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言家是县里为数不多装了浴缸的。 家里一楼带院,已经比旁人宽敞不少了,可浴室里那个白瓷浴缸,才是最稀罕的。 泾县人家洗澡,大多是将就着用个大铁盆,烧两壶热水兑着洗,讲究点的装个淋浴喷头。 可浴缸这种东西,得专门从市里订,还得请人改了水管才能装上。 那会儿言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外国小说,里头写女主角每天晚上泡澡,撒花瓣、点蜡烛、捧一本书。 看得言岱心驰神往,缠着寒秋非要装个浴缸。 寒秋当然二话没说,弄回来一个白瓷的,又找了水电工把浴室重新改了管道,前前后后花了小两千。 言岱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上小学那会儿,班里同学大多走着上学,她就已经有了一辆红色的小自行车。 后来大点了,又给她换了辆二六的女式车,凤凰牌的,擦得锃亮,骑在县城的街上,谁看见了都知道那是言书记家的宝珠。 她房间里那台收音机,是寒秋托人从沪上带回来的,红灯牌,能收好几个台。 再后来,她屋里又添了一台电视机,十四寸的,黑白的,搁在书桌角上,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开着,一边写作业一边看《射雕英雄传》。 言岱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稀罕的。 她想要什么,她爸就给她弄什么。 这会儿言斌开着车拐进家属院,把车停稳,拉了手刹,回头看了言岱一眼: “到家了,上楼吧。宝珠你先把东西拎进去,我去把车停好。” 言岱“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了两个袋子出来,也没等宫润逢,径直往单元门走了。 言斌从后面上来,拍了拍他肩膀: “浴缸在浴室里头,毛巾在架子上,你自己放水,泡一会儿。别管宝珠,她闹脾气呢,过会儿就好了。” 言斌把宫润逢送到浴室门口,指了指里头那个白瓷浴缸,顺嘴说了一句: “这浴缸就宝珠用过,她妈嫌费水,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泡,就她一人稀罕。你泡吧,水热着呢。” 宫润逢应了一声,等言斌走了,才把浴室门关上。 他拧开水龙头放了一会儿,等水汽漫上来把镜子糊住,才脱了衣服跨进去。 浴缸比他想的小一些,热水只漫过肩膀。 他闭住眼,可一闭眼,宝珠就来了。 她坐在浴缸沿上,光着脚丫子,脚尖拨弄着水面,低头冲他笑。 宫润逢猛然睁开眼,喘了口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两秒。 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浴缸,宝珠用过。 他不想产生任何不堪的想法,可脑子不听话,所有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她泡澡的时候会干什么? 她的脚会不会伸到浴缸那一头,脚趾头翘起来,晃着玩。 她会不会哼歌,会不会拿手指头在水面上画圈,画着画着就玩起水来。 是不是也像他这样靠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水珠从锁骨滑下来,滑进更深的地方...... 他越不想想,画面就越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宝珠怎么跑我床上了?(第2/2页) 他低下头,拿手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宝珠。 水面上只泛起一点细微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缸壁上又荡回来。 他想象着她坐在浴缸沿上,脚丫子探进水里拨弄着。 然后整个人滑进来,热水漫过她的肩膀,靠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搭上他的胳膊。 他咬着牙,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分不清是水汽还是汗。 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 宝珠。 他疯狂地在心里念着。 宫润逢靠后仰着,鼻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顺着那道高挺的弧线往下滑。 然后没入水中。 宫润逢咬着下唇,咬得唇色泛白,又从牙缝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等那股劲儿过去之后,他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泡到水慢慢温下来,才撑着缸沿站起来。 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沿着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往下走,绕过分明的腹肌。 宫润逢抬手把额头上的湿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然后伸手够过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身子。 客厅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厨房那儿留了一盏小灯。 言斌和寒秋的房间门关着,没动静。 言岱的房间也关着,门缝底下黑漆漆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客房,把门带上,摸黑躺到床上。 被窝里有一团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宫润逢整个人僵住了,手还搭在被子外面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了台灯开关。 “啪”地一下灯亮了,昏黄的光一下子铺开来,照出被窝里缩着的那个人。 是言岱。 她裹着他的被子缩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边沿,只露出半边侧脸。 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睫毛尖上还挂着一小颗没干的泪珠子。 她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又可怜又倔。 宫润逢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裹,包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可他裹的时候手没处放,最后就那么连被子带人一起揽住了,像抱小孩一样兜在怀里。 把她连人带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怎么了宝珠?”他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怎么突然跑到我房间?” 言岱被他裹在蚕蛹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嘴一瘪:“你欺负我。” 宫润逢愣了一下。 “宝珠,我喝醉了,睡了一下午,不是不理你,不想陪你玩。” 他以为她说的是下午他在偏房里没搭理她那事。 可言岱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什么叫你喝醉了?你就是戏弄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宫润逢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宝珠,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我答应你的事情有什么没做到……别哭了宝珠,哭得这么厉害,第二天起来眼睛要肿的。” 第23章 误会解除,喜得宝珠 第23章误会解除,喜得宝珠 他说着,抬起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宽大,贴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 他擦完一边,又去擦另一边,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按了按,把新涌出来的水光也揩掉了。 言岱哭得抽抽搭搭的,不说话,好像他真做了什么辜负她的事一样。 宫润逢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拿手掌兜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宝珠,你告诉我好不好?有什么没做好是我混蛋,我给宝珠认错,你告诉我,我改。”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从她脸上挪开,落在被子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他顺了两下,言岱哭得更凶了,眼泪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哭到后来开始打嗝,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宫润逢看她这样,心疼地说:“不哭了宝珠,不哭了,想要什么告诉我,哥都给你办到。” 言岱把脸从他手心里挣出来,头一甩,带着哭腔蹦出一句:“你看不起我。” 宫润逢直呼冤枉,两只手都举起来作投降状,又赶紧放下去扶住那个快从被子里滑出来的蚕蛹: “宝珠,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他看着她那张哭红了的脸,叹了口气。 “宝珠,我要是看不起你,我成天跟你闹什么?我图什么?” 言岱一说到这个又开始抹眼泪,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 宫润逢也是昏了头,脑子转不过弯来,来了一句:“宝珠,你怎么会在我房间,还进我的被窝,这多不合适……你个大姑娘家的。” 这话一出口,言岱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抹得乱七八糟,头一甩,嘴一瘪:“你就是嫌弃我!” “宝珠——” 宫润逢赶紧伸手去接她甩过去的那个头,手指插进她散着的头发里,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宝珠你讲讲理,我要是嫌弃你,我早就把你连被子一起扔出去了。” 言岱被他按着后脑勺,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着那个姿势闷闷地哼了一声。 宫润逢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家里隔音做得还不错。 寒秋和言斌的房间隔着一个客厅和一道走廊,这会儿夜深了,应该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宝珠哭起来是真要命。 “你说出来,哥才知道。你不说,哥笨,猜不着。” 言岱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没有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哥怎么会嫌弃宝珠。哥最喜欢宝珠了。”宫润逢被宝珠弄得头脑发热,什么都敢说了。 言岱被他按着后脑勺,挣了一下没挣开,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句:“谅你也不敢。” 她抬头看他:“那下午呢?你说要娶我,结果一下午都不搭理我,什么意思?” 宫润逢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言岱的嘴立刻又瘪下去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那点刚收住的泪花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误会解除,喜得宝珠(第2/2页) 宫润逢赶紧把停在半空的手放下来,重新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宝珠,宝珠,你先别哭。慢慢说,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言岱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下午,在这个屋里。你拉着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还说‘太好了’。但是你醒了就跟没这回事一样。” 宫润逢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梦。 他看着言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那是梦。 可她说他拉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嫁——那是真的? 他愣了两秒,看着言岱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开口:“宝珠,我以为那是梦。” 言岱的嘴一瘪:“什么梦?” “我以为我做梦呢,”宫润逢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我喝醉了,迷迷糊糊的,梦见你站我跟前,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以为是做梦,醒来还寻思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做这种梦。我要是知道那是你——” 他耳朵尖慢慢爬上了一点粉红。 “我要是知道那是你问的,”他把声音放低了,“我怎么会不搭理你。” 言岱翘着嘴角,然后拿手背推了推他搁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那你下午就是故意躲我。” “我没躲你,”宫润逢收回手,改成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的胳膊,一下一下的,哄小孩一样,“我就是……不好意思。做了那么个梦,看见你本人,臊得慌。” 言岱“哼”了一声:“那你现在知道了,说吧。” “说什么?” “说你娶我。” 宫润逢拿手指头帮她蹭掉鼻尖上那一点残留的泪痕,蹭完了,手没拿开,顺势捏了捏她的脸。 “宝珠,这个话,不能这么随便说。” 言岱的嘴又要撅起来。 “不是不娶你,”他赶紧补了一句,捏着她脸的那只手改成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 “是要正正经经地说。不能这么儿戏。” 言岱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嘴动了动,没反驳。 她偏过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坐在炕沿上的轮廓,背挺得很直。 “那你爸妈会反对吗?”她问,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问。 宫润逢在黑暗里偏过头看她。 “他们没有权利决定这件事。我要娶宝珠,只要宝珠同意就行。当然,”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看上去很高兴,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也得岳父岳母同意。”言岱的耳朵尖红了,可嘴角翘起来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谁同意了。” “你不同意?”宫润逢偏头看她。 “看你表现。”言岱哼了一声。 宫润逢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他伸手,连被子一起,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像抱一个蚕蛹宝宝那样,竖着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言岱猝不及防被他举起来,脚离了床,整个人悬在半空,吓了一跳,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哥你干嘛——” 第24章 惩罚(假公济私版) 第24章惩罚(假公济私版) 宫润逢把她抱稳了,一只手托着裹在被子里的她,一只手腾出来,收起了脸上的笑,语气正经起来: “好了,宝珠现在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穿成那样,上一个男人的床?” 言岱理直气壮地开口:“是哥,不是陌生男人。” “我就是陌生男人。”宫润逢板起脸来。 言岱不得不承认,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是很有压迫感的。 平时他纵着她、顺着她,她蹬鼻子上脸惯了。 可这会儿他眉头微微压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变成了一个她不太熟悉的、有点吓人的样子。 她心里真有点发怵了,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小了下去:“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宫润逢看着她,“如果不是我,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宝珠,你是大姑娘了,不是小孩。 有些事,你做之前得想清楚,外头的人不会像你爸你妈一样惯着你。 今天晚上你跑到我屋里来,要是换一个人,你怎么办?” 言岱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张了张,想反驳,可看着他那张板着的脸,到底没敢吭声。 她别过脸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看他。 宫润逢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宝珠,你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我必须要惩罚你。” 言岱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惩罚是什么,整个人就被他连着被子翻了个个,趴在了他腿上。 她挣扎着要起来,可被子裹得紧,手脚都伸不开,像个翻了个个的蚕蛹,只能扭来扭去。 宫润逢一只手按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屁股上,隔着被子拍了一下。 “啪。” 不疼,隔着厚厚的棉花被子,那一下落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言岱感觉十分屈辱。 “哥我讨厌你!你停下!” 宫润逢没停,又拍了一下。 “你讨厌我?你穿成这样跑到我屋里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讨不讨厌?” “宫润逢!”言岱连名带姓地喊他,“你放开我!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好了宝珠,”宫润逢终究不忍心,就算是挠痒痒的力度也下不了手,只好把她又抱起来,搂在怀里,细细跟她讲。 他没再说那些大道理了,他跟她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言岱听着听着就不那么气了,趴在他肩膀上,呼吸一抽一抽的。 宫润逢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软下来了,才松了口气,低头问她:“宝珠,我抱你回房间好不好?” 言岱点点头。 宫润逢抱着她站起来,她裹着被子,被他托在怀里,乖乖的,惹人心疼。 他把她抱进她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被子拢好,然后去浴室拧了条冷毛巾回来,敷在她眼睛上。 她躺在那儿,眼睛上盖着毛巾,只露出鼻尖和嘴。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宝珠,我明天去跟岳父岳母说好不好?” 言岱又慢慢点了点头。 宫润逢看着毛巾底下那张小脸,带着压不住的欢喜,有心情开个玩笑: “你说他们会不会用扫帚把我赶出去?才来几天,就把他们的宝珠拐走了。” 言岱在毛巾底下闷闷地哼了一声:“那你要多给我爸妈一些彩礼。” 宫润逢闷闷地笑出了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惩罚(假公济私版)(第2/2页) 他伸手,隔着毛巾轻轻按了按她的眼睛,软软地:“宝珠怎么这么可爱呀?放心,我不会委屈宝珠的,我的就是宝珠的。” 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他坐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她枕头边上,把她连人带被圈在自己和墙之间。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有几根还湿着。 “我们宝珠哪都可爱。脸也可爱,手也可爱,脾气也可爱。嘟嘴可爱,瞪眼可爱,笑也可爱,哭也可爱。骄纵也可爱,黏人也可爱,不讲理也可爱。哪哪都可爱。” 仗着言岱现在看不见,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可爱,后来越看越觉得可爱。怕你不喜欢我,怕你嫌我老,嫌我凶。”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她肩膀上:“宝珠,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你冲别人笑一下我心里都不痛快,。 你今晚跑到我屋里来,我气得要命,可我心里又高兴。我就想,你至少选择的是我,而不是其他臭男人。” 言岱在被子里越缩越深,耳朵尖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推了他一把,羞恼地说:“羞死人了,你赶紧回去吧。” 她只是想找个长期饭票加靠山,怎么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头了呀! 言岱感觉他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她发顶上。 “那我回去了。”宫润逢直起身,把她的被角掖好,恋恋不舍好久才走的。 等人走了,门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言岱一下子从被子里坐起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摇滚歌手画发呆。 完蛋了,玩脱了呀。 她本来是这样想的,嫁给宫润逢,她还能继续过她的大小姐日子。 她用他的钱,用他的权,用他给她撑腰,她理直气壮地用,一点不亏心。 因为宫润逢能娶到他,本身就是他赚了呀! 她没想让他喜欢她。 她没想让他爱她。 这不对。这笔账不对了。 她只是想利用他,可她没想让他动真心。他动了真心,她拿什么还? 言岱拿手背压了压自己发烫的脸,闷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 可她又——她喜不喜欢他呢?她不知道。她心里乱得很。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床上翻了个身。 黑暗里她睁着眼,忽然想,如果宫润逢知道她是在利用他,会不会觉得她特别坏? 他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被言岱否决了。 谁管他呢。 她才不在乎他。 他不喜欢她,是他没眼光,是他的损失。 言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又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脸贴在冰凉的墙纸上。 墙纸凉丝丝的,贴着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一点。 她想,她又不亏。 就算宫润逢真不乐意了,她也什么都没损失,最多就是白折腾一场。 她言岱还年轻,还好看,家里条件又好,还怕找不到下一个? 这么一想,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慢慢漫上来,眼皮沉了。 睡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要看他怎么跟爸妈说呢。 第25章 心念一动,挑选婚房 第25章心念一动,挑选婚房 结果大年初二,宫润逢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他本来想好了,早上起来找个机会,把话正经说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从客房出来,门铃就响了。 第一批拜年的人来了,拎着两瓶酒一条烟,笑呵呵地进门,跟言斌拱手寒暄,坐了半个钟头,茶喝了两杯,话说了几箩筐,刚起身要走,门铃又响了。 第二批跟第一批脚前脚后。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乡镇的书记,再后面是局里面的,再再后面是县里几个退了二线的老同志,说是来给言书记拜年,顺道看看新来的宫县长。 全家满当当坐满了人,现在似乎只有言岱的房间,是最后一块净土了。 就算是宫润逢,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来宫家拜年的人也多,但大家讲究个点到为止,说几句漂亮话,打个哈哈,喝杯茶就走。 哪像现在。 来人一坐就是半个钟头起步,从县里的工作聊到家里的孩子,从去年的收成聊到今年的打算,话头一个接一个,根本断不了。 人越来越多,像是一个传一个似的。 宫润逢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言书记新年好!宫县长新年好!听说宫县长今年在言书记家过年,我就想着来凑个热闹,两位领导都在,正好一起拜了!” 他屁股还没坐稳,旁边就有人接了话茬: “是啊是啊,宫县长来泾县半年了,咱们还没正经跟宫县长拜过年呢。今年赶巧,言书记家热闹,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在泾县这小地方瞒不住人。拜年的人奔着言书记来的,到了言家看见宫县长也在这儿,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两位领导的关系底下的人心里得有个数。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可要是神仙和气,底下人日子也好过。 言斌在旁边笑呵呵地打着太极,一句实在的没有,全把话头往宫润逢身上引。 宫润逢也笑呵呵说些场面话,心里却着急。 他怕她醒了之后出来,看见他跟一屋子人谈笑风生,跟没事人一样,又以为他把昨晚的事全忘了。 昨晚他好不容易哄好了,可这一上午过去,别说说了,他连单独跟言斌待一会儿的空都没有。 宝珠要是出来看见这个场面,准得觉得他又是敷衍她。 她那脾气,上次误会他躲她,就哭成那样,还跑到他被窝里去了。 这回要是再来一出,他可招架不住。 他想,得找个空子。 哪怕就五分钟,他得跟言斌说上话。 可这满屋子人,他走一步都有人跟着,他总不能站起来说“言叔借一步说话”吧,那也太显眼了。 他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这回那扇门还是没动静。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宝珠你多睡会儿,等哥把这些人都送走了,哥一定去说。 宫润逢心里装着事,可旁边有人接了话茬,他不得不先应酬。 一个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一声,嗓门不小:“宫县长没睡好可是我的过。年前那摊子事搅的,我这儿也一直没消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心念一动,挑选婚房(第2/2页) 言斌在旁边抽着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可别往我头上盖屎帽子。小宫在我家休息的可好了,吃得好睡得好,你别瞎往自己脸上贴金。” 中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往沙发里靠了靠,叹了口气: “书记,这回真是我没辙。你说秋霞哎,她那个人实在是死倔,说多少理都不听。可你要是说大过年的强行把人家赶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万一秋霞没想开,这责任我们可担不了呀。” 宫润逢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在说王局长家的事。 纪委的人去了几趟,陈秋霞每次都是那句话,房子是组织上分给老王住的,老王没了还有她,她没地方去,谁要赶她走她就死给谁看。 言斌抽着烟,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说对了。王传福已经投案自首,非法所得也全缴纳了,不存在跟组织上对抗的问题。对他家属,我们还是要照顾的,毕竟这么多年,也有情分在的。”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是是是,书记说得对。” 这人姓孟,叫孟建章,在纪委工作,王传福那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他经手的,陈秋霞那边也是他去谈的,谈了几回谈不下来,今天借着拜年的由头来跟言斌讨主意。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人,是房管局局长,姓周,叫周德胜,这会儿接了话头: “有几个备选方案。只不过王传福家那套房子是最合适的干部房,其他的都是处长以下的规格,所以我就没给宫县长说。”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一间是在亲贤街上,那地方挺繁华,就是小了点,一室一厅,不到五十平。 还有一间,算是言书记家的邻居,就在另一栋,百十多平,两室一厅,但是顶层,爬楼梯不说,冬冷夏热的,也不太行。 再就是城西那片新盖的宿舍楼,那边倒是宽敞,就是离县里远了点。” 他说完看了看言斌,又看了看宫润逢,等他们拿主意。 宫润逢心念一动。 那栋楼跟言斌家隔着一小片空地,从阳台能望见言斌家后院的冬青树。 宝珠要是想家了,走几步路就能回来。 往后他上班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有岳父岳母在旁边照看着,他也能放心些。 至于顶层,爬楼梯,冬冷夏热——这算什么。 宝珠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可也没那么娇气。 再说了,真热了装个空调,冷了多烧个炉子,都是能解决的事。 他过几年还会调动,泾县只是起步,再往后就是市里了,到时候再挑个好房子也不迟。 他放下茶杯,偏头看了看周德胜:“城西那片先放放。言书记家旁边那套,你年后把具体材料给我看看。” 周德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宫县长,我年后就报上来。” 言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孟建章又起了个话头,说起年后纪委要开的那个会,接下来就是公事了。 第26章 小黄毛 第26章小黄毛 言岱是被饿醒的。 昨晚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折腾到半夜才睡着,早上又没人叫她,一觉睡到快中午。 外头客厅里只剩了三个人,寒秋和她那个从初中就要好的老同学陈敏华坐在沙发上。 陈敏华正在那儿数落儿子:“我都说要早点过来,芸芸就在那睡懒觉,哎呦我是又拖又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拽起来。” 芸芸说的是她儿子陈芸。言岱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准是又歪在椅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言岱一出走廊口,陈芸就偏过头来,吊儿郎当地冲她一扬下巴:“日上三竿才起。” 言岱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管我睡到几点,又不是你家的床。” 陈芸“嘁”了一声,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再接话。 他随了陈敏华的长相,五官生得格外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痞里痞气的,不笑的时候雌雄莫辨。 言他跟言岱从小玩到大,两个人的关系说起来也简单——臭味相投。 言岱从小长得好看,招人喜欢,也招人嫉妒;陈芸随了他妈,生得漂亮,雌雄莫辨,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同样招人恨。 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挨着她妈,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 寒秋拍了拍她胳膊:“叫人没有?” “陈阿姨好。”言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寒秋看着她:“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言岱头也没抬,把橘子皮撕下来一块。 陈敏华在旁边笑:“大过年的,你们家这一屋子人,还能没睡好?我听你妈说宫县长在你家过年,是不是闹腾的?” 言岱摇摇头:“还好。” 寒秋笑着打趣:“我看宫县长眼下发青,谁闹腾谁还不一定呢。” 厨房里传来说话声和炒菜的动静,言斌把陈忠也拉进去了,因为陈忠可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美名其曰让小宫“好好学习”。 陈敏华还在跟寒秋说话,厨房里言斌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老陈你这个鱼别放那么多醋,宝珠不爱吃酸的。” 陈忠回了一句:“你懂什么,去腥就得靠醋。” 宫润逢的声音夹在中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少放一点也行”。 可怜的去当和事佬了。 寒秋不理他俩,跟陈敏华说:“我看芸芸这孩子出去上了大学,变得成熟稳重不少。孩子们变化可真大。” “可不是嘛,”陈敏华也笑,“芸芸在家还念叨呢,说好长时间没见岱岱了,也不知道这丫头长变了没有。” “她能变什么,”陈芸把橘子咽了,瞟了言岱一眼,“还是那副德行,一点就炸。” 言岱暗暗掐了他一把。 陈敏华四年前带着陈芸去了市里读书,后来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 那会儿陈忠还在县里当林业局副局长,一个人留在泾县,周末坐两个钟头的大巴去市里看老婆孩子。 后来陈忠升了局长,陈敏华也没回来,在市里找了个百货公司的活干,一家人就这么两地分着,一直到现在。 读了一年高四,陈芸终于考上大学。 言岱好奇问:“陈芸,大学生活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陈敏华恨铁不成钢:“能怎么样?读了四年书,就去学了个设计,服装设计能干什么吃的?最后还不是给人家当裁缝!” 他从小成绩就一般,脑子不笨,可心思不在书本上,初中那会儿逃课去河边画画,被陈敏华追着打了半条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小黄毛(第2/2页) “妈,服装设计师和裁缝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陈敏华瞪他,“不就是给人做衣服的?我和你爸都算是高知分子,你倒好,跑去给人量体裁衣,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言岱少有情商高的时候,岔开话题:“那你都学什么了?设计衣服好玩吗?” 陈芸嚼着橘子,想了两秒:“学的东西挺多的,画图、打版、面料、色彩,还有缝纫。我们老师以前在南方做过牌子,挺厉害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在县里待着有意思。” 陈敏华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水。 寒秋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喜欢就行,现在年轻人都兴这个。我前阵子在百货大楼看见一件大衣,那个款式跟以前不一样,说是从南方那边学来的,一件卖好几百呢。” 陈敏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喜欢归喜欢,我就是怕他往后没个正经饭碗。你说这年头,给人做衣服能挣几个钱?还是铁饭碗稳当。” 陈芸没再跟他妈争辩,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转而和言岱聊的热火朝天。 他讲他们学校的课,画图课从早上八点画到中午,手腕子酸得抬不起来。 面料课老师带他们去布料市场,满墙的布匹从这头铺到那头,什么样的都有,绸的缎的棉的麻的,他头一回觉得挑东西也能挑花眼。 “我们有个老师,以前在南方做过牌子,脾气大得很,谁交上来的作业不合他眼,当场就给撕了,撕完让你重画。”陈芸说着,嘴角翘了翘,“吓得我们跟小鸡一样发抖。” 言岱听得津津有味,:“那你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陈芸把一只手搭在椅子背上,“画多了就摸着门道了。那个老师说我线条感觉不错,就是颜色用得大胆,他让我收敛点,我没听。” 言岱“嘁”了一声:“你从小就不听人话。” “我那是叫有主见。”陈芸瞟了她一眼,那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点痞气的得意,“你懂什么。” 言岱又追着问:“你们平时除了上课还干什么?学校大不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陈芸便又讲了些别的。 学校后门外头有条小吃街,晚上下了课一帮人挤在那儿吃烤串,冬天哈着白气,夏天就着冰镇汽水。 宿舍里住了四个人,有一个是南方来的,说话他半懂不懂,两个人比划了半个月才能正常交流。 言岱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听陈芸说话,笑的花枝乱颤。 宫润逢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好年轻,好般配的两个人。 宫润逢阴沉的视线落在陈芸脸上。 陈芸懒洋洋地笑着,碎发贴在额角,那副漂亮的脸蛋上全是没出社会的恣意和轻狂。 宫润逢面无表情地想,染着黄毛,没出茅庐的小伙子,就敢来勾搭他的宝珠。 下贱。 还笑得那么开心。 不知廉耻,平时肯定也是这么勾搭女同学的。 风流。 他把手里那只盘子搁在灶台上,盘子底磕在瓷砖上“叮”了一声。言斌在旁边看见了,顺嘴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宫润逢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来,“手滑。” 第27章 谁抢我老婆? 第27章谁抢我老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言斌和陈忠忙了一中午的成果全端上来了。 陈敏华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嚼了两下,夸了句“老言手艺见长”,然后话头一转,往言岱那边瞟了一眼:“哎,寒秋,我问你个事。” 寒秋正给言岱夹菜,头也没抬:“说。” “我听说,高书记家那个高建林,是不是在追你家岱岱?” 宫润逢停顿,看了眼言岱。 寒秋抬起头来,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忘了?高书记的表妹,是陈忠表弟的媳妇。”陈敏华笑了一下,“年前就听说了,高家那小子非她不娶,高书记那边还托人递过话呢。” 言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关系拐了七八道弯,县城真是不大,这都能扯上关系。 寒秋语气淡淡的:“没有那事,别道听途说。” “跟我你还瞒什么?”陈敏华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你不满意高建林?年纪轻轻就科级干部,家里关系硬得很。宝珠嫁过去,往后你跟老言都省心了。” 寒秋瞪了她一眼:“你今天是上门给我当说客来了?” 陈敏华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你看你,我这不关心宝珠嘛。” “关心归关心,别替人做媒。宝珠的事我跟老言心里有数,我们还想留她几年。” 陈敏华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嘀嘀咕咕说她气性真大,宝珠真是随她妈了。 陈芸歪在椅子上转筷子,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饶有兴致地看了宫润逢一眼。 后者本来黑着的脸更黑了。 寒秋跟陈敏华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从初中同桌到现在,一直没断过联系。 早像家人了。 所以寒秋怼她从来不留情面,陈敏华也不往心里去。 要说寒秋没考虑过陈芸,那是假的。 陈芸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陈忠在县里当局长,陈敏华虽然去了市里,可家里底子还在,条件不差。 陈芸这孩子,聪明是聪明的,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也灵,可就是性子太怪了。 从小就不爱跟男孩玩,成天扎在女孩堆里跳皮筋、翻花绳。 而且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寒秋有时候看着她都觉得可惜,怎么偏偏生了个男儿身。 那张脸随了陈敏华,眉眼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皮肤又白,往那儿一站,不说话的时候比姑娘还好看。 好看归好看,寒秋还是喜欢有男子气概的,像言斌那样,方方正正的。 或者说,像宫县长那样,个子高,肩膀宽,阳刚的。 旁边传来宫润逢的声音:“高建林,就是高书记的儿子?高如峰?” 言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回事?”宫润逢端起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下,“言叔,你说说。” 言斌本来不想在饭桌上说这个,可话已经挑明了,宫润逢迟早也能打探到。 “高建林下乡,在县里见过宝珠一面,回去就托人递话,说想处对象,宝珠不愿意......” “他感违背妇女意愿?”宫润逢眉头微微皱着,可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太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谁抢我老婆?(第2/2页) 言斌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 言岱埋头扒饭,筷子戳着碗里那块排骨,戳得全是眼儿,也没往嘴里送。 她心虚。 万一宫润逢回过味来,发现她就是拿他当枪使,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虚,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 宫润逢就坐在斜对面看她。 宝珠低着脑袋,耳朵尖红红的,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宫润逢火气有点起来了。 晚上跑到他屋里来,哭得抽抽搭搭的,拉着他的手问他娶她好不好,他还当她是真心的。 原来是这样! 可他看着她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气又烧不下去了。 就算她在利用他。 不对,这怎么叫利用呢? 这叫天助我也! 这是天赐良机! 要不是有高建林,宝珠还在那儿挑三拣四呢,拿他当个哥,逗着玩儿,高兴了软绵绵叫着,不高兴了甩头就走。 她能那么快就想嫁给他?做梦。 他要感谢高建林。 可怜的宝珠。 被人逼婚逼到这份上,她心里压了多少事? 怕是睡不好吃不香,日日夜夜思索。晚上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娇软的身子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轻轻抽泣,不敢出声。 天知道宫润逢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想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的冲动。 想把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拿被子裹好,让她在他怀里哭,哭湿他的衬衫,哭到打嗝,哭到没力气了,再蜷在他怀里睡着。 想亲她那两片总是嘟着、总是跟他顶嘴的嘴唇,亲到肿,亲到水润润的,让她清清楚楚知道,他有多想要她。 至于高建林。 那头猪居然敢逼他的宝珠。 居然敢让他的宝珠愁成这样。居然敢让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他配吗?他配碰她一根手指头吗? 宫润逢毫不在意自己的想法有多有失偏颇,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恶意这么大。 “克己复礼为仁”,爷爷从小教他,做人要沉稳,要把心思压下去,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管他的! 谁敢抢他老婆! 宫润逢把汤碗搁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面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他看了言斌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言叔,高书记那边,我恰好跟他有点私交。这事你不用愁了。宝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敢逼迫她。” 有他这句话,言斌至少能放大半的心。 “那感情好,”言斌把茶杯搁下来,点了点头,“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 陈敏华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也转过来了。 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高建林的好处,可看这架势,宫县长都把话揽过去了,她再说什么就不合适了。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拿手帕擦了擦嘴,扭头跟陈忠说:“那咱们下午还得去你三叔家,差不多该走了。” 陈忠“嗯”了一声,放下筷子。 第28章 自证很难啊 第28章自证很难啊 陈忠一家穿好外套往门口走,陈敏华跟寒秋还在门口多说了两句,无非是“年后去市里来家里坐坐”之类的客套话。 陈忠先下了楼,在楼道里等着。 陈芸慢腾腾地套上牛仔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偏过头,凑近言岱,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言岱站在门框边上,听完,嘴角一撇,回了他一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陈芸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痞气,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头,转身下楼去了。 宫润逢站在客厅里,把这一幕收在眼里。 他看见言岱被弹了也不恼,就拿手背蹭了蹭额头,回身关门。 她关完门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宫润逢的目光。 “他跟你说什么了?” 言岱嘴一撇:“你管呢。” “我问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言岱把下巴一抬,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拐在他腰侧。 宫润逢有心上去和她说两句话,但是言岱已经关住房门。 下午来的人果然还是多。 这一拨是乡镇的,那一拨是科局的,言斌在客厅里陪着,宫润逢也在旁边坐着。 一直到天擦黑,最后一拨人才总算起身告辞。 寒秋跟言斌在厨房商量着初三的安排。 初三妹妹一家要从临县回寒家村,初六再来县城,到时候大哥一家子也从村里下来,住个两三天,初九一起搭客车走。 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兄弟姊妹各忙各的,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凑齐。 就是房子不够住。 言斌家三间房,主卧、客房、言岱的屋子,满打满算睡五个人。 大哥在县城有自己的房子,大人可以过去挤一挤,孩子们都留在言斌这边。 宫润逢说:“要不我回招待所吧?住不下。” 宫润逢听寒秋安排完,说了一句:“要不我回招待所吧,住不下。” 寒秋立马摆手:“这可不行。大正月的,哪有让客人出去住的道理?咱们都是这么挤过来的,过年就是这样才红火。” 言岱小时候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过年非要这么挤。 那会儿家里来的人更多,橙橙哥还没去边疆驻守,一屋子人塞得满满当当。 客厅里支着折叠床,沙发上铺着毯子,地上还铺着褥子,走个人都得侧着身子。 最冷的那几天,大人们搬出“暖太阳”,那种长得像风扇一样的发热器,红色的铁皮壳子,插上电以后里头那圈电阻丝烧得通红,烤得人脸上发烫。 大人们围坐在暖太阳跟前,一聊就是大半宿,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里还亮着灯,她爸她妈她舅她姨一个个裹着棉袄坐在那儿,嘴里哈着白气,说着说着就笑,笑完了又说。 看起来傻呵呵的。 后来才慢慢知道,他们在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光。 宫润逢听她安排完,没再推辞。 他算是摸清寒秋的脾气,说一不二,说了不让他走,他就是真去招待所开了房,寒秋也能把人给拽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自证很难啊(第2/2页) 寒秋这样安排着:“寒月可以和宝珠一块睡,小宫得委屈你和寒星一起挤挤了。牛牛一个小孩,睡沙发上得了......” 宫润逢又笑了笑,说了句“不委屈”。 牛牛是言岱小姨家的孩子,今年十岁,正处在可爱和叛逆交锋的年纪,听话的时候黏人得很,不听话的时候满地打滚。 言岱戳了戳宫润逢的胳膊,挤眉弄眼的:“明天得出去买个耳罩子了,寒星半夜可是会磨牙的。” 宫润逢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怕,我睡得死。” 言岱撇撇嘴:“听说睡得死的人会打呼。” 宫润逢偏过身子看着她,眉毛挑了一下:“谁说的?我可不会。” “不信。”言岱冲他做了个鬼脸。 宫润逢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眼里全是纵容,伸出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了顺着她的马尾辫往下滑了一截,指尖在她发梢上绕了一圈才松开。 “这个得你亲自试过才知道。”宫润逢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言岱恼羞成怒,她抡起拳头捶了他胳膊一下,不解气,又拿脚丫子从毯子底下伸出来踩他的鞋面,踩了一脚又一脚,踩得拖鞋都歪了。 “你——” 寒秋正好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在那儿撒泼,眉毛一竖:“你这孩子,真是不像话了!踩人干什么?给小宫道歉!” 言岱的脚收回来,嘴一撅,刚要顶嘴,宫润逢先开口了:“阿姨,我跟宝珠开玩笑呢。不怪她。” 寒秋瞪了言岱一眼,把果盘搁在茶几上,转身回厨房了。 言岱把脚缩回毯子里,瞪着宫润逢,拿眼神骂他。 鸡飞狗跳的一天总算过去。 晚上言斌和寒秋都回了房间,客厅的灯灭了,只剩厨房那盏小灯留着,照着一小片地面。 宫润逢洗漱完,擦了把脸,往客房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摸黑往床上一坐—— 似曾相识的触感。 温热的,软软的,一团缩在被子里。 宫润逢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牙关咬了一下,伸手摸到台灯开关,“啪”地拉开了。 言岱正裹着他的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宝珠!”宫润逢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昨天晚上的事忘了?你又跑过来,你——” 言岱无所畏惧地把下巴从被子里抬起来,看着他,理直气壮的: “你不是说有些事以后就知道了?我这不是来了嘛。我来亲身体会体会,看看是怎么回事。你还吼我。” 宫润逢气得脸都红了。 他站在床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的样子。 一米九的个子,宽肩把门框都显得窄了,深灰色的毛衣绷在肩膀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底下结实匀称的线条。 他直接弯下腰,一只手从被子外面连人带被捞起来,毫不费力,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端了起来。 第29章 心眼贼坏的宫 第29章心眼贼坏的宫 言岱猝不及防,轻呼了一声,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转身出了客房,步子稳得很,穿过走廊,推开她房间的门,把她放在她自己的床上。 然后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沉的,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言岱看着他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有灵犀地一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言岱蔫巴巴地说:“没成婚之前不能随便钻别人被窝。我知道了。” 宫润逢闭了一下眼,把胸口那股子恶气压下去,尽量把语气尽量放缓和:“宝珠,你跟谁不学好?总是这样?” 言岱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没谁。我想就这样干。” 宝珠就是这样随心所欲,不会考虑后果,只凭自己的心情。 宫润逢看着她那张埋在枕头里的小脸,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捞出来。 他的手掌大,一只手几乎覆住了她半张脸,拇指搁在她颧骨上,食指贴着她耳根,那手掌的温度烫烫的,贴着她皮肤。 他看着她的嘴唇,那两片红润润的、总是嘟着、总是跟他顶嘴的小嘴唇,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天。 “宝珠谈过恋爱没有?” 言岱被他那只手摁着半边脸,动弹不得,只能眨了一下眼:“没有。” 宫润逢的拇指停在她唇边没动,目光沉沉地。 他在心里想,没有就好。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碰过他的宝珠就好。 但凡有,他一个一个去找出来。 他又开口:“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亲过宝珠的小嘴唇?” 言岱看着他的脸,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隔着被子紧紧握着她腰侧,手掌大得吓人,几乎跟她腰一样宽,一收拢就把她整个人箍住了。 言岱的脑子转得飞快。 “没有,”她声音软下来,娇娇滴滴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不要钱似的,“我只有哥一个。就哥一个人。哥最好了,哥最疼我。” 宫润逢就摸摸她的头,掌心覆在她头顶上:“宝珠,你欢喜嫁给我吗?” 言岱趴在他腿上,被子裹着半截身子,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当然欢喜了。” 宫润逢沉默着,又问:“伯父伯母会同意你嫁给我吗?” 言岱觉得奇怪。她从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比你大很多岁。” “大多少?八岁而已。你三十岁的时候我二十二,你四十岁的时候我三十二,你五十的时候我四十二。不就差八岁吗,你老我也老,又不是差八岁你就先死了。” 宫润逢沉沉地笑,摸了摸言岱的小脸蛋:“正因为我比你大这么多,所以才更应该尊重你。” 言岱不明所以看着他。 宫润逢把她塞进被窝,掖好被子:“否则就是仗着虚长你两岁,耍流氓。” 所以才要压抑住内心蓬勃的想亲近宝珠的心,直到他们成婚。 言岱眨巴眼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哥,你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过年?” 言斌说宫润逢的任期在开春,可他这么早就来了泾县,大过年的一个人待在这小地方,连家都不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心眼贼坏的宫(第2/2页) 宫润逢摸着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发丝里,慢慢往下顺。 “不想。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好,不想待在家里。” 言简意赅,他不想多说。 宫润逢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有点笑意: “但是宝珠,幸好我早点来了。要不然不会遇到你。要是晚一步,你要嫁给高建林了怎么办?” 言岱闻言,身子僵了一下。 想秋后算账? 她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坐直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虚 “你不怪我吗?” 宫润逢的大手从她耳廓上慢慢滑下来,停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宝珠,我这个人,只看结果。” 言岱愣了一下。 宫润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挺满意她这反应。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牵起她的手,握进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掌大,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宝珠,为什么这么问?” 言岱说:“你父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宫润逢目光如炬:“他们管不我了我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看着她那个翘起来的嘴角,宫润逢也跟着她笑了一下:“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言岱欣喜地直点头,点得头发都跟着晃。 宫润逢又说:“那宝珠,能告诉我今天陈芸和你说什么了吗?” 言岱被他攥着手,嘴又撅起来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不服气地开口:“陈芸说李咕咕马上就要回来了,约好一起去滑冰场玩。” 李咕咕回乡下奶奶家过年,正月初六就能回来。 言岱掰着手指头算,初六,还有四天。 她嘴里念叨: “咕咕说初五上午到,下午就能出来。陈芸也回来,他反正闲着没事干,一叫准到。还有谁呢……”她想了想,“要不把周小燕也叫上,她去年滑冰摔了个屁股蹲,今年不知道还敢不敢来。” 她一个人嘟嘟囔囔地计划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看见滑冰场上那一片热闹了。 泾县过年这几天花样多得很,电影院连着放好几部片子,票紧俏得很,得提前两天排队。 新开的那个迪斯科舞厅在文化宫二楼,门口挂着彩灯,过年的时候更热闹,还有优惠。 滑冰场在县城西边那个露天场子,冬天浇上水冻成冰,白天晚上都有人,小孩在边上抽陀螺,年轻人在冰上你追我赶。 反正在泾县过年是很热闹的,摊子摆在街两边,从十字路口一直摆到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的,挤都挤不动。 村里的人赶着驴车来县里赶集,车上老人和小孩都有。 还会有许多从城里来的时髦货。 言岱每年过年都要去街上挤两趟,挤出一身汗,买一堆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回来,往抽屉里一塞,第二年再翻出来,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 比如从南方那边过来的电子表,小小的一块,银色的表壳,表盘上能显示日期,一按按钮还能亮,摊子上摆一排,五块钱一块。 第30章 被老丈人抓了个现行 第30章被老丈人抓了个现行 说着说着,言岱自己把自己说美了。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激动地说:“哥,后天跟我们一起去呗,可好玩了!” 宫润逢听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宝珠,我不是小年轻了。” “我没嫌弃你老呀!”言岱立刻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 宫润逢看着她,眼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不是这个意思。宝珠,我跟你一块去逛街好不好?但是溜冰场和卡拉ok,我不能去。” 言岱的嘴立刻撅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宫润逢耐心解释,“我去溜冰场,跟一帮年轻人挤在冰上追来追去,像什么话。卡拉ok厅那种地方,我更不能去。让人看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言岱没说话,可那嘴越撅越高了,下巴抬着,一副“我不高兴了”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那以后你都不能陪我玩了?” 刚说完不嫌他老,这会儿她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她忽然觉得,找个县长听起来高调,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好。 周小燕去年结的婚,她对象在粮食局上班,两个人周末骑着自行车去河边钓鱼,过年的时候一起去滑冰,还去文化宫蹦迪,想怎么玩怎么玩,没人管他们。 可她要是嫁了宫润逢,这不能去那不能去,连滑个冰都得一个人去。 宫润逢听出她那句话底下的失落,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带点威胁地说:“宝珠?” 言岱被他这么一叫,缩了一下脖子,嘴上还硬着:“我就是说说……” 宫润逢看着她那张闷闷不乐的脸,心里也不好受。 他捏了捏言岱的手指:“在其位谋其事,我有我的责任,这个我改不了。但是宝珠,我会尽力满足你,不会让你委屈。休息日只要我有时间,我就陪你出去玩。咱们也能游山玩水,也能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信我。” 言岱被他攥着手,低头看着他那几根宽大的手指头把自己的手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宫润逢看她那副蔫蔫的样子,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话头:“宝珠,你高中毕业怎么没想着考大学?” 言岱答得倒坦然:“我又不爱学习,成绩也一般般,大学肯定考不上。” ,她不是那块料,何必为难自己。 宫润逢“嗯”了一声,接着问:“那怎么没出去工作?” 言岱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凶巴巴的:“你嫌弃我不工作?” 宫润逢又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当然不是。宝珠,我们家不需要你挣钱。你不想上进,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你一定要有个工作。无论做什么,不能当家庭主妇,不能与社会脱节。” 言岱的嘴动了动,想反驳,可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到底没顶回去。 她低下头,抠着毯子边上的线头,声音小下去了:“可是,我没有什么擅长的呀。” 她是真心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干活的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被老丈人抓了个现行(第2/2页) 宫润逢伸手把她露在毯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过来,搁在自己手心里,拿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温和地说:“既然你不想上学,那就工作。宝珠,你形象好,普通话也不差。” 言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电台就挺适合你的。县电台前阵子招人,年后还有一批。你说话声音好听,对着话筒念稿子你也能念。你去了先从播音员做起,慢慢来。” 言岱眨了眨眼。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电台她是知道的,县广播站那几个人她也都认识,每天早中晚三段广播,放放新闻、放放歌、念一念县里的通知。 她小时候还去广播站玩过,站在那间小屋子里,对着那个包着红绒布的话筒喊过两嗓子。 那会儿她觉得挺有意思的,后来长大了就忘了这回事。 “我行吗?”言岱想了想具体工作内容,还是有点没把握。 “我觉得我们宝珠可以,”宫润逢攥了攥她的手,“你先去问问,年后他们招人的时候你去报个名。不合适再说,合适就干着。” “真的吗?人家能要我吗?” “准能行。宝珠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稍微训练训练,能当台柱子呢。” 几句话把宝珠大小姐哄的不成样子,连睡梦中都挂着微笑。 宫润逢坐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才悄摸退了出去。 他拉开言岱房间的门,一脚迈出去,刚把门带上,一抬头—— 言斌站在走廊那头,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正看着他。 走廊里只亮着厨房那盏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从言斌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从床上起来有一会儿了,就那么靠着墙,不声不响地盯着宫润逢。 格外渗人。 宫润逢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还算稳得住,把那点没底的心跳压下去,朝言斌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言叔,还没睡?” 言斌气得咬紧后槽牙:“你还知道晚了?” 宫润逢难的脸上有点心虚。 “小宫,”言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晚了,在我闺女屋里做什么?” 宫润逢后脊梁一紧。 言斌看着他没吭声,也不催他,就那么阴森森地看着他。 宫润逢张嘴就是一句:“叔,我真心想娶宝珠。” “小宫啊小宫,你住我家里,吃我家的饭,大半夜从我闺女屋里出来,跟我说你想娶她。你觉得我是该信你还是该拿扫帚扫你?” 宫润逢莫名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杀意。 言叔当叔还行,当老丈人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他站在走廊里,面对着言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县里那些干部见言斌都绕着走。 “叔,”宫润逢赶紧端正自己的态度,“我真没做什么。宝珠睡不着,我陪她聊了会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您要是不信,现在进去看看,被子裹得好好的。” 言斌往里面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把门关好,跟我去客厅。” 第31章 现实的顾虑 第31章现实的顾虑 言岱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坐在一间亮堂堂的屋子里,面前搁着一支话筒,她穿了一件挺括的西装外套,垫肩撑得高高的。 头发也变了样,原本那头乌黑的长发不见了,换成了一头齐耳的短发,发尾微微往里扣着,露出耳朵和脖子,干练得很。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稿子,上头写着“泾县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午间新闻时间”。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稳又亮,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听。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进头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言岱,今天这条新闻念得真好,台长刚才在走廊里听了,说下个月让你上一档自己的节目。” 言岱把搪瓷缸放下来,心里美得不行,可面上还端着呢,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还行吧”。 等人走了之后,言岱就叉着腰哈哈大笑 等人走了,门一关,她一个人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嘴里念叨着: “还行吧——还行吧——你们等着,我言岱往后就是泾县的头一号声音——” 她笑得正痛快呢,忽然觉得鼻子上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出不来气。那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她“嗯”了一声,皱着眉睁开眼。 寒秋的脸凑在她跟前,一脸喜色,捏着她鼻子的手刚松开,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件毛衣。 她看着女儿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嘴里啧啧了两声,可是开口声音却十分雀跃:“你这小妮子,不声不响地就把宫县长搞定了?可以啊你。” 言岱还没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都撑不开,含含糊糊地问:“什么跟什么呀……” 寒秋没理她,把毛衣往她头上一套,拎着她两只胳膊往袖子里塞,一边塞一边絮叨: “你快起来,别磨蹭了。你爸现在可生气了,一大早就黑着张脸,你可别去触他眉头。 这老头子也真是的,摆这么长时间的谱还不够?昨晚小宫跟他摊了牌,他倒好,一晚上没睡踏实,早上起来脸拉得比驴还长。 看把小宫吓得,早饭都没敢多吃两口,坐那儿跟个小鹌鹑似的。” 言岱被她妈连拉带拽地套上了毛衣,又塞了条裤子,脑子慢慢转过来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爸知道了?” “知道了。”寒秋把拖鞋踢到她脚边,“小宫昨晚从你屋里出来,被你爸逮了个正着。你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这会儿在客厅坐着呢,你赶紧出去,该认错认错,别让他把火都撒在小宫身上。” 言岱“啊”了一声,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镜子前面照了一眼,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她胡乱拿手抓了两把头发,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拉开门就往客厅跑。 客厅里,言斌坐在沙发上,嘴角绷着,眉头压着,阴沉沉的。 宫润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的,两手搁在膝盖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言岱从走廊里冲出来,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乱说话。 言岱清了清嗓子,迈着小碎步往沙发那边挪,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甜甜地喊了一声:“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现实的顾虑(第2/2页) 言斌没抬头,把脸撇过去。 “爸——”言岱又喊了一声,挪到他旁边,拿手去拽他胳膊,“您今天气色真好。” 言斌冷哼一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气色好的?我快被你气死了。” 言岱立刻凑过去,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撒着娇:“爸——我什么都没做,要怪就怪哥吧,是他勾引的我。” 言斌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他甩了两下胳膊没甩开,低头瞪着女儿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宫润逢坐在对面,赶紧接话:“对对对,言叔,都是我的错。我本来昨天就想跟您说的,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宝珠说的对,是我先动的念头,您要怪就怪我。我是真心喜欢宝珠的,请言叔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待宝珠好。” 言斌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寒秋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拿眼睛瞪了他一眼。 言斌的嘴闭上不说话,只能自己嘟嘟囔囔:“耍流氓,欺负小姑娘,不是个正人君子……” 寒秋没理他,在宫润逢对面坐下来,脸上挂着笑,语气和和气气的:“小宫,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呢?这么大的事,得和家里商量商量吧?” “家里的事爷爷做主,父母管不了我。爷爷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我幸福、快乐就行。我想,我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 他说完,偏头看了言岱一眼。言岱正缩在她爸旁边,拿眼角偷偷瞟他。 宫润逢露出一个微笑,立刻又被老丈人瞪回去了。 “花言巧语。” 寒秋没理他,接着问宫润逢:“你父母是做什么的?爷爷呢?” 宫润逢答得坦荡:“父母都在省政府工作。爷爷是军区司令,现在已经退休了。奶奶很久以前就牺牲了,抗战那会儿的事,我没见过她。家里就我一个小辈,三代单传。” 寒秋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商量一下。我们两家也得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对不对?不能让宝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你。” 宫润逢也跟着点头:“伯母说得是,是我疏忽了。今天一早我就给爷爷打了电话,他老人家已经知道这事了。他大力支持,也很喜欢宝珠,我们的婚事他是赞同的。” 顿了顿,他又说:“只是爷爷这些年身体不好,怕是来不了泾县,所以……” 寒秋接得快:“理解理解。那你爸妈呢?” 宫润逢很诚恳地看着寒秋:“不瞒伯母说,我父母跟我关系不好。他们想来也不会管我的事。但是您二位放心,宝珠肯定是我们宫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这事只要爷爷认了,就出不了差错。” 寒秋和言斌又对视了一眼。 细想还是有点悬。 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宫家是个什么情况? 当公婆的什么态度,他们心里没底。宝珠要是嫁过去,公婆不待见,日子能好过? 再说了,宫润逢一个人在泾县,家里的事他说了算,可万一哪天调回京都,宝珠面对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寒秋把这些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没敢说出来。 第32章 塞进嘴里吃掉 第32章塞进嘴里吃掉 宫润逢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家里的情况,话还没出口,言岱坐在旁边忽然嬉皮笑脸地来了一句:“不嫁也得嫁,我已经怀了哥的孩子了。” 这话跟往客厅里扔了两枚地雷差不多。 言斌看上去要气得心梗了。 寒秋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从厨房门口冲过来,照着言岱后背就是一巴掌:“你个死妮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言岱被拍得往前一栽,嘴里叫唤着:“哥,救我!” 言斌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他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墩,手指头哆嗦着指着言岱:“你——你个小瘪犊子——你——” 他四下里找了一圈,眼睛扫到墙角,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靠在墙根那把鸡毛掸子抄起来了。 芦花扎的,竹杆子又长又韧,他攥着掸子柄,指着言岱,嗓门都劈了:“你给我滚过来!” 言岱一看她爸那架势,从沙发上蹦起来就往宫润逢身后躲,一边躲一边喊:“爸——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言斌举着鸡毛掸子就追过来了,“这种话能闹着玩?!你还要不要脸了!” 言岱绕着沙发跑,言斌绕着沙发追,鸡毛掸子在半空里挥得呼呼响。 寒秋站在旁边,叉着腰,也没拦,嘴里还念叨着:“该!打死你都不多!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言岱一头扎到宫润逢身后,两只手拽着他毛衣后摆,把他往前推。宫润逢赶紧护着她:“叔,叔您消消气,宝珠不懂事,说着玩呢——” 言斌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他举着鸡毛掸子就往下招呼,嘴里还骂着:“你个小兔崽子,完蛋玩意,我让你嘴欠!我让你胡咧咧!” 可那掸子落下去,一下也没落在言岱身上。 宫润逢侧着身子一挡,那掸子结结实实打在他胳膊上。 言斌一边打一边骂,嗓门震得整个客厅嗡嗡响:“你们——你们到底几天了!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家里——暗度陈仓!” 话是冲着宝珠说的,那鸡毛掸子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下接一下全招呼在宫润逢身上。 言岱缩在他背后,一个边角都没蹭着。 宫润逢也不躲,嘴里还在劝:“叔,您打我就行,别气坏了身子——” 言岱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看她爸那副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的样子,居然还接了一句:“爸,您这文化水平可真不错,暗度陈仓都会用,用得可真妙。” 言斌那口火“轰”地一下窜到头顶了,绕过宫润逢想往言岱那边招呼。 宫润逢侧身一挡,又把言岱护回去了。 那掸子全招呼在宫润逢后背和胳膊上,啪啪啪的,听着都疼。 言斌一边打一边喘着粗气喊:“我让你嘴硬!我让你贫!你个小兔崽子——你——你——” “爸您轻点,别闪着腰——”言岱还在后面嘻嘻哈哈。 “你给我闭嘴!”言斌吼了一嗓子,掸子又落下来,这回打在宫润逢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往前倾了一下。 寒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过来了,从言斌手里把鸡毛掸子抽走,搁回墙角。 她拍了拍言斌的后背,把他往沙发上按:“行了行了,打两下得了,你还真往死里打啊。” 言斌被按着坐下来,拿手指头点着宫润逢和言岱那两个人,点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你们俩真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塞进嘴里吃掉(第2/2页) 宫润逢后背火辣辣的,可他顾不上疼,先回头看了言岱一眼,确认她没事,才转过来对着言斌,老老实实地站着:“叔,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也不知道宝珠是不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总之这么一折腾,两口子算是答应下来两人的婚事。 寒秋和言斌事后复盘,都怀疑是着了宝珠这丫头的道。 至于“怀了哥的孩子”,纯粹是前两天还珠格格给的灵感。 言斌事后下了严令,禁止她再看琼瑶剧。电视机遥控器被他收走了,锁在床头柜抽屉里,钥匙揣在裤腰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言岱抗议了两回,被她爸威胁“你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把电视搬你姥姥家去”。 搞得言岱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宫润逢就掏出几张大钞,说这几天不是要和朋友们出去玩?好好玩,他付钱。 又把宝珠哄开心了。 整件事唯一受伤之人就是可怜的宫县长。 言岱跟在他后面进了客房,手里攥着寒秋塞过来的一小瓶红花油,嘴里嘟囔着:“哥你自己不能抹嘛。” 宫润逢瞥了她一眼,站在床边抬手把毛衣从下往上一掀,单手就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脱了下来。 直接露出雪白的肌肤。 言岱目瞪口呆。 白。真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后背上,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肩胛骨那两块薄薄的骨头撑在皮肤底下,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 往下是背阔肌,宽宽地铺开,收进腰里,一点赘肉都没有。 那几道鸡毛掸子留下的红痕横在背上,红是红,白是白,衬得那身皮肤更显得嫩,像是碰一下就能掐出水来。 言岱努力抑制自己想上手摸一摸的冲动。 那皮肤看着太q弹了,又白又嫩。 况且这句身体的主人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无声邀请。 宫润逢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但是垂下眼眸:“宝珠?” 言岱回过神来,嘴硬了一句:“催什么催。” 她走过去,倒了一点药油在手心里。那药油味儿冲,她皱了皱鼻子,搓了搓手,往他后背上按下去。 言岱能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在微微地抖,一层细细的战栗顺着掌心传过来,跟电流似的。 “哥,很疼吗?” 宫润逢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是在咬着牙关说话:“不疼。” “那哥怎么在抖?”她停下手,歪着头看了看他的后背。 “是宝珠的手太软了。” 言岱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手软跟抖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白生生的,掌心被药油染得亮亮的,手指头细长,指尖圆润,从小到大没干过粗活,确实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索性不想了。反正也不是她疼。 言岱把最后那点药油抹匀了,收回手,拧上瓶盖,往床头柜上一搁。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宫润逢也回头看她,那眼神,沉沉的,烫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烧得她后脊梁一麻。 好像要把她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吃掉一样。 第33章 幽默的岳父 第33章幽默的岳父 言斌冲进来的时候,门板差点撞到墙上。 “结婚之前,你俩,不允许单独相处!”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手指头在宫润逢和言岱之间来回点. “听见没有?我说的!从今天起到结婚那天,你俩不许单独待一块儿!有事就在客厅说,有人在场!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言岱悄悄翻了个白眼。 宫润逢毛衣刚套了一半,胳膊还架在袖子里,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动作都停了。 他偏头和瞪着眼睛的言斌对视,无奈地笑了一下。 “叔,您放心,我——” “你别跟我放心不放心的!”言斌打断他,手指头指着他鼻子,“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信不过你!你在我这里信誉程度大打折扣!” 言斌吼完这一嗓子,转身就走了,脚步咚咚咚地踩过走廊,直奔客厅的电话机。 他抓起话筒,拨了个号:“老周?我言斌!你赶紧把那套房子给我收拾出来,越快越好!初六之前能弄完不?什么?初十?不行,初六!你加个班,我请你吃饭!对,就是给宫县长住,他一个大男人老住我家算怎么回事!你快点!” 寒秋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言斌在那儿对着电话嚷嚷,摇了摇头,没管他。 她擦了擦手,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个旧电话本翻起来。 翻了两页,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声音比言斌柔和多了:“喂,张老师?我寒秋呀。对对对,过年好过年好。 哎,麻烦您个事,我家宝珠要合八字,您给看看……男方是京都的,属鸡的,比宝珠大八岁……对对对,您给挑个日子,最好五月前后,春暖花开的时候……嗯嗯,您说,我记着。” 言斌打完了电话,把话筒一挂,回到客厅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他看了寒秋一眼,寒秋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日子在看了。 言斌把茶杯搁下来,想了想,又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号:“老李?我言斌。问你个事,现在咱们这边结婚,男方那边都兴什么彩礼? 你闺女去年嫁的,你跟我说说,都兴什么……三金?哪三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还有呢?缝纫机?自行车?手表?电视机?都得有?行行行,我知道了。对了,还有那个什么,改口费?多少合适?” 他一边听一边拿笔在茶几上那张旧报纸边上记,记了两行,又划掉,又重新写。寒秋在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拿手指头点了点:“缝纫机得要蝴蝶牌的,自行车要凤凰的,手表要上海牌的。” 言斌点了点头,对着话筒说:“老李,还有别的没有?……哦,还有那个什么,四彩礼?四彩礼是什么?酒、糖、茶、点心?行行行,记下了。 还有没有?……你说什么?对对对,压床,哦,找小男孩在新床上睡一宿?行,这个到时候再说。还有没有?……差不多了?行,谢谢你了老李,回头请你喝酒。” 宫润逢也在一边听着,仔细记下来。 当然,他给宝珠的会远远比这个多,但是明面上嘛,按风俗来就行。 寒秋和言斌也是这个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幽默的岳父(第2/2页) 他们都开始商量宝珠的陪嫁了。 “录音机。要双卡的,能放磁带的那种,燕舞牌的,百货大楼去年进过一批,五百多一台。宝珠从小就爱听歌,给她陪嫁一台,她高兴。” 言斌拿笔在报纸边上添了一笔:“行,录音机。还有呢?” “冰箱。”寒秋说,“现在城里都兴这个,万宝牌的,单开门那种。夏天能冰西瓜,冬天能存菜,实用。宝珠嫁过去,总得有个像样的家。” 言斌又添了一笔:“冰箱。还有呢?” 寒秋想了想:“洗衣机。白兰牌的,双缸的,能洗能甩。宝珠那丫头从小没洗过衣裳,嫁了人也不能让她蹲在盆边上搓。有了洗衣机,她省事。” 宫润逢听他们俩越说越细,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叔,阿姨,这些东西我那边布置新房的时候都会买,不用你们费心。我会给宝珠最好的。” 言斌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那不是一回事。” 他把那张记着彩礼单子的旧报纸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很怅惘:“你买是你的,我们陪嫁是我们的。宝珠出嫁,我们当爹妈的,该给她置办的,一样都不能少。两码事。” 寒秋在旁边点头:“是啊,润逢,你别管这个。我们宝珠从小没受过委屈,嫁过去也不能委屈。这些东西我们给她备齐了,多少算我们一个念想。” 言斌在另一边已经陷入回忆了。 “宝珠生下来那会儿,小小一个,六斤八两。 她妈奶水不够,夜里哭得哇哇的,我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从十二点走到天亮,走得腿都麻了。 后来大点了,会爬了,满地乱爬,我拿围巾给她拴在床头,我去做饭,回来一看,围巾挣开了,她爬到门口去了,看见我回来冲我咧嘴笑。” 言斌拿手背蹭了一下脸,接着往下说:“上小学那会儿,我每天骑车送她,她坐后座上搂着我腰,嘴里嚼着泡泡糖,吹一个破一个,破一个吹一个。 有一回吹大了,糊了一脸,她也不恼,就坐在后座上咯咯笑。我回头看她那样子,差点把车骑沟里去。” 寒秋伸出手,把言斌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住,轻轻拍了拍。言斌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宫润逢认真承诺:“叔,婶,我会对宝珠好的。” “说屁话谁不会?”言斌冷哼一声,眼皮撩起来,看宫润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路遥见人心……”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寒秋在旁边小声提醒,拿手肘碰了碰他。 “对对对,就这个。”言斌拿手指头点了点宫润逢,那手指头在半空里比划了两下,又收回去,“总之,一句话,我会盯着你的。” 他眯起眼睛,那眼神在宫润逢脸上刮了两个来回,然后举起两只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来回交替着往前戳,戳了两下,嘴里还念叨着:“盯着你,盯着你,” 宫润逢看着他岳父那两根手指头在眼前晃来晃去,嘴角没绷住,笑了出来。 “您放心,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34章 出去玩呀 第34章出去玩呀 初五,寒秋和言斌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寒秋一大早就出了门,食品厂那边效益不行,年前就传出了要裁人的风声,一整个冬天她都在忙着安抚工人、协调岗位的事。 除了除夕和初一那两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今天初五,厂里那边又打电话来,说有几个工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要说法,她早饭都没吃利索就赶过去了。 言斌也没闲着。 宫润逢这个县长还没正式上任,交接手续还卡在市里没转过来,所以事还都压在言斌身上。 他坐在客厅里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然后也出门了,走之前冲厨房喊了一嗓子:“润逢,你看好宝珠,别让她乱跑!” 宫润逢应了一声,站在厨房里,围着寒秋那条碎花围裙,正往锅里打鸡蛋。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倒也有条不紊。 灶上坐着一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油星子滋滋地响。 他拿铲子把鸡蛋翻了个面,又顺手切了两根黄瓜,拍了一碟子蒜泥,搁了点醋和香油。 跟着言斌学了这么多天,倒也做的有模有样。 言岱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儿在自己屋里试衣服。 她今天要跟李咕咕、陈芸他们出去玩。 约好了先去滑冰场,下午去唱卡拉ok。 她翻箱倒柜地试,把衣柜里的毛衣摊了一床,鹅黄色的、枣红色的、奶白色的,哪件都想穿,哪件都觉得不够好看。 她套上那件鹅黄色的毛衣,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颜色太嫩;换上枣红色的,又嫌太扎眼;再换奶白色的,又觉得太素。 她在屋里折腾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穿了那件鹅黄的,底下配了条黑裤子,脚上蹬了双从浅川买来的小皮靴,头发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了。 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宫润逢正好把早饭端上桌。 小米粥、煎鸡蛋、拍黄瓜,还有两碟小咸菜,摆得整整齐齐的。 言岱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嘴一撇:“哥,你还会做饭呢?” “第一次做。”宫润逢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尝尝。” 言岱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就是有点酸。” “好,那我下次少放点醋。” 言岱埋头吃煎鸡蛋,吃了一口又抬头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人:“你不吃?” “吃过了。”宫润逢在她对面坐下来,为了自己的面子丝毫不敢承认已经吃了三个煎糊的蛋。 言岱一脸怀疑。 “几点走?”宫润逢转移话题。 “八点半,咕咕说在滑冰场门口碰头。”言岱把最后一口粥扒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把碗往水池里一搁,“哥,你真不去?” “真不去。我有几份材料要看。” 言岱“哦”了一声,也没再缠他,转身回屋拿外套去了。 不缠着他,宫润逢又不高兴。 “宝珠?” 跟着言岱亦步亦趋回她的房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出去玩呀(第2/2页) 言岱正穿衣服呢,忽然感觉背后环上来一双胳膊,有力的,从她腰侧伸过来,在肚子前面扣住。 她整个人被往后拢了拢,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 宫润逢身上有一种很清爽的味道,肥皂洗过的干净衣裳味儿,混着一点他本身的干干净净的气息,特别好闻。 “哎呀,我不是不让你进我房间嘛。”言岱嘴里这么说着,随手把胳膊伸进另一只袖子里,把外套穿好了。 “没事,叔又不在。”宫润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贴近她下颌线那块,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那股甜腻腻的香好闻的很。然后他偏过头,在她脸蛋上偷香了一口。 订了婚之后他胆子大了不少。 言岱被他亲了一下,抬手蹭了蹭脸,嘴一撇,嘟囔着:“要不是你官大,你有权,你就是攀附权贵的陈世美,凤凰男。” 意思是你到我家不到半个月,就勾搭着人家姑娘嫁给你,要不是你宫润逢本身家世硬,搁别人身上,那就是个有心计的男人,专门来攀高枝的。 宫润逢听了没生气,反倒低低笑了出来。 他趁她说话的时候又偏过头,在她另一边脸蛋上又亲了一口,亲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宝珠说得没错。找男人一定要找最好的,往下找是最愚蠢的。即便有不要脸的来勾引我们宝珠,宝珠这么聪明,肯定也不会看上那种人,对不对?要找也得找个比我条件好的。” 言岱被他亲了两口,又听他这么一通绕,半天才回过味来,拿胳膊肘往后杵了他一下:“你少来,我说你是凤凰男呢,你还骄傲上了。” 宫润逢被她杵了一下,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凤凰男也得有本事攀得上。宝珠,你挑中我,说明你眼光好,对不对?” 言岱被他这话绕进去了,想了半天,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来。 她瞪了他一眼,把围巾拢好,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拿手指头点了点他:“宫润逢,你这个人,脸皮厚。” 宫润逢送她到门口,蹲下来给她系鞋带。鞋带系好了,他没急着站起来,又把她裤脚理了理,抬头看着她,细细叮嘱: “滑冰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和别人撞了,也别起冲突。冰上人多,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言岱“嗯”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你们唱卡拉ok去哪儿?” “中央街上。” 那就是搭个棚子,露天的那种。 宫润逢皱了皱眉。大正月里,冷风灌着可不行, 于是他转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副毛线手套,灰色的,厚厚的。 他拉过言岱的手,一只一只给她戴上,手套有点大,指尖空了一截,可暖和。 穿完之后满意地捏捏言岱的手指,后者娇气地皱起眉头:“疼~” “把帽子戴好,手套也戴好。这是山羊毛的,很暖和。” “是哥的手套?” “嗯,是我之前下乡的时候在老乡家里买的,很密很结实。” 第35章 滑冰喽 第35章滑冰喽 言岱怔了一下。 男人却已经替她把另一只手套的袖口往里压了压。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句话根本没什么特别。 “帽子戴好。” 他抬手替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耳朵。 怎么看起来呆愣愣的? 宫润逢又从上到下把她那件棉服捏了一遍,问她:“怎么不穿羽绒服?” 言岱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肯定会摔跤,白糟蹋了好衣服,那可是新买的。” 全县能穿得起羽绒服的没几个,她可不想糟蹋好东西。 宫润逢不赞同,转身回房拿了羽绒服出来,然后给她套上。 言岱急了,伸手要把羽绒服扒下来:“哎你干嘛,这个不能穿,滑冰场地上都是冰碴子,蹭脏了——” 宫润逢把她那两只乱扑腾的手按住了:“摔了没事,蹭脏了也没事,哥给你买新的。穿上。羽绒服轻便还保暖,你穿这个去,别着凉。” 他站在她面前,高她一个头还多,把那件玫红色的羽绒服罩在她身上,跟给小孩裹被子似的,拢了拢领口,再把拉链拉上。 言岱整个人被裹在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大手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被包好的粽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抬头看了看宫润逢那张认真的脸,嘟囔了一句:“……弄脏了你真给我买新的?” “买。” “那你说的。” 宫润逢掏出鼓鼓囊囊的钱包夹子,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说话算话,今天你的开销我买单,好好去玩吧。” 言岱低头把钱包掏出来,翻开数了数。好几张蓝票子,红票子,得有小两千块钱。 她一张一张点过去,点完了,眼睛越点越亮:“哥都给我啦?” 宫润逢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把她那顶毛线帽子按了按:“都给你了,压岁钱。” 言岱低头看着那沓钱,想了想,把里头整张的大票子抽出来,留了九百多塞回钱包里,剩下的一叠又塞回宫润逢裤兜里。 “给哥的私房钱。” 宫润逢低头看着她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脸颊两边那两团软肉,两团肉鼓鼓囊囊的,像小孩一样认真。 他心口顿时地方软得不像话,伸手把她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点,露出她那两团脸颊肉,低下头,左边亲了一口,右边又亲了一口。 亲完了,手还搁在她脸侧,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这么疼我呢?” 言岱被他亲得缩了一下脖子,拿手套蹭了蹭脸,点点头,认认真真的。 宫润逢直起身来,把她围巾重新拢好,把帽子往下按了按,盖住她耳朵,退后一步。 看着她裹成一只玫红色的圆球站在门口,两只大手套垂在身侧,脚上那双小皮靴从羽绒服底下露出一小截。 他看了两秒,声音又轻又软,哄小孩一样:“去吧。” 言岱“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冲他摆了摆,然后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宫润逢站在门口,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听见单元门“咣”地响了一声。 外头巷子里她跟谁打了个招呼,声音脆生生的,然后就跑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滑冰喽(第2/2页) 好半天,宫润逢才想起来要关门回家。 言岱坐公交可以直达溜冰场。那场子虽然在镇子外面,可一路都是大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到的时候,陈芸和李咕咕已经在那等着了。 李咕咕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远远看见那团玫红色的圆球从公交车上滚下来,眼睛一亮,从台阶上蹦下来,踩着冰碴子就往那边跑。 “咕咕——” “宝猪猪——” 两个女孩激动地抱在一起,蹦了两下,差点一块儿摔了。 李咕咕比言岱矮半个头,抱着她的时候脸埋在她羽绒服领子里,闷声闷气地说:“我想死你了。” “我也好想你。”言岱把围巾扒拉下来一点,露出脸,“快跟我讲讲你在你奶奶家都干什么了。” “我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嘛。” “那不一样呢!”言岱松开她,拿手套拍了拍她肩膀,“电话里说跟当面说能一样吗?我要你亲自讲,再讲一遍,从头讲。” 李咕咕咯咯笑起来,两个人手拉着手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 李咕咕讲她奶奶家那只老母鸡下了双黄蛋,讲她堂弟掉进村口的池塘里被她婶婶追着打了半条街,讲她奶奶给她做的酸菜馅饺子一顿吃了二十个。 言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嘴,时不时笑出声来,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跟一对小麻雀似的。 陈芸站在滑冰场门口的台阶上,看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了一路,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手里攥着三张票,见她们终于走过来了,把票往言岱手里一塞:“你俩再聊下去,冰场都关门了。” 言岱接过票,冲他“嘁”了一声,拉着李咕咕往里走。 这会冰场人很多。 过年这几天,所有人都闲在家里,大人小孩都往这儿跑。 冰场在镇子西边那片空地上,夏天是个打谷场,冬天浇上水冻成一大片冰,四周拿木板围了一圈,门口搭了个棚子租冰鞋,一双五毛钱,押金两块。 棚子前排了老长的队,有大人带着小孩的,有半大小子三五成群的,还有年轻姑娘结伴来的,叽叽喳喳的。 言岱她们挤进棚子,租了三双冰鞋。 李咕咕一边系鞋带一边跟言岱接着刚才的话头,两人说得眉飞色舞的。 言岱弯着腰系鞋带,那鞋带还是歪歪扭扭的,一只大一只小,系完了站起来跺了跺脚,觉得还行。 陈芸已经穿好了,站在冰场入口那儿等着。 他长得好看,来这种公共场合总是吸引许多小姑娘的目光。 李咕咕推了言岱一把:“陈芸哥还是一如既往长得好看。”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怎么长得,皮肤还那么好,我用了多少瓶大宝都比不上,真是嫉妒......” 言岱刚出去两步就打了个趔趄,一把抓住李咕咕的胳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了,抱在一起笑了半天。 音乐从棚子那边的大喇叭里放出来,放的是《潇洒走一回》,陈芸从人群里滑过来,两条长腿在冰上一蹬,拐弯的时候身子一倾,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稳稳地停在她们跟前。 “我说你俩划起来啊,别浪费我的票!” 第36章 蹲茅坑去了 第36章蹲茅坑去了 言岱和李咕咕这才手拉着手往冰上挪。 两个人都不算滑得好的,言岱从小在冰上瞎划拉,能滑但滑不快。 李咕咕更差,滑两步就要拽言岱一把,两个人跟一对刚出壳的小鸭子似的,在冰上摇摇摆摆地挪。 陈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自己滑远了。 他滑得确实好,长腿蹬冰的节奏又稳又匀,引得几个大姑娘小姑娘站在围栏边上多看了好几眼。 言岱和李咕咕滑累了,就跑到围场旁边坐下来休息。 围栏外头有个老头推着自行车卖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五毛钱一根。 言岱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李咕咕,两个人坐在围栏底下的长条凳上,一边啃糖葫芦一边说话。 李咕咕嘴里那根糖葫芦啃了一半,絮絮叨叨地把她在奶奶家这半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唾沫都快干了,才终于止住话头,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了,偏头看言岱。 “我都说完啦,宝猪猪你呢?过年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宫县长还在你家住着呢?” 言岱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嚼了两下,把那颗山楂咽了,慢悠悠地开口:“嗯,我和他准备要结婚了。” 李咕咕手里的竹签子掉地上了。 “什么!!?”她从长条凳上弹起来,嗓门拔得老高,把旁边几个滑冰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来。 她也不管,两只手抓着言岱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言岱被她晃得糖葫芦差点戳到自己脸上,拿开她的手,淡定得很:“是呀,五月初,到时候来吃席呀。” 李咕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后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你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才来你家住没几天吗?你怎么就——你们俩怎么——言岱你给我从头说清楚!你们家言书记同意啦?寒秋阿姨呢?他们怎么说?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你喜不喜欢他?” 她问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自己先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又接着问:“他家里什么情况?京都的?那他以后调走你怎么办?你们结婚住哪儿?你跟我说清楚!” 言岱拍了拍李咕咕的肩膀,拿腔拿调地开口:“淡定,淡定。请听我娓娓道来。” 李咕咕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又急又笑,催她:“你快说!” 言岱咬着糖葫芦,从宫润逢怎么来的她家开始讲。 十分钟后,言岱讲完了,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看着李咕咕。 李咕咕目瞪口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嘴合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电话里头又说不清楚,还不如当面跟你讲呢。”言岱说。 李咕咕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就这么定啦?” “定啦。” “不改了?” “这可是大事,哪能随便改。” 李咕咕琢磨了一下,忽然歪了歪头,那表情认真起来:“可是我还没见过他呢。要是我不喜欢他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蹲茅坑去了(第2/2页) 言岱看了她一眼,觉得这问题问得挺在理。她想了想,把手套往膝盖上一拍:“这还不简单?今天你跟我回家,马上就能见到。” 李咕咕一听,开心了点,可随即又板起脸来,把手里那根糖葫芦当教鞭似的朝言岱点了点:“提前说好了,我不喜欢的话是不会承认他的地位的,就算他是县长也不行。” “必须的。”言岱把糖葫芦伸过去,李咕咕也把糖葫芦伸过来,两只糖葫芦碰了一下,就当是碰杯了。 聊完天,感受到膀胱一阵着急,这才把注意放回陈芸身上。 “咦,陈芸去哪了?” 两个姑娘拿眼睛一顿搜寻,在冰场另一头找到了他。 陈芸被三四个小姑娘围在中间,那几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穿得花花绿绿的,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陈芸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比划着,脸上那笑懒洋洋的,应付得游刃有余。 那几个小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笑,其中一个还伸手拽了拽他外套的袖子。 言岱和李咕咕对视了一眼,李咕咕撇了撇嘴:“又被缠住了。咱们自己去吧。” 两个人脱了冰鞋,换上自己的鞋,手挽着手往冰场旁边那排小平房走。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蹲坑,水泥地面,墙上一排铁皮水箱,一拉绳哗啦啦地冲水,冬天味儿也散得慢。 两个人蹲在相邻的坑上,隔着半截水泥墙接着说着下午去卡拉ok的事。 “过年肯定涨价了,我的零花钱只够唱两个小时。”李咕咕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带着点回音。 “没事,我请客。” “哟,阔气啊。你爸妈没收你压岁钱?” “收啦。美名其曰保管。”言岱一边提裤子一边说,把裤腰往上拽了拽,“这是我家宫县长给的。” “哟哟哟,”李咕咕在隔壁大呼小叫,那嗓门在厕所里格外响,“真甜蜜。还没过门呢,钱就交到你手上了?” “放心吧,姐现在是大款。”言岱从厕所出来,站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水冰凉,她缩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拍了拍羽绒服口袋,那里面还揣着宫润逢那个牛皮钱包,鼓鼓囊囊的,“你的消费姐买单。” 李咕咕也出来了,甩着手上的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大气。”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来,后背忽然有人说了句“让一下”,言岱往李咕咕那边侧了侧身,给人家让了道。 那女人走得匆忙,脚上还穿着冰鞋,冰刀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一溜烟就过去了。 言岱看着她的背影,跟李咕咕说:“这人真厉害,穿着冰鞋还能上厕所,还能走得飞快。” 李咕咕“嘁”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也想。” 言岱伸手就去挠她痒痒:“你这么厉害呢?我可不信。” 李咕咕缩着脖子笑,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了半天,李咕咕的手无意间蹭到言岱的羽绒服口袋,摸了一下。 她拿手背拍了拍那个瘪瘪的口袋:“你带钱了?兜里怎么瘪瘪的。” 第37章 惊险刺激的动作戏 第37章惊险刺激的动作戏 言岱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另一边口袋:“在这边呢。” 可另一边拍下去,也是空空的,瘪瘪的,什么也没有。 言岱赶紧把手伸进去,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口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里布,什么硬东西都没摸着。 李咕咕看着她那个表情,问了一句:“你确定你带了吗?” 言岱急了。 她把两只手都伸进两边口袋,翻来覆去地摸,摸得羽绒服都皱起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言岱又急又懵:“哥亲手给我塞到衣服口袋的!那个牛皮钱包,鼓鼓囊囊的,我亲手摸过的,就在左边口袋……” 她说着又去摸左边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还是空的。 李咕咕看着她那张脸,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她们对视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了。 “刚刚那个女的!” 言岱拔腿就往厕所方向跑。李咕咕跟在后头,两个人跑回那排小平房门口,哪还有那个穿冰鞋女人的影子。 厕所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土地上留着几道冰刀划过的浅浅印子。 九百多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这会儿工人一个月平均工资才三百块,九百多顶得上人家三个月的工资了。 言岱站在那儿,看着那几道印子,胸口一起一伏的,脸都白了。 李咕咕拽住她胳膊:“别急别急,我们赶紧找公安。滑冰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会有公安在一边巡岗的。” 言岱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那几道冰刀印子往远处延伸的方向。她咬了咬牙:“你去找公安,我顺着冰鞋的印子去找她。” 李咕咕急了:“你别!别追过去,说不定有团伙呢!” “我再不追过去她就跑了!”言岱甩开她的手,拔腿就往外跑。 李咕咕在原地跺了两下脚,骂了一声,转身朝滑冰场门口那个岗亭跑去。 言岱顺着那几道冰刀印子一路追。 那印子从厕所门口一直延伸到滑冰场外面的土路上,又拐进了旁边一条小道。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平时从来不锻炼,这会儿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嗓子眼火辣辣地疼。追出去没多远,她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个女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脚上还套着冰鞋,正一瘸一拐地往河边方向跑。 “你给我站住!”言岱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你别跑!” 那女人回头瞟了她一眼,脚底下更快了,嘴里还甩过来一句:“带这么多钱出来,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钱就当交学费了!” 言岱气得肺都要炸了,脚下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又往前追了一截。 那女人跑着跑着还回头看她,嘴里不干不净的:“小贱人,年纪轻轻的,兜里揣那么多钱,一看就不是好来的!我替你花了,是替天行道!” 言岱一听这话,火从头顶烧到脚底,嗓子都喊破了:“你偷我钱你还有理了!你给我站住!那是我哥给我的压岁钱!” “你哥?什么哥?情哥哥吧?”那女人嘴里越发不干净,“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人鬼混,钱来得容易,花着不心疼是吧?我今天就替你爹妈管管你!” 言岱气得浑身发抖,可她那两条腿实在跑不动了,那女人穿着冰鞋在土路上虽然跑不快,可也比她两条腿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惊险刺激的动作戏(第2/2页) 距离越拉越远,言岱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冻硬的土疙瘩,抡圆了胳膊砸过去。那土疙瘩砸在冰面上碎成一片,没打着人。 那女人回头冲她啐了一口,得意洋洋地往河边跑。 言岱没停,咬着牙追上去。 那女人慌不择路,一脚踩上河面的冰,冰刀在冰上反而比在土地上好使,她借着惯性往前溜出去一大截。 可她光顾着回头看了,没注意脚下,冰刀磕在一截冻在冰面里的树根上,整个人“扑通”一下摔了出去,在冰上滑出去老远。 言岱一看来了希望,手脚并用地往那边跑。 她踩上冰面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差点自己也摔了,可稳住了,连跑带滑地扑过去。 那女人正挣扎着要爬起来,言岱已经扑到跟前,一把把她摁住了。 “你跑!你再跑!”言岱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摁着她肩膀,另一只手去掏她的口袋。 那女人嘴里骂得更难听了,什么“小贱人”“不要脸”“骚蹄子”,一边骂一边挣,指甲往言岱脸上挠。 言岱偏头躲了一下,那指甲从她脸颊上刮过去,留下一道白印子。 她也恼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女人脸上,扇得那女人“嗷”了一声,挣得更凶了。 “你偷我钱你还骂我!”言岱一边跟她撕扯一边喊,嗓子都哑了,“我让你嘴贱!我让你替天行道!” 她从女人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是宫润逢那个牛皮钱包。 她一把攥住了,往自己怀里拽。 那女人不松手,两个人撕扯着那个钱包,在冰上滚来滚去。 那女人比言岱壮,力气也大,把言岱压在底下,伸手去夺钱包。 言岱死攥着不松手,另一只手薅住那女人的头发,使劲一扯,那女人疼得松了手,言岱趁机翻了个身,从底下挣出来。 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谁也没注意脚下的冰面在微微地颤。 忽然“咔嚓”一声。 冰面裂了。 言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下坠。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羽绒服领口、袖口、裤腿,冷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女人也掉下来了,穿着厚棉袄,吸了水死沉死沉的,在水里扑腾着,一只手死死拽着言岱的胳膊往下拖,想借她的力浮上去。 言岱呛了好几口水,羽绒服浸了水虽然也沉,可比那女人的棉袄轻多了,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蹬腿,一脚蹬在那女人肚子上。 她趁机往上爬。 冰面裂了一个大洞,她扒着洞沿的碎冰往上爬,手指头冻得没有知觉了,扒一下滑一下,扒一下滑一下。 那女人还在底下拽她的脚踝,她又蹬了一脚,这回使了全力,把那女人蹬开了,自己终于爬上了冰面。 她趴在冰上,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然后听见远处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听见李咕咕尖着嗓子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还有陈芸的声音,比她平时听过的任何时候都急:“言岱!” 第38章 著名环节 第38章著名环节 言岱总算是等到两人带着公安来了。 他们跑过来的时候,李咕咕在最前面,脸白得跟纸一样,后头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再后面是陈芸,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那张平时吊儿郎当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们跑到冰面裂口那儿,看见言岱趴在冰沿上,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牛皮钱包,李咕咕“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两个公安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过去,把言岱从冰窟窿边上拖上来。 那女人还在水里扑腾,泡了水的棉袄沉得跟石头似的,两个公安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也拽上来,一上岸就给她扣上了手铐。 言岱拖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牙齿打着颤,可那火气一点没消。 她看见那女人被铐住了,冲上去就是两脚,踹在那女人小腿上:“让你偷我的钱包!让你骂我!你替天行道,我让你替天行道!” 那女人被铐着,缩着脖子躲,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被年长的公安瞪了一眼,才闭上嘴。 年轻一点的公安把言岱拦住:“行了行了,人我们带走了,你赶紧换衣服吧,这大冷天的,回头冻出病来。” 言岱不依,盯着那女人,又扭头看公安:“她会坐牢吗?” “这个得看情节,一般拘留个十几天就差不多了。” “可是她偷了我九百块钱!全泡湿了!”言岱把那个牛皮钱包打开,里面的钱果然全湿透了,几张蓝票子红票子粘在一起,水往下滴。她抖了抖钱包,把那沓湿钱亮给公安看。 年轻公安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年长那个凑过来看了看,也愣了一下。 九百多块钱,一个年轻姑娘,大过年的揣在身上出来滑冰。 年长那个眉毛挑了挑,上下打量了言岱一眼:“你带这么多钱出来干嘛?” 言岱本来就在气头上,被他这一问,火更大了:“我爱干嘛干嘛,这是关键吗?关键是她偷了我的钱!你们不去审她,来审我?” “哟,小姑娘口气大得很。”年长那个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皮笑肉不笑的,“你这钱从哪来的,我们可是要核实的啊。这么些钱,一般人家可不常见。” 他的意思明摆着,吓唬她,让她别揪着不放。 一个年轻姑娘,身上揣着将近一千块钱,出来滑冰,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来路。 她要是怕了,不追究了,这事就简单了,女人关几天,他们回去交个差,省得麻烦。 言岱从小耳濡目染的,她爸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家里来来往往的什么人没见过,公安这一套她太熟了。 她盯着那个年长公安,那副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压都压不住:“哪来的你管得着吗?” 那女人被铐在旁边,听见这话,缩着脖子嗤笑了一声:“哟,心虚了。我说什么来着,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钱,不是偷的就是卖的,你倒是有脸来报警。” 言岱猛地转头瞪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那女人被她瞪得缩了一下脖子,可嘴里还不饶人,小声嘟囔着:“看什么看,小贱人……” “你再说一遍!”言岱挣着要过去,被李咕咕从后面抱住了腰。 年长那个公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言岱已经转过头来,打断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著名环节(第2/2页) “你们是哪个县的公安?怎么一直在和稀泥?人偷了我的钱,你们不去审她,反过来问我钱哪来的,一点也不为人民群众办实事!你们跟这个女的认不认识?是不是想包庇?” 她这一通话甩出来,两个公安的脸色都变了。年轻那个赶紧摆手:“哪里哪里,没有这回事。你赶紧先回家换身衣服,再过来做笔录,要不然冻出病来……” “不。我打电话叫我家人来送衣服。我要跟你们回去,九百块不是小数,我要让她坐牢。”言岱死瞪着那女人。 年长那个被她呛得脸上挂不住,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你口气倒是不小。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们帮你打。” “我是泾县县委书记言斌的女儿,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 言岱从来不会牛叉哄哄地把我爸是某某挂在嘴边。 因为她爸亲口说过,他啥也不是。 “你知道九品芝麻官吗?爸爸连九品都没有。” 言斌说这话的时候蹲在院子里择菜,围裙上沾着泥点子,跟邻居家那个在化肥厂上班的叔叔没什么两样。 所以在小言岱的心里,爸爸甚至不算个官,就是个公仆,这是他自己说的,人民的公仆。 长大之后她慢慢懂了一些,知道县委书记在县里意味着什么,可习惯已经养成了,言岱从不出去张牙舞爪,从不拿她爸的名头压人。 今天是她少见动怒的时候,也是少见的把她爸搬出来的时候。 几人扶着湿漉漉的言岱跟着公安回了警察局。 言岱抱着李咕咕缩在吉普车后座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李咕咕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那手冰得跟石头一样,李咕咕攥了一会儿自己也凉了,可一点也没松开。 到了警察局,几个人刚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来,还没等做笔录,门就被推开了。 宫润逢急匆匆走进来,大衣都没顾上系扣子,敞着怀。他扫了一眼大厅,一下子就看见言岱,几步就走过来了。 “宝珠!” 言岱听见这个声音抬起头来,看见宫润逢那张脸,一下子委屈劲就上来了。 她嘴一撇,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眼泪止不住。 宫润逢蹲下来,把手里拎着的那件干净外套抖开,往她身上裹。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拿了一件干净的来,大概是从家里翻出来的。 他把那件外套给她套上,又拿袖子给她擦脸,擦了两下发现擦不过来,干脆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来回抹,可那眼泪越抹越多,他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的。 “冷不冷?”他一边擦一边问,看着言岱的眼睛问:“怎么没裹个毯子?他们没给你找条毯子?” 言岱被他捧着脸,眼泪淌进他掌心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哥……她偷我钱……还骂我……她说我是……她说我钱不干不净……” 宫润逢眉头狠狠拧起来了。 他直接把她整个人从长椅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他的大衣敞着,里头是件毛衣,言岱湿漉漉的脸贴上去,把他毛衣领口蹭湿了一大片。 第39章 发烧去医院 第39章发烧去医院 旁边几个公安看着这一幕,互相嘀咕了两句。年长那个咳了一声,走过来,打量了宫润逢两眼:“你是言岱的什么人?” 宫润逢从言岱头顶抬起眼来,一脸严肃:“我是她未婚夫。” 几个公安又互相看了一眼。 年长那个咂了咂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未婚夫?这么年轻?她说她爸是县委书记言斌,可这都半天了,也没见电话打来。不会是瞎说的吧?” 年轻那个也跟着点头,小声嘀咕:“是啊,要不就是家里还不知道……” 言岱在宫润逢怀里听见这话,挣了一下想抬起头来反驳,被宫润逢一只手摁回去了。 他按着她后脑勺:“她爸下乡考察去了,没赶过来。这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公安:“同志,这事我来跟你们说。” 他的态度很平和,没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我理解。” 年长公安听见这话,神色缓了一些:“这位同志尊姓大名?” 宫润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言岱。 她头发有些乱,刚才哭过,眼睛还红着。 他替她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这才回答道:“我叫宫润逢,目前在泾县工作,过些日子就正式接任县长一职。” 旁边公安也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了变。 宫润逢看着他们,神情依旧平静。 “你们不用因为这个为难。该登记就登记,该核实就核实。” 宫润逢低头看了看言岱,握住她的手:“只是她现在身体不舒服,情绪也不太好。如果需要核实身份,我可以配合。” “但她没犯什么错,就别让她一直站在这里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 “对对对小言同志是受害者,当然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言岱立刻不服气地抬头。 “哥——” 宫润逢看了她一眼,言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让她稍安勿躁的意思很明显。 于是言大小姐只好作罢。 宫润逢的司机从外面进来,接过车钥匙,领着她们往外走。 言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宫润逢一眼。他站在大厅里,正跟那个年长公安说着什么。 “这是我的证件......你们可以核实。” 侧脸对着她,那副样子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板板正正的,眉宇间全是她平时没见过的锋利。 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把李咕咕和陈芸送回家之后,言岱被司机送到家属院楼下。 她自己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寒秋还在厂里没回来。 她脱了那身湿透的衣裳,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 被子里凉,她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喊她。先是她妈的声音,凑在她耳边,带着点慌:“宝珠?宝珠?” 然后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那手凉凉的,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舒服了一下。 她听见她妈跟谁在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宫润逢。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发烧去医院(第2/2页) 然后她听见宫润逢说:“宝珠,我要带你去医院。”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很,怎么都撑不开。 紧接着她就被抱起来了。 他把她从被窝里整个端起来。她身上裹着被子,被他连人带被一起抱着,脑袋软软地歪在他肩膀上。 她能感觉到她妈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妈的指尖凉凉的,攥着她攥得很紧。 再后来就是一阵颠簸,车门开关的声音,发动机响起来,有人在她额头上又摸了一下,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言岱迷迷糊糊地又听见了说话声。 这回是她妈的声音,压着嗓门,可那火气压不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用你的时候不知道在哪,要不是有人家小宫,我一个人哪能行!” 言斌的声音从门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味儿:“市里突然下来检查,我这不是走不开嘛……我一接到电话就往回赶了,夜里两点才到……” “两点?你闺女烧到四十度,你两点才到!” “行了行了,你小点声,宝珠还睡着呢……” 然后是宫润逢的声音,声音很沉稳:“宝珠好像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寒秋第一个走进来,眼睛还红着,可看见言岱睁着眼看她,脸上那点气一下子换成了笑,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宝珠?醒了?还难受不难受?” 言岱张了张嘴,嗓子还有点哑,可水喝过了,比方才好了一些:“妈,我没事。” 寒秋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那手还有点抖。她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老言你过来,你闺女醒了!” 言斌从门口挪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下乡穿的旧夹克,衣领子歪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态。 他走到床前,弯腰看了看言岱,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宝珠,爸来晚了。” 言岱看着他爸那张脸,那眼里的红血丝,那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心里那点埋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摇了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了拽他夹克的袖子:“没事。哥在呢。” 宫润逢正站在床尾,手里还拿着医生刚才留下的病历。 一夜没睡,他脸上倒看不出多少倦色,只是眼底略有些沉。 言斌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当爸的,闺女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没赶回来,倒是让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婿守了她一夜。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寒秋已经先开了口。 “这回真是多亏小宫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一点。 “昨天我赶回来的时候,宝珠都烧糊涂了,还是小宫先发现的。把人送医院来的,挂水、检查,什么都是他跑前跑后的。” “妈。”言岱小声叫她。 “你还不好意思了?”寒秋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又气又心疼,“那么英勇斗歹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家里还有你爸你妈?你一个人追出去,冰天雪地的,还跟人打架,还掉湖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接到电话的时候什么心情?” 第40章 九万都不算多 第40章九万都不算多 言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心虚得很。 她当时哪想那么多,就想着那九百块钱是宫润逢给她的,这是人家的心意。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后怕。她偏过头,想找宫润逢说句话,让他帮自己打个圆场,可一转头就对上他那张脸。 宫润逢已经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椅子,两条长腿伸着,胳膊抱在胸前。 从寒秋开始数落言岱起,他就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言岱看过来,他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莫名地,言岱觉得他现在很生气很生气。 她后脊梁一凉。 她妈数落她的时候她还能缩脖子装可怜,可宫润逢这么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比寒秋那一通骂还让她心虚。 “我这不是想着赶紧把钱包拿回来嘛……”她声音小下去,眼睛不敢看他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宫润逢终于开口:“一个钱包,值得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言岱怂怂认错,小声嘟囔:“我知道错了。” 寒秋和言斌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默默退了出去。 宫润逢没接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沉着脸,便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哥。” “嗯。” “你生气了不?” “没有。” “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他说着,语气倒是比刚才缓了不少。 言岱从被子里抬起眼睛,小心地看了看他,见他脸色确实没刚才那么沉了,胆子才稍微大了一点。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轻轻晃了一下。 “那你过来一点。” 宫润逢看她一眼,倒也没问她要干什么,顺着她的意思往床边走了两步。 言岱这才满意,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她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生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昨天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宫润逢在床边坐下来,手指顺势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握住了,他掌心宽,刚好把她的手包进去。 “还难不难受?” 言岱点点头:“有点。” “头呢?” “还有一点晕。” “嗓子?” “也有一点疼。” 这么说,浑身都有事。 宫润逢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圈,无奈道:“无论你身体难不难受,我都不会说你的。没有生你的气。” 言岱撇了撇嘴,眼睛斜着他:“瞎说。你皱起眉的样子好可怕。”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声音到底没什么底气,靠在枕头上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把脸往他手臂边凑了凑。 宫润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皱眉是因为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他松开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你还倒打一耙。” 两人沉默了一会。 宫润逢攥着她的手,忽然问:“宝珠,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追?” 言岱缩在被子里,想了想,答得理所当然:“因为这是你给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九万都不算多(第2/2页) 宫润逢心里狠狠攥了一下。 “就为了九百块钱?” “那不是九百块钱的事。”言岱说,嘴微微撅着,“那是你给我的,是心意。你给我的东西,我哪能让人偷走?” 宫润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宝珠,如果我给你九万呢?你也要冒这个险去追?” 言岱瞪大眼睛,想都没想:“那我当然要去追了!九万呢!谁家丢了九万不心疼?” 宫润逢听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九万块呢。”言岱理直气壮,“那得多少钱啊。” “所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宫润逢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收了收,很认真地和她讲道理。 “钱多钱少,不应该拿来决定你要不要冒险。九百块可以舍,九万块也可以舍,哪怕九十万、九百万,只要事情已经牵扯到你的人身安全,你就不应该拿自己的命去赌。” “钱没了,可以再挣。东西丢了,可以再买。可人只有一个,真出了什么事,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我不是说你不该把钱包追回来,也不是说遇见这种事情就什么都不管。可以找人帮忙,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你不能因为那是你的钱,就觉得自己非得亲自去把它抢回来。” 言岱听了半天,小声反驳:“可是那是你给我的钱。” 宫润逢怔了一下。 “嗯,我知道,我知道。” 宫润逢紧紧握着她的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先想想我。” 言岱眨了眨眼,答得理所当然:“我一直在想你啊?” “不,想想我要是知道你为了九百块钱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得多难受。” 言岱似懂非懂点点头。 宫润逢就那么注视着她,忽然问:“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毛爷爷?” 言岱老老实实地答:“数不清。” “对,数不清。”宫润逢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但是我就只有一个宝珠。” 虽然他笑着,但是言岱总觉得宫润逢眼里有一点淡淡的伤感。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很有情商地决定把话题换掉。 “哥。” “嗯?” “那个偷我钱的女人,后来怎么处理了?” 宫润逢看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却也没拆穿,只顺着她问:“你说那个从你手里抢钱包,后来掉进湖里的女人?” “嗯,就是她。” “按流程处理。” “什么流程?” 言岱一下来了精神,往枕头上靠了靠,“她到底会怎么样?” 宫润逢看着她认真听的样子,便耐心给她解释:“先由公安机关把案件调查清楚,该取证的取证,该做笔录的做笔录,证据齐全以后再依法移送检察机关。检察机关审查以后,如果认为符合起诉条件,就会向法院提起公诉,最后由法院依法判决。” 言岱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现在已经送到法院了吗?” 第41章 一家人齐聚 第41章一家人齐聚 “还没有那么快。”宫润逢笑了笑,“这种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公安先把案子查清楚,之后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能因为你是受害人,也不能因为我认识你,就把中间的程序省了。” 言岱撇了撇嘴。 “那她最后会坐几年牢?” “这个要看具体犯罪事实和法院最后认定的情节,不能现在就确定。” “啊……” 言岱明显有些失望。 “我还想让她多坐几年呢。” 宫润逢听得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嫌不够?” “当然不够啊。”言岱想起自己昨天被折腾成那个样子,越说越觉得委屈,“她偷了我的钱包就算了,还害得我掉湖边上,都是她害的。” “所以你想让她坐一辈子?” “那倒也不用。” 她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坐十年吧。” 宫润逢终于笑出了声。 “十年?” “嗯。” “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你二十岁,她要是进去十年,出来的时候,你都三十了。” 言岱愣了愣,觉得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大,又小声说:“那五年?” 宫润逢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能判到什么程度,要看司法机关最后怎么认定。该是什么刑罚,就是什么刑罚,不会因为你想让她多坐几年就多坐几年。” 言岱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她这次是不是已经算很严重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已经是能够依法从重考虑的情形之一了。”宫润逢说得很平静,“具体结果还是等法院判。” “那就好。” 她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 宫润逢看着她,忽然又道:“不过你也别一直想着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她该承担的责任,有公安、检察院和法院去处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言岱靠回枕头上,闷闷地说:“可我还是觉得便宜她了。” 宫润逢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宝珠。” “嗯?”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操心。”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称得上温和““该她承担的,她逃不了。” 言岱听着,点了点头。 她哪里知道,宫润逢真正没有说出口的,并不是这些。 他如今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哪怕已经确定要接任泾县县长,也知道自己更不能因为私事去碰司法程序的边界。 所以明面上,他只能让这件事情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至于别的,他不会告诉她。 一个人做了什么,自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尤其是这个人,差一点让他的宝珠出了事。 宫润逢垂下眼,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替她把被角掖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想过。 他甚至不需要现在做什么。 法律该给她什么结果,就给什么结果。 至于这个人以后还能不能在别的地方继续胡作非为,自然有人会盯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一家人齐聚(第2/2页) 他不会拿自己的身份去替宝珠出气,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为这件事费了多少心思。 言岱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只觉得宫润逢把话说得很有道理。 她伸手重新抓住他的手腕,问得理所当然:“那你还陪我吗?” 宫润逢低头看她。 “陪。” “一直?” “至少陪到你退烧。” “那要是我一直不退呢?”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笑:“不会不退的,宝珠,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言岱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 初六那天,言岱还在医院躺着。 烧是退了,可医生说肺部还有一点炎症,得再挂两天水巩固一下。 宫润逢把陪护的活儿全揽了,白天在病房守着,晚上让寒秋回去歇,自己搬了张折叠床搁在病床旁边,夜里就睡在那儿。 家里空出来一间屋。 寒秋把客房收拾了,被褥全换了新的,暖太阳从储物间搬出来搁在客厅角落里,插上电,通红一片,烤得半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初六一早,寒松一家三口和寒梅带着牛牛前后脚到了。大人们在客厅里围着暖太阳坐,孩子们被寒秋打发到医院去看言岱。 寒梅一进病房,言岱就笑了。 她这个小姨,永远是那副富太太的架势。 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搭着条真丝围巾,耳朵上坠着金耳环,手指头上戴着两只戒指,一个镶红的,一个镶绿的,手腕上还套着个金镯子,粗粗的,一晃就叮当响。 她进门先没看言岱,先把病房扫了一圈,嫌椅子不干净,拿手帕擦了擦才坐下,坐下之后又嫌消毒水味儿冲,拿手扇了两下。 言岱看着她这套动作,跟她妈对视了一眼,母女俩都抿着嘴笑。 寒梅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只金手镯,跟寒月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她把手镯往言岱腕子上一套,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姐妹俩都有,一人一只,好看。” 言岱笑得嘴都咧开了:“谢谢小姨!” “谢什么。”寒梅看她喜欢,自己也高兴,“等你以后嫁人了,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傍身钱,女人手里有点自己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寒秋听见这话,笑着白了妹妹一眼。 “你就惯着她吧。” “我外甥女,我不惯谁惯?” 病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牛牛更是早就凑到了床边。 他今年十岁,正是人嫌狗不爱的年纪,嘴甜的时候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闹起来又恨不得把屋顶掀了。 这会儿见言岱手上多了个金镯子,盯着看了半天,忽然一本正经地问:“表姐,这个能换多少糖?” “牛牛!”寒梅立刻瞪他,“你眼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小肥猪。”寒星毫不客气嘲笑他,气得牛牛扑上去和他打成一团。 病房里又是一阵笑。 言岱被他逗得直乐,趁势伸手在牛牛脑袋上揉了一把:“小秃头,像和尚。” 过年期间为了不剪头发克死寒松,寒梅一般就给牛牛剃成光头了。 第42章 冬去春来 第42章冬去春来 寒松坐在一旁看着,脸上也一直带着笑。 只是聊到宫润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这小宫,真跟宝珠订婚了?” 寒秋正在削苹果,闻言抬头:“都已经定下来了,还能有假?” “我是说,这也太快了。” 寒梅在旁边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刚听见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现在湾湾那边不是流行什么闪婚吗?你们两个这是也跟着赶潮流去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言岱也跟着笑:“小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寒梅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临县现在什么新鲜事传得都快,我听说那边年轻人谈对象,认识几个月就结婚的都有。” 寒松意外是意外的,可也没说什么。 缘分这事,强求不来。况且宫润逢这个人,他看得出来,是真心对宝珠的。 他作为舅舅,除了祝福,也没别的话好说。 “既然都订婚了,就好好处。”寒松笑着说,“舅舅先祝你们两个以后过得好。” 言岱笑着应了一声。 “谢谢舅舅。” 坐在旁边的寒月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只安静听着大人们说话。 听见“订婚”两个字时,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寒星倒是没那么安静,跟牛牛很快混到了一块儿,两个人不知道又说起了什么,笑得病房里一阵一阵的。 寒秋突然想起来,便随口问寒梅:“对了,你们家长发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他?” 寒梅正坐在沙发上给牛牛剥橘子,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的?” “初三吧。” “这么早?” “嗨,他陪我们娘俩住了一天就回去了。”寒梅把剥好的橘子掰开,递了一瓣给牛牛,“过年嘛,生意多着呢。” 寒秋笑了一声:“你们家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过年都闲不下来?” “他哪闲得下来。”寒梅说起丈夫,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得意,“临县这两年到处都在盖房子,钢管、水泥、砖头这些东西,哪一样不要货?他那边几个仓库过年都有人守着。初一初二还能歇两天,初三就有人来找他了。” 寒秋听着,忍不住笑:“我记得你们刚结婚那会儿,他还在外头跑货呢。” “可不是嘛。”寒梅笑起来,“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大摊子。他那会儿就是一辆破三轮车,今天拉钢管,明天拉水泥,哪儿缺货就往哪儿跑。后来赶上临县开始修路、盖房子,他胆子又大,慢慢把生意做起来了。” 现在临县谁不知道长发?人家都说他是万员户。 “你倒是说得轻巧。”寒秋笑她,“以前你还嫌人家天天不着家呢。” “现在也没少嫌。” 寒梅撇了撇嘴,嘴上嫌弃,脸上却还是带着笑,“不过做生意就是这样。人家也不是故意不回来,手底下那么多人等着吃饭,真要什么都不管,家里哪来的这些日子。” 寒秋点点头。 “也是。” 寒松一家和寒梅一家在县城住了几日。 过了初九,寒松一家要回市里,寒梅也得带着牛牛回临县,兄弟姐妹这才又各自散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三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冬去春来(第2/2页) 三四月份,县城里的迎春花一茬一茬地开,河堤边的柳条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天气还没有完全暖起来,早晚依旧带着些寒意,可街上的人已经渐渐脱下了厚棉袄。 这时候,宫润逢正式接任泾县县长已经一个多月了。 新官上任,自然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县里的大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每天不是在县政府开会,就是往下面几个乡镇跑。 刚开始那段时间,言斌还时不时陪着他熟悉情况,后来见他已经慢慢接过了手里的工作,便也没有再跟着。 相比之下,寒秋这段时间反倒忙得厉害。 厂里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整改。 九十年代初,国营厂子的日子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过,效益下滑、人员臃肿,厂里为了活下去,只能一边压缩开支,一边重新调整岗位。 寒秋所在的厂子也躲不过这一关。 裁员的消息一出来,整个厂里便没有一天真正安生过。 有些人干了十几年,突然被告知岗位没了,心里哪里能接受。有人拿着材料去厂部找领导,有人一连几天堵在门口,还有人实在没地方说理,便拖着一家老小直接找到了寒秋家门口。 寒秋有几次下班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群人。 老人抱着孩子,男人拎着行李,女人站在旁边抹眼泪。 一见她回来,便有人迎上来。 “寒主任,您给想想办法吧,我们一家老小可都指着这份工资吃饭呢。” 寒秋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厂里的文件袋,听得头都疼。 可她也没办法。 “不是我说裁谁就能裁谁,厂里有厂里的安排,名单也是经过一层层讨论的。你们有意见,可以按程序往上反映,我能帮你们递的材料,我都可以帮你们递。” 话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疲惫。 可这种时候,谁又不难? 她也是厂里的职工,也有一家老小要养。 只是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别人便总觉得她手里握着什么决定人生的权力。 所以这段时间,寒秋回家越来越晚,饭也经常顾不上好好吃。 言斌倒是清闲了下来。 他已经到了准备退休的时候,手上的具体工作正在一点点交出去。宫润逢正式上任以后,他更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自过问县里的事情。 只是人退下来容易,真正把手里的事情放下,却没那么快。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往市里跑。 一方面是处理自己退休前的一些工作交接,另一方面,也是和市里的几位老领导商量县里下一步的人事安排。 尤其是下一任县委书记的人选。 宫润逢既然已经接任县长,县里的班子自然还要慢慢调整。 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 谁来、什么时候来,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少说也要再过一两年,等各方面的情况慢慢稳定下来,才会真正有眉目。 所以言斌如今的日子,看起来比以前清闲,实际上也没有完全闲下来。 白天往市里跑,晚上回来,有时候还会坐在书房里把一些旧材料翻出来看看。 寒秋忙厂里的事,言斌忙自己的交接和以后的人事安排,两个大人各有各的事情。 只有言岱,悠悠闲闲的。 前段时间一直在养病,就没有提起去县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