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品鉴最佳赏味期》 第1章 京城谢家 第1章京城谢家 京城的天,灰蓝灰蓝的,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看着贵气,实则闷得人喘不上气。 会所门口,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谢璟到的时候,台阶下已经瘫了一个人。 不是真跪,是半瘫在地上,被两个保镖架着胳膊才没彻底趴下。 那人脸上全是血,白衬衫领口染红了一大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谢璟从那人身边走过的时候,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甚至没低头,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仿佛脚边那摊东西只是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两个保镖同时低头:“璟哥。” 谢璟没应。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衣料贴着肩背的线条往下走,腰线收得窄而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每一寸都带着锋利的弧度。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那根高尔夫球杆。 杆头上沾了点血,他没擦,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侧,像拎着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张脸是真正让人不敢多看的那种好看。 眉骨高而锋利,像山脊横亘在眼窝之上,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 眼窝微微凹陷,瞳色很深,像两汪化不开的浓墨,目光所及之处,温度自动下降三度。 鼻梁高挺如刀削,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陡峭而流畅的线,嘴唇薄而色淡,不笑的时候像一道冷冽的刀痕。 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从耳根一路切到下巴,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整张脸生得极其出色,出色到具有攻击性——不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想靠近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本能地后退一步、不敢直视的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京城谢家(第2/2页) 像一柄没有鞘的利刃,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告诉你靠近就会受伤。 周绪小跑着跟上来,是他发小,也是唯一敢在这时候凑到他跟前说话的人。 “璟哥,这人怎么处理?” 谢璟终于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东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家的是吧?让他们自己来领人。” 周绪应了声好,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赵家那边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谢璟把高尔夫球杆随手扔给身边的保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愈发深邃。 他吐出一口烟,漫不经心地说:“在我地盘上撒野,坏我规矩——没要他一条胳膊,已经算给赵家面子了。” 周绪嘴角抽了抽。 坏了规矩?不过是在电梯口多站了两秒,没来得及给谢璟让路,还嘟囔了一句 “凭什么让我让”——就这么一句话,被一杆子抡得满脸开花,牙齿都松了两颗。 这话说出去谁信?但放在谢璟身上,所有人都信。 这位爷干过的更离谱的事多了去了,相比之下这还算轻的。 毕竟他是真的“讲规矩”,只不过这规矩是由他自己来定的——在他的地盘上,他说了算。 挡他的道,就是坏了规矩。 周绪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那倒霉蛋飞快地消失了。 那人的血滴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保镖不动声色地擦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界清净了。 第2章 就这些货色 第2章就这些货色 谢璟把烟掐灭在走廊尽头的烟灰缸里,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很大,但人不多。 谢老爷子身边的人来了两个,管家赵叔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摞东西,见他进来,笑呵呵地站起来: “璟少爷,老爷子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谢璟看到那摞东西就知道是什么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相亲用的?” 他语气很平,但那种平比发火还吓人,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宁静,“又来了?” 赵叔面不改色,笑着说: “老爷子说了,您要是再不去,他就亲自来请您。 您也知道,老爷子近来腿脚不太好,您总不忍心让他老人家跑一趟吧?” 谢璟垂着眼没说话。 赵叔继续说,语气温和得不像在传话,倒像在哄小孩: “老爷子还说,您今年二十四周岁,他像您这么大的时候,您父亲都会打酱油了。 您再不结婚,他在老伙计们面前抬不起头。” “他抬不起头关我什么事?” “老爷子说了,您要是这么说,他就让您更抬不起头。” 谢璟:“……”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开来。 周绪站在门口,想笑又不敢笑,努力维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谢璟这个人,整个京城没人治得了他。 他爹妈管不了,谢家上上下下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唯独老爷子,一句话就能让他乖乖闭嘴。 不是怕,是敬。 谢璟可以跟全世界对着干,唯独对这个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他认栽。 赵叔见他沉默,知道事情成了,笑着把那摞东西推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就这些货色(第2/2页) “都是各家的千金,家世、品貌、学历,样样都是顶尖的。 老爷子说了,您随便挑,挑中了就定下来,剩下的事他来办。” 谢璟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那摞东西扒拉到面前,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精心制作的名片,正面是照片,背面是详细资料。 谢璟随手翻了翻,速度很快,一张接一张,看照片的时间不超过两秒,连背面的字都懒得看。 周绪凑过来瞄了一眼:“这个好看。” 谢璟翻过去了。 “这个也不错,学音乐的,气质好。” 又翻过去了。 “哎哎哎,这个,这个长得像那个小明星——” 谢璟抬眼看了一下周绪。 那目光不算凶,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周绪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翻了大半叠,谢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只是在应付差事,每张照片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到后来几乎是一扫而过,那股子不耐烦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照片上的女孩们一个比一个精致,妆容无懈可击,笑容端庄得体,眼神里写满了世家千金的矜持与算计。 他看着就烦。 赵叔坐在对面,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喝茶。 他跟了老爷子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谢璟这点脾气在他眼里跟小孩闹别扭差不多。 就在谢璟即将把整叠东西都翻完、准备说一句“就这些货色”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一张照片露了出来。 第3章 就她 第3章就她 照片上的女孩坐在一个很普通的沙发上,背景是一面书墙,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裙子,头发乌黑柔软,垂在肩侧。 她大概不太喜欢拍照,整个人微微往后缩,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圆极亮的眼睛,瞳色浅浅的,像琥珀色的玻璃珠。 她在看镜头,但那个眼神不像在拍照,更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陌生环境的小兔子, 猝不及防、手足无措,怯生生地望着你, 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做作的惶恐和乖顺。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没被任何人碰过的雪地。 谢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周绪注意到他的异样,探头一看,忍不住“哟”了一声: “这小姑娘长得真乖。” 照片里的女孩长得确实乖。 圆圆的鹅蛋脸,下巴微微收窄但不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弧度。 鼻头小巧圆润,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没有涂任何口红,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微微嘟着,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最要命的是那双杏眼,大而圆润,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浓又翘,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带上了一种无辜的、惹人怜惜的意味。 让人心软的那种好看。 像路边偶然遇见的一只小奶猫,毛茸茸的,怯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蹲下来,轻轻地摸一摸它的头。 谢璟没理周绪,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 岁诺,十九岁,岁家二小姐。 身高一六二,体重四十六公斤,在读大学生,专业是古典文献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就她(第2/2页) 兴趣爱好一栏写着:看星星、养多肉、做手账。 谢璟看到“养多肉”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周绪看见了,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很快,谢璟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表情。 他把这张照片单独抽出来,剩下的往桌上一扔。 “就她。” 赵叔放下茶杯,看了看那张照片, 又看了看谢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气了——他选这个女孩,大概并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觉得好拿捏,但总归是看上了。 乖巧、胆小、十九岁, 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谢璟这个人,讨厌一切麻烦的人和事。 让他去应付一个精明世故的豪门千金,不如让他去死。 而这个女孩,光看照片就知道是个没脾气的,娶回来放在家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大家都省心。 赵叔把照片收好,点点头: “岁家那边,老爷子会去沟通。” 谢璟站起来,重新把烟叼在嘴里,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赵叔,声音很淡:“告诉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话。” 赵叔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 包厢门关上之后,赵叔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岁家的二小姐……胆子最小的那个?” 他摇了摇头,笑了。 老爷子要是知道这小子选了个最好欺负的,怕是又要念叨“谢家的媳妇总得有点气性”之类的话。 不过也无所谓,选了就选了,谢家还怕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倒是有意思了。 第4章 京城岁家 第4章京城岁家 京城北边,岁家。 如果说谢家是京城最顶级的豪门,那岁家充其量算个二线。 岁家老爷子早年做实业起家,后来赶上了好时候,家底也算殷实,在普通人眼里是遥不可及的豪门, 但在谢家那种动辄掌控国民经济命脉的资本巨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岁家最大的特点不是有钱,是怂。 从上到下,从老到小,岁家一家子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岁老爷子做生意信奉“吃亏是福”,岁家父子两代人在商场上从来不会跟人红脸,遇到冲突能退就退,能忍就忍,主打一个和气生财。 京城商圈的私下评价是:岁家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撑不起大场面。 此刻,岁家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 岁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柚子茶,整个人缩在靠垫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她今年十九岁,长得比照片上还要乖。 圆圆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杏眼,睫毛又浓又翘,鼻头微微带点肉感,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幼崽,让人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此刻这只幼崽的表情是懵的。 她刚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被满屋子凝重的气氛给震住了。 她妈坐在对面,眼眶泛红,明显刚哭过。 她爸坐在她妈旁边,一脸心虚,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任何人。 她姐姐岁许站在落地窗前,抱着一个抱枕,手指捏得指节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岁诺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谁死了?” 她妈秦女士“啪”地拍了一下茶几,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 “岁远山,你给女儿解释!” 岁诺的爸爸岁远山先生,四十五岁,某上市公司董事长, 此刻正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发出一声类似于小动物哀鸣的声音:“呜……” 秦女士更气了:“你呜什么呜!说话!” 岁远山抬头看了一眼大女儿岁许,岁许立刻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他又看了一眼小女儿岁诺,岁诺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个笑容单纯无害,像一朵刚开放的小雏菊。 岁远山更愧疚了。 “诺诺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壮, “爸爸对不起你。” 岁诺眨眨眼:“嗯?” “前几天……京城商会搞了个什么青年企业家联谊会,发了个报名表过来,说是让各家把适龄子女的资料递上去,做一个什么……什么‘京城名媛图鉴’。”岁远山越说声音越小, “我想着就是一个普通的资料收集嘛,大家都会参加的,就把你和你姐姐的资料都递上去了。” 岁许从窗前转过身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的也递上去了?” 岁远山点头。 岁许的脸色白了白,抱枕被她捏得变了形。 秦女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然后呢?” “然后……”岁远山咽了口唾沫, “今天那边来消息了,说有人选中了诺诺,让咱们家准备一下,谈婚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京城岁家(第2/2页)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岁诺手里的柚子茶杯“咔”地响了一声,是她手指收紧的时候不小心捏了一下塑料杯。 柚子茶从吸管口滋出来一小股,溅在她奶白色的裙子上, 她低头看了看,下意识地去擦,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踩在棉花上,“婚事?” 秦女士眼眶又红了: “我打电话去问了,说是谢家那边选的。 谢家,那个谢家,你们知道的吧?” 岁许手里的抱枕掉了。 岁诺眨了两下眼,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谢家,京城谢家,那个谢家?她当然知道,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谢家。 那个家族控制的资产能买下半个城市,政商两界都有着难以撼动的话语权。 那是真正的顶级豪门,是岁家这种二线家庭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庞然大物。 这样一个家族,选中了她? 岁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为什么? 她一个二线豪门的二小姐,迄今为止养死了十七盆多肉,目前存活的那盆也状态不佳,叶尖发黄,她正发愁要不要换土。 她连多肉都养不好,去嫁到谢家? 这不对吧? “妈,”岁诺的声音软绵绵的, “是不是搞错了?可能是有同名同姓的?” 秦女士摇头:“没搞错,他们说了,岁氏实业岁远山的二女儿,岁诺,十九岁,照片都发过来了。” 岁诺想起来了,那张照片是她妈逼她去拍的,说是要做什么家族档案,她还特意换了件新买的开衫,因为颜色很温柔,衬得她皮肤白。 拍照的时候她紧张得要命,摄影师让她看镜头,她看了,但她不知道自己那个眼神在别人看来是怯生生的、乖巧的、好拿捏的。 她只是单纯地怕镜头而已。 “现在的问题不是搞没搞错,” 秦女士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现在的问题是,谁给你的权力拿女儿的资料去报名?岁远山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那种场合的资料是随便交的吗?你不知道那本质上就是个相亲名录?” 岁远山缩了缩脖子: “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资料收集……大家都交了……我没想到会被选上……”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上次你说以为那个理财产品是保本的,结果亏了多少? 上上次你说以为那个合作伙伴是靠谱的,结果人家卷款跑路了! 岁远山你这辈子‘以为’过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岁远山把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岁许悄悄地从窗前挪到岁诺旁边,姐妹俩肩并肩坐着,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岁许凑到岁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诺诺,你说妈是不是更年期了?” 岁诺小声回:“姐你小声点,妈耳朵好使。” 秦女士果然听到了,一个眼刀飞过来,姐妹俩同时缩了缩脖子。 岁远山抬起头,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要不……我们跑吧?” 第5章 补药啊 第5章补药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女士皱眉:“跑?” “对啊,跑路!连夜跑路!”岁远山的思路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他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 “我们一家搬到国外去,谢家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外吧? 我在瑞士有个朋友,之前邀请我去住,房子大得很,够咱们——” “岁远山。”秦女士的声音冷下来。 “嗯?” “你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你女儿被人看上了,你的第一反应是跑路?” 岁远山理直气壮:“那不然呢?那可是谢家!京城谢家!你让我去跟谢家谈,我一个做小买卖的,我拿什么跟人家谈?我一进去腿都软了你还让我跟人家谈婚事?” 岁诺觉得她爸说得有道理。 但她不敢说。 秦女士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用一种疲惫的语气说:“跑,你能跑到哪里去?谢家要找一个人,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 更何况岁家的产业全在国内,跑了之后这些怎么办?都不要了?” 岁远山沉默了。 他知道秦女士说得对,跑路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人在面对巨大压力时产生的一种本能的逃避反应。 一家人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 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介绍一道红烧肉的烹饪方法:“首先我们把五花肉切成三厘米见方的小块——” 岁诺盯着电视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对谢家的了解仅限于一些模糊的印象:很有钱,很厉害,很可怕。 具体怎么可怕,她说不上来,但那种可怕的氛围像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岁诺小声开口, “被选中的是谁家的人啊?我是说,选中我的那个人,是谁?” 岁远山和秦女士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岁诺心一沉。 秦女士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叫谢璟,谢家的长孙,谢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岁诺点点头,等着下文。 “他今年二十四岁。” 岁诺又点点头。 “京城圈子里,他的名声……比较特别。” 岁诺眨了眨眼:“特别好的意思吗?” 秦女士沉默了。 岁远山小声说:“诺诺,爸爸去给你倒杯水。” 岁许也跟着站起来:“爸我帮你。” 岁诺看着她爸和她姐几乎是以逃离现场的姿势冲进厨房,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转头看向秦女士,秦女士的表情像是在做一项艰难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来。 “你自己看吧。” 岁诺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搜索引擎的页面,搜索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谢璟。 她犹豫了一下,点下了搜索键。 搜索结果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岁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很多,非常多。 新闻、帖子、论坛讨论、社交媒体分析,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她随手点开了最上面的一个帖子, 标题是:“京城谢家那位爷又搞事情了”。 帖子里详细罗列了谢璟近几年的“光辉事迹”: 去年三月,某会所,因为有人在他隔壁包厢太吵,他一脚踹开门把人拎出来扔到大街上,对方是某上市公司公子哥,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去年七月,某拍卖会,他和人争一件明代的瓷器,对方举牌他加价,来来回回十几轮,最后他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拍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件瓷器送给了身边的跟班,说了句“拿着玩”。 去年十月,某私人宴会上,一位不长眼的客人在席间议论他父亲当年的旧事,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将一整瓶红酒从那人头顶浇了下去,然后微笑着说:“继续说。” 岁诺的呼吸变得有点困难。 她继续往下翻,越翻脸色越白。 谢璟,谢家长孙,谢氏集团唯一的第三代继承人。 身高一八九,据说长相极其出色,但脾气暴躁到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对谁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从不给任何人面子,说话做事全凭心情。 有人得罪了他,轻则当众难堪,重则被整得在整个商圈混不下去。 他二十岁接管谢氏部分产业,做事风格狠厉果决,不按常理出牌,对手在他手上吃过无数次亏。 最离谱的是,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人,偏偏没人能动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补药啊(第2/2页) 谢家的势力太大,根基太深,他在京城横着走竖着走倒着走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岁诺看到一条新闻标题写着“京城最不能惹的人——谢璟”,配图是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里他侧身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正低头点烟。 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削,眉骨高耸,鼻梁陡峭,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身后是一排西装革履的保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那种好看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不是温柔,不是俊秀,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近乎张扬的英俊。 岁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关掉了页面。 她把手机还给秦女士,小脸白得像一张纸。 “妈,”她的声音有点飘,“这个人……他是不是会打人啊?” 秦女士嘴角抽了抽,想安慰女儿说应该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刚才看的那些帖子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人是真的会动手,而且下手不轻。 秦女士试图维持镇定:“那个……也许他脾气只是对外人不好,对家里人可能不一样?” 岁诺幽幽地看着她妈: “妈,这话你自己信吗?” 秦女士沉默了。 岁远山和岁许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对母女相对无言的画面。 岁远山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的脸色,那脸色白得像他投资失利那天——不,比那天还白。 “诺诺?”岁远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你看完了?” 岁诺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岁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不是没听说过豪门联姻这种事,但她一直以为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人生规划很简单:好好读书,毕业以后找个清闲的工作,养好多肉,周末回家蹭饭,偶尔跟姐姐出去逛街买好看的小裙子。 她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什么人,更没想过要嫁给京城最不能惹的人。 “爸,” 岁诺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真的会打人吗?帖子里说他今天用高尔夫球杆打了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坏了他的规矩。” 岁远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把水杯放下,一屁股坐到女儿旁边,握住她的小手,那双手又小又软,像没长开似的,攥在他的大掌里显得格外可怜。 “诺诺啊,”岁远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要不,爸去跟谢家谈,说我们不嫁了?” 岁诺眼睛一亮:“可以吗?” 岁远山自己都没底气,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爸去试试。” “你试什么试?”秦女士冷冷地说, “你现在去说反悔,谢家会觉得你在耍他们。你要知道,在那种人眼里,我们这点家底跟没有一样。 你要是不想把诺诺嫁过去可以,那你自己去跟谢老爷子说,你去。” 岁远山挺直的腰板又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谢老爷子……那是我能见着的人吗?我去谢氏集团连大堂都进不去……” 岁许站在一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忽然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要不要……我替诺诺嫁?”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岁许被看得更加不自在了,整个人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反正长得也像……他们也没见过真人,换一下应该不会发现吧? 我看那个帖子说,那个人脾气不好,可能根本不会在意新娘长什么样,反正都是……都是娶回去放着……” 岁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姐姐。 岁许比她大两岁,个子比她高三厘米,但胆子比她小十倍。 岁许在人多的地方说话都会脸红,被人看一眼都会紧张到手心出汗,让她去面对京城最可怕的人,替她嫁过去? “姐,”岁诺小声说,“你连快递小哥敲门都不敢开门。” 岁许的脸红了。 秦女士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都别吵了。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人家只是说先谈婚事,又不是说马上就嫁。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再想想办法。”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诺诺今天别回学校了,在家住。 明天我去找几家跟岁家相熟的世交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都给我去睡觉,谁也不许再提跑路的事。” 第6章 嗯嗯嗯 第6章嗯嗯嗯 一家人各自散开。 岁诺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床上摆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书桌上摆着她养的那盆多肉,窗台上挂着一串小灯,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软又安宁。 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又打开了那个搜索页面。 谢璟。 她翻到了更多内容,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确定一件事: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联姻的好人选。 他选她,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优秀,更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选她,就是因为她在照片里看起来很好欺负。 岁诺咬着嘴唇,把手机扣在地板上。 她突然有点委屈。 她知道自己胆子小,知道自己不够强势,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这不意味着她真的应该被欺负。 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她也会害怕,也会难过,也会在深夜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但是,但是。 岁诺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能怎么办呢?谢家要她,她根本跑不掉。 她爸说的那些跑路的馊主意,大家都知道是开玩笑的。 岁家的根在这里,产业在这里,一家人的全部生活都在这里。 她要是跑了,整个岁家都要承受谢家的怒火。 岁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窗台上那盆多肉。 那盆多肉的状态不太好,叶尖发黄,她本来打算这周末给它换土,但一直没抽出时间来。 她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片发黄的叶子。 “我不去的话,谁去呢?”她小声地、像跟自己说话似的说, “姐姐比我胆子还小,让她去的话她会被吓死的。 爸妈那边,也不可能真的去跟谢家硬碰硬。” 岁诺把多肉盆转了转, 让阳光能照到发黄的那一面,然后擦了擦眼睛,站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新的手账本。 这是她前几天刚买的,封皮是她最喜欢的樱花粉,里面是空白的格子纸,还没有写过任何字。 她把本子翻开第一页,想了想,拿起一支铅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个字: “谢璟观察日记”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吉利,又拿橡皮擦掉了,改成: “谢家生存指南” 又觉得太严肃了,再擦掉,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岁诺看着这个笑脸,莫名觉得有点悲壮。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点软弱的情绪拍散,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 “岁诺,你可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打一顿嘛。”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安慰人,瘪了瘪嘴,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闷闷地“呜”了一声。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岁诺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嗯。” 岁诺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是谁发的? 为什么要发一个“嗯”? 是发错了还是什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但又觉得回复一个陌生人太奇怪了,最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决定当没看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嗯嗯嗯(第2/2页)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城的另一端,一栋可以俯瞰整个长安街的顶层公寓里,谢璟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他刚洗完澡,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白天那种凌厉的压迫感,却多了一种散漫的、近乎慵懒的好看。 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两圈。 屏幕上是他让人弄来的岁诺的照片——不是那张官方资料里的,是她最近在社交平台上发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里她抱着一盆多肉,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那笑容不设防,不世故,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很真。 谢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满意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退出照片,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岁诺”的号码——号码是赵叔发给他的,说是岁家那边登记的紧急联系方式。 他本来没打算存,但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在键盘上敲了那几个数字。 然后他发了一个字过去。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莫名其妙,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度,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下心底那点奇怪的感觉。 那个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 他选的。 谢璟把酒杯放下,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京城的夜景繁华而冷寂,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由光编织成的地毯。 他想起她照片里那双眼睛,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不耐烦,也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玩味的自言自语。 “岁诺。”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遍,然后拿起手机,又发了两个字过去。 这回发完,他把手机关了,懒得再看。 而手机那头的岁诺,刚把脸从兔子玩偶里抬起来,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这回是两个字: “是我。” 岁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最终认认真真地回了一条: “请问您是?” 发送。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岁诺把手机扣在桌上,抱着兔子玩偶翻了个身, 心想:这人好奇怪。 算了,不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跟爸妈商量对策。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撑起这个家什么的,听起来好难啊。 但是—— 但是总要有人去做吧。 岁诺把兔子玩偶搂紧了一点,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京城的万家灯火中,有两盏灯同时熄灭,两段截然不同的心绪沉入各自的梦境。 一段是茫茫然的恐惧和不安,另一段则复杂得多,裹挟着不驯与不耐,以及在重重傲慢与不耐烦之下,连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微妙的期待。 谢家选中的新娘。 岁家献上的羔羊。 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7章 过山车 第7章过山车 第二天下午,岁家客厅里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岁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是她衣柜里最得体的一件,领口缀着一圈小巧的蕾丝,裙摆刚好到膝盖,配上一双米白色的低跟皮鞋。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着她妈硬塞给她的一对小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极了,像一块刚出炉的、撒了糖霜的小蛋糕。 但此刻这块小蛋糕的脸色不太好。 “妈,”岁诺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能不能换件黑色的?” 秦女士正在检查她的着装,闻言皱眉:“为什么要穿黑的?” “显得我比较不好欺负。” 秦女士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伸手帮女儿理了理领口的蕾丝,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诺诺,你穿什么都显得好欺负,这个问题不在衣服上。” 岁诺瘪了瘪嘴,觉得她妈说的好像也没错。 岁远山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却白得像纸。 他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里面装着他连夜准备的“岁家基本情况介绍”—— 包括资产状况、产业布局、家族成员构成,厚厚一沓,他昨天做到凌晨三点,反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老——”秦女士刚要开口,看到岁远山的脸色,话锋一转, “岁远山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白?” 岁远山扶着楼梯扶手,嘴唇微微发抖:“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晕。” “你晕什么?” “我想到要去谢家,我就头晕。” 秦女士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骂他也没用,她也紧张,只不过她紧张的时候不表现在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过山车(第2/2页)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把手指攥得紧紧的,谁也看不出来。 岁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洗完的苹果。 她昨晚就说了自己不去,理由是想在家里看家,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单纯地不敢去。 岁许看着打扮好的妹妹,眼眶忽然红了,从厨房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岁诺。 “诺诺,”岁许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我看到消息就赶过来。” 岁诺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姐姐的背:“姐,我就不指望你了。” 岁许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一家人终于还是在半个小时后出了门。 岁远山开车,秦女士坐副驾驶,岁诺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她那个小小的手包。 车上三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载导航机械的女声在播报路线。 “前方五百米,请靠左行驶,进入高架桥。” 岁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跟着心跳轻轻震动。 她把手包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她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岁诺,你可以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胆子最大的人。” 两秒后,再补一句:“你连过山车都敢坐。” 她说的是实话。 去年一家人去游乐园,她爸在旋转木马前站了十分钟,最后说胃不舒服没上去; 她姐在碰碰车前哭了,因为觉得碰撞太激烈; 她妈倒是陪她坐了旋转秋千,下来之后腿软了半小时。 整个岁家,真的敢坐过山车的,确实只有她一个。 但这个自我鼓励的效果不太好。 因为她紧接着就想起来,她要面对的不是过山车,是谢家。 比过山车还可怕。 第8章 拜访 第8章拜访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一路向北,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高档住宅区,驶入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在空中交握,形成一条绿色的穹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般的光斑。 岁诺透过车窗向外看去,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柱是整块的青灰色花岗岩,上面没有任何标志或铭牌,只有门柱顶端各立着一只石狮,雕刻精细,气势威严。 大门两侧是连绵不断的院墙,院墙不高,但墙头爬满了藤蔓,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绿意。 岁远山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对着门禁摄像头有些局促地说: “您、您好,岁家的,来……来谈事情的。”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摄像头很可能根本收不到。 秦女士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探过身子对着摄像头提高了音量:“岁家,约了谢老爷子谈事。” 话音刚落,铁艺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岁远山咽了口唾沫,把车开进去。 车沿着一条蜿蜒的车道缓缓前行,岁诺终于看清了谢宅的全貌。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金碧辉煌的豪宅。 没有罗马柱,没有大理石雕塑,没有镀金的喷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车道两旁是大片的草坪,草坪修剪得像绒毯一样平整, 远处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有野鸭在游, 湖心有一座小小的亭子,灰瓦白墙,质朴得像从水墨画里裁下来的。 更远处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建筑,灰砖黛瓦,飞檐翘角,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座宅子的气质不是豪华,是沉静。 一种沉淀了几代人的、不需要靠任何外在装饰来证明的沉静。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仿佛它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几十年、上百年, 见证过太多的人和事,早已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岁诺在车里看得呆了。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见过不少老宅子,但从来没有哪一栋给她这种感觉——不是被参观的文物, 而是仍然在呼吸的、活着的、有着自己的脉搏和心跳的宅子。 她忽然意识到,她即将要踏入的,不是一个有钱人家的房子,而是一个家族的根脉。 那种感觉让她本来就悬着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车停在主楼前的门廊下,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白手套,走路没有声音。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笑容恰到好处:“岁小姐,这边请。” 岁诺愣了一下——她爸开车,她坐后座,管家先来开她的门,这个细节让她隐约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客气,是一种……秩序。 一种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对谁做的秩序。 她拎着手包下了车,站在车门前,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有点冷。 岁远山和秦女士也下了车。 岁远山站在车门边,明显腿在发抖,但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秦女士走到女儿身边,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拜访(第2/2页) 三个人站在车门前,面对那扇沉甸甸的朱红色木门,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岁远山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用气声说: “岁远山,你可以的。”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也用气声说: “秦如兰,淡定。” 岁诺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妈,小声说: “岁诺,加油。”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我们真的是在去赴死”的表情,然后互相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互相鼓励。 管家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请跟我来。” 踏入正门的那一刻,岁诺的感官被瞬间填满了。 门内是一个极大的前厅,地面铺着深色的老榆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不像大理石那样冰冷刺骨。 厅内没有太多陈设,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笔墨苍劲,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印章。 穿过了前厅,又是一进院落。再穿过,再一进。 岁诺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个被折叠的空间,每走一步都在刷新她对“大”的认知。不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空旷, 而是一种层层递进的纵深,像一本书,翻过一页还有一页,每一页都比前一页更厚重、更沉静。 她偷偷地东张西望,看到廊柱上挂着木刻的对联,看到屋檐下的斗拱上绘着彩画,看到庭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 每一样东西都不张扬,但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告诉你:这里住着的人,不需要张扬。 岁远山走在最前面,步子刻意放得很稳,但岁诺注意到她爸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一下滑——不是地面滑,是他腿软了。 秦女士迅速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管家领着他们穿过最后一进院落,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门,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老爷子正在处理一点事情,请三位先在这里稍坐。” 会客室比前厅大得多,但不是那种空旷的大,而是被巧妙地分割成了几个功能区。 进门处是一组红木沙发,围着茶几摆成u形,沙发上的坐垫是深蓝色的丝绒,看起来柔软而厚重。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线装书和一只紫砂壶。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架上不是装饰用的假书,都是真真正正读过、翻过、折过角的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已经褪了色。 窗外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纱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整个空间的色调是深沉的木色和温暖的米色,不冷,甚至让人隐约觉得安心——如果忽略掉那种“这里每一件家具可能都比我们家房子贵”的认知的话。 岁远山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沙发值多少钱,坐上去会不会损坏什么。 秦女士在他旁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岁诺挨着秦女士坐下,手包放在腿上,十根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三个人坐成了一排,像三只被领进了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大气都不敢出。 第9章 婚事 第9章婚事 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孩端了茶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 茶具是白瓷的,薄得近乎半透明,茶汤的颜色从杯壁透出来,是一种清亮的碧绿色。 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岁诺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但她不敢喝,怕端杯子的时候手抖被看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岁诺在脑子里默数,从一数到三百,又从三百数回到一,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腿已经开始有点麻了,但她不敢动,怕一动就发出声音。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换个姿势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岁诺的精神瞬间绷紧了,像一只被惊动的小兔子,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秦女士那边靠了靠。 秦女士的身体也微微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岁远山倒是想维持镇定,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外套,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脸上有皱纹,是那种被岁月雕刻出来的、带着故事感的纹路,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从容和平静。 岁诺只在新闻照片里见过谢老爷子,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但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量感。 他往那里一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一种质地,变得更沉、更厚。 这就是谢家真正的掌舵人。 岁诺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谢老爷子身后跟着一个人——岁诺认出来了,是管家赵叔,她在一些商业杂志的边角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然后,第三个进来的人,岁诺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裤线笔直地垂到脚面,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锃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他其实很不耐烦穿这双鞋”的感觉。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更高,更高。 岁诺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肩膀很宽,身姿挺拔但姿态散漫,像是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那张脸近距离看更是让人心跳骤停——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利落程度,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数学公式算出来的,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岁诺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谢老爷子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岁远山身上,又移到秦女士身上,最后定在了岁诺身上。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慈祥,一个老人看到晚辈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温和。 他的目光在岁诺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赵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岁诺听见了。 “这孩子眼神干净,不错。” 岁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抬起头,对着谢老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小,嘴唇只往上弯了一点弧度,眼睛倒是弯了,弯成了两只小小的月牙。 谢老爷子看了这个笑容,眼底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谢璟站在谢老爷子身后,百无聊赖地把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他的目光在岁家三口身上扫了一遍,速度很快,像在清点人数。 看到岁远山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到秦女士的时候,也是。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岁诺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快得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开了,走到沙发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长腿随意地交叠,右手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一圈,一圈,又一圈,像在数羊,又像在数着这场无聊的见面还要持续多久。 赵叔在谢老爷子身边站定,微微俯身说了句什么。 谢老爷子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转过头看着谢璟: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谢璟动都没动,声音懒懒的: “这挺好。” 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严厉,但谢璟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谢老爷子旁边的位置坐下。 岁诺注意到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沙发都微微陷了一下——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落在自己的领地上,毫不在意会不会惊扰到其他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岁诺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余光里能感觉到对面坐了一个人,很高大,存在感极强,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婚事(第2/2页) 但火山先生显然对她没兴趣。 岁诺偷偷松了一口气。 谢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来,赵叔站在他身后。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岁远山,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远山啊,你父亲岁老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岁远山的肩膀微微一震——被叫到名字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谢老,家父身体还好,只是腿脚不太方便,所以今天没能来拜访,还请谢老见谅。” 谢老爷子摆摆手: “客气什么,他比我大两岁,应该我去看他才是。” 岁远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老爷子去看他爸? 那是要把整个岁家上下老小都吓死的节奏。 他赶紧说:“不敢不敢,谢老言重了。” 谢老爷子又笑了笑,目光转向秦女士: “这是秦家的闺女吧?秦世昌的孙女?” 秦女士微微一怔,没想到谢老爷子竟然知道她娘家的底细,连忙点头: “谢老好记性,我爷爷正是秦世昌。” “你爷爷当年跟我有过生意往来,是个精明人。” 谢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那个“精明人”三个字的语气,说不清是褒是贬。 秦女士不敢深想,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谢老爷子的目光最后落在岁诺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岁诺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暖黄色的光,不灼人,但让人本能地想要正襟危坐。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抖,抬起头,对上谢老爷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老了,但依然明亮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岁诺?” 岁诺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谢爷爷好。”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谢老爷子不一定喜欢被叫“爷爷”,万一他觉得这是在攀关系怎么办?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刚想改口说“谢老先生”,谢老爷子已经笑了起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孩子乖,我喜欢。” 岁诺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因为她余光里看到谢璟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瞬,快到她的视网膜还没来得及成像,那道视线就收了回去。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她,也许只是她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谢老爷子跟岁远山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些岁家老爷子的近况、岁氏实业最近的发展之类的话题。 岁远山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渐渐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些,但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生怕说错一个字。 就在岁远山刚刚放松了一点的时候,谢老爷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远山啊,两个孩子的事,我想今天就把日子定了。” 岁远山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岁远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秦女士的脊背又挺直了几分,岁诺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三个人的反应几乎同步,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的三只木偶。 “谢、谢老,”岁远山的声音有点飘,“您的意思是……?” 谢老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小买卖: “谢璟今年二十四了,早该成家了。 岁诺十九,年纪刚好,小年轻两人也般配。 我想着,先把婚事定下来,具体的章程我们可以慢慢谈。” 般配。 岁诺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两个字,觉得谢老爷子对“般配”这个词的理解可能跟她不太一样。 但她不敢说。 岁远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但看着谢老爷子那张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 “是、是是,谢老说得对。” 秦女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她在茶几下面不动声色地踩了岁远山一脚,示意他别答应得太快,好歹挣扎一下。 岁远山被踩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补了一句:“谢老,那个……我们岁家门第小,谢家是顶级豪门,这门婚事……是不是太委屈谢璟了?” 这话说得谦卑至极,把自己贬到了尘埃里。 秦女士听得心都在滴血,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岁远山为数不多的、说得得体的场面话。 谢老爷子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门第不门第的,我从来不在乎。 重要的是孩子好,岁诺这孩子我看着喜欢,这就够了。” 岁诺听到这话,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压力更大了。 谢老爷子说喜欢她,那她要是以后表现不好,岂不是辜负了老爷子的期望? 她会不会被退货? 退回去的话,岁家还能不能保住? 她的脑子里又开始跑马灯了。 第10章 聘礼 第10章聘礼 谢老爷子朝赵叔抬了抬下巴。赵叔会意,从书桌上取来一个红色的信封,厚厚实实的,封口处贴着一张金色的贴纸。 赵叔双手将信封递到岁远山面前,微微躬身: “岁先生,这是老爷子准备的聘礼单子,请您过目。” 岁远山双手接过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了秦女士一眼,秦女士回了他一个“你倒是打开看啊”的眼神。 岁远山深呼吸了三次,才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口的金贴,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洒金红纸。 红纸展开,岁远山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秦女士注意到丈夫的异样,眉头微皱,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也凝固了。 岁诺坐在旁边,看到她爸妈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成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好奇得要命,但端坐着不敢动。 她偷偷往那张红纸上瞄了一眼,只瞄到了一串数字,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她数到第五个零的时候,眼睛已经瞪圆了。 千万?不,不止。 那是一张写满了字的聘礼单,条目密密麻麻,从不动产到股权,从珠宝到古玩,每一条后面的数字都大得离谱。 市中心的商业地产两处,总价值约五千万; 谢氏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股权,每年分红保守估计几百万; 一套位于颐园附近的四合院,市场估值不低于*亿; 还有珠宝首饰若干,其中一套翡翠首饰据说是谢家老太太的陪嫁,单是那一套就价值不菲。 岁诺大概心算了一下总值,然后她的脑子就短路了。 上亿。 这聘礼的价值,超过了上亿。 岁远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纸,是一张足以让一个中型企业原地起飞的支票。 岁氏实业一年的净利润也就这个数——不,可能还不到。 谢家轻轻松松拿出来的聘礼,顶得上他们全家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成果。 这就是差距。 岁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赤裸裸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顶级豪门”。 不单是豪宅、名车、私人飞机那些流于表面的东西,——随手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别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天花板。 岁远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张洒金红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这辈子做过的最得体的举动——深吸一口气,用还算平稳的声音说: “谢老,这份聘礼……太贵重了,岁家受之有愧。” 谢老爷子摆摆手,云淡风轻: “给孩子的东西,谈什么愧不愧的。 岁诺嫁到谢家来,就是谢家的人, 这些东西都是给她傍身的,不必多说。” 岁远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秦女士在茶几下面又踩了他一脚。 这回踩得更重,岁远山差点“嘶”出声来。 秦女士的意思很明确:别推了,再推就是不识抬举了。 岁诺坐在中间,看着她爸妈在茶几下面进行着无声的“踩脚交流”,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好笑的是她爸妈的小动作太明显了,心酸的是她知道他们不是贪图这份聘礼,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整个过程中,谢璟始终没有参与。 他斜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一只手端着那只白瓷茶杯,拇指沿着杯沿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滑动。 他的目光既不在聘礼单上,也不在岁家三口身上,而是落在茶几上那只青花瓷瓶上,表情平淡得像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报告。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报告。 婚是他要结的,聘礼是谢家出的,但整个过程里他像是一个被拉来凑数的旁观者,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证明“新郎确实存在”。 偶尔,他的拇指会停一下,目光会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 然后拇指继续滑动,目光继续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岁诺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吗?注意到了。 每一次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脸上的汗毛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电流从空气中穿过。 但她不敢确定那是真的在看她还只是巧合,更不敢抬头去确认。 她现在面临一个更紧急的问题——她想喝水。 茶端上来快半小时了,她一口都没喝过。 不是因为不渴,是不敢。 她怕端杯子的时候手抖,被对面那位大少爷看到,然后被嘲笑。 但她现在真的渴了,嘴唇都有点干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在谢老爷子面前舔嘴唇,那画面更不好看。 她犹豫了三十秒,最终决定赌一把。 岁诺缓缓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茶杯的杯耳。 她的手指修长但骨节不显,指甲修剪得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茶杯是薄胎白瓷,很小巧,但她端起来的时候,茶水还是晃了一下,有几滴溅到了茶托上。 她把茶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那股兰花香还在,清清淡淡的,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 就在这时,她余光里看到谢璟的拇指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继续滑动。 岁诺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把茶杯放回去,放的时候杯底磕在茶托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咔”一声。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她觉得那个声音太大了,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所有人一定都听到了。 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谢璟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不是一扫而过,而是真正的“看”。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在那只杯耳上——杯耳很小,小到她的四根手指要并拢才能捏住,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她刚才用力过猛了。 然后他的目光又往上移了一寸,看到了她红透了的耳尖。 她的耳朵很薄,在光线下几乎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谢璟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茶杯还在他手里转着,拇指还在杯沿上滑动。一切如常。 但岁诺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就是注意到了。 可能是因为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 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而这种“被注意”的感觉,和“被扫过”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心跳咚咚咚地加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聘礼(第2/2页) 那边,谢老爷子和岁远山已经开始敲定具体的婚事章程了。 “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 谢老爷子翻开一本老黄历,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宜嫁娶,宜纳采,诸事皆宜。” 岁远山凑过去看了看,连连点头: “好、好日子。” 秦女士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点头。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谢老爷子说好那就好,她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婚礼的事,谢家来操办,你们不用操心。” 谢老爷子说得云淡风轻, “岁家这边需要请哪些亲戚朋友,提前把名单给我,我来安排。” 岁远山点头如捣蒜。 谢老爷子看了看岁诺,又看了看谢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端起茶杯,最后说了一句: “那就这么定了。 下个月初八,两个孩子的事,就拜托亲家了。” 亲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岁远山的眼眶红了一下。 却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亲家”这两个字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头看了看女儿,岁诺坐在那里,乖巧得像一幅画,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岁远山想起女儿出生那天,护士把她裹在襁褓里递给他,她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一团,他抱着她的手都在抖。 那时候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家伙,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而现在,他要亲手把她送到京城最不好惹的人身边去。 岁远山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转头对着谢老爷子,露出一个得体的、但怎么看都有点悲壮的笑容: “谢老,那就拜托了。” 谢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 谢璟始终没有说话。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从岁远山脸上移开,落向了窗外。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青涩的果实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足够仔细地观察——足够足够仔细——你会发现,他的拇指不再沿着杯沿滑动了。 那根手指安静地搭在杯壁上,像在等什么。 至于在等什么,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 会客室里的茶又续了一轮。 岁诺终于敢端起杯子正式喝上几口了,因为她发现谢璟已经不在看任何人了—— 他的目光固定在某一个不远不近的点上,像一尊被摆在这里的雕像,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这场无聊的见面结束。 谢老爷子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比如婚礼的规模、宾客的名单、日后的安排。 岁远山一一应下,秦女士在一旁补充细节,岁诺则负责坐在那里保持乖巧的微笑。 散的时候,谢老爷子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岁诺跟在爸妈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赵叔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暗红色的锦盒,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绣着精细的云纹。 “老爷子说了,这是给岁小姐的见面礼。” 赵叔的声音温和而恭敬。 岁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说: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 岁诺迟疑了一下,用双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谢爷爷”,然后跟着爸妈出了门。 她不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但盒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温润的凉意透过锦缎传到掌心。 她没敢当场打开,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包里。 走出谢宅大门的时候,岁诺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砖黛瓦的老宅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立着,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岁远山开着车从车道上驶出,经过那道黑色的铁艺大门时,岁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柱上的石狮多看了一眼。 石狮的眼睛圆睁着,目视前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车开出了林荫道,拐上了大路。 岁诺回头看着那条梧桐树覆盖的道路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个转弯处。 车里安静了几秒。 岁远山忽然长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声音虚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呀……终于结束了。” 秦女士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脊背终于塌了下来,靠在座椅上,手捂着胸口: “我的心跳,现在还在一百二。” 岁诺在后座,把那杯没喝完的柚子茶从包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味涌进喉咙,她觉得活过来了。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爸,” 她含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 “我们刚才,是不是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岁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 秦女士闭着眼睛,声音疲惫而平静:“定了。下个月初八。” 岁诺又吸了一口柚子茶,嚼了嚼里面的柚子粒,甜中带苦。 “哦。”她说。 车窗外,京城的天空依然是那种灰蓝灰蓝的颜色,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 岁诺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她的人生从此以后,也要开始蒙上一层什么东西了。 至于是绸缎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还说不清楚。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锦盒的轮廓。 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她没有打开来看。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光线不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又或者,她只是想把那个“打开”的动作留到以后——留到一个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 但她知道,不管她准没准备好,下个月初八都会准时到来。 就像谢璟的目光一样。 明明只是无意间的一瞥,却让她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岁诺把柚子茶的杯子捏扁了一点点,小声地、像跟自己较劲似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连前排的爸妈都没听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是: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第11章 保险柜 第11章保险柜 婚期定下之后,整个岁家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不对,应该说整个岁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来,抖了三抖,然后放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跑道上。 第一天,谢家送来了一整套的聘礼。 不是那张单子上的“虚礼”,是真真切切、一车一车往岁家院子里送的东西。 岁诺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家那本来不算小的前院被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商务车填满。 第一辆车停稳,后备箱打开,四个穿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下来一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 第二辆,同样的箱子。 第三辆,还是。 岁诺数到第八辆的时候放弃了,因为她爸已经在楼下发出了那种只有极度震惊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啊。” 岁远山站在院子里,西装革履——今天特意穿的,因为知道谢家要来送东西,不能太随便。 但他的西装在初秋的太阳底下已经被汗浸湿了后背,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每搬下来一只箱子,他的脖子就跟着转一下,像一只被人拎着脖子的鹅,机械地、僵硬地注视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东西进入他的家门。 赵叔今天亲自押车,站在院子中央,笑眯眯地指挥着工作人员把箱子按顺序搬进岁家的客厅。 看到岁远山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赵叔走过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岁先生别紧张,这些都是老爷子给岁小姐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 岁远山张了张嘴,想说“这还不值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老爷子费心了。” 赵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指挥去了。 岁远山站在原地,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客厅里,秦女士的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只只樟木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取出来,按照品类在客厅里铺开。 岁家的客厅本来不算小,两百多平的开间,放得下一套十人座的沙发和一张八人的餐桌。 但现在,整个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红木的首饰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发簪,五件套。 翡翠是那种极品的帝王绿,浓艳正阳,在灯光下像是能滴出水来。 岁诺之前在拍卖行的图录上见过类似的,起拍价八百万。 珠宝旁边是一排手表盒子,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积家,每一只都是限量款。 岁诺认出了其中一只——她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全球限量二十五只。 她妈上个月过生日,她和她姐凑钱送了一只浪琴,八千块,她妈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这排手表盒子摆在一起,价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除此之外,还有成匹的苏绣丝绸、成套的景德镇瓷器、成箱的顶级茶叶和滋补品。 每一样东西都精美得不像是日常用品,更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岁诺觉得自己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高端百货商场的仓库,不对,商场都没这么全。 秦女士看着这些东西,表情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岁诺注意到她妈的嘴角在微微发抖——那是面部肌肉过于紧张时的自然反应。 秦女士转头看了一眼岁远山,岁远山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日子还怎么过? 赵叔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之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岁远山: “岁先生,这是婚礼宾客的初步名单,请您过目。 老爷子说了,岁家这边的亲友,您尽管列,谢家来安排接待。” 岁远山接过信封,感觉手里的不是纸,是烫手山芋。 赵叔走后,岁家的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家四口站在客厅中央,被那些价值连城的聘礼团团围住,像四个被困在宝藏堆里的探险者,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岁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只翡翠手镯,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叫: “这个……是真的吗?” 秦女士的声音有些飘: “赵叔说都有鉴定证书。” 岁许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那只手镯会咬人一样。 岁诺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那套翡翠,然后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的表情比前几天平静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镇定——但那不是因为想开了,是因为吓过头了,阈值被拉高了。 就像一个从高处坠落的人,刚开始会尖叫,但掉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安静了,因为知道尖叫也没用。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柚子茶,吸了一口,平静地说: “妈,这些东西我们收在哪里?” 秦女士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脑子里飞速运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保险柜(第2/2页)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上亿,放在家里任何一个地方她都不放心,但又不能不收。 总不能让谢家的人再把东西拉回去吧?那像什么话? “收在——”秦女士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客房上, “收在你奶奶以前住的那间房里,那间有保险柜。” 岁远山的脸白了一瞬:“那个保险柜好像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吧?”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那就多买几个。” 于是当天下午,岁远山就开车去买了三个家用保险柜回来。 一个人搬不上楼,还是岁诺帮她爸一起抬的。 岁远山在前面抬,岁诺在后面抬,父女俩吭哧吭哧地把三个保险柜搬上二楼的时候, 岁远山忽然停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喘气,眼圈红红地看着女儿。 “诺诺,”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些东西,都不是你的。” 岁诺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爸在说什么。 岁远山吸了吸鼻子,把保险柜往上托了托,声音闷闷的: “这些东西是谢家的,他们给你,是因为你要嫁过去。 但这些东西不代表什么,你要是过得不开心,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要,爸养你。” 岁诺站在低两级台阶上,仰头看着她爸的背影。 岁远山的肩膀不算宽,甚至有点窄,在深蓝色的西装下面显得单薄。 他这个人做生意不行,遇事就怂,动不动就想跑路,但他当了十九年的爸爸,从来没有哪一次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过。 岁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爸,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岁远山赶紧闭上嘴,把保险柜搬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消息传得比岁诺想象的快得多。 确切地说,是在谢家开始往岁家送东西的当天,整个京城的商圈就炸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可能是赵叔那边的人,也可能是谢家内部的下人,甚至可能是某家珠宝行的柜员认出了那批货的流向。 总之,第二天早上,岁诺还没起床,她的手机就已经被消息轰炸得快要死机了。 她微信里一共就那么几个联系人,主要是大学同学和家里的亲戚。 但此刻,那个平时安静得像停尸房的对话框列表,突然像炸了锅一样往外冒着红点。 “诺诺!!!听说你要嫁到谢家了???哪个谢家???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谢家吧???” “岁诺你什么时候和谢家少爷认识的??? 你也太低调了吧!!!” “姐妹你还缺伴娘吗?我随时可以请假!不要工资的那种!” 岁诺半睁着眼睛看了几条消息,默默地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岁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涣散,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婚礼的筹备在谢家的主导下迅速推进。 岁诺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事,每天就是接电话——她妈打来的、她姐打来的、赵叔打来的, 每个人都在问她关于婚礼的各种细节:婚纱的款式要什么领口?捧花用什么花材?喜糖的包装选什么颜色? 岁诺对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概念,她唯一能给出的答案是:“都行。” 秦女士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诺诺,你也要有点自己的想法啊。” 岁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那……捧花用满天星?” 秦女士沉默了两秒: “好,就用满天星。” 岁诺觉得她妈可能也只是想听到一个答案,至于是什么答案,不重要。 谢家那边的阵仗更大。 第二天,谢氏集团的公关部就发布了正式的婚讯声明,措辞庄重而简洁,大意是: 谢氏集团董事长谢长庚先生之孙谢璟先生,与岁氏实业岁远山先生之女岁诺小姐,将于下月初八喜结连理,届时敬请各界朋友同庆。 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整个京城商圈都不淡定了。 岁诺刷到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京城最顶级豪门联姻:谢家第三代继承人婚讯公布”。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阅读量已经破十万加了,评论区里有人在扒岁家的背景,有人在对女方的长相评头论足,有人在分析这次联姻背后的商业逻辑。 岁诺看到一条评论说:“岁家这是搭上了谢家的大船啊,以后在京城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发给了岁许,配文是: “姐,我们家的地位好像要变了。” 岁许秒回: “什么地位?怂包的升级版?” 岁诺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姐姐的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第12章 婚纱 第12章婚纱 婚礼倒计时第十天。 谢家送来了婚纱。 是一条纯白色的缎面婚纱,a字廓形,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从腰线一直蔓延到裙摆边缘,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婚纱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礼盒里,礼盒上烫着金色的品牌logo——巴黎的那家,只做高定,每年只接二十个客户,预约要提前一年。 岁诺站在镜子前,看着穿上婚纱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婚纱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实际上确实是量身定做的,赵叔上周派人来量了她的尺寸,她当时还以为是做别的什么衣服,没想到是婚纱。 领口的珍珠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线;腰线收在她最细的位置,把她的身段衬得纤细又柔软; 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小片流动的云。 她的头发散着,乌黑柔亮地垂在肩侧,衬着白色的缎面,显得整个人格外干净、格外乖。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的新娘,更像一个要去参加舞会的公主—— 哦不,公主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太张扬了,她更像一个误闯进童话世界的小女孩,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漂亮裙子,又惊喜又忐忑。 岁诺看着镜子,忍不住转了一个小小的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在她脚边绽开。 然后她听到了“咔嚓”一声。 岁许举着手机,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口:“诺诺,你好好看。” 岁诺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姐姐的手机:“姐你删掉!” “不删!”岁许死死护住手机,一边往后退一边喊, “这是你最好看的照片我要留着以后给你女儿看!” 岁诺追了两步就放弃了,因为婚纱的裙摆太长了,她怕踩到会摔倒。 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承认,但穿婚纱的时候,她的心跳确实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好吧,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婚纱真的很漂亮,可能是因为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这么好看, 也可能是因为——虽然她不愿意承认——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应该存在的小小念头。 那念头说:要结婚了呀。 不是联姻,不是交易,是结婚。 是穿白纱、走红毯、在所有人面前许下誓言的那种结婚。 岁诺把那点小心思压了压,但是没压住,又浮了上来。 她索性不管了,任由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气泡在心里飘着。 反正她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据说脾气很差的人了,允许自己有一点小期待,应该不过分吧? 岁许在门口又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偷偷存了下来。 岁诺的“期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它不是那种“我好幸福我要结婚了”的雀跃,而是一种更轻、更薄、更小心翼翼的情绪, 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是湿的,不敢飞,只敢在花蕊上慢慢地、试探性地张开又合上。 她会偷偷看婚礼的策划方案,看到谢家选的那些花艺和布置时,心里会默默想“好漂亮”; 她会偷偷试穿婚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象婚礼那天走在红毯上的感觉; 她甚至偷偷在网上搜了一下“婚礼当天需要注意什么”,然后把搜到的内容一条条记在了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上。 手账本里已经有了好几页内容: “谢家生存指南” “谢璟观察日记(目前空白,还没有观察到任何内容)” “婚礼注意事项”(列了十六条) 她还在手账本的最后一页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颗粉色的爱心。 贴上去之后又觉得太矫情了,想撕下来,但胶水粘得太紧,撕了一个角就撕不动了。 她盯着那个被撕坏了一点的爱心贴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撕,把那一页压平,合上了本子。 临睡前,她会抱着那只兔子玩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婚礼现场会是什么样? 会有很多人吗? 她会紧张到说不出话吗? 新郎……谢璟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 还是像那天在谢宅见到的那样,一脸不耐烦地靠在沙发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岁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岁诺,别想太多。” 但想太多这件事,不是她能控制的。 婚礼倒计时第五天。 岁远山近来的状态很值得玩味。 自从婚期定下来之后,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现实,该上班上班,该应酬应酬,甚至在跟客户吃饭的时候还能笑着说出“小女即将与谢家联姻”这种话。 但秦女士注意到,他每天下班回家之后,都要在书房里待很久,有时候甚至到了凌晨一两点还不出来。 秦女士起初以为他在处理公司的事,没太在意。 但有一天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还有岁远山低低的、自言自语的嘟囔:“这个……不行,太复杂了……这个……嗯,可以记下来……” 秦女士推门进去,岁远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的东西藏起来。 但秦女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摞东西。 那是一堆书。 不是商业管理的书,不是财务报表,而是—— 《说话的艺术》 《人际交往的黄金法则》 《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 《婚姻中的自我保护》 《情商:决定你人生高度的关键》 最上面还放着一本压在最底下的、封面已经有点磨损的旧书,书名是: 《如何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心理健康》。 秦女士看着这摞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看着岁远山。 岁远山的脸涨得通红,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想学习一下……” 秦女士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了回去,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婚纱(第2/2页) 夜深了,岁家别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秦女士和岁许都回房睡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岁诺窝在沙发里,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脚上套着一双毛绒兔子拖鞋。 她刚追完一集电视剧,正准备关电视上楼,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岁诺抬头,看到她爸岁远山先生正鬼鬼祟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准备偷鱼吃的猫,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上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已经洗过澡准备睡了,但不知为什么又爬了起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一块深色的布裹着,看不清是什么。 岁诺眨了眨眼,小声喊了一句:“爸?” 岁远山浑身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是女儿,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把怀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动作慌张得像个偷藏零食的小孩。 岁诺更疑惑了:“爸,你在干嘛?” 岁远山站在那里,表情变幻了好几轮,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东西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女儿旁边的沙发上。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深色的布。 岁诺看到了一摞书。 《说话的艺术》 《人际交往的黄金法则》 《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 《婚姻中的自我保护》 《情商:决定你人生高度的关键》 《如何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心理健康》 岁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最终定格在“哭笑不得”上。 “爸,”岁诺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无奈, “这些是什么?” 岁远山搓了搓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场重要的述职报告:“诺诺啊,爸爸这几天……学习了一下。”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和你老公相处。” 岁诺的嘴角抽了一下。 岁远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他已经进入了“认真传授”模式。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说话的艺术》,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认真地说:“你看这一章,讲的是‘如何在强势对话中不失立场’。 爸爸给你画了重点,你今晚回房间好好看看。” 他又翻开另一本: “这本《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我看了两遍,里面有一段话写得特别好—— ‘强势人格的外在表现往往是攻击性的、不耐烦的,但其内在驱动力可能是一种对掌控感的需求。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找到了与强势人格相处的钥匙。’” 岁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岁远山已经翻到了下一本。 “还有这本,《婚姻中的自我保护》,你看看第四章,‘经济独立与情感独立的平衡’。 虽然谢家给了你那么多聘礼,但诺诺你一定要记住,经济上不依赖对方,心理上才能更有底气。 你那个古典文献学的专业虽然不好找工作,但爸爸支持你读完,你想考研也行,想读博也——” “爸。”岁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哭腔。 岁远山抬起头,看到女儿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整张脸因为强忍着某种情绪而微微皱起来,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纸团。 “你怎么了?”岁远山慌了,“是不是爸爸说错话了?” 岁诺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然后伸手翻了翻那摞书。 她的手指从那本《如何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心理健康》的封面上滑过,书页已经有了折痕,显然是被认真翻过的。 “你看了几遍?”岁诺的声音有点闷。 岁远山老实交代:“那本《说话的艺术》看了两遍, 《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看了两遍半——最后一章还没看完, 《婚姻中的自我保护》看了一遍,其他的正在看。” 岁诺垂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伸手把那摞书拢了拢,抱进自己怀里。 书不重,但那个分量压在她心口上,沉甸甸的,像一只温暖的、笨拙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我会看的,”她说,声音轻轻的,“全部都会看。” 岁远山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女儿手里。 岁诺低头一看,u盘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是岁远山歪歪扭扭的字迹:“备份资料”。 岁诺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爸,这又是什么?” 岁远山的表情变得庄严起来,像一个正在交接重要任务的间谍:“诺诺,这个u盘里有爸爸整理的一些资料。 有谢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有谢家主要亲戚的关系图谱, 还有谢璟那个孩子的——我之前找人打听的——一些基本情况。” 岁诺愣住了。 岁远山搓了搓手,继续说,声音越说越小:“我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一点。那孩子的信息太难查了, 但他那个人太……嗯……所以能问到的东西也不多。 我把问到的都整理出来了,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你先看看。” 岁诺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拇指贴着那张标签纸。 标签纸贴得不太平整,左边翘了一个角,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表面。 她爸的字一向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这个“备份资料”四个字,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 岁诺把u盘攥在手心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爸,你是不是这几天晚上都在弄这个?” 岁远山沉默了两秒,避重就轻地说:“我平时也睡得晚。” 岁诺没有戳穿他。因为她知道,她爸平时十点半就上床了,雷打不动,连过年都熬不到十二点。 这几天天天在书房待到凌晨一两点,她妈还嘀咕说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原来是在搞这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落地灯的光线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第13章 一点点 第13章一点点 岁远山忽然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干重活留下的,是常年握笔、点鼠标、签文件磨出来的。 岁诺的小手被整个裹在他掌心里,像一只被安全包裹的幼鸟。 “诺诺,”岁远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愿意让女儿听到更多难过的克制, “爸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更好的。” 岁诺摇头:“爸——” “你听我说完。”岁远山打断了她,喉结滚了一下, “你爸爸我这个人,胆子小,遇事就想跑。这辈子干过的最勇敢的事,就是当年追你妈。 你姐姐随我,胆子也小。但你不一样,诺诺,你比爸爸强。” 岁诺的眼眶又红了。 “你是岁家胆子最大的人。”岁远山认真地看着她, “你肯定能行的。” 岁诺想起那本手账本上自己写的“岁诺,你可以的”,想起那个小小的笑脸。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打气,是在逞强,是在说一些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但她爸现在告诉她:他相信。 岁诺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嗯。” 岁远山松开女儿的手,站起来,拍了拍家居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表情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怂和憨。 他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儿。 “怎么了?”岁诺问。 岁远山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那本《说话的艺术》第五章有个案例,讲的是怎么应对对方的冷暴力,你一定要看。” 岁诺:“……” 岁远山走后,岁诺坐在沙发里,把那摞书一本本翻开,慢慢地翻着。 书页上到处都是岁远山用铅笔做的标记——有下划线,有小三角,有空心圆圈,还有偶尔出现在页脚的一个小小的“好”字。 画“好”字的那一页,是《婚姻中的自我保护》里的一段话: “好的婚姻不是没有风浪,而是两个人愿意在同一艘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划。” 岁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她把这些书搬回房间的时候,经过二楼走廊,听到她爸妈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秦女士的声音:“东西给她了?” 岁远山的声音:“给了。” 沉默了一会儿。 秦女士的声音:“她什么反应?” 岁远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又骄傲又心酸的语气:“她说她会看。” 又是短暂的沉默。 秦女士轻轻叹了口气:“行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岁诺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那摞书,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的拖鞋上。 她站了一小会儿,没有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书放在书桌上,在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一边是她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手账,一边是她爸熬夜整理的学习资料。 岁诺看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一点点(第2/2页) 她最后既没有笑也没有哭,而是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了那本《说话的艺术》第五章。 一个小时后,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笔记: “冷暴力应对策略:保持冷静,明确表达需求,适当示弱但不卑不亢。” 想了想,在“示弱”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旁边加了个括号,写着: “应该不用示弱,我已经够弱了。” 写完她自己看了两遍,觉得好像有点幽默,又觉得这个幽默可能只有她自己能懂。 她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在床上,把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颗被撕坏了一角的粉色爱心贴纸安安静静地贴在页面上,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她知道它是粉色的。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被撕坏的角,光滑的纸面在指尖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岁诺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画面。 她想起那天在谢宅的会客室里,谢璟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滑动。 她想起他偶尔扫过来的目光,短暂得像一道闪电,却让她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想起他拇指停下的那一瞬间。 也许那只是因为他的手累了。 也许那只是因为茶杯太烫。 也许有一千种合理的、科学的、不需要过度解读的解释。 但岁诺是一个感性多于理性的人,她养多肉会跟它们说话,她做手账会花一个小时选贴纸,她在十九岁的年纪,就要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的人。 她允许自己有一点点不合理的期待。 只一点点。 就像那颗被撕坏了一角的粉色爱心贴纸,虽然不完美,但还是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粉粉嫩嫩的,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岁诺把手账本合上,塞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兔子玩偶搂进怀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再过几天就是初八了,月亮还差一点就圆了,悬在树梢上方,像一个银色的、温柔的句号。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书名——《说话的艺术》《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想着她爸认真的表情和那个歪歪扭扭的“好”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也不知道谢璟那个人,值不值得她学这么多。 算了,学了总没坏处。 万一有用呢。 岁诺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在那个毛茸茸的、温暖的小小空间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书桌上的灯还亮着,照着那摞书和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光晕里,手账本被风吹开了一页,露出里面那句被铅笔写得端端正正的话: “加油:)”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的字,墨迹还是新的,圆圆的、软软的字体,一看就是岁诺的笔迹: “爸爸,谢谢你。”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比之前那个大了一点点。 ——像在说,这次更有底气了。 第14章 初八 第14章初八 初八,京城。 天还没亮,岁诺就被秦女士从床上挖了起来。 不是夸张的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挖”。 秦女士带着岁许和两个化妆师涌进房间的时候,岁诺还抱着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 秦女士拍了拍她的脸,岁诺嘟囔了一声“再睡五分钟”,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了寿司卷。 岁许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伴娘裙——她为了这件裙子已经失眠了三晚,不是因为太兴奋,是因为太害怕。 作为伴娘,她要站在离新郎最近的位置之一,这意味着她将全程暴露在那个京城最不能惹的人的攻击范围内。 岁许昨晚在家庭群里发了三十七条消息,每一条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能不能戴个头盔?” 岁诺此刻终于被彻底弄醒了。 她坐在床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今天是什么日子”的茫然。 秦女士把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岁诺机械地喝了两口,大脑缓慢地开始运转。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 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乌泱泱的人——化妆师两个人, 造型师两个人,她妈,她姐,还有楼下传来的不知道多少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今天是初八。 她结婚的日子。 岁诺手里的杯子“咔”地响了一声。 化妆师是一位看起来就很贵的女士,姓林,据说京城一半豪门的新娘妆都是她画的。 林老师让岁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用一种专业人士的笃定语气说: “底子很好,不用太复杂的妆,越简单越显气质。” 岁诺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地涂抹、修饰、雕琢。 粉底、腮红、眼影、唇釉,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好闻的香气,林老师的手指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头发被盘了起来,不是那种老气的发髻,而是一个松散的低盘发,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发夹,和她耳朵上那对谢老爷子送的珍珠耳钉相得益彰。 秦女士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一点一点变成新娘的模样,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岁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太敢认。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春天里第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 她的眼睛大而圆,妆后显得更加深邃明亮,睫毛翘得能接住阳光。 嘴唇是那种水润的豆沙色,不是浓艳的红,是一种温温柔柔的、像含着花瓣的颜色。 她穿着一件晨袍,还没有换上婚纱,但整个人已经散发出一种柔软的光泽,像一颗被慢慢打磨出来的珍珠,温润、细腻,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目光。 岁许在旁边已经哭了,用纸巾按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诺诺……你好漂亮……呜呜呜……” 岁诺从镜子里看着哭成泪人的姐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也有点想哭。 林老师立刻警觉起来,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不能哭!妆会花!” 岁诺赶紧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了好几次。 楼下,岁远山已经换好了西装,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来回踱步。 他的伴郎——也就是岁家那边负责撑场面的亲戚代表,他表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反复拍他的肩膀说“表哥别紧张”。 岁远山每次被拍肩膀都会点点头,然后继续更紧张地踱步。 秦女士从楼上下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 岁远山低头看着妻子,嘴唇抖了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兰,我们的诺诺今天要嫁人了。” 秦女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领带整好,拍了拍他的胸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嗯。” 但她的手在收回来的那一刻,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上午九点,迎亲的车队到了。 岁诺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那支车队。 不是因为她视力好,是因为那支车队实在太夸张了——打头的是十二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一字排开,从岁家别墅门口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的转弯处,车头上系着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别着新鲜的玫瑰和满天星。 每一辆车的车牌都是连号的,岁诺不懂车牌的含义,但站在窗边的岁许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 “这些车牌……每一个都比车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初八(第2/2页) 车队中间是一辆加长版的定制幻影,车身比其他的更长、更低、更沉稳,车头上的欢庆女神标志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岁诺知道那辆车是来接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从正常模式直接跳到了“咚咚咚咚”的打鼓模式。 车门开了。 岁诺看到一条长腿先迈了出来,黑色西装裤的裤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黑色的皮鞋踩在岁家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鞋面锃亮,能照出人影。 然后整个人站了出来。 谢璟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定制西装,是那种极简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款式,驳领是经典的戗驳领,在阳光下隐约可以看到面料上细密的暗纹。 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挺括,没有打领带,而是系了一个黑色的领结。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到近乎危险的眉骨。 他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柄被精心擦拭过的利刃,每一个角度都在发光,但那种光不是温柔的,是冷的、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岁诺从窗户缝里偷看了一眼,立刻缩回了脑袋, 心跳从“咚咚咚咚”升级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小声地、像自言自语似的说: “岁诺,冷静,冷静。” 迎亲的过程比岁诺想象的要简单。 谢璟不是那种会被人拦在门外、做俯卧撑、唱情歌的新郎——事实上,根本没人敢拦他。 伴郎团里站了几个人,岁诺认出了其中一个叫周绪的,看起来是谢璟的发小,他倒是笑嘻嘻地想活跃气氛,但在谢璟一个眼神扫过去之后,立刻收起笑容,老老实实地把门打开了。 岁诺坐在床上,婚纱已经换好了,裙摆在床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白色的花。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门开了。 谢璟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压,就那么平直地、漫不经心地弯着。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略过了伴娘岁许(岁许已经紧张到闭眼了),略过了化妆师和摄影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上。 岁诺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不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她的视线固定在裙摆上的某朵刺绣花朵上,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瓷娃娃。 谢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他看到了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浓密的、翘起的、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的睫毛。 他看到了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他认得,那是爷爷从老太太的遗物里挑出来的,说是要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他什么都没说。 身后的周绪适时地递上了捧花——一束白色的满天星,扎着浅粉色的丝带,小巧而素净。 谢璟接过捧花,伸到岁诺面前。 岁诺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那束满天星。 细碎的白色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星空。 她想到了自己跟秦女士说的那句 “那……捧花用满天星?”,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用了。 她的目光从捧花移到了拿着捧花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处露出衬衫的一小截白色袖口,袖口上别着一对银色的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视线从那只手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那张脸上。 谢璟在看她。 不再是之前在谢宅会客室里那种一扫而过的、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真正的、正面的、面对面的注视。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不见底的井,岁诺觉得自己如果看得太久,可能会掉进去爬不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接过捧花,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时,像被烫了一下,缩得快了一瞬,但还是碰到了。 他的手指是凉的,指尖带着一种清爽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岁诺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谢璟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但他转身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笑也不不笑”的状态里,多了点什么。 至于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15章 婚礼 第15章婚礼 婚礼在京城最负盛名的一家顶级酒店举行。 不是谢家的产业,但据说谢老爷子跟这家酒店的创始人交情深厚,所以整个酒店今天只为谢家这一场婚礼服务。 岁诺在婚车上看到了沿途的路况——酒店所在的整条街道都被封了,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黑压压的一片,每隔五米就有一个。 岁诺不知道这场婚礼出动了多少安保,但那个数字一定很大,大到她不敢去想。 婚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的瞬间,岁诺听到了相机快门的声音—— 不是一台两台,是几十台、上百台相机同时按下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而急促。 她被谢璟牵着手下了车——不对,不是“牵”,是谢璟伸手,她把手放上去,然后他握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岁诺觉得那两秒长得像一辈子。 他的手掌干燥而宽大,整个包裹住她的小手,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到一个不会让她滑脱的程度。 酒店的大堂被改造成了婚礼的主会场,岁诺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漂亮”,而是“好多人”。 乌泱泱的人,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珠宝和腕表在灯光下闪烁着数不清的光点。 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得体的、微笑的、经过精心管理的。 岁诺觉得自己像一条小鱼,被放进了一片广阔而陌生的海洋。 四周全是水,全是她没见过、没听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鱼,每一条都比她大、比她亮眼、比她更有资格待在这片海域里。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只手。 然后她意识到,她握的是谢璟的手。 谢璟似乎也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 岁诺没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像一小束聚光灯,把她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他没有松开。 岁诺不知道他是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但懒得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敢想第三种可能,因为第三种可能太危险了,危险到她的心脏承受不了。 谢家的婚礼,排场是写在骨子里的。 宴会厅的穹顶高达十五米,悬挂着数千朵新鲜的白玫瑰和满天星,从穹顶垂落下来,像一片倒悬的花海。 灯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照在花瓣上,每一朵花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宴会厅两侧是巨幅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谢家和岁家的家族影像资料——当然,谢家的部分占了四分之三,岁家的部分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短的篇幅里,秦女士在看到自家全家福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因为照片被修得太过了,每个人的脸都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宴会厅里坐了将近八百位宾客。岁诺在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和一片闪烁的珠宝光芒。 她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在新闻联播和经济类杂志上才能看到的那种脸。 有几位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对了,因为那些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像是一种超现实的幻觉。 谢老爷子坐在主桌正中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笑容满面,时不时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 每一次他转头,对方都会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那种恭敬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这个老人和他背后整个家族的敬畏。 岁远山和秦女士坐在谢老爷子旁边。 岁远山的表情像是一只被放在了老虎笼子里的兔子,努力维持着微笑,但微笑的弧度僵硬得不自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婚礼(第2/2页) 他每过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去摸一下自己的领带,确认它还在原位。 秦女士倒是比他从容得多,脊背挺直,笑容得体,偶尔低头与旁边的岁远山耳语几句—— 岁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从岁远山每次听完脸色都会更白一点来看,应该是在说“你给我坐直了”或者“别抖”之类的话。 仪式在上午十一点零八分正式开始——这个时间是谢老爷子找人算过的,说是吉时。 主持人是一位国内顶级的婚礼司仪,声音浑厚而富有感染力,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朗诵诗歌。 他按照流程一一推进:新人入场、证婚人致辞、交换戒指、敬茶。 每一个环节,岁诺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挽着岁远山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两侧的宾客都在看他们,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善意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的腿在发抖,但裙摆太长太蓬,把她的腿完全遮住了,没有人看得出来。 岁远山的手臂也在抖,父女俩互相支撑着、互相拖累着,以一种“看起来还算体面但实际已经快不行了”的状态走完了那条红毯。 红毯的尽头,谢璟站在那里等她。 他在等她。 岁诺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晕倒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念头本身太过荒谬——谢璟在等她。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语境里都不合理,但它正在发生。 岁远山把岁诺的手交到谢璟手里的时候,用力地握了谢璟的手一下。 那个握手的力度不大,但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谢璟微微挑了一下眉。 岁远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谢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不舍、有担忧、有一个父亲能给予一个陌生人的最大程度的托付。 谢璟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岁远山松开了手,转身走下舞台。 他的背影在那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岁诺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 因为她记得林老师说过,妆会花。 交换戒指的环节,岁诺的手抖得太厉害,戒指套了好几次都没套进谢璟的无名指。 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谢璟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平静, 但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手,帮她把戒指推了进去。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但岁诺知道那不是。 因为他的手在碰到她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比上次在婚车里碰到的温度高了一些,不再是凉的,而是温热的。 她的手终于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他的手心传了过来——不是温度,不是力量,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一个无声的、没有被说出口的承诺。 它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但很稳。 直到她回到台上自己的位置,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戴进去的那枚戒指, 现在好好地、稳稳地、严丝合缝地戴在谢璟的手指上。 银白色的铂金戒指环在他的无名指根部,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圈细碎的光晕。 第16章 很近 第16章很近 接下来的环节都很顺利,岁诺逐渐从那种“随时可能会晕倒”的紧张中缓了过来, 开始能够机械地按照流程做出反应——该笑的时候笑,该鞠躬的时候鞠躬,该敬茶的时候双手端稳了茶托, 对谢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谢老爷子喝了她敬的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 岁诺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那个红包的厚度和重量让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她爸妈敬茶的时候,岁远山的手还是抖的,但秦女士在旁边稳住了场面。 谢璟端着茶杯,姿态随意但不失礼数,对着岁远山和秦女士各叫了一声“爸”、“妈”。 岁诺听到那声“爸”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谢璟的声音偏低偏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磁性。 “爸”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随口叫的随意感, 但就是这种随意感,反而让这个字显得不那么生硬了。 岁远山听到这声“爸”的时候,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秦女士倒是在笑,笑得端庄而得体,但岁诺注意到她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抖动, 抖动的速度和岁远山紧张时一模一样。 主持人宣布下一项议程的时候,岁诺的心跳突然从“咚咚咚咚”直接跳到了“咚”。 “接下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周绪带头喊了一声“璟哥亲一个”,其他几个伴郎也跟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岁诺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僵硬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手心里的汗已经多到让她担心会握不住捧花。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鞋上,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运转了。 她的心里在尖叫。 怎么说呢—— 就是你在看恐怖片的时候,明知道下一秒鬼要出来了,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鬼真的出现的那一刻,你还是会尖叫的那种感觉。 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她告诉自己,这是婚礼的流程,是每个新娘都会经历的环节,逃不掉的。 她告诉自己,她连过山车都敢坐,亲一下算什么。 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嘴唇,一秒不到就结束了,不会很尴尬。 她做了这么多的心理建设,但当一个高大的阴影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变成了一片空白。 谢璟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整整二十七厘米,她穿着高跟鞋,也才勉强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她一仰头,就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不耐烦——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任务的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流。 他俯下身。 岁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想要飞走,却又不知道该飞到哪里去。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整个人的体温在那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小机器。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暖。 近到她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不是古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像冬日森林里雪松的味道。 她攥紧了手里的捧花,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对,没有落下来。 是一个极近极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近到她的额头上那片皮肤已经开始发烫,近到她的睫毛颤动的时候,几乎能扫到他的下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很近(第2/2页) 但没有碰到。 谢璟的嘴唇悬在她额头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留了整整三秒。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角度精准到让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亲吻她的额头。 实际上,他的嘴唇连她的皮肤都没有碰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空气,像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的墙。 三秒后,他直起身。 岁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湿的。 是紧张到极致之后生理性的反应,眼角微微泛着水光,像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 她的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是乱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整个人已经从“随时可能晕倒”的状态恢复到了“还行,还活着”的状态。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 周绪带头起哄,拍着巴掌喊:“璟哥你也太温柔了吧!” 其他人跟着笑,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宴会厅填得满满当当。 岁诺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那个吻是借位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 谢璟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但岁诺知道他没有排练过,因为如果有排练的话,她一定会被告知。 所以这只可能是一种本能,或者是一种习惯。 一种永远在公众场合与别人保持最后那一层空气的习惯。 岁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她就是在那一刻,在那个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的、站在舞台中央的瞬间,忽然想到了那个高尔夫球杆上沾着的血。 然后她看着谢璟的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不真实的脸。 他在笑。 却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婚礼氛围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 他的眼睛没有跟着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依然是平静的、淡漠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但他的嘴角确实在笑,那个弧度精准得像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所有人觉得“新郎在笑”。 岁诺看着他嘴角那个完美的、商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忽然觉得他可能并不讨厌这场婚礼。 但他可能也不喜欢。 他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情。 像签一份合同,像参加一场不得不去的应酬。 他的嘴唇可以在离她额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精准地完成一个借位的吻,然后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转身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岁诺站在舞台中央,捧着那束满天星,看着谢璟走回他原来的位置。 他的背影很高很直,黑色的西装在舞台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束满天星。 细碎的白色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安静地、不起眼地、但固执地绽放着。 她想,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甘当配角的爱。 岁诺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因为她觉得在今天这种场合想这种问题不太合适,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下一项流程马上就开始了。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乖巧的、得体的、像小雏菊一样的笑容,迈着细细碎碎的步子,走到了谢璟身边。 谢璟垂眼看了她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上,一个高大冷峻,一个娇小柔软,像一幅构图精妙的画。 摄影师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岁诺往谢璟那边挪了一小步,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没躲,也没动。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岁诺在那些声音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就前几天——她在那个樱花粉的手账本上写过一句话。 那句话写在“谢家生存指南”的下面,字迹端端正正的: “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清醒。” 当时她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很实用的、很正确的原则。 但此刻,站在谢璟身边,闻着他身上那股雪松般的清冽气息,感受着他手臂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觉得保持距离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的难得多。 不是因为他会越界。 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守住那条线。 第17章 婚宴 第17章婚宴 合影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谢璟被几个世家的公子哥拉去敬酒,岁诺则被秦女士按在座位上吃东西。 秦女士的理由是“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会低血糖”, 岁诺想说她没有低血糖,但她妈已经把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上面堆着龙虾、鲍鱼、燕窝粥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高级料理。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宴会厅里搜寻着什么。 她在找谢璟。 不是因为想他,是因为——好吧,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了,可能是因为她需要确保他不会在婚宴上打人,可能是因为她只是单纯地想再看一眼那张让她心跳加速的脸。 她看到他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端着酒杯,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 他在笑,但那个笑和刚才在舞台上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更淡、更冷、更像是一种防备。 他的眼神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不耐烦的、随时可能结束这段对话的意味。 但没有人敢不耐烦。 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笑脸盈盈,每一个敬酒的人都把杯子放得很低,每一个人在离开的时候都会说一句“璟哥您忙”。 岁诺看着这一幕,把一口燕窝粥咽了下去,心想: 嫁了一个黑社会老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婚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岁诺在婚宴上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豪门世家、最贵的珠宝首饰、最精致的菜肴和最得体的假笑。 她机械地跟着谢璟一桌一桌地敬酒——当然,她喝的是果汁,他喝的是酒。 她注意到谢璟喝酒的时候从来不碰杯,只是把杯子举到与对方齐平的位置,然后一饮而尽。 对方往往会露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赶紧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干掉。 她不太理解这种社交潜规则,但她觉得谢璟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好看。 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岁诺终于有了一个独处的瞬间。 她借口去洗手间,从喧闹的宴会厅里逃了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城的夜是金色的,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像一张璀璨的地毯。 酒店很高,从她站的位置看出去,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那些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街道、建筑、灯火,都在脚下安静地铺陈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憋了一整天的紧张和不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岁诺,” 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你完成了。” 她完成了。 她完美地、顺利地、体面地完成了这场婚礼。 岁诺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但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悲伤?失落?害怕? 都不是,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的怅惘。 她想起了那个吻。 那个落在她额头上方不到一厘米处的、没有真正碰到的吻。 她想,如果他没有停下来的话—— 岁诺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婚宴(第2/2页) 她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说: “岁诺,你在想什么? 他选你就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拿捏,你们之间是交易,不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岁诺从落地窗的玻璃上看到了一个高大的、正在向她走来的黑色身影。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掺杂着点她不太愿意承认的原因。 她转过身,谢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领结已经松开了,随意地挂在衬衫领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酒意染红的皮肤。 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喝了不少酒,但脚步依然稳,眼神依然清。 他看着她,没说话。 岁诺被他看得有点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你怎么出来了?” 谢璟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得更加深邃锋利。 他吐出一口烟,偏头看着她,声音被酒精浸泡得有些低哑: “你跑什么?” “我、我没有跑,” 岁诺的声音更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就是……透透气。” 谢璟又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他靠在墙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了窗外的夜景。 夜晚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岁诺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和说笑声,隔着厚厚的墙壁,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偷偷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不像电影里那种刻意的、摆拍的帅,而是一种很自然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好看。 他拿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吐烟的时候微微仰头,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喉结在烟光里上下滚动了一下。 岁诺赶紧收回了目光,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珍珠花。 过了好一会儿,谢璟掐灭了烟,把烟头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小姑娘,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像两片薄薄的花瓣。 “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懒散, “回去。” 岁诺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回走。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高大的、沉默的、让她心跳加速的背影。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音乐声和欢笑声涌了出来,瞬间把走廊里的安静冲得七零八落。 谢璟侧身让了一下,让岁诺先进去。 岁诺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极其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小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还是她喝多了果汁出现了幻听。 她没敢问。 他说的是: “别怕。” 第18章 回家 第18章回家 婚车驶离酒店的时候,京城已经入夜了。 岁诺坐在后座, 她偏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谢璟坐在她旁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上车之后他就没说过话,单手撑在车窗框上,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领结早就摘了,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一块低调到几乎不起眼的腕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外面传来的车辆鸣笛声。 司机是谢家的人,目不斜视,车开得极稳。 副驾上坐着赵叔,也没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的两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岁诺偷偷地、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璟。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眉骨的弧度从额头到眉尾是一条流畅的抛物线,鼻梁高挺如山脊,鼻尖微微上翘,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被刀裁出来的。 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喉结在光影交错中轻轻滚动了一下。 岁诺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满天星。 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新房在哪里?远不远?大不大?长什么样? 比如,老爷子安排的新房,会不会特别夸张,夸张到她进去之后会迷路那种? 比如,佣人有多少个?她该怎么跟佣人相处?要跟她们聊天吗?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然后她的脑子不争气地拐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一个让她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打开车门跳下去的方向。 昨天晚上,秦女士来她的房间,关上了门,坐在她床边,表情严肃得像要召开一场国际会议。 “诺诺,”秦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妈妈有些话要跟你说。” 岁诺当时正抱着兔子玩偶刷手机,看到她妈这副表情, 心里咯噔了一下:“妈,怎么了?是不是谢家要退婚了?” 秦女士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退什么退!明天就结婚了!” “那怎么了?” 秦女士沉默了很久,久到岁诺以为她妈要睡着了。 然后秦女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诺诺,明天晚上……就是你跟谢璟……那个了。” 岁诺眨眨眼:“哪个?” 秦女士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岁诺看着妈妈的表情, 大脑从“困惑”模式切换到了“理解”模式,然后从“理解”模式直接跳到了“宕机”模式。 “妈!!!”岁诺把兔子玩偶捂在了脸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声音从毛绒玩具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 秦女士虽然也很尴尬,但作为一个母亲,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 她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岁诺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本书。 岁诺从兔子玩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到了书名。 然后她把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 书名是:《新婚之夜:一份温馨的指南》。 岁诺的表情裂开了。 “妈,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 秦女士面不改色:“网上买的。” “你搜了什么关键词?” “这不重要。” 岁诺把脸重新埋进了兔子玩偶里,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呜咽。 秦女士拍了拍女儿的腿,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诺诺,妈妈跟你说,这种事情……你不用太紧张。 顺其自然就好。还有就是……第一次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但如果对方温柔的话,其实也还好。” 岁诺的声音从兔子玩偶后面传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我不想知道这些。” 秦女士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最后一句话:“诺诺,要是实在害怕…… 你就想, 你连过山车都敢坐,这个肯定也没问题的。” 门关上了。 岁诺把兔子玩偶从脸上拿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了那本书。 她翻了几页。 又翻了几页。 又翻了几页。 然后她把书合上,塞到了枕头最底下,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得像在打鼓。 她想起秦女士说的话。 她想,“温柔”这个词,跟谢璟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违和。 岁诺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回家(第2/2页) 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明天晚上。 而现在,明天晚上已经变成了“今天晚上”。 婚车在一处宅邸门前停了下来。 岁诺透过车窗往外看,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欧式城堡或者现代别墅,而是一处闹中取静的中式院落。 灰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上爬着几株藤本月季,即便在夜色中也隐约能看到枝叶的轮廓。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但岁诺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赵叔下了车,走过来打开车门,微微躬身:“璟少爷,少夫人,到了。” 谢璟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岁诺出来。 岁诺抱着那束蔫了的满天星,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裙摆卡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谢璟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肘,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 “谢谢。”岁诺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谢璟没应,转身朝门里走去。 岁诺跟在他身后,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穿过一进青砖铺地的小院, 经过一面雕刻着岁寒三友的影壁,再穿过一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大的院子,比岁诺想象的大得多,但也比谢家老宅小得多——这个“小”是相对的,放在普通人眼里,这依然是一个大到离谱的宅子。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如盖,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杯,显然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院子的正对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同样是中式风格,但门窗采用了现代的设计,大面积的落地玻璃让整栋楼在古典中透出一丝现代感。 楼前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看到谢璟和岁诺走过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璟少爷,少夫人。” 岁诺被这声“少夫人”喊得脚下一软,差点踩空台阶。 赵叔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这宅子是老爷子特意给二位准备的,去年刚翻修过,一共十二间房,主卧在二楼东侧,已经收拾好了。 厨房、餐厅、书房、茶室、影音室都在一楼,后院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少夫人明日可以看看。 家里目前有管家一名,厨师一名,佣人四位,司机两位。 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就行。” 岁诺听着这一串数字,大脑已经放弃了处理。 十二间房?她和谢璟两个人,住十二间房?还有管家、厨师、佣人、司机? 她家也就一个保洁阿姨,每周来两次,每次来她爸都要提前把家里收拾一遍,生怕阿姨觉得他们家太乱。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日常吗? 岁诺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在手账本上新开一个分类,叫“豪门生存指南·进阶篇”。 赵叔把他们送到主卧门口,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璟少爷,少夫人,早点休息。 我就住在楼下东侧的房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璟“嗯”了一声,推开了主卧的门。 岁诺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愣住了。 主卧比她想象的……正常。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像酒店总统套房一样的奢华,而是一间温暖的、舒适的、像家一样的房间。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无声。 床很大,但不夸张,床头是深蓝色的丝绒软包,上面挂着一幅抽象画,岁诺看不太懂画的是什么,但颜色搭配得很舒服。 床上的被褥是奶白色的,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甚至还放了一枝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下放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书桌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台上已经摆好了一套全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岁诺瞥了一眼那个牌子,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 窗帘是两层,一层白纱一层厚缎,此刻白纱拉上了,厚缎敞开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剪影和远处隐约的城市灯火。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温柔的、治愈的、让人觉得安心的。 岁诺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心里那种“要嫁到凶宅里去了”的恐惧感消退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有人在布置这个房间的时候,花了心思。 不是用钱堆出来的那种心思,而是真正考虑过住在这里的人会需要什么、会喜欢什么的那种心思。 岁诺不知道这个心思是谁花的。 也许是谢老爷子,也许是赵叔,也许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人。 但不管是谁,她都觉得很感激。 第19章 新婚夜 第19章新婚夜 谢璟已经走进了房间,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和一条睡裤,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哦,这就是他家。 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浴室在那边,”谢璟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淡淡的,“你先洗。” 岁诺点了点头,从衣柜里找到秦女士提前给她准备好的睡衣——一件奶白色的纯棉睡裙,长袖,圆领,保守得不能再保守,裙摆到小腿,几乎是修女的款式。 岁诺看到她妈给她准备这套睡衣的时候,还抱怨过一句“这也太老气了吧”,但现在她觉得秦女士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妈妈。 她抱着那件睡衣,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有一个可以泡澡的浴缸和一个独立的淋浴间。 岁诺锁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花了很久洗澡。 她不太想出去。 浴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她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浇了她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她想起那本《新婚之夜:一份温馨的指南》。 她想起了秦女士说的“如果对方温柔的话”。 她想起了谢璟在走廊尽头对她说“别怕”。 那两个字,她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但她希望不是。 岁诺终于洗完了。 她换上那件奶白色的睡裙,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去,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脸在里面模糊成了一团粉色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的灯被调暗了一些,只剩下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 窗帘已经拉上了,厚缎的窗帘把整个房间裹成了一个安静的、私密的茧。 谢璟不在房间里。 岁诺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浴室的门关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璟已经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衣服,去了另一间浴室。 这栋宅子有两个浴室吗?还是说主卧其实不止一间? 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张巨大的婚床吸引了。 婚床。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奶白色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那枝白玫瑰还在,花瓣微微张开了一点,比刚才更盛了。 枕头是两个,并排放在床头,像一对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谁的伴侣。 岁诺慢慢地、慢慢地坐到了床沿上。 床垫软硬适中,坐上去微微陷了一点。她的手撑在身侧,手指攥着被褥的边角,那布料柔软而光滑,像是高支数的长绒棉,触感极好。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布料的质量,因为她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了。 她想起《新婚之夜:一份温馨的指南》里的内容。 第一章:放松心情,不要紧张。 第二章:沟通很重要,不要害怕表达自己的感受。 第三章:前戏可以缓解紧张情绪,不要急于求成。 岁诺当时看到“前戏”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把书合上了。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而是因为她无法把这两个字和谢璟联系在一起。 岁诺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笑了一半就僵住了,因为她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谢璟从浴室出来了。 他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和黑色的睡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垂在额前, 衬得他那张脸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岁诺找不到合适的词,也许是“柔软”? 但“柔软”这个词跟谢璟放在一起,和她刚才想到的“温柔”一样,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从浴室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带着一种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松散。 家居衫的领口开得比衬衫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岁诺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趾。 她的脚趾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脚趾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因为她可以一直盯着它们,而不必去看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男人。 谢璟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岁诺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 她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在做什么?在看她?在等什么?在犹豫?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岁诺听到手机按键的声音。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谢璟已经坐到了床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交叠,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了——那种“柔和”不是针对谁,只是洗完澡后整个人卸下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的、相对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样子。 他正在打电话。 不对,是视频通话。 岁诺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欢快的、轻飘飘的语调: “璟璟!你终于接电话了!妈妈等了一天了!” 岁诺愣住了。 璟璟? 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张脸——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和谢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新婚夜(第2/2页) 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她旁边还挤进来一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轮廓和谢璟如出一辙,但线条柔和了很多,戴着眼镜,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学教授。 谢璟的表情在听到那声“璟璟”的瞬间,从“刚洗完澡的放松”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无奈”。 他没有纠正那个称呼,说明他已经习惯了。 “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岁诺从没听过的……怎么说呢,一种放松的、不加防备的亲近感, “你和爸在哪儿?” “我们在撒哈拉!”谢妈妈的声音兴奋得像个小女孩,“你爸非要来看沙漠日落,我们刚骑完骆驼! 璟璟你都不知道骆驼有多高,我上去的时候差点摔了,是你爸在下面接住我的——” “她胆子小,非要骑,骑上去又害怕。”旁边传来谢爸爸的声音,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像春天的风。 “你才害怕!我只是有一点点紧张!” “好好好,是我害怕。” 岁诺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对拌嘴的中年夫妻,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恍惚。 这就是谢璟的爸妈? 那个据说常年在国外旅行、连儿子婚礼都没赶回来的谢家二老? 她在搜索谢璟的时候,看到过关于他爸妈的资料,但都很少,只知道他们很早就把家族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满世界跑,一年到头在京城待不了几天。 京城圈子里的人提起谢家二老,评价往往是“神仙眷侣”、“不问世事”、“活得通透”。 岁诺当时觉得“神仙眷侣”可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现在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人——谢妈妈笑得前仰后合, 谢爸爸在旁边一脸无奈但眼底全是宠溺——她觉得这个词用得一点都不过分。 谢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岁诺正在用余光偷偷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动作不是不耐烦,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羽毛拂过一样的笑意。 岁诺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婚礼怎么样?”谢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新娘子呢?新娘子在不在你旁边?快让我看看!” 谢璟的眼皮抬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岁诺身上。 岁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 岁诺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穿着一件保守到极点的奶白色睡裙,头发半干半湿地披在肩上, 脸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因为紧张,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呆滞,活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镜头前的小兔子。 “这、这——”她的嘴巴比大脑先动了一步,“爸、妈好。”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谢妈妈的反应比岁诺想象的热烈得多。 “哎呀!!!”谢妈妈在手机那头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岁诺觉得那声音可能整个撒哈拉沙漠都听得见, “好乖好乖好乖!!!璟璟你怎么没告诉我新娘子这么乖!!!你看她这张小脸,圆圆的好可爱!!!闺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岁诺。”岁诺的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岁诺,好名字,好名字!”谢妈妈越看越满意,凑近镜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岁诺的脸,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 “皮肤真好,五官也好看,这小嘴小鼻子的,跟瓷娃娃似的。璟璟你捡到宝了你知不知道?” 谢爸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你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我哪有吓她!我是在夸她!” 谢爸爸的脸挤进了镜头,对着岁诺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而真诚,像一个慈祥的长辈看着自家的晚辈:“岁诺,欢迎你加入谢家。 爸爸妈妈这次没能赶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对不住你们。 等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补上。” 岁诺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也许是因为“爸爸妈妈”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温度。 她原以为谢家的人都是冷的——谢璟是冷的,谢老爷子是威严的,整个谢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座庄严的、不可亲近的冰山。 但此刻,手机屏幕里的这两个人,温暖得像两盏灯,柔和的光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照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上,让她觉得这个陌生的、庞大的、让她害怕的家族,也许不全然是冷的。 “谢谢爸、谢谢妈。”她这次说得很顺,像是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 谢妈妈在手机那头笑开了花,转头对谢爸爸说:“你听到了吗?她叫得好好听,软软糯糯的,跟咱们家璟璟完全不一样。” 谢璟在旁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妈。” 谢妈妈完全无视了儿子的存在,继续跟岁诺聊天:“诺诺,我跟你说,谢璟这个人脾气是不太好,但他心地不坏的。 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我收拾不了他还有他爸,他爸收拾不了他还有爷爷,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岁诺听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句话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谢爸爸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了很多:“岁诺,谢璟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表达,但他的心不坏。 你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慢慢来,不急。” 岁诺点头,很认真地点了好几下。 第20章 好乖 第20章好乖 挂了电话之后,卧室里陷入了沉默。 岁诺坐在床沿上,手指还绞在被褥的边角上,脑子里还回荡着谢妈妈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住了,因为她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谢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岁诺面前。 他站得离她很近。 近到岁诺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不一样,她的那瓶是酒店里准备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的味道更清冽,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氛,混合着水汽,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无形的结界。 岁诺低着头,他的脚趾比她的大很多,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肤色和地毯形成了柔和的对比。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得见,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胸腔里那面小鼓敲得震天响, 他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但谢璟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那里,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红着耳朵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的小姑娘。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 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小巧白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照片里她怯生生的眼神。 想起她在谢宅会客室里端茶杯时红透了的耳尖。 想起她在婚礼上笨手笨脚地给他戴戒指、怎么也戴不进去的样子。 想起她在走廊尽头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的背影。 想起她说“爸、妈好”时呆滞的表情,和她叫“谢谢爸、谢谢妈”时软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声音。 他想起了妈妈说的那句“她好乖”。 确实好乖。 乖到他都不忍心吓她。 谢璟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简单:她看起来这么紧张,这么害怕,他要是再靠近一步,她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他倒不是怕她哭——他这个人,从小就不怕人哭,他连把人打到哭都不怕, 怎么会怕一个人哭?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面前这个红着耳朵尖的小姑娘可能会哭,心里有一个他没有意识到的角落,微微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算了。 谢璟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睡裤的口袋里,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去隔壁睡。”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新婚夜去隔壁睡”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岁诺愣住了。 他去隔壁睡? 他去隔壁睡??? 岁诺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极其复杂的信息处理过程。 一方面,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终于走了我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另一方面,另一个声音在说:“等等,新婚夜他去隔壁睡,这正常吗?是不是他觉得你不够好?是不是他后悔了?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 但第三个声音——一个微弱的、倔强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它存在的声音——在说:“他以为我是谁?一个需要被他保护、被他绕道走、被他‘不忍心’的易碎品吗?” 第三个声音本来是很小的,但它越说越大,越说越响亮,响亮到岁诺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她的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谢璟的手腕。 不对,不是“抓”,是“拽”。 她的力气比她看起来的大得多——这是一个只有岁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岁诺看起来小小一只,软软糯糯的,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时候她爸跟她掰手腕,输了;她姐跟她抢东西,从来抢不过;她妈让她拧罐头瓶盖,她一拧就开,她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当她的手握住谢璟的手腕时,那不是一只柔若无骨的、象征性的手,而是一只结结实实的、有着惊人握力的、让人无法轻易挣脱的手。 谢璟被她拽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又细又白,骨节不显,指甲圆圆的,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好乖(第2/2页) 但它握得很紧,力道大得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他抬头,看向岁诺。 岁诺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整张脸热得可以煎鸡蛋。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抬起——那是一个带着几分倔强的、不认输的表情。 她不敢看他,但又强迫自己看着他。 她的视线和他在空中撞了一下,立刻弹开了,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各自飞走,但很快又飞了回来,又撞了一下,又弹开。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房间里那盏台灯的嗡嗡声盖过,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用……不用去隔壁。” 谢璟看着她,没有说话。 岁诺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突破了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她的心脏像一个快要爆炸的小锅炉,每一下跳动都在胸腔里撞出巨大的声响, 她觉得谢璟一定听到了,一定听到了,一定听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 她拽着谢璟的手腕,把他往床的方向拉了一下。 谢璟没有反抗——或者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拉得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岁诺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过身,爬上了床,坐在了床中央,抬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睡裙的裙摆在床上铺开,奶白色的布料和奶白色的被褥几乎融为一体,她整个人像一朵落在一片云上的白色小花,小小的,薄薄的,但根系扎得很稳。 “你——”谢璟的话还没说完。 岁诺伸出手,抓住了他家居衫的下摆,拽了一下。 谢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失去平衡,膝盖抵上了床沿,整个人向前倾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岁诺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拽着他的衣服,用她那与身材完全不符的巨大力气,把他整个人拽倒在了床上。 谢璟倒在床上的时候,姿势不太优雅——他一只手撑在岁诺头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膝盖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以一个不太稳定的姿势悬在岁诺上方。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几缕碎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深黑色的、平时总是带着不耐烦或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点,里面有一种岁诺从没见过的表情—— 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精心维护的防线被突然突破之后的短暂空白。 岁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脸红透了,耳尖红透了,脖子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再犹豫一秒,她就会怂。 她是岁家胆子最大的人,她连过山车都敢坐,她不能在这里怂。 岁诺抬起头,闭上眼睛,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亲上去了。 不对,应该说,她撞上去了。 她的动作太猛太急,角度也不太对,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颗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导弹,准确无误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不重,但足以让两个人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碰撞。 然后她的嘴唇就贴在那里了,一动不动,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鸟,停在一根陌生的树枝上,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她亲得非常僵硬。 嘴唇是抿着的,不知道要张开; 呼吸是乱的,憋着不敢出气;整个人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木板,从肩膀到手指到脚尖,没有一处是放松的。 她在发抖——那种明显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的、像秋风中的树叶一样的颤抖。 但她的嘴唇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像在做一件她下定决心要做完的事情,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她都要做完。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而浅,一个沉稳而缓,像两种不同频率的乐器,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意外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第21章 亲亲 第21章亲亲 谢璟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头侧,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 整个人悬在她上方,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贴在他嘴唇上的那两片唇瓣是软的,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 像一小块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糖,又软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大概是那管唇釉的味道。 她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的嘴唇没有离开,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不怕你,我不怕这个,我不怕。 但他知道她怕。 她的心跳通过那个稚嫩的、笨拙的、僵硬的吻,从她的嘴唇传到他的嘴唇,像一面小鼓在他唇上敲着,一下一下,又急又乱。 谢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也许是在她的牙齿磕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 也许是在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那一瞬间, 也许是在他意识到她刚才说的那声“不用去隔壁”, 是她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说出口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漫不经心的、不是敷衍的、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岁诺感觉到了他嘴唇的微微弯动,睁开了一条眼缝,对上了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他为什么在笑? 是不是她亲得不好? 是不是他觉得很可笑? 是不是他觉得她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 岁诺的脑子里瞬间涌上来一百个问题,但她的嘴唇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谢璟就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调整了嘴唇贴合的角度。 然后他亲了回去。 不像她那种横冲直撞的、青涩的、像小炮弹一样的亲法, 缓慢的、耐心的、像是在教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亲法。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岁诺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她真的觉得自己看到了烟花,白色的、亮闪闪的、在黑暗的视野里噼里啪啦地绽放。 他的手从她的头侧移到了她的脸颊上,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那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耳垂,碰了碰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她还没来得及摘下来。 岁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她的睫毛抖得像蝴蝶扇翅膀,每一次扑闪都扫过他的鼻梁,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她的嘴唇终于不再僵硬了。 在他的引导下,那两片花瓣般的唇瓣慢慢地、不情不愿地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雨浇透了的、终于愿意开放的花。 她学得很快——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天生的领悟力,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嘴唇太温柔了,温柔到她忘了紧张,忘了害怕。 此刻,他只是一个在亲她的人。 他的吻从她的唇角开始,慢慢地、沿着她嘴唇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描摹过去。 她的上唇比下唇薄一点点,唇峰的形状很精致,像一只小小的弓。 他在那个弓峰处停留了一瞬,轻轻地含了一下,感觉到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轻颤了一下,然后沿着下唇的弧度一路吻过去,最后落在她的唇珠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亲亲(第2/2页) 那里是最柔软的。 岁诺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让她整个人都要融化掉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她的嘴唇开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蔓延到她的脸颊、她的耳根、她的脖颈、她的锁骨、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她的脚趾。 她的手指不再攥着他的衣服了。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衫,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火热的,比她想象的热得多。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耳后,手指插进了她半湿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按着她的头皮,那种触感让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 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的,像一只小猫被摸舒服了之后发出的咕噜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在两个人嘴唇相接的距离里,它清晰得不行。 谢璟的吻停了一瞬。 顷刻他又加深了这个吻。 岁诺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她大脑过热之后产生的时空扭曲。 她只知道当谢璟的嘴唇终于离开她的时候,她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什么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被他吻得微微肿起来,泛着湿润的水光,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雨。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揉皱了的、有点狼狈的、但莫名很漂亮的小猫。 谢璟的呼吸也不像平时那么稳了,轻喘着。 他的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眼底的颜色深了好几度,一潭被搅动的深水,表面依然平静,底下已经暗流涌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眼底的漫不经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像是在认真看着一个人的目光。 他的手还在她的头发里,拇指无意识地抚摸。 岁诺被那个动作安抚着,慢慢地从那种大脑空白的状态里缓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在很近的距离里对视。 岁诺先移开了目光。 太近了,近到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会被他看穿。 谢璟看着她把脸侧过去,露出红透了的一截脖颈和耳朵尖。 她的耳朵真的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细细的毛细血管,像一片被晨露浸透的红色花瓣。 他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尖。 岁诺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谢璟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传出来,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传导到岁诺的感知里。 他的吻从耳尖慢慢移到了耳垂,从耳垂到了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后到了下颌线,从下颌线到了唇角—— 他沿着一条缓慢的、耐心的路线,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亲下去。 每亲到一处,岁诺就会微微颤一下,像一架被调音的琴,每拨动一根弦都会发出细微的、脆弱的声响。 她没有躲,没有推,没有说“不要”,只是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 手指在他腰侧缩了又松、松了又缩。 第22章 你愿意吗 第22章你愿意吗 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她的皮肤,身体微微撑起来一点,低头看着她。 岁诺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的表情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那种冷漠的、不耐烦的、像应付差事一样的表情,也没有那种失控的、兽性的、让人害怕的表情。 他的表情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表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火, 但那火是安静的、可控的、像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暖而不灼。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岁诺,”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被夜色和吻浸泡得有些沙哑, “你真的愿意吗?” 岁诺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以为这是一场联姻,是一场交易,是一场不需要征求她意见的安排。 她被选中,被嫁掉,被送到这个宅子里,被安排在他的床上—— 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谢老爷子没问,她爸妈没问,谢璟也没问。 但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深夜里, 在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这一刻,他问了。 不是“可以吗”, 不是“行不行”, 而是“你真的愿意吗”。 那个“真的”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岁诺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她确实不“真的”愿意。 她不愿意被当成一个软柿子捏来捏去,她不愿意被嫁给自己不认识的人,她不愿意在十九岁的年纪就被安排好了后半生。 但这些“不愿意”,不是他的错。 他也没有选择,他也在被安排,被选中,被要求娶一个他没见过面的女孩。 他们两个都是被推上这条船的人。 只不过他看起来无所谓,而她看起来要淹死了。 但此刻,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此刻,岁诺觉得他也许不是无所谓的。 他也许也在想,她愿不愿意,她开不开心,她是不是在害怕。 他也许也在担心,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她,担心自己会成为她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人。 岁诺的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选错人。 她看着他,赤红着脸,眼眶湿润着,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你愿意吗(第2/2页) 点了一下,怕他没看到,又点了第二下。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用力,头发都跟着晃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笑。 一声真正的、带着愉悦的、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的笑。 那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一枚小小的烟火,“啪”地一声绽放开来。 岁诺从来没有听过谢璟这么笑。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谢璟这么笑。 网上的照片里他不笑,论坛的帖子里描述他“冷笑”、“嘲讽地笑”、“不耐烦地笑”,但没有一个地方提到他也会这样笑——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 他看着她的脸,红扑扑的,水润润的,眼眶里还含着没落下来的泪,但嘴角是微微翘起来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她的睫毛扇动时会扫过他的眉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好。” 然后他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那种“在进行一场重要对话”的郑重感。 这一次的吻是笃定的、踏实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岁诺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温度——不再是试探的温度,不再是询问的温度,而是一种“已经得到了答案”的灼热的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手从他的腰侧慢慢移上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像一只学习攀爬的小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时,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 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声音——嘴唇相触的声音,呼吸交错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两种频率,一快一慢,像两条不同速度的河流,在这个安静的夜里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域。 床头那盏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奶白色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晕开的、边界模糊的画。 窗外,夜风拂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月亮已经圆了,悬在树梢上方,像一只温柔的、含笑的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光景,然后悄悄地、不好意思地躲进了云层后面。 这个夜晚很长……………… 第23章 新婚第二天 第23章新婚第二天 岁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窗帘缝隙里那线月光,和他落在那床被子上的、像一座小小山丘般的手。 那手的重量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不沉,但很稳,像锚一样把她这只在惊涛骇浪里飘了一整天的小船,稳稳地系在了岸边。 然后她就沉下去了。 沉进了一个没有梦的、黑甜黑甜的深渊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朦胧中,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然后是男人的说话声,低低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 岁诺在那个声音里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她没有醒来,只是潜意识里辨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谢璟的。 然后她的身体像是接收到了一条“安全,继续睡”的指令,更深的睡意涌上来,把她重新拖回了那片黑甜的深海。 走廊里,谢璟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用身体挡住了大半扇门。 他的头发还乱着,几缕碎发翘在脑后,家居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上几道浅浅的红痕——那些痕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自己显然还没有注意到。 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被从深度睡眠里强行拽出来的大型猫科动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最好不要惹我”的气息。 赵叔站在门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他已经习惯了谢璟这副样子,从他十二岁起就习惯了。 “璟少爷,老爷子到了。” 谢璟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被吵醒”这三个字用眉头的褶皱刻成永久文件。 “几点了?” “刚过七点。”赵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真的尽力拖了,但老爷子六点半就出门了,他也拦不住, “老爷子说想跟您和少夫人一起吃早饭。” 谢璟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爷爷要来,他拦不住,也没有拦的必要。 他现在面临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卧室里那个小姑娘还在睡。 她昨天被折腾到几点,他比谁都清楚。 哭了大半宿。 他哄了她蛮久。 用的方法不太常规,但效果还不错,至少她最后不哭了,缩在他怀里,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然后睡着了。 现在她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谢璟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开着一条缝,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被子,奶白色的被褥里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和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发顶。 他转过头,看着赵叔,清了清嗓子。 那声咳嗽来得有些刻意,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一个不太自然的铺垫。 “她——”谢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洁的说法,“让她睡着吧。” 赵叔看着他,那双经过六十年岁月打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 那道光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惊讶、了然、欣慰,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他当然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 赵叔笑了笑,那个笑容比他平时的那种职业性微笑深了几分,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他没有多问,没有探头往门缝里看,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璟少爷先下楼吃早饭吧,老爷子在客厅等着呢。”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璟下楼的步子比平时慢,倒不是刻意放轻,而是整个人还没从睡眠状态里完全切换出来,带着一种晨间特有的迟钝和懒散。 楼下,谢老爷子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孙子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新婚第二天(第2/2页) 谢璟走到爷爷对面,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往靠背上一摊,长腿随意地交叠,姿态懒散得不像话。 他也没主动开口,就那么瘫着,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还没完全清醒的豹子。 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的碗碟碰撞声。 赵叔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祖孙二人。 谢老爷子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呢?” 谢璟知道他问的是谁。 他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懒的:“在睡。” 两个字的回答。 信息量很少,但谢老爷子是什么人?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和事比谢璟吃过的饭还多。 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信息,他不仅读到了,还读得很透。 谢老爷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郑重的表情。 他看着孙子,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不再是那种大家长的命令式,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像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昨天婚礼,辛苦她了。” 谢璟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爷爷一眼,又垂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谢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稳稳地放回茶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相碰的声响。 那声清脆像是某种信号,老爷子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开始了今天的真正主题。 “谢璟,”他叫孙子的全名,语气不重,但分量很足, “我不管你昨天之前是怎么想的,但从今天开始,她是你妻子了。” 谢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但河床很深很沉,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她,你都得对她好。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谢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想说什么”和“懒得说”之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老爷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有对孙子的了解,有对这场婚姻的考量,也有一个老人对另一个年轻生命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关心。 “你这个脾气,我是知道的。”老爷子的声音软了一些, “从小就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以前你可以这样,你是谢家的少爷,没人敢说你什么。 但现在你结婚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你的脾气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谢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戳中什么之后的不自在:“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谢老爷子看着他,“你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吗? 你知道你那个臭脸摆出来,人家小姑娘会害怕吗? 你知道她嫁到谢家来,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吗?” 谢璟沉默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因为爷爷说的那些话,他确实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有认真想过。 谢老爷子看着孙子的表情,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适可而止地收了回来。 他了解这个孙子,说多了会适得其反,点到为止就好。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朝落地窗的方向走了两步,背对着谢璟,声音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谈。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让厨房把早饭热上。 你妈昨天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说她儿媳妇多好多好,让我别把人家吓跑了。” 谢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长辈的碎碎念, “你要是把人吓跑了,我去哪儿再找一个这么乖的孙媳妇?” 谢璟没有接话。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卧室的门还是他关上的那副样子,门把手的位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璟推门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第24章 起床 第24章起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还是昨晚的样子——厚缎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中间留了一条缝,一线白亮的晨光从那里挤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小河。 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被子还在原地,但姿势变了。 他离开时她是侧躺着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平稳而绵长。 现在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了窗户那边,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那小细白得发光,在晨光里像一小段藕,脚踝处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是昨晚留下的。 谢璟把目光从那截小腿上移开,走到床边。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岁诺的睡相不太好。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拱得歪到了一边,她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完全放松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嘟起,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樱桃。 她的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 谢璟看了几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 然后他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床上的小人儿动了一下。 岁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轻轻滚动了几下,挣扎着从睡眠中醒来。 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晨光从那道缝隙里涌进去,她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目光涣散而迷茫。 她的身体开始苏醒了。 意识先回来了,然后是知觉。 而知觉带来的第一个信息是——痛。 一种弥散的、钝钝的、像全身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的酸痛。 她的腰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过,稍微动一下就酸得她想倒吸一口凉气。 大腿内侧有一片火辣辣的感觉,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但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的某个时刻,她因为那里的疼痛哭了出来, 谢璟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粗重而滚烫,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弄疼你了?” 她当时哭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吻了吻她的肩窝,极尽温柔地、慢慢地安抚她。 再之后他抱着她去清洗,她的意识在那时候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水是温热的,他的手是稳的,他的胸膛是烫的。 岁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回忆完了这一切。 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领口大敞着,肩带滑落了一边。 她的肩膀上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红痕,不深,但很密,像落了一场小型的樱花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脸慢慢地红了。 然后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转头的时候脖子酸,抬手的时候肩膀酸,弯腰的时候腰酸,伸腿的时候大腿根传来一阵清晰的、让人想哭的酸痛。 岁诺坐在床上,像被车轮碾过,浑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睡裙、滑落的肩带、满是痕迹的肩膀,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很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奶白色被褥上的哭法。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哭。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酸酸涨涨的。 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也许是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岁诺。 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一角,默默掉眼泪。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尖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谢璟正站在那里。 谢璟没有下楼。 他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有点麻了。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皱眉,看着她慢慢地睁开眼,看着她撑着床垫坐起来,看着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 然后他就看到她哭了。 那些眼泪来得毫无征兆,一颗一颗的,圆滚滚的,从她红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在下颌处停留一瞬,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被褥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自由地、不受控制地流着。 他动了。 岁诺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朦胧的、扭曲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正在想“待会儿要找找纸巾在哪里”,突然,一双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从她的两侧脸颊轻轻地、温柔地覆上来,拇指的指腹贴上了她的颧骨下方的位置,然后向上移动,准确地、稳稳地接住了那两颗正在往下滚的眼泪。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泪痕,岁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还含着没落下来的泪,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住了,像一只在森林里低头吃草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头狮子的小兔子。 谢璟的脸近在咫尺。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微微弯着腰,手还保持着那个擦眼泪的姿势,拇指上沾着她的泪,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你、你——”岁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字不成句。 谢璟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落在她红红的鼻尖上,落在她微微嘟着的、还带着睡痕的嘴唇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淀着、压抑着、等待着。 他问: “哭什么?” 就三个字。 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更像是一种疑惑——一种真实的、不带任何责备意味的、单纯想知道答案的疑惑。 岁诺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起床(第2/2页) 她总不能说“我因为被折腾得太狠了所以哭了”吧? 这也太丢人了。 但是她也不能编一个别的理由,因为她在谢璟面前编谎话的能力约等于零,每次想撒谎脸就会变得更红,而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用一种小得不能再小的、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痛。” 谢璟的眼皮跳了一下。 岁诺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和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就是……那里痛。腰也酸,腿也痛,全身都不舒服。” 她说完之后,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谢璟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耳朵尖微微泛了一层粉色。 他理亏。 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谢璟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觉得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理亏过。 打人的时候不觉得理亏,骂人的时候不觉得理亏,放别人鸽子的时候不觉得理亏,让一整桌人等他两个小时的时候不觉得理亏。 但此刻,听着这个小姑娘低着头、红着耳朵、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理亏了。 他什么都没说。 岁诺还在低头酝酿下一句话,想着要不要再加一句“但是也没那么痛”来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她不想让谢璟觉得她在抱怨。 她的嘴刚张开,身体就突然腾空了。 谢璟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 岁诺本能地抓住了他家居衫的领口,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大脑再次陷入了空白。 他抱着她朝浴室走去。 岁诺在他怀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晨光和洗衣液的清香。 岁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浴室很大,和昨天晚上她看到的一样。 谢璟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有点凉,岁诺的屁股刚碰到台面就缩了一下,他立刻把自己的手臂垫在了她身下,隔开了那块冰冷的石头。 岁诺看着他,他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去拿她的牙刷。 他拿起那只粉色的牙刷,挤上牙膏,然后转回来,把牙刷递给她。 岁诺接过去,默默地开始刷牙。 她坐在洗手台上,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角还挂着白色的牙膏沫。 她一边刷牙一边偷偷地从镜子里看身后的谢璟——他正在浴室的柜子里翻找什么,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条新的毛巾,拆开包装,挂在毛巾架上,位置正好是她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他又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瓶什么东西,看了两眼,放在了洗手台的角落。 岁诺瞥了一眼,是身体乳。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的原因。 洗漱完毕,谢璟又把她抱回了卧室。 这次他没有把她放回床上,而是放在床边的梳妆椅上。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水珠的小人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说了一句:“叫个人上来,帮她换衣服。”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佣人显然听到了。 岁诺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璟少爷,少夫人。” 谢璟侧身让开,朝岁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岁诺看到他的耳朵尖还是粉色的。 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小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面善。 她帮岁诺从衣柜里挑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长裙,领口不高不低,袖子刚好遮住手臂上的痕迹,裙摆到脚踝,温柔又得体。 岁诺换衣服的时候龇牙咧嘴了好几次——抬手的时候肩膀疼,弯腰的时候腰疼,穿裙子的腿抬起来的时候大腿根传来的酸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禾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让人感到压力也不让人觉得冷漠的微笑, 但她看到岁诺肩膀上的痕迹时,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什么。 那丝东西消失得很快,快到岁诺没有注意到。 换好衣服,小禾又帮岁诺把头发梳顺了,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奶白色的针织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丝带和裙子同色系,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只是眼睛还有点肿——是哭过的痕迹。 小禾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冰袋,是那种专门用来敷眼睛的,不知道是谁提前准备的。 她用丝巾把冰袋包好,轻轻敷在岁诺的眼睛上,轻声说: “少夫人闭一会儿眼睛,消肿很快的。” 岁诺闭上眼睛,冰凉的触感贴在眼皮上,很舒服。 她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然后是谢璟的声音,低低的: “好了没?” “马上就好。”小禾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谢璟没再催。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梳妆椅上的岁诺——她闭着眼睛,冰袋敷在眼上,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和一小截被丝带束着的后脑勺。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看起来很安静,很乖,温柔得让人不忍心碰。 小禾把冰袋拿开,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向谢璟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岁诺睁开眼睛,转了转头,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穿着深灰色家居衫的身影。 她的脸又红了——她今天已经红了太多次了,红到她已经放弃治疗了,红就红吧,反正红着红着也就习惯了。 第25章 老实吃早饭 第25章老实吃早饭 谢璟走过来,又把她抱了起来。 岁诺这次没有惊讶,她已经从“震惊”模式切换到了“半习惯”模式。 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一步,一步,很稳,很慢,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客厅越来越近了。 岁诺听到了说话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有一个声音她很熟悉,沉稳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是谢老爷子的。 还有赵叔的声音,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的声音。 她突然紧张起来,埋在谢璟肩窝里的脸抬了起来,小声说: “爷爷……在下面?”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岁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眼睛里写满了惊慌, “我、我还没准备好,我的头发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皱?我眼睛还肿不肿?你看得出来我哭过吗?” 谢璟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好好的,衣服好好的,眼睛——确实还有一点点肿,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表情紧张得像要去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面试,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 他想了想,说了四个字:“看不出来。” 岁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想再确认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谢璟已经抱着她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岁诺的脸“轰”地一下炸红了。 客厅里坐了五六个人。 谢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慈祥而淡定。 赵叔站在他身后,微笑如常。 还有两个岁诺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谢家这边的人,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正用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目光看着她。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璟正抱着她。 抱着。 岁诺觉得自己的脸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番茄,一个熟透了的、马上就要爆炸的番茄。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下来,手推了推谢璟的肩膀,脚蹬了蹬空气,嘴里小声说: “放、放我下来——” 谢璟没放。 他稳稳当当地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到餐厅,把她放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他每天早上都要做这件事一样。 岁诺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谢老爷子正端着茶杯,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老实吃早饭(第2/2页) 那个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丝丝“我都懂”的了然的眼神。 他朝岁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早上好”的无声笑容。 岁诺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得太猛了,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响动。 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朝谢老爷子的方向鞠了一个躬,用她能做到的最大音量说了一句: “爷爷早上好!” 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客厅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赵叔的嘴角抽了一下,谢老爷子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谢璟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然后岁诺直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腰太酸了,大腿根太疼了,站起来的动作又太猛了,她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朝旁边歪了过去。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想的是: 完了,要在爷爷面前摔倒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 谢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侧腰,力度不大但很稳。 “老实吃早饭。”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岁诺乖乖地坐下,这次她学乖了。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着了火,手指在桌布下面绞来绞去,心砰砰砰地跳着,久久不能平息。 厨房那边已经忙开了。 岁诺坐下不到一分钟,餐桌上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出现食物——小米粥、小笼包、虾饺、蒸饺、烧麦、肠粉、煎饼果子、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碗看起来炖了很久的银耳莲子羹。 每一样分量都不大,但种类很多。 餐具是白瓷的,薄得近乎半透明,摆在她面前,像一件件小小的艺术品。 岁诺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小笼包很烫,她吹了两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唔”。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客厅里的人还在看她,立刻把那声“唔”咽了回去,正襟危坐,小口小口地、淑女地、优雅地吃着。 但吃了两口她就忘了,因为她太饿了——昨天婚礼上她几乎没吃东西,昨晚又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她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小仓鼠。 第26章 爷爷 第26章爷爷 谢老爷子站起来,招呼谢璟朝园子的方向走去。 谢璟从门框上直起身,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岁诺。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虾饺有点滑,夹了好几次都掉回了碟子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微微嘟起来,表情认真。 然后她终于夹起来了,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她圆圆的杏眼里溢出来。 谢璟把那两秒的画面收进了眼底,转身走向了园子。 园子在宅子的后面,不大,但很精致。 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其间,小径两旁种着几株早樱和红枫,虽然不是花季,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小径尽头是一架紫藤花架,花架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茶,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谢老爷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示意谢璟也坐。 谢璟坐下,姿势懒散,长腿在石桌下随意地交叠,但他没有瘫着——这是他跟爷爷坐在一起时才会有的、一种不自觉的端正。 晨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园子外面的城市还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谢老爷子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孙子,目光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最后停在谢璟的脸上。 谢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有躲。 他从小就是这样,爷爷看他,他就让爷爷看,不会像别的小辈那样低头或者回避。 这也是谢老爷子最喜欢他的一点——这孩子从不心虚,不管做了什么,都理直气壮的。 “新婚怎么样?” 谢老爷子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谢璟靠在石凳上,手插在裤兜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这问题很无聊但我勉强回答一下”的敷衍: “就那样。” 三个字。 轻飘飘的。 谢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谢璟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怀疑。 但谢璟的表情很坦然,坦然到欠揍,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那种他惯常的、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弧度。 “就那样?” 谢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谢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花架上垂下来的藤蔓上,百无聊赖。 老爷子把茶杯放下了。 放得比平时重了一点,瓷器碰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园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璟的目光从藤蔓上收回来,看了爷爷一眼。 谢老爷子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向来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他走到谢璟面前,低头看着坐在石凳上的孙子。 谢璟仰头看着爷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从小到大,他在爷爷面前向来是这样,坐着就是坐着,不会因为爷爷站着就诚惶诚恐地站起来。 老爷子也从来不介意这个。 但今天不一样。 谢老爷子伸手,拿起了靠在石桌边的拐杖。 那根拐杖是乌木的,通体乌黑发亮,手柄处磨得光滑温润,跟了老爷子好几年了。 谢璟对这根拐杖不陌生——小时候他没少挨这东西敲,敲手心,敲小腿,有时候是轻轻地敲一下以示警告,有时候是实打实地来一下让他长记性。 但他已经很多年没被这拐杖打过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老爷子气得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声响把整个谢家老宅的人都吓得不轻。 但那一次也没真用多少力,只是意思意思。 这一次,谢老爷子抡起拐杖,直接抽在了谢璟的小腿上。 力道不大——老爷子到底上了年纪,手劲不比从前了。 但那一下还是结结实实地落了上去,乌木敲在小腿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璟整个人一僵。 不怎么疼,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僵住,是因为爷爷打他了。 自从上次十七八岁以后,他做的出格事只多不少,但爷爷再也没动过手。 不是管不了了,是觉得他大了,该给他留面子了。 “你再说一遍。” 谢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威慑力,不输他任何一次在董事局会议上拍桌子。 谢璟张了张嘴,小腿骨上那点隐隐的痛感还在蔓延。 他看着爷爷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更接近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老爷子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的光又锐利又无奈。 谢璟把那句“就那样”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一下挨得都不冤。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来。 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声响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就那样,” 谢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倒是说得出口。 和你说的都忘了吗? 人家小姑娘才十九岁,嫁到咱们家来, 你倒好,还‘就那样’。” 谢璟没说话,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上。 谢璟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哪一点都做得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爷爷(第2/2页) 谢老爷子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态度就不对。” 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紫藤花架,那些光秃秃的枝条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附和老爷子的话。 谢老爷子看着孙子沉默的侧脸,语气稍微缓了缓。 他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不能一直压,压狠了会反弹。 他这辈子跟谢璟斗智斗勇了二十四年,早就摸透了这头小豹子的习性。 “行了,不说这个了。” 谢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经过斟酌的语调, “我跟你讲个正事。” 谢璟抬起眼皮,看了爷爷一眼。 谢老爷子把拐杖靠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是在酝酿一个不太好开口的话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我都懂你们小年轻……咳,” 老爷子难得地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又续上了,语气尽量放得平常, “但你注意点分寸。” 谢璟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孩子身板小,不像你皮糙肉厚的。” 谢老爷子说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自己半张脸,声音从茶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不影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谢璟的耳朵里, “你别没轻没重的,伤着了小丫头怎么办。” 谢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表情带着一种“您在说什么”的难以置信。 他看着爷爷,那张老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但眼底分明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老头子,是故意的。 “爷爷。” 谢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谢老爷子放下茶杯,正色道: “你别跟我这个那个的,我是认真的。 你要是不懂,就问问你爸,或者自己去查查。 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你不温柔点,以后她怕了你,有你后悔的。” 谢璟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耳朵尖又开始升温了。 但谢老爷子坐在对面,隔着石桌,晨光又亮,那点粉色被掩盖得很好。 “我用不着问爸。” 谢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行,你说不用就不用”。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膏,是专门给——” “爷爷!” 谢璟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半个调,那声“爷爷”喊得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园子里回荡开来。 谢老爷子被这声喊震得往后仰了仰,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了”的狡黠,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老小孩。 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威严的谢家家主,变成了一个逗孙子成功的普通老头。 “行了行了,不说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但笑了两声之后,表情又慢慢收了回来,变得认真而郑重。 他看着谢璟的眼睛,声音不再带着调侃,而是换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口吻。 “但我说的这个,是真的。 你记住了。” 老爷子的目光沉沉的,像两口古井,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谢璟的脸, “要是伤到人家了,记得去买药,给人家涂。别让人家一个人疼着,不好意思跟你说。” 谢璟沉默了。 他没有说“好”,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爷爷一个肯定的回应。 他就那么坐在石凳上,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花架外面的那片天空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那两片薄薄的、平时总是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尖,此刻红得像要烧起来。 谢老爷子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端起茶杯,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地喝完了。 园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紫藤的枝条也不摇了,连远处那几声鸟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给这对祖孙留出了一个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沉默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谢老爷子站起来,拿起拐杖。 他走到谢璟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瘦削但依然有力,掌心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温度,落在谢璟的肩上,沉甸甸的。 “行了,我走了。” 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慈祥和随意,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闲谈, “你回去陪她吃饭吧。” 谢璟站起来,看着爷爷拄着拐杖,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远。 赵叔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跟上了老爷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园子的月亮门,消失在了影壁后面。 “要是伤到人家了,记得去买药,给人家涂。”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餐厅里那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小小身影。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奶白色的裙子上,落在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那截后颈白得发光,上面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第27章 给你的 第27章给你的 谢璟上楼的时候,岁诺已经把粥喝完了。 她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那杯豆浆,小口小口地抿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豆浆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爷爷走了?” “嗯。” 谢璟在她对面坐下,但没有动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看人的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一扫而过的懒散,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的味道。 岁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擦下来一圈豆浆。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白色液体,耳朵又开始红了。 “你、你不吃吗?”她指了指桌上的虾饺。 谢璟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岁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他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她还没有学会从那张冷淡的脸上读出情绪的技能。 她只能从他用力的程度来判断:关门的声音大不大,放东西的声音重不重,走路的时候步子急不急。 刚才他走路的步子不急,放手机的动作也不重,关门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二楼没有传来关门声。 那应该不是生气。 岁诺把这个判断记在了心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正准备上楼,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璟下来了,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皮鞋。 他的头发比早上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拢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好看得像杂志封面,但那种好看是冷的、有攻击性的、让人不敢靠近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白色的,没有logo,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走到岁诺面前,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岁诺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的第一反应是——新婚礼物?不对,婚礼已经过了。 第二天礼物?也不对,没这个习俗。 她伸出手,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白色的纸盒,上面印着药房的标志,盒子上写着几个字:外用,每日两次。 岁诺把那几个字读了一遍,没看懂是什么药。 她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说明上写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但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局部涂抹”、“缓解不适”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耳朵红了,脸颊红了,连额头都泛起了一层粉色的光泽。 她整个人像一盏被突然点亮的红灯,在晨光里明晃晃地亮着。 “你、你、你——”她张了好几次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气声。 谢璟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兜里,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自己涂。够不着就叫人帮忙。” 岁诺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又抬头看看谢璟,再看看药盒,再看看谢璟,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想说“不用了我不疼”,但她今天早上坐在床上默默掉眼泪的样子他亲眼看到了,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说“谢谢你”,但这三个字在这种语境下怎么想怎么奇怪。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个”,但她怕他回答,因为不管他怎么回答,她都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把药盒塞回袋子里,把袋子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停留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他看到了她低垂的睫毛、红透的耳尖、攥着袋子的手指——那几根细细白白的手指把袋口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在跟袋子有仇。 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岁诺听到他的脚步声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门开了,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璟少爷”,声音恭敬而短促。 然后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低沉的、有力的,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那声音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岁诺站在餐厅里,手里攥着那个白色的小袋子,听着汽车的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把那盒药重新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又看。 药盒很小,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石头。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她喝豆浆的时候他上了楼,她喝第二杯豆浆的时候他换了衣服,她喝完豆浆的时候他已经出门回来了。 从宅子到大路上的药房,开车来回至少也要二十分钟,他来回只用了——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他是跑着去的吗? 岁诺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她觉得这个想法太自作多情了,不适合她现在的身份。 他买药,也许只是因为觉得麻烦——如果她一直疼一直哭,他会很烦。 对,一定是这样。 她把药盒放回袋子里,上楼,把袋子放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她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岁诺在谢宅的前几天,过得很安静。 安静到有些无聊。 谢璟出门之后,整栋宅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佣人们各司其职,走路没有声音,说话压着嗓子,连端盘子的时候都不会让瓷器发出碰撞声。 岁诺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住在一栋宅子里,而是住在一座图书馆里——一座非常非常贵、非常非常漂亮、但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的图书馆。 她不知道谢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 她问过赵叔,赵叔笑着说“璟少爷去处理一些事情”,那个笑容温和而职业,意思是“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岁诺读懂了那个笑容,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作息表。 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给你的(第2/2页) 早饭是厨房准备好的,每天都不重样,周一吃粥和点心,周二吃面,周三吃西式早餐,周四吃馄饨,周五吃蛋饼和豆浆。 岁诺觉得厨房里可能藏着一本《新婚少妇早餐大全》,因为她来的这几天,每天早上的菜单都不一样,而且每一样都很好吃。 吃完早饭,她会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写点什么。 “谢璟出门第二天。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早饭的虾饺很好吃,我吃了四个。 赵叔说院子后面的花园可以逛逛,下午去看看。” “谢璟出门第三天。 今天去花园了,很大,有很多花我不认识。 有一个玻璃暖房,里面种了很多多肉。 我蹲在那里看了好久,有一盆长得特别像我在家养死的那盆。 我没敢碰,怕又养死了。 这里的园丁叔叔看起来很厉害,应该不会像我一样把多肉养死。” “谢璟出门第四天。今天看了一个电影,在影音室看的。 屏幕好大,比电影院的还大。我一个人坐在那个大沙发上,觉得有点太空了。 小禾给我送了水果和茶,水果切得很漂亮,我不好意思剩,全吃了。肚子好撑。” 她每天都会在最后加一句:“今天也没有回来。” 写完之后她会在后面画一个小小的圆圈,代表“无进展”。 画完她又觉得自己很无聊,明明只是一场联姻,人家回不回来关她什么事。 但她还是会画那个圆圈,像是一种仪式,或者一种习惯。 下午的时间,她会在宅子里“探险”。 宅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十二间房,她花了三天才全部走完。 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很用心,风格各不相同——有一间是纯中式的,红木家具,字画古玩,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岁诺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好久,虽然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好看。 有一间是纯西式的,欧式沙发,水晶吊灯,壁炉上放着一排银框照片,都是风景照,没有人物。 还有一间被改成了画室,画架上绷着一张空白的画布,旁边摆着整套的颜料和画笔,岁诺不会画画,但她坐在画室的窗边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觉得特别舒服。 她最喜欢的是一间小小的阳光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三面都是玻璃,屋顶也是玻璃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房间里摆了几把藤编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总是放着一束新鲜的花。 岁诺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手账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云从头顶的玻璃上飘过。 她想,这个家其实挺好的。 如果忽略掉那些让她不安的因素的话。 不安的因素之一是——新来的那几个佣人。 岁诺注意到她们,是在谢璟出门的第二天。 那天她下楼吃早饭,发现餐厅里多了一个生面孔。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和其他佣人一样的灰色制服,但制服在她身上被撑出了完全不同的轮廓——腰收得更紧,领口开得更低,裙摆似乎也比别人的短了一截。 她的五官很精致,妆容也很精致,不像一个佣人,更像是某个来串门的客人。 她站在餐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但没有在做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岁诺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那目光不是佣人看少夫人时该有的恭敬和回避,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审视。 岁诺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但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饭,假装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 小禾过来给她倒茶的时候,岁诺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姐姐是谁?新来的吗?” 小禾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继续倒茶,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说:“是赵叔新招的,姓周,叫周敏。 负责餐厅的日常服务。” 岁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和周敏看她的那个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她注意到了一些细碎的、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让人不太舒服的事情。 比如,周敏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岁诺在阳光房看书的时候,她会端着茶点“恰好”经过,推门进来,说一句“少夫人,给您送茶”,然后把茶点放在桌上,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这里擦擦那里摆摆,磨蹭好几分钟才走。 岁诺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她会“恰好”在那边修剪花枝,但她的手法明显不熟练,剪下来的枝条切口参差不齐,不像园丁,更像是一个拿着剪刀在假装做事的人。 比如,周敏问的问题总是比别人多。 正常的佣人做事的时候很少说话,即便说话也仅限于“少夫人,您需要什么”“少夫人,这个放哪里”之类的工作内容。 但周敏不一样,她会在送茶的时候问“少夫人今天心情好不好”, 会在整理房间的时候问“少夫人和璟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会在帮忙换床单的时候问“璟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岁诺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挺好的”“家里介绍的”“不知道”。 她不是不想跟人聊天,而是周敏问这些问题的方式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在走夜路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你,但每次回头都看不到人。 你知道有人在,但你说不出来是谁,也说不出他在哪里。 她把这些感觉都写进了手账本里,写得很隐晦,用的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语:“今天餐厅的人又问了很多问题。阳光房的花换成了百合,香味太浓了,不太喜欢。”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些事。 因为她不确定这些算不算“事”,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周敏只是性格比较热情,也许她只是刚来想跟大家搞好关系,也许自己只是看太多小说了,把每个人都想象成了反派。 岁诺把手账本合上,把那点不安压在了心底。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合上手账本的那一刻,二楼的走廊尽头,周敏正站在那扇半开的窗户旁边,看着阳光房里那个低头写字的小小身影。 她的表情跟刚才在餐厅里完全不同。刚才的微笑、热情、恰到好处的恭敬,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28章 收账 第28章收账 另一边,谢璟离开宅子之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岁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如果她能查到谢璟这几天的行程,她可能会庆幸自己不在他身边。 出京第一天,谢璟去了津市。 不是去玩,是去“收账”。 谢家在津港有一笔生意出了岔子,对方拖了半年的款,各种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说资金周转不灵,明天说货款还没回笼,后天说负责人出国了联系不上。 谢璟在电话里听了三分钟,说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他开车去了津市。 对方姓马,四十多岁,在津港做物流起家,也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璟到的时候,马总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招待客人,满桌子海鲜,酒开了好几瓶,笑声隔着三道门都听得见。 谢璟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马总看到谢璟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他的嘴巴张着,手里还举着酒杯,酒液从杯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谢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那张脸,冷光凛凛。 “马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听说你出国了?” 马总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旁边的人也都僵住了,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谢璟没等他回答,从门口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马总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人。 “半年的账,你今天给我个说法。” 马总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声音抖得像筛糠:“谢、谢少,我不是不想给,实在是最近资金——” 话没说完。 谢璟伸手,把桌上那瓶开着的烈酒拿了起来。 酒瓶很满,几乎还是整瓶的,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子里晃了晃。 他看着马总,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更像是在做一件无聊的、不得不做的、让他很不耐烦的事。 然后他把那瓶酒从马总的头顶浇了下去。 酒液顺着马总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马总被辣得闭上了眼睛,但他不敢躲,不敢擦,甚至不敢动。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一样,浑身湿透了,但一动都不敢动。 “资金怎么?” 谢璟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声音从始至终没有提高过半分。 马总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明天、不、今天、今天就打款、全部打款……” 谢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 纸巾被酒液浸湿了,变成透明的淡黄色,他把它扔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包厢里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人。 “谁要是再让我跑一趟,”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不是一瓶酒的事了。”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是谁的酒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谢璟出了会所,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眉宇间那团浓重的、化不开的不耐烦。 他讨厌这种事。 不是讨厌“讨债”本身,而是讨厌“需要他亲自来讨”这件事。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给了对方足够的面子和机会,结果对方把面子当鞋垫,把他的耐心当软弱。 非得等他亲自来了,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瑟瑟发抖。 无聊。 他把烟掐灭在车窗外,发动了车,回了京城。 但这只是开始。 出京第三天,谢璟又去了海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收账(第2/2页) 地方政府换了新班子,之前的批文需要重新过审。 本来这是下面的人就能处理的事,但对方点名要见谢家的人,意思很明确——你们谢家要有诚意,就派个能做主的人来。 谢璟去了。 他在海城待了一天,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区政府的副区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字字句句都在打太极。 谢璟听了十分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这批文去年就过了,现在说要重新审,可以。 审多久?标准是什么?谁负责? 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在这儿等。” 副区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谢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那目光不凶不狠,但就是让人坐不住,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副区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最后实在扛不住说: “我再去问问。” “多久?” “三天。” “一天。” 谢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声音不轻不重, “明天这个时间,我派人来拿结果。”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副区长的秘书小声说了一句: “这也太嚣张了吧。” 副区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不懂,他有嚣张的资本。 出京第四天,谢璟回了京城,但没有回家。 他去了一趟谢氏集团的总部,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会上摔了一份文件。 原因很简单——季度报告上的一个数据错了。 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数点位置错了,如果不是谢璟这种对数字极度敏感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份厚厚的报告被摔在了会议桌上。 那一声“啪”响得似乎让整栋楼都听得见他的怒火。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谢氏集团的高管,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在外面都是被人捧着、敬着、不敢得罪的人物。 但在谢璟面前,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谢璟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份被摔散的报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个数据,谁负责的?” 没有人说话。 “我问,谁负责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一点提高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加速了一拍。 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慢慢举起了手,脸白得像纸: “谢总,是我,我以为——” “你以为?” 谢璟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笑,却带着更冷的、更锋利的东西, “你‘以为’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没有人敢回答。 谢璟把那份报告捡起来,重新摔在那个人面前,纸张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纷纷扬扬地落在会议桌上、地上、那个人的身上。 “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对的。”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里面的人才敢慢慢地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但声音都很小,小到像是怕谢璟还在门外听着。 出京第五天,谢璟终于回了家。 他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工作的时候全身心投入,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事情解决掉,然后回家,把那个叫“谢璟”的身份扔到一边,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车开进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不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青砖小径照得朦朦胧胧。 谢璟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司机,大步流星地走进门。 赵叔迎了上来,脸上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微笑: “璟少爷回来了。” “嗯。” 谢璟一边走一边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的脸上带着这几天的奔波留下的痕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气息。 第29章 没回来 第29章没回来 赵叔显然很熟悉这种气息,没有多问,只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几句:“少夫人这几天在家挺好的,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没有出门。 家里一切都正常。” 谢璟“嗯”了一声,上了楼。 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着,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洗完澡后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甜丝丝的,像奶糖。 她不在。 谢璟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尽头的阳光房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 也许是赵叔说的那几句话里提到了她在阳光房待的时间最多,也许是他这几天在外面待得太久了,回到家里想确认一下她还在,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客厅太大,卧室太安静,只有那个小小的、四面都是玻璃的阳光房,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待的地方。 阳光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谢璟推开门。 岁诺在。 她坐在那把藤编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本书,但书是合上的,她的手搭在封面上,没有在看。 她穿着那件针织长裙,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乌黑柔软地垂在肩上。 她偏着头,看着玻璃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表情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发愣。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染成了暖橘色,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鼻尖上有一点小小的光斑,嘴唇是天然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夕阳浸泡过的画,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屏住呼吸的脆弱的美。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 谢璟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 那几秒里,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心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对一个人心动。 他在外面跑了五天,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处理了各种各样的事,说了很多话,生了很多气,做了很多符合“谢璟”这个名字该做的事。 那些事让他觉得疲惫。 但此刻,站在阳光房门口,看着那个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小小身影,那种疲惫似乎消退了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没回来(第2/2页) 只是一点。 他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岁诺不知道谢璟回来了。 她是在晚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小禾来叫她吃饭,说“璟少爷回来了,在楼下等您”。 岁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跳了起来,跳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小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梳妆台的角落里,里面那盒药她还是耐不住痛用了两次。 她关上抽屉,下楼。 谢璟坐在餐厅里,已经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灰色的,跟他走的那天早上穿的那套很像。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走的那天疲惫了一些,但那种疲惫不是萎靡,而是一种“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后的松弛和慵懒。 岁诺在他对面坐下,小声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嗯。”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 小禾端菜上来,一盘接一盘,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 谢璟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得不快不慢,姿态随意但不难看。 岁诺也拿起筷子,开始吃,但她吃得很慢,因为她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看他。 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在左手食指的侧面,不深,但红红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的下巴上有一小块泛红的痕迹,可能是没刮干净的胡茬,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他的眼底有青黑,说明这几天没睡好。 岁诺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收进眼底,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也许是因为手账本里的“谢璟观察日记”还空着太多页,也许是因为她想知道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也许只是因为——她就是想看他。 他回来了。 她不用在手账本上画那个代表“今天也没有回来”的圆圈了。 岁诺低下头,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嘴角抿出一点笑意。 第30章 没空 第30章没空 谢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刚好被他不经意地捕捉到了,他一时间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那双一直带着几分不耐的眉眼,在看到那个弧度的瞬间,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听起来什么都没变: “你这几天,在家干嘛?” 岁诺咽下嘴里的饭,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吃饭,睡觉,看书,去花园看多肉,在阳光房发呆,还有——”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小禾,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赵叔说要给我安排一个贴身的人,我不知道选谁好。” 谢璟挑了挑眉: “你自己选就行了,不用问我。” 岁诺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跟他说周敏的事,因为她觉得那些事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小到说出来会显得她太多疑、太敏感、太小题大做。 她只是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和那口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晚饭后,谢璟上了楼,去了书房。 岁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然后也上了楼。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谢璟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比平时低,但语气里带着那种她慢慢开始熟悉的、不耐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人说话时才有的腔调。 “我说了,明天之前给我结果,别跟我讲什么流程……流程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你搞不定就换人,我不管你怎么搞,我只要结果。” 电话挂断了。 岁诺听到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他在房间里踱步的脚步声。 她悄悄地走开了,没有敲门。 回到主卧,岁诺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她这几天的记录,每一天的最后都有一个圆圈,代表着“今天也没有回来”。 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下了几个字: “他回来了。” 没有再画圆圈。 她看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手上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怎么弄的。 下巴红了一小块。眼底有点青。 看起来没怎么好好睡觉。” 写完她又觉得这些话写下来很奇怪,像是在写什么“丈夫观察日记”。 她把笔放下,合上手账本,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小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她的手在袋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远处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轻轻地笼住了。 岁诺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她听着隔壁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电话声,听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偶尔从门缝里漏出来,听着那栋安静了一整个白天的宅子重新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她想,他回来了,宅子好像就不一样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打电话、看文件、发脾气,跟她没有什么交流。 但整栋宅子的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注入了活力,佣人们走路的步子更轻快了,赵叔的笑容更深了,连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都更浓郁了。 他就是这栋宅子的中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没空(第2/2页) 不管他在不在,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转。 岁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睡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毯上,像一根银色的、发光的线。 那根线从窗户一路延伸到床边,在岁诺的枕头上画出一道淡淡的、温柔的光痕。 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谢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他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扫完了整份文件,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怎么睡了。 不是不想睡,是没时间睡。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周绪发来的,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出来喝酒。 他回了两个字:“没空。” 然后他退出和周绪的对话框,看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岁诺。 他存的是“岁诺”两个字,没有加任何前缀后缀,连姓氏带名字,端端正正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存“老婆”或者“媳妇”之类的称呼,也许是因为那些词离他太远了,远到他觉得放在自己的手机里会很奇怪。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锁屏了。 谢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夜风拂过,树冠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落在树枝上,把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老槐树,落在了隔壁那扇窗户上。 窗帘拉上了,但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那是床头台灯的光,她还没睡。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选的她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听话。 这一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谢璟把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离开了窗口。 他不想想这些问题。 因为想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谢璟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里,在那个和他隔着两堵墙、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条走廊的房间里,有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定义的人,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以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式,进入他的生活。 不是生活。 是——领地。 他在自己的领地上划了一片区域,把那片区域标注为“岁诺”。 他不会主动去触碰它,但它就在那里,每次他从那片区域旁边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他闭着眼睛,似乎又听到了隔壁房间最后一点细微的动静——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了,她睡着了。 那个认知让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松开了,像一根被拧了很久的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放松的理由。 夜色浓稠如墨。 两间相邻的房间里,两个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隔着两堵墙、一扇门、一条走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谁都没有承认,谁都没有说出口,但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像夜风一样,在安静的走廊里无声地穿行,从她的门缝里钻进去,从他的门缝里钻出来,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第31章 事端 第31章事端 谢璟出门的第二天,岁诺就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先是早饭。 她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摆着的不是前几天那种丰盛的、热气腾腾的早餐,而是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粥是温的,不烫,像是煮好之后搁了很久;咸菜切得粗粗糙糙的,跟以前那种精细的小碟小盘完全不同。 岁诺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以为后面还会上别的菜,但等了五分钟,什么都没有来。 小禾站在角落里,表情有些微妙,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周敏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岁诺倒了一杯茶,笑着说:“少夫人,今天厨房人手不够,只能简单吃点,您多担待。” 岁诺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喝完了。 粥的味道很一般,米是米水是水,跟她妈煮的比起来差远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不想给人添麻烦,也不想让人觉得她难伺候。 她不知道的是,厨房的人手并没有不够。 是周敏跟厨房说“今天少夫人胃口不好,简单弄点粥就行了”,厨房的人都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以为这就是少夫人的意思,照做了。 小禾看到这一幕,想说什么,但周敏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新来的,我是负责餐厅的,这里我说了算。 小禾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这只是开始。 那天下午,岁诺照例去阳光房看书。 她发现阳光房里的花被换掉了,不再是前几天那种素雅的白色小花,而是一大束香水百合。 百合的味道太浓了,浓到有些呛人,她一进去就觉得头晕,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她找到正在走廊里擦花瓶的小禾,小声问:“阳光房的花,能不能换回以前的?百合太香了,我闻着不太舒服。” 小禾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要点头,周敏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笑着说: “少夫人,百合是赵叔特意让人买的,说是寓意好,百年好合。 您要是不喜欢,我去跟赵叔说一声?” 赵叔。 这两个字一出来,岁诺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喜好去麻烦赵叔,赵叔那么忙,要管整个宅子的大小事务,为了几朵花去打扰他,她觉得不好意思。 “那不用了,”岁诺说,“就放着吧。”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在樱花粉的手账本上写道:“阳光房的花换成了百合,太香了,头有点晕。 但没有让人换回来,怕麻烦别人。”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有点委屈,但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不就是花吗?有什么好委屈的?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本子,决定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第三天的事,比花严重一些。 岁诺在花园里看多肉的时候,发现那盆她最喜欢的、长得像小熊掌一样的多肉被人动过了。 盆里的土被翻过,多肉的根露了一截在外面,几片叶子掉了,歪歪斜斜地倒在盆边,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扯了一下。 岁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根埋回去,把掉了的叶子捡起来放在一边,眼眶有点红。 她知道这盆多肉可能活不了了,多肉的叶子很脆,掉了就很难再长。 她不知道怎么跟园丁开口说这件事,更不知道该怎么问“是谁动了我的多肉”。 她不想显得小题大做,也不想因为一盆多肉去质问任何人。 她默默地用手把土培好,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屋。 手账本上又多了一行字: “多肉被弄坏了。 不知道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事端(第2/2页) 可能是不小心的。” 她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然后又擦掉了,改成了一个句号。 第四天,事情变得更明显了。 岁诺换好衣服下楼吃晚饭,发现餐桌上只有一个人的位置——谢璟的位置。 碗筷、餐巾、椅子,全都只摆了一份。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餐桌,愣了一下。 小禾匆匆忙忙地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她赶紧去拿碗筷,一边摆一边小声说: “少夫人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周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打断了小禾:“少夫人,今天厨房以为璟少爷要回来,饭菜都是按他的口味做的,不知道您吃不惯。 要不我让厨房重新做?” 岁诺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麻辣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全是红彤彤的辣菜。 她不太能吃辣,但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她不知道周敏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不知道。 “不用重新做了,”岁诺坐下来,端起那碗米饭,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辣了。 她忍着没咳出来,喝了一大口水,把那口豆腐咽了下去。 那顿饭她吃了很久。 每一口都要喝好几次水,辣得鼻尖都红了,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让人重新做。 她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把菜也吃得七七八八,然后站起来,对周敏说了一句“辛苦了”,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痛,但闷。 她知道周敏在做什么。 她不是傻子。 她从小就是这样。 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抢了她的玩具,她不敢要回来,回家也没跟妈妈说;在学校的时候,有同学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不敢对质,一个人在厕所里躲着哭了一中午。 她不是不会难过,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冲突,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你这样做让我不舒服了”。 她怕说了之后会让场面更难堪,怕自己说不过别人,怕别人觉得她矫情、事多、难伺候。 岁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手账本。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今天晚饭很辣。吃了很多米饭。喝了很多水。” 她没有写关于周敏的事,没有写多肉的事,没有写百合花的事,没有写白粥的事。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不算什么,但堆在一起,就像一块块小石子,一颗一颗地往她胸口上摞,摞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给妈妈打电话。 但她怕妈妈担心,怕妈妈会冲过来找周敏算账,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想给姐姐打电话,但说了只会让她跟着担心。 她想给谢璟打电话——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跟他连话都没说几句,给他打电话说什么? 说“你的佣人欺负我了”? 她说不出口。 太丢人了。 岁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想,也许明天就好了。 也许周敏只是性格不太好,不是故意的。 也许她可以再忍忍。 岁家的座右铭是“吃亏是福”。 她从小听到大,已经听到骨子里去了。 第32章 不太对 第32章不太对 谢璟是在第五天傍晚回来的。 比预期早了一天。 事情处理得比他预想的快,他在机场改签了最近一班航班,落地京城的时候天还没黑。 司机来接他,他坐在后座,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处理的事情,确认没有遗漏,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车开进宅子的时候,赵叔迎了出来,帮他开了车门。 “璟少爷回来了。” 赵叔接过他的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 “嗯。” 谢璟松了松领口,穿过门厅,朝客厅走去。他经过餐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没看到岁诺。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也没看到她。 他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是空的。 他站在走廊里,微微皱了一下眉。 赵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楼梯口,像是猜到他在找谁,主动说: “少夫人在阳光房。” 谢璟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光房。 阳光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谢璟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没看到她。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才看到她——她坐在窗边的角落里,不是她平时坐的那把藤编椅子,而是一个很矮的小凳子上,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怀里抱着一本书,但书是合上的,她的手搭在封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保护什么。 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房里那束百合还在,香味浓得有些刺鼻,谢璟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百合的味道,太腻了。 “怎么蹲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阳光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岁诺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开心,更像是一种“你回来了我就不用一个人了”的松一口气。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 谢璟看着她从那个矮凳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像是坐久了腿麻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有点红,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没睡好。 她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脸色也不太好,不像前几天那样红润,而是有些苍白。 “你眼睛怎么了?”谢璟低头看着她。 岁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的解释:“没怎么,就是……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谢璟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不算锋利,但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审视。 岁诺在他的注视下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问。 不是因为他信了,是因为他知道她现在不会说。 他转身出了阳光房,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说了一句:“过来吃饭。” 岁诺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晚饭的餐桌上,菜比前几天丰盛了很多。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谢璟回来了。 厨房里的人知道这位爷的脾气,饭菜不合他的胃口是要发火的,所以拼了命地把最好的手艺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跟岁诺前几天吃的白粥咸菜天壤之别。 岁诺看着满桌子的菜,没有说什么。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夹菜的时候只敢夹自己面前的,不会主动转桌子,也不会叫别人帮她递菜。 她吃得比平时还安静,安静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她在吃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不太对(第2/2页) 谢璟坐在她对面,吃着吃着,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岁诺每次夹那道清炒时蔬的时候,周敏都会“恰好”走过来,把那道菜转到桌子的另一边。 岁诺的筷子伸到一半,菜就转走了,她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夹了一口白饭。 第一次,谢璟没在意。 第二次,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第三次,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敏。 周敏正笑盈盈地把那道时蔬又转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盯上了。 谢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放松,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宁静,是天边那一道细细的、紫色的、预示着毁灭的闪电划破云层之前的那种死寂。 周敏终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对上谢璟的眼睛。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璟少爷,还需要加什么菜吗?”她问,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璟没有回答她。 他转头看着岁诺,声音不大,但餐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吃饱了?” 岁诺手里还端着碗,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她刚才光顾着躲避周敏的转盘,根本没吃几口菜,一直在扒白饭。 她看着谢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没吃饱,会不会显得她在告状? 如果说吃饱了,她又确实很饿。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秒,但那一秒里的内容,被谢璟一个字不漏地读懂了。 他没有再问。 他拿起桌上的转盘,把那道清炒时蔬转回了岁诺面前,拿起她的碗,给她夹了很多菜——时蔬、鱼片、虾仁、香菇,堆了满满一碗,然后把碗放回她面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吃。” 岁诺低下头,看着那个堆得冒尖的碗,鼻子一酸,赶紧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周敏站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微笑,但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自然了。她的手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小禾站在厨房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谢璟去了书房。 岁诺回到主卧,洗了澡,换上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坐在床沿上擦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湿了之后沉甸甸地垂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睡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擦着擦着,手停了下来。 她在想今天晚上餐桌上发生的事情。 谢璟给她夹菜的时候,周敏的表情……她没有看太清楚,但那一眼的余光里,她看到周敏的笑容变了。 不是那种生气的变,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发酵的变。 那种变让岁诺觉得不安,比之前那些小动作更让她不安。 岁诺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他回来了。 给我夹了好多菜。 我吃得很饱。”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不是在写日记吗?怎么写成了“他回来了他给我夹菜了他好好”这种画风?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周敏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关灯,躺到床上。 第33章 什么感觉 第33章什么感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 那脚步声她很熟悉了——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这是我家我随便走”的自在和笃定。 脚步声在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岁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个脚步声远去,然后听到了客房的门关上的声音。 他去了客房。 岁诺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她本来就没有期待他会来主卧。 新婚夜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同床睡过。 他每天晚上都睡在客房,她睡在主卧,两个人像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两个室友,各自生活,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点个头,说一句“早”或者“回来了”,像两个不太熟的邻居。 这种相处方式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又让她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比如刚才听到他去客房时——心里冒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她不愿意承认的泡泡。 岁诺翻了个身,把那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在了枕头底下。 谢璟没有立刻睡。 他洗了澡,换了家居的衣服,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有点。 他拿着那根烟在指间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在想事情。 他在想今天的晚饭。 准确地说,是在想岁诺吃饭的样子。 她夹菜的时候,那道菜被转走了,她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扒了一口白饭。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但他的眼睛就是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她伸出去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像一只伸出去试探水温又被烫回来的小猫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什么感觉(第2/2页) 然后是那个女佣在他把菜转回来、给岁诺夹菜的时候,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东西,他也看到了。 那丝东西消失得很快,快到像是一个错觉,但谢璟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别人的情绪。 不是因为他敏感,而是因为他的生意场上需要这种能力——对方眼睛眨一下,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对方的嘴角抽一下,他就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接。 周敏看岁诺的眼神,不是佣人看少夫人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有审视,有评估,有某种掂量的意味。 谢璟把烟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深深浅浅的,看不分明。 他想,岁诺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受委屈?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心疼——他觉得“心疼”这个词太矫情了,跟他这个人完全不搭。 那更像是一种“我的东西被人碰了”的不爽。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他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小时候有人碰了他的玩具车,他把人家推倒了;长大了有人碰了他的车位,他把人家的车拖走了。 岁诺是他娶回来的,是他的妻子。 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她都是他的人。 他的人被人欺负了,这件事,他不可能算了。 谢璟从窗前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叔,把家里佣人的名单发给我一份。” 第34章 教训 第34章教训 第二天上午。 岁诺不知道谢璟今天没出门。 她以为他跟前几天一样,早上吃完饭就会走,然后晚上很晚才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所以她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饭——今天的早饭是正常的,粥、小笼包、虾饺、豆浆,恢复了她来的第一天的水准——然后上楼换了衣服,打算去花园看看那盆多肉,看还能不能救回来。 花园在宅子的后面,不大,但很精致。 岁诺沿着碎石小径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园丁老张蹲在花圃旁边,正在修剪枝叶。 看到她过来,老张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憨厚地笑了笑。 岁诺也朝他笑了笑,走到多肉区,蹲下来看她那盆小熊掌。 多肉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掉了叶子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像是感染了什么病菌。 岁诺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片发黑的叶子,叶子软塌塌的,没有生命力。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她知道这盆多肉救不回来了。 这不是她的第一盆多肉,也不会是最后一盆,但她还是很难过。 她把花盆端起来,想换个位置,让它多晒一点太阳,也许还能再撑两天。 “少夫人,这盆花快死了,我帮您扔了吧。” 岁诺抬起头,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花园剪,正低头看着那盆多肉。 她今天没有穿制服——不对,她穿了,但制服在她身上又被改过了,领口比昨天更低,裙摆比昨天更短,腰身收得更紧。 她站在晨光里,像一朵开得太盛、快要谢了的花,艳丽得有些刺眼。 “不用了,”岁诺把那盆多肉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想再看看,也许还能救。” 周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岁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讥讽,介于两者之间,比两者都更让人难受。 “少夫人心真好,一盆花都舍不得扔。”她说着,弯腰凑过来,伸手去碰那盆多肉,“我跟您说,这种多肉最难养了,浇水多了会烂根,浇水少了会干死,晒太阳多了会晒伤,晒少了会徒长——” 她的手指碰到了花盆,轻轻一拨,花盆从岁诺手里滑了出去,翻倒在碎石小径上,泥土洒了一地,多肉从盆里滚了出来,根朝上,叶子朝下,彻底散了。 岁诺看着那盆多肉摔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捧花盆的姿势,整个人愣住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周敏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泥土和多肉的叶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 “少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您看看——” 岁诺蹲下来,和她一起捡。 她的手指碰到那些散落的叶片,软软的,凉凉的,有几片已经发黑发软,捏一下就烂了。 她把那些还能用的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一共三片,小小的,薄薄的,像三片绿色的指甲。 “没事,” 岁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本来也快死了。” 周敏还在不停地道歉,但她的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歉意,那种“对不起”更像是某种表演,台词说得很流利,情绪也很饱满,但底子是空的。 岁诺听出来了,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说不出口。 她没有证据,也不确定。 万一真的只是不小心呢? 她不想冤枉人。 她们蹲在碎石小径上,一个在道歉,一个在说没事,画面看起来和谐极了,像一幅“主仆情深”的温馨画面。 但这一幕,被站在二楼书房窗口的谢璟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只是站在窗前抽根烟,目光无意中落到了花园里。 他看到了岁诺蹲在多肉区的背影,穿着奶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乖。 然后他看到了周敏走过去,弯腰,伸手,花盆翻了,泥土洒了。 从二楼的高度看下去,他看不清楚周敏的手指是不是真的碰到了花盆,但他不需要看清楚。 因为他看到了岁诺愣住的那个瞬间,她的肩膀僵了一下,整个人的姿态从“放松”变成了“防御”——那种把身体缩起来、像是准备好要承受什么的本能反应。 谢璟掐灭了烟,转身下楼。 花园里,岁诺和周敏还蹲在地上。 周敏还在道歉,岁诺还在说没事。 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蹲在岁诺旁边,帮她一起捡散落的叶片,小声说了一句“少夫人,我帮您重新种一盆吧”,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教训(第2/2页) 岁诺正要点头,一道影子从身后落了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那影子太高大了,阳光被完全挡住,岁诺面前的地面瞬间暗了下去。 她抬起头,逆光中看到谢璟站在她身后,逆光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黑色的、此刻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的眼睛——她看得清清楚楚。 周敏也看到了谢璟。 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泥土,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璟、璟少爷——” 谢璟没有看她。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岁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足以让人腿软:“站起来。” 岁诺乖乖地站了起来。 她的裙子上沾了泥土,手心里躺着三片小小的多肉叶片,眼眶还有点红,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谢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还蹲在地上的周敏身上。 “你也站起来。” 周敏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泥土,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着,就那么攥着,指缝里渗出了泥水,滴在她那件改过的制服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谢璟看着她。 那种看法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我在决定怎么处理你”的冷静评估。 他看人的时候很少有这种表情——他看人不爽就直接发火,看人顺眼就懒得搭理,从来不需要花时间“评估”一个人。 评估意味着他在想,在想一个最合适的、最有效的、最能让他满意的处理方式。 “花盆怎么翻的?”他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周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和哽咽:“璟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少夫人看看那盆花,不小心碰倒了——” “我问你花盆怎么翻的,”谢璟打断了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敏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看了看谢璟,又看了看岁诺,眼眶开始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夫人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岁诺身上。 岁诺站在那里,手心里的多肉叶片被她攥得有些发烫。 她看着周敏泛红的眼眶和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心里那套“吃亏是福”的本能反应系统启动了。 她想说“确实是不小心的”,想说“没关系,一盆花而已”,想说“她平时工作很认真,这次只是意外”——这些台词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从小到大,她遇到类似的情况,说的都是这些话。 但她的嘴还没张开,谢璟先开了口。 “我没问她。” 谢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问你。” 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哽咽着说:“璟少爷,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在这里工作一直很认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真的是不小心——” “不小心?”谢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的弧度,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 “厨房人手不够的时候,你让厨房只给她做白粥,也是不小心?” 周敏的哭声顿了一下。 “阳光房的花,你换成她不喜欢百合,也是不小心?” 周敏的脸开始发白。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花园里安静得可怕。 小禾低着头,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花圃的另一头,远远地站着,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几个在附近打扫的佣人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就那么僵硬地站着,像几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周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那把泥土从她指缝间簌簌地往下落,落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那些我没看到的。” 谢璟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过半分,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感,像一座沉默的山,不声不响地压下来,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可以继续编,我不急。” 第35章 谢谢 第35章谢谢 岁诺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谢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周敏站在谢璟面前,像一个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无处可藏的人。 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不甘,有怨恨,有某种被揭穿后的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她看着谢璟,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璟少爷,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 谢璟没有让她说完。 他伸出手,抓住了周敏的头发。 不是“扯”,不是“揪”,而是一种更精准的、更有控制力的“抓”。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握住了靠近头皮的那一束头发,不松不紧,刚好到她无法挣脱的程度。 然后他把她的头往下按了一下,不是猛烈的、暴力的下按,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下压,像是在告诉一只不听话的动物“你该低头了”。 周敏的头被他按下去,整个人弯下了腰,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花。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地面,那把她刚才还攥在手里的泥土就在她眼前,泥水渗进了碎石缝里,留下深色的痕迹。 花园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禾捂住了嘴,老张转过了头,几个远远站着的佣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岁诺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谢璟的手插在周敏的头发里,看着周敏的脸被按到几乎贴地,看着那个刚才还笑着跟她说话的女人此刻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害怕。 或者说,她害怕的对象不是谢璟。 她害怕的是周敏吗? 不,周敏已经没有任何让她害怕的资本了。 她害怕的是什么呢? 她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场她不应该看的戏,又像是在看一个为她而做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太过于隆重的礼物。 谢璟松开了手。 周敏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了地上,跪在碎石小径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谢璟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我不管你以前在谁家做事,到了这里,规矩就得重新学。 她是少夫人,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谢璟停了一下,目光从周敏身上移开,在花园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人都低下了头,包括远远站着的几个佣人,包括赵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站在那里,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这句话,不只是对她说的。”谢璟的声音从花园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沉沉地撞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个家里,谁敢让她不舒服,我就让谁不舒服。 谁让她受委屈,我就让谁受更大的委屈。 听明白了?” 没有人敢回答,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回答了。 听明白了,璟少爷。 听明白了。 谢璟转过身,看着岁诺。 她还是那副样子——手里攥着三片多肉的叶片,裙子上沾着泥土,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的小猫。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圆圆的、杏色的眼睛里,不再只有那种怯生生的、小兔子一样的惶恐,而是在那一层惶恐之下,多了一些别的、更亮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颗被埋在灰烬下面的小火种,还没有燃烧起来,但它已经亮了。 谢璟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同情,没有心疼——至少他自己不认为是心疼。 那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伸出手。 岁诺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跟她第一次在婚车上握住这只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手是凉的,像一柄没有温度的兵器。 但此刻她觉得那只手是温的,像冬天里一杯刚泡好的茶,杯壁不烫,但暖意会从掌心一路传到心里。 她把那三片多肉的叶片换到了左手,空出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轻轻地握着,是结结实实地、用了几分力的、让她挣脱不了的那种握法。 像是在说: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走。 谢璟牵着岁诺,穿过花园,穿过碎石小径,穿过月亮门,走进宅子。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岁诺跟得上。 他的手握得很紧,岁诺挣不开。 他走在前面,她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投在青砖地面上,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像两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风筝。 经过客厅的时候,谢璟停了下来。 他松开岁诺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不是那种懒散的、瘫着的坐法,而是坐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尊坐在王座上的雕像。 那种坐法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威慑。 “把人都叫过来。”他对赵叔说。 赵叔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岁诺站在沙发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该站着还是坐着?该开口还是沉默? 她看了看谢璟,他正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点上,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她知道不是真的平静。 那是一个火山在喷发之前、岩浆在地下翻滚、地表纹丝不动的那种平静。 “坐下。”谢璟说,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偏了偏头。 岁诺乖乖地坐下了。 她坐在他旁边,隔了大约半个人的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要被骂了”的快,而是那种“要发生大事了”的快。 佣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小禾第一个到,站在沙发侧后方,微微低着头。 然后是厨房的厨师,姓李,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跑了过来。然后是园丁老张,手上还沾着泥。 然后是负责清洁的几个阿姨,站成了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最后到的是周敏。 她从花园里爬起来之后,去洗了脸,整理了头发,换了干净的制服——不是那件改过的,是一件新的、正常的、和所有人一样的灰色制服。 她的眼睛还肿着,鼻尖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收拾得很好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也看不出怨恨或者不甘。 她站在佣人队伍的最末端,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而安静。 客厅里站了十几个人,乌泱泱的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谢璟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厚得化不开,每一个人都在屏息,都在等待。 然后他开口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今天叫你们来,就说一件事。”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岁诺。 岁诺正低着头,手指绞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耳廓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皮肤若隐若现,像一片被阳光照透的花瓣。 “岁诺,是少夫人,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谢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我用什么,她用什么。 我的话她可以不做数,但她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岁诺绞着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谢璟的目光从佣人们身上扫过,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这几天发生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谁让我再看到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今天这样”指的是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敏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辩解,没有人问“周敏会怎么样”。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下场。 谢璟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谢谢(第2/2页) 他低头看着岁诺,她还没有从那种愣怔的状态里完全回过神来,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恍惚,有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的表情。 他伸出手。 岁诺看着那只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十几双眼睛,十几道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握他的手,因为她觉得今天已经握得够久了,再握下去她可能会变成一块从里到外都熟透了的红薯。 她只是站起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谢璟看着那些低着头的佣人们,说了最后一句话。 “散了吧。” 佣人们像得到了特赦一样,无声地、迅速地从客厅里退了出去。 赵叔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了谢璟一眼,又看了岁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是看不出来的笑意。 他朝谢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岁诺站在沙发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鞋尖上沾了一点泥土,是在花园里沾的,浅灰色的布面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像一个小小的污渍,不大,但很显眼。 谢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一个肥皂泡,碰一下就会碎。 最后是岁诺先开口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扰了客厅里那些沉默的家具。 她的头还是低着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小块泥土污渍在她视野里模糊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那盆多肉,”她说,“可能救不活了。” 谢璟看着她。 “我养多肉,总是养不活。”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不是哭腔,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语气, “在我家,我已经养死了十几盆了。每养死一盆,我就说下次不买了,但下次看到好看的,还是会买。 我姐姐说我是多肉杀手,我觉得她说得对。” 她停了停,手指在身侧轻轻地蜷了一下。 “那盆小熊掌,是我来这里之后最喜欢的。它长得像小熊的手掌,肉肉的,绿绿的,上面有一层白色的粉,不能摸,摸了粉就掉了,就不漂亮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声,“我每天都去看它,跟它说话。 我跟它说,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死,我这个人养多肉不太行,但你争点气,自己好好长。” 谢璟沉默着。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湿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含着,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她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又矫情了”的笑。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出头,也谢谢你……记得那些事。” 谢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鞋尖上那小块泥土,还有手心里那三片小小的、绿色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多肉叶片。 他的心口有一个地方动了。 他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应该的”,没有说任何一句正常人在这时候该说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度不大,但也不轻,刚好到她会微微皱眉的程度。 岁诺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手捂住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从“感动”切换成了“呆滞”。 “以后,”谢璟把手插回兜里,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懒散和不耐烦,但仔细听,会发现那种懒散底下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坚硬的石头上被滴了一滴水,表面还是硬的,但那个被水滴过的地方,颜色变深了,“谁让你不爽,你直接说。 说不出口就来找我,我来说。 再让我看到你自己憋着——” 他停了一下,看着岁诺捂着额头、瞪着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的样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就收拾你”,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觉得不太对,又咽了下去。 岁诺等了好几秒,没等到后半句,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再让你看到我自己憋着,你就怎么样?” 谢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还敢问”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了之后的不自在。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声音闷闷的:“不怎么样。吃你的饭去。” 岁诺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在那里画出一道金色的、锋利的轮廓。 她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把左手手心里那三片多肉的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找了一张纸巾包好,打算等会儿拿去种。 然后她转过身,朝餐厅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让那个声音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你今天在家吃午饭吗?” 谢璟靠在沙发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的背影。 奶白色的针织裙,低马尾,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白得发光。 她的后颈上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他记得,那是新婚夜留下的,竟然还在。 “嗯。”他说。 岁诺点了点头,继续朝餐厅走去。 午饭后,谢璟出了门。不是去处理公事,是去了花鸟市场。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他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路边一家小店门口摆着几盆多肉,然后就停了车。 店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胖胖的,笑起来很和气,看到他——一个一米八九的、穿着黑色外套、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蹲在一盆小熊掌前面看了足足五分钟,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敢远远地站着,假装在整理其他的花。 谢璟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在犹豫买不买,而是他在认真地、仔细地、像是在做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一样,挑选着一盆多肉。 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盆品相最好的——叶子肉嘟嘟的,绿得像翡翠,上面那层白粉完整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圆润,像真的小熊掌一样可爱。 他拿起那盆花,走到柜台前,放下几张现金,没有要找零,转身走了。 大姐在后面喊:“小伙子,你的花——” 谢璟没有回头。 他把那盆多肉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觉得不太稳,又拿下来,放在脚边的地板上,用脚垫固定住。 车开回宅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谢璟把那盆多肉拿上楼,放在主卧的书桌上。 他没有留纸条,没有发消息,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把花放在那里,然后在晚饭的时候,坐在岁诺对面,像往常一样吃饭,什么都没有提。 但岁诺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了那盆多肉。 她站在书桌前,看着那盆绿油油的、胖乎乎的小熊掌,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凑近那盆花,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那片最饱满的叶子。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很高,高到压都压不住。 她伸出手指,隔着几厘米的空气,沿着每一片叶子的轮廓慢慢地、轻轻地描了一遍,像在抚摸一个珍贵的、不敢触碰的宝物。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很久,写下了一行字。 “他给我买了一盆新的多肉。比我原来的那盆好看。”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迹比上面的小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今天有人帮我出头了。 是第一次。 不是自己帮自己,是别人帮我。” 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在最后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笑在了眼睛里。 那双圆圆的、杏色的眼睛弯成了两只小月牙,弯得很深很深,深到睫毛都碰到了一起。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色,落在她的头发上、手账本上、那盆新多肉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蜂蜜色的光芒。 岁诺把那盆多肉放在书桌最靠近窗户的位置,那里阳光最好,又不会太晒。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盆花,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她想,今天要早点睡。 明天要早起,去看那盆多肉有没有长大一点点。 她在心里对那盆多肉说: 你要好好活着。 这次我不要养死你了。 多肉安静地站在夕阳里,叶尖泛着微微的光,像一只小小的、绿色的、正在微笑的手掌。 第36章 赵叔 第36章赵叔 赵叔是在那天晚上处理这件事的。 他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 晚饭后,他叫了两个保安,去了佣人房。 周敏正在收拾东西——她知道要被开除,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把叠好的制服一件件码进行李箱,码得很整齐,像她这个人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赵叔敲了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像是在敲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应答的门。 周敏警惕抬起头,就看到赵叔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还在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那种笑容她已经练习了很多年,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然流露的职业性微笑。 “赵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叔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关门,门就那么敞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矩形。 两个保安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像两面墙。 “周敏,” 赵叔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像在跟一个晚辈聊家常, “你在谢家做了多久了?” 周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半个月,赵叔。” “半个月。” 赵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半个月的时间,能做这么多事,不容易。” 周敏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她看着赵叔,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睛是平静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看起来像是笑但仔细看又不算笑的弧度。 这种表情在谢家被称作“赵叔式微笑”——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像一扇关着的门,你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也看不出该怎么打开。 “赵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赵叔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周敏面前的床上。 信封是黄色的,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能看到一叠纸的边缘。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算了一个月。” 赵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一早,有车送你离开。” 周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比我想象的快”的意外,隐秘地掺杂着一些不甘心。 她抬起头,看着赵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赵叔站在门口,偏头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张清癯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 一半在光里,温和而模糊;一半在阴影中,冷硬而锋利。 “周敏,”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像在聊家常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你在谢家做过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在别处做过的事,我也不会去查。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京城不大,谢家不小。” 周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赵叔笑了。 那个笑容很完整——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细纹的走向,每一个细节都是标准化的、无可挑剔的。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幅画上去的笑脸,看着在笑,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晚安。” 他说。 门关上了。 赵叔侧身对着两个保镖冷声吩咐: “明早前让她离开,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京城。” 房间内,周敏坐在床边,面前是那个黄色的信封,身后是叠了一半的行李箱。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保安的影子从门缝下面消失,似乎一切归于安静。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打开,没有数里面的钱。 她只是把它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然后关了灯,躺在那张她睡了半个月的床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的脸在黑暗中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白纸,干干净净的,什么都看不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赵叔(第2/2页) 但她的手指在被子里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一早,周敏走了。 没有人送她,没有人议论她,甚至没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她就像一颗被从棋盘上拿掉的棋子,被拿掉之后,棋盘上连一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佣人们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小禾在餐厅摆碗筷,李师傅在厨房熬粥,老张在花园里浇水,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早饭之后,赵叔把所有的佣人叫到了一楼的大厅里。 不是开会的通知,不是集合的口令,只是一个佣人在走廊里遇到他, 他随口说了一句“十点,大厅,所有人”,然后那个佣人就把这句话传给了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小时之内,整栋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没有任何人迟到。 十点整,大厅里站满了人。 厨师、帮厨、清洁阿姨、园丁、司机、保安,加上负责日常服务的几个年轻人,乌泱泱的一片,站成了三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 大厅里安静得像一间还没有开始考试的教室,每个人都在等着那个拿着试卷走进来的人。 赵叔准点到了。 他从大厅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表情是温和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眼神是平静而克制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那三排佣人,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但就是那两秒的沉默,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今天叫大家来,不说多的话,” 赵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说三件事。 第一,周敏今天早上离职了,以后不会再出现。” 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每一个人在听到“周敏”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第二,这个家里,少夫人的话就是璟少爷的话。 这一点,璟少爷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不再重复。” 赵叔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所到之处,每一双眼睛都本能地垂了下去, “第三,从今天开始,少夫人的饮食由李师傅单独负责,菜单每天送到我这里过目。 少夫人的房间由小禾单独负责,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少夫人在花园里有一盆多肉——” 赵叔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站在第一排的小禾注意到,赵叔嘴角那个习惯性的微笑,在这个停顿的瞬间,消失了一下。 “那盆多肉,谁都不许碰。”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赵叔看着这些低着头的、大气都不敢出的佣人们,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笑容从开始到现在,弧度没有变过,温度没有变过,像一张贴在脸上的、画得极其逼真的面具。 但就是这种“不变”,比任何发怒、比任何责骂、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你不知道那个笑容后面藏着的东西,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 “散了吧。” 他说。 佣人们像得到特赦一样,无声地、迅速地散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大厅里只剩下赵叔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冷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叔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穿过水晶的棱面,在墙壁上投射出无数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不会落地的雨。 赵叔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第37章 分房睡 第37章分房睡 那天下午,岁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手账本,但笔放在一边,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的目光落在那盆新多肉上,小熊掌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多肉上,她的脑子在别的地方。 她在想谢璟。 这几天,他们分房睡。 不是那种“吵架了分房睡”的分房,也不是那种“感情不和分房睡”的分房,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安静的、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的分房——他每晚睡客房,她每晚睡主卧。 两个人各自洗漱,各自上床,各自关灯,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和一扇门,谁都不会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岁诺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她不知道新婚夫妇应该怎么相处,她没有经验,也没有人可以问。 她妈没教过她这个,她爸给她的那些书里也没有写——“新婚第一周,老公主动睡客房,该怎么办?” 书上没有这一条。 她查过手机。 她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老公不跟我睡一个房间正常吗?” 搜索的结果让她更困惑了——有人说“正常,每个人习惯不同”, 有人说“不正常,他是不是不喜欢你”, 还有人说“你老公是不是gay”。 岁诺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因为她觉得谢璟如果是gay的话,新婚夜那天晚上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想起新婚夜,岁诺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肘里,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那个晚上的记忆像一团被打翻的颜料,在她的脑海里晕染开来,怎么都擦不掉。 她记得他的手指,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额头抵着她肩窝时滚烫的呼吸,记得他问她“真的愿意吗”时低哑的声音。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每次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个烧得正旺的壁炉。 但那一夜之后,他就不来了。 岁诺不傻,她知道谢璟对她没有那种“如胶似漆”的感情。 这是一场联姻,他是被老爷子逼着娶她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岁诺把头从手肘里抬起来,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很亮,照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几乎是透明的,叶脉在上面勾勒出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那本《说话的艺术》拿出来。 书在她房间书架的第三层,夹在一堆她带来的专业书和小说中间。 她踩在椅子上才够到那本书——书架太高了,她太矮了,够不到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小禾来帮忙,但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自己搬了椅子爬了上去。 《说话的艺术》。 封面是她爸在某宝上买的那个版本,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字,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出版物。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不是她翻的,是她爸翻的。 岁远山先生在这本书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页还折了角,折角的地方用铅笔写着“重点”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岁诺坐到床上,盘着腿,把那本书翻开了。 她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标题是:“如何提出一个让你紧张的要求”。 她在心里默念:就是这一章,就是这一章。 这一章的内容不多,大概三四页的样子,她爸在这一章画了很多重点。 岁诺逐字逐句地读着,一边读一边在心里做笔记: “第一步:明确你的诉求。你到底想要什么?把它写下来,越具体越好。” 她想了一下,拿起床头的便签纸,写下了几个字:“我想和谢璟睡一个房间。”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直白了,又拿笔把它涂掉了,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我想让谢璟回主卧睡觉。” 涂掉。 再写:“我想问谢璟,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涂掉。 再写:“我想跟他谈谈关于分房睡这件事。” 她在“谈谈”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这个词好,温和,不突兀,不显得她太主动,也不显得她太卑微。 就是“谈谈”,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像成年人一样地,谈谈。 岁诺把这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步: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场合。不要在他忙的时候、累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出你的诉求。 选择一个他比较放松、你们有足够时间交谈的场合。” 岁诺想了想,谢璟什么时候不忙?他好像永远都在忙。 白天出门,晚上回来在书房待到深夜,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她不确定那个状态算不算“放松”,但至少比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要好一些。 “第三步:深呼吸。不要怕。你提出的是一个正当的诉求,你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三口气吸完,她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可能增加了不少,但紧张的程度似乎没有降低。 “第四步:如果他拒绝,不要立刻退缩。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你可以说‘你再考虑一下’,然后离开现场,给双方留出思考的空间。” 岁诺看到“如果他拒绝”这五个字的时候,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想看看“如果他拒绝之后该怎么办”,但下一页是下一章了,标题是“如何应对冲突和对抗”。 她翻了翻那一章,内容太多了,看起来不像一晚上能学完的样子。 她合上书,决定先不管“如果被拒绝怎么办”,先把“怎么问”这一关过了再说。 岁诺把书放回书架上,把那本手账本和那支笔也收进了抽屉里。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走到门口,停下来,又走回来,再走两圈,再停下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掌心全是汗,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用运动来消耗掉那些多余的、无处安放的紧张。 她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没有乱?脸有没有脏?牙齿上有没有菜叶?确认完毕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睡衣太丑了——长袖,圆领,保守得像修女。 她以前觉得这件睡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衣服,但现在她觉得它太丑了,丑到她不好意思穿这件衣服去见谢璟。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浅粉色的睡裙。 这件睡裙是她姐姐岁许送的结婚礼物,吊牌还没拆,岁诺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短了吧”,第二反应是“领口也太低了吧”,第三反应是“姐姐你是不是买错了”。她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脸红到了脖子根。 最后她还是穿回了那件奶白色的修女睡衣。 不是因为那件粉色的不好看,而是因为她不敢穿。 岁诺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去书房。 谢璟在书房。 她要去找他,跟他“谈谈”。 从主卧到书房,距离大概是十五步。 这十五步的走廊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去阳光房要经过书房门口,去楼下要经过书房门口,去客房——好吧,她从来没去过客房,那间房是谢璟在睡,她不好意思进去。 但今天她要去书房了,不是路过,是专程去,是带着目的去,是带着一本《说话的艺术》教会她的全部技巧去。 岁诺走出了第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听到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打电话的声音,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从谢璟的电脑里传出来,带着不同语速、不同口音、不同语调的英语单词,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在开会。 岁诺站在走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后退回了主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分房睡(第2/2页) 她不能在他开会的时候去打扰他,那样太不礼貌了,而且书上也说了——“不要在他忙的时候提出你的诉求”。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等。 等了五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又走出去。 书房门关着,里面还有声音。 她又退回来。再等十分钟,再走出去,还有声音。 再退回来。 再等二十分钟,再走出去—— 声音还在。 岁诺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不确定这个会议还要开多久,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等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但她想起书上说的——“你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三下。 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 但谢璟听到了。 书房里,谢璟正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格一格的视频窗口,从洛杉矶到伦敦,从东京到新加坡,十几个人的跨国会议,讨论的是一个跨国并购案的最后条款。 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外放出来,整个书房都是各种语言的混杂回音。 他听到了敲门声,三下,很轻,像一只小猫在用爪子挠门。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哪个佣人来送茶或者送文件。这几天他开会的频率很高,佣人们已经习惯了在他开会的时候不打扰,除非有急事。 敲门意味着有急事——可能是赵叔,可能是快递需要签收,可能是某个他等了好几天的文件终于送到了。 谢璟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门的方向。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耳朵里全是那些关于股权结构、估值模型、税务筹划的讨论。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手掌朝外,五指并拢,朝门的方向轻轻一摆。 那是一个“别出声,出去”的手势。 简洁,明确,不需要任何解释。 他的团队都认识这个手势,他的佣人也认识。 谁看到这个手势都会安静地退出去,把门带上,等他开完会再来。 谢璟把手放下来,继续听会议。 他没有去看门口那个人有没有走,因为他默认那个人一定会走。 没有人会在看到他那个手势之后还站在那里——除非那个人看不懂他的手势。 岁诺站在门口,看到了他的手势。 她没有看懂。 她不是看不懂“别说话”的意思,她是不知道那个手势是对她做的。 她敲门的声音那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她以为谢璟没有听到,以为他那个手势是在对电脑对面的人做的——也许电脑对面有人在做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情,他在示意那个人闭嘴。 对,一定是这样,跟她没关系。 所以她站在原地,没有走。 书房的门半开着,她就站在门边,半个身子被门板挡住了。 她的手里攥着那张写了“谈谈”两个字的便签纸,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皱了。 她看着谢璟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说一句英语,声音低沉而简短,说完之后就靠回去,听对面的人继续说。 他的英语说得很好听。 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标准发音,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带着几分懒散的、像是把英语当母语在说的腔调。 岁诺的英语不差,能听懂七八成,他们在讨论一个什么收购案,数字很大,人名很多,她听不太懂具体的内容,但她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她就那么站着,等。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岁诺的腿开始有点酸,她换了条腿站着,把重心从右脚换到了左脚。 又过了十分钟,她的左脚也开始酸了,她靠着门框,把身体的重量分摊到门框和两条腿上。 又过了十分钟,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她没有坐下,因为书房里没有椅子,她也不可能坐在地上——那太不雅观了,她是少夫人,不能坐在地上。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棵被种在门口的小树。 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也不发出声音,就那么站着,等着,手里的便签纸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谈谈”两个字还能看出来。 谢璟结束会议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了。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把电脑合上。 今天的会议比他预想的要长,那些人在几个条款上反复拉锯,谁都不肯让步,他在中间调停了很久,最后拍板定了方案。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数字和条款,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慢慢降速。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然后他愣住了。 岁诺站在门边,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 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皮在往下垂,看起来困得不行了,但她还在努力撑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飞了很久终于快要没力气的蝴蝶。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长袖,圆领,保守得不能再保守。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毛绒兔子拖鞋,左脚的兔子耳朵歪了,她大概没注意到。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璟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高速运转的那些数字和条款像被一只手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停在了原地。 他发现自己刚才做那个手势的时候,根本没有看门口——他不知道敲门的是谁,他默认是佣人,所以随手摆了一下,让人出去。 但如果他没有看门口,他就不可能知道敲门的是不是佣人。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看到来人之前就已经把人赶走了。 而岁诺,这个看不懂他手势的、傻乎乎的、不知道变通的小笨蛋,就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谢璟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岁诺那双红红的、困得快要闭上的眼睛,看着她歪了的兔子拖鞋,看着她手里那团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纸,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低低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复杂情绪的话。 “你是笨蛋吗?” 岁诺被这声“笨蛋”叫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看到谢璟正看着自己,立刻站直了身体,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往身后藏了藏,手指在背后绞来绞去,指节泛白。 “我、我——”她张了几次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 谢璟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不是生气的那种皱,而是另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堵着、闷闷的、不舒服的那种皱。 “站了多久了?”他问。 岁诺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说:“差不多……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谢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种“不耐烦”终于从他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浮了出来,但不是对岁诺的不耐烦,而是对自己的——他刚才那个手势,如果抬头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就不会让她站这么久。 “你不知道进来坐着等?” 岁诺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在开会,我怕打扰你。” 谢璟看着她,想说“你不知道那个手势是让你走的意思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对他的习惯不熟悉,对他的手势不熟悉,对这座宅子的规则不熟悉。 她是被扔进这片陌生水域的一条小鱼,周围全是她不认识的水草和不熟悉的暗流,她每游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在他的地盘上,已经待了快十天了,但她还是像一个客人。 一个小心翼翼的、不敢乱动、不敢乱说、连站一个小时都不敢坐下的客人。 第38章 不矜持 第38章不矜持 谢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下巴朝沙发的方向抬了一下:“去坐着。” 岁诺乖乖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的坐垫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刚才站了那么久的腿终于得到了解放,一阵酸麻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忍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但没有说疼,只是悄悄地用手揉了一下小腿。 谢璟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岁诺身上,没有移开过。 “说吧。”他说。 岁诺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和一本翻开的英文杂志,杂志的页面上用钢笔圈了几处,旁边写着看不懂的缩写。 她盯着茶几上那杯茶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团皱巴巴的纸还在手心里攥着,已经被汗浸得半透明了。 她在想怎么开口。 书上说的第一步是“明确你的诉求”,她已经写下来了,但那张纸现在皱得不像样子,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第二步是“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场合”,她选了,但他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看起来有点累,这算不算“合适的时机”? 她不确定。第三步是“深呼吸”,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谢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做了一连串的深呼吸,胸腔起伏了好几次,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岸上一张一合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的耐心不算好,但此刻他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催她,就那么看着,等着,像在等一只胆小的猫从床底下出来。 他承认他有点好奇。 这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把他从书房里“堵”住了,到底想说什么? 岁诺深吸了第四口气,抬起头,看着谢璟。 她的眼睛很亮,在书房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琥珀,里面映着小小的、缩微的他的影子。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 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平时稳了一些,没有发抖。 谢璟挑了挑眉。 岁诺的嘴唇动了动,那个问题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像一颗含在嘴里不敢咽下去的糖。 她的耳朵开始发烫,耳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粉色,那粉色像墨水落在宣纸上一样,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蔓延到她的脸颊、她的脖子、她的锁骨。 “你……你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声,“……不和我一起睡?” 书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空气突然凝固了”的安静。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书桌上的电脑风扇在嗡嗡地转着,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但这些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屏蔽了,岁诺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空白的、嗡嗡作响的寂静。 她看着谢璟的脸,等着他的反应。 谢璟的表情在这句话出口之后,经历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变化过程。 首先是“没有反应”——他好像没有听懂,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句话,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卡了一下。 然后是“理解”——他的眼神变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的光,从“漫不经心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被突然击中后的短暂空白”。 最后是“不自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右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最后插进了裤兜里。 这三个变化发生的总时长,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来得非常突兀,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紧绷到极点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声咳嗽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有意外,有不自在,有一种被戳穿了什么之后的欲盖弥彰,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的狼狈。 “你——”谢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一个不常使用“劝说”这个功能的人在努力调试自己的语气,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岁诺愣住了。 矜持?她? 她都快成“矜持”这个词的代言人了。 她看着谢璟,谢璟看着别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不矜持(第2/2页) 他的脸朝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利落程度,每一处都好看得像画出来的。 但岁诺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耳朵——那两片薄薄的、平时总是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尖,此刻红得像要烧起来。 岁诺的大脑在那一刻突然短路了。 岁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那本书,也许是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不想再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了——她没有退缩,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觉得……我们刚刚结婚,一直分房睡,不太好。”她的手指在纸团上无意识地揉来揉去,“书上说,新婚夫妇分房睡会影响感情。虽然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感情吧,但我不想一开始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感情”,这句话说出来虽然是真的,但好像不太合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谢璟。 谢璟的目光已经从窗外收回来了,正看着她,那个表情她看不太懂——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无奈。 岁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就是想说,你不用每天睡客房。主卧的床很大,我可以睡一边,你睡一边,中间可以放一碗水的那种——” “放碗水?”谢璟打断了她。 岁诺的脸红了:“就是……就是楚河汉界的意思。我不会越过界的,你也不会,我们就是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这样爷爷问起来,我可以说我们睡在一起,不用让他老人家担心。” 她说完之后,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谢璟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她,那个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岁诺完全解读不了的东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更没有说“你想太多了老爷子才不会问这种问题”。 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书桌,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 “你先回去睡。” 岁诺坐在沙发上,等了大概两三秒,确认他没有下一句了。 没有“我一会儿过去”,没有“我也去睡了”,没有“你想太多了我不会去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你先回去睡”。 她站起来,攥着那团皱巴巴的纸,低着头,慢慢地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瘦瘦的、孤单的问号。 她走到主卧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涌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毯,但没有人从那里走出来。 岁诺推开门,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把手里的纸团展开,铺平在书桌上。 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一片,但“谈谈”那两个字还能看出来——笔画被汗水洇开了,像两只长了毛的小虫子,躺在皱巴巴的纸上,可怜巴巴的。 岁诺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了两折,塞进了手账本的夹层里。 她关了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银色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 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耳朵还是烫的,脸颊还是热的,手心还是湿的。 她不知道谢璟会不会来。她不确定他说的“你先回去睡”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上的那些步骤她按照做了——她明确了诉求,选择了时机,深呼吸了,也开口了,但他没有给答案。 书上没有写“如果对方没有给答案该怎么办”,她卡在这一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岁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也许他不会来了。 也许他觉得她太不矜持了,也许他觉得她太烦人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想跟她有任何除了“联姻”之外的关系。 她只是他选中的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岁诺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枕头上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一点点他身上的那种清冽的气息——他这几天没有睡主卧,但那气息还在,像某种顽固的、不肯消散的存在,附着在枕头上,在被子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第39章 无措 第39章无措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左脚的兔子拖鞋还挂在脚上,右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 她把自己折腾成一个扭曲的姿势,腰扭着,腿蜷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像一只把自己拧成麻花试图入睡但失败了的猫。 她想起那本《说话的艺术》里有一句话,她爸在下面画了重点: “沟通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不沟通一定解决不了问题。” 她沟通了,问题没解决,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沟通得不够好?还是说明这个问题本身就无解? 岁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放弃了思考。 就在她快要坠入那片半梦半醒的混沌时,门开了。 门把手被按下,门被推开,然后关上,然后是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但岁诺在这半梦半醒的边界上,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得像被放大镜照着。 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 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了下去,被子的边缘被掀开,一阵带着水汽的、温热的风涌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沐浴露的味道是冷的、清冽的,像冬天的第一口空气,钻进鼻腔,让她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然后他吻了她。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问“你睡了没”,没有那晚的试探和缓慢。 他的嘴唇直接覆了上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像是已经忍了很久的力道。 岁诺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就被这个吻撞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陷进了枕头里。 他的身体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了他的身下。 他的嘴唇是烫的,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温的,带着克制的、试探的温度;这次是烫的,像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岁诺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睡裙的第一颗扣子。 那是一排从领口到裙摆的纽扣,奶白色的小圆扣,和她那件保守到极点的睡裙是一套的。 他的手指捏住最上面的那一颗,轻轻一扯,扣子从扣眼里滑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岁诺在他身下,嘴唇被他堵着,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和重量包裹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先是攥着床单,然后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又松开了, 最后无措地搭在他的肩上,像两只不知道该飞向哪里的蝴蝶。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了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了耳垂,从耳垂移到了脖颈。 每到一个地方,岁诺就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片燃烧的森林,到处都是火,无处可逃。 他的手指还在解着那些扣子,一颗,又一颗,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岁诺在那种节奏里,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就这样死去—— 被他吻着、被他抱着、被他带着那种笃定的节奏一寸一寸地攻占着,心脏因为承受不了太多的刺激而骤然停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无措(第2/2页)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锁骨下方那块皮肤。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岁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从脚趾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从腹部到胸口,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拉紧的弓弦,绷到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等等——” 岁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 那声音不像她的,太细了,太碎了,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发出了断裂前最后的颤音。 谢璟停下来了。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呼吸灼热而急促,像一头被按住了缰绳的、不太听话的野兽。 他的手停在了她锁骨下方的位置,没有再往下,但也没有拿开。 他微微抬起头,低头看着她。 岁诺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审视和冷淡的打量。 那眼睛里有一团火,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地壳下面的岩浆,表面是平静的岩石,但岩石已经被烧得发红发烫,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辛苦才没有爆发的沙哑。 “怎么了?” 岁诺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肩上,指尖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硬的、绷着的,像一块被火烧得滚烫的铁。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小得几乎听不见。 “疼。” 她说。 谢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岁诺把那一个字吐出来之后,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更多的话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委屈的、想哭又不敢哭的鼻音。 “上次……太疼了。 我不想再那样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更安静的、更隐忍的红——眼眶先红,然后是鼻尖,然后是整个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被雨淋湿了的花,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变色,但还撑着,没有落下来。 “我知道结婚要……要做这个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但是真的太疼了。我怕。” 她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安静。 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都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空旷的、冰冷的、像山谷一样的安静; 这次的安静是拥挤的、滚烫的、充满了两个人呼吸声的安静。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的呼吸沉稳而深,但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第40章 下沉 第40章下沉 岁诺不敢看他。 她把目光移到了他的锁骨—— 他的家居衫领口很大,露出了一大截锁骨和肩膀,那里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在皮肤下面微微起伏。 她觉得他会生气。 他是一个从来不等别人的人,等了一个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他箭在弦上—— 不对,他已经拉开弓了,箭已经搭在弦上了,只差松手的那一下,她说“不要”。 没有人敢对谢璟说不要。 京城的商场上没有人敢,谢家的佣人没有人敢,连他爷爷跟他说话都要拐个弯。 她是唯一一个,在这个节骨眼上,攥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眶,哆哆嗦嗦地说“我怕”的人。 她等着他发火。 等着他松开她,翻个身,说一句“那你睡吧”然后去客房, 或者更糟——直接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房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张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床上,让她自己消化那句“我怕”。 一秒。 两秒。 三秒。 谢璟没有动。 他没有松开她,没有翻过身,没有说“那你睡吧”,也没有去客房。 他就那么撑在她上方,一只手还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停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那一下滚动很慢,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情绪,可能是某种冲动,可能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话。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拉锯战。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里。 岁诺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烫的,比刚才吻她的时候还烫。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滚烫而急促,一下一下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喘息。 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慢慢地、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不是挑逗,不是试探,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动作。 他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沙哑。 “会轻一点的。” 岁诺愣住了。 那不是“别怕”, 不是“忍一忍”, 不是“很快就好了”。 是“会轻一点的”。 岁诺的眼眶里那两汪泪终于没有忍住,一颗滚了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了头发里,消失在那一小片濡湿的、温热的皮肤上。 她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攥住了他家居衫的领口,指节泛白。 是一种什么都不代表但又代表了一切的回应。 谢璟读懂了那个回应。 他的嘴唇从她的肩窝移到了她的锁骨,更轻的、更慢的、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的触碰。 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地移向她的肩膀,每移动一寸,就停一下,像是在问她“这里可以吗”。 岁诺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蝴蝶扇翅膀。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没有了血色。 她的呼吸还是乱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锁骨移到了她的肩头,把滑落的肩带重新拉了上来。 一种更迂回的、像是在说“我不着急”的方式—— 他把那条细细的肩带拉回原位,指腹沿着肩带的边缘慢慢地滑过去,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腕,最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然后他吻了她。 他从她的唇角开始,慢慢地、耐心地、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写着。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慢慢地滑上去,沿着她手臂的内侧,指腹擦过那一小片薄薄的、敏感的皮肤,像一支蘸了颜料的画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下第一笔。 岁诺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停,被激起一种更原始的、身体比意识更早投降的回应。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一个学徒在临摹一幅他临摹了一千遍、每一笔都烂熟于心、 但每一次落笔依然小心翼翼的画。 他不急。 即使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告诉她他有多想要——但是他发现,这种慢,比快更难,但也更值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下沉(第2/2页) 岁诺在那封信的笔画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 她的手指不再攥得那么紧了,她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她的睫毛不再抖得像狂风中的蝶翼了。 她不知道这种放松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 也许是他把她的肩带拉回来的那一刻,也许是他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也许是他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说“会轻一点的”的那一刻。 她只知道,当他的嘴唇再次落在她脖颈上的时候,她没有想“会不会疼”,而是想“他的手好暖”。 后来的事情,岁诺记得不太清楚了。 记不清顺序——那些画面像被打翻的颜料盒,红的蓝的白的黄的紫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哪个后,但每一种颜色都鲜明得刺眼。 她记得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的时候,是热的,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她记得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声音太低太哑,她没有听清内容,只感受到了那声音的震动从耳膜传到心脏,像一面鼓在她身体最深处被敲响了第一声。 她记得自己哭了——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滚出来的哭法,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也不想止。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单是因为疼——比上次好太多了,虽然还是疼。 她哭,也许是因为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也许是因为这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也许只是因为她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接住了,而“被接住”这件事本身,比任何伤害都更容易让人流泪。 她记得他停下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那只手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稳的,但她的眼泪太多了,擦了一颗又来一颗,像一眼永远堵不住的泉眼。 他没有不耐烦,没有叹气,只是一颗一颗地擦,擦到她哭累了,眼泪自己停了。 她记得自己最后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的幼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洞穴。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怕她滑走,又像是怕勒疼她。 那个夜晚,是一片模糊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沉溺的沼泽。 她没有力气挣扎,也不想挣扎。 她任由自己陷进去,陷进他的体温里,陷进他的气息里,陷进他那种“不着急”的、耐心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值得做的事情的节奏里。 最后她连哭都哭不动了,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光里的那半张脸,表情是模糊的、看不清楚的; 阴影中的那半张脸,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光里,也没有落在阴影里,而是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那一刻,没有光,没有影,只有她。 一个缩小的、模糊的、像是映在深潭水面上的、被微风吹得有些变形的她。 岁诺在那个画面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手从她腰上松开的。 她只知道,在她沉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像是从她的皮肤下面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或者没说话——她已经分不清了。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远去,带走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温度,只留下一片安静的、黑暗的、柔软的沙滩。 她在沙滩上睡着了。 没有梦。 但她在沉入最深的黑暗之前,最后的意识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今天在书房门口,她站了一个小时之后,他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她不认识的东西。 那个东西太快了,快到像一道闪电——你明知道它存在,但你永远来不及看清它的形状和颜色。 它在你视网膜上留下的不仅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 烫的,刺眼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但又舍不得闭的那种感觉。 岁诺在那个感觉里,终于彻底地、完全地、没有一丝保留地沉了下去。 第41章 小猪 第41章小猪 谢璟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没有睁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没摸到。 昨天睡前把手机扔哪儿了,他没印象。 他只记得最后关灯的时候,怀里有一团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像一只烤熟了的红薯,缩在他臂弯里,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头乌黑的、散乱的长发,铺在奶白色的枕头上,像墨泼在了宣纸上,蜿蜒出柔软的、不规则的纹路。 头发的主人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半边脸露在外面。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颧骨下方细细的绒毛,能看到太阳穴附近青色的、纤细的血管,能看到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那一片扇形的、浓密的阴影。 她的脸红扑扑的。 像苹果在树上被太阳慢慢晒熟的红。 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但又不愿意醒来的皱。 眉心那一点点小小的隆起,像平静湖面上唯一的一道涟漪。 谢璟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被子下面的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不是昨晚那件。 昨晚那件在某个他自己也记不清的时刻被揉成了一团,不知道扔到了床的哪个角落。 这件是她衣柜里的另一件,同样的颜色,同样的保守得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帮她换上的,或者说,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帮她换的。 昨晚的记忆在某个节点之后变得有些模糊——太混乱了,每一帧都清晰,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只记得她的眼泪。 他记得自己用拇指擦了很多次,擦到手背都湿了,那些眼泪还没有停。 后来他不擦了,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让她哭,哭到肩膀都湿了一片。 睡裙的裙摆被掀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小腿和一小段大腿。 她的腿很细,膝盖骨圆圆的。 大腿内侧有一片淡红色的痕迹——是昨晚留下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把裙摆又往上掀了一点。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被子都没有发出窸窣声,轻到岁诺的眉头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皱得更深。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被子盖了回去。 谢璟靠在床头,偏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岁诺。 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眉心那点小小的隆起还在,像一个小小的、顽固的问号。 他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打开了一个app——那是赵叔帮他装的家庭医疗应用,他可以随时联系到谢家的私人医生,在线问诊、开药、配送,一条龙服务。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这个app,以前都是赵叔在处理这些事。 但此刻,他打开了对话框,在输入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打,退出了app,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上。 他下了床。 药在哪儿? 他记得之前买的那盒药——就是婚礼后第二天他去药店买的那盒——被她收起来了。 他不知道她收在了哪个抽屉,但主卧就这么大,梳妆台、床头柜、衣柜、书桌,能放东西的地方不多。 他先是翻了床头柜的抽屉,没有。 然后是梳妆台的抽屉——第一个抽屉是护肤品,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像一个小型的美妆柜台。 第二个抽屉是首饰,珍珠耳钉、珍珠项链、几个银镯子、一条细细的锁骨链,都是素净的、不张扬的款式,和她这个人一样。第三个抽屉——找到了。 那个白色的小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旁边是一本樱花粉的手账本和几支彩色中性笔。 手账本的封面上贴着一颗粉色的爱心贴纸,贴纸被撕坏了一角,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撕掉,就那么贴着,像一个小小的、固执的存在。 谢璟把药盒拿出来,看了看保质期——没过期。 他拆开包装,把说明书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拿着药盒回到了床上。 岁诺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眉头好像皱得更深了一点——也许是因为他不在了,也许是因为被子被掀开又盖上,她感觉到了温度的细微变化。 谢璟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在做任何事之前犹豫的人。 但此刻,他拿着那盒药,看着床上那个皱着眉头的、脸睡得红扑扑的、浑然不觉他要做什么的小姑娘,竟然有了一种类似于“这合适吗”的迟疑。 这种迟疑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被子掀开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动作也很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操作——专注、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把药膏挤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在指腹上慢慢化开,带着一股清淡的、说不上是什么植物的气味。 他的手指是凉的,药膏也是凉的,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岁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醒,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词还是音节,像是一只被摸到了肚皮的猫发出了不满的咕噜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小猪(第2/2页) 谢璟没有停。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疼——昨晚他已经尽力了,比第一次好很多,但她的身体太小了,每次(),她都会缩一下。 药膏涂完了。 他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合上,去浴室洗手。 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冲在他指间,带走残留的药膏和温度。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还没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眼底有一点青黑,是没睡够的痕迹。 但整个人的状态是松的,不是那种“刚从战场下来”的疲惫的松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安放好了的放松。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不打算去想。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岁诺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半。 她睡觉的姿势比之前放肆了些——也许是这几次他在身边,她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一个信号:这个人不会伤害她,所以不必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来保护自己。 她趴着睡,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臂伸到了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抓着什么东西。 谢璟看了她一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然后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他今天不出门。 上午有一个视频会议,下午有一份合同要审,但都不需要离开这栋宅子。 他可以在书房里完成所有的事,然后在会议的间隙走出来,看看她起了没有,看看她吃了没有,看看她的眉头还皱不皱。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惦记别人吃了没有、睡了没有、眉头皱了没有的人。 但“不像自己”这件事,从那天晚上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开始,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次数多了,他反而觉得习惯了,懒得深想。 他在书房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处理了几封邮件,跟法务部门通了两次电话,把一份合同的条款过了一遍,签字,发回。 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上那一团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连褶皱的位置都没怎么变。 岁诺还在睡。 谢璟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那团被子。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像一窝被猫妈妈叼来做窝的、软绵绵的棉花。 从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和一小截白皙的、被睡裙领口遮了一半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窄,锁骨很细,像一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鸟。 他弯下腰,连被子带人一起捞了起来。 岁诺被这一捞从深度睡眠里猛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钩子从水底拖上来的鱼,眼睛还没睁开,大脑还没启动,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僵硬而懵懂地挂在他怀里。 “唔……?”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还没睡醒的鼻音,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发出的、含混不清的疑问。 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看到的是他的下巴——线条分明的、带着一点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的下巴。 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资格在现实生活中离这张脸这么近。 谢璟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团迷迷糊糊的、还裹着被子的小东西,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低哑: “睡到现在还不醒,你是小猪吗?” 岁诺的大脑还在从“睡眠模式”向“待机模式”缓慢切换,处理这句话花了她好几秒的时间。 小猪?他说她是小猪?她不是小猪。 她四十六公斤,虽然今天早上还没称过但应该没有太大变化——不对,现在不是想体重的时候。 他在抱她。 他把她连被子一起从床上捞起来了,像捞一颗从锅里浮起来的汤圆,她现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重量全靠他托着她后背和腿弯的手臂支撑着。 “你、我——”岁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那声音太哑了,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糙的边缘, “我自己能走。” 谢璟没理她。 他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台面一如既往地凉,岁诺的屁股碰到冰凉石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放到冰面上的猫。 谢璟的手臂还在她腰后垫着,感觉到了她的收缩,但没有说什么。 她坐在洗手台上,身上还裹着那床被子,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口水干掉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泡了水的纸,皱皱巴巴的,软塌塌的,但莫名地让人觉得——谢璟看着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可爱,可爱这个词太轻了,放在她身上像一件太大号的t恤,不合身。 也不是漂亮,她这副刚睡醒的、嘴角挂着口水印子、头发乱成鸡窝的样子,跟漂亮没什么关系。 是一种更私密的、更难定义的、像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第42章 洗漱 第42章洗漱 他伸手拿起了她的牙刷。 岁诺看着他挤牙膏、接水、把牙刷递到她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他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 她接过牙刷,含混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几乎被水龙头的水声盖过。 她开始刷牙,坐在洗手台上,腿悬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着。 被子从她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和一截圆润的、白皙的肩膀。 谢璟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刷牙。 她刷牙的样子很认真——先刷左边,再刷右边,然后是门牙,最后是臼齿,每一个区域都要刷够时间。 牙膏沫从她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蹭到了脸颊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 她没有注意到。 谢璟看着那条白色的痕迹,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如果他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那个词可能是——柔软。 他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变得柔软了。 岁诺漱完口,用毛巾擦了脸,那点牙膏沫的痕迹终于被擦掉了。 她抬起头的,发现谢璟还在看着她,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的看。 她的脸又红了——今天第一次红,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你……你不忙吗?”她小声问。 “忙。” 谢璟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挂在架子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但也不差这几分钟。” 岁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坐在洗手台上,脚还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的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继续慢慢地晃着。 光从浴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坐在洗手台上,一个靠在门框上,中间隔着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空气,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岁诺忍不住在心里想,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舒展,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洗漱(第2/2页) 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岁诺的心在那针尖上轻轻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午饭是李师傅做的,四菜一汤,少油少盐,清淡但不寡淡。 菜端上来的时候,岁诺注意到每一道菜都是她这几天在餐桌上多夹过几口的——清炒时蔬、虾仁蒸蛋、糖醋小排、上汤娃娃菜,配一碗冬瓜排骨汤。 她不知道李师傅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喜欢这些菜的,也许是某天她多夹了一筷子的虾仁,也许是她喝完汤之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些动作,但厨房记得。 岁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时蔬,嚼了两下,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精力。 她的咀嚼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夹菜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手腕微微发颤,像是在举一件很重的东西。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所以她用力地、悄悄地把筷子握得更紧了一些,试图控制那种不自主的颤抖。 她嚼得很慢,不是因为想细嚼慢咽,而是因为她没有力气嚼快。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谢璟。 他正在喝汤,姿态随意但不难看,端着碗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在看窗外的什么地方,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应该没注意到。 岁诺松了一口气。 谢璟把汤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还在窗外,声音淡淡的: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岁诺看着碗里那块小排,糖醋色的酱汁在米饭上洇开了一小片,甜酸的气味飘上来,钻进鼻腔。 她低下头,把那块小排夹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第43章 我够得着 第43章我够得着 吃完饭,岁诺试着站起来。 她扶着桌沿,慢慢地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膝盖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抗议的声响,像是两根锈在一起的铁棒被强行掰开。 她能站住,能走,但如果有人在她肩上轻轻推一下,她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去。 她想自己走回房间。 从餐厅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的走廊,从走廊到主卧,这段路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每一块地板、每一个转角她都熟悉。 她可以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慢一点,应该没问题。 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就腾空了。 谢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快到她没有时间做任何反应——来不及说“我可以自己走”,来不及说“不用了”,来不及红脸,因为在她脸红的瞬间,她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能看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你——”岁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璟已经抱着她朝楼梯走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岁诺在他怀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般的气息——不是古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和他刚洗完澡时一模一样,但比那时候淡了一些,像是已经被体温烘焙过的、更温热的版本。 她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力气。 有可能是因为不想。 她也分不清了。 谢璟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门,走进主卧。 他没有把她放在床上,而是放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的坐垫很软,岁诺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海绵里的黄油,慢慢地、无声地陷了下去。 谢璟在她面前蹲下来。 岁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不耐烦或漫不经心的深黑色眼睛,此刻从下往上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安静的、像是湖面一样平静的东西。 他的膝盖差不多碰到了她的脚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他这个人不太搭,太翘了,像女孩子。 他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盒药。 白色的纸盒,药房的标志,外用,每日两次——那几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得刺眼。 岁诺的脸在一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那速度比火烧云还快,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根引线,引线从头烧到尾,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我、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抢那盒药,手指碰到了纸盒的边缘,但谢璟的手比她快,比她稳,轻轻一缩,药盒就从她指尖滑了出去,像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鱼。 “你自己够不着。”谢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够得着!”岁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随即又低了下去,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不像她。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上次就自己……”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上次就自己涂过”这句话说出来,并不会让场面变得更好,只会让场面从一个尴尬滑向另一个更深的尴尬。 谢璟看着她。 她的头低着,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后颈。后颈上有一块淡红色的痕迹,是昨晚留下的,不大,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小小的花瓣。 他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因为他发现“跟她商量”这件事的效率太低了,她会用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句“我自己来”跟他拉锯到天黑,而他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耐心——不,不是没有耐心,是另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原因。 他不喜欢看她为难的样子。 他蹲在她面前,把药膏挤在指尖,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要动”。 岁诺读懂了,因为她确实没有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动,而是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僵硬成了一尊雕像,从肩膀到手指到脚尖,没有一处是活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偏到一边,闭上眼睛,咬住下唇,像一个即将被行刑的犯人,在最后时刻把脸转向了没有人的那一边。 药膏是凉的。 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两重凉意叠加在一起,岁诺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像一片被寒风吹到的叶子,蜷曲、颤抖、然后归于安静。 她的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整张脸埋在自己偏过去的角度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红到透明的耳朵。 谢璟的动作很快,但很轻。 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上拖延的人——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不需要多余的停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我够得着(第2/2页) 他把药涂好,把药盒盖上,站起来,走到浴室,洗手。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岁诺在沙发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呼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扶手的手指。 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扶手上松开,像是在拆一颗绑了很久的结。 谢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珠,他没有擦,随手甩了两下。 他走到岁诺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窝在沙发里的、红透了的小人儿,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反正不是在他身上。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和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别乱跑。” 岁诺点了点头,点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谢璟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步子停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把那一下停顿当作逗号,然后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句号,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朝书房的方向去了。 岁诺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彻底切断。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了地毯上。 地毯是浅灰色的,长毛的,很软,她的脚趾陷在里面,像踩在一片云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耳朵还是烫的,心脏还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想飞又飞不出去。 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到的这个角落里,弯了一下。 那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涟漪,风停了,涟漪也停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湖知道它存在过。 水知道,岸边的芦苇知道,那阵风也知道。 书房里,谢璟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上是法务部发来的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字体很小,行距很窄。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那个节奏不是任何一首歌的节拍,而是他脑子里某个画面的帧率——她坐在沙发上,偏着头,耳朵红透了,咬着自己的下唇,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那个画面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出了一个印子,像直视太久太阳之后,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团发光的、圆形的残影。 谢璟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没有浇灭任何东西。 他把水杯放下,重新把目光移到屏幕上,这次他终于看进去了——不是因为那团残影消失了,而是因为他决定先不管它。 它在那里,他知道它在,但它不会影响他工作。 他可以在心里给那个画面留出一个位置,然后在它的旁边,放上合同、数据、条款、会议纪要。 它们可以共存,不会互相干扰。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下午的会议在两点。 谢璟提前五分钟进入了视频会议室,屏幕上一格格亮起各个地区负责人的脸,每个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都会不自觉地调整坐姿—— 有的人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前倾了,有的人把翘着的腿放下了,有的人把桌上杂乱的文件迅速归拢到一边。这些微小的变化,谢璟都看到了,但懒得在意。 会议开始,第一个汇报的是华东区的负责人,ppt翻了三页,谢璟打断了他,指出了数据中的一个逻辑问题。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那个人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翻找原始数据,额头上的汗在屏幕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谢璟没有继续施压,给了他时间,等他找到数据,确认了问题所在,然后示意他继续。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璟的语速和平时一样快,判断和平时一样准,每一个决策都像一把刀切在应该切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看起来和任何时候都一样——冷静、精准、不耐烦,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输入问题,输出答案,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消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的那一瞬间——那些瞬间很短,短到摄像头捕捉不到,短到屏幕对面的人不会注意到——会落在杯子上,然后思绪从那杯水出发,穿过墙壁,穿过走廊,落在二楼主卧那扇关着的门上。 她有没有睡一会儿?她有没有好好躺着休息?她的眉头还皱着吗? 这些问题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像雨后地上的蘑菇,一场雨下来,一夜之间就长满了整个山坡。 谢璟把那些问题按下去,继续开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工作的时候就是工作,不去想别的事情。 这条线他划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越界过,今天也不会。 第44章 虾仁蒸蛋 第44章虾仁蒸蛋 赵叔是在会议间隙进来的。 他敲门的声音很轻,三下,节奏均匀,然后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 他把茶杯放在书桌上,收走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旧茶,动作安静而流畅,像一段被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璟少爷,少夫人刚才喝了半碗银耳羹,又睡了。” 赵叔的声音很低,低到刚好能听清,又不会盖过电脑里正在说话的那个人。 谢璟“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 赵叔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跟了谢家四十年的老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犹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准的、经过计算的、不可能出错的那种精准。 但此刻他犹豫了,这说明他要说的话不在常规的、安全的范围内。 “少夫人下午问了小禾一个问题,” 赵叔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温和的、像在聊天气的语气, “她问璟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小禾说她去问厨房,少夫人说不用,她就是随便问问。” 赵叔说完这句话,微微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 谢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华南区的负责人正在汇报一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 他看着屏幕,但目光的焦点不在上面——他在看屏幕后面那面墙,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看那面墙之外的东西。 她问他想吃什么。 她在问他想吃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在那个涟漪的中心坐了几秒,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了会议上。 华南区的负责人刚好汇报到一个关键的数据节点,谢璟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把刚才那几秒的空白完美地缝合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几秒。 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眼神没有变化。 他还是那个谢璟——冷静的、精准的、不耐烦的、让人不敢靠近的谢璟。 是京城最不能惹的人,是谢家唯一的第三代继承人,是一个连“温柔”这两个字都跟他毫无关系的、像刀锋一样锋利的存在。 但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新沏的,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冒着热气。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那杯茶上,然后穿过墙壁,穿过走廊,落在二楼主卧那扇关着的门上。 她喝了半碗银耳羹,她又睡了,她问小禾他晚上想吃什么。 这些念头像细小的、透明的丝线,从他的脑子里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编织成一张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网。 那张网不重,不勒人,但它存在,把他和她连在了一起,就像一根蛛丝从一片树叶连到另一片树叶——风一吹就断了,断了又重新织上,织上了又断,断了又织,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谢璟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那点疼痛从舌尖传到大脑,把那些丝线暂时切断了。 他放下茶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屏幕上,华南区的负责人已经汇报完了,华中区的接上,ppt翻到了新的一页,标题是“第三季度经营分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虾仁蒸蛋(第2/2页) 谢璟看着那个标题,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工作。 窗外的阳光慢慢地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玫瑰色。 书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减少,茶一杯一杯地变凉再被换掉,电脑屏幕上的人脸一格一格地亮起又暗下。 时间在工作里流走得很快,快到谢璟下一次看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他合上电脑,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柔软而温暖。 他走到主卧门口,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关着,但没有锁。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上了一半,夕阳的余晖从没拉严的那一半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橘色的、温柔的光。 岁诺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那件奶白色睡裙的领口和一截细细的锁骨。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侧向窗户的方向,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染成了蜜色。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谢璟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了房间。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那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她没有被惊醒,只是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他直起身,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她没什么好看的——睡着的她跟醒着的她一样,都是那副软软糯糯的、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就像他早上会不自觉地去看她皱了眉,就像他开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她有没有好好休息,就像他听到赵叔说“少夫人问璟少爷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算。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他在意,仅此而已。 谢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身走出了主卧。 他下了楼,走进厨房,李师傅正在准备晚饭,看到他进来,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谢家的少爷从来不会出现在厨房,这个认知在谢家上下是共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不需要怀疑。 但此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谢璟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晚上加个虾仁蒸蛋。” 他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李师傅握着锅铲,站在灶台前,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他不知道璟少爷为什么要加虾仁蒸蛋——今天的菜单里本来没有这道菜,因为这道菜太家常了,家常到出现在谢家的餐桌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璟少爷说了要加,那就加。 李师傅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和虾仁。 他一边打蛋一边想,今天的虾仁要剥得仔细一点,虾线要挑干净,蛋液要过两遍筛,蒸出来才会嫩,像豆腐一样,用嘴唇一抿就化。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 第45章 睡不着 第45章睡不着 岁诺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橘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只记得被谢璟从书房抱回来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沾到枕头就没了意识。 中间好像有人进来过——可能是小禾,端了一碗银耳羹,她迷迷糊糊地喝了半碗,又倒下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的光痕,像一条安静的、发光的河流。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痕看了好一会儿,大脑从“睡眠模式”切换到了“待机模式”,但还没有完全启动。 身体的知觉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腰还是酸的,大腿根还是隐隐作痛,但比早上好了很多,那种“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的钝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剩下的是更类似于运动过后的肌肉酸痛,酸酸的,胀胀的,每动一下都会让她不自觉地皱眉。 岁诺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那件奶白色的睡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穿得好好的,扣子一颗不差地扣着,裙摆放到了膝盖以下,除了皱了一些之外,和睡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穿上这件睡裙的,也不记得扣子是谁扣的。 昨晚的记忆在某个节点之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温暖的、色彩斑斓的混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轮廓不清,但颜色还在。 岁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浴室。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上有枕头的压痕,红一道白一道的,眼睛还有点肿,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 她拿起牙刷,开始刷牙,动作比平时慢,因为抬手的动作会牵动腰部的肌肉,让她不得不在每一个动作之间停顿一下,像一个关节生锈了的机器人。 洗漱完,她换了件衣服。 她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小小的白色绣花,裙子不长不短,刚好到膝盖。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然后把头发重新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被她别到了耳后。 下楼的时候,她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她矫情,是因为她的腿真的还有点软。 餐厅里,谢璟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灰色的圆领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那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他手腕上那块低调到几乎不起眼的腕表。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半遮半掩地挡住了眉骨,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在书房里开会的时候松弛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岁诺走到餐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的时候,她的腰弯了一下,感觉到一阵酸胀从腰部蔓延到臀部,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小禾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一盘地摆在桌上。 岁诺看着那碗蒸蛋,愣了一下。 她记得今天下午她问小禾的那句话——“璟少爷晚上想吃什么?”小禾说她去问厨房,她说不用了,就是随便问问。 那真的只是一句随便问问的话,她甚至没有期待小禾会真的去问厨房,更没有想到这道菜会出现在餐桌上。 她的目光从那碗蒸蛋上移开,偷偷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谢璟。 他还在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滑着,好像那碗蒸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岁诺注意到,他碗里的米饭已经动了几口——他先吃的,没有等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岁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的咀嚼速度还是比平时慢,但比中午好了很多,至少拿筷子的手不怎么抖了。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用吃饭这件事来证明自己“没事”。 对面的筷子伸了过来,夹了一块虾仁,放进了她碗里。 岁诺抬起头,看着谢璟。 他的目光还在手机上,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把那颗虾仁夹起来,和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虾仁很嫩,蒸蛋的汤汁渗进了虾肉的纹理里,鲜甜的,带着一点点蛋香。 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夹了一颗,这次是她自己夹的。 谢璟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吃饭。 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随意但不难看,夹菜的时候不会在盘子里翻来翻去,看中了哪块就夹哪块,干脆利落,和做任何事一样。 岁诺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像一把尺子——做事有尺子量过的精准,连吃饭、走路、坐姿这些最不需要思考的事情,都有一种“刚刚好”的分寸感。 不多,不少,不犹豫,不仓促。 餐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筷子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岁诺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咀嚼声。 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那种安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不说话”的安静,带着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走钢丝一样的紧张感。 今天的安静是另一种,更接近于“不需要说什么所以不说话”的安静,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各自的,不需要交汇,但知道对方在那里。 岁诺又夹了一块蒸蛋。 蒸蛋很嫩,她用勺子舀的时候,蛋面轻轻颤了颤,像一块金色的布丁。 她吹了吹,送进嘴里,蛋羹在舌尖上化开,滑溜溜的,不需要嚼就直接滑进了喉咙。 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好吃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睡不着(第2/2页) 岁诺抬起头,发现谢璟在看她。 不是那种一扫而过的看,而是那种带着一点点好奇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看。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小排,但没有往嘴里送。 岁诺点了点头,嘴巴里还含着蒸蛋,含混不清地说:“嗯,好吃。” 谢璟把那块小排放进自己碗里,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虾仁蒸蛋好不好吃。 他让厨房加了这道菜,但他自己没吃过。 岁诺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没有收住,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平。 饭后,谢璟去了书房。 岁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跟她家那天收到婚讯时电视里放的是同一个节目。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因为她的脑子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那碗虾仁蒸蛋。 她不确定那道菜是不是因为她才出现的。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李师傅今天正好想做蒸蛋,也许谢璟自己想吃。 她在这几个可能性之间反复切换,像一个在三个答案之间来回跳转的指针,停不下来,也定不下来。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岁诺从沙发上站起来,关了电视,上了楼。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谢璟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她慢慢开始熟悉的、在处理工作时特有的简短和干脆: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方案,不行就换人……”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主卧的灯开着,窗帘已经拉上了,床上的被子被小禾重新叠过了,整整齐齐的,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像两个安安静静等待归人的旅伴。 她洗了澡,换了睡裙,坐到了床边。 头发还没完全干,她用毛巾擦了几下,然后让它们自然披在肩上。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拿起床头柜上手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晚饭有虾仁蒸蛋。很好吃。”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在下面补了一行:“他夹了一颗虾仁给我。没有说是他让厨房做的,但我猜是他。”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躺到了床上。 被子是新的,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露水。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岁诺在那个声音的包围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眼皮开始变重,意识开始模糊,像一片被潮水慢慢淹没的沙滩,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她在那片温暖的、黑暗的、有他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乐的海水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那个感觉是熟悉的——床垫被重量压下去的弧线,被子被掀开一角涌进来的那阵带着水汽的、温热的微风,还有那股清冽的、雪松般的气息。 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 她听到他关灯的声音,听到他调整枕头角度的窸窣声,听到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岁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确定他睡了没有,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刻意在维持一个“我已经睡着了”的表象。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小夜灯的光从床头柜的方向照过来,很微弱,只够照亮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幅素描,线条简洁而有力,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在睡梦中完全放松的那种抿,而是还带着一丝白天残留的、那种“别烦我”的锐利。 岁诺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她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转得她心烦意乱,越转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又翻过去,面朝他。 她的腿在被子里动来动去,膝盖碰了一下他的小腿,赶紧缩了回来,像一个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的孩子,慌张而愧疚。 她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像两条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无处安放的触角。 被子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出了一堆褶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边的人动了。 不是那种被吵醒后的烦躁的动,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像是从“假装睡着”切换到“算了装不下去了”的动。 谢璟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带着一种被人从半梦半醒状态里拽出来的、低沉的、沙哑的质感。 “你在干什么?” 岁诺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被子上方,保持着刚才那个不知道是要伸出去还是要缩回来的姿势,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小得像蚊子叫。 “睡不着。” 第46章 兔子 第46章兔子 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秒,在这两三秒里,岁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说是因为他在她身边所以她睡不着?这个说出来她可能会当场社会性死亡。 谢璟睁开了眼睛。 小夜灯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在那片深黑色中反射出一点微弱的、琥珀色的光。 他看着岁诺,岁诺看着他,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隔着一臂的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眉骨下方那一道淡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细痕。 “数羊。”他说。 语气不是建议,更接近于命令,但比命令多了一点什么——可能是“你别吵我了”的不耐烦,也可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得说点什么”的无奈。 岁诺眨了眨眼:“数羊有用吗?” “不知道,” 谢璟闭上了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没数过。” 岁诺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开始数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数到第二十三只的时候,她的脑子又飘到了那碗蒸蛋上。 第二十三只羊跳过了栅栏,变成了一颗粉色的虾仁,落在了金黄色的蛋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碗边。 数不下去了。 她在被子里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谢璟听到了。 他睁开了眼睛,偏头看着身边这个小东西——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两颗被夜色洗过的星星,眨巴眨巴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嘟着,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化不开的结。 他看着那个结,看了几秒。 谢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眉心的位置,不大,像一滴被风吹歪了的雨,像一个小小的、顽固的问号。 他看着那个问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忘了。 他小时候也睡不着。 不是那种偶尔一次的失眠,是每晚都睡不着。 那几年父母刚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满世界旅行,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他被扔在老爷子身边,住在老宅里,偌大的房子,他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老爷子的房间在一楼最西边,中间隔了十几间房和一整段长长的、黑暗的走廊。 他那时候大概四五岁,每天晚上关灯之后,整栋楼就像一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坟墓,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他不敢闭眼,怕闭眼之后会出现什么东西,也怕闭眼之后这栋楼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后来有一次,他妈回来了一趟,住了一晚。 那天晚上他又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妈被他吵醒了,没有骂他,没有叹气,只是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来自母亲的、带着温度的夜晚。 谢璟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他没有看岁诺,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从前有只兔子。”他说。 岁诺愣住了。 她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刻意设计过的,好看得不真实。 他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念一份不重要的文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睡不着,”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说明书, “然后在心里数羊。数着数着,它就睡着了。” 岁诺等了大概两三秒,确认没有下文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说完吧”的试探: “然后呢?” 谢璟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还想要什么然后”的意味。 他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 “然后就睡着了。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岁诺看着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耳朵——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耳朵上——耳朵尖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岁诺的嘴角忍不住。 她咬住了下唇,试图把那个弧度压下去,但她失败了。 那个弧度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冒出来,压下去又冒出来,最后她放弃了。 她笑出来了。 不是那种捂着嘴的、克制的、淑女式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像小动物发出的那种细细的、脆脆的笑声。 “咯咯”的,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铃铛,清脆得不像话,又软糯得不像话。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弯得很深很深,深到睫毛都碰到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兔子(第2/2页) 她弯着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笑声从被子的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小小的、快乐的雷声。 谢璟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讲那个故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技巧,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停顿,像一块木头在念课文。 他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故事,因为他讲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敷衍。 但她笑了。 谢璟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凑近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那东西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冒到水面就破了,破了又有新的冒出来,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他不知道那些泡泡是什么,也不打算去弄清楚。 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闭嘴,睡觉。 岁诺她从被子里露出脸来,眼睛还是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脸颊笑得红扑扑的,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像一弯还没落下的月亮。 她的呼吸因为笑得太久而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她偏头看着谢璟。 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岁诺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那么明显,红得那么倔强,像一个不肯承认自己偷吃了糖的孩子,嘴角还沾着糖渣,却拼命地摇头说“我没有”。 岁诺收住了笑,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小夜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尖,心里涌起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温暖的、像是一杯热可可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害怕摔倒的感觉。 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在你快要倒的时候会伸手扶你,在你摔倒的时候会帮你擦药,在你睡不着的时候会用那种“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语气,给你讲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最敷衍的、最不像故事的故事。 “从前有只兔子,它睡着了。” 岁诺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在被子下面慢慢地、小心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很小,小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挪了,还是只是想象的。 但当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时,那个触感是真实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传递过来,温热的,恒定的,像一堵被太阳晒暖的墙。 她没有再挪。 她就停在那里,肩膀靠在他的手臂上,像一艘小船终于靠了岸,不需要再在海上漂了。 岸是安静的,岸是温暖的,岸不会问你要去哪里,岸只是在那里,等着你靠上来。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那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握她的手,不是揽她的腰,而是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头顶,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头。 岁诺在那只手的重量里,彻底沉了下去。 谢璟没有把手拿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收起了爪子。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了,均匀的,浅浅的,每次呼气的时候会有一小股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臂,像蝴蝶扇翅膀一样轻。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他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母亲被他吵醒了,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从前有只兔子”,那句话比这个长,比这个有内容,比这个像一个真正的故事。 那句话的内容他忘了,但那种感觉他记住了。 它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藏了快二十年,藏到他自己都以为丢了,直到今天,直到他自己也说了那句“从前有只兔子”,它才从那个角落里慢慢地爬出来。 谢璟把手从她头顶上拿开,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嘟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个小小的结终于散开了,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她的脸红扑扑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温暖的光泽。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安静了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地移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床沿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她的发丝间跳跃着、闪烁着,像一群安静的、发光的萤火虫。 谢璟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与她的呼吸同步了。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深度,一样的节奏。 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同一个黑暗里,慢慢地、一起地沉入了同一个梦。 那个梦里没有兔子。 第47章 随便 第47章随便 谢璟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青白色的光,落在枕头上,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小河。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岁诺还在睡,姿势和昨晚他闭眼时差不多,脸朝着他的方向,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收起了爪子。 她的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两只在花蕊上休息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谢璟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她手指下面抽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抓了个空,又松开了,落回了被子上。 他下了床,把被子掖好,去衣帽间换了衣服——黑色运动裤,深灰色速干衣,头发随手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还是垂着,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下楼的时候,整栋宅子都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细微的碗碟声和李师傅偶尔咳嗽一下的声音。 赵叔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到他下来,微微欠身,把水递了过去。 “璟少爷,今天早上吃什么?” “随便。” 谢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推开通往健身房的门。 健身房在一楼的最东边,原来是间客房,去年翻修的时候被改成了健身房。 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跑步机、椭圆机、一组哑铃架、一个深蹲架,靠墙的位置放着一面落地镜,镜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关着,屏幕黑得像一面深色的湖。 谢璟先跑了四十分钟,速度不快不慢,心率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 跑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脑子放空,只有耳朵里跑步带转动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像一种单调的、重复的、不需要消耗任何脑力的冥想。 然后是力量训练,三组卧推,四组引体向上,五组深蹲。 重量不轻不重,刚好到肌肉发酸但不会力竭的程度。 做完最后一组深蹲,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喝了口水。 窗外是后院的花园,老张已经在里面了,弯着腰在修剪什么,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经过深思熟虑。 花园的角落里,那盆新的小熊掌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光最好的位置,叶子绿得发亮,上面那层白粉完整得像刚被雪覆盖过,没有人碰过它。 谢璟看着那盆多肉看了几秒,放下水杯,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出了健身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随便(第2/2页) 上楼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轻。 刚从高强度的力量训练中出来,身体还处在一种“省力模式”里,每一个动作都自动选择了最节能的方式,包括走路。 他推开主卧的门,床上的那一团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鼓鼓囊囊的,中间拱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像一窝刚出生的小动物挤在一起取暖。 她翻了个身,脸从朝他的方向转到了朝窗户的方向,一只手臂伸到了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谢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东西,站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穿过去,连被子带人一起捞了起来。 岁诺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 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被突然抱起来,会本能地发出一声“嗯?”表示“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没准备好醒来”。 她的头歪了歪,靠到了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子碰到了他的皮肤,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运动衫的领口,攥得不紧,但也不松。 赵叔正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 他在谢家做了四十年,从小看着谢璟长大,见过他三岁的时候把饭桌掀翻,见过他十二岁的时候把欺负同学的家长骂哭,见过他二十岁的时候在董事会上把一群资历比他老两轮的高管怼得哑口无言。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谢璟抱一个人,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轻拿轻放,小心翼翼,像是怕把她弄醒了,又像是怕她没睡好。 赵叔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托盘举高了一点,让谢璟能看到上面摆着的东西——两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还温热;两小盒牛奶,吸管贴在盒子侧面;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哈密瓜、草莓、蓝莓,颜色搭配得挺好看。 托盘边沿还放了一包湿纸巾和几张餐巾纸,叠得整整齐齐的。 谢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路上吃。车里也有,这是备着的。” 说完他微微退后了一步,侧身让出了走廊的空间。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岁诺身上过——不是不想看,是觉得不该看。 她在他眼里是少夫人,这个分寸他会。 第48章 真是只小猪 第48章真是只小猪 谢璟抱着岁诺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出大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黑色的迈巴赫,引擎已经发动,空调开着,车厢里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司机站在后座门边,四十来岁,姓方,在谢家开了十多年的车,什么场面都见过,此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或惊讶。 他拉开车门,微微躬身,退后一步,给谢璟让出了足够宽敞的空间。 谢璟弯下腰,先把岁诺放在后座上,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是方师傅控制过的力道,像是怕吵醒什么。 车厢里很宽敞,后座是两个独立的座椅,中间有一个宽大的中央扶手,扶手上嵌着控制面板和杯架。 谢璟坐好后,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方向、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浑然不觉的小东西。 她缩在座椅里,安全带从她的肩头斜着切过去,在她胸前收束成一个三角形,把她固定在了那片浅灰色的真皮座椅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被照得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穴附近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谢璟看了几秒,伸出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她的身体失去了固定的支撑,在座椅上微微晃了一下,歪向了左边,又歪向了右边,最后摇摇晃晃地朝他的方向倒过来。 他接住了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从旁边的座椅上捞了过来。 然后他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两条腿分在他腰侧,脸靠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像一只被安放在巢穴里的幼崽,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他胸膛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醒来,而是更深的沉入。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肩窝,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鼻子埋在他颈侧,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 她的手从他的领口滑到了他的腰侧,手指攥住了他运动衫的下摆。 她的腿分在他身体两侧,膝盖微微弯曲,脚尖悬在座椅边缘的外面。 谢璟低下头,能看到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是乌黑的,发丝细细软软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栗色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真是只小猪(第2/2页) 发旋的地方有一小撮头发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一个叛逆的、不肯听话的孩子。 他伸出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 他放弃了,手从她的头顶滑到了她的后脑勺,停在那里,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里,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头皮。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满足的叹息。 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猫,会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了,舒服到不得不发出声音。 谢璟的手停在她的后脑勺上,没有动。他靠在座椅里,目光穿过车窗,落在窗外正在缓慢后退的城市风景上。 京城的清晨,车不多,路况很好,方师傅开得很稳,每一个转弯都平缓得像是在水上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抱着她。 她坐在他腿上,跨坐的姿势说不上多舒服——她的膝盖顶到了座椅的侧面,他的腿被她压得有点麻。 但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缩在了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一下一下的,比他的快一些,像一只小鼓在他胸前轻轻敲着。 那种触感是真实的、具体的、不能被否认的——她是暖的,软的,轻的,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像一片被风吹到怀里的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的表情是安静的、松弛的、毫无防备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弯成了一个小小的、浅浅的月牙,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单纯只是因为睡得很舒服而自然流露的笑。 他看着那个笑,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自己可能都注意不到。 “真是只小猪。” 岁诺在梦中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个称呼。 她的脸往他的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了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湿润的、痒痒的。 她的手从他腰侧收了回来,缩在了两个人胸口之间的空隙里,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婴儿在母体里蜷缩的姿态——安全的、被包裹的、不需要防御任何东西的姿态。 第49章 我的公司 第49章我的公司 岁诺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是倒过来的。 不对——不是世界倒了,是她趴着睡,脸埋在柔软的东西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散在浅灰色布料上的头发。 那布料不像她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奶白色枕套,颜色更深,质地更硬,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卧室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大脑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待机模式”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因为她收到的所有感官信息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气味不对——空气里有淡淡的新车皮革味,混着某种清冽的、木质调的香氛,像高级酒店大堂里才会有的那种味道,而不是主卧里洗衣液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暖香。 光线不对——太亮了,窗帘的颜色不对,窗外透进来的光的角度也不对,不是清晨那种斜斜的、温柔的、像蜂蜜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白的、更亮的、从正上方压下来的光。 声音不对——没有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没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而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机器在运转一样的嗡嗡声。 岁诺慢慢地从那个柔软的表面上撑起了身体。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男士外套,外套很大,大到像一床被子,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了脚踝。 她认得这件外套——谢璟这几天出门穿的那件,黑色的,薄款的,领口有暗纹的刺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能看到针脚细密、纹理精致,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但不随便。 岁诺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开机画面停留了很久,进度条卡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怎么都加载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裙,裙子在睡梦中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裙摆卷到了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腿。 她的头发散着,乱得像鸟窝,左耳边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编成了一小根歪歪扭扭的辫子,编得很丑,松紧不一,像是一个从来没编过辫子的人随手编的。 谁编的?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关于“有人给我编辫子”的记忆。 她睡着之前最后的记忆是昨天晚上的事——那只手落在她头顶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岁诺把那根歪歪扭扭的辫子解开,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难民营被救出来的难民。 脚踩在陌生的地面上,冰凉的,光滑的,像是大理石。 她赤着脚,没有穿鞋,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拖鞋是什么时候从脚上消失的。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岁诺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她不确定自己在哪里,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确定她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的记忆是昨天晚上的床、昨天的被子、昨天那只落在她头顶上的手。 她被绑架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会吧”。 然后才是害怕,那种从脚底慢慢升起来的、像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的害怕。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件外套,指节泛白,脚趾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蜷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跑,是喊,是打电话,还是蹲下来哭。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爸给她写的“紧急情况应对指南”,发现那本指南里写的都是“遇到火灾怎么办”“遇到地震怎么办”“遇到有人晕倒怎么办”,完全没有这一条。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攥着那件外套,赤着脚,朝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地面太凉了,凉到她的脚趾每踩一步都会本能地缩一下,像一只在冰面上跳舞的、笨拙的小企鹅。 一扇玻璃门,门半开着,从门缝里传出来人的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岁诺走到玻璃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和婚礼那天一样,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 办公室里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或者平板电脑,表情是那种在职场中常见的、带着紧张和恭敬的专注。 而在这些人中间,在那张巨大的、乌黑色的办公桌后面,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的——是谢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套运动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拢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正在听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汇报什么。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那种冷淡不是刻意的,是与生俱来的,像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下颌线的弧度一样,是他这个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岁诺站在玻璃门后面,穿着睡裙,赤着脚,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刮过,手里攥着一件比她大好几个号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走错片场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恐惧”到“困惑”再到“恍然”再到“社死”的全过程。 恐惧是因为她以为被绑架了;困惑是因为绑匪怎么把她绑到了办公室里;恍然是因为她看到了谢璟的脸,所有的恐惧和困惑在这一刻像被太阳晒到的雾气一样,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让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的——丢人。 她穿着睡裙,赤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站在他公司的走廊里,而他的下属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正襟危坐地开着会。 这个认知在岁诺的脑海里像一颗炸弹一样炸开,炸得她整个人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连额头都泛起了一层粉色的光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什么,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墙,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中年男人的、年轻女人的、站在角落里的秘书的、还有另外几个岁诺没来得及看清身份的人的——齐刷刷地转向了玻璃门的方向。 岁诺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那件黑色外套,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如果可以我想原地消失”的极度窘迫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谢璟。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办公室,穿过玻璃门,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表情是一种更复杂的、岁诺解读不了的东西,像是无奈,像是“果然如此”,像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又像是在那之下,压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的东西。 谢璟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玻璃门前,推开门,站在岁诺面前。 他比她高了太多,她赤着脚,他穿着皮鞋,身高差被拉得更大了。 她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他的脸此刻带着那种让她心脏砰砰乱跳的、刚刚绽放过的笑容的余韵,嘴角还微微上扬着,眼睛里还有那种光的残影。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质感,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早饭吃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我的公司(第2/2页) 岁诺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这是……哪儿?” “公司。” 谢璟说。 岁诺的大脑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 公司。 他的公司。 岁诺低下头,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趾。 脚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蜷着,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我没有鞋。” 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要被中央空调的嗡嗡声盖过。 谢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那两只脚很小,白白的,脚趾圆圆的,蜷在大理石地面上,因为太凉了,脚背上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他没有说“等一下我让人送双鞋来”,也没有说“你先回车上等着”,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站在办公室里的、岁诺不知道名字的、在谢氏集团身居要职的高管们,此刻正透过玻璃门,用一种介于震惊和新奇之间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岁诺的脚终于离开了那片冰冷的、让她不舒服的大理石地面。 谢璟抱着她走进了休息室。 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像是全世界都在等他一个人的节奏,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岁诺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经过那些高管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们,没有解释,没有说“这是我太太你们继续”,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那么抱着她穿过了整个办公室,走向办公桌后面那扇半开的门。 岁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的脸太烫了,烫到她觉得如果不找一块凉快的地方贴着,她的脸可能会融化。 他的西装面料是凉的,带着空调房间里特有的、清爽的凉意,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像一块被冰过的丝绸,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轻轻蹭了一下。 她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些声音是关于她的。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耳朵红得像着了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家公司了。 一辈子都不来了。 那扇半开的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 有沙发,有茶几,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衣柜,衣柜旁边是一面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了谢璟抱着她的画面——高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睡裙的、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像番茄的小东西,画面违和得像是两张被硬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财经杂志的封面,一张是某人的家庭相册。 谢璟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岁诺坐在沙发上,脚还是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的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一动不动地悬着。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双鞋——浅灰色的缎面平底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蝴蝶结的正中央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那双鞋的尺码刚好是她的码,像是有人提前量过她的脚,然后专门去买了这双鞋。 岁诺看着那双鞋,心里那个从醒来就开始问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她是怎么来的?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什么时候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的?她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猪一样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谢璟没有说话。 他把那双鞋放在她脚边,然后拿起其中一只,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指扣在她脚踝上方的位置,指腹是凉的,带着空调房间里的温度,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凉凉的叶子。 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手指可以轻松地环住,还有多余的空间。 他把她的脚抬起来,把鞋套上去,调整了一下鞋带的位置,然后放下。 另一只脚,同样的动作——握脚踝,抬起来,套鞋,调整鞋带。 岁诺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头顶的发旋正对着她的视线。 谢璟站起来,把换下来的鞋子——那双从家里带出来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的拖鞋——拎起来,放到了一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过来。”谢璟说, 岁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那双新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休息室。 办公室里的高管们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他刚才的眼神遣散了,还是主动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一杯茶放在鼠标旁边,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调的风里扭曲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谢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里,下巴朝沙发方向抬了一下: “坐那儿。 等我开完会,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岁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处理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宴会。 晚上。 她跟他一起去。 所以她被从被窝里捞出来、塞进车里、拉到公司、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搬运了一整个上午——就是为了晚上跟他去一个宴会?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想起了他早上去健身房之前,把她从床上捞起来的那一刻——她那时候睡得像个死人,就算他提前告诉了她,她也听不见。 “我……没带衣服。” 岁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 “……礼服。” 谢璟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在昨天就安排好了的事: “赵叔下午会送过来。” 岁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的坐垫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 她抱着那件黑色外套,把它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袖口的暗纹刺绣上慢慢地摸来摸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谢璟翻看文件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窗外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像一片被水泥浇灌的森林,沉默地、拥挤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岁诺坐在沙发上,把那件外套叠了又折、折了又叠。 她的目光落在谢璟身上——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跟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进行一场无声的、不需要任何观众的对话。 他把她带来了。 不是因为她需要来,不是因为宴会需要她出席,不是因为任何“必要”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想。 他想让她来。 岁诺低下头,把那件叠好的外套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拿起沙发旁边小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便翻开一页,假装在看。 第50章 妆造 第50章妆造 妆造团队是下午两点准时到的。 阵仗大得岁诺以为整个京城最好的造型工作室都搬来了——化妆师两位、造型师两位、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指甲的年轻男人,提着一只皮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百瓶指甲油,颜色从透明到深红,像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彩虹。 岁诺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地涂抹、修饰、雕琢。 粉底、遮瑕、腮红、眼影、眼线、睫毛膏、唇釉,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好闻的香气,化妆师的手指很轻很柔,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手工活。 她全程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困——虽然确实还有点困——而是因为不好意思看镜子里自己被一群人围着折腾的样子。 她听到身后时不时传来低声的讨论——“她皮肤底子真好”“这个唇形不需要改,直接用”“耳垂好看,戴珍珠会很衬”。 指甲被涂成了极淡的极淡的豆沙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光线下会泛着细碎的、贝壳一样的光泽。 头发被放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规规矩矩的低马尾,而是一侧被别到了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谢老爷子送的珍珠耳钉,另一侧自然垂在肩前,发尾被电卷棒烫出了柔和的弧度,像海浪一样微微卷曲着。 裙子是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吊带很细,领口不低但也不高,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线。 腰线收在她最细的位置,裙摆从腰线开始像瀑布一样垂落,一直到脚踝,走起路来会轻轻地、像水波一样地晃动。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那不像她——,而是像同一张照片被调了色,饱和度降了,明度提了,整个人从“日常模式”切换到了“重要场合模式”,每一处细节都被打磨过、抛光过,变得精致而遥远。 化妆师们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岁诺听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姑娘小声说了一句“好好看”,声音不大,但岁诺听到了。 她假装没听到,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轻轻地摸了一下,缎面的,滑得像水。 谢璟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正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妆造(第2/2页)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 他的头发被重新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拢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岁诺站在穿衣镜前,从镜子里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中交汇了一瞬——她穿着香槟色的缎面长裙,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西装,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像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杂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页的画面很好看。 谢璟看了几秒,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声音淡淡的:“走了。” 去宴会的路上,岁诺坐在后座,裙子在座椅上铺开,像一片香槟色的、流动的水。 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那层豆沙粉的甲油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的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小手包,手包是香槟色的缎面,和裙子是一套的,里面装着手机、一支口红和几张纸巾。 她的手指在缎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能感觉到那种光滑的、凉凉的、像水一样的触感。 她不知道待会儿要面对什么场面。 她还从来没有以“谢家少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应酬过,她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她,不知道自己的表现会不会给谢璟丢脸,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谢家选了个什么样的媳妇”这类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来。 谢璟坐在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攥着手包的手指——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只小小的手包捏碎。 他看到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什么都没有说,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岁诺看到了那只手。 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他收拢手指,握住了。 不紧不松,刚好到她挣脱不了的程度。 第51章 晚宴 第51章晚宴 宴会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岁诺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城市的中心穿过,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老洋房的建筑前。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暮色中反射着路灯橘黄色的光。 穿着制服的侍者迎上来开车门,岁诺下车的时候,缎面的裙摆从车门里滑出来,像一匹被展开的绸缎。 她站直身体,抬起头——会所的门廊很高,门楣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浮雕,灯光从巨大的水晶吊灯里倾泻下来,把整个入口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明亮得有些刺眼。 门里面传来人声、杯盏声、音乐声,声音混在一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璟察觉到,手从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腰侧,掌心贴在她腰后那片缎面的布料上,隔着薄薄的、光滑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她听到。 带着安抚的意味。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目光落在前方的入口处,像在打量一个不需要过多关注的普通地方。 他的手还贴在她腰后,没有收回去。 她点了点头,很小的幅度。 他们在入口处签了到——不对,不是他们签,是谢璟签。 他拿起笔在签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字,笔画不多,但写得很好看,字迹锋利而流畅,像他这个人。 旁边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岁诺站在谢璟身边,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是直接落在她身上的,先落在谢璟身上,然后从他身上移到了她身上。 宴会厅很大。 比她想象的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宴会厅都大。 穹顶很高,水晶吊灯从顶端垂下来,像一串倒悬的、发光的葡萄。 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被灯光照得像一面黑色的湖,能看到人影在上面晃动。 人很多,男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女人穿着各种颜色的晚礼服,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像一群在这个巨大水族箱里游弋的热带鱼,色彩斑斓,姿态各异,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话,但那些笑容和话语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让她喘不过气的嗡嗡声。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攥着手包的手指在缎面上留下了细密的、湿漉漉的印子。 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身体在紧张状态下本能地绷紧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在发抖。 他的手还贴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缎面,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温热的暖宝宝。 她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力量——是“勇气”,是“支撑”。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汲取。 她总不能说“你再把手放紧一点”。 谢璟的手收紧了一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正在朝他们走来的中年男人身上,但他的手在收紧了一分之后,又用拇指在她腰侧轻轻地、像安抚一样,抚动了一下。 “先去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他没等岁诺回答,揽着她的腰,带着她从人群中穿过。 那些正在朝他们走来的、端着酒杯的、准备好了笑容和开场白的人,在看到谢璟走的方向不是朝他们而来之后,默契地、不着痕迹地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举着酒杯凑上来说“谢少好久不见”。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要挡路”的、不需要说出口的威慑力,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在他面前自动向两侧退去。 甜品区在宴会厅的东侧,长条形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甜品。 岁诺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巧克力喷泉——三层的,深棕色的巧克力浆从顶端缓缓流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旁边插着长签,串着草莓、棉花糖、手指饼干。 她第二眼看到的是那些小蛋糕——草莓塔、提拉米苏、焦糖布丁、马卡龙,每一个都小巧精致,摆在白色的瓷盘上,像一件件可以吃的艺术品。 她的目光从那个巧克力喷泉上滑过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 谢璟感觉到了—— 他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插回裤兜里,靠在甜品区旁边的柱子上,下巴朝那些甜品抬了一下: “去吧,随便吃。” 岁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甜品,又看了看他。 她的表情像一个被大人允许吃糖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真的可以吗”的试探和“那我不客气了”的雀跃混杂在一起的光。 她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走向了那张长桌。 她拿起一个小盘子,先拿了一个草莓塔——草莓很大,红彤彤的,嵌在奶油里,像一颗镶在白色底座上的红宝石。 她又拿了一个马卡龙,粉色的,她不确定是什么味道,但那个颜色太好看了,好看到她不忍心不拿。 她还拿了一串沾了巧克力浆的草莓,巧克力还没完全凝固,在草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深棕色的壳。 她端着小盘子站到甜品区的角落,拿起那个草莓塔,咬了一口。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香草味,草莓很新鲜,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和奶油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让人忍不住闭眼享受的味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本能的、身体对美味做出的自然反应,像猫被摸了下巴会仰头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纯粹是生理层面的、诚实的、不设防的满足。 她又咬了一口。 谢璟靠在柱子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在家里一模一样——认真、专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她的嘴很小,但塞进去的东西不少,咀嚼的时候脸颊一动一动的,让人想起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白色的,在她涂了唇釉的嘴唇旁边显得格外扎眼,她自己不知道。 吃完了草莓塔,又开始进攻那个粉色的马卡龙。 马卡龙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岁诺赶紧抿住嘴,怕碎屑掉在裙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晚宴(第2/2页) 她把碎屑和着里面的馅一起咽了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谢璟的目光在她舔嘴唇的那个瞬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移到了宴会厅某个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角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耳朵尖——如果岁诺这个时候抬头看他,她会看到那两片薄薄的、在暖黄色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耳朵尖,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岁诺正在吃那串巧克力草莓,咬下第一颗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璟哥,好久不见。” 那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不是对她说的,是对谢璟说的。 那声音很好听——是一种成熟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岁诺把那颗草莓咽了下去,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谢璟面前,穿了一条黑色的鱼尾裙,裙摆处绣着细密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像鱼鳞一样的光。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烫着大卷,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戴着红宝石耳坠的耳朵。 她的妆画得很精致,是一种更高明的、让人看不出画了妆但就是觉得好看到了极致的精致。 她很好看,不是岁诺这种“乖”“可爱”“让人想保护”的好看,是一种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像一朵开得太盛的玫瑰一样的好看。 岁诺不认识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喜欢她。 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交集,但那个女人的目光在扫过她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比“被讨厌”更让她不舒服。 谢璟没有看那个女人。 他的目光从宴会厅的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角落收回来,落在了岁诺身上。 他看到了她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奶油,看到了她手里那串还剩一颗草莓的签子,看到了她微微皱起的、带着一点点不安的眉头。 他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那点奶油。 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但在场的两个女人都看到了。 岁诺的脸红了,那个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璟哥,” 那个女人重新挂上了笑容,语气比刚才更柔了一些,像在丝绸上又涂了一层蜜, “这位就是你太太?怎么不介绍一下?” 谢璟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的存在,确认完了,就没有继续看的必要了。 他没有接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了岁诺身上。 那个女人没有被他的沉默击退——也许她已经习惯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也许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从他那里得到热情的回应。 她转向岁诺,笑容没有变,但岁诺觉得那个笑容的温度变了。 “我是宋清辞,宋家的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药丸,表面是甜的,咽下去之后,苦味会慢慢泛上来, “之前听家里长辈说璟哥结婚了,一直没机会见。 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看着岁诺,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从裙子移到她的耳钉,从耳钉移回她的脸。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项精细的、需要时间的评估。 评估结束之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小了那么一点点,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那一点点,让岁诺知道自己被评估了,而且评估的结果不太好。 “岁诺。” 她声音很轻。 宋清辞的笑容放大了一些,诡异的“开心”,掺杂着另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满意。 “岁诺,”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道不太合口味的菜, “我听说你学古典文献的?那个专业……嗯,挺有意思的。” 那个停顿。 那个“嗯”。 那个“挺有意思的”。 这三个东西加在一起,带这些不明的意味——贬低。 岁诺听出来了。 她在大学里听过类似的话—— “你这个专业毕业了能干嘛” “学这个以后能给家族带来什么” “没什么用”。 每一句她都听过,每一句她都忍了。 她不是一个会因为这些评价而动摇的人,她学古典文献是因为她喜欢,她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需要别人认可。 但此刻,站在这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穿着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巧克力草莓,被一个穿着黑色鱼尾裙的、美得像杂志封面的女人用一种“我在俯视你”的姿态打量着——她发现自己还是会被这些话伤到。 她不在意这个女人的评价,但这些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场合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的语言、这里的规则、这里的空气,都不属于她。 她是被强行移植到这片土壤上的一株植物,根系还没有扎下去,叶子就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 岁诺往后退了一步。 她需要一点距离,需要一点空气,需要从这个女人那层薄薄的、甜腻的、让她窒息的笑容里退出来,退到一个稍微不那么紧的地方。 但她忘了她身后是什么。 她忘了身后是甜品区的长桌,长桌后面是柱子,柱子旁边是——谢璟。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温热的、带着心跳的胸膛。 他的手臂在她撞上来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像一堵突然出现的、温暖的墙,把她从“无路可退”的窘境中接住了,不是推她出去,也不是拉她回来,只是让她知道——他在,不用再退了。 岁诺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的、有力的、不紧不慢的,像一面在远处有节奏地敲着的大鼓。 她的紧张在那个节奏里消退了一些,并没完全消失,但从“快要溢出来”降到了“还能控制”的程度。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串巧克力草莓的签子,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宋清辞,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在承认自己输了,输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第52章 不要退 第52章不要退 谢璟先开口了。 他的下巴几乎碰到了她的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 “她学什么,跟你没关系。” 他看着宋清辞,那目光不算凶,甚至称得上平静,但不声不响地压下来,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宋清辞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不是因为谢璟说了什么重话——他说的那句话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不带脏字,不提高音量,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否定词。 真正让她挂不住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彻底的、毫无余地的漠视。 你被排除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从来就不在被考虑的范围之内。 宋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酒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那个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不小心的,但岁诺觉得那不是不小心。 因为换手之后,她握着酒杯的手离岁诺更近了,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像一枚枚染了血的贝壳。 “岁小姐,” 宋清辞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岁诺觉得那个“岁小姐”的称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像一根被藏在棉花里的针, “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圈子。” 她举起了酒杯。 那杯酒是红酒,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像一小块被切割过的红宝石。 她举杯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的、不经大脑的、只是手滑了——但在酒杯脱离她手指的那一瞬间,岁诺看到了她的眼神。 她的酒杯不是朝岁诺泼过来的,而是朝岁诺的方向倾斜的,然后就要洒在她的裙子上,洒在她香槟色的、缎面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裙子上。 岁诺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但那个反应不是躲,而是僵住。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手还保持着攥着巧克力草莓签子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杯暗红色的酒液即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她的胸口飞来。 那杯酒没有落到她身上。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掌很大。 它挡在了那杯酒和她之间,不是抓,不是推,而是用一种更精准的、更有控制力的方式——手掌侧面击中了酒杯的底部。 酒杯改变了方向,从“朝岁诺飞来”变成了“朝来处飞回去”。 暗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新的弧线,比来时更急、更快、更猛烈,像一条被激怒的、暗红色的蛇,张开了嘴,朝它来的方向扑了回去。 宋清辞的脸上炸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酒液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过她的眉毛,流进她的眼睛,流过她精心涂抹的粉底和腮红,在下颌处汇成一股细流,滴在她黑色鱼尾裙的亮片上,发出细微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她的表情从“得逞”到“惊愕”到“屈辱”到“崩溃”, 四个阶段,四张脸,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依次切换, 她尖叫出声。 更狼狈的、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短促的、尖锐的叫声。 然后她提起裙摆转身跑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狼狈的声音。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穿行,鱼尾裙上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新鲜的伤口。 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追了上去,嘴里喊着“清辞”“清辞你没事吧”,声音里有关切,有惊慌,但在那关切和惊慌的下面,岁诺隐约听到了另一种东西——兴奋和窃喜。 在这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觥筹交错的水族箱里,一条鱼受伤了,其他的鱼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要去吃它,而是——这里有戏看。 真好。 谢璟收回了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沾了一点酒液,暗红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着,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 岁诺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串巧克力草莓的签子,草莓上沾着巧克力酱,巧克力酱已经凝固了,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坚硬的光泽。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慢了半拍的茫然。 她看着宋清辞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谢璟正在擦手的动作,再看了看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在白色大理石上格外刺眼的酒渍。 谢璟把手帕收起来,低头看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不要退(第2/2页) 她的脸是白的—受了惊吓后的、血液从皮肤表面退去的、像纸一样的白。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睫毛抖得像蝴蝶扇翅膀,手还在攥着那串巧克力草莓,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根签子捏断。 他觉得她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鸟,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缩在树枝的角落里,不敢飞,不敢叫,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缩着,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祈祷暴风雨快点过去。 “看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你给我清醒一点”的力度,像一根手指弹在她的额头上,不重,但足够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个尖叫着跑走的背影上拉回来。 岁诺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安慰,不是“你没事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有不耐烦,但不是对她的不耐烦; 有生气,但不是对她的生气; 还有一种被压在下面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是“你怎么回事”的质问。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比平时慢,慢到像是在给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讲一道他已经讲过很多遍但她还是没听懂的题。 “以后谁在你面前这样,你直接泼回去。 泼不过就喊我,我不在就喊赵叔,赵叔不在就喊小禾。 谁让你站在那里被人欺负?” 岁诺眨了一下眼。 “你这辈子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都要被人泼酒了还不会躲,被人说两句就往后退。”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她面前的空气里。 “不能让自己吃亏。 听到没有?” 岁诺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他没有说任何委屈她的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她一直知道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太怂了,怂到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怂到被人泼酒了不会躲,怂到被人说两句就往后退。 她一直知道,她只是没有被人这样直直地、不绕弯子地、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指出来过。 她的眼眶红了, 她爸教她“吃亏是福”,她妈教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姐教她“算了别计较了”,她活了十九年,似乎所有人都在教她“退”,退到墙根,退到无路可退,退到墙角里缩成一团,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咽进肚子里,消化成胃酸、消化成眼泪、消化成手账本上那些不敢给人看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 从来没有人教她——你往前站。 不要退。 不能让自己吃亏。 岁诺把那颗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憋到鼻尖都红了,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巧克力草莓——草莓很大,红彤彤的,巧克力酱凝固了,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坚硬的光泽。她把它举起来,咬了一口。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了,甜甜的,带一点点苦味,草莓的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酸酸的,和巧克力的苦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她说不清楚的味道。 不难吃,但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吃了。 谢璟看着她把那颗草莓嚼完咽下去,看着她把签子上的最后一颗草莓也吃了,看着她把空签子放在了一个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重新贴在了她的腰后——,掌心贴着她腰后那片缎面的布料,温热的、令人心安的。 “走。” 他说。 岁诺懵懵地抬头看他: “去哪?” “回去。” 他没有说“回家”,他说的是“回去”。 岁诺点了点头。 转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宋清辞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站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方向,目光碰到她的目光又迅速弹开了,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游走。 岁诺把目光收回来,攥紧了手包。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写在手账本上,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说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我自己来。 岁诺跟在谢璟身边,穿过那些自动让开的人群,朝出口走去。 她的缎面裙摆在灯光下像一匹被展开的绸缎,香槟色的,流动的,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光。 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记住了那条裙子被酒染上颜色会是什么样子。 第53章 玩笑 第53章玩笑 那天两个人没有马上走成, 岁诺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也许是宋清辞跑走之后没多久,也许是她在吃巧克力草莓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只知道当那些话在宴会厅的某个角落被说出来的时候,谢璟听到了。 她不知道是谁说的,赵叔说那是几个公子哥,京城的,家里做地产和金融的,跟谢家在生意上有往来。 平时见了谢璟都是“璟哥”“璟哥”地叫,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但那天晚上,在谢璟不在的那个角落里,他们喝了几杯酒,声音大了一些,笑声响了一些,嘴巴也松了一些。 他们开了岁诺的玩笑——听不到那种“她挺漂亮的”的正常的善意的评价,是更脏的、更恶心的、不应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的东西。 “岁家那种门第,能嫁进谢家,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什么本事? 你懂的。 必然是床上的。” 那些话飘进了谢璟的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和一个人说话,说到一半,停了。 那个人等了片刻,发现谢璟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那几个端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男人。 那个人识趣地闭上了嘴,往后退了两步,像潮水一样无声地退开了。 谢璟走过去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自动向两侧闪出一条路。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得太大声。 他走到那个角落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笑。 其中一个人说得正起劲,手里端着酒杯,比划着,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笑容像一朵开得太烂的花,花瓣已经开始发黑发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玩笑(第2/2页) 他没有看到谢璟,他的朋友们看到了,但没有人来得及提醒他。 因为谢璟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酒瓶。 那瓶酒是满的,还没开过。 绿色的瓶身,金色的标签,深红色的酒液在瓶子里安静地沉睡着。 谢璟握住瓶口,像握着一根趁手的兵器,抡起来,砸在了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实打实的、用了几分力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把那个人杀掉的砸。 玻璃碎了,酒液从碎裂的瓶口喷涌而出,像一道被打开的、暗红色的水闸,浇在那个人头上、脸上、白色的衬衫上。 那个人整个人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酒瓶还握在谢璟手里,只剩下半截,碎裂的玻璃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尖锐的、危险的、像野兽牙齿一样的寒光。 他没有扔。 他把那半截酒瓶放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蹲下来,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是第二拳。 第三拳。 他打的不是脸,是嘴。 每一拳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那张说了不该说的话的嘴上。 血从那个人的嘴唇上溅出来,溅在谢璟的指节上,温热的、粘稠的、暗红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被涂上去的、不均匀的油漆。 没有人敢上前拉他。 那几个人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几尊被人遗忘了的、石化的雕像。 第54章 血液 第54章血液 周围的宾客退得更远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圆圈,圆圈的中心只有谢璟和那个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说不出话的人。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会所经理,但那些声音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谢璟打了第五拳还是第六拳的时候,停下了。 不是因为有人拉他——没有人敢拉他。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在被尖叫声、脚步声、杯盏碰撞声填满的宴会厅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耳朵在那些声音的海洋里,准确无误地、像一枚被磁铁吸引的针一样,捕捉到了它。 急促的、细碎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颤抖的呼吸。 谢璟松开了那个人的衣领,站起来,转过身。 岁诺站在人群的边缘,香槟色的缎面裙在灯光下像一匹被展开的绸缎,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很大,瞳孔里映着宴会厅的灯火和他手上正在往下滴的血。 她的身体在发抖——无法控制的、本能的、生理层面的颤抖。 她的手攥着手包,攥得指节泛白,手包的缎面被她攥出了细密的、无法抚平的褶皱。 谢璟看着她的脸——那张纸一样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很大的脸。 他看到了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还没有凝聚成珠的水光,看到了她微微张开的、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嘴唇,看到了她攥着手包的、指节泛白的、细细的、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走过去。 人群在他经过的时候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向两侧退去,退得比刚才更快、更远、更彻底。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很多,他站着,她站着,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 他的手上全是血,红的,温热的,粘稠的,有些已经开始凝固了,在皮肤上形成了薄薄的、暗红色的壳。 那些血不是他的,是那个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血液(第2/2页) 那个人嘴上的血,那个人脸上的血,那个人不知道哪里在流但一直在流的血。 谢璟没有擦,他的手就那样垂在身侧,血从指缝间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他问:“怕不怕?” 岁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时总是带着不耐烦或者漫不经心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没有漫不经心,没有愤怒,没有暴躁,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那种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她找不到一个词来精准地描述它。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如果你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东西——一个从来不在意别人怕不怕他的人,第一次在意了。 岁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被吓哭的,不是因为害怕而哭。 她哭,是因为她看着他手上的血,想到的不是“他好可怕”,而是——他打的那些人,说的话一定很脏很脏。 脏到他不愿意让她听到,脏到他不惜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脏到他的手上现在全是血。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打人的。 他在京城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多一句少一句没有任何区别,就算被人当面说了更过分的话,他也未必会动手。 但他动手了。 因为那些话不是关于他的,是关于她的。 他打那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得罪了他谢璟——得罪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在背后说他坏话就动手。 他打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说了她。 说了他的妻子。 岁诺不知道那些话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很脏很脏。 脏到需要用血来洗。 岁诺伸出手。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 她把手伸向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沾满了血、正在往下滴血、在灯光下像一件被红色油漆浇过的雕塑一样触目惊心的手。 第55章 只有他 第55章只有他 谢璟没有动。 他没有把手缩回去,也没有把手递过来。 他只是在原地站着,看着那只发抖的、小小的、细细白白的手,像一只正在暴风雨中逆风飞行的蝴蝶,艰难地、缓慢地、但坚定地向他飞过来。 岁诺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血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温热的,粘稠的,像刚从身体里流出来时一样。 她的手指从他的指背上滑过去,滑过那些正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痕,滑过他指节上那几道被碎裂的玻璃划开的、还在往外渗血的小伤口。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滑进了他的指缝里。 十指交握,她的手在发抖,他的手是稳的。 她从手包里拿出了纸巾。 纸巾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点点护手霜的、淡淡的奶香味。 她低下头,把纸巾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慢慢地、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一样,擦拭着那些正在凝固的血痕。 血已经半干了,不太好擦,纸巾在干涸的血迹上打滑,她换了一张新的,蘸了一点旁边桌子上的矿泉水——用湿了水的纸巾去擦那些干涸的血迹。 这次好擦多了,暗红色的血痕在湿纸巾的擦拭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皮肤上脱落,露出下面干净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皮肤。 她的手还是抖的,但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价值连城的东西。 谢璟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顶正对着他的下巴,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间那道白色的发缝,和她头顶那个小小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发旋。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湿着,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出一个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的弧度。 她擦完了。 他手上的血被擦干净了,只剩下指节上那几道细小的、还在往外渗血的小伤口,和指缝间那些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只有他(第2/2页) 她看着那些擦不干净的血痕,鼻子一酸,又在眼眶里含了泪,但她忍住了,把那颗眼泪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是坏人。”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和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甜得发腻的太妃糖。 “你只是……脾气不太好。 但你是好人。” 谢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含着泪、红红的、但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一个沾了血、打了人、在京城臭名昭著的、脾气差到没人敢惹的他。 她的眼睛里有他,完整的、原封不动的、没有被任何滤镜美化过也没有被任何偏见丑化过的他。 谢璟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一下滚动很慢,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情绪,可能是某种冲动,可能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话。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又消下去,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拉锯战。 他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穿过那些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向出口。 她穿着香槟色的缎面长裙,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西装,两个人的手在身侧交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她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严丝合缝,刚刚好。 宴会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所有的声音——窃窃私语声、杯盏碰撞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都被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在了里面。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模糊倒影。 岁诺低头看着那个倒影,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倒影中变成了两团模糊的、连在一起的影子,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散开了,化开了,分不清哪里是墨哪里是水了。 第56章 开始 第56章开始 上了车,司机一如既往地稳稳开着,目视前方,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问,恪守着分寸。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绵长的嗡嗡声,混着空调风吹过出风口的细微簌簌声响,将外界所有嘈杂尽数隔绝在外。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盘旋在两人心头,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岁诺和谢璟并肩落座,彼此相顾无言。 没有人率先打破这片寂静,万千心绪堵在喉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所有情绪都沉淀在沉默之中。 岁诺坐在后座上,香槟色缎面长裙顺着座椅缓缓铺开,垂落的裙摆泛着细腻柔光,像一汪安静流动的温水。 她的身体在座椅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左倾斜,倾斜的角度极小,倘若谢璟没有一瞬不移地留意着她,根本无法捕捉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头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重量轻得微不足道,好似一片被晚风卷落的梧桐叶,偶然飘落肩头,没有半分刻意,甚至不受意识支配,仅仅只是——她真的太累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无数从未经历过的变故接踵而至,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汹涌翻涌的情绪,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梳理,又该如何慢慢消化。 她心里紧绷已久的那根弦松下来了。 精神的电量缓缓耗尽,从清醒的“待机模式”滑向“低电量模式”,再到勉强支撑的“仅紧急呼叫”,最终彻底坠入沉沉的关机状态。 她紧紧闭着双眼,呼吸渐渐放缓,变得绵长而均匀。 交握在两人之间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原本攥紧的力道全然卸掉,软软地搭着,是孩童熟睡时毫无戒备、温顺柔软的姿态。 谢璟微微偏过头,安静凝视着倚靠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 乌黑柔软的发丝散落开来,铺在他深色西装肩头,在车厢昏暗柔和的光线里,漾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的脸颊朝向他,唇瓣微微轻嘟,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扇形阴影。 平日里时时刻刻紧绷着的神情尽数消散,眉心那个习惯性拧起的小结终于舒展,如同被晚风徐徐吹散的云。 心底骤然涌上来一阵汹涌又绵长的怜惜。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细细深究的心动与柔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开始(第2/2页) 而后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慢到极致,小心翼翼将几缕散乱贴在她脸颊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力度轻之又轻,生怕一点动静,便惊扰了这场难得安稳的睡眠。 岁诺在他肩头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往温暖的肩窝蹭了蹭,寻到更为舒适的角度,随即安稳沉睡,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谢璟见状,悄悄调整坐姿,稳稳托住她的肩头,又微微收紧交握的手,最大限度稳住身形,不愿车辆行驶的轻微颠簸打搅到她。 车厢外的京城沉落在浓稠夜色里,楼宇与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满城万家灯火连成一条被无限拉长的璀璨光带,一帧帧从车窗掠过。每一盏灯火背后,都藏着一户人家独有的故事,有着各自冷暖不一的温度与色彩。 他无从预料岁诺往后漫长人生,故事会书写出怎样的篇章。 可他无比清楚,从今往后,属于他的人生书页里,再也无法抹去她的存在。 她早已落在每一页纸上,撕不掉,擦不去。 就像一张被清水洇透的纸,即便风干,褶皱也永久留存。 旁人一眼翻到这一页便能知晓——这里曾被清水浸润,曾被暖阳照耀,曾落下一滴不知何时凝成的泪水,干涸之后,痕迹永存,怎么都消不掉。 车窗外,京城辽阔的夜色无声无息地向着远方铺展开。 后座之上,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宛如两株栽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株。 深埋泥土之下的根系,正悄无声息、缓慢地彼此缠绕。 无从追究是谁先探出纤细的根须,也说不清纠缠是从哪一刻开始。 等恍然察觉之时,早已密不可分。 若是强行拉扯,只会撕裂彼此的根茎,带来难以愈合的伤痕; 若是任由自然生长,根系只会越缠越深,越缚越紧,直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出哪一缕根系属于谁。 一切都仿佛只是开始。 但所有的爱,何尝不是从“开始”开始的。 第57章 我醒了 第57章我醒了 岁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床上的。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片段——身体被腾空抱起,后脑勺被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鼻尖蹭到了一片带着雪松气息的、微凉的衣料。 然后是电梯,然后是走廊,然后是柔软的被褥和枕头。 她在被褥陷下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满足的叹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上了,留了一条缝隙,让午后的光线像一条细细的、金色的小河从缝隙里流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痕。 岁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吊灯,只有几盏嵌入式的射灯,安安静静地嵌在石膏板里,。 她的意识从水底慢慢地浮上来,——她记得宴会,记得那条香槟色的缎面裙,记得那个叫宋清辞的女人,记得那杯被挡开的酒,记得谢璟手上的血。 那些记忆像被打碎了的玻璃碎片,在她的意识里漂浮着,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碰到就会疼一下。 她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透明的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颗颗被冻住了的、小小的泪。 岁诺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到可以直接喝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杯水是什么时候放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才在她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温的。 她把水杯放回去,拿起那本手账本,翻开。 最新的一页还是空白的,上一个字还停留在“他夹了一颗虾仁给我”那一天的记录。 那一页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这么多事,她不知道从哪里写起。 岁诺把手账本合上,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浅灰色的长毛地毯,软得像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我醒了(第2/2页) 她赤着脚走到衣帽间,从挂钩上取下了那件黑色的男士外套。 外套是谢璟的,她记得,昨天在车上她把它当被子盖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在了这里,熨过了,连领口的褶皱都被熨平了,像新的一样。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面料是凉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更淡的、更接近本真的、像是从织物纤维里慢慢渗出来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外套叠好,抱在怀里,赤着脚走出了衣帽间。 小禾正好端着托盘从走廊经过,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看到岁诺从衣帽间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少夫人,您醒了。 璟少爷说您醒了给他发个消息。” 岁诺眨了眨眼: “他呢?” “少爷在书房,下午有会。” 小禾把托盘端进房间,放在茶几上。 托盘上是一碗南瓜粥、一碟虾饺、一小份水果和一杯温牛奶。 “李师傅一直备着呢,说您醒了随时能吃。” 岁诺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碗南瓜粥,舀了一勺。 粥熬得很稠,南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手停了下来,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给谢璟发了一条消息。 “我醒了。” 三个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这三个字太干巴了,像一片没有涂任何酱料的、干巴巴的面包。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句号。 然后觉得加了句号好像更干巴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关了屏幕,放在一边,端起粥碗继续喝。 喝了两口,手机震了。 第58章 叶子 第58章叶子 “嗯。” 岁诺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粥。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喝粥”这件事来拖延“待会儿要面对什么”的那个时刻。 她不知道待会儿要面对什么。 也许是谢璟,也许是更多的宴会,也许是更多的宋清辞,也许是更多的酒和被挡开的酒。 也许什么都不用面对,也许他可以一直把她保护在那个由他的手、他的外套、他的车、他的书房、他的宅子构成的、安全的、温暖的、像茧一样的世界里。 岁诺喝完粥,把碗放下,她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成了低马尾,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裙,裙摆到小腿,宽松的,柔软的,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皮肤。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睛还是有点肿,眼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的痕迹,是昨天哭过的残留。 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脸色不太好,有点白。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拿起手机,给谢璟发了第二条消息。 “我吃完了。”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在汇报行程的小学生,但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 手机震了。 “过来。” 岁诺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跳了起来。 她攥着手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站了片刻,然后走出了主卧。 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半开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是他低沉的、正在说电话的声音。 “……我说了,那个条款不能动。 你让法务重新拟,拟好了发我邮箱。” 电话挂了。 岁诺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她想起上次在书房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的事,那天的记忆还很清晰——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在门口站到腿麻,不敢进去,不敢出声,不敢离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敲了三下。 “进来。” 岁诺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比她记忆中从门口看到的那一角大得多。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褪色了,烫金的字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模糊不清。 窗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乌黑色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谢璟靠在椅背里,手里还握着手机,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身上。 他换了衣服。 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他手腕上那块低调到几乎不起眼但是价格吓死人的腕表。 毛衣的领口是圆领的,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的起点和一小片脖颈的皮肤。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宴会上松弛了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叶子(第2/2页) 岁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个书房的、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空气,对视了几秒。 谢璟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下巴朝沙发的方向抬了一下: “坐那儿。” 岁诺乖乖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宽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像一块被扔进海绵里的黄油,慢慢地、无声地融化着。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手机上面,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指节泛白。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小得像蚊子叫, “你的手,还疼吗?” 谢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昨天打了人的那只。 指节上那几道被玻璃划开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细细的、暗红色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不适。 “不疼。” 岁诺看着他活动手指的动作,看着那些结痂的小伤口。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书桌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的手。 谢璟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她——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头发在光线下不是黑色的,而是栗色的,带着温暖的、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了的、琥珀色的玻璃珠。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像怕弄疼他似的,碰了碰他指节上那道最长的痂。 那道痂从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一直延伸到指根,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他的手指是凉的,凉和热触碰在一起。 “下次,” 岁诺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要用手。 用酒瓶就好。” 谢璟看着她,她的目光还在他的手指上,没有抬起来。 谢璟的嘴角动了一下。 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扭头轻咳了一下掩饰。 “知道了。” 他说。 岁诺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窗外,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跳动的光斑。 书桌上摊着的那几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字,在光斑的照耀下像是活了过来。 她站在那里,他坐在那里,两个人的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像一片落在树枝上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叶子。 风来了,叶子没有掉;风停了,叶子还在。 第59章 睡不着? 第59章睡不着? 夜是深的。 深到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蓝色的云像一床被揉皱了的旧棉被,沉沉地压在京城的头顶上,把所有的光都闷在了下面。 谢璟睡不着。 他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了,换了三个姿势,把枕头翻了一个面,又翻了一个面,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推到腰际又拉回胸口。 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说服身体进入睡眠状态,但身体比他诚实得多——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大脑像一台熄了火但发动机还在转的车,嗡嗡的,热热的,停不下来。 脑子里转的东西没什么具体的形状,像一团被搅乱了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有时候是宴会上的画面——酒瓶碎裂的声音,血从他指缝间往下滴的触感,岁诺用湿纸巾擦他手背时的专注表情。 有时候是早上的画面——她跨坐在他腿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 有时候是更早的画面——新婚夜她骑在他身上亲上来的时候……。还 她蹲在花园里,穿着那条奶白色的裙子,裙摆沾了泥土,她不知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谢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色。 他看了几秒,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走到阳台的门前,推开门。 夜风涌了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穿外套,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夜风顺着领口钻进去,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看不见的颗粒。 他走到阳台的栏杆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京城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被撒在地上的碎金子,闪烁着、跳动着,但没有温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睡不着?(第2/2页) 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谢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是那种经过几十年训练才有的、既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忽视的节奏。 赵叔端着一杯温水,走上了阳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如果不是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半夜醒的人。 他把水杯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然后退后了一步,站在谢璟的侧后方,既不近到侵入他的空间,也不远到显得疏离。 “璟少爷,睡不着?”赵叔的语气很寻常,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得好不好。 谢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碎金子般的灯火上,手指在金属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那节奏不成曲调,也不成规律,像是一颗找不到节拍器的心跳在随意地敲着。 赵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他把那杯水往谢璟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自己也在阳台另一侧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姿态松弛而自然,像这个阳台他坐过无数次。 他在谢家做了四十年,从谢璟的父亲那一辈就开始做,看着这个孩子从襁褓到能跑、从能跑到能打架、从能打架到能在董事会上拍桌子。 他见过谢璟发脾气,见过谢璟摔东西,见过谢璟把一整桌人骂得抬不起头,见过谢璟在会议上用三个字就能让一个项目组的人全部噤声。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谢璟这个样子——凌晨两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没有抽烟,没有看手机,没有打电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忘记收回室内的、沉默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雕塑。 赵叔认识的谢璟是一个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知道为什么要做、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往哪里去的人。 第60章 喜欢是什么 第60章喜欢是什么 “璟少爷,” 赵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夜色说话, “是不是有什么事在想?” 谢璟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下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过身,靠在了栏杆上,面对着赵叔。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了赵叔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的、不知道该不该做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像是一句被拆开了又重新拼起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边缘。 “赵叔,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赵叔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连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涟漪都没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到的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谈——“今天的茶不错”或者“明天天气会转凉”。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赵叔把茶杯放下,那声瓷器和玻璃桌面相碰的轻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清脆而短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着椅背,沉默了片刻。 “喜欢一个人,” 赵叔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个他已经想了很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的故事, “就是你看到她的第一眼,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谢璟没有说话,站在那里。 “不是说她比别人好看、比别人优秀、比别人特别,” 赵叔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 “而是——你在人群里看到她的时候,你的目光会自己找到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喜欢是什么(第2/2页) 不是你想看她,是你的眼睛先于你的意识做出了决定。 它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里面,挑中了那一个。” 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小圆桌上那杯水的水面,细碎的、像鱼鳞一样的光在水面上跳跃着,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谢璟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搭上了栏杆,一下一下地叩着,比刚才慢了许多。 赵叔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想她在不在家。 你在吃饭的时候,会想她吃了没有。 你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会在脑子里转一个念头——这个东西她会不会喜欢。” 赵叔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某一点上。 “你讨厌麻烦。 你讨厌任何打乱你计划、占用你时间、消耗你精力的人和事。 但你不讨厌她出现在你的计划里。 你甚至会主动把她放进你的计划里——不是因为她需要你安排,而是因为你想。 你想让她在那里。” 谢璟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叔看着那几根停下来手指,看到了那道细细的、暗红色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赵叔的目光从谢璟的手指上收回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 “璟少爷,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件需要被定义的事。” 他站起来,拿起那杯水,递到谢璟面前。 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 第61章 好萌 第61章好萌 谢璟接过那杯水,没有喝,就那么握在手里。 杯壁上的温度传到他的掌心,凉凉的,但他握了一会儿之后,那层凉意就被他的体温覆盖了,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温度。 “赵叔,”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后面半句,只留下了前半句, “我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赵叔看着谢璟低垂的眉眼。 他看着这个从三岁起就跟着他的孩子,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京城横着走、谁都不敢惹的孩子,此刻站在深夜的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不凉不热的水,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叔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阳台的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谢璟听到。 “少爷,其实你已经知道了。” 门在赵叔身后关上了。 阳台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到只有夜风穿过栏杆缝隙时发出的细微的、叹息一样的声响。 谢璟站在栏杆前,手里还握着那杯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最后一点余温也消散在了风里。 他看着远处那片碎金子般的灯火,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的、属于无数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窗口。 他想起刚才赵叔说的那些话—— 谢璟把水杯放在小圆桌上,转身走进了房间。 阳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夜风被隔绝在了外面,房间里很安静。 他走向主卧。 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月亮,安安静静地停在床头柜上,照着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岁诺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被蹬开了大半,只有一小角还搭在她的腰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好萌(第2/2页)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不是那件奶白色的,是另一件,跟她衣柜里那些一样的款式。 她的一条腿伸出了被子,露在外面,白皙的、纤细的小腿从睡裙的裙摆下面延伸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小段被月光浸泡过的、发光的玉。 谢璟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看到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看到那只蜷着的、微微翘起的脚趾,看到她垂在枕头上的、散开的、乌黑的头发,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额头、鼻梁、嘴唇、下颌线,像一幅用极细的笔在极薄的白纸上勾勒出来的素描,线条柔和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还看到了她的嘴角,那一个小小的、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在笑,在梦里也笑。 好傻。 好萌。 谢璟冷着脸默默想。 谢璟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握住她那只露在外面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手指可以轻松地环住,还有多余的空间。 他把她的腿轻轻地抬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把那条露在外面的腿塞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只是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小猫一样“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他的方向。 谢璟给她掖好被子,站起来,正打算转身。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余光里瞥见了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手账本。 那本樱花粉的、封面上贴着一颗被撕坏了一角的爱心贴纸的手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写字,只有一幅画。 画得很潦草,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太会画画的人、用不熟练的手、花了很多时间才画出来的。 第62章 打破 第62章打破 画面里是一个人——不对,不是一个成年人,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被简化了的小人。 那个小人有一头乱糟糟的、像蒲公英一样的头发,和两根细细的、比身体还长的手臂。 那两只手臂画得特别用心,线条描了不止一遍,每一条线都粗粗的、黑黑的,像是画的人反复确认过这个部分不能画错。 两只手臂的末端连在一起——不对,不是连在一起,是两只手在画面的正中间相遇了,十根手指交错着,像两棵树的根在泥土下面缠在了一起。 每一根手指都被单独描过了,描得很细很认真,像是画的人在画这一段的时候,屏着呼吸,一笔一笔地,怕画错。 那是一双手。 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很大,一只很小,大的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的那只细细白白,手指圆圆的。 它们握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两片合在一起的贝壳,找不到任何缝隙。 画下面没有字,没有注释,没有“这是谁”的说明。 但那双手不需要任何说明。 谢璟认得那只大的手,那只手上有他熟悉的线条、熟悉的弧度、熟悉的在指节处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也认得那只小的手,那只手曾经攥着他的衣领,曾经握着他的手指,曾经在他手背上轻轻擦拭过干涸的血痕,碰到的每一寸都带着犹豫又坚定的体温。 他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两只手在纸上相遇、交握、十指相扣。 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可能在那个画面里看到了什么他一直没有看到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打破(第2/2页) 那个东西一直都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它发芽了,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长出了根须,根须穿过泥土和石头,穿过他那些坚硬的、以为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穿透的壳,一直长到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现在才看到它,是因为他之前一直闭着眼睛,或者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他不想承认那颗种子的存在,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他那些关于“我选她只是因为她好拿捏”的假设全部作废了,意味着他那些关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信念被推翻了,意味着他那些关于“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变数”的计划被改写了。 谢璟把目光从手账本上移开,落在岁诺的脸上。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那个小小的、微微翘起的弧度还在,像一个没有做完的、很好的梦。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他希望那个梦里没有他——至少没有那个沾了血、打了人、在京城臭名昭著的他。 她应该梦到那些好的东西。 那些干净的、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他不想成为她的噩梦,但他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个比噩梦更危险的东西——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却又放在心里的存在。 谢璟坐在床边,没有上床。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极细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像一根被遗忘的、发光的针。 第63章 小兽 第63章小兽 他看着那根针,看了很久。 他在想赵叔说的那些话。 他在想“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是你在人群里看到她的时候,你的目光会自己找到她; 是你走到楼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抬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 是你看到一本手账本上的简笔画时,会辨认出画的是谁牵住了谁的手, 而那个认知让你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痛,很暖。 是那个你站在阳台上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通的问题,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用一根细细的画笔画出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的时候——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谢璟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岁诺。 她的睡姿又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蹬得更开了,一条手臂伸了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睡梦中抓着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上唇比下唇薄一点,唇峰的形状很精致,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柔软。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地颤动着。 谢璟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床垫几乎没有凹陷。 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只是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停住了。 他伸出手,落在了她那本摊开的手账本上——他的手覆盖在那张画上面,覆盖在那两只被认真描过的、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面。 他的手指隔着纸页碰到了她画出来的那些线条,那些线条已经被她的指尖反复描过,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手指能感觉到的凹痕。 他的指腹沿着那些凹痕慢慢地滑过去,从那根最小的手指开始,一直滑到那只最小的手的掌心,滑到那只最小的手的指缝间,然后在纸页最下方的那片空白处,他停了片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小兽(第2/2页) 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了一下。 岁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温热的。 谢璟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侧着身,面朝她,手指还停在那张画上,像在等着什么——等一个他不需要再问的问题,等一个他不需要再确认的答案,等一个他已经知道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接受的事实。 窗外,夜风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安静了下来,不再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慢慢地移了出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像一只温柔的、含笑的、像是终于看到了想看的东西的眼睛。 谢璟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但那句话是完整的,是被他放在了那个种子旁边、和它一起埋进土里的。 他会从种子变成树。 而她会是被那棵树庇护的人——从春天开始,到冬天结束,每一个季节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她都在那里,在他的枝丫间,在他的树荫下,在他的存在里。 ——是我愿意让你在你的位置上,不再只是停靠,而是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与她的呼吸同步了。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深度,一样的节奏。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那道越来越亮的月光里,在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但已经被确认了的、正在慢慢扎根的东西里,安静地、一起地沉入了同一个梦。 那个梦里有一棵树,和一只在树荫下安睡的、细小的、嘴角带着笑意的小兽。 第64章 早安 第64章早安 岁诺是被一阵温热的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手的温度。 她眯着眼,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脸还没来得及重新埋进枕头里,就撞上了一片温热的、硬的、有弹性的东西。 她的脑子还没醒。 鼻子先醒了——她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气息。 干净的,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像雪松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她的脸陷在那片温热里,额头抵着它,鼻尖蹭着它,嘴唇也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它—— 等等。 岁诺一惊。 她刚才撞上的,是谢璟的胸膛。 准确地说,是谢璟的胸肌。 岁诺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大片皮肤,紧实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在她视线的正上方,像两道被雕刻过的横梁; 胸口在她眼前铺展开来,那轮廓算不上夸张,但每一块肌理都清清楚楚地嵌在该在的位置,像一件被精细打磨过的艺术品; 再往下是腹肌,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柔和的光泽。 岁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开机”到“蓝屏”再到“重启失败”的全过程。 她的视线像被钉在了那片皮肤上,怎么也挪不开。 她甚至能数出来他心口有一道极其细小的疤痕,浅白色的,大概两厘米长,藏在锁骨下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额头抵着的那片温热有了一些变化。 心跳的节奏变了——咚咚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早安(第2/2页) 胸口的起伏从平稳的、绵长的呼吸频率切换成了另一种更深沉的、更有力度的起伏。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刚睡醒的人从喉咙深处漫不经心溢出来的,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岁诺本能地想往后退。 她还没来得及退,一只手就从她的头顶落了下来,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指腹微微收拢,不让她逃。 “早安。” 谢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那种刚睡醒的沙哑还没有完全褪去,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颤动着。 岁诺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她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僵硬地趴在他的胸口上。 她的嘴唇刚好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了她的下巴,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托起了她的脸。 她的视线从他的胸口移上来,经过喉结、下颌、嘴唇、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清晨的谢璟,头发是乱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眼底还带着一点点没睡醒的青色,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里面的光不像白天那样冷冽锐利,而是温的、软的、像被晨光浸泡过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 她趴在他胸口上,脸通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还没睡醒但已经被吓醒了”的呆愣状态。 第65章 好凉 第65章好凉 他看到她的刘海翘了一撮;看到她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小半边锁骨。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岁诺被他亲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像一块被扔进烤箱里的面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发烫、变得软塌塌的。 她想说点什么——“你干嘛”“你怎么了”“你还没刷牙”——但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慢了一步。 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浓密的,翘的,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 谢璟松开她的时候,岁诺还在发愣,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坐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像抱一只还没睡醒的小猫一样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岁诺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条件反射地攥住了他的肩膀——那肩膀是赤裸的,滚烫的,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刷牙去。” 谢璟已经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一如既往地凉,岁诺的屁股碰到冰凉石头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她的脚还是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的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一动不动地悬着。 谢璟站在她面前,拿起她的牙刷,挤上牙膏,把牙刷递到她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好凉(第2/2页)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他已经做了很多年。 岁诺接过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坐在洗手台上,开始刷牙,腿悬在空中慢慢地晃着,一下一下的。 她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偷看他——他正在用毛巾擦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又沿着胸口往下滑,消失在腹肌的沟壑里。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镜子里自己红得像番茄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 岁诺,别看了,再看你就要流鼻血了。 洗漱完,谢璟又把她抱下了楼。 不是她走不动,是他没给她走的机会。从浴室到衣帽间,他给她挑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配一条奶白色的及膝裙,然后抱着她下了楼。 李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小禾正在摆碗筷,赵叔站在餐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们下来,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像是“果然如此”的笑容。 岁诺被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烫的。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偷偷地、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璟。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不是圆领的,是v领的,露出了一截锁骨和一点点胸口。 他正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唇碰到了杯沿,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刚才那个在浴室里亲了她三次的人不是他。 第66章 多肉 第66章多肉 但他的耳朵尖是粉的。 那层粉色很淡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正对面、如果不是晨光刚好从那个角度照过来,根本看不出来。 岁诺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一直都会是这个状态——脸红的、心跳加速的、吃着吃着就会莫名其妙傻笑的状态。 她不敢笑了,怕笑出来被对面那个人看到。 早饭之后,岁诺站起来,想去花房看看她的多肉。 那盆小熊掌被老张搬到了花房的窗台上,阳光最好的那个位置。 最近几天天气好,它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更精神了一些,叶子更饱满了,上面那层白粉完整得像被雪覆盖过,没人碰过它。 岁诺穿过花园,推开花房的玻璃门。 晨光从透明的顶棚倾泻下来,落在那些绿色的、肉肉的叶片上,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光从内部点亮了一样,绿得透亮,绿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她蹲下来,把那盆小熊掌转了一下,让阳光照到叶片的另一面,然后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最饱满的叶子——不敢用力,怕把那层白粉蹭掉。 她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侍弄那盆多肉,检查每一片叶子,看看有没有发黄的迹象。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给病人做检查的医生,神情认真又专注。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那盆多肉:你最近喝饱了没有?有没有虫咬你?晒的太阳够不够? 那盆多肉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从叶子的状态里读到了答案——挺好,很精神,不用担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多肉(第2/2页)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碎石小径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的笃定。 岁诺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温热的,持续的。 她假装没有感觉到,继续看那盆多肉, 但她的耳朵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岁诺,冷静,你只是来看多肉的。 但她知道那不只是来看多肉的。 谢璟他来了。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谢璟在摇椅上坐了下来。 那把摇椅是花房角落里的一张旧椅子,藤编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 他坐上去的时候,摇椅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像一个被惊扰了睡眠的老人,发出了不满的叹息。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交叠,双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绿色的叶片和暖黄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蹲在那里,浅杏色的开衫衬得她整个人都软糯了几分,背影是小小的,窄窄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正在对那盆多肉说话,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太小他听不清,但看她认真的表情,大概是在问那盆多肉“今天心情好不好”“有没有好好长大”这类问题。 晨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乌黑的发丝染成了温柔的金色。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是透明的,每一根都清晰得像画上去的,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扇形的阴影。 第67章 喜欢 第67章喜欢 谢璟靠在摇椅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他无法命名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从胸口漫上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剧烈的、突然的、会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续的、像冬天的壁炉一样温温热热的东西。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侍弄一盆多肉,看着她认真地、小口小口地跟那盆植物说着话,看着她因为阳光太亮而眯起了眼睛,看到她用手指在空气里描着叶片的轮廓——不敢碰,怕碰坏了。 每一个动作都小到不值一提,每一个细节都细碎得像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但此刻,在这间透明的、被晨光照亮的玻璃屋子里, 她蹲在那里,像一个被光浸泡着的小小的、柔软的、温暖的存在,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发生任何事,不需要说任何话,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要她。 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这个画面不消失。 他在摇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玻璃花房里传得很远:“过来。” 岁诺的手在叶子上方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把那盆多肉转回原来最好的角度,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谢璟坐在摇椅上,她站在他面前,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岁诺没有站稳,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僵。 她的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背靠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毛衣下面胸膛的温度和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一面在远处有节奏地敲着的鼓。 她不敢动,也不敢把手放在他身上,只好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到讲台上的学生。 谢璟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小小的发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喜欢(第2/2页)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他没闻出来是什么花。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点,不紧,是确认她在。 “岁诺。”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特意放慢了语速,让她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岁诺的耳朵竖了起来,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学生,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两个字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把自己往他怀里靠了。 谢璟低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跟她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的质感。 “我跟你说一件事。” 岁诺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直觉那件事很重要。 她坐在他腿上,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后背的位置,愈发强烈。 她感觉到自己也心跳得厉害,她努力不让自己发抖,点了点头。 谢璟看着她的发顶,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以前觉得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说,做了就行了。 但后来发现不对——有些事不说清楚,你可能会一直想,会猜,会不确定。 我不想让你不确定。” 岁诺的呼吸轻了一些。 “我选你的时候,确实是觉得你好拿捏,不麻烦。 这是我一开始的想法,我不骗你。 那时候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联姻对象。” 谢璟的声音没有变化,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一些。 “后来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字眼,最后选了最朴素的那一个。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了。” 第68章 你是在表白吗 第68章你是在表白吗 岁诺坐在他腿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停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跳了起来。 她听到他说“我有点喜欢你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刻在石头上的字,敲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慢慢地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比她想象的紧张——眉骨那两道锋利的弧度微微收拢了,像是自己也没把握说出来会不会被接受;嘴角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做一个从未有过的心理准备。 他靠在摇椅里,看着怀里这个仰头看他的小东西,嘴唇动了一下:“你听到没有?” 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层粉色在他薄薄的耳廓上蔓延开来,像一滴被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扩散得很快,快到他根本掩饰不了。 岁诺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得更紧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很在意但还在努力装出“你随便”的深黑色眼睛。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晨光洗过。 “你……你是在表白吗?” 谢璟的眉头动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岁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噎住了的、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她——她那副认真的、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确认一道数学题答案的表情,又怂又较真,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你是在表白吗(第2/2页)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那个“你是在表白吗”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了”, 这还不算表白吗?还要怎么表白才算表白?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含着一点不确定的、像小鹿一样谨慎的眼睛,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不是亲,是咬。 咬得很轻,他的牙齿碰到了她脸上的那一小片软肉,像在含着一颗刚刚好熟的樱桃,咬了一下,留下了极浅极浅的印记。 岁诺被他咬得“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意外和不解。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又羞又恼的、像是被逼到墙角只能说实话的无奈: “你是笨蛋吗?我都说喜欢你了,这还不算表白?” 岁诺被他这句话砸懵了。 她捂着自己被咬过的脸颊,那块皮肤还在发烫,又疼又痒的,但她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泛粉的脸颊、努力维持“我还是那个谢璟”但已经维持不住的表情——心里那扇被她小心翼翼关着的、不敢打开的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很亮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第69章 红豆沙 第69章红豆沙 岁诺放下捂着脸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这间玻璃花房里的植物们听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我也有点喜欢你。” 谢璟听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混乱的频率重新开始起伏。 我也有点喜欢你——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浸泡过阳光的、带着甜味的水,从喉咙流进了他的血管里,流进了他心里。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微微翘着,很真实的她。 他低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像小猫打喷嚏一样。 谢璟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想低头亲她,嘴唇刚凑过去,岁诺忽然一缩,急刹车一样往后退了一点,嘴里含混着“等等等等”。 谢璟被迫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像是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仪式一样说道: “我刚刚说的是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那个‘一点点’是认真的,但我怕你觉得我太敷衍了,或者觉得我只是在迎合你,所以我再说一遍——我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你的。” 谢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得紧紧的嘴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的、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传到她的感知里,低沉的、温暖柔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红豆沙(第2/2页) 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重新看着她。 他的眼角有一点笑意,还没完全收住,这让他整张脸看起来不再像一把出鞘的刀,而像一把被收进了鞘里的刀——刀刃还是锋利的,但不再让人害怕了。 他又凑了过去,这一次没有被她打断。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温温的,软的,带着一点点特有的微涩和清淡的薄荷味。 岁诺闭上了眼睛。 花房的玻璃门外,佣人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像怕发出声音惊扰到什么似的退后了一步,两步,三步。 她转身跑回厨房,放下水果盘,掏出手机,在家庭群——谢家宅邸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花房!花房!快来看!璟少爷和少夫人在花房亲亲!!!” 赵叔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消息,看到那句 “花房!璟少爷和少夫人在花房亲亲!!!”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去花房,而是转身走进厨房,对李师傅说了一句: “中午加个菜。” 李师傅正在切葱,头也没抬: “加什么?” 赵叔站在窗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着花园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快的、像卸下了什么东西的重量: “加个甜的。 红豆沙,多放点糖。” 第70章 暖意 第70章暖意 岁诺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谢璟腿上,后背抵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手托着她的下巴,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开始,一点一点,沿着她嘴唇的轮廓慢慢地描摹过去。 过程很慢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麻。 然后他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了。 她以为自己得救了,还没来得及喘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他的嘴唇又落了回来——这次换了个角度,换了个方向,像是一个在品尝一道很特别很特别菜的人,不急不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每一丝味道都尝尽了。 她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发软了,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贴在他怀里,像一团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开始攥着他的领口,后来被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十指交握,握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喘不上气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在起伏,一下一下地、越来越急促地起伏,但空气像是被堵住了进不来,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到半口,剩下的半口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的大脑发出了一连串的缺氧警报,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像是坐在一辆正在提速的过山车上。 她猛地抬手,推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下推得不重,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等、等一下!” 谢璟被她推得微微往后仰了仰,嘴唇终于离开了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暖意(第2/2页)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脸涨得像熟透了虾,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亲得水润润的、微微肿起来了。 她在他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我喘不上气了……”她小声说完,整个人从刚才的“被抽走了骨头”状态恢复了一点力气,侧过身想从他腿上滑下去。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紧了一下,像是不太想放她走,像是一头刚尝到甜头的大型动物被人从食盆前拉走。 她侧过身,红着脸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我先回房间……” 然后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从他腿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浅杏色的开衫下摆在她跑动的步伐里轻轻飘动着。 她跑过花园的碎石小径,跑过那棵老槐树,跑进了宅子的后门,消失在了门框里。 谢璟坐在摇椅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他笑出了声,很低很沉,很真切。 他靠在摇椅上,手指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留着她嘴唇的触感,温温热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她用的那支唇釉的甜味,像一颗被含着含了很久的糖。 他把手放下来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住,暗暗回味着。 他坐在那把摇椅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感受到了玻璃花房的暖意。 第71章 手账 第71章手账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走出了花房。 回到书房里,文件还摊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那个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走神。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神,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这次看进去了,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字,合上,放到一边,开始处理下一份。 岁诺一口气跑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璟。 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被亲到喘不上气,推开他跑了,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跑得太快了还是心跳太快了,只知道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嘴唇还在发烫,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气息的触感还留在上面,固执地在原地,不肯离开。 她慢慢从门板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脸是烫的,烫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她捂了好一会儿,等到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点,才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感受到十指紧扣的余温。 岁诺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樱花粉的手账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写起——从早上撞到他胸膛的那一刻?从他低头亲她额头的那一下?从他抱着她去洗漱、帮她挤牙膏的动作?还是从花房里那个漫长到让她喘不上气的吻? 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海里清晰地转着,像一段被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卡在一个最好的帧上,怎么也过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手账(第2/2页) 她想了想,还是先写了一行字: “今天早上,醒来看见他了。他的胸肌很结实的……” 写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拿起笔把那行字涂掉了,涂得严严实实的,像要销毁什么罪证。 然后她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迹比刚才端正了很多: “他今天亲我了。 亲了好久,我喘不上气了。”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又补了一句: “是真正的喜欢的那种亲。”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前一页,看到了自己画的那幅画——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大的是他的,小的是她的,十根手指交错着。 她当时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握住她手的时候,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握得紧紧的。 她那时候只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想把它描摹下来。 岁诺拿起笔,在那幅画的旁边又写了几行字: “他说他有点喜欢我了。 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的时候耳朵红得特别明显,但他自己好像不知道。 我没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写了一句: “我也说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其实比他想的多一点点。 但我没有告诉他具体有多少,怕他得意。” 写完最后那行字她的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下去了。 她赶紧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把抽屉拉开,把那本手账本拿出来,翻到最新那页,又写了一行: “他笑起来很好看。 比不笑的时候好看一万倍。 希望他能多笑笑。 我努力让他多笑笑。”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放回抽屉,慢慢地、郑重地关上。 第72章 跑什么 第72章跑什么 晚上,岁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脸埋在枕头里。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璟。 她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滚回来,又滚过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最后还是爬起来洗了澡。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换了那件奶白色的睡裙。 薄薄的真丝料子,肩带细细的,在灯光底下会隐约透出一点锁骨。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想把衣服换掉,手已经摸到衣角了,又缩回来。 默默叹了口气。 她上了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向窗户。 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 她听见脚步声进来了,在床边停了一秒。 岁诺都不敢回头,偷偷装睡。 她感觉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热烘烘的。 然后脚步声没有停,往浴室去了。 水声响起来,断断续续的。 她缩在被子里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水忽然停了。 移门被拉开,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然后是脚步声——从浴室门口往床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她听清。 她的心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手指绞住了被角,绞得指节发白。 床垫陷下去了。 那一下的震动顺着弹簧传到她身上,她整个人绷紧了。 被子被掀开一角,一阵带着水汽的温热的风涌进来,扑在她的后背上。 他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那股潮湿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是薄荷味的,她选的,架子上一直放着的那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跑什么(第2/2页)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掌心贴上她的腰侧。 她差点叫出声。 那只手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真丝衣料烫上来,像一块刚浸过热水的手巾覆在她皮肤上,热量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岁诺下意识想要逃跑,谢璟手按在她腰窝的位置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往后拢了一下。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滚烫的。 他体温本来就高,洗完澡之后更甚,那一片胸膛像被热水泡透了的石头,隔着真丝布料熨在她背上,热度几乎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织物渗进她的皮肤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肩胛骨传过来。 他的下巴从后面搁在了她的头顶。 那一小片皮肤的触感异常清晰——刚洗过澡的下巴微微发涩,蹭过她发顶的时候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他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气息温热潮湿,拂过她的额头和眉毛。 “跑什么?“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沙沙的,贴着她的耳廓滑过去,那些音节带着微微的气流扑在她耳朵上。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发烫,像被人拿火柴燎了一下。 岁诺僵硬得像一截冻住的冰棍。 她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那只手还贴在她的腰侧,掌心宽大,几乎覆盖了她半边腰。 第73章 坏谢璟 第73章坏谢璟 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动,很慢很慢地,顺着她腰侧的曲线来回摩挲了一下,隔着那层真丝,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布料,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响。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胸腔震动的那一下贴着后背传递过来,酥酥麻麻的。 她听见他又笑了,鼻息落在她发顶。 然后他的手收紧了,五指微微扣进她腰侧,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一把。 这一下比刚才用力,她的后背彻底嵌进了他的胸膛里,严丝合缝的,中间连空气都挤不出去。 “要不要一起洗?“ 岁诺的脑子嗡的一声。 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落下来,气息扑在她的耳廓上,痒得她整条脖子都起了细小的颤栗。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好像擦过了她的耳尖,就一下,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不、不要!“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慌,带着点抖,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喊得太响了,响得她立刻后悔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身后的胸膛又开始震动了。 他在笑。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明显,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嘴唇贴着她的发顶,热气断断续续地扑下来。 岁诺又羞又恼,想把他推开又不敢动,只能僵在那儿让他笑。 他笑够了,把她往怀里又带了一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了蹭,短发茬擦过她的头皮,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坏谢璟(第2/2页) “可惜。“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脑子转得有点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离开她的头顶了。 她感觉他把脸偏了偏,呼吸滑在了她的颈侧,温温热热的,拂过她后颈那一片薄薄的皮肤。 她又忍不住抖了一下了。 浴室里又传来水声。 门没关严,水流的声音清晰地从那边传过来。 岁诺躺在被子里,手指绞着被角,心跳咚咚咚地乱成一团。 她听见他拧开花洒,听见水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听见他关掉水的时候那一下“咔嗒“。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他的后背,他的腰,他的手指从湿漉漉的头发里穿过去。 她猛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整张脸滚烫滚烫的。 坏谢璟,坏谢璟。 就知道逗她。 岁诺撇撇嘴。 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他。 脚步声又过来了。 床垫又陷下去一块。被子又被掀开一角。 她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倾斜,她不受控制地往他那一边滑了一点,后背又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皮肤比刚才更热。 她能感觉到他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是光着的,那一片裸露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滚烫滚烫的,真丝布料被那温度一烘,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变得格外分明。 第74章 炸毛岁 第74章炸毛岁 他的手从背后绕过来,落在她腰上。 他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臀线贴上了他的小腹。 她僵了一下——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又慢又沉。 她的心跳很乱。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了。 落在她的后颈上,那片皮肤刚刚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汗。 他温热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像是被电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只停留了一两秒就移开了,移到她后颈往下一点的位置,靠近肩胛骨的地方。 她又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重新贴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切些。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微微张开,舌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皮肤,然后收回去,变成嘴唇的摩挲。 湿湿热热的,像一小团火苗在她后颈上跳动。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她没有推开他。 他的嘴唇移到了她的肩胛骨,隔着那层真丝衣料,亲在那里。 布料很薄,他嘴唇的温度几乎毫无阻隔地透过来,那一小片湿润的热意印在她的皮肤上。 她肩膀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上来,掌心贴着她的肋骨,拇指慢慢地、慢慢地,隔着布料摩挲她的()。 那触感又轻又痒,她的呼吸开始不匀了。 然后他的手指找到了她的手指。 他把她的手指从被角上一根一根地掰开——先是大拇指,然后是食指,中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炸毛岁(第2/2页) 她的手指绞得太紧了,他掰得很慢,指腹裹着她的指节一点点地松开来。 掰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她不肯松,他把嘴唇从她后颈上抬起来,在她耳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她手指一抖,被他轻而易举地掰开了。 他的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 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 他的手心比她烫,干燥的,带着薄茧,贴在她微潮的掌心里,那触感让她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嘴唇重新贴上了她的后颈。 这一次比刚才更低,落在颈椎往下一点的位置,那一块被衣领遮了一半的凹窝。 他的嘴唇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移,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隔着那层真丝布料,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背脊上。 每一下都烫。 每一下都带着湿润的热意。 她弓着背缩在他怀里,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 他不吭声,只是一下一下地亲,从她的后颈亲到她的背心,嘴唇像一片落叶顺着水流往下漂,毫无章法但方向明确。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一点一点地变软。 那块僵硬的肩膀、那块绷紧的后背,在他的嘴唇和手掌下面一片一片地松动、发软,像一块冰被温水从边缘开始慢慢融化。 她的小腹莫名其妙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感觉到了。 他的手从她的肋骨滑到她的腰侧,掌心按着她的腰窝轻轻揉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第75章 关灯 第75章关灯 他的手从她的肋骨滑到她的腰侧,掌心按着她的腰窝轻轻揉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那一下揉得又轻又准,她腰窝那一块的肌肉一下子全软了,整个人往他怀里塌了塌。 他把她转了过来。 他的手托着她的肩膀,很轻地把她翻了个面,让她面朝着他。 她全程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脸上全是烫的。 她在黑暗里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描摹着。 光线很暗。 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圈光晕落在床头柜上,只照亮了她半张脸——额头的一小块、鼻梁的高光、嘴唇下沿的一点弧线。 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耳朵尖红得从阴影里都能看出来。 她整个人蜷在他身前,手臂搭在胸前,手指攥着自己睡裙的领口,攥得紧紧的。 “关灯……“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从喉咙里挤出来,发着抖。 “关灯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开了,往床头柜的方向伸了一下。 然后咔嗒一声,小夜灯灭了。 房间彻底暗下来,暗得她眨了两次眼才勉强从窗帘缝里看到一丝极细的白色月光。 黑暗像一个厚实的茧把两个人裹在里面,她看不见他了,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的,热的,落在她的嘴唇上方一寸的位置。 他的手指重新覆上来。 从她的指尖开始。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指节往上摸,摸过她的手背、她的手腕、她的小臂,指腹一路划过去,带起一串细小的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关灯(第2/2页) 然后从她的肘弯绕到她的上臂外侧,隔着睡裙的布料,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他的指腹像一条温热的河, 从低处往高处漫,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锁骨,停留在她攥着领口的那只手上。 他把她的手指从领口掰开了。 同样是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来,掰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她指尖发软,没怎么挣扎就松了。 领口失去了手指的支撑,微微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凉了凉,然后他的嘴唇就落上去了。 她的后背离开了床垫——拱了起来。 他亲在她的锁骨上,嘴唇温热湿润,舌尖极轻地描了一下锁骨的凹陷。 她浑身一震,手指胡乱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肩宽而硬,被她抓了一下也只是微微顿住, 然后继续—— 嘴唇顺着锁骨往下滑,滑到那根细细的肩带旁边,嘴唇贴上去,含住那一小片真丝布料,把它往旁边拨了拨。 肩带滑下去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肩膀上。 那一块皮肤方才一直被肩带遮着,现在裸露出来接触到空气,凉丝丝的。 然后他的嘴唇盖上去了,烫的。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穴位,腰又拱起来一点。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蝴蝶骨,轻轻扣住。 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侧,拇指在她胯骨的边缘来回摩挲。 嘴唇又滑回去了。 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颈侧,在她脖子侧面的那一片皮肤上停了一下。 第76章 抬一下 第76章抬一下 她清晰地察觉到他微微低下了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颈侧,只是极轻地贴了一下。 力道浅淡又柔软,颈边的皮肤本就薄嫩,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在皮下。那一点温热触碰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收紧,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背。 片刻之后,他缓缓挪开。 唇瓣离开时带出一点极轻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耳尖猛地烧了起来,连脸颊也一点点染上滚烫的热度。 他将额头轻轻抵进她柔软的肩窝,粗重滚烫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的锁骨,带着令人心神摇晃的暖意。 紧实的胸膛紧贴着她,隔着薄薄两层衣料,两颗心跳杂乱地撞在一起,节奏全都乱了。 他的手掌慢慢从她后背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腰侧,指腹轻轻贴住腰骨的边缘。 他并不急切,只是安静地停留在那里,拇指一下一下缓慢地、温柔地打着圈。 她蜷缩在他的怀中,止不住地轻轻发抖。一阵酥麻从脊椎深处慢慢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几乎提不起半点力气。 过了片刻,他的唇再次慢慢往下移动。 掠过清晰优美的锁骨,缓缓停在了胸口位置,隔着身上那件轻薄的真丝睡裙停了下来。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整个身体瞬间绷得紧紧的。 温热的唇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贴上来。真丝面料薄而轻柔,他唇瓣的温度透过布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温柔的触碰轻轻落下,她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她紧紧咬住唇,努力压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细碎气息。 可他又一次轻轻地贴近,这一次的温柔更绵长、更缠绵。 她再也没能稳住,一声短促软糯的低吟,轻轻从齿缝之间泄了出来。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又落下轻柔的一下,轻得如同羽毛拂过肌肤,带着安抚般的温柔。 她身上残存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腰肢软软地沉下去,陷进柔软的床垫之中。 原本搭在他肩头的手无力滑落,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之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抬一下(第2/2页) 紧接着,他的手轻轻动了。 指尖捏住睡裙的边角,一点一点、缓慢而小心地将裙摆向上卷起。顺滑柔软的布料缓缓擦过她的肌肤,微凉的空气一点点触碰上来。 他的动作慢到极致,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件无比珍贵、一碰就会碎掉的宝物。 裙摆卷到腰际的时候,他短暂停下了动作。 原本停留在她身前的唇缓缓抬起,靠近她的耳畔,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缱绻的暖意: “抬一下。” 她神志已经有些朦胧,听话地轻轻抬起腰。 他顺势将睡裙向上推起。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裸露出来的肌肤,她不自觉微微缩了缩肩膀,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下一秒,他带着滚烫温度的身体轻轻俯了下来。 温热结实的胸膛贴近她,扑面而来的灼热温度,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就那样温柔地覆在她身侧,缓缓俯身,从锁骨、胸口一路往下,用掌心与轻柔的触碰,慢慢掠过她的腰腹。 温柔的动作像潮水缓缓漫过沙滩,绵长而安静。 她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急促地轻轻颤动,如同风雨之中微微扑动翅膀的蝴蝶。 温热的呼吸一遍遍落在她细腻的小腹之上,又热又痒,撩得人心尖紧紧发颤。 那份温热的气息慢慢停在了下腹的位置。 一片柔软轻轻贴上那里的肌肤。 温热触感落下的一刹那,她下意识轻轻收了收腹,一阵细碎的酥麻瞬间漫遍全身。 那一点温柔轻轻浅浅地掠过肌肤,又慢慢向下游走。 掌心随之轻轻覆了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轻轻地摩挲。 细微的触感像是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麻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一直抵达指尖,让她整个人轻轻发颤、发软,思绪变得朦胧混沌。 她全部的心神与感知,都在此刻,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77章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第77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她下意识抬手牵住他,指尖揉进他尚且带着潮气的发丝间,攥住一缕微凉柔软。 晚风残留的清润气息缠在发间,顺着指缝漫开,浅浅凉意蹭过皮肤,惹得心尖轻轻发颤。 下一瞬,他带着滚烫温热的气息俯身落下,密密笼罩住她周身。 她喉间溢出一丝细碎的轻吟,慌乱地偏过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温热的呼吸濡湿了布料,她紧紧抿着唇,想要藏住心底翻涌的慌乱,可那些软糯细碎的轻响,还是不受控制地漫出来,轻柔得像小动物懵懂的呢喃。 他将她所有细微的悸动尽数看在眼里。 肩头浅浅的战栗、指尖松弛又攥紧的小动作、紊乱急促的呼吸、肢体不自觉的轻颤。 黑暗之中,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所有的慌乱、羞怯与柔软,接住她所有藏不住的心动与沉溺。 心底翻涌的温热感漫上来时,她脊背微微一紧,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得没了力气。 指尖攥着他的发丝,枕间漏出一点软糯的轻哼,细碎又难耐。 浑身轻飘飘的,所有气力仿佛都化作了心底的温热,只剩下胸腔微微起伏,耳畔只剩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安稳又滚烫。 他稍稍停顿,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粗重温热的(),一遍遍拂过她细腻微凉的肌肤。 紧实的肩背带着紧绷的暖意,贴近着她。 温热的,粗喘着。 “还可以吗?”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裹着浅浅的喘息,温柔得发沉。 岁诺眼神朦胧,怔怔望着暗沉的天花板,眼前一片柔和的虚白,连周遭的光影都似在轻轻晃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力道微弱。 他小心调整着姿势,让她安稳伏在枕间,侧脸贴合着柔软的布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第2/2页) 温热的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脊,力道稳妥,给足了她全然的支撑。 混沌朦胧之间,她乖乖顺着他的力道配合着,膝头抵着柔软的床垫,整个人彻底陷在他带来的温热氛围里。 掌心滚烫的暖意透过衣料层层渗透,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身形。 而后,他缓缓靠近。 一切都慢得极致温柔,像晚风徐徐漫过沙滩,缱绻绵长,步步深入。 温热的掌心轻轻扣着她的(),力道克制,稳稳将她护在怀中。 指腹抵着腰窝,一下下轻轻安抚,温柔得不像话。 她喉间又溢出一丝软软的()。 他骤然停住,额头抵着她的发顶,紊乱的呼吸落在她发丝间,嗓音沙哑轻问: “不舒服?” 她轻轻摇着头,眉眼蒙着一层朦胧的软意。 似乎对突然停下更加受不住, 谢璟低笑。 极缓、极轻地试探着贴近。 拇指在腰窝轻轻画圈,温热的吻落于后颈,一下又一下。 她彻底卸去了浑身力气,身子发软发烫,身形微微往下坠。 他掌心及时收力,稳稳托住。 她轻轻咬着枕角,细碎软糯的气音断断续续漫出唇间,轻柔模糊,尽是安心的缱绻。 周遭的温柔循序渐进,舒缓绵长,留足了万般余地,让她慢慢适应这份独有的温柔。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呼一吸,都与周遭的温柔节奏慢慢契合。 心底的悸动轻轻起伏,指尖攥着柔软的枕面,眉眼间浸满温柔的潮红,所有细碎的情绪,都在静谧夜色里轻轻荡漾。 他温热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覆在她的小腹,力道极轻、极缓地摩挲着,温柔缱绻。 第78章 满室春意 第78章满室春意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文明】 【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正向无不良影响】 心底那阵细腻的酥软层层漫开,她肩头轻轻发颤,细碎的气音软得像风絮。 他的,尽数揉进夜色温柔里,勾得她心底一片发烫,所有情绪都沉溺在这份亲昵之中。 她眼尾染着浅浅的红,心底的慌乱尽数被他抚平,指尖无意识攥着他的小臂,贪恋这一刻独有的温柔。 一室缱绻温柔里,所有躁动尽数落定。 片刻之后,所有悸动缓缓落定。 呼吸慢慢交融重叠,滚烫的体温紧紧相依,夜色温柔包裹着彼此,安静又治愈。 良久,他轻轻撤开身,侧身躺下,伸手将浑身发软的她稳稳揽进怀里。 她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薄薄一层薄汗,是亲密过后独有的温热气息。 他长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腹,掌心贴着她平稳下来的肌肤,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和。 暖黄小夜灯缓缓亮起,温柔柔光铺满整间卧室。 他起身换干净床品,简单收拾过后,回到浴室弯腰将已然睡熟的小姑娘轻轻抱回床上。 岁诺睡得很沉。 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长睫静静垂落,投下浅浅阴影。 脸颊残留着未褪的绯色,鼻尖覆着一层细软的薄汗,唇瓣微张,呼吸绵长又安稳,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满室春意(第2/2页) 谢璟侧身倚靠,单手撑着额角,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一瞬不瞬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指尖轻轻绕着她柔软的发尾,一圈又一圈,动作温柔不厌其烦。 视线轻轻扫过她眉眼、软唇,最后落在她肩头淡淡的浅红痕迹上。 那是方才温柔亲昵留下的细碎印记,浅淡却显眼。 他指腹极轻极柔地拂过,带着些怜惜。 怀中人似是感知到触碰,细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抱里又拱了拱,睡得愈发安稳。 他抬手拉高薄被,稳稳盖住她微凉的肩头,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她软软蜷在他心口,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肌肤,像寻得专属港湾的小兽,安稳、依赖,满是踏实的归属感。 窗外浓稠沉沉的夜色缓缓褪去,墨色天际渐渐转为通透的灰蓝,朦胧熹微的天光一点点漫开,温柔破晓,悄然迎来崭新的清晨。 静谧无声的卧室里,只有空调细碎轻柔的风声,和两人交织缠绕、安稳绵长的呼吸,在晨光里温柔绵延。 他依旧维持着侧卧凝望的姿势,指尖不厌其烦地缠着她的发尾,目光缱绻深情,落在她的睡颜上,岁岁不休。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第79章 赵叔要走了? 第79章赵叔要走了? 赵叔是在晚饭后打的电话。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了后院的廊下,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拨通了谢家老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谢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晚餐后特有的那种悠闲和松弛: “喂?” 赵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老爷,跟您说个事,您坐稳了。” “我能有什么坐不稳的?你倒是说说看,那小子是又把谁家公子哥的脑袋开瓢了?还是把我哪套青花瓷给砸了?” “说。” “少爷,开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谢老爷子笑了。 那笑声爽朗,在赵叔的耳边震动着。 “哈哈哈——那小子!那小子!” 谢老爷子笑得茶水都差点喷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痛快, “我就说他那张臭脸撑不了多久!快三十岁不到就想学那样拽得二五八万的,他爹当年追他妈的时候怎么不见那样!那样可是套不住老婆的!你看见没有,他是不是主动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少爷和少夫人如今看着很亲密。” 谢老爷子又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更长了一些,像是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好!” 谢老爷子连着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响亮, “老赵,你任务完成了,回来吧。 那兔崽子的事,不用你再盯着了。 他要是再犯浑,让他老婆收拾他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赵叔要走了?(第2/2页) 赵叔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扇窗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像一小片被裁下来的、会发光的月亮,安安静静地嵌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岁诺扶着腰下楼的时候,发现赵叔正在收拾东西。 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手提箱,放在门厅的角落,旁边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他的手提箱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拉链头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看不出年代的铜质钥匙扣,像一个被时间打磨过很多次、但始终没有被换掉的印记。 岁诺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手提箱,脚步顿了一下。 她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到门厅旁边,看着赵叔把那件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手提箱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赵叔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还是他惯常的那种温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岁诺觉得那个笑容里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温度,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少夫人。” 赵叔叫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的、不紧不慢的。 岁诺站在他面前,手指绞着衣角: “赵叔,你要走啦?” 赵叔点了点头,把那件外套的最后一角折平整,拉上了手提箱的拉链。 “老爷子那边需要人,明天我该回去了。 在这里也待了一阵子了,看你们都挺好的。” 第80章 你干嘛 第80章你干嘛 岁诺轻声“哦”了一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鞋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珍珠装饰,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她的目光其实并没有真正落在上面。 她在——在想赵叔这段时间里为她做过的那些细碎的事。 他来接她的时候永远是第一个到的人;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温和的、不会让她感到压力的样子; 他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她喜欢的菜告诉厨房; 他会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不经意地说一句“今天的阳光不错,少夫人可以去花园走走”。 她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感谢的话, 岁诺张了张嘴,想说“你路上小心”,想说“你回去之后多休息”,想说“谢谢你”。 但她的嘴像被胶水黏住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着,出不来也下不去。 她知道自己总是这样——有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会憋在心里很久很久,憋到那些话在心里发酵、变质、变成像柠檬皮一样苦涩的东西。 她不想让赵叔带着这种苦涩的感觉离开,但她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方式、合适的话来表达。 赵叔看着她低垂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叔收拾好手提箱,看着岁诺低垂着的头,恭敬开口。 “少夫人,” 他的声音很轻, “好好吃饭。” 岁诺点了点头。 她点了点头之后突然想说点什么,但赵叔已经转过了身,继续忙碌。 她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赵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拐角,心里那块憋着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你干嘛(第2/2页) 晚上, 房间里,岁诺打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小纸条,浅蓝色的,边缘有细细的暗纹。 她又翻出一支笔,在书桌前坐下来,握着笔,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想写得太多了,多到那些话挤在一起她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划掉,又写,又划掉。 最后她只写了三行字,字迹比平时端正很多,像是怕对方看不清楚一样。 “赵叔,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我跟谢璟会好好的。” 她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等它干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张纸条交给赵叔——直接塞给他太奇怪了,放在他的行李里又怕他没看到,让别人转交又显得不够真诚。 她正对着那张纸条发愁,门开了。 谢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开一个什么会。 他看到岁诺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对着它皱眉的样子,像是那纸条上写了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 他走进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岁诺还没来得及把纸条藏起来,他看完了那三行字和最后一行小字。 他看完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纸条。 岁诺“哎”了一声,伸手去抢,但没抢到。 “你干嘛——” 第81章 臭臭的 第81章臭臭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落在了她脸颊的两侧,捧着她的脸,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她的脸被固定在他双手之间,像是被夹在了一个温暖的、不可逃脱的模具里,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的光线里被照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珠子。 “你写这个干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刚开完会之后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简洁和干脆。 “我……我想给赵叔。 他要走了。” 岁诺的声音很小,脸被他捧着,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变了,声音有些含混, “但我不知道怎么给他。” 谢璟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看到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是干净的、透明的,里面有一种认真思考但始终没找到答案的困惑。 他松开了她的脸,手落下来,顺势把那张纸条对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别写了。” 岁诺一愣: “为什么?” 谢璟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椅子转了一下,面朝她的方向。 他没有坐到对面去,没有坐到一个需要她仰视的位置,而是坐在了她身边。 两个人在同一张书桌前,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像是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人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些话,不直接说就来不及了。 你写下来,等他走了之后再看,跟你站在他面前亲口说,完全不一样。” 岁诺看着他。 他坐在她旁边,比刚才那个“低头俯视”的姿势让她轻松了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臭臭的(第2/2页) 她不用仰着头了,可以平视着他的眼睛,能看到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平时不太会被注意到的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睫毛的弧度会微微变化。 “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不管说得好不好,不管说得完不完整,你说出来了,他听到了,都是真心的。” 谢璟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不经常露出的耐心,像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没耐性。 “你要学会说。 不能总憋在心里。 你今天写纸条,明天写纸条,后天还是写纸条。 等有一天你发现有些话已经没办法用纸条来写了,你就来不及了。” 岁诺看着他的眼睛。 她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不完全是说给她,说给那个总是把话憋在心里的她,也像是说给另一个他自己。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他。 谢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你再看我就不说了”的意味。 岁诺还是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抿起嘴,脸颊肉微微鼓起。 “你在说为我好的话的时候,脸却是臭臭的。” 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得意。 谢璟的脸更臭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一分。 第82章 你还笑 第82章你还笑 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捏的是她脸颊上那一小块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的软肉。 力道不大,但也不轻,刚好到她能感觉到但不至于疼的程度,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细腻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你还笑。” 他说,嗓音压得偏沉,尾音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岁诺被捏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两只手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长长的眼睫慌乱地扑扇了好几下。 “你、你别捏我!” 她的声音因为脸被挤着而变得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又惊又恼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发出的吱吱声,脚尖还下意识轻轻蹬了一下椅子的木腿。 谢璟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温热的、软软的、像一块刚蒸好的年糕。 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还留着那片软肉的弹性。 他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回那个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上。 耳尖那抹淡粉还没有褪去,顺着下颌线悄悄漫开一点薄红。 “别打岔,”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耳朵尖那层淡淡的粉色出卖了他, “你刚才想写的话,现在对着我说一遍。” 岁诺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某个点上,没有看她,像是在给她留出一点不被注视的空间,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起,分明比她还要紧绷几分。 “赵叔不在,我在这儿。 你拿我练一遍。 见到他,你再说一遍。” 岁诺张了张嘴。 她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条利落硬朗,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肺泡都撑大了,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心口砰砰跳得厉害,连握着椅子扶手的指节都泛出淡淡的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发出来的细小又颤抖的动静: “赵、赵叔……” 谢璟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打节拍。 宽厚的指节缓慢轻点,节奏安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岁诺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比刚才长一些,目光不自觉往他身上靠了靠,连肩膀都微微倾向他的方向。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虽然还是颤的,但已经不像是被掐着脖子发出的了: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停了一下。 “你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又停了一下,这次她鼓起勇气抬眼,直直撞进谢璟望过来的眼底,像是从他那里汲取了一点勇气,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你还笑(第2/2页) “我都记得。”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停顿。 她的嘴唇在最后那句话之前抿了一下,指尖不安地绞着自己袖口的布料,然后松开: “我跟谢璟会好好的。” 话音落的一瞬,书房安静了好几秒。 谢璟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的手指已经不动了。 他看着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手账本,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行字上,只是停在书页打开的空白处。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沉甸甸的,又暖得发烫。 下一秒他便站起来,弯腰,连人带椅子,他把岁诺连人带椅子一起抱了起来。 椅子是那种轻便的木椅,他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感受得到身下人的轻颤,另一只手托着椅子的横梁,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岁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拎起来的小猫一样的“啊”, 身体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颤,手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指节勾住布料,微微用力,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清浅干净的冷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 她慌慌张张地仰头望他,呼吸乱了节奏,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颈侧。 谢璟已经把她连着椅子一起端到了床前。 他没有放下椅子,手臂稍一发力,便将她稳稳地从椅面上捞了出来。 岁诺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轻轻悬在半空,小小的身子完完全全靠在他怀里。 他臂膀结实有力,稳稳承住她全部的重量,低头时,额角几乎要蹭过她的额头。 下一瞬,他才轻柔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后背贴着床单,仰面看着他站在床边的身影。 灯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耀眼的边。 岁诺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回过神,胸口起伏,耳尖烧得滚烫,抓过被子一角,半遮半掩挡在自己胸前。 谢璟顺势屈膝,单膝撑在床沿,俯身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垂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脸,方才耳尖的绯红还未散尽,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刚刚那句话,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颊。 岁诺眼神躲闪,睫毛慌乱垂落,不敢直视他,小手攥紧被单,脸颊烧得通红: “我、我都说过一遍了……” 谢璟微微抬手,这次没有捏她的脸颊,指背轻轻蹭过她发烫的下颌线条,动作流连: “不是对着假想的赵叔。 对着我,只说给我听。” 第83章 走吧 第83章走吧 岁诺软着身子又重复了一遍,紧闭着眼不敢看他。 谢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她开始慢慢熟悉的、介于“命令”和“邀请”之间的调子: “练得不错。 奖励你。” 岁诺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被子已经盖过了她的头顶,她的一声“哀嚎”被捂进被子里,成了一团闷闷的、像被揉成一团的纸一样的声音。 一夜荒唐…… 第二天早上,岁诺醒得很早。 她醒来的时候,谢璟还在睡。 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着。 她轻轻地、像一只试图从猎人手里逃脱的小鹿一样,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抬起来,慢慢滑下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楼下,赵叔已经站在门厅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提箱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杯茶。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像一棵被种在门厅里的、安静的树。 岁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是那种温和的长辈似的恰到好处的注视。 岁诺站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绞着衣裙的边角,绞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看着他, “赵叔,” 她的声音在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我都记得。 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我和谢璟以后都会好好的” 赵叔看着她。 他看到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层亮光不是日光反射形成的,而是从里面出来的,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口,正在往外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少夫人,你成长了。” 岁诺的鼻子一酸。 她没有哭,但她感觉到那层酸意从鼻腔蔓延到眼眶,在眼角停留了一下,又慢慢退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走吧(第2/2页) 她看着他提起那个旧手提箱,转身走向门口,走出门框,走到晨光里。 赵叔在拉开车门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回头,他在那个停顿里,目光穿过车顶上方的一小片天空,落在了二楼的那扇窗户上。 谢璟站在那扇落地窗边,懒散着斜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副“谁都别来烦我”的冷淡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但赵叔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头,又像是一粒被埋进黑暗里很多年、终于被风吹开表面覆盖的尘土、露出底下那一点点微弱光亮的火星。 赵叔没有挥手,没有告别,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岁诺从门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赵叔的方向挥了挥手。 她的头发还乱着,眼神永远那么真切和纯粹。 随后,踩着拖鞋哒哒跑回门口, 视线平移, 谢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走了下来,站在门框旁边,他没有走出来,依旧斜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听她说话。 她不知道在说什么,手在比划着,脸蛋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谢璟低着头,听她说,没有打断她,没有露出“你能不能快点说完”的烦躁,只是那么听着。 赵叔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晨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些老年斑和青筋在金色的光线里变得柔和了一些。 “走吧……” 车子驶出了宅子的大门,拐上了大路。 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把整个车厢都浸在了一片温暖的、蜂蜜色的光里。 赵叔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那两个人已经回到屋里了,门口空空的,只有晨光落在台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不会化的雪。 他把目光收回来,融入了清晨的车流之中。 第84章 上班 第84章上班 ——时间线——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谢璟就醒了。 窗帘还拉着,房间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青灰色的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岁诺睡得很沉,脸朝着他的方向,被子被她蹬到了腰际,一条手臂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轻浅而均匀。 谢璟没有立刻起来。 他侧躺着,支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相不好他也是才知道的,刚结婚那几天她还会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睡姿乖得很, 现在却是已经完全放飞了,被子蹬得乱七八糟,腿伸出来,手臂伸出来,整个人横着占了三分之二的床。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是某一个他先醒来、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被子蹬开的那天,也许是某一个她睡得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的晚上。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先去了浴室,洗漱,换衣服。 今天的衣服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被他用水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梳,露出整张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把领口又扯了一下,让那两颗扣子松得更随意了一些。 然后他走出浴室,回到床边,弯下腰,凑近她。 岁诺还在睡,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嘟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还有一点点亮晶晶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上班(第2/2页) 谢璟看了她一秒,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赵叔已经走了,现在宅子里管事的换了人——老宅那边调过来一个叫陈叔的中年人,四十多岁,话不多,做事利落,已经在谢家做了快二十年,也算是老人了。 陈叔站在门厅,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谢璟下来,微微欠身: “璟少爷,车准备好了。” 谢璟“嗯”了一声,接过钥匙,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氏集团的总部在京城最核心的地段,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整栋楼都是谢家的产业。 谢璟的车直接开到了地下车库,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秘书小林已经等在外面了,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出来立刻快步跟上来: “谢总,九点半的第一场会,各分公司负责人已经到齐了,材料放在您桌上了。” 谢璟没说话。 他走进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小林接过挂在衣架上,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文件夹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在翻文件的时候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跟早上在卧室里弯下腰去亲一个人的时候像是两个人。 第85章 开会 第85章开会 小林站在门口,看着他翻完文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内容,但她立刻就知道该出去了。 第一场会是季度业绩汇报。 谢氏集团旗下六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全部到齐,坐了满满一会议室。 谢璟坐在长桌的最顶端,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各分公司的报告。 第一个汇报的是华东区的负责人,四十多岁,做了快二十年,也算是谢氏的老将了。 他打开了ppt,开始汇报上一个季度的经营数据,声音洪亮,语速适中,数据翔实,看起来很自信。 谢璟听了五分钟。 他翻到报告里某一页,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 华东区负责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顺着谢璟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一行数字——某个项目利润率比上季度下降了百分之三。 对于普通人来说,百分之三的波动算不了什么,但在谢璟面前,那百分之三就像一幅完整画作上漏填的一小块颜色,是能在一秒内被发现的细节。 “解释一下。” 谢璟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 华东区负责人咽了一口唾沫,开始解释:原材料涨价、物流成本上升、市场竞争加剧、项目周期延长……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用足够多的词把那个百分之三填满。 谢璟听完了他的解释,没有点头,没有回应,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那五秒里,没有人看那个华东区负责人,因为所有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报告,假装自己在认真研读,假装自己不在现场。谢璟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开会(第2/2页) “下一个。” 第二个汇报的是华南区的负责人。 这一次谢璟没有打断他,听完之后提了两个问题,每一个都切在关键点上,像是他已经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过三遍,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队。 华南区负责人回答得战战兢兢,最后满头大汗地坐下了。 然后是华北、西南、西北、海外事业部——每一个人都像过安检一样,被谢璟的目光和问题筛了一遍。 筛得过的松一口气坐下了,筛不过的还要再被追问一两个回合,直到他满意为止。 散会的时候,会议室的窗帘已经亮得发白了。 谢璟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会议室里的人安静地坐着,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电梯门在走廊尽头关上的声音传来,才有人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小声说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压低嗓子,到后来慢慢恢复了正常音量,但提到谢璟的时候,语速还是会不自觉地放慢,音量还是会不自觉地降低。 谢璟回到顶层的时候,秘书小林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 谢璟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字—— “我老婆今天又给我送饭了,做了红烧肉,非要我趁热吃。” 第86章 好可怜 第86章好可怜 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蓝的天空。 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谢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谢宅,请问哪位?” “是我。” 谢璟听出那声音是小徐的,是负责日常事务的年轻女佣。 “璟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谢璟顿了一下。 他握着听筒,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 “中午让少夫人送饭过来。” 他顿了一下, “别说是我说的。” 小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多不少,刚到她能反应过来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的几秒。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 “璟少爷,那……少夫人要是问起来,我说是您想吃的还是……” “你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别让她知道是我说的。” 谢璟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徐握着手机站在一楼的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字样,眉头拧成了一个麻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小声嘟囔了一句: “少爷您真的是……” 她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宅子里转悠。 她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从厨房门口经过又走回来,每一次都“恰好”经过岁诺待的地方。 岁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小徐第一次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她没注意到。 小徐第二次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好可怜(第2/2页) 小徐第三次走过来,岁诺放下书,看着她: “小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小徐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谢璟说的那句“别说是我说的”,以及“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 “少夫人……今天中午您想吃什么呀?李师傅说……材料都备好了。” 岁诺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 “还没想好呢,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李师傅做什么都好吃,不用特地问我。” 小徐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那……您有没有想过去外面吃?” 岁诺又眨了眨眼: “今天吗?我没打算出门,怎么了?” 小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场深呼吸才能撑住这个场面。 “就是……我听说……璟少爷在公司,中午好像……没饭吃。”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演技烂透了。 岁诺看了她一会儿,表情从“啊”变成了“哦”又变成了“然后呢”。 “少夫人,” 小徐决定再直接一点, “要不……您去给璟少爷送个饭? 反正家里也做了,李师傅都准备好了。” 岁诺愣了一下: “谢璟说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 小徐连忙摆手,速度快得像要把那句话从空气里扇走, “是我……我自己想的。 我就是觉得少爷一个人在公司,午饭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岁诺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泛红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好吧。 那就送吧。 谢璟公司居然不给饭吃,确实好可怜。” 第87章 毁了 第87章毁了 小徐差点当场长出一口气。 她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偷偷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心想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任务了—— 少爷您就不能直接跟少夫人说一句 “你来给我送饭”吗? 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难为小的我啊。 岁诺跟着小徐进了厨房。 李师傅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案板上摆着几样切好的菜,刀工利落,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 岁诺走到他旁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李师傅,中午做几道菜,我给谢璟送去。” 李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少夫人想带什么? 您说,我来做。” 岁诺想了一会儿,说出几道菜名: “蒸蛋,不用太老,嫩一点。 还有小排,糖醋的。 清炒个青菜, 另外做个汤就行,排骨冬瓜汤之前喝过,挺好喝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蒸蛋里的虾仁多放两颗。” 李师傅听完,没说什么,只转身去拿了几个干净的食盒。 每一道菜做好之后被装进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食盒是深色的木盒,保温效果很好,盖上盖子以后热气被关在里面,只能从边缘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白色的雾气。 岁诺站在旁边看着,每一道菜装盒的时候都会凑过去看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 她看得很认真,像在检查一件即将被送出去的重要货物。 汤装好了,米饭也装好了。 三个食盒并排放在料理台上,岁诺把它们收进一个布质的手提袋里,拉好拉链, 小禾正在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水。 她低着头,步子有些急,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看路。 等她抬起头看到岁诺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离得很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毁了(第2/2页) 小禾吓了一跳,脚步一乱,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手里的水壶晃了晃,但真正碰到岁诺的不是水壶——是她下意识往后躲的那一步,胳膊肘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岁诺拎着的手提袋底部。 那一下撞得不重,但角度刚好。 手提袋从岁诺手里滑了出去,袋口朝下,三个食盒从袋子里掉出来,砸在地板上。 第一个食盒的盖子弹开了,糖醋小排的酱汁溅了一地,深褐色的、黏稠的,在白色地砖上像一幅被泼翻的画。 第二个食盒歪倒在一边,盖子半开,里面的蒸蛋碎成了一滩,虾仁滚到了地板缝里。 第三个食盒掉下来的时候盖子还扣着,但摔在地上那一下的冲击力让里面的冬瓜排骨汤从盖子的缝隙里溢了出来,浅金色的汤汁混着排骨的油花,顺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淌开。 岁诺站在原地,愣住了。 小禾的手还保持着端水杯的姿势,但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手里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岁诺,嘴唇动了动,脸色一下子白了。 “少、少夫人……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带着一种惊慌到极点的、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没看到您走过来……” 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食盒。 酱汁沾到了她的手指上,黏糊糊的,深褐色的,她也不擦,先把食盒盖捡起来,又把歪倒的食盒扶正,像在做一件已经来不及补救但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事。 “少夫人对不起……我、我重新去跟李师傅说,让他再做一份,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了,眼眶红了一圈,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些菜是少夫人亲自选的、亲自看着做的、准备亲自送去给璟少爷的。 她这个不小心,把一整袋的心意全毁了。 第88章 好笨 第88章好笨 小禾蹲在地上,手指在那片狼藉里翻捡着。 她先把那个歪倒的食盒扶起来,又去捡滚落的虾仁,动作看起来又急又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闯了祸、正在拼命补救的人。 她弯着腰,低着头,从岁诺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发顶。 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害怕,可能是紧张。 没有人能看到她低垂着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滩正在慢慢凝固的汤汁上,看着那层油花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算完美。 那一下胳膊肘撞上去的角度偏了一点点,如果正中间的话整个袋子都会飞出去。 但不要紧,少爷吃不到这顿饭就行了。 这时,岁诺走上前。 小禾听到岁诺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来,不高不低,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她平时说话的调子——那种软糯。 “小禾,你总是这么笨,” 岁诺说, “坏得这么明显。” 岁诺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就蹲在小禾对面,中间隔着那一片狼藉。 酱汁、汤汁、碎蛋、滚落的虾仁、歪倒的食盒,那些东西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岁诺看着小禾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责问,没有愤怒,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岁诺脸上见过的平静——不再是忍让的平静,不再是不敢说的平静。 小禾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碎蛋,黏糊糊的蛋羹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滴在她膝盖前的裤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浅黄色的印子。 她的呼吸开始变轻变浅,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她的目光在岁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猛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指间那团不成形状的蛋羹,像是在看一样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岁诺蹲在她面前,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看着小禾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小禾攥着那团蛋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看着小禾裤子上那片湿漉漉的印子正在慢慢扩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好笨(第2/2页)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岁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只是词句咬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在学着用另一种方式说同样的话, “是那次你帮我烫那件浅蓝色衬衫的时候。 你说你熨坏了,不好意思让我看到。 你说你不太会用蒸汽熨斗,不小心把袖口烫了个洞。 你当时很抱歉,特别抱歉,一直说对不起。 我信了。 我其实自己也不太会用熨斗,所以我真的信了。” 小禾的手指蜷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在厨房看到你用蒸汽熨斗烫桌布,动作很熟练,比我在家看到我妈烫得还利索。” 岁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午后的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岁诺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是浅金色的,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小禾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那些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出不来也下不去。 小禾张了张嘴。 那些被堵在她喉咙里的话终于有了一个出口:“我没有。”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像是一个人想抓住一样正在滑走的东西,抓住那一刻的惊慌从她的声音里漏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少夫人你不能这样冤枉我,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岁诺的眼神,停了下来。 岁诺看着她,看着她张开的嘴和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音节, “你以前在老宅待过。” 岁诺说。 小禾的肩膀在那句话里僵住了。 她看着岁诺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副圆圆的、杏色的、看起来温顺无害的样子,但此刻她发现那双眼睛能看到她。 倒映着她的狼狈。 第89章 小禾 第89章小禾 小禾第一次见到谢璟,是四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刚被招进谢家老宅做杂活。 老宅很大,房间很多,她被分去的是最偏的一个院,负责打扫那几间不太有人住的客房。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擦地板、换床单、掸灰、擦窗台,把一切整理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早上,她端着水盆从走廊经过,低着头,步子很快,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走廊里的光很淡,灰蒙蒙的,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很高,比她高很多,她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的眉毛很浓,眉骨很高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撇了一眼她,看了大约半秒钟,然后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迈了一步绕过了她,继续走,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小禾却觉得少爷留意到了她。 那之后她开始不停地观察谢璟。 谢璟很少笑,从来不会笑,她没见过他笑,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少爷早晚会结婚的。 他那样的人。 所以当消息传出来说少爷要娶岁家二小姐的时候,她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塌了下去,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不至于碎裂,但凹进去一块,怎么都填不回去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这只是一场联姻,少爷不会真心喜欢那个被选中的女孩。 她争取到了来这栋宅子做事的机会,她知道少爷不会记得她,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小禾(第2/2页) 她要亲眼确认这场联姻确实只是一场交易。 看到岁诺怯生的样子, 小禾愈发笃定她入不了少爷的脸。 于是她陷入自己的爱恋故事, 但是,少夫人换衣服的时候,她在旁边帮忙,看到少夫人肩膀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印记,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那明明该是她拥有的。 那些印记像是有人在用针尖在她心里一下一下地划,每一道都很细,但划得多了,那张纸就烂了。 她开始忮忌,她开始睡不着。 躺在佣人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 凭什么,凭什么,少爷眼里是有我的。 她无法再平静, 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来阻止——— 甚至在少爷经过走廊的时候假装在擦花瓶、在一次端茶的时候借着弯腰把领口拉低一些。 那些事竟然都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少爷从来没有注意过她,一次都没有。 连眼神都不舍得施舍。 她不甘心,少爷明明是关注到她的, 都是因为岁诺。 看到谢璟和岁诺真的生出情感, 她陷入无法克制的恐慌, 高高在上的少爷怎么能爱上岁诺。 毁坏岁诺衣物时,毁坏谢璟给岁诺的东西时,她才能感到一丝安慰,甚至是愉悦,她才能睡个好觉, 她做完那些事之后会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对自己说没关系, 少爷不会发现,少爷不会在意那些小事, 岁诺更是没胆子去说。 第90章 开除 第90章开除 ——拉回现在—— “你以前在老宅待过。” 岁诺看着她。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依然平静: “赵叔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份家里所有人的资料。 谁在谢家做过,做过多久,从哪个岗调来的,写在上面。” 她顿了一下, “你做过的事写在上面了,但我之前没看。 我不太喜欢看别人的过去。”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片狼藉上,那些碎掉的、散落的、已经不可能被复原的饭菜在阳光里泛着温热的、最后的光泽。 小禾坐在地上,裤子上沾了酱汁和汤渍,衣服上还有那块碎蛋留下的浅黄色的印子。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像是被一场雨淋透的落汤鸡。 她看着岁诺。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藏不住了——不甘、愤怒、被揭穿之后的狼狈, 它们开始往上翻涌,像一锅被烧开的水,水泡从底部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顶破了水面,发出细微的破碎声。 “你以为你是谁?” 小禾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尖锐地像是用指甲刮玻璃, “你不过是被选中的。 少爷选你的时候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就是觉得你好欺负才点的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岁诺蹲在她面前,没有动,也没有站起来。 小禾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掌心里,她看着岁诺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因为她的咆哮而退缩的眼睛, “我在老宅做了三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开除(第2/2页) 三年里我见过他很多次。 他都会看我一眼。” 岁诺安静地听完了这些话。 她的目光落在小禾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不高不低: “他真的有在看你吗?” 小禾的嘴唇抿了一下。 脸色难看极了。 “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你甚至看到我身上的痕迹就会偷偷生气, 小禾,你的表情管理很差劲。” 岁诺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 岁诺站起来。 她的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 “你被开除了。” “永不录用。” 小禾抬起头,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岁诺。 她看到的那张脸是逆光的,轮廓被光镀了一层金色的边,五官的细节在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她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副圆圆的、杏色的、看起来温顺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亮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小禾从地上站了起来,裤子上沾的汤渍在起身时又蹭开了一片,脏兮兮的,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表情狰狞: “你没资格!少爷还没开口,你凭什么开除我!” 岁诺没有退,也没有让开。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小禾。 “我想过要不要给你机会,我觉得你可能只是还没想明白。 我想我有这个资格处置你,不用过问别人。” 岁诺说着,侧过头,视线越过小禾的肩膀,落在厨房门口。 第91章 好厉害 第91章好厉害 陈叔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出声,没有动,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小禾,落在岁诺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恪守本分。 岁诺看了陈叔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小禾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脸上: “陈叔,把她带下去。” 陈叔没有问“少爷知道吗”,没有说“要不要请示一下老爷子”,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接收到安排,走进厨房,站在小禾身侧,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多不少。 小禾看着陈叔,又看着岁诺,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陈叔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挡在她和岁诺之间,干净利落,像一扇被关上的门,严丝合缝。 小禾被陈叔架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她偏头越过陈叔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岁诺。 她的眼神里全是看不透的东西,混杂着愤怒和不甘,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会后悔的。” 她说。 岁诺站在厨房里,逆着光,看着小禾被陈叔架着走出去的背影。 她没有回答那句话。 厨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上那片狼藉还在,汤汁、酱汁、碎蛋、滚落的虾仁、歪倒的食盒,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幅被弄脏了的画,还没来得及被擦干净。 岁诺蹲在地上平视小禾,说出那句“你被开除了”的时候,厨房门口已经悄悄挤了三个人。 帮厨的小张端着半碗没剥完的毛豆,整个人贴在门框边上,毛豆壳攥在手里忘了放下。 负责后院的刘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走廊那头绕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剪刀,剪刀尖上挂着一小截剪下来的枯枝。 小徐也默默加入吃瓜, 小张揉了揉后脖颈, “你说小禾怎么想的,好好干活不好吗,非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刘姨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 “她就是认不清自己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好厉害(第2/2页) 少夫人就是少夫人。 少爷跟少夫人怎么过是人家的事,她一个干活的操那份心干什么。” 小徐没忍住,“噗”了一声,这回没收住: “姨你可别说了,人家那是小说里搞什么豪门恩怨,咱们这是现实过日子,上班就好好上班,上着上着还能爱上老板? 爱上老板也就算了,能看着人家两口子好上了还去使绊子的?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缺心眼吗。” 小孙插了一句嘴: “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啊? 那种什么‘夫人她恃宠而骄’‘我凭本事爬上老板的床’的,看多了把自己也代进去了吧。” 刘姨摇了摇头: “人啊,就是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 你看少夫人平时不怎么说话,真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一句都不多余。” 小徐星星眼,雄起的少夫人好帅! —— 岁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狼藉,看了一会儿,身后的佣人赶忙上前清理, 岁诺也弯下腰,帮忙把地上那滩酱汁用厨房纸巾擦干净。 她把最后一块湿漉漉的厨房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刚刚被擦干净的地砖上,浅灰色的,边缘是模糊的。 她对着那片阳光,眯了眯眼,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呼……我好厉害……” 转过身,朝厨房的灶台走去,准备让李师傅再做一份新的菜。 “李师傅,麻烦您重新做一份。 还是那几道菜。” 李师傅没有多问。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冰箱拿了新的食材,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起来,案板上响起了刀和食材碰撞的闷响。 岁诺笑眼盈盈地站在旁边,看着李师傅重新备菜、点火、倒油,酱油和糖醋的香味在空气里重新升起,混着热油接触到菜时发出的嗞啦声, 安静的厨房重新又被填满了热气。 第92章 夫人 第92章夫人 岁诺站在谢氏集团一楼大厅里,手里拎着重新做好的食盒,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光洁的地砖上。 大厅很大。 比她想象的大很多。 天花板很高,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层,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片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得刺眼。 前台在正中央,大理石台面弧线流畅,后面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前台小姐,正低头处理着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穿着深色西装或职业套裙,步伐很快,皮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个人都像有明确的目的地,目标清晰,方向明确,而她站在大厅正中央,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一点十五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谢璟”的联系人,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她不想打扰他。 万一他在开会怎么办,万一他在跟人谈很重要的事怎么办,万一他正在忙、她打电话过去只会让他分心怎么办。 她把手机关屏,攥在手里,站在原地,拎着那个食盒,像一只被放在陌生路口的猫,不知道往哪走。 嘴唇抿了一下。 她正要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岁小姐吗?” 岁诺转过头。 前台后面的那位小姐正微笑着看着她,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她的笑容亲切而恰到好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了一下头: “谢总上午交代过,说夫人会来,让我们留意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夫人(第2/2页) 您就是夫人吧?” 她顿了一下,很自然地把称呼切换了过来, “夫人,您好,我叫小林,是公司的前台。 谢总等您有一会儿了。” 岁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她圆圆的杏眼里溢出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明显轻松下来的气息: “是我。 麻烦你了。” 小林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岁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此刻, 顶层, 谢璟的办公室。 门关着,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但他根本没在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了没多久,频率就越来越快,像是根本不打算停。 特助站在门口,刚拿着新签好的一份合同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谢璟的脸色,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谢璟没什么表情,那张脸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冷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特助知道这比他有表情还可怕。 他认识谢璟三年了,知道这位老板在有表情和无表情之间的区别。 有表情的时候说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没表情的时候说明那条线已经快被踩到了,就差最后一步,谁在这时候踩上去谁倒霉。 特助悄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默默退到门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如果老板再等十分钟不发火他今年的年终奖还能保住的概率。 第93章 特助out 第93章特助out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特助低头一看,是小林发来的: “夫人到了。” 那一瞬间特助觉得自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座绿洲。 他抬头看了一眼谢璟,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职业生涯里最平稳的语气开口: “谢总,夫人到了。” 谢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特助一眼。 那一眼的停留时间大概只有半秒,但特助注意到了——老板的眉头在那个瞬间松开了一点点,然后那点点松动又消失了,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去接她。” 特助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底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岁诺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食盒,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数地砖上的缝隙。 特助跨出电梯,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好的笑容: “夫人您好,我是谢总的特助,姓王。您叫我小王就好。” 岁诺抬起头,看到他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声音有点小: “你好,麻烦你了。” 特助侧身让开电梯门,等岁诺走进去之后才跟进去,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岁诺抱着食盒站在角落里,特助站在她斜后方,保持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那种“两个不熟的人被关在一个小空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气氛在电梯里弥漫开。 特助清了清嗓子: “夫、夫人今天过来路上顺利吗?” 岁诺“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后面传出来: “挺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特助out(第2/2页) 说完她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太干巴了,又补了一句, “司机开得挺稳的。” 然后又没有然后了。 特助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岁诺侧着身,脸朝着电梯壁,抱着食盒像抱着一个救生圈,整个人从肩膀到脚尖都透着一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聊”的局促。 特助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心里默念:快点吧快点吧快点吧。 叮。 电梯终于到了顶层。 特助领着岁诺穿过走廊,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轻轻叩了两下,推开门。 岁诺跟在特助身后走进去, 特助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谢璟坐在办公桌后面,靠在椅背上。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是敞开的。 而且他坐的姿势变了,随意靠着的慵懒劲儿不见了, 此刻他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姿态有一种精致感,微微侧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连领带都重新打了一遍,打出了最挺拔的一个结。 特助的目光在那套新换的衣服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默默地把视线移开了。 暗自腹诽:老板你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奇迹变装的,还凹这么内个的造型,噫,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但他肯定是不能说的,在谢璟的眼神威压下默默离场, 只是在退出去之前对岁诺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第94章 宝宝 第94章宝宝 岁诺听到门关上时的轻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把食盒放到桌面上,看着谢璟乖乖说: “我来给你送饭了。” 谢璟看着那个食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他的桌面上。 他伸出手,朝她招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 岁诺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后背靠进他怀里,屁股下面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轮廓。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大白天的……她想,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干嘛……还没吃饭呢。” 谢璟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环着她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先抱一会儿。” 岁诺又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 他的手臂像一道不打算松开的箍,环在她腰上,不紧不松,刚好到她挣不脱的程度。 她推了两下之后放弃了,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岁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别扭。 她坐在他腿上,被他从背后抱着,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后背。 她在那层温度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谢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冷不热的,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宝宝(第2/2页)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岁诺想了一下。 她本来想随便说点“没干什么”“看看书”“在花园走了走”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但她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事情迟早要说。 她从他怀里微微偏过头,侧着脸能看到他的下巴,和那片被光镀了一层浅金色边缘的下颌线。 “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犹豫。 谢璟的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轻抬了一下。 岁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上,像是从那里借了一点力气: “我把小禾开除了。” 她说完了,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没有等到,她又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把小禾的事情讲给他听了。 她说完之后,等着他说话。 心里却又生出些忐忑。 他会怎么说呢? 她不确定,她突然有点怕那个不确定,她突然不想抬头看他。 谢璟沉默了片刻。 没问为什么。 然后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点,下巴从她的头顶滑下来,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的鼻尖蹭到了她颈侧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温热的、均匀的。 岁诺在那阵呼吸里感觉到自己颈侧的皮肤开始发烫,像一小片被阳光照久了的地方,从外到内地升温。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笑意,很轻,很浅: “啊……宝宝好厉害。” 第95章 实在可爱 第95章实在可爱 岁诺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那声“宝宝”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身上,湿漉漉的,烫烫的,每一滴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灼点。 她伸出手,手指攥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不太用力地扯了一下,像是想把他从自己的颈窝里拉开。 那一下扯得确实让他微微抬了一下头,眉间微皱,但很快又凑回去了。 她扯的那一下用了两分力,他回来的时候用了八分,比刚才埋得更深了一些,锁骨处传来湿意。 她听着他闷闷的笑声从自己的颈窝里传出来,涌到她耳朵边,把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一点一点地冲走了。 她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像是刚被浇过水的植物终于直起了腰的骄傲: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谢璟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了一下,掐着她腰两侧的位置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从侧坐的姿势摆弄成了面对他的姿势—— 双腿分在他身体两侧,膝盖卡在座椅边缘,整个人跨坐在他怀里。 岁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仰头看着她了。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玻璃涌进来,把她的头发照成了暖暖的栗色,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 她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亮,瞳孔微微放大,像两只被阳光照透了的、温润的琥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有点紧张,像一只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小动物,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实在可爱(第2/2页) 他仰着头看着她,看了两秒。 岁诺俯视着谢璟,愣神间, 谢璟凑上去,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落在她嘴唇上的时候是滚烫的。 她坐在他腿上,他仰着头,她低着头,两个人面对着面,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包在一层暖洋洋的光里。 她依然不怎么会亲,每次被他带着节奏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到嘴唇被他吻得又麻又软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两下,不重,更像是一种“我要呼吸了”的信号。 他松开她,让她喘气,嘴唇没有离开她的皮肤—— 从她的嘴角滑到她的脸颊,从脸颊滑到耳垂,从耳垂顺着下颌线往下,落在她脖颈上,一路滑过去,落到她的锁骨上才停下来。 岁诺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锁骨移开。 走向愈发危险, 她赶紧伸出手挡住了他的脸: “快吃饭吧。” 她说完就把头偏开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颈侧那一片皮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粉色。 谢璟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害羞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脸颊肉微微鼓起, 他笑了一声,很低很轻, 实在可爱,他默默想。 然后他理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 把她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第96章 长身体 第96章长身体 岁诺坐在椅子上,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一盘一盘端出来摆在桌面上。 蒸蛋还是热的,边缘微微晃动着,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金色的镜子。 糖醋小排的酱汁在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亮光。 清炒时蔬碧绿碧绿的,每一片叶子都还支棱着。 冬瓜排骨汤装在保温罐里,盖子拧开的时候,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排骨和冬瓜的清香。 岁诺还在低着头打开白米饭, 余光里看到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夹着一块糖醋小排,稳稳地放到了她嘴边。 她愣了一下,偏头看到谢璟正举着筷子,表情很平淡,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犹豫了半秒,张嘴咬了一口。 嚼嚼嚼……又一块小排来了,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腮帮子鼓起来,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 “我自己夹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第三块又到了。 一口接一口,排骨、虾仁、青菜、蒸蛋,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中间她试图反击,夹了一块青菜放到他碗里, 他只是顿了一下,低头把那块青菜吃了,然后继续给她夹。 吭哧吭哧被投喂好久, 岁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好像比平时吃得多了一些。 她放下筷子说:“我不吃了,好饱。” 谢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那片她刚才拍过的肚子上,又移回她的脸: “吃这么点就饱了?” 岁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腹都微微鼓起来了一点,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裙子现在感觉腰围那里紧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长身体(第2/2页) “真的饱了,再吃要胖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璟放下保温罐,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下: “胖了好。” 岁诺眼睛微微睁大了: “哪里好了!胖了穿衣服不好看,脸也会变圆……我才不要……” 谢璟看着岁诺现在就圆圆软软的脸,一时间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岁诺话还没说完,刚想开口,谢璟已经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那个动作快得像不等她把“不”字说完整,那浓香的排骨汤就已经凑到了她的嘴唇前。 骨汤的浓郁香味飘进她鼻子,她看了一眼满满一勺汤,又抬头看了一眼谢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了点认真,语气也不重: “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以后身体更好。” 岁诺愣住了。 长身体。 她十九岁了,还长什么身体? 她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在说“我又不是小孩了”, 但她看着他那副不像在讲笑话的表情,还是红着耳朵把它喝下去了。 她坐在那儿,腮帮子还在微微动着, 谢璟看着她, 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靠得很近的椅背上。 午后的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都浸在一片温热的、蜂蜜色的暖光里,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不太近也不太远,在光线的角度里轻轻交叠着, 即使尚未完全重叠,却早已经舍不得分开一点。 第97章 海岛 第97章海岛 夜已经很深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一小圈昏黄的领地。 岁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被角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后背微微弓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谢璟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嘴唇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一寸一寸丈量着。 岁诺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她后颈上,温热的,有一点痒,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闷闷地发出一声像是抗议又像是别的什么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他的嘴唇从后颈移到肩胛骨,隔着薄薄的面料落在那里。 布料被他的呼吸濡湿了一小块,贴在她皮肤上,湿湿热热的。 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移,指腹擦过她睡衣的侧缝,停留在()的位置,轻柔。 颤抖间, “周绪买了个海岛。”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从背后传过,低低哑哑的, “明天开始办派对,请我们过去。” 岁诺的脑子正在一片温热的、模糊的混沌里缓缓转动。 她的意识已经被磨得有些钝了,这句话传进耳朵里,过了好几秒才被拆开、辨认、拼出意思。 海岛。派对。请他们过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还在她身上继续。 他的嘴唇又落了下来,这次落在了她后颈和肩膀交界的地方。 她的肩膀在他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海岛(第2/2页) 在安抚下又渐渐放松, “嗯? 宝宝,说话。”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后颈里。 “你……” 岁诺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被()得有些变形, “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说吗……” 她说完之后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胸膛震颤了一下, 她已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从后颈上移开了,她以为他终于要*。 但下一秒钟他的手从她腰侧收了回来,搭在她手腕上,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轻轻掰开,十指从缝隙间穿过去扣住。 “去不去?” 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近了一些,像是从她肩膀正上方落下来的,没有催促的意思,但也没有要放慢的意思。 岁诺的手指被他扣着,动不了,也抽不回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背,火热的,干燥的。 她的呼吸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把半张脸从枕头里露出来,急喘了两口气, 声音断断续续,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我去了……谁也不认识……” “有我在。”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任何修饰,像是在说一件事实。 岁诺愣了一拍,身后又()起来, 她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在找一个更隐蔽的位置把自己藏起来。 “宝宝……?还行吗?” 没人应声,过了好一会,岁诺埋在枕头里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嗯……” 第98章 发芽 第98章发芽 谢璟安抚性地顺了顺岁诺的呼吸,等她缓过一阵, 他垂眼,岁诺鼻尖已有上一层薄汗,眼神迷蒙没有聚焦, 他抬手,拿起床头的水,扶着岁诺的脖颈给她喂了些, 等岁诺好不容易喘过来气,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窗外的夜风停了一瞬,窗帘安稳了, 过了一阵却又迎来强风, 窗帘可怜地晃荡着,晃荡着…… 房间里所有的温度都被收在里面,散不出去,温度愈发炙热, 只能在那片被夜灯照亮的空间里自己慢慢地、越()越()。 岁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着。 她只记得最后被他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强劲而有力地跳着。 她在那片心跳里闭上了眼睛,像是枕着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节拍器。 第二天早上,岁诺是被脸上一种热热的、断断续续的触碰弄醒的。 眼皮沉得像两块浸了水的布,她翻了个身想躲开那个触碰,但那只手没有走。 她感觉到手指在她脸颊上来回捏了两下,力道不大,倒更像是在确认一坨刚揉好的面团软硬如何,捏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像在鉴定什么东西。 她皱了下鼻子,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像一只被打扰了睡眠的猫发出的不满咕噜。 那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个位置,捏住了她脸颊另一侧的软肉。 她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翻过身把后背留给那只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发芽(第2/2页)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短的“啧”,像是对某件事不太满意,但又不打算就此罢休。 紧接着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她肚皮,手指微微收拢,捏了捏她小肚子那一小片软肉,捏完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只手停在那里不走了,甚至还有种要往上的趋势。 岁诺被那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再也睡不下去了。 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翻过身,伸手把那只覆在她肚子上的手拿开,动作不大,像是在拍一只讨厌的蚊子。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眼皮还耷拉着半开半合,头发散着,有几缕翘起来,中间那一撮最明显,直愣愣地竖在头顶正中央,一根标准的呆毛。 谢璟看岁诺醒了,收回手,起身套上裤子了,站在床边,光着上身。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腹肌上,完美的线条从胸口延伸下来,收在腰际。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发呆的岁诺,看到她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他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湿了,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胸口往下滑。 他拿毛巾擦了两下,抬头看到岁诺还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腹肌上,脸慢慢红了。 第99章 抬头 第99章抬头 岁诺的视线在他腹肌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往上移,移到他那张帅脸上,再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脑子里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一点一点地拼起来——海岛、派对…… 等等,她好像在某个喘不上气的间隙含混地应了一声。 她不太确定那声应是在答应海岛的事,还是只是为了让他()胡乱点头,还是她自己以为自己说了。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把那团乱糟糟的片段拼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抬起头: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海岛,我答应了吗?” 谢璟正在拿毛巾擦头发,听到她的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回床边,伸手把她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松手,那撮头发又弹回原来的角度。 他也不急,手指在她头顶又抚了一下: “答应了。 我问了两遍,你点了两次头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两次。” 他的语气很正经,表情……依然没什么表情。 岁诺想起来了。 确实是两次。 第一次是在他还压在她背上的时候,她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第二次是后来他把她翻过来面对他的时候,她偏过头,把脸贴在他胸口,好像也点了一下头。 当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点头的时候大概只是感觉到他的手指,故意停下像是在等她一个确认。 她是在耐不住,胡乱点了头。 她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被角,皱着眉: “那会有很多人吧……我都不认识……” 她偏头看他,语气认真,小脸都皱巴了 “能反悔吗?” 谢璟正在拿自己的衬衫,手臂穿进袖子里,偏头看了她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抬头(第2/2页) 那一眼的表达很简洁,意思是“你说呢”。 他把衬衫披上,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胸口还敞着,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把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岁诺“啊”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蹬了两下空气。 他没有停,直接把她抱进了浴室,放在了洗手台上。 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一如既往地凉,岁诺的屁股碰到冰凉石头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肩膀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在低头拿牙刷的时候肩头那一小块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挤出牙膏,把牙刷递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那只牙刷,又看了看他的脸,乖乖张嘴。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一下一下地刷着,角度和力道都刚好,偶尔碰到牙龈的时候会微微收一下力,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攥了一下就立刻调整了角度。 岁诺坐在洗手台上,脚悬空,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他低头给她刷牙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 她把牙膏沫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他才放下牙刷,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咕嘟咕嘟漱了两下,低头吐进水槽里,眨着杏眼看他。 他正在拧毛巾,水流哗哗响着,毛巾被冲透之后被他拧干,反复了几下。 “抬头。” 他说。 岁诺仰起头。 他用湿毛巾从她的下巴开始往上擦,力道很轻,从嘴角到鼻尖,从鼻尖到额头,毛巾的质地是柔软的纯棉,擦过她眼皮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毛巾下面微微颤了一下。 第100章 小鸵鸟 第100章小鸵鸟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隔着那层湿毛巾停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大约半秒,像是在确认她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 毛巾从他手上移开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她头顶,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这回他按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像是在等那撮头发终于被说服,可以回到该待的位置了。 岁诺坐在洗手台上,仰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衬衫只系了两颗扣子,胸口还敞着,能看到水珠从锁骨顺着胸肌中间的线条往下滑,滑到腹肌边缘,没入了裤腰。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我去了真的一个都不认识……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坠,眉眼也跟着低垂, “万一给你丢人了怎么办。” 谢璟看了她片刻。 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没有收回去 “我会一直在的。” 他的语气寻常, “谁让你丢人就是让谢家丢人,没人敢。” 岁诺仰头看着他。 谢璟伸手摸摸岁诺软软的小脸,忽然笑了, “而且宝宝, 一直待在家里你会发芽的。” 她看着他,严肃脸, “那行吧。” 他说完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放到床上。 出浴室的时候,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 岁诺窝在被子里,她听到衣帽间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架碰撞的轻响,布料抖开的声音,皮带扣被轻轻扣上的金属碰撞声。 她睁开眼,偏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谢璟正站在衣帽间门口,门没关,背对着她,刚换好裤子,正在拿衬衫。 他微微侧过身,手臂穿过袖口,肩胛骨跟着动作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始系扣子。 衬衫是黑色的,布料在他指尖折了一下,又被拉平。 他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抬了一下手去够衣架上的外套,衬衫下摆被扯起来一小截,露出腰际那一道收紧的弧线。 晨光刚好落在那个位置,把腹部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岁诺把手缩进被子里,下巴往被沿下面埋了埋,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的目光越过被子边缘,落在他身上。 他穿上了外套,低头整理袖口,手指按着袖口的边缘折了一下,再扣上。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神态很淡。 他的肩线很宽,外套布料服帖地贴着肩膀的弧度,然后顺着身体收窄。 那个轮廓从肩膀到腰际的宽度变化,在晨光里像一条干净利落的抛物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小鸵鸟(第2/2页) 岁诺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转过来。 谢璟正推开衣帽间的另一边柜门,在挂着的几件衣服里翻了翻。 他翻了一会儿,抽出了一条裙子,浅绿色的,挂在衣架上。 他把裙子取下来搭在手臂上,转身朝床边走过来。 岁诺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坐在了床沿上,离她不远,膝盖的轮廓隔着被子能感觉到。 她把脸又往枕头里埋深了一些。 “小鸵鸟,” 他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掉的哑和失笑, “可以抬头了。” 岁诺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小截一小截地露出半张脸来。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那一阵乱拱炸得更厉害了,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像刚打过架的小猫,明显炸毛了但还得憋着。 他把那条裙子放在她手边的被子上: “换好下楼吃早饭。” 岁诺看了一眼那条裙子,浅绿色的,料子很软。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裙子面料的时候,指尖冰凉凉的,正准备掀开被子—— 然后她看到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意识不到他要等她换完还是想伸手帮她换,不管哪样都一样让人没法安生。 于是她攥着被角,抬头看着他,声音羞恼: “你快出去啊。” 谢璟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里攥着那条裙子的边缘,脸从脖子根往上泛着粉,一直蔓延到耳尖。 岁诺攥着裙子的手紧了紧,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那种软软的调子: “出去嘛。” 谢璟顺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偏过头,声音从门框那里传过来: “下楼吃早饭,别太久。”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岁诺听到那声门锁咬合的轻响,才慢慢地把捂在自己脸上的被子边缘放下来,露出整个脸。 脸还是烫的,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时一样的温度,又像被什么热气烘了一下,久久没有退去。 她低下头,把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展开,面料从她指尖滑过,薄薄的,凉丝丝的。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柜上那杯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水里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 【咋说到放饭了我的吭哧吭哧涨粉,这个小粉丝直接对半砍,真是没办法,你们这群小贪吃鬼(扶额苦笑)】 【喜欢的话点点关注,给个好评呗】 第101章 审美真好 第101章审美真好 下午的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淌进卧室,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碎金似的光斑。 浮在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沉浮,连屋子里的温度都被烘得软了几分。 岁诺盘腿窝在宽大的沙发中央,背后随意垫着一只米白色抱枕,怀里捧着一只透亮的玻璃果盘。 银亮的小叉子稳稳扎住一块鲜红饱满的西瓜,她微微偏过头咬下一口,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没有急着嚼完,一双清亮的眼睛落在敞开的衣帽间门口,目光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谢璟刚刚将佣人打发离开。 佣人站在衣帽间门外恭敬提出要帮忙收拾行李,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佣人识趣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把一只奶蓝色的行李箱和一只纯黑的手提袋从顶层柜子平稳地拉了下来,轻轻搁在地毯上,“咔哒”两声扣开锁扣将箱子摊开。 箱体不大,浅淡干净的蓝色浸在午后流淌进来的阳光之中。 谢璟屈膝蹲下身,脊背绷出利落流畅的线条。 他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往箱子里放置自己的随身物品, 沙发上的岁诺静静望着他。 衣帽间门洞敞开,刚好将他蹲在行李箱前的轮廓完整框入她的视野。 宽阔肩膀收束向紧致窄腰,利落挺拔的背影被暖金色阳光细细勾勒出一层浅浅柔和的金边。 明明只是安静蹲在那里收拾东西,却无端叫她移不开视线。 收拾完属于他自己寥寥无几的物件,整个行李箱也仅仅被填充了不到二分之一的空间。 谢璟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另一侧挂满衣物的衣柜跟前,抬手拉开左侧厚重的柜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审美真好(第2/2页) 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裙子整齐悬挂在衣架上。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从衣料之间缓缓拨过,布料与指尖擦过发出细碎轻微的沙沙声响。 很快,他从中抽出一条浅米色温柔垂坠的连衣裙,放在手臂上粗略比对一瞬,指尖折叠,整齐妥帖地放进行李箱。 紧接着,一条纯白色半身罩衫,搭配一件浅蓝色吊带上衣和热裤被他一并取了出来。 他垂眸安静打量衣物搭在一起的观感,确认合适岁诺之后,一并叠好放进箱子。 岁诺叉子又扎起一块蜜色透亮的哈密瓜,慢悠悠放进嘴里咀嚼,甜润果肉在齿间化开。 她含着叉子,声音软乎乎、含含糊糊飘向衣帽间:“谢璟,你的审美真好。” 她抬抬下巴,遥遥指向行李箱里面的衣服,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 谢璟抬手将箱内叠好的衣裙轻轻向内推了推,腾出一点剩余空间。 他偏过头飞快朝沙发上的她投来浅浅一瞥。 “合作品牌每季度都会寄送新款样衣过来,我看过画册。” 他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你的尺码,觉得都很合适。” 话音落下,他又从衣架之间抽出一条飘逸轻盈的淡紫色吊带长裙,两下对折平整放进箱中。 没有多余多余解释,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无声说明了一切——这件,他也觉得她穿上会很好看。 等到最后一件挑选好的衣物妥善安置完毕,谢璟拉上行李箱顺滑的拉链,“唰”的一声轻响,箱体闭合严实。 他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抚平袖口被轻微揉出来的褶皱,才迈步走出衣帽间,走到沙发跟前停下脚步。 第102章 喝水 第102章喝水 茶几上静静摆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插着一根白色吸管,正是方才佣人一并端上来的温水。 他伸手拿起水杯,微微弯下腰身,将吸管稳稳递到岁诺唇边。 “喝水。” 简单两个字,低沉温和。 岁诺手中叉子本来已经扎好了一块饱满西瓜,正要往嘴边送,猝不及防被递到面前的吸管拦住了动作。 她只好暂时放下要吃的西瓜,乖乖低下头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水。 温水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她的腮帮子随着吞咽轻轻鼓起,又慢慢平复下去。 谢璟稳稳托住玻璃杯,拇指无意识轻轻摩挲微凉光滑的杯壁,握着杯子的手始终没有移开,安安静静等着她把这一口水喝完。 直到她松开吸管,他才直起身,将玻璃杯重新放回原木茶几上面。 岁诺放下手里那把小叉子,重新叉起一块红得诱人的西瓜,小小的手捏着叉子柄,主动把鲜红的西瓜递到了他的唇边。 午后阳光落在那块西瓜果肉上,水润透亮,泛着诱人光泽。 谢璟含笑垂眸看向送到眼前的西瓜,视线又缓缓抬起来落在她满怀期待、亮晶晶的眼睛上。 他没有伸手接过叉子,微微低下头颅,薄唇轻轻贴上冰凉清甜的西瓜,张口稳稳咬下一大块果肉,慢慢咀嚼吞咽。 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握着叉子纤细的手腕,将叉子轻轻拿下来,平稳放回玻璃果盘之中。 另一只手掌已经轻轻抬起来,稳稳扶住她柔软的后颈,温热掌心贴住她后脑勺细腻的发丝,指尖微微陷进蓬松柔软的长发里面。 他微微俯身,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嘴唇落下一个浅淡短促的吻。 清甜浓郁的西瓜果香在两个人相贴的唇瓣之间漫开,仿佛方才她口中残留的甜意,借着这个轻轻的吻,完完整整地渡到了他的唇上,又重新沾回她的唇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喝水(第2/2页) 这个亲吻来得温柔,退去得同样干脆利落。 他很快松开扶在她后颈的手掌,直起身躯,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再度走回衣帽间,继续去收拾余下零碎需要带走的小东西。 岁诺呆呆坐在原处,唇瓣之上依旧残留着清晰分明的西瓜甜香,还有他唇上短暂停留过微凉淡淡的温度。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被吻过的嘴唇,紧接着又紧紧抿住双唇,脸红的不行。 她低头重新拿起银色小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某个念头骤然从脑海当中跳了出来。 岁诺猛地放下手中的小叉子,语气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等等……我们这次去海岛,是不是需要带上泳衣?” 她眨眨眼睛,略带懊恼地小声说道, “我都忘记买新泳衣了,完全没想起这件事。” 谢璟正在整理衣物的手骤然在行李箱上空停住半秒。 短暂停顿之后,他缓缓挺直腰背,一言不发转身朝着衣帽间最里面、平时很少打开的那一扇高柜走过去。 柜门被他“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岁诺顺着打开的柜门望进去,瞬间怔了怔。 长长的横杆上面整整齐齐悬挂着十七八件各式各样的泳衣,从柔和浅色过渡到浓郁深色,每一件崭新泳衣上面都还完好保留着崭新的吊牌,显然从来没有被穿过。 谢璟站在一整排泳衣面前,修长指尖从第一件泳衣的肩带上面缓缓滑过。 指尖一路慢慢移动,在中间位置轻轻停了下来。 第103章 泳衣 第103章泳衣 他取下一件软乎乎奶黄色的分体泳衣,随即又抽出一件干净清爽蒂芙尼蓝的连体泳衣,拿着两件泳衣转身走回到行李箱旁边,一一叠好放了进去。 看着那两件崭新泳衣安安稳稳躺进奶蓝色行李箱里面,岁诺脸颊一点点漫上淡淡的薄红。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沙发柔软的布艺边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小声发问: “你……什么时候提前准备好这些泳衣的?” 谢璟依旧半蹲在行李箱旁边,伸手轻轻把那件奶黄色泳衣压平,顺手微调旁边短裤摆放的位置,语气一如既往平静自然: “品牌季度新品样品寄送过来,月初的时候就已经送到家里。” 他拉好行李箱最后一道拉链,站起身,抬眼望向脸颊泛红的她,打趣道: “今天早上送到的这几件。 不过那个时候某个宝宝还在睡觉。” 短短一句,却人岁诺脑海当中不由自主浮现无数个被她忽略掉的清晨。 许许多多这样的早晨,她总是窝在柔软被窝里面睡得昏天黑地,呼呼大睡。 而谢璟早就早早起身,前往健身房锻炼,冲完冷水澡,甚至可能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完厚厚一叠工作文件。 岁诺轻轻别过脸庞,把发烫的脸颊转向落地窗外面灿烂阳光。 她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还不是都怪你晚上一直不放过我……” 谢璟眼底浸上笑意,迈着沉稳步子重新回到沙发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泳衣(第2/2页) 他微微弯下腰,一只结实手臂稳稳穿过岁诺的后背,另一只手臂轻松托住她柔软的膝弯。 轻轻松松一用力,便将毫无防备的她整个人稳稳从沙发上面横抱了起来。 岁诺怀里那只玻璃果盘被突如其来的横抱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慌忙伸手牢牢扶住果盘边缘,身体因为骤然离地猛地一晃,险些向后仰倒,出于本能,手紧紧攥住谢璟宽阔结实的肩膀。 谢璟抱着她轻巧转了半个圈,自己稳稳坐到宽大沙发上面,顺势将她轻轻安置放在自己腿上。 岁诺侧着身子,后背完完全全贴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胸口,两条小腿悬空垂落在沙发外侧边缘轻轻晃悠。 他一只手从她纤细腰侧缓缓伸过来,稳稳接过她怀里抱着那只沉甸甸装满瓜果的玻璃果盘,托放在自己掌心。 微微低下头,温热下巴轻轻轻轻搁在她柔软肩窝上方,低沉嗓音贴着她耳边缓缓响起,带着一点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尖,声音愉悦慵懒: “吃完我们就出发,去机场。”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岁诺弄得好一阵懵懵的。 她在他腿上安静坐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自己飘忽的思绪。 身体被他稳稳圈在怀里,温热胸膛贴着她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隐约传递过来。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叉子重新扎起一块汁水丰盈的西瓜,急急忙忙塞进嘴里飞快咀嚼。 “那可别让其他人等着我们啊……我们快一点好不好。” 第104章 期待 第104章期待 她嘴里满满塞着甜甜的西瓜,说话含糊不清,催促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着急。 说着话,她又飞快叉起另外一块西瓜送进嘴巴里,圆圆的腮帮子被果肉撑得鼓鼓囊囊,一点鲜红透亮的西瓜汁水不小心沾在了她粉嫩的嘴角,亮晶晶一小点。 她着急慌忙进食的模样,活像一只慌慌张张囤粮的仓鼠。 谢璟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果盘,慢悠悠看着眼前的“小仓鼠”。 “不用着急。” 他不急不缓开口,低沉平稳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还带了点调笑意味, “放心, 我们坐私人飞机出行, 怎么都来得及。” “这都要吃成小花猫了……” 谢璟伸出空余的手抹开岁诺嘴角的汁水,眼神忽然暗了一分。 听见这句话,岁诺猛地把嘴里的果肉吞咽下去。 “那……那也不能浪费了……” 原本伸向果盘、准备给自己再叉一块哈密瓜的叉子转了一个方向,稳稳叉住一块西瓜,转而抬手递送到谢璟唇边。 谢璟顺从低下头颅,张口咬住那块西瓜慢慢咀嚼咽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安静无声、默契十足的小动作。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一块香甜瓜果递到他嘴边,他低头一一吃下。 玻璃果盘当中的很快被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谢璟抬手将空掉的玻璃果盘平稳放回茶几桌面,随即缓缓站起身,轻轻扶着岁诺的腰,将她从自己腿上稳稳放回到沙发地面。 他伸手牢牢牵住她柔软的小手,十指轻轻扣住,带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别墅大门方向走去。 岁诺被他温热宽大的手掌牵着,跟在他身侧穿过长长的走廊。 经过门厅的时候,她一眼看见了那只奶蓝色小巧行李箱静静立在门边靠墙位置,旁边挨着他简洁大方的黑色手提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期待(第2/2页) 管家陈叔早早安静站在大门门口等候,看见两个人携手走出来,连忙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别墅外平整台阶下方,黑色轿车已经稳稳停靠妥当,汽车后备箱高高敞开,司机正弯腰将那两只行李有序放进后备箱里面。 临踏上轿车之前,岁诺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静静望了一眼居住许久的整栋宅子。 午后温暖阳光温柔铺满青灰色瓦片屋顶,门廊投下长长的、轮廓清晰的阴影落在一级一级台阶上面。 庭院里面那棵生长许多年的老槐树,茂密翠绿叶子随着徐徐微风轻轻摇曳摆动,沙沙作响,仿佛在轻声和她温柔道别。 她短暂回望几秒,很快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轿车后排座位。 谢璟从轿车另外一侧车门上车,稳稳在她身边落座。 车门“砰”一声轻轻合上,汽车引擎低沉轰鸣缓缓启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雕花铁艺大门,沿着平整道路慢慢远离。 岁诺轻轻靠在柔软座椅靠背上面,微微偏过头,透过干净透亮车窗向外望去。 一条条无比熟悉的街道,一栋栋高低错落楼房缓缓向后倒退,不断从视野之中一一掠过。 看了许久街景,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 谢璟后背闲适倚靠在座椅靠背,指尖轻轻滑动手机屏幕,安静处理最后几条简短消息。 窗外不断流动的光线落在他立体清晰侧脸上,切割出锋利干净流畅的轮廓线条。 岁诺就这样静静安安静静看了他侧脸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前排座椅平整靠背上面,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心里面不由自主开始悄悄勾勒想象海岛的模样。 那一片她从来未曾亲眼见过、被无边无际蔚蓝海水紧紧环绕的土地,像一幅尚未展开、色彩绚烂的画。 其实, 她也是很期待的。 第105章 出发 第105章出发 没过多久,车子平稳抵达机场。 黑色轿车一路径直开进宽阔空旷的停机坪范围之内。 岁诺睁大眼睛贴着车窗向外眺望,停机坪一侧静静停着一架银白色小巧精致的私人飞机。 机身崭新光亮,机翼在午后明媚阳光照耀之下泛着细腻柔和的淡淡光泽。 金属舷梯已经稳稳放下,机舱大门敞开,一名身着整齐制服的机组工作人员端正站在舷梯下方,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谢璟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地面,很快绕到车辆另一边,抬手拉开她这一侧车门,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掌。 岁诺伸手放进他宽大掌心牢牢握住,踩着低矮台阶从车上走下来。 双脚刚刚踏上停机坪坚硬冰凉的水泥地面,一阵空旷猛烈大风迎面呼啸吹了过来,瞬间吹乱她柔顺长发,几缕乌黑发丝飞扬起来,恰好挡住她眼前视线。 谢璟抬起一只手,轻轻把她散乱挡眼的发丝捋到耳后。 风声之中,她听见身侧谢璟清朗的声音响起: “走吧。” 随行工作人员很快上前,把地上行李一一送上飞机机舱。 身后机舱厚重舱门缓缓向内合拢关上。 岁诺跟着谢璟一前一后踏入宽敞奢华机舱内部,各自落座在宽大柔软航空座椅之中,低头仔细扣好身上安全带。 透过椭圆形舷窗向外望去,整片机场广阔地面在眼底铺展开来,像一张摊平铺开、灰白交错巨大地图。 远方长长的跑道笔直延伸出去,一路直直抵达视线尽头,慢慢消融在低矮淡淡的天际线之中。 飞机开始缓慢在跑道上面滑行,滑行速度一点点不断加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出发(第2/2页) 窗外原本静止不动建筑物渐渐开始向后倾斜飞快倒退,紧接着整片广袤大地仿佛陡然向下倾倒,飞快朝身后远远退去。 岁诺目不转睛盯着舷窗外面一点点不断缩小的城市。 那些她日日穿行熟悉街道、高耸楼房随着飞机不断爬升,渐渐变得模糊朦胧,渺小如同细小玩具模型,最终被一大团柔软蓬松洁白云层彻底遮挡,完完全全从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岁诺移回视线,谢璟还在开线上会议, 他正靠在座椅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离她的手不远。 她静静盯着那只近在咫尺、安稳摆放的手看了好几秒。 她有一点点想牵手。 在内心天人交战一百八十回之后, 终于,岁诺轻轻动了动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往前探出一小段距离。 她柔软温热的指腹,轻轻、小心翼翼碰了一下谢璟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手背。 只是非常轻浅短暂一下触碰。 谢璟依旧没有立刻转过头来看她。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下一秒,他原本静静平放、微微收拢的手指,几不可察轻轻松动,缓缓、缓慢地张开了一点缝隙。 就那样静静停在原地,无声无息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空位,安安静静等待着她,主动把自己整只小手,完完全全放进他的掌心里面。 岁诺轻呼出一口气,胆子大了点, 终于两个人的双手握在了一起, 谢璟手指收拢,紧紧回握住,拇指也在她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 第106章 海岛行(1) 第106章海岛行(1)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已经能看到海了。 一片深蓝色的、望不到边的海,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面被熨平了又微微起伏的绸缎。 岁诺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飞机滑行停稳,机舱门打开, 一股温热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香,扑了她一脸。 她站起来,拉着谢璟的手腕就往舱门的方向走。 她的步子快,鞋子踩在舷梯的金属踏板上啪嗒啪嗒响, 一头长发被海风吹得往后飘,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带着一点点急: “快点快点,人家都等着好久了。” 语气急得很,却偏偏又像在撒娇。 谢璟被她拉着走,步子跟得上的,也没有说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手指细细的,握得不紧,很努力地拉着他走。 他没有任何挣脱的意思,就这么被她拽着下了舷梯,踩上了停机坪旁边那条铺着白色细沙的小路。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一些,他偏头看着前方那个走得飞快的小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就这么由着她拽着走。 小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草坪铺展开来,草坪尽头是白色的沙滩,再远处是海。 草坪上摆着白色的遮阳伞和藤编的桌椅,桌上有切好的水果和冒着水汽的饮料杯, 几个穿着清凉的男女正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酒杯,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和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流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海岛行(1)(第2/2页) 岁诺的脚步在那个画面面前慢了下来,看着前面的人群,脚步忽然受阻一样停下来。 她攥着谢璟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些人——她看到那些人,大概也就二十出头,都穿着轻薄的衣服,露着肩膀和腿,脸上带着那种在阳光下自然舒展开来的、松弛的、像是很熟悉这种场合的笑容。 他们看起来都很高,都很白,都很好看,像是一群从同一本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一下子岁诺又生出怯懦,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硬挺的胸膛。 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腰侧,不紧不松,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臂膀。 他微微低了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声音不高不低,混在海风和音乐声里,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都是熟识的朋友,别怕。” 他说完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在拍一只刚被放到陌生地面上的小动物,告诉她“可以走了,往前走吧”。 岁诺在他怀里站定了两秒,把那两口气吸进胸腔里,慢慢地呼出来,然后从他怀里出来,重新站直了,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缩回他身边,步子往前迈,一步一步的,踩在细沙上,朝那片人群走过去。 那群人里已经有人看到他们了。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最先放下了酒杯,大步迎上来,脸上挂着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笑容。 第107章 海岛行(2) 第107章海岛行(2) 岁诺认出他了——周绪,婚礼上站在谢璟旁边的那个人,婚礼前就已经在各种八卦帖子里有过一面之缘。 他走到近前,张开双臂,准备给谢璟来个盛大的拥抱, 但看到谢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之后,双臂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自然地收了回去改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璟哥!你们终于到了!你看我新买的这个岛,怎么样?气派吧?” 他转了个圈,手指朝远处的海滩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那边是主沙滩,这边是别墅区,后面还有一片没开发的树林,我打算明年再盖几栋——怎么样怎么样,评价一下呗。” 谢璟没有评价。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又看了一眼周绪,才声音平淡地回道:“还行。” 周绪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但也不在意,转头看到了站在谢璟旁边、正睁着一双圆眼睛四处打量的岁诺,笑容又放大了一些: “嫂子!随便玩随便玩,别客气,吃的喝的都有,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岁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周绪身后插了进来。 “周绪,你挡着人家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是刚睡醒的人在午后说了第一句话。 岁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火红色吊带裙的女人从周绪身后走了出来。 她很高,比岁诺高了大半个头,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线条流畅紧实,像是一只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豹子,带着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自然张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海岛行(2)(第2/2页)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大波浪垂在一侧肩上,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小片被切开的新鲜石榴。 她看着岁诺,嘴角带上笑意。 这小妹妹,长得是招人疼。 “沈姝。” 她伸出手,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低沉的沙, “珠宝设计师,到处飞的那款。 你是岁诺吧?我听他们提过你。” 岁诺看着面前这只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阳光下像一小片被晒透的贝壳。 她看了两秒,小心翼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岁诺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显得更小了一圈,但她握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她的脸开始泛红,耳朵尖那层粉色在阳光底下明晃晃的。 “你好。 我是岁诺。”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只小动物看到了一只更大的、看起来没有威胁的动物,忍不住探出鼻子来闻了闻,又怕冒犯到对方,闻完就赶紧缩回去了, “你裙子好好看……” 像是无意识说出心里话,岁诺说完脸红了个彻底。 沈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岁诺脸上那层粉红,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岁诺软软的脸,然后笑了。 那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不掩饰的笑声,带着一种岁诺以前没听过的爽利。 “谢谢,改天送你一条。” 岁诺被捏脸了也不生气,还抿着唇乖乖地朝沈姝回了个笑。 第108章 海岛行(3) 第108章海岛行(3) 她松开岁诺的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谢璟身上, “你倒是找了个乖的。” 岁诺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看着她。 岁诺没注意到她已经从谢璟身前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转过身正对着沈姝,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跟她说话: “你……你是设计师吗? 我能不能看看你做的首饰?” 她的声音从怯怯的变成了带着一点好奇的试探。 沈姝正要开口,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岁诺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 岁诺偏过头,看到谢璟正站在她身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们去房间休整一下。” 他说完朝周绪点了一下头, “房卡。” 周绪配合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递过来,还不忘补了一句: “别忘了晚上的篝火晚会!” 岁诺被谢璟揽着往别墅方向走了几步,才听到身后传来沈姝不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某个人听的: “啧,小心眼。” 别墅很大,玄关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光脚踩上去温温的,不凉。 落地窗外就能看到海,窗帘被风轻轻吹动着,白色的纱帘时不时鼓起来又落下去。 谢璟走进来,把那只奶蓝色的行李箱放在地板上,拉开拉链,开始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 岁诺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挂好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又开始挂她的。 叠好的裙子被抖开,衣架从领口穿进去,挂好,抚平肩线,再挂下一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海岛行(3)(第2/2页) 岁诺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好奇开口了: “刚才那个沈姝姐姐,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谢璟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挂衣服: “27岁,珠宝设计师,家里做翡翠生意的,自己开了工作室。 满世界飞,不常在一个地方待。” 他说完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看她。 岁诺还坐在床沿上等他继续说,等了两秒,发现他已经没有下文了。 “就……没了?” 她看着他, “她好漂亮,你多说说嘛,她平时都在哪儿工作? 她都设计什么类型的首饰? 她——” 谢璟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她脸颊上那块软肉,往外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闷的尾音, “见了别人就往外跑,拉都拉不回来。” 岁诺捂着自己的脸,那块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 她看着他,声音从指缝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的交替: “干嘛老捏我…… 而且……她真的很漂亮嘛………”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的表情好像越来越臭了,岁诺识趣不说话了,捂着自己的脸蛋揉了揉。 谢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从箱子里抽出一条裙子,波西米亚风格的,米白色的底,印着浅棕色的几何纹路,领口开得不大不小,裙摆到小腿,很适合海岛。 第109章 海岛行(4) 第109章海岛行(4) 他又从首饰盒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链子——贝壳做的,白色和浅粉色的贝壳碎片被串成了一条项链,每一片的边缘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裙子递给她: “换上。”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小抽屉,拿出一把梳子和一根浅棕色的皮筋,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等会帮你编头发。” 岁诺换好裙子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手边放着那条贝壳项链和皮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背对着他,从镜子里能看到他的脸。 他低着头,先用手把她的头发慢慢梳顺,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扯到任何一根打结的地方。 然后他拢起她的头发,从头顶开始分三股,手指交叉着往下编。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慢,像是一个人第一次做这件事的时候特有的那种谨慎——每一股都分得均匀,每绕一圈都会用手指轻轻拉紧一下,确保松紧一致。 他的掌心偶尔会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岁诺在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他垂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她头发上。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轻声问。 声音带上点羡慕。 谢璟的手指在她发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编,把最后那一截用皮筋扎好,整理了一下边缘的碎发。 他没有抬头,声音也是平平的: “飞机上学的。” “飞机上?” 岁诺偏了偏头,又从镜子里看他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海岛行(4)(第2/2页) “飞机上你怎么学?” 谢璟把编好的辫子从她肩头拨到前面,拿起那条贝壳项链,绕到她颈前,在后方扣好。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看着镜子里乖巧的岁诺,帮她调整好项链的角度。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镜子里她——米白色的裙子衬着她的皮肤,贝壳项链正好落在锁骨上方,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肩侧,和刚下飞机时那个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又抬眼看着镜子里他,正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看视频学的。” 他开口了, “你睡着的时候。” 岁诺嘴角偷笑。 看来谢璟也不是无所不能。 但她没有说什么“你真好”之类的话,只是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伸出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我好看吗?” 他看着她。 眼神幽邃。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一些,又被麻花辫拢住。 贝壳项链在她锁骨上方轻轻晃了一下,撞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看了两秒,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 他只是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握住,扣紧十指,牵着她往门外走去。 “走了。 别让周绪等着。” 岁诺被他拉着走,走了一小段路, 才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的: “好看。” 好看得他甚至不想带她见别人。 第110章 海岛行(5) 第110章海岛行(5) 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沙滩上围了一圈白色的懒人沙发和藤编矮凳,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夜空,把周围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音乐声混着海浪声,在夜色里像一层会流动的底噪。 岁诺被谢璟牵着走到篝火边的时候,周绪正举着一杯酒站在人群中央,像是在说什么笑话,周围的人笑成了一片,杯沿碰撞的脆响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海面上那层月光都震碎。 岁诺在这样的氛围里自觉往谢璟身边靠了靠,又觉得不能一直缩着,于是从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结果不小心把皮也吃了, 好酸,岁诺皱巴着小脸, 谢璟伸手到嘴边,示意她吐出来, 岁诺就着谢璟的手把皮吐了出来,又喝了几口谢璟递来的饮料。 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沈姝正坐在篝火另一侧的懒人沙发里,手上端着一个玻璃杯,姿态松散地靠在靠背上,侧着身和她旁边的人在说话。 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白净,清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他侧着身听沈姝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不常笑的人却偶尔被逗到了。 岁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拍,那几拍里她把那个男生的五官从额头扫到下巴——确实白白净净的,五官算不上深刻,但舒朗干净,看起来就像那种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看书的、不太说话的人。 她正想着“沈姝姐姐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嘴里被塞进来一颗冰凉的葡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海岛行(5)(第2/2页)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剥好皮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甜中带着一点微酸,她偏过头看到谢璟正把手收回去,指腹上沾着一点葡萄的汁液, 他用湿巾擦了一下,但表情不那么美好。 “好看吗?” 他问。 岁诺嚼着那颗葡萄,咽下去,目光还落在沈姝的方向,天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看,特别好看。” 她转头看他, “沈姝姐姐真的好漂亮。” 谢璟脸上的表情在她转头的那一刻,难得的说不上话。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颇为认真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篝火的方向,喉结上下微微滚了一下,一口气卡在胸膛,就那么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岁诺没有注意到他那个停顿,还仰着脸看着他,等着他回应。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突然凑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试图把胸口那团散不掉的憋闷气通过这个动作堵了回去。 岁诺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瞪着他,水光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晃动,声音从指缝后面漏出来: “干嘛呀!” 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确认附近没有人正看着他们,才转回来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粉色在火光里又加深了一分。 谢璟已经从她面前直起身了,双手插回裤兜里,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捂着脸的样子,什么都没说,但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愉悦。 第111章 海岛行(6) 第111章海岛行(6) 周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篝火旁边的木箱上,举着酒杯拍了拍手掌: “来来来,玩个游戏——男生一拨女生一拨,分开坐半小时,谁先忍不住偷看对方阵营谁喝酒!” 他说完自己先跳了下来,把人群拨了一下,像在指挥一群羊往两个方向走。 沈姝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沙子,朝岁诺的方向走过来,张开手臂: “来来来,跟姐姐走,别跟着你家那位了。” 她的手臂在岁诺面前张开着,露出红色吊带裙下流畅的肩线。 岁诺看了一眼沈姝,又看了一眼谢璟。 谢璟站在她身侧,手已经从裤兜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神色不明。 这时,岁诺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扯了一下,声音不大,周围人的笑声很大,谢璟俯下身去听。 “我想去的。”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仰起的脸和被篝火映红的额头,朝沈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沈姝身上: “照顾好她。” 简单一句,没有多说。 沈姝撇了撇嘴,拉过岁诺的手腕,把人从谢璟身边拽了过来,声音带着一种好笑的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就分开半小时,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岁诺被沈姝拉着穿过篝火,走到了女生那一侧。 沙滩上铺了一块大的编织毯,上面散落着几个靠垫和抱枕,五六个女生正围着坐在一起,看到沈姝拉着一个萌妹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岁诺身上。 岁诺在那道目光里停了一下脚步。 那些女生——她这才看清了她们的身高,每一个都高挑修长,坐在靠垫上腿叠着腿, 姿态舒展,像一群被海水冲到沙滩上的贝壳被阳光照得透亮。 差不多都一米七出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海岛行(6)(第2/2页) 岁诺在她们中间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左右两边都是比她高出半个头、又比她纤细高挑的漂亮姐姐。 左边一个穿白色吊带的女生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哎,真的好小一只。” 右边那个盘着发髻的姐姐已经把一杯果汁递到了她手边,用那种温温柔柔、不让人紧张的语气说: “喝这个吧,不醉人的。” 岁诺接过杯子,说了一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小口。 果汁是菠萝味的,冰凉凉的,混着一点点椰子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 她捧着杯子坐着,听她们聊天——聊某家新开的画廊,聊某条刚出的手链,聊谁在拍卖会上拍了一块什么颜色的石头, 聊到了一些看岁诺不讲话,就侧过头来问她: “你今年多大呀?” “十九。” 岁诺说。 围坐的几个姐姐同时发出一声“啊”。 那种“啊”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群人看到了一只刚出窝的兔子,绒毛还没换干净,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结果被只大灰狼叼回窝了。 穿白色吊带的姐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真乖诶。” 岁诺被那一下摸得整个人都僵了一秒,然后耳朵尖又开始红了,声音小得像从杯子后面漏出来的: “谢谢……”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有几颗火星子蹦出来,落在沙子里又灭了。 服务生端着一托盘酒杯走过来,透明的玻璃杯里盛着浅金色的液体,杯沿插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那几个姐姐一人端了一杯,轮到岁诺的时候,服务生递过来一杯颜色浅一些的饮料,沈姝接过来放到了她手里: “这是果酒,没什么度数的,尝尝。” 第112章 海岛行(7) 第112章海岛行(7) 岁诺低头看着那杯果酒,浅粉色的,在火光里泛着柔柔的光,闻起来有桃子混着荔枝的甜味。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的,带着一点点气泡,在舌尖上沙沙地化开,不涩,不辣,像是夏天的味道被装进了杯子里。 她又抿了一口,然后捧着杯子,慢慢把那一小口果酒的滋味含在舌尖上化开,目光落在火光上,脸颊在温热的海风里慢慢变得更暖了一些。 “好喝吗?” 盘着发髻的姐姐问她。 岁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像是被大人问“好不好玩”时那种认真的用力: “好喝,甜甜的。” 旁边的几个姐姐看着她那副捧着小杯子、一小口一小口抿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笑意都挂到了眼底,穿白色吊带的姐姐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 “哎哟,真厉害,都能喝酒了。” 那语气像是在夸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孩,岁诺分辨出了那语气里善意的调侃,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往杯子后面藏了藏,但杯沿也挡不住她烧红的耳尖。 篝火晚会一直在继续,音乐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有人在沙滩上跳舞,踩着细沙,步子散漫,笑声被海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女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又被周绪招呼到了一起,围坐在篝火边聊着笑着,岁诺坐在她们中间,被这个塞了一颗草莓、那个递过来一块西瓜,已经吃得肚子圆鼓鼓了,手里还攥着一杯不知道第几杯换过来的果酒——气泡还在杯壁上滋滋地冒着细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海岛行(7)(第2/2页) 沈姝坐到她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大概是果酒那一点点度数终于发挥了作用,把她那层薄薄的皮肤染得更粉了一些。 沈姝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侧过身跟她碰了一下杯,低头凑过来问,颇有种引诱少女的意味: “跟着谢璟平时会有这么多姐妹陪你玩吗?” 岁诺诚实摇头,手里还攥着那杯果酒,有一点凉,指腹贴着杯壁,像是贴着一小块终于等到了夏天的冰,但又不舍得化得太快。 她摇了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是谢璟也会陪我玩。” 沈姝听完那句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有好笑,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了然,和一层薄薄的羡慕,被火光照着,来不及落地就被风吹散了。 她伸手在岁诺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行,那你留着他吧。” “不过回京了也要来找姐姐们玩噢。” 岁诺抱着酒杯笑了笑,乖乖应了一声。 “好。”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对面那一拨人的方向,在人群里找到了谢璟。 他正坐在一张白色的藤编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旁边围了几个人在说话,他听着,没有怎么应,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腿随意交叠,听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不太插嘴,偶尔才点一下头。 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偏过来。 第113章 海岛行(8) 第113章海岛行(8) 隔着篝火,隔着几排坐得歪歪扭扭的人影和升腾的烟气,两个人对上了一下。 他不急不慢地收回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 然后他放了酒杯,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绕开了一排懒人沙发和几个正端着酒杯跳舞的人,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嘴角那一点她没注意到的果酒渍用指腹擦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走了,回去睡觉。” 岁诺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放进他掌心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腿有点软——不是醉了,是坐久了,沙地又软,身体陷进去了,需要一点力气才能拔出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靠上了他的手,然后跟着他穿过沙滩,走回别墅的方向。 身后还传来篝火旁的笑声和音乐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幅正在被合拢的画,色彩还在,但边界在一点一点地收窄。 岁诺走在他身侧,踩着他身后的脚印,米白色的裙子下摆沾了一点沙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篝火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镶了一层薄薄的暖晕。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些,落在肩膀上,又落下去。 她攥着他的手,攥得不紧,像是知道自己不需要攥紧,也知道那只手不会滑开,所以她只是松松地握着,像握着一件理所应当属于她的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海岛行(8)(第2/2页) 别墅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海风和音乐声被隔绝在外面。 她从纱帘后面望出去,那片篝火还在远处亮着,像一小团被放在海边的、正在呼吸的橘红色光。 岁诺拉上窗帘,转过身,看到谢璟正站在衣柜边低头解衬衫的扣子,肩膀的轮廓在灯光下被勾得清晰分明。 她看了两秒,穿着那条米白色的裙子走过去,踮起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解,像是那一下停顿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但他没有把她环在腰上的手拿开,也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继续扣子解完,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低下头看着她: “岁岁都会喝酒了,这么厉害,以后还需要我吗?” 他说完,也不指望这个醉醺醺的岁岁回应她,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好,拽着她的手腕,把人带去洗漱。 回到床上, 她腰上还搭着他的手臂,窗外的涛声低缓而绵长,像是夜色本身也在一下一下地呼吸。 她偏过头,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需要的…… 我需要谢璟的。” 他听到了,哼了一下,没松开她,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她在那阵风里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像一只终于被放进窝里的、带着一身海盐和果酒味道的小动物,正顺着那道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沉入今夜的安稳里。 第114章 海岛行(9) 第114章海岛行(9) 岁诺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亮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侧躺着,感觉到手臂上压着什么——谢璟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传过来,热乎乎的。 他还没醒,呼吸平缓而绵长,下巴搁在她头顶的位置,头发蹭着她的额头,有一点扎。 岁诺躺着没动,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慢慢地,像一只试图从猎人怀里逃脱的小鹿一样,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抬起来。 他的手臂在她抬起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不太情愿被移开,但她用了点力气,把那只手臂轻轻放到了枕头上,然后从床沿滑下来,赤着脚踩上木地板。 衣帽间里,她拉开箱子,翻出那件鹅黄色的泳衣。 分体式的,上衣是细吊带的短款,下装是一条高腰的小短裤,料子软软的,摸起来滑溜溜的,颜色在晨光里像一小片被洗过的芒果肉。 她换好泳衣,对着穿衣镜看了看, 又默默套上一件白色的防晒罩衫,薄薄的,到腰际,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条细细的带子和一小截腰线。 她走出衣帽间的时候,谢璟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腰际,光着上身,正偏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脚还在地板上轻快地踩了一下,而他已经醒了,正把手里那最后一点困意攥成一团,扔到岸边的细沙上,准备要起身。 那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从肩带滑到腰际,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海岛行(9)(第2/2页) 他看了几秒,嗓子带着刚醒的低哑,声音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困意: “过来。” 岁诺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她防晒罩衫的下摆,把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腰线用指尖压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低头看着她的时候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她的身形整个笼住了。 他拍了拍她的屁股,力道不大,手掌贴着她防晒罩衫的布料,声音散漫得像在说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岁诺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地方,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又热又痒,像是被一个滚烫的记号轻轻点过,还没完全干透。 她走到床边坐下,等他。 很快,他出来了。 他换了条深色的泳裤,上身还是光着的,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走到她身后,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皮筋和一把梳子,拢起她的头发,手指从发根穿过发尾,把碎发拢齐,然后开始给她盘头发。 他的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像是已经练过两遍,手指绕了两圈,把发尾收进去,再用皮筋固定住。 他做完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侧面几缕碎发拢了一下,塞进发髻里,拿发圈固定好。 然后他拉开首饰盒,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对和泳衣同色系的小耳坠——鹅黄色的,小小的圆形树脂片,边上镶了一圈细碎的白贝母,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115章 海岛行(9) 第115章海岛行(9) 他拿起耳坠,捏住她的耳垂,把那对小耳坠戴上,指腹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手。 岁诺抬眼看镜子里的人——鹅黄色的泳衣和耳坠衬得她的皮肤白里透亮,丸子头圆润地立在头顶,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遮了点耳朵的轮廓,增添几分随性。 她伸手摸了摸耳坠,指腹碰到那枚圆形树脂片,凉丝丝的,像是被晨光浸透了还没被体温焐热。 “还有,” 他拿起桌上的防晒霜,挤了一坨在手心里,搓开,两只手覆在她肩膀上,从肩头开始,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抹。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防晒霜凉丝丝的,两种温度交替贴着她的皮肤, 从肩膀到手背,再绕到后背,手指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划了两圈,又顺着脊柱往下滑到腰际,最后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把小腿和脚背也抹了一遍。 岁诺乖乖坐着,由着他抹完。 “好了。” 他把防晒霜盖子扣上,放回桌上,站起来, 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头顶的丸子头滑到耳坠,又滑到被防晒霜抹得均匀发亮的肩膀上,牵上她的手 “走吧。” 海边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绪搞来了一艘白色的摩托艇,正带着两个人在海面上兜圈子,发动机的轰鸣声混着笑声,在海面上滚成一团散不开的响动。 几个男生抱着冲浪板往海里走,浪头扑上来的时候他们踩着板子站上去, 有的稳住了滑了一段,有的刚站起来就被浪掀翻了,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又浮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水继续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海岛行(9)(第2/2页) 岁诺远远看到沈姝站在水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比基尼,细带子系在腰侧,打了个小小的结,露出流畅的腰线。 她的头发扎成了一束高马尾,垂在脑后,随海风轻轻摆动。 她正弯下腰,在调整脚踝上系着的一根彩色绳结,起身的时候侧过头,正好看到岁诺,抬手朝她挥了两下。 岁诺松开谢璟的手,朝他跑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白色的防晒罩衫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鹅黄色的泳裤边缘和一小截腰线,细细的,白净的,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被放了下来。 谢璟的手里空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出来的手心,又抬头看向那个已经跑远的小背影,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他收回目光,拿起脚边两块冲浪板,夹在手臂下,跟了上去。 岁诺已经跑到沈姝面前了,仰着脸看着她。 酒红色的比基尼衬得沈姝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蜜色,肩颈的线条利落流畅,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骨架本身就是一件被精心雕琢过的首饰。 岁诺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乱放,但视线又忍不住在那道漂亮的线条上多停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挪不开。 沈姝看着她那副想看又不敢看、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的样子,笑了一声,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你这小孩,怎么脸红得跟小番茄一样。” 第116章 海岛行(10) 第116章海岛行(10) 岁诺确实在脸热的不行。 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从脸颊一直红到了锁骨上面那一小片被防晒霜抹过的皮肤,在晨光里粉粉的一层,像是一颗被剥了皮的小果子,放在太阳底下晒久了,边缘开始泛出熟透的颜色。 沈姝的手从她发顶滑下来,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轻轻划了一下,停在她下巴尖上轻轻一抬: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跟着你们家那位好好玩,别盯着我看了。” 她说完松开手,朝谢璟的方向偏了偏头, “来了来了,还给你。” 谢璟已经走近了,把冲浪板插进沙子里,低头看着岁诺: “走了,教你冲浪。” 岁诺跟着他往水边走。 水凉凉的,刚没过脚踝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谢璟走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不深。” 岁诺深吸一口气,踩进水里。 水漫过了膝盖,漫过了大腿,她感觉到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推着她往前又往后地摇晃着。 谢璟扶着冲浪板,让她趴上去,把板子上的重心放稳,手把着板子前端,声音混在水声里,被稀释了一些: “膝盖跪上去,手撑在胸两侧,等浪来了,站起来。” 岁诺趴在那块冲浪板上,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试着按照他说的跪起来,膝盖刚离开板面,一个浪涌过来,板子晃了一下,她整个人一歪,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灌了一大口咸涩的海水。 她被谢璟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眼眶里有海水也有别的, 但她没哭,只是皱着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再来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些。 她跪起来了,手也撑住了,浪来的时候她站了起来——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板子一斜,整个人又一次跌进了海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海岛行(10)(第2/2页)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站一点点时间,但每一次最终都会被浪掀翻。 岁诺又一次跌回水里,海浪退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又往下陷了一些, 后颈被晒得有点发红,防晒霜被水冲掉了一部分,露出一层微微泛粉的底色。 岁诺只能接受自己0运动天赋这件事了。 她浮在那里,腿有点软,声音被海浪声压得又小又哑: “我学不会了,游不动了……” 谢璟走过来,弯下腰,把冲浪板拎起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 她浑身湿透,鹅黄色的泳衣和罩衫贴在身上,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羽毛的小鸟,缩着脖子靠在他肩头。 他让她趴在背上背着她往岸上游,海水从她身上滴下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岸边,一路淌到沙子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水印。 他把她放在沙滩椅上,拿过一条干浴巾裹住她,又从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一杯果汁递到她手里,然后蹲下来看着她。 她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泳衣边缘的皮肤被太阳晒出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耳垂,碰到那枚小小的鹅黄色耳坠,耳坠已经歪了,他给她正了正, 然后把墨镜从桌上拿过来,架在她鼻梁上。 墨镜很大,她戴上之后整张脸只剩下下巴和鼻子露在外面。 他看着那副墨镜在她脸上占了几乎半张脸,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开口了: “可怜了宝宝……”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责,像是他在愧疚不该带岁诺来玩冲浪,把她累的不行还没教会她。 第117章 海岛行(11) 第117章海岛行(11) 岁诺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仰头看着他: “没关系的,我玩得挺开心的。” 她说的是真的,虽然一直跌进水里,但每一次被他捞起来的时候,她都很有安全感,而且过程更重要,谢璟还一直在鼓励她。 “你再去玩一会嘛,不用一直看着我。” 她推了推他的手肘, “我知道你喜欢玩那个,去吧去吧。” 谢璟看着她。 她仰着脸,墨镜被推到额头上,露出被晒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他看了两秒,摸摸岁诺的头,“嗯”了一声,站起来,拿起冲浪板朝海里走去。 他想让她看到他站上浪的样子—— 他踩上冲浪板,顺着一道不大不小的浪站了起来,板面稳稳地压着水线,从浪尖滑下来,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他偏头看向岸边的方向——岁诺正坐在沙滩椅上,墨镜推到了头顶,目光直直地望着海面。 但是她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谢璟顺着她的目光—— 沈姝正被一根绳子拉着,踩着一块滑翔板在海面上飞起来,酒红色的比基尼在高空的光线下像一小簇被点燃的火焰,在海天相接的蓝色背景上划出一道亮红色的弧线,她的头发在风里散开,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 岁诺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墨镜被推到了头顶,整张脸露出来,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在路边看到什么新奇东西的小猫,爪子搭在椅沿上,身子往前倾着,都激动地快要站起来了。 谢璟在那道浪上站了不到三秒,然后他收了势,踩着板子直接滑回了岸边,把板子往沙子里一插,大步走到岁诺面前。 岁诺听到脚步声,刚转过头,整个人就被他拦腰扛了起来。 她被他的肩膀扛着,脸朝下,能看到他的脚后跟在细沙里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白色的防晒罩衫倒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罩衫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你干嘛呀——快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他没有放。 他扛着她穿过沙滩,绕过几把遮阳伞,走进别墅的后院。 后院有一片很大的泳池,水是深蓝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宝石,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海岛行(11)(第2/2页) 他走到泳池边,把她放下来,然后伸手剥掉了她那件白色的防晒罩衫,露出鹅黄色的泳衣和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肩膀。 他带着她走进水里,水不深,只到他的腰腹上面一些,但对她来说已经过了胸口。 她被水托着,脚下够不到底,慌乱地扑腾了两下,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脸上,迷了眼睛。 他一只手从她腰后穿过去,托着她的腰,把她的腿抬起来,让她盘在他腰上。 她的腿环住他的腰,身体被他的手臂稳稳托住,终于不再往下沉了。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泳池边沿,把她整个人抵在瓷砖壁上,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是滚烫的,带着海水咸涩的余味,落在她嘴唇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碰到了瓷砖壁,刚感受到凉意谢璟的手就垫在她后脑勺, 退无可退。 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肩线滑下来,滑到她手心里,被她攥紧又松开。 他吻得很深,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被迫承受着,她试着迎合,但节奏完全由他主导,她只能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被浪带着走的小船,东倒西歪、找不到自己的节奏。 她喘不上气了,伸手拍他的肩膀,力度不重,更像一只猫在挠门,他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趁着那个间隙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咳了两声,被呛进喉咙里的气息弄得鼻尖泛酸,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在看她。 他吻她的时候是睁着眼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沉的、暗色的光,像是把某种平时被收得很紧的东西在这片水光里放了出来,让她看到。 她的心跳在那道目光里漏了一拍。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喘,尾音微颤,像是被风吹斜的细草还没完全直回来。 他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张开唇瓣在那一小块被水泡得温热的皮肤上咬了一下,又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牙印。 她的脖子被他弄得痒痒的,想缩,但后背贴着瓷砖,没有地方退,只好微微侧了一下头, 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仰起了脖子,睫毛还在轻轻颤着,正等着那阵触感自己退去,但它不但没退,反而顺着锁骨的弧度,又往上游移了几分。 第118章 海岛行(12) 第118章海岛行(12) 他的声音从她颈侧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水浸泡过又拧干的声音: “沈姝就那么好看?” 岁诺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发顶——他的头发湿了,沾着水,贴在她的皮肤上,凉凉的,有一点扎。 她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笑了。 那声笑很小,像一颗被轻轻弹出的水珠,在安静的泳池上方清脆地响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 他的脸在她的手心里,湿的,嘴角抿着,目光偏开,没有和她对视,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口硬生生咽了回去,又像是不肯承认。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这是吃醋了吗?” “没有。” 他很快接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那两个字早就准备好了,不用想就能说出来。 岁诺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他发现她学会了的表情,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滴顺着鼻梁滑下来的水珠。 “之前是谁教我的,有话要直说,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怎么到自己这里就不灵了啊?” 谢璟的目光终于移了回来,落在她脸上。 她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小猫,尾巴尖轻轻地、得意地晃着。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收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呼吸交缠着,水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荡着,一圈一圈地散开,碰到了池壁又荡回来,反复着。 岁诺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嘴唇上,痒痒的,有一点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海岛行(12)(第2/2页)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被第三个人听到: “但是我真的觉得沈姝姐姐好看嘛……就跟看漂亮的画一样……欣赏一下嘛,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完看着他,那眼神不是心虚的闪躲,而是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坦然。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希望让我多交朋友吗?”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瞬,又落回来,带着一点“我这套理论可是从你那儿学来的”认真,“和漂亮的姐姐也算是多交朋友了。” 谢璟看着她。 他听到“欣赏”那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咬开了一颗没熟透的李子,酸味在嘴里漫开来,又涩又凉。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声音从她的皮肤上擦过去: “那回家我给你买一箱画册,你慢慢欣赏。 沈姝不行。” 说罢,沉默了一会又开口, “你可以欣赏我……” 岁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了。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轻轻颤着,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铃铛,。 他又低头吻住了她。 水波在两个人身边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了池壁又荡回来,反复着,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她闭着眼,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湿发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碎金一样的光,随着水波的晃动明灭不定,那些光落在她肩膀上、他的后背上,又被水纹拆散,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被揉碎了的、还没来得及拼回去的碎片。 在这个阳光明亮的午后,泳池里只有两个人,水波一层一层地漾开,像是在把某种已经明确的东西,反复确认、反复加深,直到那道痕迹被水浸泡得足够久,再也不会轻易干涸。 第116章 海岛行(13) 第116章海岛行(13) 海边的晚餐摆在沙滩上。 长条的木桌铺着白色桌布,桌角插着几枝白色的小花,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桌面摆满了烤好的海鲜——大虾、扇贝、鱿鱼圈、整条烤鱼,盘子边缘挤着柠檬片,旁边的小碗里盛着蘸料,橙红色的,闻起来有辣椒和蒜末的味道。 几瓶冰镇的白葡萄酒和香槟立在桌角的水桶里,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小串被穿起来的透明珠子。 岁诺坐在谢璟旁边,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虾壳。 他剥虾的速度不快不慢,但动作很利落。 捏住虾头一拧,顺着虾背把壳掀开,一整条完整的虾肉被抽出来,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刚把嘴里那块咽下去,碟子里又多了新的一只。 她偏头看他,他正低着头剥下一只,手指上沾着一点虾壳的汁水,被他随手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一下。 他又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碟子里,没有看她。 岁诺夹起碟子里那只虾,没有往自己嘴里送,笑着举起来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嘴咬住那只虾,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低下头剥下一只。 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个动作,偷笑了一声,但也没有敢说什么,目光移开了。 周绪坐在长桌另一头,正端着一杯酒,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 桌子中间摆着几大盘刚烤好的扇贝,蒜蓉和粉丝铺在贝壳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海岛行(13)(第2/2页) 有人伸手去拿扇贝的时候被烫了一下,缩回手吹了吹手指,旁边的人笑他,他把手伸过去,被拍了一下,又笑着缩回去。 穿白色吊带的姐姐端着酒杯站起来去够远处的饮料,盘着发髻的姐姐在跟别人聊她最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块翡翠,隔壁桌的男生正在用手机拍海面上的落日。 笑声、碗碟碰撞声、烤架上的油滴落进炭火里发出的嗞嗞声混在一起,在海风和暮色里像一层温暖的底噪,把每个人都裹在里面。 岁诺吃完了碟子里的虾,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太阳正在往下沉,半片海面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她看着那片正在慢慢变深的水面,感觉到谢璟的手指从桌沿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多了两只剥好的螃蟹。 她转头看他,从桌面下伸手过去,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回应一下谢璟的小动作,然后松开,夹起碟子里的继续吃。 周绪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站了起来。 他端着一杯酒,另一只手拍了拍桌子,力道不大,但声音在碗碟碰撞的间隙里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来来来,先别吃了,看个东西。” 他朝身后海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艘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海面上,船身上挂着一串细小的暖黄色灯串,在暮色里像一小片被放下来休息的星星。 第117章 海岛行(14) 第117章海岛行(14) 然后第一簇烟花升了起来。 嘭——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从海面底下传来的。 金色的火花在高处散开,缓慢地、一层一层地绽放,像一朵被猛然撑开的蒲公英。 接着是第二簇,银白色的,拖着细长的尾巴,在天幕上划出一道弧线,炸成漫天细碎的光点。 第三簇是红色的,第四簇是紫色的,第五簇是金色的混着蓝色。 烟花在头顶上方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每一次炸裂都带着一声闷响,炸出绚烂。 那些光落在水面上,落在沙滩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岁诺仰着头,下巴搁在谢璟手背上,目光被那一片接连炸开的光牵着走。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有人“哇”了一声,有人吹了口哨,有人笑着在说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点醉意,比平时大了一些。 她被那些声音裹着,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场露天电影幕布的正下方,那些光直接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她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那个白净男生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什么。 他绕过长桌,走到了沈姝面前。 烟花还在继续,但他没有抬头看那些光,背对着海面。 沈姝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酒,正饶有兴致地偏着头看远处的烟花。 她的表情在烟花的光里看不清楚,但她的姿态是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脚踝交叠着,裙摆垂在椅沿旁边,被海风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海岛行(14)(第2/2页) 那个男生在她面前站定了,然后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周围的声音从“哇”和笑声变成了更为短促的惊呼,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喊了一声“wc”。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落在沈姝和那个男生周围,像一层看不见的围墙。 岁诺的视线从烟花上收回来,落在他们身上。 大家都站起身,岁诺惊讶地捂着自己嘴,谢璟拿着毯子披在自己身上,走到岁诺身后,把岁诺包裹进毯子里。 她能看清那个男生的动作——他跪在沙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细小的钻石在烟花的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不大,但也清楚。 他说了什么,岁诺没有听全,但她听到了几个词——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这几年” “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那些词被海风吹散了一些,又被烟花的声音盖过一些,但它们还是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岁诺抬头看谢璟,语气有点激动, “是求婚诶!” 谢璟倒是没什么反应,神色懒懒地把下巴搁在岁诺头顶。 沈姝坐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生,看着那枚在烟花明灭的光线里闪着细碎光泽的戒指。 第118章 海岛行(15) 第118章海岛行(15)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她并没有伸出去接,并没有露出惊喜的神情。 她看着戒指,又抬眼看了男生的脸。 那枚戒指在他们之间停着,像一个被轻轻放在台面上等待被签收的物件,还没有人伸手去取, 它就在那里,在两个人之间那道逐渐拉长的距离里,像一枚悬在空中的硬币。 她的背脊很挺直,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烟花在她身前的海面上接二连三地炸开,把她的轮廓照得时而明亮时而暗沉。 岁诺听到沈姝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口的事: “我不能答应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失真。 她把那枚戒指连盒子一起轻轻合上,放回了他的手心里,然后她站起来,退后半步,没有踩到裙摆,动作干脆。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停下来。” 她的声音稳得不像是在拒绝一场求婚, “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如果我现在答应了,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无法给你一段安稳的婚姻。 我不想后悔。” 那个男生跪在沙地上,手里握着那枚被合上的戒指盒。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低着头,神色落寞,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盒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上沾了沙子。 他拍了两下,把戒指盒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沈姝,勉强笑了一下。 “好,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把那个戒指盒收好,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海岛行(15)(第2/2页) 周围安静了一瞬。 岁诺在那片安静里,看到沈姝弯腰撩起自己的裙摆,朝众人微微欠了一下身: “抱歉。” 然后她转身,踩着细沙走了。 她的背影在烟花的光里一明一暗,酒红色的裙摆被海风带起来又落下,她越走越远, 那抹红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她穿过沙滩,走上通往别墅区的台阶,身影消失在几棵棕榈树的枝叶后面。 周绪感觉到氛围的尴尬,站起来拍了两下手掌,像是要把那段被按了暂停键的时间重新拨动起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想继续喝的接着喝,不想喝的回去歇着。” 人群慢慢散开了,有人端着酒杯走回桌边继续聊天,有人蹲在沙滩上用手机拍最后几簇烟花,有人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岁诺回到椅子上,没有动。 她手里还攥着刚才谢璟剥给她的那只虾,凉了。 烟花已经放完了,海面重新恢复了暗蓝色,只有远处那艘小船上的灯串还亮着,像一小片没有来得及被收回的星星。 岁诺的目光落在沈姝离开的方向,那排台阶上空空的,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人站在那里。 她把那只凉了的虾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神色透露出一丝迷茫和不解。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感觉手被握住了,温热的,干燥的。 她偏过头,看到谢璟正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只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稳。 第119章 海岛行(16) 第119章海岛行(16) 她被他牵着站起来,跟着他穿过沙滩。 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篝火和远处别墅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在细沙上拖出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像两条在潮水里起伏的线。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盐味和凉意,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风里很轻: “沈姝姐姐居然拒绝了求婚。” 谢璟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沿着那条通往别墅区的台阶往上走。 岁诺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每一级台阶,脚底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感觉到台阶面上残留的白天太阳的温度。 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隔壁。 阳台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 沈姝坐在阳台的藤编椅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衫,头发散下来,被海风吹得拢不住。 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杯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她偏着头,目光落在海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让视线落在一个不重要的地方,给思绪留出一点空隙。 风从那片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衣领的边角。 她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到了站在隔壁门口的岁诺。 她举起手里的杯子,遥遥地晃了一下, 岁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谢璟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谢璟,认真说: “我想去和沈姝姐姐讲讲话。” 看着谢璟不太高兴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就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海岛行(16)(第2/2页) 谢璟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白一些,眼圈有一点微微的红。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去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再加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他说完就靠上了门框,双手插进裤兜里,没有催她,没有问她多久回来。 岁诺沿着两栋别墅之间的台阶走过去。那截台阶不长,她走得快,几步就走到了。 她上了阳台,站在沈姝面前,张了张嘴,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姝看着她那个局促的样子,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怎么,跑过来安慰我?” 岁诺摇头。 她走到沈姝旁边,也在那张藤编椅上坐下来,侧着身对着她,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小小一团,像是缩成一个球就能把自己稳稳地圈住。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 她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过来陪你坐一会儿。” 沈姝侧过头看着她。 岁诺坐在月光里,侧脸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掩盖自己的一点点局促。 沈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也靠上椅背,目光落在海面上。 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慢慢变短了——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在月光下偶尔擦过对方的肩膀。 第120章 海岛行(17) 第120章海岛行(17) 岁诺在藤编椅上坐了好一会儿,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她也没去拢。 沈姝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杯子在指间慢慢转着,酒液沿着杯壁滑下来又挂回去,反反复复的。 沈姝站起身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冰凉的金属扶栏,玻璃杯在她指尖轻轻晃了一下,里头的酒液沿着杯壁滑下一道浅浅的弧线,又归于静止。 月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淡彩画,边缘还在微微泛着潮气。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 她偏头看着岁诺, “我挺扫兴的?” 岁诺认真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好酷。” 她抬起头,看着沈姝, “那种烟花,那种场面,大家都在起哄都在看,你能站起来说不行,然后走掉。” 她顿了一下, “我觉得换作是我,我可能做不到。” 沈姝看着她,那目光在月光下比白天的光更柔和了一些。 “你才多大。” 她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 “十九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 岁诺站起来走过去,也在她旁边靠上了栏杆。 沈姝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人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刚才看我拒绝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岁诺偏过头想了想: “还是在想你好勇敢。” 沈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一粒被风带走的火星,亮了一瞬就灭了。 “我不是勇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海岛行(17)(第2/2页) 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我是不想骗他。 我确实挺喜欢他的,但是喜欢跟结婚之间还差很多东西。” 她偏过头看着岁诺,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蜜色的皮肤照得柔和了一些, “你听懂我说的意思了吗?” 岁诺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沈姝像是早料到这个反应,没有说她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回平静海面上: “我见过很多人结婚,因为喜欢结的,因为合适结的,因为家里催结的,因为觉得自己年纪到了结的。 你猜最后哪一种过得最好?” 岁诺想了一下: “因为喜欢结的?” 沈姝摇头。 “因为合适结的,相互清楚各自需要什么,彼此不拖累对方,也愿意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腾出手来拉一把。 喜欢这种东西会变,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了,但合适的东西你能看得见它的底,知道它是什么样的质地,稳不稳当,能放多重的东西。 你确定你心里的喜欢和你眼前的未来是同一个方向吗?” 岁诺低下头,手指在阳台栏杆上上慢慢划着。 她感觉到沈姝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道目光很温和,像是在等她消化完刚那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岁诺才开口: “我有时候不太确定……谢璟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他习惯了照顾我,还是觉得应该照顾我。” 沈姝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接话: “他要是只是为了习惯,就不会视线永远落在你的身上。 第121章 海岛行(18) 第121章海岛行(18) 你被烟花吸引过去看的时候,他可是自己站在岸边看了你好久。 而且,我说不好听的话——你确实需要想清楚,你喜欢的是他给你的照顾和保护,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阳台上的那盆绿植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岁诺坐回椅子上,膝盖蜷着,手臂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小船还亮着的灯串,那些光在夜色里像一小串被挂在暗处的水晶珠子。 “我之前觉得,他是那种需要我撑起一个家的人,后来发现不是,他会帮我挡掉很多东西。 他帮我挡酒,帮我处理了坏人,帮我在外人面前立了威,帮我收拾一切。 但是我现在想起来,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没有帮他做过什么。” 沈姝没有说话。 岁诺偏过头看着她: “沈姝姐姐,你说喜欢这种东西会变, 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想照顾我了,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沈姝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掌心温热,覆在她的发顶上。 “那你就得自己站得稳。 他帮你挡掉的酒、挡掉的人、挡掉的那些事,你都得学会自己挡。 喜欢可以变,但你自己的底子不会变。”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现在还小,还没经历过太多,你坐在他怀里被人保护着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那种感觉很好,但你不能只靠那种感觉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海岛行(18)(第2/2页) 你要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也要看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等你看清楚这两样了,你再做决定。” 岁诺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 她看着远处那艘小船上还亮着的灯串,那些暖黄色的光点在海面上轻轻地晃着。 沈姝站起来,把空酒杯放在阳台的小桌上,手在岁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又回归松快的语气: “好了好了, 你家那位是快要把我盯穿了。 回去吧,我没事的。” 岁诺愣了一下,偏过头,顺着沈姝的视线往楼下看去。 谢璟站在隔壁别墅的院门边,斜靠着门框,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懒懒地靠着,脸色阴沉。 岁诺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边上,朝谢璟的方向走了一步,挥挥手, 两个人隔着两栋别墅之间的一段距离对望了一下。 他看着她,也伸手回应了一下,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她收回目光,和沈姝道了别,然后转身下了台阶。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谢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在夜风里待久了,指尖是凉的,他的掌心温热,贴上来的时候她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虎口,又缩回来。 谢璟低头摸了摸她的脸,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确认了一下温度,然后拉着她进了屋。 屋内,等岁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谢璟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她走过去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背对着他。 第122章 海岛行(19) 第122章海岛行(19) 他拢起她的头发,把编了一整天的发辫拆开,手指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地梳顺了。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扯到任何一根打结的地方。 她透过镜子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正注视着她的发尾。 “怎么了?” 他感受到岁诺的犹豫,主动开口问。 岁诺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沈姝姐姐说,让我想清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谢璟的手指在她发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没有急,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她说,我现在可能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你对我的照顾和帮忙,还是你这个人本身。”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下面的话, “她还说,喜欢会变的,我们要真的合适才能走下去。” 好你个沈姝。 谢璟把梳子放下,手指从她的发尾移到她的肩上,掌心贴着她浴袍的肩线。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那岁岁觉得呢?” 岁诺的视线从镜子里收回,垂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她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力道不大: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谢璟的身形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顿了一下。 他没有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但也没有往前再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沉淀,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谢璟凑上前,脸埋在岁诺肩颈间,声音受伤,深深叹了一口气: “岁岁不喜欢我了吗……” 岁诺没有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海岛行(19)(第2/2页) 她低头看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没有松开,紧紧握着。 “我想先想清楚。 不是说不喜欢你,是想先想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之前可能没有想清楚,你一对我好,我就觉得那是爱。 但我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爱,还是只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待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谢璟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一点,回到床上,浴袍有些松开了,漏出一片胸膛, 谢璟幽幽看着她,突然意味不明地说: “沈姝确实挺会说话。” 岁诺愣了一拍, 谢璟确实在等她开口,等她告诉他,如果沈姝说得对,那么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岁诺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碰到了床沿,她索性顺势跪上了床,往前挪了挪,跨坐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着他,手捧住他的脸,把他偏开的目光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坐到他身上来,不是被他哄着抱上来的,是自己上来的。 他的手掌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稳住她小小的身躯,顺着她这个姿势稳住不动。 岁诺睁着圆圆的杏眼认真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的,这个我确定。 但我想让这种喜欢是安稳的,不会因为哪天你对我没那么好了,我就觉得天塌了的那种。” 她停了一下,鼻尖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凉的光, 第123章 海岛行(20)·完 第123章海岛行(20)·完 “我想我们慢慢来。” 谢璟看着岁诺, 坐在自己身上,捧着他的脸,一脸萌地跟他说。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的轮廓都镀了一圈银白色的光。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里有他的倒影,缩小的、清晰的、被月光浸泡着的。 啊,想亲。 谢璟暗想。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了,久到他扶在她腰上的手从虚握变成了实握,手指收拢,扣住她的腰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好。” 他向后靠在床头,姿态是散漫的,但他的语气却又格外认真: “我对你是认真的。 虽然我们开头没那么好。 但现在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慢慢来,我就跟你慢慢来。”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比平时亮一些。 他看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可能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因为确实不太会说。 但我会尽量做到让你感觉到安稳。” 岁诺听完这段话,垂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谢璟看着月光笼罩下的岁诺,感受着怀里的柔软,意动间难耐地凑上前想要吻她。 岁诺听着他的心跳,在他的注视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挪了一下位置,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到了床的另一侧,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侧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困意: “晚安吧。” 谢璟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蜷起来的轮廓,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海岛行(20)·完(第2/2页) 他喉结滚了一下,失笑。 他也没有再说话,躺下来,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渐渐她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蜷在他怀里。 谢璟却没有合眼。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跟他自己的心跳在同一片安静里起伏着,偶尔同步,偶尔错开。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一股沉沉的愧疚悄无声息漫上心头。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没有给岁岁足够踏实的安全感,才会让她犹豫,想着要慢慢来。 他正沉在这份自省与歉疚之中,怀里睡着的少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寻求安稳的小动物。 谢璟心底轻轻喟叹。 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手掌缓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睡得更加安稳。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段话,那些话用嘴说出来太轻了,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 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沉下去,一直沉到水底,落在那里的泥里,生根发芽,变成他往后所有行动的注脚。 ——单单说喜欢,实在太轻了。 他爱她。 如同世人迷恋一场朦胧无解的梦。 这份爱意,胜过炽烈的太阳,胜过唾手可得的幸福,胜过鲜活的生命,胜过温暖明媚的整个春天。 第124章 要开学了 第124章要开学了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渐渐消散在车窗外。 结束了惬意悠闲的海岛假期,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入城郊私人别墅的庭院。 厚重雕花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喧嚣。 几日海岛漫游留下的慵懒还萦绕在空气里,屋内依旧维持着往日清冷规整的模样,只是散落着几件两人从海岛带回来的小物件,沙滩捡的乳白色贝壳零零碎碎,悄悄把海岛的温存留了下来。 行李箱被佣人有序拎进房间,岁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旁,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心口无端浮起一层淡淡的惶惑。 愉快的假期悄然走到尽头,大二开学的日子近在眼前。 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要重新回到校园,奔赴课堂,应付繁杂的课业,陌生又熟悉的校园生活铺在眼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慢慢缠住了她。 她有些心不在焉,什么心思都淡了不少。 谢璟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少女总是坐在沙发上放空,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偶尔拿起手机翻看班级群里发布的开学通知,眉头就会轻轻蹙起。 谢璟吩咐了下人布置书房。 宽大肃穆的书房素来是他处理工作的地方,深棕色实木办公桌占据了大半空间,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冷冽的气息。 这天傍晚岁诺抱着几本专业书打算找一处安静的位置预习,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微微怔住。 靠墙的一侧多了一张小巧精致的书桌,尺寸刚好适合她,桌面平整干净,配套的软垫椅子摆放在一旁,台灯、便签本全都摆放妥当,和谢璟那张宽大的办公桌遥遥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要开学了(第2/2页) 听见推门声,坐在主位上翻阅文件的男人抬眸,漆黑眼眸落在她身上,嗓音平缓温和。 “给你准备的,开学前要是想要看书,可以在这里看。” 岁诺眼神亮起, “谢谢你,谢璟。” 自那天起,开学前余下的好几天,岁诺几乎将自己泡在了书本里。 她把课程表打印了出来,贴在了书桌前的软木板上,图钉摁下去的时候,纸面微微皱了一下,她用手指抚平了,退后半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周一到周五的安排,每天两到三门课,有几门是必修,几门是选修,旁边标注了教室编号和授课老师的名字。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已经是大二了。 再也没有大一慢悠悠的适应期,不会有人事无巨细地提点她该做什么。 课上老师默认所有人都打好了基础,论文选题全部要自己敲定,长长的书单摊开在面前,单单一门专业课就列了五本参考书,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紧。 她坐回椅子上,抬手掀开旧书的封皮。 书页是繁体竖排的,字挤得密密匝匝,纸页微微泛黄,陈旧油墨混着纸张独有的淡味漫了上来。 她耐着性子读了起来,一段话常常来回琢磨三四遍才勉强理顺意思,碰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翻到末尾的注释,一句句对着正文比对完,再重新读一遍原文。 第125章 我一直在 第125章我一直在 手里的笔时不时落下,在空白页边勾出细细的一道道痕迹。 她所选的专业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可一想到接踵而至的课程、作业还有各种各样的校园琐事, 不安便如潮水般时不时翻涌上来,她只能拼命提前梳理知识点,以此稍稍缓解心底的焦虑。 偌大的书房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响。 谢璟坐在对面办公,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审阅一份份商业文件,余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岁诺身上。 暖白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岁诺,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几缕搭在额前。 她看得投入,时不时微微抿唇思索,低头飞快记下要点,周遭所有事物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 平日里总是会望向他的,如今全副心神都交付给了书本。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移。 岁诺维持同一个姿势看书许久,脖颈微微前倾,连肩膀都僵硬了几分,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谢璟停下手里所有工作,起身倒了一杯温白开水,缓步走到她的桌边,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 顺势伸出手帮岁诺揉了揉僵硬的后颈, 玻璃杯放置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才将沉浸在书本里的岁诺拉回现实。 她茫然地抬起头,感受到脖颈处的温热,澄澈的双眼带着一丝尚未回神的懵懂看向身前的男人。 “岁岁,已经看很久了。” 谢璟的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她,温声提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我一直在(第2/2页) “喝点温水,歇一会,眼睛也要休息休息。” 岁诺低头看了看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水,轻声应了一声: “好。” 她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等谢璟回到自己的座位,短暂休息几分钟之后,便又埋着头,继续翻看课本。 谢璟看着她不肯松懈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越靠近开学的日期,岁诺心底的焦虑就愈发浓重。 白天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和谢璟念叨,担心课程难度上升,担心跟不上进度,繁杂的小事一桩桩在脑海盘旋。 餐桌之上,谢璟放下餐具,伸手覆住她放在桌面上微凉的小手,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她的手。 “不需要给自己施加太重的压力。” 他柔声安抚, “是你自己喜欢的专业,你一定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所有课程。 就算遇到难题,我相信我们岁岁都能解决, 实在不会,也不用独自硬扛, 我一直在。” 低沉舒缓的话语抚平了她白天大半的焦躁,岁诺点点头,心情也跟着舒展了许多。 然而,等到夜幕降临之后, 辗转难眠的人反而换成了谢璟。 那个白天都还在安慰岁诺不要慌不要紧张的谢璟。 柔软的大床上,灯光已经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倾泻而入的淡淡月光。 岁诺看书看了快一整天,已经身心俱疲,困意沉沉席卷了她,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意识也慢慢模糊。 第126章 别闹啦 第126章别闹啦 身旁的男人却是毫无睡意。 四下无人安静时,谢璟一想到再过不久,岁诺就要去往学校, 白天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见面,他不能时时刻刻看见她,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就在疯狂滋长。 分离焦虑悄无声息裹挟了他。 谢璟忽然有些心慌。 他缓缓侧过身,结实的手臂轻轻揽住了身侧的女孩,胸膛贴着她的,听着岁诺的心跳声,他凑上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谢璟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就像一只不安的大型犬,喃喃自语般地开口: “宝宝要去上学了…… 回来还会喜欢我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开来,颈部湿漉漉的。 岁诺半梦半醒,困意正浓烈, 一心只想着赶紧好好入睡,要为了开学养足精神。 她缩了缩肩膀地微微侧过身子,试图躲避这个乱蹭的谢璟,还伸出手轻轻把抵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推到一边。 “谢璟别闹啦…… 我要睡觉了。 明天还要早起呢……” 岁诺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话,她翻了个身,继续背对着他,蜷缩起身子,打算沉入梦乡。 被推开的谢璟僵在了原地,怀里空了。 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他感觉心口闷闷的。 谢璟没有就此安分下来,沉默几秒,又缓缓挪了过去,再次牢牢将她拥进怀里,下巴缓缓蹭了蹭她的发顶,执拗地想要得到她明确的答复。 “岁岁,回答我,好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别闹啦(第2/2页) 睡意在被打扰之后变得摇摇欲坠,岁诺微微地蹙起眉,闭着眼睛,敷衍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软绵绵的应答。 “嗯嗯嗯……快睡啦快睡啦” 简单的几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谢璟耳中。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柔软的脸颊。 那几句敷衍的回应,竟忽然神奇地抚平了他的一些惴惴不安。 他慢慢在心底慢慢说服了自己。 是啊,岁岁说了的。 她会一直喜欢他的………… 一直………… 谢璟眼底的不安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柔软。 他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不再出声打扰她休息,安安静静抱着她,闭上了双眼。 一夜悄然流逝。 正式开学的那天也如期而至了。 清晨天色微亮,谢璟准时把岁诺叫起床,抱着人去洗漱换衣服。 抱到餐桌前时岁诺眼皮还在打架,一想到今天开学,又一下子清醒了, 吃完早餐,谢璟帮岁诺背上了书包。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了别墅门外。 谢璟陪着她一起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朝着大学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氛围安静。 谢璟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次忍不住细致地叮嘱起来。 “背包侧袋放了湿巾,上学的时候要是需要可以直接用。 夹层装了几样你爱吃的小零食,课间饿了就吃,不要饿着。 防晒放在书包外层,课间要外出记得涂上。 第127章 老牛吃嫩草 第127章老牛吃嫩草 充电宝已经充满电,别忘记拿出来用。 …………”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小事被他缓缓道出,面面俱到,操心的模样倒是很像一个放心不下孩子的大家长。 岁诺乖乖坐着,时不时点头应声: “我知道啦。” “在学校里面有时间的话,岁岁要记得多给我发几条消息,分享分享日常,不要一整天不理我。” 谢璟看着她,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 “好,我会的。” 车子缓缓停下,稳稳停靠在校门侧边允许临时停车的位置。 校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前来报到的学生,喧闹的人声隔着车窗隐约传进来。 岁诺拢了拢肩上的书包带,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谢璟将她拽了回来。 男人微微垂着眼眸,平日里沉稳淡漠的气场尽数消散,眼底盛满委屈,甚至颇有几分可怜地望着她。 “宝宝,亲亲我吧。” 他低声乞求,语调放轻, “我就要整整一天都见不到你了。” 看着他这般模样,岁诺心底软了下来,有些想笑。 “我只是去上学诶…… 谢璟你好夸张……” 不过,她还是微微倾过上半身,凑近他,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 浅淡一吻转瞬即逝。 谢璟还没来得及回味, “我走咯。” 说完这句话,岁诺就推开车门,迈步下了车。 她背着书包,一步步向着校门口走去,纤细渺小的身影在人流之中慢慢往前挪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老牛吃嫩草(第2/2页) 谢璟坐在车里,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背影上,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看着那抹身影一点点融进熙攘人群,再也分辨不出是谁的踪迹,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后背无力倚靠在冰凉的车座上,方才流露的委屈尽数褪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漫开低冷压抑的气息。 密闭的车厢气氛骤然凝滞。 司机握着方向盘,脊背绷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地目视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板你真会变脸,司机默默想。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沉寂。 谢璟垂眸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特助。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特助谨慎客气的声音: “谢总,例会时间快要到了,您这边是有什么事吗还未到公司?” 冰冷没有起伏的嗓音自听筒传出: “送老婆上学。” 特助骤然失语,沉默了两秒才缓过神来,脑海里浮现出夫人的资料——才十九岁,正值大二。 他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嘴上还是尽职尽责提醒。 “明白了谢总,不过高层例会马上九点半就要开始了,需要推迟会议时间吗?” “不必。 现在去公司。” 谢璟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通话。 “开车。” 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朝着市中心的谢氏集团驶去。 另一边,特助放下终于打通了的的手机,无声叹了一口气,心底默默吐槽。 夫人才十九岁啊,老板你这真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 第128章 壁纸 第128章壁纸 谢璟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十几个人端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亮着白光,像是从窗外漏进来的一整片冰冷的日光。 他走到长桌顶端的位置坐下,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屏息凝神。 谢璟落座,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负责人,他在投影幕布前站定,翻开手里的文件,开始讲上一季度的数据。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算平稳,但讲着讲着,余光扫到谢璟的脸,声音慢慢矮了下去。 谢璟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穿过那个正在汇报的人,落在投影幕布边缘的一个光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第二个汇报的人站起来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声音比第一个人略大一些,但讲到一半,看到谢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立刻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了一拍,像怕自己刚才说错了字被人听漏了。 他讲完之后小心地看了一眼谢璟的方向, 谢璟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也只是说了一句:“数据问题,重做。” 那个人连点了三下头,退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阳光从东侧的玻璃移到了正中央,在长桌的桌面上缓缓爬动,从笔记本电脑的左侧移到右侧,从文件夹的封面上滑过去,落在一个个空了的咖啡杯沿上。 谢璟靠在椅背上,听着第四个人在讲,第五个人在讲,第六个人在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壁纸(第2/2页) 他的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光线很柔和,像清晨或傍晚,窗帘半拉着,被子的边缘裹着一个小小的轮廓。 岁诺的脸半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小截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一动。 他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自己刚健身回来,走进卧室,看到她还在睡,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只手臂伸出来搭在枕头边, 实在是可爱。 他一直觉得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他站在床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拍了这一张,俯身亲了一下岁诺的手背,然后又把她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想到其实刚开始想设成壁纸的时候他还不会操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翻了半天,找不到在哪里能换锁屏壁纸。 他本来想直接退出不管了,但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退。 谢璟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怎么把照片设成锁屏壁纸”,然后点开第一条搜索结果,按照步骤一步步地操作。 现在那张照片稳稳处在锁屏壁纸的位置上,每次他点亮屏幕都会看到岁诺,他从来没有换过的系统壁纸被彻底取代。 第129章 不吃 第129章不吃 不远处有人清了清嗓子,是第六个汇报的人已经说完了,正等着他示意。 谢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后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分。 他听完刚才那一轮,大概是华区那几项数据有偏差,需要再核查一轮。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光线的角度告诉他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今天就到这里,下午把华区的报告重做一版,晚上我要看到。” 谢璟起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特助跟在他身后,在门框边停了一步: “谢总,下午的时间?” “先不安排。” 谢璟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他看着窗外,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 没有岁岁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两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锁屏壁纸上的小姑娘还睡着,没有一点变化。 他没有锁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过旁边的文件翻开,看了几行,又重新看了一遍,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把目光移回纸面上,但那一排排小字在他眼前慢慢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 特助回到自己的工位时,旁边几个刚开完会的高层正站在茶水间门口小声说话。 “今天总裁脸色也太差了吧……结完婚那阵子我以为他变好说话了,结果今天那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我以为总裁从魔丸已经变成灵珠了……结果……” “是不是少夫人那边出什么事了?我看着总裁像是心情不好。” “总裁真的心情好过吗?” “是不是夫妻吵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不吃(第2/2页) “是不是少夫人不要他了?” 特助从他们身边经过,端着杯子没有接话,只是高深地微不可察地摇头摇了半下。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问,都散开了。 谢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推送。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岁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早上发的那句“到了教室跟我说”,她回了“我到啦”。 之后就再无动静。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锁屏。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走进来的特助煞有介事地说: “岁岁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一下, “还是岁岁的手机出问题了,坏了?” 特助已经在谢总身边做了三年,见过他摔文件,见过他在视频会议里把跨国合作方用几句话骂得哑口无言。 此刻面对一个可能因为夫人没有回消息而问出“是不是手机坏了”的老板,他把自己喉咙里那个呼之欲出的吐槽默默咽回去了, 换成一句得体的提醒: “谢总,开学第一天,夫人应该忙着报到和上课,得闲了会联系您的。” 他说完看着谢璟依然盯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仿佛要盯穿, 小心询问了一句, “谢总,已经到了用餐时间了,食盒已经送达,需要拿进来吗?” 谢璟的眉骨上方那一小块绷得更紧了。 “不吃。” 特助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退出去,谢璟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跃动着来电人的名字,是宝宝。 第130章 吃饭 第130章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谢璟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画面亮起来,先是晃动了两下,然后出现了她的脸——食堂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白亮亮的,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前额有几缕碎发没有拢进去,随着她调整手机角度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她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把手机凑得很近,周围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人在不远处聊天的嗡嗡声。 她眨了眨眼睛,那两排睫毛在食堂的白炽灯下面投出一小片细密的、扇形的阴影,托盘放在桌面上还没开始动,那盒酸奶还立在餐盘右侧,盖子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谢璟看着她,有一瞬间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她的脸。 他在那几秒里看到她的脸颊有一点薄红——可能是食堂太热,也可能是刚走过一段路,也可能是今天天气确实有点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还没。” 岁诺马上皱眉,语气带了点批评的感觉: “都一点多了怎么还不吃呀?” 谢璟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特助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那里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转了一下,让镜头扫了一下那只被放在桌角的食盒,然后又切回自己的脸: “马上就吃。” 岁诺像是松了口气,凑近镜头,把托盘端起来,一样一样地给他展示: “你看我今天吃的——米饭,这个菜是西红柿炒蛋,还有这个肉,应该是鸡肉,但是味道还可以。” 她说着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一点米饭塞进嘴里, “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 谢璟看着她在屏幕那头咀嚼的样子,腮帮子鼓起来又平下去,嘴角沾了一小粒米饭,她自己没注意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吃饭(第2/2页) “你嘴角沾了饭。”他笑着提醒。 岁诺愣了一下,然后抿了一下嘴角,把那粒米抿进去,耳朵尖的红又深了一分: “你……你不许笑话我……” 她小声回了一句,然后像是要转移话题,又问: “你那边的饭盒里都有什么呀?” 真的很可爱…… 谢璟低头掩盖笑意,打开食盒,镜头没转过去,但他的目光在食盒里扫了一圈:“有牛肉、青菜、一碗汤,还有米饭。” 岁诺马上接了一句: “那你要把肉都吃掉,不能光吃菜。” 她说着自己也夹了一口鸡肉放进嘴里,“你下午不是还有会吗,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嘴角含笑,被她看到了,她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他顺着她答:“对。” “岁岁也要多吃肉,都瘦了……” “什么嘛才半天哪里瘦了……” 谢璟不答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两个人隔着屏幕各自吃各自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谢璟问她课程安排, 岁诺想了想,掰着手指: “三点有一节,五点多下课。” 他点了点头, “那下课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她应了一声“好”,然后夹了一块鸡肉,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他正夹青菜,她忽然凑近镜头,像是想看他碗里有没有肉,确认他确实在吃牛肉了才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他脸上: “你今天上午开的会……还好吗?会不会很累?” 谢璟看着她,手里那根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还好。” 他看着她,停了一拍,语气低落, “就是一直没看到岁岁的消息。” 第131章 上课 第131章上课 岁诺听到这句话之后,放下筷子,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我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但是上课就是要好好听课的,不是故意不回的。” 她说完又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他,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隔着屏幕落在他身上, “而且我现在不是打给你了吗。” 语气颇有些卖乖。 “你啊……” 谢璟无奈摇了摇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盒还没盖上盖子的食盒上,温暖而明亮。 ——让我们转换到岁岁视角—— 岁诺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推开教室后门,里面只坐了三个人,一个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两个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并排坐着,正在说话,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课本、笔记本和笔袋,在桌面上依次摆好。 她坐好之后安静地环顾了一下教室——墙是白色的,窗帘半拉着,窗外能看到几棵梧桐树的树冠,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被光穿透了。 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脚步声和书包放下的声音慢慢填满了这片空旷。 岁诺低头翻开课本,翻到上次预习到的地方,目光扫过那些繁体字,但她的耳朵在听周围的声响。 有人在聊选课的事情,有人在说暑假去了哪里,有两个人坐在她前排,正在讨论附近哪家食堂的炒饭分量最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上课(第2/2页) 她的手指在课本边缘慢慢划过去,悄悄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上,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一个声音从教室前门的方向传进来,像是一段清润的溪流,柔缓而含着一股不常见的重量: “各位同学早上好。” 一位年纪微长的女性站在讲台前。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没有戴什么显眼的饰品。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袋,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一位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的人,不紧不慢地确认了一圈人都到齐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 “我叫戴琼,是你们的专业课老师。” “这门课叫做‘古籍整理概论’,学期中会安排两次随堂作业和一次期末论文。” 她翻开第一页讲义, “今天我们讲什么是古籍整理——它不仅是在校勘文本,更多时候是在整理和重建一种已经消失的阅读方式。” 岁诺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她本来打算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把重点记下来,但老师开口说了第一段话之后,她的笔就停住了。 她听到老师说——“你们在整理古籍的时候,遇到的不只是错字和断句,更多时候你遇到的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老师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心安,岁诺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忘了低头记笔记,她看着讲台的方向,看着那张素净优雅的脸和那双平静有神的眼睛,听着那些句子一个一个地落进空气里,像石头被投入井中,每一颗都落到最底部。 第132章 你来回答 第132章你来回答 老师在讲到某一段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经过岁诺的位置时,在岁诺身上多停了片刻。 岁诺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忘记放下来了。 岁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她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刚才听到的内容,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快,像怕漏掉什么。 课讲到一半,老师放下手里的讲义,抬起头:“我看了一下大家课前提交的阅读笔记,有的同学做得很认真。”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这一次在岁诺的方向停了一下, “第三排靠墙那位穿蓝衣服的同学,你的笔记我看过了,标注很仔细。 你叫什么名字?” 岁诺听到“第三排靠墙”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穿蓝衣服”那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她才意识到老师说的是她。 她抬起头,看到全班的目光正顺着老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束束被拧在一起的细线,全部落在了她脸上。 她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站起身,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嘴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抖: “岁……岁诺。” 老师点了点头,翻了一下手中的名单: “好,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她停了一下, “那你来回答一个问题——刚才讲到校勘和版本之间的区别,你用自己的话说一遍看看理解。” 岁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你来回答(第2/2页) 她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发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开始往上蔓延,像是有一层热浪正从她的心脏顺着血管慢慢攀上她的脸颊、鼻尖、耳垂。 那些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大家都在等着她开口。 她张开嘴,第一声没有发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 窘迫之时,她突然想起谢璟说过的一句话—— “永远不要害怕迈步,第一步迈出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说的,可能是某次她表现出犹豫的时候,可能是某个晚上她趴在他怀里说“我好怕”的时候,可能是他帮她编完头发之后低头看她的时候。 那句话像一根被埋在地下的线,她顺着它摸过去,找到了一点可以作为支撑的东西,把声音从喉咙里放了出来。 “校勘是……通过不同版本之间的对比,去确定原文应该是哪个字哪句话……” 她的声音在开头几个字的时候还在发颤,但越往后越稳了一些, “版本的区别不只是字词,还包括了它被抄写和印制的年代、地域、流传的过程……” 她把一段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老师点了下头,眼神温柔,带着肯定: “对,说得很好。 你已经抓住了最核心的东西。” 老师看着她,语气带上欣赏: “别紧张,坐吧。” 岁诺坐下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耳朵尖烫得像被火苗燎过。 第133章 QQQ 第133章qqq 她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翻开又合上,目光不自觉落在笔袋旁边那两个小人偶上。 笔袋旁边放着一对小小的q版人偶,手指大小,圆头圆脑,一个是穿着黑衣服的小男孩,板着一张脸,嘴角是平的,但圆鼓鼓的脸颊让它显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另一个是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头发扎成双丸子,脸上带着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们靠在一起,底座边缘嵌着一小块磁铁,碰上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牢牢吸住,像两个小小的、不打算分开的锁扣。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小人偶。 窗外的光落在她指尖和那个圆头圆脑的小人上,人偶在她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什么微小的触碰,又像是无风的午后一片树叶自己翻了个面。 她低下头,又看着旁边板着小脸的人偶嘴唇几乎贴着手臂,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谢璟,我厉害吧。” 她想起来谢璟给她这两个人偶的那天。 那天他从公司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小盒子,她以为是什么礼物,拆开一看里面躺着两个手指大小的q版人偶,圆头圆脑,一个穿黑衣服板着脸,一个穿浅蓝色裙子扎着双丸子。 她抬头看他,他正站在她面前,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冷的。 “这个……找人定做的,” 他严肃着脸说, “是按照我们两个做的。” 她当时看着那个穿黑衣服的小人偶——那张圆鼓鼓的脸和板着的嘴角,像极了他不笑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qqq(第2/2页) 她把两个人偶并排放着,发现它们的底座边缘嵌着一小片磁铁,轻轻一碰就吸到一起了,严丝合缝,像两块本来就是一整块的碎片。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带着笑意的: “你怎么想到弄这个……” 他说:“特意让人做的,磁铁也在里面固定好了,不会掉。” 他把两个人偶拿起来吸给她看,伸手抱住她, “你在学校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还是谢璟开学前一天又她把两个小人偶收好,装在书包侧袋里。 此刻,岁诺低下头,回忆着忍不住嘴角上扬,把两个人偶并排放好,然后翻开笔记本,继续听课。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着什么,声音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引导着她往前淌去,河岸两侧的事物依次掠过,像一幅幅正在展开的画卷,每翻开一页,就有新的色彩在等待着她。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刚写下的字——“校勘是通过版本比对来还原文本原貌,版本是文本的载体,每一版本的差异背后都记录着时间、地域和不同的抄写者……” 手指停在句号后面,指尖在那块空白处停了一会儿,像在给一句话画上最后一道小弧线,然后放下笔,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浅浅的、暖融融的金色,像一层轻轻盖住的绒毯,正等着她慢慢收拢起来,夹进笔记里,带回那个等了她一天的房间里,一字一句地讲给另一个人听。 第134章 冷不冷 第134章冷不冷 谢璟看第五次时间的时候,特助正好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 “谢总,这是要签字的——” “放桌上。” 谢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快,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明天处理。” 特助抱着文件愣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摞纸,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电梯口的背影: “谢总,您这是……” 电梯门已经开了。 谢璟走进去,按了一楼键,门合拢之前终于舍得偏头看了特助一眼: “下班,接老婆放学。” 特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坐下,打开电脑,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总裁早退接老婆,助理加班到深夜…… 哈哈……这班真是越上越有盼头了。” 谢璟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面,自己下了车,靠在车门上。 他把领带松了一下,又拉正了,把外套扣子解开一颗,想了一下又扣上了,过了两秒又解开了。 校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背着书包的,推着自行车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的。 他的目光在人流里慢慢地扫过去,从每一个人身上移开,又移向下一个。 岁诺走出校门的时候,正低着头翻手机。 她刚发了一条消息给谢璟,说下课了,抬起头想在路边找车,然后她看到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冷不冷(第2/2页) 谢璟靠在车门边,正专注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放松, 他的目光穿过校门口那些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脚步在那道目光里停了一下,然后她快步朝他小跑了过去。 书包在背上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她跑到他面前,没来得及站稳,他已经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接进了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外套面料上残留的一点空调房的凉意,和他身体透过那层布料透出来的温度。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掌心贴着她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在他掌心里像小猫一样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谢璟低头看着她的脸,鼻尖和脸颊都被风吹得有一点发红,在暮色里像一小片刚熟的果子: “下班早。” 他说完笑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她坐在后座,书包放在膝盖上,还没坐稳就被他长臂一伸揽住了腰带了过去,整个人落到了他腿上。 她被他搂着腰,后背贴着车门,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被稳住。 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股从鼻腔里冒出来的闷气: “司机还在呢……” 第135章 吃蛋糕 第135章吃蛋糕 前排的司机听到这句话,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默默地、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个按钮,后座和前排之间的隔板缓缓升了起来,把整个后车厢隔成了一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岁诺看着那面挡板升到顶,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有点大,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 她感觉到他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呼吸落在她耳廓上,痒痒的。 “给你带了蛋糕。” 谢璟从座椅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白色的纸盒,系着浅棕色的细绳。 岁诺眼神一亮,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小块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切半的草莓。 她把纸盒放在膝盖上,拆开附带的叉子,戳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草莓的酸甜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眼睛微微眯起享受, 然后岁诺开始跟谢璟讲今天上课的事。 “今天我们老师超厉害的。” 她咽下嘴里的蛋糕,又叉了一块, “她讲课得特别清楚,我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还看了我预习的笔记,说我做得很仔细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比平时多了些神采: “她还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刚开始好紧张,后来想起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就回答出来了,老师还夸我了呢。 旁边有个同学还跟我说‘你好厉害’……”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蛋糕,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谢璟听着她说那些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生动,眉头会微微挑起,眼睛会弯起来,嘴角总是翘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吃蛋糕(第2/2页) 她坐在他腿上,膝盖上放着那盒蛋糕,偶尔叉起一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平下去。 岁诺嘴角沾着的那一点奶油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白色的一小点,沾在她下唇偏右的位置。 谢璟没有动。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小片奶油上,看了好几秒。 她抬起头,嘴里含着半块草莓,看到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嘴巴还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他没有回答,身随心动,低了头凑过去,嘴唇覆上了她嘴角那一小片奶油。 他的舌尖贴着她嘴角的皮肤轻轻扫过,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的触感,像一片羽毛尖被水浸湿了之后划过皮肤。 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带走了那一点奶油,她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中,忘记了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僵在他怀里,手里还举着那把叉子,嘴巴微张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叉子和蛋糕拿了下来,放到旁边的座椅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 嘴唇重新覆上来的时候,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她的后背抵着车门,退无可退,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 岁诺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那只是她太紧张了,不小心松开了紧绷的唇瓣,想含住那片还没完全冷却的温热空气。 下一秒他吻了下来,更深了,她感觉到他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温热的,带着一点甜味——刚才那块奶油的味道还残留在他舌尖上,裹着她的嘴唇一起尝到了。 第136章 蛋糕还没吃完呢 第136章蛋糕还没吃完呢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领带,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住了唯一能稳住自己的东西。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腰侧的皮肤在他的触碰下细微地绷紧又松开。 他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往下滑,后背贴着车门,冰凉的车窗玻璃透过衣料传来微微的凉意, 而他的胸膛压过来的时候,那层凉意被他身上的热意覆盖了。 安静的后座空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岁诺已经无暇在意,她只知道当她的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攥住了他衬衫领口后面那一小片布料时, 谢璟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像是被她的动作取悦到了。 她能感觉到他衬衫布料下面肩膀的轮廓,肌肉在动作中更加明显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岁诺被吻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大,示意自己需要停一下。 他放开了她,嘴唇离开了大约一厘米的距离,但下巴还贴着她的脸颊,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比平时重一些,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气息。 她低着头,靠在他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刚才高了一些。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被吻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他,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蛋糕还没吃完呢(第2/2页) 她伸手去够那盒蛋糕,声音带着一点乱掉的节奏: “我蛋糕……蛋糕还没吃完呢……” 谢璟靠回座椅上,喘了两声,皱着眉克制自己,手还搭在她腰侧,没有松开。 她偏过头,脸颊还贴着他的脖子,声音很小: “蛋糕……蛋糕还没吃完呢。” “嗯,你吃。” 他看着她慌慌忙忙拿起叉子又戳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吃一口?” 她说着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动作有点急,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他低头把那一小块蛋糕吃掉,咽下去之后又看着她。 她感觉他安静了片刻,又去喂了他一口,然后又喂了自己一口, 眼角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西装裤,然后赶紧把视线移开了,低头盯着手里的蛋糕盒子,像是那里面的草莓正在列队等被检阅。 车子在暮色里平稳地驶着,窗外的光线从暖黄变成浅橙,车厢里只有她偶尔咬叉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她问“这个草莓你要不要也尝一颗”时那句带着一点讨好意味的追问, 以及他偶尔应一声“嗯”的声线,落在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里,像一枚被压进书页的枫叶,轻而薄,带着暮色特有的温度。 暖黄色的光从车窗外一明一暗地涌进来,像被切开的薄片,落在她的睫毛上、他凌乱的衣领上和那个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盒边缘。 第137章 拉扯 第137章拉扯 回到家吃完晚饭已经快七点半了。 岁诺擦了擦手,上楼去了书房。 谢璟跟在她身后,在书桌对面坐下,翻开特助紧急送来的那摞文件。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翻书的声音和他偶尔翻页的声响,各自占着一盏灯,隔着半个房间。 她写了大概一个小时的作业,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脖子转了一圈,肩膀扭了两下,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他正在看一份合同,余光扫到她走过来,抬了一下头: “写完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你还要忙多久啊?” 他翻了一下手边剩下的文件,数了数,大概两三份: “快了,等我一会。” 岁诺没有走,站在他桌边,手搭在桌沿上乖乖等他。 他低头把最后几页看完,在页末签了字,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站起来的时候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带你去个地方。” 她被他带着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上楼,而是拐向了另一侧,推开一扇平时不怎么开的门,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尽头的灯亮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展现在眼前。 墙面是深灰色的,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皮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 角落有一台饮水机和一个小冰箱,冰箱旁边放着几瓶饮料和零食。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她跟着他在旁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厚实的皮质靠垫里,舒服得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是上个月谢璟安排人安装的影音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拉扯(第2/2页) “想看什么?” 他拿起遥控器,屏幕亮起来,界面上排列着各种电影封面。 她凑过去看,手指在那些封面上滑了几下,停在一部爱情片上,封面是一对男女背对着站在海边,色调偏冷: “这个吧。” 电影开始播放。 开头是一段安静的旁白,配着画面——一个女孩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田野和房屋在她身后快速倒退。 岁诺靠在沙发上,腿蜷起来搭在坐垫边缘,谢璟侧过身,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开始慢慢按摩她的小腿。 岁诺想把腿缩回去,谢璟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又拉了回来。 岁诺只好任由他摆弄。 他的手指从脚踝的位置往上按,力道不重,隔着裤子的布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沿着小腿肚慢慢揉开,把一整天的僵硬和酸痛一点一点地推散了。 她舒服得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幕布上。 谢璟按了一会儿,电影已经推进到女主角和男主在雨天相遇的场景,两个人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女主角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男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 她看得安静,他的手指还在她小腿上一下一下按着。 电影演到中段,剧情有了转折。 女主角在男主出国出差的那段时间里,遇到了另一个男人。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一些。 然后她开始犹豫,开始在深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开始对着手机发呆,开始在一段稳定而平淡的关系和一段新鲜而充满诱惑的感情之间来回拉扯。 第138章 不会的 第138章不会的 岁诺看到这里的时候,小腿在他掌心里微微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没有停下按揉的动作,但他感觉到了那一下绷紧,抬头看了一眼幕布上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神色不太好。 电影的后半段,女主角选择了离开。 她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给男主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然后关了手机,上了飞往另一个城市的航班。 男主流了很多泪,追到机场,满世界找她,但再也没有找到。 电影在男主独自坐在他们曾一起住过的那间公寓里、翻着一本旧相册的画面中落下尾声。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岁诺没有说话,她看着黑掉的屏幕,安静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小腿上移开,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岁岁,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岁诺在他怀里偏了偏头,侧着脸看他,他的眉毛微微垂下来,神色莫名受伤。 岁诺伸出手,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型犬。 “你都在想什么啊…… 不会离开的。” 谢璟又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下巴往她肩上压了压,没有再追问。 电影放完之后他们回了房间。 她先去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了睡衣躺到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他出来的时候她还没睡着,但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睫毛垂着,听到他掀开被子上床的声音,没有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不会的(第2/2页)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然后沿着腰侧慢慢滑上去。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好累……不想……” 声音软绵绵的。 谢璟的手僵住了,搭在她腰侧,慢慢退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他下了床,脚步声走向浴室,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比平时更长些。 水声停了之后脚步声走回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他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着她的腰。 他的身体是凉的,带着刚冲完冷水澡之后还没来得及回暖的凉意,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点一点地把她身上的温度染上他的皮肤,像是要把自己温热起来带上她的体温。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说不出什么情绪: “睡吧。” 岁诺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在睡意的边缘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她在他怀里翻了一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鼻尖蹭到他睡衣领口的边缘,声音含混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我不会离开的。” 她说完了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变长变匀,睫毛不再动了。 谢璟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夜很静,窗外没有风,窗帘一动不动。 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像是在一片不会被打扰的水域里,缓慢地确认着自己的位置和分量,然后终于也沉入了睡意。 第139章 项目 第139章项目 开学第五周,岁诺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着几摞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到桌面旁边,被窗外的风轻轻吹动。 戴琼老师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档,看到她进来,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岁诺听话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老师把那份文档推到她面前,是一份古籍整理项目的分工表,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几段文字。 “这学期我这边有一个项目,整理一批新入藏的清代稿本,需要人手做底本核查和校注。” 老师看着她,语气平和, “你的笔记我看了,很仔细,标注的思路也对。 我想让你来做其中一部分,不算学分,但可以算实践经历。” 岁诺受宠若惊,低头看着那份文档,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老师,我……我怕做不好。” 老师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那种笑,对于岁诺这个小孩,她其实感觉像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那样, 她柔声鼓励岁诺: “别害怕,怕做不好的人,通常还会比不怕的同学好呢。 你试试看,成功与否到最后经验都是自己的。” 岁诺看着老师信任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岁诺的生活节奏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早起去上课,课间翻资料,午休的时候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稿本扫描件,甚至有时候晚上吃了食堂的饭之后继续待到图书馆关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项目(第2/2页) 她的书包里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打印好的稿本页面和她的校注稿,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批注和问号,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星号,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不同层次的问题。 她的笔记本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密集的字迹,页边空白处填满了补充说明,有些地方贴了便利贴,写着“待查”“版本存疑”“此处不通,需进一步核对”这样的短句,像一枚枚小的标签把那些待解的问题一一标记出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最开始是八点半,后来变成九点,再后来偶尔会到九点半才推开家门。 谢璟在客厅里等她,有时候沙发,有时候窗边,有时候坐在餐桌前翻一份已经看完的文件,翻到第二遍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看同一页,那页上的字已经默读了好几遍,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他听到门响的声音会抬头,看到她换鞋、走过来,说了一句“我回来啦”,然后上楼继续回到了书房。 她的书包越来越鼓,他的等待也就越来越安静。 有几天她甚至没有回来吃晚饭,提前发了消息说“我今天在学校吃,晚上去图书馆,不用来接我啦”。 谢璟收到特别提示音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神瞬间黯淡了些,回了一个 “好,记得早点回来”,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低头看文件。 第140章 一个人 第140章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陈叔端上来的菜分量和平常一样多,四菜一汤,摆在桌面上热气腾腾,筷子摆放整齐,桌对面的碗碟也同样干净完整地陈列着。 他夹了一筷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鱼肉,然后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再夹下一道菜。 一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菜盘里还剩了大半。 他放下碗,站起来,跟陈叔说了一句“收了吧”,转身上了楼。 他开始留意日期。 从学校开学到今天,他们同房的次数比她忙起来之前少了一半多。 他记得上次她主动往他怀里靠,是在某天晚上她半夜翻身的时候,他听到她模模糊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只感觉到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又沉沉睡去。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晚饭后凑过来挨着他坐一会儿,不再在看书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不再在睡前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当天发生的事。 她回房间的时间越来越晚,而洗澡、吹头发、钻进被窝、闭眼睡觉,这个流程被压缩得越来越短。 有时候他伸手想亲近亲近她,她已经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已经开始变匀了。 他看着她微微蜷起的后背轮廓,手停在半空中,又落回自己身侧,没有碰她。 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周多。 他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回家等她,等她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没有她的消息。 他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比如在书房里站起来又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又合上,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又放在桌上没喝,又走回客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一个人(第2/2页)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他倒的、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水,杯沿的水痕已经干了。 那天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岁诺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在图书馆,可能要到九点多。 谢璟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面的路灯和那条通向大门的道路,路上没有车,没有人,路灯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金色。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换了衣服。 他没有换睡衣,洗漱完他换了一套常服——黑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长裤,没有穿外套,头发没有打理,就这么下了楼,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陈叔在后院,厨房的灯关了,整个一楼只有他一个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落在沙发一侧,把谢璟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他坐在沙发中央,背没有靠着靠垫,而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抵着又松开,抵着又松开。 客厅很大,沙发对面是一面空白的墙,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一盏壁灯,灯没开。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一直没喝,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水痕。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冬天的树,枝干光秃秃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接着,谢璟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绪的号码。 第141章 是他不好 第141章是他不好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周绪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璟哥? 你这大晚上的怎么打电话来了? 不该和小嫂子嘿嘿……” 谢璟靠在沙发上,声音阴沉,难得的情绪外露: “问你个事情。 怎么能让女孩子开心? 咳……怎样能吸引女孩子的注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周绪压不住的笑声: “你和嫂子吵架了? 噢不对嫂子上学去了,咋了,嫂子不理你了?” 谢璟没有接话,沉默着等他笑完。 “你话多了。” 谢璟声音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周绪识趣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行行行不笑你了。 我跟你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你想想她喜欢吃什么,你给她做一顿也好买回来也好,摆得漂漂亮亮的等她回来,她一进门看到热腾腾的饭菜,心情能不好? 你趁她吃得开心的时候凑过去,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他顿了一下,又说, “还有啊,璟哥别成天穿得那么板正,西装领带的,很无趣的,下班了就要有点下班的样子。 你穿得有吸引力一点,那种若即若离的那种,让小嫂子偶尔看一眼也觉得新鲜。 你那张脸可得是好好利用,那还不就是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嘟”,通话已经结束了。 周绪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是吧兄弟这么绝情,用完就丢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是他不好(第2/2页)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把那句“你那张脸要是好好利用那不就是最大的本钱”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璟哥啊璟哥,你还是我认识的璟哥吗。 谢璟坐在客厅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后背没有动。 他在想周绪的话,抓住她的胃,卖弄皮相。 他不知道周绪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认真的、有多少是在看热闹,但那些话确实在他脑子里停下来了,轻轻撞击着思维的边界。 他把那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抓住胃,卖弄皮相。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圈,里面有几颗番茄、一把青菜、一盒鸡蛋、一小块瘦肉,还有几盒牛奶,不算丰盛,但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片刻,又把冰箱门关上了。 他不会做饭。 周绪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不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他习惯了等别人来靠近他,习惯了在别人靠近他之前先把一切安排妥当,他想要一切安全、有序、不必慌乱。 但他几乎没有主动学过怎么去让人开心。 谢璟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岁岁发现跟他在一起其实没那么有意思了,是不是自己不够有趣,是不是自己太闷了,是不是她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比待在他身边更放松…… 是他还不够称职。 第142章 答案 第142章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等那道门锁打开的声响。 九点刚过,门终于开了。 岁诺背着书包走进来,换了拖鞋,抬头看到他还坐在客厅里,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轻快: “你还没睡呀?” 他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因为低头看书时间太长,后颈那一小片被压得有些红痕,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 “在等你。” 谢璟说。 岁诺“嗯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 “那我先去洗漱啦。” 谢璟说:“好。” 她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岁岁都不叫他伺候洗漱了。 谢璟脸色更加难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着上了楼。 他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口,腰间系带松松地挽了一下,又松开了半截,像是随手系上的。 他拿起床头的书,靠到床头,翻开一页,没有在看,只是让目光落在书页上,等她的脚步声走回来。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岁诺穿着一件草莓图案的短袖睡裙走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散在肩上,脸颊因为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像一颗刚洗过的草莓。 而床上的谢璟,浴袍更加敞开,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紧实的腹肌。 很可惜,岁诺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说了句“我睡觉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并没有多留意谢璟, 然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答案(第2/2页) 他看着她安静下来的侧影,目光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她的肩膀,从她肩上的睡裙肩带移到她搭在枕头上微微蜷着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睡袍敞着,腹肌在灯光下线条清晰,他本来以为她进来的时候会看到,会停下来,会多看一眼。 但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件睡袍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他合上手里的书,那本书从翻开到合上一页都没翻动过,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扔到了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床头,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在白色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盯着那圈光晕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个答案来。 然后他听到自己轻轻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熟的小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不大,像自言自语: “宝宝现在连腹肌都不想要摸了……” 旁边的岁诺宝宝睡得很沉,没有听到。 窗外没有风,窗帘一动不动。 他侧过身,伸手把她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也躺下来,偏头看着她睡梦中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忍住没有碰她,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不再动了。 夜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她呼吸里偶尔带出的细微声响, 谢璟在那阵细微的声响里闭上眼睛,慢慢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像她那样,把自己也裹进了一层不会说话的暖意里。 第143章 早点回来 第143章早点回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岁诺就醒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谢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粥还在冒热气,旁边放着几碟酱菜和两个煮鸡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口没有系领带。 她坐下来,夹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又低头喝了两口粥。 他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子,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几点回来?” 她想了想:“下午有一节课,上完还要去老师办公室一趟,可能五点多能结束。”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吃完早饭,拿起书包站起来。 谢璟也站起来,比她先一步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车钥匙。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正准备推门下车,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他凑过来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停了一拍,很轻。 然后他松开手,语气带着些委屈: “岁岁今天早点回来,好不好……” 岁诺看着谢璟渴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走进了校门。 上午的课结束后,岁诺去了老师办公室。 戴琼老师正坐在电脑前看什么,看到她进来,示意她坐。 她打开书包,把整理好的校注稿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开始讲她这几天的进展。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手指在稿本复印件上指着不同的位置解释她标注的句读和存疑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早点回来(第2/2页) 戴老师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低头看一眼她手边那几页写满了批注的纸页。 岁诺讲了大约十五分钟,合上文件夹,抬起头:“大概就是这些了,老师。” 戴老师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那几页校注稿认真翻了一下,又放下来: “你做了很好,完全超出了我预期的工作。” 她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心安, “我原本以为你会在第一周做完底本校对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你连版本差异都列出来了,还标出了需要进一步核查的地方。” 岁诺低下头,耳朵尖有一点红。 戴老师侧过身,对办公室另一头正在批作业的老师说:“你来看这个。” 另一位老师放下笔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那几页校注稿,又抬头看了一眼岁诺,笑了一下:“这是大三的学生?” 戴老师摇了摇头:“大二。” 那位老师点了点头: “大二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的。” 戴老师又拿过那几页纸翻了翻,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外露的满意情绪: “你比我预想的要细致得多,继续保持这个劲头。” 岁诺点了点头,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把刚才那几句话压进纸页里收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书包带子在肩上微微晃着,嘴角带着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弧度。 其实,她也是很棒的。 第144章 总裁你变了 第144章总裁你变了 与此同时,谢璟已经到了公司。 特助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特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办公室门内那道背影,默默地端着咖啡回了工位,把杯子放下,然后抱着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走了进去。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正要退出去,谢璟开口了: “等一下。” 特助停住了。 谢璟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有抬头: “我问你个问题。” 特助站在那里,等着。 谢璟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你觉得我老吗?” 特助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后背绷紧了,作为一个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特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高速运转。 “总裁,您正值大好年华,怎么会老呢。” 他说完之后小心地看了一眼谢璟的表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还在等下文。 特助又补了一句: “您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谢璟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问了一句:“我长相怎么样?” 特助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还有一关。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职业生涯中最诚恳的语气说:“总裁,您长相……说实话,放在人群里是完全出挑的,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穿正装的时候尤其……” 他斟酌着措辞, “很多人都说过您外形条件很好,这也不是我恭维,确实是这样。” 他说完之后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谢璟。 谢璟还是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特助站在办公桌前,额角都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两道关卡有没有通过,只能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谢璟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放下,抬头看向特助: “我发给你一些东西,下班前买好送到我办公室。” 特助连忙点头:“好的总裁。” 他退出了办公室,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工位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谢璟发来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总裁你变了(第2/2页) 他以为是文件或者出差行程或者会议安排之类的东西,但他看到屏幕上那个消息列表时,整个人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列着好几个牌子的链接,都是同一类型的产品——xiong链,yao链,甚至还有……xq…… 特助举着手机,嘴巴微张,眼睛在那些链接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猛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坐在工位上,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特助倒吸一口凉气, 总裁,你被鬼上身了吗…… 特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的表情还没完全恢复,在消化一道明显超出他办公经验的指令。 他低着头,盯着那杯喝了半口的咖啡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第一个链接,开始一项一项地处理那串购物清单。 傍晚的时候,东西送到了谢璟的办公室。 是一个深灰色的纸袋,没有logo,袋口封着,放在办公桌一角。 谢璟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有拆开,继续看文件。 特助站在门边,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落在墙角的绿植上。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法直视一个人过。 他清了清嗓子: “总裁,东西都放在这里了。” 谢璟“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特助慢慢退出办公室,带上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把什么惊醒了一样。 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总裁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总裁了……” 办公室里,谢璟放下笔,伸手拿过那只灰色纸袋,拆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东西是金属的,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耳尖早已一片绯色。 第145章 写作业 第145章写作业 岁诺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到谢璟靠在走廊尽头的门框边,穿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神态松散,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怎么站在这里,大家都去哪了怎么家里都没有人了?” 岁诺不解地问。 谢璟走上前,伸手接过她的书包: “等你。” 说着,他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低头把她的鞋脱下来,帮她穿上拖鞋。 她的脚趾被他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动作,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 “你干嘛呀……我自己会换的……” 他站起来,手搭在她腰侧: “佣人都放假了,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着牵着她往餐厅走。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热气还在,碗筷摆得整齐。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他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放了一副碗筷,但他没有怎么动,只是偶尔夹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又放下筷子,看着她吃。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偶尔抬起来看他一眼,每次抬眼都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坐在那里,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移到她的鼻尖,又从她的鼻尖移到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再往下落在她捏着筷子的手指上。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夹菜的筷子在盘沿顿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写作业(第2/2页) 他却说:“看你吃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在慢慢变少。 她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表示自己吃饱了, 谢璟走过餐桌,手伸了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肚子,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鼓鼓的,确认她已经吃饱了。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布料贴在她小腹上,她整个人微微绷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薄薄的卫衣,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透过布料渗进来,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因为紧张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贴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目光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他身上,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那件黑色针织衫有多么贴身—— 贴着他的肩膀,顺着胸口的线条收窄,腰侧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每一处轮廓都清晰分明,像是被细细描过一遍。 她的脸更红了,正慢慢蔓延到耳朵尖和脸颊。 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一点乱: “我……我先去书房写作业了。” 她站起来快步往楼上走,步子比平时快,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她推开书房门,坐到自己那张小书桌前,摊开笔记本,低头盯着纸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翻开书。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耳朵尖还烫着,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实烫,烫得像被暖气对着吹了很久。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她没有抬头,听到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写作业啊?” 她“嗯”了一声,假装在翻书。 第146章 礼物 第146章礼物 他看到她在书桌前坐定的背影,没有进去,靠在门框边看了她几秒,然后抬手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声音意味不明: “写吧,消消食也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她写完作业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回卧室。 谢璟已经换了一件深色的睡袍,靠着床头,见她进来,伸手招了招: “过来。” 她走过去,他在床边拍了拍,示意她坐下。 她坐在床沿上,谢璟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给岁岁准备了礼物,要闭上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只好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他下了床,脚步声走向浴室,然后门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眼皮紧闭着,睫毛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颤动着。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不知道他要弄什么。 浴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链子被轻轻碰到的叮当声,又像是他在调整什么。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又反射到他身上。 谢璟站在镜子前,手撑在台面两侧,低头看着洗手池边那条银链。 银链铺在白色的台面上,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拿起那条链子,链条在他指间垂落,发出极细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睡袍还穿在身上,领口敞着,锁骨和胸口的线条在灯光下被刻画得分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礼物(第2/2页) 他把链条举到颈前,绕过脖子,卡扣在颈后轻轻合上。 银链贴着他的皮肤,微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链条的位置,让它正好贴在锁骨下方,那些细小的碎钻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手,把链条往下拉了一点点,让它顺着胸口的线条垂落。 链条是软的,贴着皮肤的弧度垂下来,在他的胸肌中间分岔,绕向两侧,又在他腹部的位置重新交汇。 他伸手在链条上轻轻拨了一下,让最中间那颗稍大的坠子正好停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 金属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正在被他的体温慢慢焐热,那颗坠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亮着,像一小片被收进细网里的光,被薄薄的皮肤托在骨骼之上,正在逐渐化作另一个温度。 他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银链贴着他的脖颈和胸口,链条顺着肌肉的纹理贴附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细微的阴影。 那些阴影从他的锁骨沿着胸口的沟壑向下延伸,在腹肌的分界处变浅又变深。碎钻在他的呼吸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的光落在他的皮肤上,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笃定。 他伸手拢了拢睡袍的领口,没有系紧,只是松松地搭在肩上,让领口自然地敞开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浴室的门。 岁诺还坐在床边,闭着眼睛。 她听到脚步声从浴室那边走过来,越来越近,停在了她面前。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第147章 喜欢吗 第147章喜欢吗 她感觉到他停在了她面前,没有动,大概隔了半步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离她不远,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湿润和温热。 然后她感觉到他蹲了下来,膝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尖微微收紧。 他的声音从她面前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沙哑: “睁眼吧。” 她睁开眼睛。 他半跪在她面前,睡袍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 他的脖颈上戴着一圈细细的银链,链子上缀着几颗细小的钻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跳跃。 银链从他的锁骨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向下延伸,在胸肌中间分岔,绕向两侧,又在他腹部的位置交汇,像一条细密的、嵌着星子的河床,沿着沟壑的起伏低低地铺开。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热的光泽,那些细小的钻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是被体温融化的碎冰,挂在薄薄的银色网线上,随着他胸腔的起伏一明一暗地晃动。 岁诺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出来,满脸的震惊。 谢璟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牵过来,贴在自己胸口。 她的指尖碰到那些冰凉光滑的金属链,微微蜷了一下,想收回去,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要给你看礼物吗。” 她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钻石在她掌心里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金属链正一点一点被他的体温焐热,沿着她指尖的弧度微微改变方向。 她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 “不是说给我买礼物吗……礼物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喜欢吗(第2/2页) 他低头偏了偏头,嘴唇贴着她的手腕内侧,轻轻印了一下: “我就是礼物啊。 宝宝可以拆开看看……” 她手腕上的那一小片皮肤被他亲过之后微微发烫,血管在底下突突地跳。 他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浴袍的领口,那件系带松松的睡袍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堆在脚边。 他穿着那条银链站在她面前,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沿着腰线一直延伸到小腹,在他弯腰靠近她的动作里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短促的光。 “摸到了吗?” 谢璟问,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喜欢吗?” 岁诺的耳朵尖红透了,从小夜灯的光线底下能看见那截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她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脸,但眼睛又不知道往哪搁,落在他敞开的浴袍领口上,那条链条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她的目光被那一点碎光勾住,又移不开了。 用力抽过手,往床头的方向逃跑。 谢璟看着她往后退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没减,反而更深了一点。 他膝盖在床垫上撑了一下,整个人从地板上站起来,然后一条腿先上了床,床垫被他压得微微倾斜。 他膝行着往前,浴袍的下摆在他膝盖上方的位置散开来,露出一小截大腿。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她躲开的逼近感,床头板在她身后抵着,她已经退无可退。 他膝行到她面前的时候,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笼在她上方。 第148章 我的心好痛 第148章我的心好痛 岁诺的后背紧贴着床头板,膝盖微微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一看他的脸太烫,看他的胸口又被那条链子晃得心慌,看别处又觉得不对劲,最后只能垂着眼睫盯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 谢璟低下头来。 他的嘴唇落在她额头上,然后他的唇顺着她的眉心往下滑,经过她鼻梁的高光点,经过她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急切的力道,嘴唇微微张开,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岁诺“唔”了一声,嘴唇被他的牙齿衔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抖了抖,然后他的舌尖抵上来,撬开她的齿缝探进去,带着一点潮润的热度扫过她的上颚,她舌头一缩,他就追上来,轻轻咬了一下。 岁诺一惊,手指从被角上松开,下意识地去推他的肩膀,掌心贴上他胸口的银链,冰凉的链条嵌进她指缝里,硌着她柔嫩的指腹。 他吻得很深,呼吸粗重地扑在她脸颊上,接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气息混在一起: “.....宝宝好好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岁诺被他这句话弄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脖子根到耳朵尖全红透了。 她伸手去推他肩膀,推不动,他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她上方,膝盖抵在她腿侧,浴袍孤零零地在地板上,只剩那条银链还挂在他身上,在昏暗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掰过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又低头。 她的嘴唇被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探进去,在她嘴唇上扫了一下,然后退开些许,呼吸落在她唇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我的心好痛(第2/2页) 他的嘴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她的耳根,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凉的链条偶尔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意,凉意之后又是他皮肤的温度。 滑过她的颈侧,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下。 他张嘴衔住她锁骨窝上那一小片皮肤,牙齿极轻地磨了一下,她“嘶”地抽了口气,他就松开了,换成舌尖安抚性地舔了舔,然后继续往下。 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后那片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 “岁岁最近冷落我太久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示弱的可怜劲, “我好难受,岁岁…… 我的心好痛。”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想说“我没有冷落你”,但话刚到嘴边就被他的动作截断了,变成了一声吸气声。 他的手同时开始动。 手指探到她睡裙的下摆,从膝盖的位置往上推,布料擦过她大腿外侧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岁诺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上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整个人猛地一惊,抬脚去抵他的肩膀--脚掌踩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的皮肤是滚烫的,她脚趾蜷了蜷,慌慌张张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还没洗澡呢!” 她的声音又急又窘,带着明显的慌乱,脚掌在他肩膀上踩了一下想把他蹬开,但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谢璟偏过头,嘴唇落在她踩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脚的脚踝内侧。 第149章 香香的 第149章香香的 【所有人开始复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那处肌肤薄得近乎通透,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 温热的气息缓缓拂过,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他只是轻轻贴近,低沉的嗓音混着笑意,闷闷地响在耳畔。 “可我总觉得,岁岁身上处处都好闻。” ………… 谢璟抬起头,抬手用手背随意擦了擦脸颊,倾身朝着她靠近。 岁诺下意识偏过头,没有彻底躲开,可那一下避让的姿态十分明显。 谢璟的动作顿住,胸腔溢出一声低笑,闷闷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微微发麻。 “还会嫌弃自己?” 他语气里满是纵容,听不出半分愠恼。 “好。” 他撑起身下床,走进浴室。 哗哗的流水声隔着门板传来,片刻之后归于安静。 岁诺躺在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地呼吸着。房间里还萦绕着温热的水汽与独属于彼此的气息,久久不散。 床垫微微一沉,他回来了。 他俯身,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带着漱口水清冽的薄荷气息。 “宝宝,试着接纳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心底翻涌着羞怯与无措,指节蜷起,想要往后退缩。 谢璟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背,稳稳地托住,不让她收回。 “别紧张,放轻松。” 沙哑的低语贴在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她指尖微微发颤,内心的羞怯占了上风,终究没有再往前。 谢璟低笑一声,放缓了所有节奏,耐心地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局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香香的(第2/2页) 细碎的轻喘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混杂着她压抑不住的慌乱。 “谢璟……我有点()……”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嗓音沙哑,一遍一遍温柔地宽慰。 “岁岁可以的, 宝宝可以的。” …… 几番情绪的起伏过后,岁诺浑身脱力,整个人软得没有力气。 谢璟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他起身的时候,她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身上,四肢使不上半点力气,全然依靠着他的支撑。 ……………… 等意识慢慢回笼,她已经安躺在干净柔软的床单上。 身上被打理得清爽干净,周身的燥热与湿意尽数褪去,长发被吹得半干,松散地铺在枕头上。 谢璟伸手,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轻轻停在她的鬓角,而后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岁诺陷入朦胧的睡意,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住他温热的胸膛,均匀的呼吸浅浅落在他肌肤之上。 他颈间的银链已经取下,锁骨下方只残留几道浅浅的淡红印子。 他伸手拉高薄被,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头,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轻轻覆在她温热的小腹。 窗外天色渐渐破晓。 灰蓝色的夜幕慢慢褪成浅青,天光里,慢慢晕开一缕淡淡的金色晨光。 二人静静相拥,沉沦在无边的静谧之中,呼吸慢慢交融,渐渐变成同一道频率。 她蜷缩在他怀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他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缓缓合上双眼,指尖落在她的后腰,一下又一下,温柔地轻轻摩挲,安抚着她紧绷的身体。 【正能量正能量正能量无不良影响和引导】 第150章 是我不好 第150章是我不好 天光彻底破开晨雾,温柔的浅金色日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柔柔铺满整张柔软的大床。 被褥下的暖意缱绻温热,岁诺是在一阵浅浅的酸软感里悠悠转醒的。 不是尖锐的痛感,是浑身透着的、散不开的疲惫酸胀,从四肢百骸慢悠悠地蔓延开来,尤其是双腿,软软沉沉的,稍稍动一下,酸胀感就清晰地席卷全身,让人根本不想动弹分毫。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视线还未完全聚焦,率先落入眼底的,就是坐在床沿脚边的那道挺拔身影。 谢璟已经醒了很久了。 此刻,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浅灰色休闲长裤,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完全裸露在晨光之下,白皙又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暖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少了平日西装革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慵懒居家的随意。 他垂着狭长的眼眸,神情专注又温柔,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腿上,力度轻柔舒缓,一下一下耐心地帮她按着酸胀的肌肉,动作娴熟又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会让她不舒服。 温热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褥熨帖在肌肤上,酸胀僵硬的双腿被缓缓揉开,舒服得让原本困倦昏沉的岁诺,瞬间清醒了大半。 零碎的记忆顺着思绪慢慢回笼。 昨夜缱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她恍惚记起,中途自己腿莫名发紧,酸胀得快要抽筋,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紧绷,是谢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适,放缓所有动作,耐心帮她调整好舒服的姿势, 岁诺白皙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抱着柔软蓬松的被子,慢悠悠地撑着身子坐起身,脊背微微挺直的瞬间,腰间传来一阵酸软,让她下意识轻蹙了一下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是我不好(第2/2页) 一直专注替她按摩的谢璟立刻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动作瞬间停下,抬眸看向她。 他俯身轻轻扶住她的腰肢,细心地在她后腰垫了一个柔软蓬松的床头枕,稳稳托住她酸软的腰背。 “醒了?” 谢璟的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温柔得不像话。 不等岁诺应声,他已经侧身拿起床头柜上提前晾好的温水,杯口插着一根柔软的吸管,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他伸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掌心稳稳托着杯身,低头轻声哄她: “先喝点水,缓一缓,有没有不舒服?” 岁诺乖乖垂眸,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的白水。 清甜的温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嗓子的干涩,也让她混沌的脑子彻底清明过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羞涩,小声软软地应着: “有一点……浑身酸酸的。” “是我不好。” 谢璟低声致歉,语气里满是心疼,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腿肚, “以后不会让你这么累了。” 那些低声的安抚和昨晚一些画面重叠上一一在脑海里回放,岁诺的脸颊越来越烫,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让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身前的男人。 岁诺就着他的手喝完半杯温水,浑身的酸软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彻底缓过神来。 她靠着柔软的床头枕,平复了好一会儿翻涌的情绪。 休息片刻后,岁诺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洗漱。 谢璟见状立刻起身,自然而然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第151章 做饭 第151章做饭 岁诺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被抱去洗漱完换好衣服, 直到将被稳稳抱到楼下客厅,岁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他。 男人上半身干干净净,肌理清晰的胸膛、流畅的肩背线条毫无遮掩,只有下身一条宽松的薄灰长裤,随性又慵懒。 “谢璟!” 岁诺微微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慌乱,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就这样下楼,像什么样子!” 看着她满脸羞红、局促又可爱的模样,谢璟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他垂眸凑近她,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粉嫩的脸颊,呼吸温热,满是宠溺。 “家里没人。” 他抵着她的脸颊,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 “整栋别墅只有我们两个,岁岁怕什么? 没人看,只给你一个人看。” 话语太过撩人,岁诺脸颊更烫,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埋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到客厅。 直到落座,她环顾空旷安静的别墅客厅,才彻底相信家里真的空无一人。 岁诺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看清时间的瞬间微微愣住。 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原来她们一觉睡到了正午。 肚子很应景地传来一阵浅浅的空响,岁诺下意识摸了摸小腹,站在餐凳旁微微疑惑。 家里没有人准备饭菜,她和谢璟又是出了名的厨房小白,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碰过柴米油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做饭(第2/2页) 那中午他们要怎么吃饭?难道要出门去外面吃吗? 她正不解思索着,头顶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谢璟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看穿了她心底的小疑惑,轻声开口: “饿了?” 岁诺乖乖点头,小声嘟囔: “嗯,可是我们都不会做饭呀,要不要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闻言,谢璟勾了勾唇角,语气笃定: “不用出去,也不用点外卖。” 岁诺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惊讶,澄澈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啊?那我们吃什么?” “我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岁诺彻底愣住了。 谢璟不是不会做饭吗? 做的能吃吗? 做的饭会不会吃了以后中毒啊? 不等她追问,谢璟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干净整洁,厨具一应俱全,干净得一尘不染。 谢璟随手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条黑色的简约围裙,单手随意一系,系带在身后利落打结。 白皙流畅的上身线条被黑色围裙衬得愈发分明,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展露无遗,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光影错落间,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弧度都利落好看,矜贵又性感,简直太犯规了。 岁诺乖乖坐在餐凳上,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厨房里的那道背影,目光根本舍不得移开。 第152章 牙印 第152章牙印 视线随意流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圆润饱满的肩头。 那片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枚浅浅淡淡的牙印,小巧又清晰,格外显眼。 岁诺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脖颈。 她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掌心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天、天啊…… 这……这个牙印,是她咬的吗? 可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咬的他! 昨夜的太混乱了,她完全记不起自己居然还大胆地在他肩头留下了印记。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胳膊里,彻底躲起来。 其实,谢璟为了能亲手给她做一顿午饭,他醒得远比她早得多。 凌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悄悄起身离开了卧室,生怕动静太大吵醒熟睡的小姑娘。 他一个人坐在厨房的餐椅上,拿着手机认认真真搜索家常西餐的详细教程,一步一步仔细翻看、记牢步骤。 从小到大从未踏足厨房、从未碰过厨具的男人,第一次研究柴米油盐。 为了保证中午做出来的饭菜口感最好、不会出错,他还趁着岁诺熟睡的时间,悄悄试做了好几次。 第一份意面火候把控不好,口感偏硬,调味也不够均匀一股怪味,他默默收拾干净,直接作废扔掉。 第二份牛排煎的火候稍过,肉质微微变老,不符合岁诺爱吃的鲜嫩口感,他依旧毫不犹豫丢掉,重新准备食材。 垃圾桶里悄悄堆了好几份失败的成品, 反复试做、调整火候、微调调味,一次次磨合过后,他终于熟练掌握了步骤。 炉火轻轻跳动,暖黄色的火光映着他清冷的侧脸,平日里冷静淡漠的眉眼,此刻盛满了烟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牙印(第2/2页) 煎锅滋滋作响,浓郁又治愈的奶香混着肉香,一点点漫溢在空气里,填满了空旷的别墅。 没过多久,两份精致的牛排奶油意面就被他稳稳端上餐桌。 摆盘精致好看,嫩粉色的牛排煎得外焦里嫩,色泽诱人,螺旋意面裹着浓郁的奶香酱汁,搭配翠绿的西蓝花和小番茄,赏心悦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谢璟解下围裙,随手放在一旁,走到餐桌旁,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看向对面的岁诺。 他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下厨做饭,哪怕反复练习过,心里依旧没底,生怕口感不好,委屈了岁岁的味蕾。 “尝尝看。” 他拉开餐椅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岁诺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拿起刀叉,轻轻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鲜嫩的肉质入口即化,汁水饱满,奶香浓郁,意面的口感软糯适中,调味恰到好处,不腻不淡,口感绝佳。 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第一次做饭的谢璟,最多只能做到能吃,却没想到,味道居然比外面很多西餐厅做的还要好吃! 岁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惊艳与欢喜,抬眼看向谢璟,语气满是夸赞: “好好吃!谢璟,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好吃!”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直直看着他,满眼的崇拜与欢喜,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像甜甜的糖,瞬间填满了谢璟的心底。 他眼底的忐忑彻底褪去心底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第153章 小狗 第153章小狗 “你喜欢就好。” 他轻声说道,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一瞬不舍得移开。 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悠悠享用着午餐…… 吃过午饭,岁诺休息了片刻,便打算打开电脑,继续完成专业课程项目。 她原本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专注赶进度。 可她刚打开电脑、翻开笔记,身侧的位置就微微一沉。 谢璟搬了一张的凳子,稳稳坐在她的身旁,距离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身子。 不等岁诺开口让他去一旁休息,男人已经主动黏了上来。 他微微俯身,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带着他的气息。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侧头凑过来,在她柔软的脸颊、唇角轻轻落下细碎的亲吻,浅浅的温热吻痕落满她的小脸,带着水汽。 好好一张干净的小脸,被他蹭得满是温热的气息,湿漉漉的,满是他的痕迹。 岁诺被他黏得手心发痒,打字的手都忍不住一顿,无奈又好笑地侧头看他。 “谢璟,你别闹呀,我要做项目了。” 她轻轻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软乎乎的。 闻言,谢璟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胳膊,黏得更紧了几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嗓音低低的,像只极度缺爱的大型忠犬: “岁岁最近忙着看书,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我好想陪陪岁岁。” 他轻轻蹭着她的脖颈,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就让我陪着你。” 彻底被他打败了,她无奈笑着收回推他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黑发,眼底满是宠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小狗(第2/2页) “知道啦,不赶你走。” 她看着乖乖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忍不住打趣: “谢璟,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小狗了,黏人得很。” 谢璟低低轻笑,全然不反驳,心安理得地靠着她的肩头,安分下来,不再胡乱亲吻,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二人。 岁诺静下心来,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项目,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认真梳理笔记、完善项目内容。 她专注认真的模样安静又温柔,每一个知识点、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斟酌。 身旁的谢璟就这般安静靠着她的肩头,垂眸看着她屏幕上的专业内容,耐心陪着她。 他涉猎广泛,眼界远超常人,哪怕不是他的专业领域,却也能一眼看出其中不够严谨、略有疏漏的地方。 每当岁诺的笔记写得不够完善、逻辑稍有偏差,或是项目细节不够严谨的时候,他就会开口,耐心提醒她修正、补充。 “这里的逻辑可以再细化一点,前后衔接会更流畅。” “这处知识点的定义不够严谨,课本原版释义可以再核对一下。” “可以补充一个参考维度。”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每一句提醒都精准戳中关键点,帮她规避了很多疏漏。 岁诺听得认真,一一按照他的提醒修改完善, 谢璟还会一直夸她做的好,原本晦涩繁琐的项目工作,变得轻松又顺畅。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般温柔静好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没有喧嚣,没有打扰,只有彼此。 第154章 出差 第154章出差 两个人没羞没躁地过了几天后,谢璟要出差了—— 出差折腾,天还没亮透,谢璟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他把手臂从岁诺腰下轻轻抽出来,动作很慢,她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抓了个空,又落回枕头上。 他坐在床沿,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睫毛垂着,呼吸轻而均匀,被子裹到了肩膀,露出一小截圆润的肩头。 他看了片刻,站起来,去浴室洗漱。 水声开得很小,他刷牙、洗脸,剃须刀贴着脸颊慢慢滑过,做完之后擦干脸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身推开浴室的门。 他刚走出来,就看到岁诺从被子里坐起来了。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睡衣的肩带滑下来半截,她也没管。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沙哑: “你要走了吗?我送送你。”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手扶住她的后背:“你继续睡,我自己去就行。” 岁诺摇了摇头,那下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还不太稳,走了一步就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干脆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手臂搭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皮肤上,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微微的暖意。 他把她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出差(第2/2页) 他给她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她手里,看着她闭着眼开始刷牙,动作机械,刷到一半脑袋往下点了一下,像小鸡啄米。 谢璟扶着她,不禁想笑, 真是可爱得很。 他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含了一口水低头吐出来,用毛巾擦了擦脸。 他帮她换好衣服——一件浅杏色的毛衣,配上一条厚实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绕了两圈,把她大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还拿了一条薄毯,在她出门前裹在她身上,像是怕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冷到。 他把她抱上车,后座的空间很宽敞,他坐进去之后没有把她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而是直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面朝着他。 司机很识趣地升起挡板,后车厢成了一个密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岁诺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暖融融的。 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她没有闭眼,嘴唇在动,像是还在说什么: “你到了要好好吃饭……别总吃那种……” 她含含糊糊地说到一半,像是忘词了,又接上, “还有别被抢劫了,国外有些地方不太安全的,你小心一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喉咙里的话被睡意压住了,一半在舌尖上,一半已经溜回喉咙里。 谢璟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她。 第155章 亲亲我吧 第155章亲亲我吧 她窝在他怀里,围巾裹到下巴,眼睛半闭着,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要穿暖和一点,那边的天气……天气预报说会很冷的……” 他说:“好。” 她又接了一句: “要记得想我……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回消息……” 他说:“好。” 他又录了一段,没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谢璟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肉——不重,牙齿碰到她软软的脸颊,像是含着了一颗饱满的果肉。 她被那一下咬得醒了几分,睁开眼睛,因为距离太近,他的脸在她瞳孔里放大了,清晰到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像是从梦里被轻轻地牵回来,还在适应眼前的画面。 谢璟看着她,眼神深切,说: “亲亲我吧宝宝。” 他看着她,里面全是她, “我们要好久好久见不到了。” 她眨了眨眼,困意还挂在她睫毛上,但他已经凑过来了,嘴唇落在她嘴唇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的余味。 她整个人像是还没完全醒透,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节奏回应。 她被他亲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层层地包裹住,热意从颈侧蔓延到耳根。 他用()轻轻挑开她的唇缝,探进去,碰到她的()。 她的()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她习惯用的草莓味唇膏的甜,和他舌尖的薄荷味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味道的糖在舌面上慢慢融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亲亲我吧(第2/2页) 她在睡意中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一些,后背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往下滑,他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了一分,把她往上带了一下,不让她滑下去。 他加深了那个吻,()从她的上颚轻轻扫过,她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痒意从()蔓延到喉口。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那一点微弱的力道传递过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他在她()上轻轻()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缠上来,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在慢慢拆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 她的呼吸开始乱了,一开始还能跟上他的节奏,到后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跟着一个比她快的节拍器走,越来越吃力,越来越跟不上。 她想要开口说“等一下”,但发出的声音被闷在他嘴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唔”。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他像是感觉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了,微微退开了一些,让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之间留出一条细小的缝隙,足够她吸进一小口带着热气的空气。 她还没来得及喘匀,他又贴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后背移到了她的后颈,掌心贴着她发际线下方那块皮肤,拇指沿着她下颌线的弧度慢慢抚了一下,从她的下巴描到她的耳根。 激起岁诺一股战栗。 第156章 快到了 第156章快到了 他退开一点,嘴唇落在她唇角上,又慢慢移到她下颌,顺着她下颌线的弧度往下滑。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下巴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 路灯的光时明时暗地落进来,在他低头吻她颈侧的时候,那片皮肤在她的视线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一帧被定格又被松开的画面。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颈侧,轻轻含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然后又松开。 她感觉到自己脖颈上那一小片皮肤正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烤了一下,温度从皮肤表面往深处蔓延。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点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喘:“……快到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听到了但暂时不想回应,嘴唇从她颈侧移回来,重新覆上她的嘴唇。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路灯的光正好从车窗外涌进来,照亮了他低垂的睫毛和贴着她嘴唇的弧度,那些细碎的光粒从他肩头的布料上滑落,落在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上。 …………………… 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只感觉到嘴唇有一点发麻,像是被揉捏了很久的面团,又软又热。 他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把她牵下来,她围巾还裹着,薄毯还搭在她肩上,站在机场的航站楼入口前,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肿起来的嘴唇,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肿了。”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他抱着她站了一会儿,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快到了(第2/2页) “每天我都会打视频给你,你要接。” 他说, “要记得想我。” 她点了点头,脸还埋在他怀里。 他没有催她松手,她也没有松开,过了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着他:“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说:“嗯。” 他转身走进了安检口,没有再回头,岁诺站在外面,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他的背影走进去,直到他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司机走过来轻声问她: “少夫人,回别墅吗?” 她点了点头,裹着那条薄毯回到了车上。 车门关上,车厢里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息,她靠在后座上,把围巾拉到鼻子下面,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没到,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升到云层之上,也不知道此刻他正站在候机厅的哪一块玻璃前。 但她想,他大概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正好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他发来的: “我登机了。 记得回家吃早饭。” 她低着头,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 “好”, 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到了要告诉我”。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的云层。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好像还没有分别,就已经开始数着他回来的日子了。 第157章 查尔斯 第157章查尔斯 飞机落地的时候,当地时间刚过上午九点。 谢璟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来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岁诺发的: “到了吗?记得吃饭。“ 他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到了“,然后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廊桥。 特助跟在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步子迈得比他快一些才能跟上。 出了海关,来接机的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弯腰叫了一声“谢总“。 谢璟坐进后座,特助从另一侧上车,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查尔斯那边还是咬着之前的报价不放,我们发过去的修改方案他们看了,但没有正面回应,只说需要再评估。“ 谢璟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异国街景,没有接话。 特助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 “下午约了他们公司的人见面,对方说负责人今天不在,要改到后天。“ 他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谢璟, “后天上午十点。“ 谢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 “直接去他们公司。“ 特助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前排的司机微微点头,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 车子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谢璟下了车,没有等人带路,径直走进大厅。 前台是一位穿着职业装的金发女人,看到他走过来,用英语说了一句“抱歉先生,我们没有预约的话—“ 特助跟上来,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我们找查尔斯先生“。 前台面带歉意的笑容,重复了一遍那句“老板今天不在公司“。 谢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前台的笑容在他那道目光下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眼神里渗了出来,顺着视线爬到了她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查尔斯(第2/2页) 谢璟没有和她多说。 他转身走出大厅,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 “五分钟,找到他在哪。“ 特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台阶上站着,早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冷调的白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消息在四分钟之后传回来了。 特助走近他,压低声音: “查尔斯现在在城西一家会所,半个小时前进去的。“ 谢璟听了,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车开过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尽头。 那栋建筑的入口不太显眼,深色的门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谢璟下了车,特助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个人也跟了上来。 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手没有犹豫,门口两个保镖伸手拦了一下,但看到他身后跟上来的人和那道没有停下脚步的视线,那两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认出谢璟那张脸,没有再往前伸。 走廊很暗,灯光偏红,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雪茄烟味,像是一层被裹了很久的油脂贴在人身上,不重但黏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谈话声,偶尔有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谢璟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抬手,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的下半部分。 那层香水混着烟味的气息像一张沾了油的布,正贴在走廊的空气里,一呼一吸都能闻得到。 他低头,手帕的边缘贴着他的鼻梁,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158章 谢先生 第158章谢先生 跟着来的人抬脚踹开了门。 明明还是白天,却是一派颓靡。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房间里的音乐声停了一下。 里面是一间装饰浮夸的包间,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绕着房间摆了一圈,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好的酒和几个杯子。 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雪茄夹在指间,另一只手臂搭在一个女伴的肩上。 他看到门口的人影,像是早料到会有人来一样,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慢悠悠地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朝身边两个女伴摆了摆手。 那两个人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动作很快,像是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还在播放的唱片,唱针在唱片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查尔斯靠在沙发上,把那根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是隔了一道薄薄的幕布。 他看着谢璟,开口了,那是一口蹩脚的中文, 道上的规矩,不管哪国人,想和谢璟谈生意就拿中文谈,不会讲中文就去学,否则一切免谈。 不标准的音节之间黏连在一起,像是一颗颗没有磨圆的珠子被硬塞进绳子里: “谢先生,这么急找我…… 我这里还没有准备完。“ 他的中文带口音,说的句子像是背过的,听起来不够顺畅。 他笑了笑,下巴朝茶几上的酒瓶抬了抬, “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谈?“ 谢璟站在那里,手帕还捂着鼻子,隔着那层布料,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距离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谢先生(第2/2页) “报价再压百分之十五。“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自己该落的位置上,准确地、没有偏差地击中了他面前那片烟雾里的轮廓。 查尔斯夹着雪茄的手在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他把雪茄重新放回嘴里,咬了一下烟嘴,又吐出一口烟,然后笑了起来,摇头晃脑的,姿态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行的人在讲道理: “谢先生,我们是诚心合作的,这个利点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了,再压的话——“ 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路, “就不划算了,您也知道现在市场,这个价格,换谁都拿不到。“ 谢璟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查尔斯那张肥腻的脸上,耐心已经要告罄。 查尔斯还在喋喋不休,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用更多的话来填充一段正在被掏空的沉默: “我再让一步,零点五,这是底线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笑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那根雪茄在他指间夹着,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他没有弹掉。 谢璟坐在原处,脊背挺拔笔直,周身气场冷得像覆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他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查理斯身上,那目光没有半分情绪,却锋利如刃,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漠然、轻蔑。 空气瞬间凝滞。 原本还故作从容、试图周旋辩解的查尔斯,被这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盯得背脊发僵,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159章 咒骂 第159章咒骂 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挂不住,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慌乱四起,忍不住压低嗓音,用极轻的意大利语低低咒骂了一句, “cazzo!” “machicredidiessere?” 短暂的失态后,查尔斯强行压下慌乱,立刻换回流利的中文,脸上重新堆起刻意讨好的虚伪笑意,试图让自己像一个年长者,字字句句都在假意退让,试图软化对方的态度。 他唾沫几乎要说干,费尽口舌辩解良久,试图模糊事实、蒙混过关,场面看着倒是热闹, 可从头到尾,谢璟眉眼未动分毫,眼神冰冷依旧,连一丝波澜都未曾给予。 就在查尔斯说到口干舌燥、几乎无词可说之际。 始终沉默静坐的男人,终于缓缓掀唇。 出口的却不是中文,是一口语调冷硬、发音纯正至极的意大利语,字字沉落,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charles,credochetunonvedaancorsituazione.” tuaarroganzaèridic.” (“查尔斯,我想你还看不清形势。” “你的自傲,令人发笑。”) 随意的两句话,瞬间击碎查尔斯所有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璟微微抬手,指尖轻抬,一个简单漠然的手势。 身侧待命的黑衣手下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递上一叠装订整齐、厚重缜密的文件,纸张质感冷硬,每一页都沉甸甸压人心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咒骂(第2/2页) 谢璟未曾再看查尔斯一眼,身姿微挺,径直起身,身形颀长冷冽,转身便要离去。 查尔斯心头巨震,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叠文件。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冷汗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往外冒,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衬衣,整个人手脚冰凉,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文件之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清晰记录着他长久以来隐藏的所有龌龊行径——私自借用妻弟的名义,暗中注册空壳公司,利用关联渠道隐秘洗钱、暗地贪污项目款项、收受巨额贿赂,每一条记录、每一笔流水、每一份隐秘证据,都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所有他藏在暗处、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的肮脏勾当,此刻被尽数扒开,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他死死攥着文件,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纸张几乎被他捏到褶皱变形,眼底瞬间翻涌满阴戾与恐慌,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无尽后怕,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谢璟带来的黑衣保镖依旧伫立原地,气场沉稳冷肃,对着失态崩溃的查理斯,语气平淡公式化,不带一丝情绪地出声提醒: “查尔斯先生,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报到。” 话音落,保镖躬身退下,跟随谢璟的身影一同离开。 空旷的场地只剩查尔斯一人。 他攥着那叠足以彻底毁掉他前途、身家、声誉的罪证文件,浑身冰冷颤抖。 第160章 不是吗 第160章不是吗 出了那扇门,外面的光线白亮得有些刺眼。 “啊……一个两个真是烦人……” 谢璟皱着眉,身旁的手下不敢说话。 谢璟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点开和岁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早上发来的“到了吗?记得吃饭“。 他站在那个台阶上,看了几秒手机壁纸上乖乖笑着的岁诺,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让我们转换到岁岁的视角—— 学校里,岁诺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戴琼老师正坐在窗边翻一份打印稿。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面前那几张纸页照得微微发白。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示意岁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项目收尾的稿子我看了。“ 戴老师把那几页纸放下, “你做的很好,有几处引文出处我自己都要查一下才能确认,你都已经标好了。“ 她说着又翻了一页,手指在其中一段旁边敲了一下, “这个校注思路可以写成一篇小文章,你有空的话可以整理一下。“ 岁诺坐在对面,手指搭在膝盖上,听着她说,心里有一点松下来的感觉。 戴老师把那份稿子放在桌角,看着她,换了一个稍微正式一些的语气: “项目到此结尾了,但是小诺,还有一件事。“ 岁诺坐直了一些。 “下周有一批古籍学者和博物馆专家来学校交流,校方安排了特藏室参观和一场座谈会,系里准备推荐你做学生代表。 你要准备一些文献资料,到时候陪同他们参观特藏室,最后在座谈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做一段发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不是吗(第2/2页) 戴老师的声音似水, “时间不长,十分钟左右,把你的项目经历和校注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讲一讲,主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做什么。“ 岁诺坐在那里,听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站在讲台前,下面坐着不认识的人,他们的目光从各个方向落过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像是一扇半开的窗被风突然吹开,冷空气灌进来,她还没来得及适应那个温度。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我……我怎么能胜任。“ 戴老师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那几页稿子往桌角又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们之间的谈话留出一点空间: “你觉得你做不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行,还是因为你没做过?“ “小诺,你这次项目完成得非常好,不是吗?” 岁诺张了张嘴,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她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做不到,觉得面对那么多人讲话这件事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戴老师没有追问,像是已经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继续说: “你回去想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就行。资料我帮你准备好了,你愿意接的话,随时可以来拿。“ 她说完低头整理桌面的纸张,没有再催她。 岁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第161章 我能做 第161章我能做 岁诺顺着走廊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走廊里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她平时已经习惯了的、属于校园的底噪。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靠在墙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白色墙面上,光斑的边界清晰而锋利,像一枚被裁切整齐的方形印章,在砖墙上印下一块温热的印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在想刚才那个问题——你觉得自己做不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行,还是因为你没做过。 她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先害怕,害怕完了之后会想找一个人帮她决定。 她会打电话给谢璟,他会听她说完,然后说一句“不要怕,去做吧“,她的恐惧会被那句话压下去, 但其实不是被消化掉,只是被暂时盖住了,像一张盖在坑洞上的布。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了手机冰凉的外壳。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对面那扇窗户。 窗户的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面模糊的镜子,能映出她自己的轮廓——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女孩,马尾扎得不高不低,书包带子搭在肩上。 她看到那个倒影里的自己也在看她,背靠着墙,手指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手机。 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空着手,心中涌上几分笃定。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走廊里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跟在她的脚步后面,穿过那条走廊,回到那扇门前。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我能做(第2/2页) 戴老师还坐在窗边,正在低头写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 岁诺站在门口,眼神闪出光芒,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老师,我想好了, 我来做,我能做。 资料麻烦给我,会好好准备的。“ 戴老师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站起身,眉眼依旧那样温柔。 她看了她几秒,那个停顿很短,但岁诺在里面读到了某种不需要被翻译的肯定—— 它平和而确定,像冬日林间一道被雪压弯的树枝,在末梢轻轻弹回原位时落下的那一声细微回响。 她放下笔,从桌边拿出一摞材料,最上面一份印着座谈会的日程安排和嘉宾名单,下面是一叠特藏室馆藏目录的复印件和几份相关参考文献。 她把那摞材料推到桌边,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拿去看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岁诺走过去,双手接过那摞材料,纸张的边缘被压得很平整,触感光滑而微凉。 她抱在怀里,说了一声:“好。“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更稳了一些,背也比之前挺得更直。 走廊里的阳光还落在原来的位置,但角度比刚才偏了一点,光斑从墙根移到了墙角,像是一枚正在缓慢移动的刻度。 她抱着那摞材料走在走廊里,感觉到纸张的重量通过手臂传到肩膀上。 岁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稳稳地跳动,眼角泛上一股酸意,却又真实地绽出了笑容。 她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些整齐的纸页,然后继续往下走,走进那片已经铺满大厅的午后的阳光里。 第162章 合同 第162章合同 第二天早上九点,查尔斯准时出现在谢氏集团大楼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正,头发梳得服帖,脸上挂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看起来得体的表情。 他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小姐看了一眼预约记录,拨了一个电话,然后抬头对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查尔斯先生,请稍等。“ 他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桌子,铺着深灰色的桌布,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平行的细线。 他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姿态端正。 他看了看手表,九点零三分。 没有茶水。 桌面上没有水杯,没有水壶,连一杯白开水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等待着,手指在公文包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分。 九点三十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慢慢移动,从地板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像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刻度盘。 查尔斯坐姿开始变化——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又坐直了,把领带松了一下,又重新系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像是他被完全放进了这段无人问津的时间里。 九点四十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 焦躁,不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来,他把公文包的搭扣拨开又扣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又把双手放回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合同(第2/2页) 十点整,门开了。 谢璟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的位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查尔斯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已经站了起来,但谢璟坐下之后没有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不确定,又从不确定变成某种被放久了之后慢慢冷却下来的东西。 他重新坐了下来。 谢璟翻了两页文件,用笔在某一行的旁边划了一道线,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查尔斯,目光平平的: “合同带来了吗?“ 查尔斯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文件,起身想要绕过桌子递到他面前。 他起身的动作带得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响,但谢璟已经伸手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抬了一下。 查尔斯把文件递到他手边,重新坐下,指尖绞了一瞬。 谢璟接过那份合同,翻开。 他没有看那些条款,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方停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笔,拔开笔帽,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合同,推回到桌面中间。 “贵方也要签字。“ 查尔斯站起来,从那端绕过大半张桌子,拿起那份签名栏已经落定的文件,看了一眼签名的位置,翻开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低头签了字。 他把合同放回桌面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第163章 一周 第163章一周 谢璟把合同拿过来,看了一眼查尔斯的签名位置,确认了字迹,然后合上文件,放到自己手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声音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 “合同签了,接下来就是生产的事。“ 他停了片刻, “第一批产品,我会盯。 前一周,我会亲自在场。“ 他的语气平淡, “至于怎么做, 就要看查尔斯先生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 查尔斯的脸色在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红到白再回到红的完整变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那层肌肉的牵动像是被冻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音节: “是,是,谢先生放心。“ 谢璟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出演得不太高明的戏,看完了,并不打算鼓掌。 他低头翻了一下已经签好的合同,没有再看他: “行了。“ 查尔斯站起来,弯腰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了两步。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璟的声音从桌面那边传过来: “查尔斯,你的中文确实差劲。“ 查尔斯停住了,站在门框边,背对着他。 他那张油润的脸绷紧了一瞬。 他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是,我会加强练习。“ 那几句中文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比昨天更磕绊了,谢璟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再看的东西了。 他抬起手,随意摆了摆,那一下摆动的幅度不大,像是拍落一粒不请自来的灰尘。 查尔斯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门锁咬合的声音轻而短。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公文包被攥得太紧,指节处泛着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一周(第2/2页) 走廊尽头的保洁员正弯腰用一块湿布擦拭地砖上的污渍,背对着他,步履不急不慢。 查尔斯正了正领带,似乎想要重拾脸面,大声咳了几下,却也没吸引到任何注意,他脸色铁青只好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 谢璟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站起来。 他翻开那份签好的合同,重新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名,又合上了。 特助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行程表,站在桌边等他吩咐。 谢璟把合同递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被风吹动的树梢上: “把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压缩一下,能挪的挪,能线上处理的线上处理,一周之内全部收尾。“ 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一周后我要回国。“ 特助接过合同,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摞待处理事项的厚度,唇线抿直了半秒: “……明白了,总裁。“ 他低头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日程本,在几个日期旁边画了圈,又做了几处调整,合上本子,退出会议室的时候门被轻轻带上。 谢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在他摊开的那份合同边缘投下一道斜斜的、细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 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锁屏壁纸上依然是岁岁——某次她捧着他做的一碗面眼神亮晶晶得夸他厉害,他没忍住拍了下来。 他伸手打字, “在做什么呢,宝宝?”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上,把那道影子又拉长了一些。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他等了一会没收到回信,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第164章 不哭 第164章不哭 此时,国内,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岁诺坐在桌前,手机支在笔筒旁边,屏幕上是她爸妈的脸。 岁远山凑在镜头前,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屏幕,嘴里冒出的话又快又密: “真的啊?老师点名让你去的?“ 岁诺点了点头。 “我问过老师了会有旁听的名额,我想你们能来听听。” “好,好,女婿呢?” “谢璟他在国外出差呢。” 旁边的秦女士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往后退一点别挡镜头。 她自己也凑近了一些,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那你好好准备,需要什么都跟家里说啊, 有没有说要穿什么衣服? 要不要给你买套正式一点的?“ 岁诺摇了摇头: “老师没说,我自己看着准备就好。“ 岁许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搭在脸侧,像是刚从自己屋里被叫出来。 她看到岁诺的脸,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岁许的眼眶有一点红,声音被压得很低: “诺诺,我到时候……能不能戴个口罩?坐在最后排就行。“ 岁诺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留个后面的位置。“ 岁许缩回去了,屏幕外传来她细声细气的说“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岁远山在旁边已经低下头了,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动作不算大,但秦女士看到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干什么呢,孩子好好的事你哭什么。“ 岁远山的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秦女士说:“你那眼睛都红了。“ 岁远山不说话,又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岁诺隔着屏幕看到他那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想起她刚嫁人那段时间,每次想到她爸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先柔软了三分: “爸,妈,姐姐。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勇敢。“ 手机里,几个人互相望着,眼底满是柔软…… 秦女士先开口: “你爸到时候肯定又要哭。” 岁远山把脸往旁边偏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 “我不哭,我保证不哭。 你们到时候不许看我。“ 秦女士在旁边笑了一声,但她的眼圈也在发红。 “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好好准备。 到时候我们都去。“ 岁诺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上已经跳出谢璟的消息框。 她点开,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她拨了视频通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画面里是他靠在办公椅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的表情在她接通的那一瞬间松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不哭(第2/2页) 他看着她,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晰。 岁诺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镜头能看清自己的脸: “我今天也有个事要跟你说。“ 她把老师推荐她做学生代表的事情讲了一遍,表情带着些小骄傲, 谢璟眉眼含笑,声音宠溺, “我们岁岁一直都是这么厉害。“ 岁诺听到他说“我们岁岁“那四个字的时候,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低头翻了一页笔记,假装没有注意到。 “你那边呢?工作顺利吗?“ 他低头看到她在视频里低头翻页,睫毛垂着,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侧,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顺利,不过可能要多待几天,至少一周。“ 她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辛苦了。“ 她没有提让他回来听讲座的事,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个时间节点似乎正好卡在他工作的当口。 她低头翻了两页资料,忽然想到什么,刚想把手机拿近一些说话,刚准备挂断,就听到他先开了口: “宝宝,别挂电话,让我看着你。“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再动。 她把手机重新支在笔筒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开始翻资料。 她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他,也没有说话,隔着一面屏幕同时坐着,各自做各自的事。 特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总裁手机举在面前,嘴角挂着一种他极少在办公室见到的弧度。 特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的日程表,看到他那个表情,在他抬眼的时候他看到了谢璟的目光扫过来, 那表情切换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开关,从柔和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变成了“你有什么事“的不爽神态。 特助把日程表放在他手边的桌上,谢璟低头扫了一眼那几行安排,指腹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岁诺正在低头写笔记,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尾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看书: “岁岁,我去工作了。“ 她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到他正在整理衣领,像是准备出门。 她点了点头: “好。” “岁岁,天气冷,要多穿一点衣服。“ “知道啦。你也是,晚上别睡太晚。“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停顿了两三秒,然后他先伸手按了挂断键。 岁诺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张照片,他站在电梯里,侧对着镜头,身形挺拔,眉眼优越。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记得想我。“ 岁诺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嘴角偷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资料。 第165章 认可 第165章认可 一周的时间过得比岁诺预想的快。 白天上课,晚上在书房里对着资料反复练习。 她一开始会把稿子念得磕磕绊绊,中间卡住的时候就停下来看下一段,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两三遍才能顺过去。 有一天晚上她还拜托陈叔坐在客厅沙发上当观众,自己站在茶几对面把那篇发言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第二段的时候卡住了,陈叔坐在那里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她找到下一个词。 她后来又念了两遍,一遍比一遍顺一些。 小徐在旁边听她练,偶尔在她卡住的时候说一句“少夫人别急”,她点了点头,又从头开始。 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不看稿子把整篇发言顺下来了,虽然中间还有一两处短暂的停顿,但已经不会再卡住了。 陈叔听完之后也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交流日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 岁诺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窗外已经开始飘细小的雪粒了,落在窗台上又化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鹅黄色的小耳坠。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上午是特藏室参观。 岁诺走在戴老师身边,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夹。 她向学者和专家们介绍馆藏的几个稿本时声音不算大,但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每说一句话之前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 其中有位老教授站在她旁边,听她讲完一页校注思路之后甚至随机问了一个问题, 岁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了。 那位老教授点了点头,眼神露出欣赏。 参观结束之后是座谈会。 礼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入场了,前排坐着几位专家学者和校领导,中间几排是系里的老师,后排坐满了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认可(第2/2页) 岁诺从侧门走进去,站在幕布后面,透过侧幕的缝隙能看到台下已经坐了大半。 她看到最后一排靠近通道的位置坐着三个人——她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正把手里的活动单折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再折起来; 秦女士坐在他旁边,坐得很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岁许在最边上,戴了一个浅灰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从口罩上方看过来。 戴老师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把那一片刚刚被风吹起的小角压平,又用手指拂了一下她肩上一小片不存在的灰。 她看着岁诺: “你已经准备好了。 相信自己。”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退到侧台的位置。 岁诺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台下那些正在陆续落座的面孔。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此刻,她像是踩着一排正在被她自己铺平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跨过去,走在上面,自己确认了每一块板子的松紧。 她踩上台阶,走上宣讲台。 站在讲台后面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最前排的那些面孔,又越过后排那些正在看她的人,落在最后排的方向。 她爸手里的单子已经不折了,正抬头看着她,目光穿过一段距离和一片空气,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秦女士坐得很直,眼睛里有一层亮亮的,眼神带上鼓励。 岁许的口罩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她正在口罩下面无声地做着什么,伸手做了打气的手势。 岁诺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份摊开的稿子。 她伸手把它合上了。 她看着台下,开了口。 第166章 以你为傲 第166章以你为傲 第一句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稳,像是那块她反复练习时已经踩过很多遍的地板,在真正站上去的时候已经磨得平滑了。 她顺着稿子的脉络往下讲,讲到校注过程中遇到的一个版本问题,讲自己是怎么查找资料、怎么比对原文、怎么发现自己最初的理解有偏差,又花了多长时间才把那个偏差修正过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台上铺开,能听到自己的语调在下意识中有一点点上扬,那不是她提前安排的,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进入了状态。 她注意到前排那位老教授微微点了一下头,戴老师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没有移动过位置,像一条绷紧的绳,替她把重心拽住,不让她偏斜。 她讲到尾声,最后一句落下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正在鼓掌的人,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一块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她听到自己呼出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最后一排,在那片正在鼓掌的人群里,她想找到她爸妈的位置。 她看到了她爸正在鼓掌,动作幅度很大,眼眶通红;她看到了秦女士也在鼓掌,眼里满是骄傲;她看到了姐姐岁许,口罩边缘翘起一个弧度,在笑。 然后她目光看到那扇门,礼堂最后排侧边那扇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 有一个人正站在门缝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合上。 是谢璟,本该远在国外的谢璟。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有几片还没化完,嵌在领口和肩线的褶皱里。 他的睫毛上也沾了一小片雪花,在他眨眼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枚被系在针尖上的碎银。 她看到他的目光穿过整个礼堂,越过那些正在鼓掌的人群,越过那几排座椅和讲台之间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他隔着整个礼堂,看着她,抬起手,开始鼓掌。 只为她鼓掌。 岁诺站在讲台上,那些掌声还响着,她看到他站在那里,肩上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完。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愈发震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以你为傲(第2/2页) 她伸手把那份合上的稿子拿起来,弯腰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的时候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手已经放下来了, 但她看到他眼底那层正在慢慢溢出来的东西,薄薄的,透亮的,像是一小片积雪融化之后留在石板上的水痕。 他看着她,没有出声,但那道目光已经替他说完了所有的话。 她走下台,经过侧台的时候戴老师站在她旁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好。”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一点热,她眨了一下眼把那层热意压了回去,致谢后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侧面的走廊,绕到了礼堂后排。 谢璟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大衣肩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肩头那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正在慢慢扩散。 她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睫毛上最后一小片还没化完的雪花——是枚半透明的六角形薄片,已经快要融尽了,边缘最细的那一尖还完整地挂着。 她抬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爸妈给我发了消息。” 他低头看了看她,抱住岁诺喟叹, “还好赶上了。” 她没有说话,伸手把他肩头那片已经湿了的雪痕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大衣面料凉凉的,带着外面冷空气残留的温度,但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片湿痕下面透出来的温度已经变暖了。 她收回手,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那我讲得怎么样?”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抚了抚岁诺胭红的眼角,片刻之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特别好。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讲得都好。” “岁岁,我以你为傲。” 她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和他环在她背后的手掌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在用同一段旋律呼吸。 ———————— 【至此,岁岁完成了她的人生命题。】 第167章 要过年啦 第167章要过年啦 演讲结束之后,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放缓了节奏。 期末考试、收尾项目、整理一学期的笔记和资料,每件事都按部就班地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岁诺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那天,她走出教学楼,路边的梧桐叶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着。 她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面前散开,才意识到这一年是真的要过完了。 没过几天春节就到了。 整栋别墅被装饰一新,红灯笼,中国结,倒贴的福字,门框两侧贴了一对长联,连走廊尽头那面平时空着的墙都挂了一幅红底烫金的年画。 窗外又下起雪来,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密密匝匝的,不一会儿就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这天早上,岁诺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的。 暖融融的亮白。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用手抹了一下玻璃上的雾气。 窗外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落在院墙的瓦片上、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层被轻轻铺上去的糖霜。 细小的雪花还在往下飘,在路灯还没灭的晨光里打着转,落得很慢。 她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又凝了一层白雾。 岁诺坐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雪,又偏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 谢璟还在睡,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沉稳绵长,眼睫垂着。 她爬回床上,跨坐在他身上。 她伸出手,两只手一起贴上了他的脸,掌心按着他的脸颊,开始揉。 他的脸一下子被她揉得变了形,颧骨被推上去,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来,原本利落分明的轮廓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被揉捏的面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要过年啦(第2/2页)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清亮: “谢璟谢璟谢璟谢璟——快起来啦!” 谢璟被晃醒,先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是睫毛掀开一条缝,然后是整只眼睛睁开。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然后他笑了,嘴角弯起来,像是被她的做法弄得无可奈何但没有任何要制止的打算,连声音都还带着困意和笑意混在一起的沙哑: “宝宝一早上这么精神呢……” 他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放开,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岁诺这才有点心虚,因为自己刚才的动静确实有点大, 扭了一下身子想从他身上滑下去,刚动了一下,他的手臂就从她腰后收紧了一分,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了一下, 然后他一翻身坐起来,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已经把她捞了起来,下了床,往浴室走。 她被放在洗手台前,他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能看到她头发翘起来几缕,睡衣领口有点歪。 他拿起她的牙刷,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开始刷,他也拿起自己的牙刷,挤牙膏,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头发乱着,一起低头刷牙,一起抬头吐水。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 她漱完口抬头看镜子里的他,他也正好抬头,两个人对着镜子里的对方对视了一下, 他低头,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清晰。 岁诺被亲得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第168章 小福娃 第168章小福娃 他把她抱进衣帽间,放在岛台上。 岛台的台面是光滑的木质,她的手撑在两侧的台面上。 他站在她面前,拉开衣柜的门,手指从几件挂着的衣服上滑过去,在一件红色的小马褂前停了一下,拿了下来,又在旁边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打底衫和一条同色系的长裙,一起搭在手臂上。 他把那件红色小马褂展开,绣着暗纹的盘扣,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细密的滚边,红色在衣帽间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要把年味整个裹进布料里: “过年了,穿这件。” 换好衣服,他伸手帮岁岁编头发,拢起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发丝,把头发分成两股,开始编低丸子头。 他盘头发的手法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太多,一圈、两圈,发尾收进去用皮筋固定,再整理一下边缘的碎发。 她坐在岛台上,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指尖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他盘好两个丸子头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两枚小发饰——红色绒布的,缀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别在丸子头侧面。 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对同色系的耳坠,帮她戴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前帮她把耳坠的位置轻轻调整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小马褂,米白色打底衫,长裙,两个低丸子头,红色的绒布发饰和耳坠。 她抬头看向他,他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失笑: “像个小福娃。”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肚子: “你才像福娃。” 他伸手把她从岛台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又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小福娃(第2/2页) 岁诺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哎呀你干嘛呀……一大早……”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但还搭在她肩上,低头看她: “过年了,多亲几下怎么了。” 她捂着脸没放下来,指缝间露出来的耳朵尖是红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那你还没换衣服……快去换……” 她说着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像是在催促一尊站着不动的大佛。 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走进衣帽间内侧,把那件她刚才就看到已经挂好的深红色毛衫取下来套上,又换了一条深色的裤子。 岁诺站在岛台边,看着他换好衣服走回来,红色的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走到她面前,她伸手帮他把领口理了一下,又把那个歪了的衣领重新展平。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在他衣领上忙活,没有说话。 她理好之后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好了,帅气。”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然后松开,牵着她往外走。 窗外还在下雪,院子里的雪又积厚了一层。 他牵着她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被雪压弯了枝丫的老槐树,又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偷偷摸着自己被他亲过的指尖的岁诺,嘴角弯了一下,收回了目光,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窗外是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安静,像一只被轻轻合上的盒子,光线正从盒盖与盒壁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平缓而均匀。 第169章 去岁家拜个早年 第169章去岁家拜个早年 今天要回岁家拜个早年, 客厅门口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礼品盒。 红金色的包装摞了一人多高,从玄关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像一堵被精心码放的小墙。 她站在楼梯上数了两遍,第三遍还没数完就放弃了,转头看向站在门厅正低头系大衣扣子的谢璟,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带隐藏的惊讶: “你……这是把半个商场搬回来了?” 谢璟把大衣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围巾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把围巾绕过她的脖子,边给她绕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正在打结的围巾末端: “给爸妈的,不嫌多。” 他说完把围巾的结在她下巴下面拢好,又拿起放在旁边的那件米色大衣帮她披上,把袖子拉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从颈侧第一颗一直扣到腰间,确认每一颗都正对着扣眼,上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会被冻着了,才从她面前挪开视线,转身看了一眼那堆礼品: “走吧。” 车开到岁家的时候,岁诺远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岁爸爸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比平时穿得厚,整个人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手交握在身前,脚尖微微向内扣着,像一棵被种在冻土里还不太确定要不要发芽的树苗。 秦女士站在他旁边,围巾系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姿态比岁远山从容一些。 岁许缩在秦女士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车停稳之后谢璟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帮岁诺拉开车门,又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等她踩稳了才松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去岁家拜个早年(第2/2页) 岁诺看到门口那一排站得笔直的身影,快步走过去,秦女士已经伸手拉住她的手了,手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比她的手暖一些。 谢璟走在她身后,微微侧头朝岁远山点了一下头:“爸。” 岁远山赶紧应了一声: “哎,进来进来,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怕挡到后面的人。 岁许已经悄悄退到门框旁边了,岁诺经过她的时候她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你穿红色好好看。” 岁诺高兴地朝岁许一笑。 饭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好几道。 岁诺坐在谢璟旁边,面前的碗里已经堆了好几样菜,她还没来得及夹新的,谢璟已经在剥虾了。 直到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声音不大:“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他说了一声“好”,但手上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才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开始吃。 岁爸爸坐在对面,看到那个剥虾的连续动作,筷子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瞬,又低头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目光却还留在桌面边缘那碟虾壳上。 秦女士把那个动作和余光里的交换都收进了眼底,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岁许坐在最边上,低头扒饭,但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探出去了一下,又缩回来了,然后她又探出去了一下,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岁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岁许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第170章 真好啊 第170章真好啊 吃完饭之后,谢璟跟着岁远山去了院子里贴春联。 岁远山搬了一把梯子靠在门框边,踩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谢璟伸手扶住了梯子的两侧:“爸,我来吧。” 他接过岁远山手里那副对联,自己踩上梯子,展开对联,在门框上比了一下位置,然后贴上去,用手掌沿着纸面按平,从顶端一直压到底端。 岁远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璟啊……” 谢璟从梯子上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岁远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谢谢你照顾岁岁。” 谢璟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身把梯子收好靠墙放稳,然后转过来,微微低头,语气比他平时说话要慢一些,带上认真: “爸,是我该谢谢你们。 你们把岁岁培养得很好。” 他停顿了片刻, “是我的幸运能够遇见她。” 岁远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只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楼上房间里,秦女士拉着岁诺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本来想开口说“诺诺你是不是瘦了”,视线在她圆润的小脸上扫了一圈,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他……对你好不好?” 岁诺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他对我很好的,妈妈。” 秦女士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痕迹,但她只看到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亮。 她伸手摸了摸岁诺的脸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 “那就好。” 岁许从旁边凑过来,张开手臂环住了岁诺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秦女士伸手从另一侧也环了过来,母女三个人叠在一起。 岁诺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脸被两边温热的呼吸同时包裹着,整张脸都暖了起来。 她听到岁许吸了一下鼻子,又听到秦女士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自己也跟着笑了。 …… 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秦女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红包,一个是给岁诺的,另一个是给谢璟的。 岁诺接过自己那个,摸到厚度,偏头看了她妈一眼:“妈,今年这么大?” 秦女士笑了笑,把另一个递给谢璟,谢璟接过去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 “谢谢妈。” —— 离开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真好啊(第2/2页) 岁诺侧过头和谢璟说话的时候,路灯刚好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 谢璟微微侧着脸听着岁诺讲话,手揽在她腰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岁诺的围巾被风吹起来, 谢璟偏头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那截围巾压了一下,又收回手,继续走。 秦女士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暮色把他的轮廓和她的轮廓混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些部分属于她,哪些部分属于他。 她看到岁诺走两步会往他那边靠一下,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贴过去,又自然地分开,再贴上去。 她想起了岁诺小时候学走路的样子,两只小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挪了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岁远山站在秦女士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还在看呢,人都走远了。” 秦女士没有转头: “真好啊。” 岁远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路口的背影上,眼角有一点细纹在暮色里微微弯着。 他又转回去,没有说话,只是陪她多站了一会儿。 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吹动门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往她那边靠了半步,两个人并排站着,在路灯的光里等那辆车的尾灯完全消失,才一前一后转身回了屋。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轻响。 院墙外的路面上,雪已经停了,只有一层薄薄的月光落在干净的路面上,那两道踩过的脚印正在慢慢变淡,像是有人刚刚走过,又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停过。 岁诺坐进车里,谢璟从另一侧上车,门关上之后,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个红包,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侧过身去,把它塞进了岁诺外套的口袋里。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手,还没收回去: “干嘛给我?” “钱都给老婆保管。” 他没多解释,拍了拍口袋外面,坐正了。 车缓缓驶离岁家大门。 岁诺偏头看向后视镜,看到秦女士还站在门口,那道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正要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她也回了屋。 岁诺收回目光,落在身旁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身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落进车厢里,又滑过去。 她开口:“谢璟,我今天很高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吻了一下手背,车继续往前开,在亮着灯的路面上越来越远。 “我也是,岁岁。” 第171章 除夕 第171章除夕 除夕,天还没亮透,谢璟先醒过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岁诺正裹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颊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糕,浑身上下都透着暖意。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她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他看着她背对自己蜷成一团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在她后颈的碎发间轻轻落了一个吻,随即下了床,自己先洗漱收拾好,才走回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起床了,今天要去老宅。” 她在被子里闷闷地翻了个身,终于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车开上通往谢家老宅的那条林荫道时,岁诺隔着车窗往外看。 路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红灯笼,一个个圆鼓鼓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串串被系在枝头的糖葫芦。 大门敞开着,车刚驶进门廊,爆竹声就毫无预兆地炸响了——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炸得岁诺整个人都弹了一下,耳朵本能地缩了缩。 谢璟已经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掌心贴着她的耳廓,温热而严实,把那阵爆竹声挡在外面。 他的拇指贴着她的耳廓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偏过头在她头顶说了一句: “没事,不怕。” 岁诺在他掌心里眨了眨眼,透过车窗看到门廊两侧的红纸碎片正随着烟雾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岁诺从他掌心里撤出来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红,也不知道是被爆竹声震的,还是被他的手心捂的。 进了正厅,暖气迎面扑来。最先迎上来的是谢妈妈。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绣花毛衣,头发挽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视频里精神了不少,脸上的笑意像是刚被点燃的炭火,压都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除夕(第2/2页) 她一把拉住岁诺的手,完全没留给她回绝的余地: “来来来,快到妈妈这边坐,我在冰岛给你挑了好几样好东西。” 岁诺还没来得及好好喊人,已经被她牵着往客厅的方向走了,只能回头看了谢璟一眼。 谢璟正站在门口换鞋,看着她的表情,没什么表示,嘴角倒是弯了一下,那眼神像是说“去吧,好好玩”。 谢妈妈一边说一边拉着岁诺往客厅的沙发那边走,茶几上摊着几样从冰岛带回来的物件,有毛绒绒的手套、小巧的火山石摆件, 还有一条手工编织的彩色披肩,花色繁复鲜艳,带着遥远北国那种冷冽又热烈的美感。 她拿起那条披肩抖开,已经往岁诺肩上披了过去: “你皮肤白,披这个肯定好看,我在那边一眼就看中了。“ 岁诺低头摸了摸那条披肩的边缘,触感柔软厚实,像一团被拢在肩上的云,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 谢妈妈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毯子,说是特级羊毛织的,出门搭膝盖刚刚好。 然后又拿出一对耳坠,银质的,坠着一小片冰岛特有的火山石,磨成了水滴的形状,在灯下泛着一点哑光。 她说:“这个轻,戴着不坠耳朵。” 岁诺被塞得怀里都快抱不下了,连声道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急促: “谢谢妈妈……这也太多了……” 谢妈妈摆摆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小盒巧克力: “不多不多,都是顺手带的。 你在家好好吃,别让谢璟抢。” 第172章 小富婆岁 第172章小富婆岁 客厅里,谢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看到孙媳妇被自己儿媳妇拉扯得晕头转向的模样,眼里全是笑意。 谢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交叠着,手里翻着一本旅行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妻子,嘴角带着那种“她高兴就好”的温和弧度。 谢璟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沙发边缘坐下,看着岁诺怀里那堆东西,伸手帮她把最上面那只绒布袋拿下来放到一边。 谢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侧过头在谢爸爸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 谢爸爸被她捶得微微晃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捶我干嘛?” 谢妈妈说:“没干嘛,开心。” 谢爸爸看着她那副乐呵呵的表情,没再问了,低头继续翻杂志,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岁诺刚放下满怀的东西,另一只手已经被老爷子拉住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把那枚红包的边角稳稳地送到她手心。 她低头,看到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摞红包。 谢妈妈塞了两个,谢爸爸递过来一个,老爷子又塞了一个,谢璟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放在她手里,连赵叔都从旁边走过来,笑着放了一个在她手心里。 岁诺两只手都捧不住了,几只红包从指缝间滑出来,被谢璟接住,叠好,重新放回她掌心里, 岁诺坐在谢璟旁边,惊讶地看着面前摆着的一排红包,鼓鼓囊囊,整整齐齐。 谢老爷子的那只最厚,红底金字封着,里面的分量压得纸角都有些鼓,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隔着纸面都能捏出厚度。 谢爸爸和谢妈妈的叠在旁边,没有谢老爷子那只厚实,但也不薄,像是专门挑过的崭新票子,叠得齐整方正,边缘干脆利落。 岁诺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 “赵叔,您不用……” 赵叔把红包往她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 “拿着,我没什么亲生的孩子。 你们也算是我看着走过来的孩子。” 岁诺捧着那几摞红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厚厚一沓,又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谢璟,像是还没完全消化那个分量。 岁诺侧过头看他,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在无声地求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小富婆岁(第2/2页) 谢璟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指从她颧骨滑到耳垂,声音温柔: “都是给我们岁岁的,收着吧。”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叠红包,笑着打趣岁诺, “岁岁马上要成小富婆了,到时候可得养着我。” 谢妈妈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转头看向谢爸爸,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听到了没?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谢爸爸放下杂志,看了谢璟一眼: “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谢璟靠在沙发背上,手还搭在岁诺肩上,半开玩笑, “真的,被老婆养着我很幸福。”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 “呦,现在知道让媳妇养着了?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就那样’的?“ 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谢璟瞥了一眼坏心眼的小老头, “爷爷,您可别挑拨我和岁岁的感情,我们好着呢。” 岁诺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有点得意,她低头抽出来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 “那这个给你。” 谢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塞进来的红包,捏了一下厚度,然后又把它塞回她口袋里,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角,收回了手。 坐在主位上的谢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看了看谢璟搭在岁诺肩上的手,又看了看岁诺低头帮谢璟整理衣领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不大,像是从鼻子里溢出来的一声满足的叹息。 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客厅里每一个人身上。 岁诺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几只被重新码好的红包,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到谢璟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带着笑意的看,就是满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不打算再确认一遍的事物。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新年快乐。” 岁诺说:“新年快乐。” 第173章 仙女棒 第173章仙女棒 没过多久,厨房那边传来饭菜飘香,炖肉、卤味和甜汤的香气一缕缕漫进客厅。 佣人来回穿梭摆放果盘、瓜子与蜜饯,一盘盘色泽鲜亮的砂糖橘、软糯的柿饼摆满桌面。 谢妈妈削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剥好递到岁诺嘴边。 岁诺微微张口接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窗外时不时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短促的声响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传进来,已经不算刺耳。 岁诺下意识往谢璟那边靠了靠,谢璟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手臂轻轻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院子里要挂长串的花灯,傍晚的时候更好看。” 谢妈妈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和岁诺说着, “待会儿让谢璟陪你出去走走,园子里的腊梅开了,香气浓得很,可以折一小枝拿回房间插着。” 岁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 谢璟垂眸看向身侧满心期待的女孩,指尖悄悄落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 ———— 晚上家宴的桌子比中午长了一截,新加的椅子和新添的碗筷,岁爸爸和秦女士坐在谢妈妈旁边,岁许挨着秦女士。 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屋外的冷被挡在玻璃外面,屋内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和说笑声,填满了整间餐厅。 岁爸爸今天换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多打理了两下,端着一杯酒正在和谢爸爸碰杯。 他敬酒的动作幅度不大,难得放开喝一次酒,笑声也带着些爽朗。 谢爸爸倒是比他放松很多,握着杯子和他说着话,说的是冰岛极光的事。 岁爸爸听到一半,有些出神,默默想着今年也带秦女士出去旅个游吧。 秦女士正和谢妈妈在聊什么,两人凑得很近,很是热络。 岁诺坐在谢璟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的菜,剥好的虾、剔过刺的鱼肉、夹过来的排骨,没有一样是她自己夹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谢璟,他正在和谢老爷子说公司的事,手里剥虾的动作没停,虾肉剥出来顺手放进了她碗里,和刚才那几只叠在一起,在碗里堆出了一个整齐的小坡。 她低头看着那堆虾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慢慢鼓起又平下去。 岁许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低着头假装自己在喝汤,汤碗端到嘴边好几次都没有喝下去。 岁诺看到她那个样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鞋尖,岁许抬头看了她一眼,岁诺朝她笑了一下,小声说:“放心吃吧。” 岁许低下头,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饭后众人移到了客厅。 谢老爷子坐在正中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岁爸爸坐在他侧边的沙发上,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时不时低头抿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仙女棒(第2/2页) 谢妈妈正在给岁许剥橘子,一边剥一边聊天,声音热情: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 岁许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声音细得像一根棉线: “我……在家养花……” 谢妈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养花好,我也喜欢养花,回头安排人给你搬几盆好的过去。” 岁许接过橘子,小声说了句“谢谢”,把橘子瓣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尝到了什么不错的东西。 岁诺正坐在谢璟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暖手枕,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春晚倒计时的预热节目。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偏过头,看到窗外院子里那层薄薄的雪正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安静地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个还没被人踩过的世界。 谢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肘: “走。” 岁诺被他拉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已经被他带着往门口走了。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继续喝。 谢妈妈侧过头,看到两个年轻人正在玄关穿外套围围巾,嘴角弯了一下,也没有出声。 院子里的空气冷冽而干净,像是被雪洗过了一遍。 脚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岁诺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面前散开,然后看到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一小把仙女棒。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谢璟低头从盒子里抽出一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找周绪打听的,他说你们小女生喜欢玩这个。” 他说着把打火机凑近那根仙女棒的顶端,火苗舔了一下,燃起一小簇明亮的金色火花,嗞嗞地响着,把周围的空气照亮了一小圈。 他把那根点燃的仙女棒递到她手里,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正在燃烧的小小光柱,火花从顶端不断迸出来,落在地上又迅速消失了。 她又抬头看他,他的脸在火光里被照得明明暗暗, 夜色深沉,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院中厚厚的积雪上,漫出一片柔和朦胧的白光。 岁诺小半张脸埋在厚实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璟抬眼看她,星火不断在指尖跳跃流转,细碎明亮的光映在她的眼眸中,衬得那双眸子澄澈透亮,像盛着一捧闪闪的星光。 第174章 爱意蔓延【正文完】 第174章爱意蔓延【正文完】 她玩了一会儿,觉得手上有点凉,微微往里缩了一下,想把手藏进袖口里。 他看到她的小动作,从身后环住了她,胳膊从她腰侧绕过来,包裹住她握着仙女棒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她的暖,隔着她的指背把热意慢慢渡过来,让她不需要再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四只手叠在一起,一起握着那根正在燃烧的仙女棒。 雪又下了起来,不密,细细的,像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筛着某种细碎的白色的东西。 有一片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那片雪花化成了极小的一滴水珠,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眼睫,舌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一小片湿润的凉意,把那滴融化的雪水带走了。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眼皮,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 他的声音从她额前的空气中落下来,隔着一层烧成细灰的火星,像他手臂里裹着的那层温度一样清晰: “岁岁,我二十四岁前的人生其实很无趣。 我以前觉得过日子就是一天一天过,走到哪算哪,没什么好想的。 我也从来没想过未来。 而现在, 未来这两个字,全部和你挂钩。 世人万千,我一无所求,只求一个你。 是你的出现,才让我的人生,真正有了意义。” 谢璟说完那句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岁诺站在他面前,手心里还攥着那根仙女棒,指尖能感觉到边缘被体温焐热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催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岁诺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站在他面前,红色的短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冷空气里依然温热的眼睛。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那里面没有什么温度。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光,暖的,不刺眼,正看着她,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岁诺侧过头,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冰凉的唇。 他的嘴唇带着室外冷空气的温度,她的嘴唇是暖的, 那一点暖意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融化了一点边缘, 他微微低下头,让那个吻的贴合更完整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他唇缝间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落在她唇上又散开, 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他们已经不需要用更重的方式来确认这件事了。 然后岁诺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更紧密地贴上去。 他这才回应她,嘴唇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他没有用舌尖探入,只是嘴唇轻轻地、反复地贴合着她的唇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爱意蔓延【正文完】(第2/2页) 暖融融的呼吸,正沿着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连线,从她的脸颊一直熨到他的领口。 岁诺退开的时候,谢璟的嘴唇上沾了一点她的温度。 她放下脚跟,重新踩实地面,抬头看着他。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小片没有完全化完的雪,边缘已经模糊了。 她伸手去帮他拂掉,看着他: “谢璟,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又化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客厅里,落地窗边已经站了一排人。 谢妈妈靠在谢爸爸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眼底满是欣慰。 秦女士站在稍侧一点的位置,手搭在岁许肩上,脸上带着一种柔和的笑意。 岁爸爸看着窗外的方向,看到雪地里那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在仙女棒的火光中晃动,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弯起的嘴角。 老爷子站在人群最外围,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两个小年轻身上。 他看到谢璟低头亲了一下岁诺的额头,又看到岁诺仰着头对他说了什么,谢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隔着一层玻璃看不太清楚。 岁远山忽然想起岁诺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走夜路,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耳朵,问他“爸爸,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也在走路”。 现在她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轨道,那道轨迹正平稳地向前延伸。 岁许趴在窗前,也为岁诺感到高兴。 电视里传来了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五—— 四—— 三—— 二—— 一! ——过年好!” 窗外雪地里那根仙女棒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簇火花从顶端迸出,像是轻轻落下的一粒光尘,又在刚起身的夜风里散尽了。 他低头在岁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被逗笑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眼角有一点亮光,分不清是雪化了还是别的什么。 客厅里的暖气和笑声从玻璃窗透出来,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和院子里冷冽的空气混在一起,像是在同一个夜晚里并行流淌着两段不同的时间。 岁诺被谢璟揽着往回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秦女士隔着玻璃窗朝她摆了摆手。 她也抬起手,朝她妈妈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 雪花落在她刚才举过的那只手掌心里,融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像一枚被点亮又轻轻合上的印章,在夜风里慢慢干透。 爱意蔓延,蔓延到那个曾经连对视都不敢的岁诺,终于敢踮起脚吻住他的冬天——蔓延到那个冷脸的谢璟,心口被一根仙女棒点亮了余生。 【正文完】 (还未完结,还有番外呢) 第175章 番外·求婚(1) 第175章番外·求婚(1) 谢璟一个人回老宅那天是个工作日的下午。 他推开正厅的门走进去的时候,谢妈妈正在茶几上修剪几枝红梅,抬头看到他身后没人,放下剪刀,还不死心地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岁岁呢?怎么没一起来?“ 谢璟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严肃,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过于郑重的气息: “她在家看书,我一个人回来的。“ 谢老爷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坐的位置和脸上的神情,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璟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沙发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一些,像是有话要说但还在组织语言。 谢爸爸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是一种不需要被翻译的默契。 谢妈妈放下花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谢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带着一种过于正式、像是演练过好几遍的语气: “我想和岁岁求婚。“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谢老爷子放下茶杯,伸手在谢璟后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力道有点重: “你个臭小子——求个婚你摆这么一副脸?我还以为公司要垮了!“ 谢璟被他拍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坐直了,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层绷了一整路的严肃从这个笑开始松动了: “不是怕您忍不住泄密。“ 谢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连这点事都守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番外·求婚(1)(第2/2页) 你自己媳妇你自己求去,排场搞大点,我这边肯定帮你瞒着她。“ 谢妈妈在旁边笑了起来,她弯腰从茶几底下翻出一本日历翻了翻: “岁岁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你要不趁那天?“ 她合上日历, “那几天你多花点心思准备,别露馅了。“ 谢璟点了点头: “已经在准备了。“ 临近岁诺生日那几天,谢璟确实很忙。 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忙,是每天很晚才回来,偶尔身上还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气息,大衣肩头蹭到一点墙灰,袖口的扣子歪着,是自己系回去的。 岁诺在床上等他,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会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他被窝里钻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还没睡?“ 她闭着眼往他胸口贴了贴,声音含混得像是从梦里浮上来的: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呀……公司事情很多吗?“ 他说了一声“嗯“,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有再解释。 她也没有追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顺着他的发尾穿过去又收回来,像在安抚一只疲惫的大型犬。 他安静地靠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了,她睡着了。 他偏头在她发顶吻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她没听到的话:“宝宝再等等我。“ 生日那天早上,岁诺是被亲醒的。 她先是感觉到嘴唇上覆了一点温热的触感,然后又感觉到鼻尖被碰了一下,然后是眼皮——两只眼皮各被轻轻印了一下,她的睫毛在那两下触碰之间微微颤动。 第176章 番外·求婚(2) 第176章番外·求婚(2) 她皱着眉伸手推开那颗靠在自己胸前作乱的大脑袋,掌心下是他睡得微微翘起的头发。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 谢璟嘴角带着笑意,声音被晨光浸泡得又轻又暖: “生日快乐,宝宝。“ 她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抱进浴室,站在洗手台前的时候牙膏已经挤好了。 他帮她换好衣服,扎了头发,挑了一条浅粉色的围巾绕了两圈,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牵着她出门。 车开了有一会儿,岁诺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街景,直到铁门出现在视野里才认出来——是游乐场。 整个游乐场没有游客的,入口处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祝岁诺生日快乐“。 她转头看他,他正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包场,没有别人。“ 他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一直在拍。 她拉着谢璟的手腕,穿过那条被彩色旗帜装饰着的主干道,在一排游戏摊位前面停了下来。 打气球的摊位上挂着一排彩色气球,旁边摆着几只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作为奖品,其中最大的一只是一只棕色的玩具熊,比岁诺整个人还高出一截,懒洋洋地坐在架子最顶层,像是在俯视所有经过它面前的人。 岁诺站在摊位前看了它好几秒,然后转头看着谢璟,没说“我想要“,只是让那道目光在那个毛绒玩偶和他之间来回了两次,像在评估距离和可能性。 谢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只熊,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摊位上,拿起那把气枪,端起来,瞄准,扣动扳机。 第一枪打中了最边上那只红色气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番外·求婚(2)(第2/2页) 岁诺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啪“又响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每一枪都命中一颗气球。 她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层薄薄的嘴唇从她指缝间露出来的时候,她微微睁大了眼,睫毛跟着枪声的节奏轻轻颤动着。 到第六枪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好厉害“,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他的准头。 他把最后三颗气球也打完之后放下枪,跟摊主指了指最上面那只熊,摊主把它取下来递给他的时候,他看着那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巨熊,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他身后踮着脚看那只熊被一点点取下来,看到他偏头,她的视线从熊身上移到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把熊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去,整只熊的重量压在她怀里的时候,她被带得往后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把脸埋在熊的颈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她抱着那只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熊举起来挡在两个人之间,从熊的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声音从毛绒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玩闹的挑弄: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打偏了两枪?“ 谢璟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只熊:“没偏。“ 岁诺把熊放下来,抱在怀里: “那你就是太厉害了。“ 他没接话,但他伸手把熊从她怀里接过去,自己抱着,另一只手空出来牵住了她。 那只熊在他怀里显得小了一些,它巨大的身体被他的手臂稳稳托着,浅棕色的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岁诺被他牵着走在旁边,侧头看到他把熊抱得妥帖,像是抱一件普通行李一样自若。 第177章 番外·求婚(3) 第177章番外·求婚(3) 旋转木马的灯亮了起来,音乐也响了起来,音调有些失真,像一卷被反复播放的旧磁带。 岁诺挑了一匹白色的小马爬上去坐好,腿跨在两侧,手扶着面前那根金色的杆子,谢璟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那只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的疑惑: “不是有马车吗?马车不用骑。“ 岁诺低头看了看旁边那辆金色的马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下这匹白马的鬃毛: “你不懂,骑马好玩。“ 旋转木马开始转起来,音乐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她坐在那匹小马上随着节奏一上一下地起伏,风吹起她的围巾,她伸手按住,偏头看到他正站在围栏外面,拿着相机对着她。 他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着她。 她说了一句什么,但音乐声太大,谢璟没有听清,随即,他看到她坐在那匹小马上,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放下相机,靠在围栏上,看着她在那匹小马上一圈一圈地经过他面前。 每转一圈,她都会朝他这边看一眼,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只是看一眼就转过去了。 他站在那里,抱着那只快要跟他一样高的熊,看着她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她从那匹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脸颊因为刚才的兴奋还泛着一点潮红: “你怎么不坐?“ 他把那只熊换了个方向抱好,腾出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 “看着你玩就很开心。“ 岁诺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谢璟的侧脸, 然后她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谢璟往下一项设施走,他跟在后面,抱着那只熊,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跟着她的节奏。 那个下午他们玩了很多项目——碰碰车、海盗船、小型的跳楼机,岁诺在跳楼机上面叫得很大声,落下来的时候她侧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嘴角带着笑,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自己埋在他肩窝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番外·求婚(3)(第2/2页) 他任由她抓着,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腾出手来拍她的背。 她玩了几个项目之后走到摩天轮前面停下来抬头看,他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 “上去坐一圈?“ 她点了点头。 座舱缓缓上升,城市在脚下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楼房的屋顶、街道上的树、远处模糊的山脉轮廓。 岁诺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来看他,他坐在对面,相机放在旁边,正看着她。 谢璟突然开口说: “听说在摩天轮最顶上接吻的情侣会长久。“ 岁诺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谢璟你好老土噢——“ 她说完抿着嘴看他,他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被她那声“老土“逗到了,但没有反驳。 摩天轮还在往上走,座舱微微晃动了一下,越过最高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凑了过来,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在他的嘴唇贴上来之前听到自己的笑还在嘴边没来得及收回去,那个笑声被他的嘴唇堵住了一半,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含混的气音,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让他亲完了那个传闻里“会长久“的吻。 窗外的城市在最高点处铺展开来,灰白色天幕下千万个窗口在远处星散排列着。 ——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游乐场里的灯亮起来了。 彩色的灯泡沿着主干道和游乐设施的边缘依次亮起,在暮色里像一条被点亮的河流。 她站在那排亮起来的灯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里,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她问他拍到了什么,他放下相机说“拍到了一只小猫“,她伸手去够他的相机,他举高了不让她碰到。 她踮了两下脚,够不到,也就放弃了,只是站在那盏灯下面又笑了一下,然后被他牵着手,一起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第178章 番外·求婚(4) 第178章番外·求婚(4) 谢璟领着岁诺先回了别墅, 别墅造型团队已经严阵以待。 “这是……“ 她偏头看谢璟。 “生日我们宝宝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看着她被造型师拉着在化妆台前坐下,开始一层一层地上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镜子里看过去,能把他整个人都收进画面的边缘。 他靠在墙上,姿态松散,但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岁诺换好礼服走出来的时候,谢璟还靠在那里。 她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长裙,裙摆曳地,站定之后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站直了,走到她面前,低头帮她把肩带调整了一下位置,指尖擦过她肩头的皮肤,凉丝丝的。 “很好看,岁岁怎么都好看。“ 她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外走了。 车停在温室花房门口的时候,岁诺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座被灯光包裹的巨大玻璃建筑。 整个花房被暖黄色的灯带勾勒出轮廓,那些光沿着玻璃骨架的线条蜿蜒,在夜色里像一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发光的钻石。 她跟着谢璟穿过那道弧形玻璃门走进去,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暖融融的,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 整个花房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白色的长桌沿着玻璃墙摆开,桌面上铺着浅金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的正中央都摆着一束满天星 ——细碎的白色花朵簇拥在一起,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每一粒花瓣都泛着绒绒的微光,像是谁把一整片夏夜的星空摘了下来,一把一把地撒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番外·求婚(4)(第2/2页) 她愣了一下,脚步在门口停了一拍——像一个人走进一间从未踏足过的房间,看到了某种已经铺了很久、只等这一刻才被她发现的盛景。 她看到了很久没见的沈姝正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穿着一条湖蓝色的长裙。 岁诺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被谢璟牵着手,往长桌的方向走去,有人上来跟她打招呼,说了些祝福的话,她一一应了,但目光时不时还会扫过那些满天星。 切蛋糕的环节在饭后。 蛋糕被推出来的时候,岁诺看到了那十几层叠起来的白色奶油塔,层层堆叠,每一层边缘都装饰着细小的银色糖珠和糖花,最顶上一层缀着一圈粉色玫瑰花瓣。 她被推到蛋糕前面,谢璟站在她旁边,拿起那把长刀递到她手里。 四周的人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带头唱生日歌,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渐渐汇成一片。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许愿吧“,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闭上眼。 她闭着眼,听到那些歌声在耳边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误听的声音——音乐停了一瞬,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一些,像是某盏灯被按灭了。 她正想睁眼,手心里那只被握着的手轻轻收紧了一分,像是有人在用那道力道告诉她“再等一下“。 她感觉到那片变暗的光线持续了两三秒,然后重新亮了起来。 她睁开眼。 第179章 番外·求婚(5) 第179章番外·求婚(5) 谢璟跪在她面前。 单膝触地,一只手举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花房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中央镶着一颗淡粉色的钻石,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白钻,她不知道那颗粉钻是怎么找到的,也不知道它被切割打磨成此刻的形状需要多少道工序, 但她看到那颗钻石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是一小片被压缩过的晚霞,刚好能被收进一枚戒指的镶嵌托里。 周围安静了。 比刚才切蛋糕的时候更安静,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她听到谢璟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岁岁,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从今天起都是你的。 房子、车、公司股份、存款,全在你名下。“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的重量落到她心里,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以前也没什么耐心,但我想把这一切都交给你。 我想让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的所有,都属于你。“ 他看着她,那颗淡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亮着, “岁岁,你愿意嫁给我吗?“ 岁诺站在他面前,眼睛里的水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看着她:“很早。“ 他跪在那里,手还举着那枚戒指,没有催她。 她的视线在泪光里有些模糊,她低头看着他,看着那颗淡粉色的钻石,看着那只举着戒指的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那片涌上来的温热里挤了出来: “我愿意。 谢璟,我愿意。“ 她伸出手,他摘下她手上那枚旧戒指,把那枚新的推上她的无名指。 指环贴合着她的指根,尺寸刚好,像是被人反复确认过很多遍。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有人起哄说“亲一个“, 谢璟只是握着她的手,克制地低头在她指尖吻了一下,力道很轻,嘴唇贴着她的指节,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被任何人围观的承诺。 岁诺靠在他怀里,眼泪沾湿了他的衣领。 透过那些被泪光模糊了的视线,她看到落地窗外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先是几簇光点从地面升起,然后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银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盒被打翻的颜料泼上了天空。 越来越多,一簇接着一簇,像是全城的烟花都在同时被点燃。 岁诺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光芒,视线扫过落地窗的侧面,看到沈姝正站在那片光里,手里还端着酒杯,眼含笑意,朝她举了一下杯。 岁诺靠在谢璟怀里,也朝那个方向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目光,仰头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持续绽放的夜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淡粉色的钻石在烟花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番外·求婚(5)(第2/2页) 谢璟站在她身后搂着她,低头看到她的目光正落在那颗钻石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又收拢了一分。 她的手指在裙摆边缘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枚戒指的触感, 重新仰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天幕。 这枚戒指不是成品。 谢璟提前一个半月就开始找了。 他先是翻了几家珠宝品牌的目录,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满意的。 他想要的东西不在那些成品册子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想要什么,只是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会停下来看几秒,然后翻过去,觉得不对,又翻回来,又翻了几页,最后还是合上了。 后来他通过沈姝联系上了一个独立设计师。 那位设计师在圈子里不算最出名,但沈姝说了一句话,说她做的东西有思想,不是只有漂亮。 谢璟约她在自己办公室见的面,设计师进来的时候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打开来是一排裸石的样本,白色、浅粉、淡蓝、浅紫,每一颗都被装在小小的透明盒子里,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 谢璟坐在办公桌后面,让她把那些盒子一个一个摆开,他看着,没有说话。 设计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就主动问他对颜色有没有偏好。 他想了想,想到那天正好看到岁诺在书房里看书,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耳垂照得微微透亮,那层颜色刚好和他印象里某颗裸石的色号重叠在了一起,他想都没想就定了粉的。 设计师连着发了十几版草图过来。 前几版他看了,提了两处修改意见,一处是主石周围碎钻的排列方式,一处是戒圈的弧度。 后面几版他又看了几眼,圈定了一版,又说不确定,让设计师把几版都调整一下比例,又重新开始。 特助有一次看到他在电脑上放大一张设计图,在看戒圈的厚度和指根贴合的角度,特助当时还在想老板什么时候对这些细致活了如指掌了,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对着那几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 敲定的时候他表示要亲自在戒圈的内侧刻一行小字,是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戒指送到他手上的时候离岁诺生日还有五天。 此刻它正戴在她无名指上,贴合着她的指根,一圈白金指环把那颗淡粉色的钻石托在她手背的正中央。 灯光和窗外的烟花交替落在那颗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到那颗粉钻贴着她的皮肤,颜色比她指根的肤色稍微深一点点,像一小片被凝固在金属托里的浅色晚霞,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枚戒指的镶嵌托里,在她微微收拢手指的时候随着那道弧度轻轻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光落在她的指背上, 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她的指节挨着他的指节,像所有那些他曾经描摹过无数次的线的终点,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第180章 番外·夫妻夜话66问(1) 第180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1) 这天晚上,谢璟神神秘秘地端来一个小抽签罐,岁诺坐在床上不知道他要干嘛。 谢璟凑近, “宝宝,我刚刚学的,想不想多了解了解我?” 说着,在岁诺嘴角落下一吻, 岁诺垂眼只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伸出白嫩的手准备抽签。 谢璟突然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 “宝宝,抽到了就要念出来不许反悔噢。” 岁诺想,问点问题能有什么呢, “谢璟,你看不起谁呢!” 说着还轻踹了谢璟一下,谢璟笑着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任由岁诺抽签。 【正式展开,岁岁→谢总】 1.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在哪个瞬间? 谢璟还不肯松开岁诺的脚踝,看着眼前白嫩嫩的岁诺他忽然又想咬她了, 还是岁诺又踹了他一下才拉回神智。 “第一次啊,看到照片就迷上岁岁了。” 岁诺回想了一下刚开始臭着脸的谢璟,完全没看出来呢。 她把自己的脚从谢璟怀里解救出来,抱着枕头伸手抽下一个。 2.如果灯光突然熄灭,你第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谢璟,“做。” 岁诺脸一红, “你正经一点啊臭谢璟。” 谢璟失笑, “我很正经的宝宝,开着灯都想做。” 岁诺不想理他,继续抽签, 3.如果我突然凑近你耳边但不说话,你会想什么? 谢璟假装思考, “啊……岁岁这是在邀请我吧……” “你你你不知羞!” 4.哪个瞬间你超想亲吻我? “每一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1)(第2/2页) 5.你脑子里关于我最羞耻的想法是什么? 谢璟眼底略过一丝暗光,凑到岁诺耳边, “…………” 岁诺听完马上推开谢璟,脸红的不行, “我,我才不要在那里呢!” 岁诺羞得不敢抬头, “谢璟你这都是什么问题啊,我不要玩了。” 谢璟伸手把岁诺抱进怀里,诱哄着, “可是岁岁自己答应了好好和我玩的,怎么才几个问题就不想玩了,我好难过。” 岁诺抿着唇想着确实自己都答应了,于是伸手把扔到一边的抽签盒又拿了回来。 6.我穿什么会让你控制不住自己? “不……” 一个字刚说出口,谢璟就被岁诺捂了嘴,还被瞪了一眼, 谢璟笑弯了眼,亲了亲岁诺手心,双手做投降状,岁诺才松手。 “宝宝对我诱惑力太大了。” 7.你最喜欢我身上的哪个味道? 岁诺问题一问出来马上就补充, “不许说那里!” 谢璟啊了一声,假装遗憾地去蹭岁诺肩头, “岁岁身上有一股甜甜的果香。” 8.我做什么小动作会让你心跳加速? “岁岁看着我我就会心跳加速。” 9.你有没有偷偷观察过我睡觉的样子? “有。” 这个岁诺早就知道答案了,谢璟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她好多照片, 睡觉居然也拍,她好几次想叫他删掉自己睡觉丑丑的样子他还不愿意。 10.你最想在哪个季节和我待在一起? “夏天吧,岁岁的假期会长一点,能多陪陪我。” 第181章 番外·夫妻夜话66问(2) 第181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2) 岁诺突然有点点心虚,因为这个暑假她答应了老师的新项目,还没来得及告诉谢璟, 岁诺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 继续抽下一个, 11.我亲你一下你会怎么回应? “宝宝现在亲我一下就知道了。” 岁诺还在心虚,赶紧侧脸亲了一下谢璟。 谢璟眼神一暗, 落下来的吻不再温柔缱绻,裹挟着隐忍许久的炙热,密密沉沉地覆住她。 温热的气息尽数笼罩下来,将岁诺整个人圈在他独有的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 昏暗的房间里,两道呼吸彻底乱了节拍,滚烫的气息交缠交织,落在耳畔、颊边,烫得人耳根发软。 岁诺微微仰身回应,细碎温柔的相触,在寂静夜色里漾开绵长温柔的回响。 他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身,将人轻轻带起,她下意识屈膝环住他,任由整个人完完全全倚靠在他怀里。 ……片刻,谢璟微微撤开些许距离。 微凉的唇线顺着细腻下颌缓缓摩挲,一路落至纤细颈侧……………… 胸腔里两处剧烈的心跳紧紧相撞,擂鼓般此起彼伏,震得彼此心口阵阵发麻,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动更为炽热。 摇曳细碎的光影落在交叠相拥的身影上,明明灭灭………………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彼此的呼吸都带着未散的滚烫,唇瓣沾着细碎的温润,染着恰到好处的绯红。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眼皮半垂,睫毛上挂着一点潮湿的光,呼吸还是烫的。 他低头又啄了她一下,轻轻的,闷声笑了出来,胸膛的震动顺着紧贴的皮肤传过去, “我的答案,宝宝。” 岁诺轻喘着,看着谢璟危险的眼神,不敢再继续,扭头继续抽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2)(第2/2页) 谢璟看着她故意躲闪,也不拆穿。 12.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最性感? “任何时候。” 13.你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做什么事最容易让时间过得飞快? “待在一起就感觉时间好快。” 14.我不化妆和化妆,你更喜欢哪个? “岁岁怎么都好看。” 15.你最喜欢我吻你哪个位置? “喉结。” 16.我说哪句话会让你瞬间心软? “你说‘我愿意’的时候。” 17.你会在洗澡时想我吗? 岁诺拿着纸条,都不敢抬头看谢璟了, “谢璟,你这是正经的问题吗,都是哪里来的啊?” 谢璟扶着岁诺的腰, “很正经的,我特意问周绪要的。” (其实是谢总特别定制款。) “不光洗澡的时候想你。” 18.你觉得我笑起来哪里最好看? “岁岁的小梨涡。” 19.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排练了很久? “啊……岁岁好像比我更加紧张吧。” 岁诺不想回忆, “好了好了,我们下一个问题。” 20.你觉得我生气的时候可爱吗? “可爱,特别可爱。” 谢璟想了想, “岁岁是最可爱的。” 21.我第一次牵你手时,你在想什么? “心跳得要炸了。” 岁诺看着自己脖子处乱蹭的谢璟, “你好夸张啊谢璟……” 谢璟不说话,继续嗅岁岁。 22.你有没有在梦里梦到过我?梦见了什么? 第182章 番外·夫妻夜话66问(3) 第182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3) “梦到岁岁嫌我年纪大了不要我了,我心都碎了。” 岁诺有点哭笑不得, “谢璟你才26岁,不老不老。” 23.我发哪条消息会让你对着屏幕傻笑? “‘我等你回家’。” 24.你觉得我穿你买的衣服好看吗? “好看,非常好看。” 谢璟都已经在安排再打通一层给岁诺作衣帽间了。 25.你最早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完蛋了,陷进去了”? “在我意识到哪怕无聊透顶,只要想起你我就会感觉开心。” 26.如果我现在用指尖从你的手腕慢慢滑到手心,你会躲吗? “宝宝可以试试。” 岁诺连连摇头,感受到身下(),不敢再动作。 27.你最喜欢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 “什么语气都喜欢。” 28.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依赖谁? “我更依赖你, 我离不开你的,岁岁。” 29.我哭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想你掉幸福的眼泪。” 30.我靠近你的时候,你呼吸会乱吗? “会,全身发硬。” 31.你觉得自己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 谢璟难得地沉默了一会, 岁诺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把他难倒了, 良久,谢璟牵起岁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一颗只为你跳动的心。” 岁诺感受到心脏的有力跳动, 其实, 谢璟最吸引她的,是他的无畏和柔软。 为她的勇敢递出了台阶。 —— 32.我离开房间后,你会不会下意识找我? “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3)(第2/2页) 33.如果我说“教你一个游戏”,你觉得会是什么游戏? “大概就是岁岁的小魔术吧。” 前段时间沈姝回国了,老是拉着岁诺玩,她给岁诺展示在拉斯维加斯学会的魔术,岁诺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让沈姝教她,她回去给谢璟展示, 虽然比较拙劣的小魔术,但是每次谢璟都很配合,还叫她小魔术师,夸的岁诺到现在一直觉得自己真的会魔术了, 34.我突然变胖20斤,你还会爱我吗? “会的,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岁岁能多吃点呢。” “谢璟我都已经被你喂胖好多了,我不要再胖了。” 35.你愿不愿意让别人觉得你怕女朋友? “有老婆管是幸福的事,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36.你有没有被我说过一句话伤害过,但不敢说? “岁岁不让我一起睡我就很受伤。” “那是因为你连续几天都……我哪里吃得消嘛……” 谢璟抱着岁诺,不想承认, “我已经很克制了……” 37.你会不会希望我“把你吃定了”? “希望,岁岁快点吃定我吧。” 岁诺看着谢璟愉悦的表情,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这个抽签到底是谁出的了。 38.你有没有后悔过没有早点认识我? “非常后悔,很想抱抱宝宝小时候。” 39.如果我们吵架了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忏悔。” 40.你最不想让我看到你哪一面? “没控制住脾气的时候。” 41.你觉得冬天两个人窝在被子里,最适合做什么? 岁诺问完自己自问自答了, “适合一起看电影!” 谢璟嘴边的话默默咽下去,附和地嗯了一声。 第183章 番外·夫妻夜话66问(4) 第183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4) 42.你曾经因为我和异性说话而吃醋但没告诉我吗? “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 我恨不得撕了他们。 43.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怕失去对方? “我害怕失去你。” 44.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隐私吗? “你可以有你的,我不需要。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是不想让你看到的了。” 45.你觉得一个人身上最适合用嘴唇碰的地方是哪里? “耳垂。 皮肤薄,温度变化很明显,不用力也能有回应。” 46.你相信你是那个可以接住我所有坏情绪的人吗? “我接得住。 你不用把情绪收好再给我看,我就是用来装那些你不想别人看到的东西的。” 47.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过“算了,不处了“,然后又舍不得? “没有。‘算了’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在我的选择里出现过。” 48.你手机里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宝宝岁。” 49.你最想和我去哪里旅行? “希腊·圣托里尼” 据说伊亚小镇有着“全世界最美日落”。 当夕阳把蓝白房子染成金粉色时,天地间只剩下光和彼此,此刻即永恒。 50.如果我们养宠物,你想养什么? “小猫吧,和岁岁一样可爱的小猫。” 51.你觉得我为你改变过什么吗? “岁岁一直都是最好的岁岁,不需要改变什么。” 52.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信任是100%吗? “一直都是。” 53.你有没有觉得我不够主动? “希望岁岁()的时候可以主动一点,不要老是忍着不出声。” 岁诺听完不自觉回想起每次()的时候,谢璟总是坏心眼地故意停下来,想让她()出声,顿时脸又红了个彻底。 54.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未来清晰吗? “很清晰,我的未来有你就完整。” 55.你最想让我改掉的一件事? “你别总是怕麻烦我。 你麻烦我的时候,我反而觉得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 56.你觉得被爱和懂得,哪个对你更重要? “懂得。 因为被爱可能会消失,但懂得不会” 57.你有没有某一刻觉得跟我在一起捡到宝了? “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番外·夫妻夜话66问(4)(第2/2页) 有时候是你迷迷糊糊醒来看着我笑的那一下,有时候是你自言自语跟我念叨今天干了什么的那一下,有时候是你煮了一碗面然后特别骄傲地端到我面前的那一下。 你要是让我具体说,那就是每一次你忘了自己有多好的时候。” 58.和我一起喝醉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岁岁会被我吃掉吧。” 59.你觉得十年后的我,会和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你会比现在更自信明媚。” 60.你现在的手机密码和我有关吗? “嗯,是我们的领证的日期。” 61.你觉得你给足了我安全感吗? “远远不够。” 62.你喜欢我怎么称呼你? “d……” 音节刚出来,岁诺马上又捂上谢璟的嘴, “不许说那个不许说那个!” “宝宝自己叫出口的还不准我说啊……” “那是你坏心眼让我叫的。” ———— 63.你理想中我们的一天怎么度过? “没有别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个。” 64.你最想和我一起培养什么爱好? “运动吧,岁岁体力太差了。” “我体力才不差呢!” “可是岁岁老是先晕过去了……” 岁岁不说话了。 ———— 65.我哪个缺点在你眼里反而可爱? “岁岁没有缺点。 岁岁怎么样都很可爱。” ———— 66.此时此刻,你最想对我做什么? 岁诺收起最后一张纸条,抬眼的刹那,恰好撞进谢璟沉沉的眼眸。 心头骤然一紧,岁诺瞬间预感大事不妙。 她从他身上挪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床头轻轻攀爬,不敢回头看。 可不过挪动两三寸,脚踝却先一步被温热的大手精准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轻轻一收,便将她整个人稳稳拽了回来。 失重感转瞬即逝,她重重落回他怀中。 下一瞬,谢璟抬手,按下开关。 一室暖光骤然熄灭,坠入温柔浓稠的夜色。 昏暗光影里,衣料摩擦的轻响细碎簌簌,一件件衣服滑落,零散交叠在床沿。 暧昧的灯影在暗处轻轻摇晃,揉碎了满室温柔,漾开一池翻涌不息的春水,缠缠绵绵,无边无际…………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第184章 if线:青梅竹马(1) 第184章if线:青梅竹马(1) 盛夏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透过落地窗钻进整洁清冷的客厅。 盛夏的谢家大宅安安静静,唯独少了平日里的暖意。 五岁的谢璟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小衬衫,乖乖坐在儿童房的地毯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机械模型。 小小的少年眉眼生得极精致,眉眼冷淡,唇线利落,小小年纪就自带生人勿近的酷劲儿。 天生的傲娇性子,不爱闹、不爱黏人,比起同龄叽叽喳喳的小孩,安静得过分,也冷淡得过分。 一整天,家里都空荡荡的。 谢妈妈和谢爸爸一早就匆匆出门,走的时候眉眼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临走前只随口跟他交代了一句。 “璟璟,岁家的秦阿姨生小宝宝啦, 爸爸妈妈去医院看看,你乖乖在家啊。” 谢璟头都没抬一下,指尖拧着模型的螺丝,淡淡“嗯”了一声。 小孩子、新生儿、软软糯糯的小婴儿。 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幼稚、吵闹、无聊至极。 与其跑去医院凑那种热闹,不如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玩自己的东西。 整整一个白天,他安安静静待在家,对那场牵动两家长辈的新生喜悦,无半分好奇。 夜色沉落,华灯初上。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开门声和父母轻快的交谈声。 谢妈妈踩着温柔的脚步声走进来,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一进门就忍不住念叨: “太可爱了,如兰的小女儿,白白软软一小团,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长得精致极了。” 谢爸爸跟在身后,难得柔和了神色,附和道: “岁家终于添了个小公主,两家世交,小璟往后倒是多了个小玩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if线:青梅竹马(1)(第2/2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语气里的稀罕藏都藏不住。 坐在房间里的谢璟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可爱? 能有多可爱? 不过是只会哭、只会睡、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罢了。 他心底嗤了一声,满脸不屑,半点没往心里去,依旧自顾自摆弄手里的玩具,对父母口中的小宝贝,毫无半分探究的欲望。 在他眼里,所有小孩子的可爱,都无聊透顶。 几日转瞬即逝。 秦阿姨顺利出院,带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回了岁家。 两家是几十年的至亲世交,情分深厚,登门拜访是理所当然的礼数。 谢妈妈提前一天就打了电话,说第二天带谢璟一起来看母女俩,秦女士在电话里笑着说“来吧来吧,人多也热闹“。 周末清晨,阳光温柔和煦。 谢家人整装准备去岁家做客,谢妈妈弯腰替自家小少爷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 “璟璟,今天去岁家,要乖一点,见见秦阿姨的小宝贝。” “等会儿见了岁阿姨要叫人,见了妹妹也要打招呼,知道吗?“ 谢璟下意识想拒绝。 “婴儿又不会说话。” 他不想见什么陌生的小婴儿,更不想应付这种繁琐又无趣的走亲访友。 可孩童的礼貌和家教刻在骨子里,不容任性。 他抿紧薄唇,冷着一张小小的俊脸,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第185章 if线:青梅竹马(2) 第185章if线:青梅竹马(2) 车子平稳驶入岁家别墅的庭院。 两家长辈碰面,笑语盈盈,气氛格外融洽温暖。 大人们寒暄问好,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始终绕着刚出生的小千金。 谢璟独自站在客厅的角落,身形小小的,却脊背挺直。 没过多久,众人便移步二楼的婴儿房。 柔软的奶白色房间,窗帘轻垂,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温柔得落在中央的婴儿床上。 小小的婴儿正裹在柔软的纯棉襁褓里,睡得安稳恬静,呼吸轻轻浅浅,小脸蛋粉嫩白皙,像揉碎的云朵,软得不可思议。 所有长辈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俯身看着,语气轻柔,满是小心翼翼的疼爱。 “哎哟,我们诺诺也太乖了。” “皮肤好白,眉眼真精致。” “软软小小的,太招人疼了。” 一声声温柔的夸赞环绕在房间里。 所有人都簇拥在婴儿床边,满心欢喜地打量、呵护着这个新降临的小生命。 唯独谢璟,静静站在两米开外的墙边,垂着眸,一动不动。 他刻意没有靠近,也没有抬头去看一眼。 无聊。 没什么好看的。 他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高冷又执拗,维持着自己小小的骄傲。 不知过了多久,长辈们看完熟睡的小婴儿,陆续直起身,三三两两退到房间的沙发旁坐下,继续闲谈家常。 喧闹散去,婴儿床边忽然空了下来。 偌大的床边,安安静静,只剩下熟睡的小团子。 房间里的说话声变得遥远模糊。 角落里的小少年,终于忍不住抬了眼。 目光,第一次落在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 心底那点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小孩子最纯粹的好奇,终究战胜了傲娇和冷淡。 好像……看一眼也无妨。 就一眼。 谢璟犹豫了几秒,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轻手轻脚地迈步上前。 婴儿床带着配套的小巧小扶梯,是专门给小孩子用的。 五岁的小男孩动作轻盈又谨慎,慢慢爬上小梯子,两只小手轻轻扒住冰凉的木质围栏,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头望进去。 阳光轻轻落在小婴儿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睫毛细软,鼻尖小巧,脸颊白白嫩嫩,软乎乎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陷下去。 谢璟定定看了好几秒。 纯白、软糯、小小的一团。 除此之外………… 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果然很无聊。 他心底刚升起这个定论,打算直起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襁褓里一直熟睡的小婴儿,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 长长的、细软的小睫毛颤了颤。 下一瞬,一双澄澈干净、黑白分明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懵懂、纯粹、干干净净,盛满了初生婴儿最温柔的软糯。 四目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if线:青梅竹马(2)(第2/2页) 猝不及防。 谢璟整个人猛地一僵。 心底瞬间炸开一丝细微的震颤。 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眼睛,湿漉漉的,轻轻落在他身上,直直对上他的眼眸。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懵懂凝望,却莫名锁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小孩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出来,心里软软的,奇奇怪怪的情绪悄然蔓延。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小手。 五岁的指尖修长干净,带着孩童的纤细,慢慢朝着那张粉嫩嫩的小脸探过去,想轻轻碰一下,试试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这么软。 可指尖还没碰到温热的肌肤。 一只更小、更软、小小的肉乎乎的小手,忽然主动抬了起来。 细细软软的五指,轻轻蜷缩,一下子、稳稳地攥住了他的食指。 力道轻轻的,软软的,不重,却攥得格外紧。 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一路烫到心底。 紧接着,原本懵懂安静的小婴儿,嘴角微微上扬,毫无预兆地,对着上方愣住的小男孩,甜甜地、软软地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却软得要命。 眉眼弯弯,软萌治愈,像初春最暖的一缕风,瞬间撞进了谢璟清冷的小世界里。 那一瞬。 五岁、向来酷冷傲娇、从不为任何事物动心的谢璟,彻底怔在了原地。 心底所有的不屑、漠然、无聊,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新奇的、不可思议的悸动。 好神奇。 好软。 …………好可爱。 滚烫的热度顺着指尖一路冲上脸颊,小小的耳朵瞬间泛红,白皙的脸蛋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他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得不像话,僵硬地维持着扒着围栏、伸手被攥住的姿势。 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害羞。 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高冷淡漠。 下一秒,少年清亮又带着一丝慌乱的童声,陡然在安静的婴儿房响起。 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羞赧。 “爸爸,妈妈!” 沙发旁闲谈的众人闻声立刻回头。 谢妈妈快步走上前,低头看清婴儿床边的一幕,瞬间满眼惊喜,忍不住轻轻捂住嘴,发出一声温柔的惊叹。 阳光正好,落满两人周身。 傲娇的小少年俯身低头,被小小的婴儿攥住指尖,懵懂温柔对视。 岁岁诺诺眉眼弯弯,笑得软糯香甜。 谢妈妈眉眼温柔,轻轻开口,语气满是期许与温柔: “我们诺诺真的好黏璟璟呀。”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谢璟泛红的头顶,笑意温柔: “璟璟,以后可要好好当哥哥,好好护着我们小诺诺哦。” 小小的谢璟垂着眼,看着指尖攥着自己、笑得甜甜的小婴儿。 耳尖通红,心底乱糟糟的,却再也说不出半个“无聊”。 第186章 if线:青梅竹马(3) 第186章if线:青梅竹马(3) 自那日在婴儿房,被软软小小的岁岁攥住指尖、赠予一个甜甜的笑之后,五岁的谢璟彻底变了个人。 往日里偏爱独处的小酷哥,再也待不住谢家的大房子了。 在此之前,他最厌烦走亲访友,觉得人情往来吵闹又无趣,更对小孩子这种软糯麻烦的生物嗤之以鼻。 可自从遇见岁岁,他小小的世界里,好像忽然住进了一缕最温柔的光,让他心心念念,日日牵挂。 往后的日子,谢家上下都摸清了小少爷的新规律。 每天清晨吃完早饭,谢璟第一件事不是去玩他最爱的机械模型,也不是看绘本,而是乖乖换好干净的衣服,主动跟谢爸妈报备,要去隔壁的岁家。 眼底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期待。 谢爸爸和谢妈妈起初还觉得新奇,后来早已习以为常,每每看着自家儿子日日奔赴岁家的模样,都忍不住偷偷打趣,却从不会阻拦。 两家本就是至交世交,邻里相隔不过几步路程,往来本就随意。 于是,岁家别墅的门槛,几乎要被小小的谢璟踏平了。 他每天准时报到,风雨无阻。 和别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做客模样截然不同,谢璟每次过来,都安静得过分。 不吵不闹,不找大人聊天,不玩岁家的零食玩具,甚至连多余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一进门,熟练地避开闲谈的大人们,目标明确,永远是二楼那间洒满阳光的婴儿房。 小小的身影推门而入,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襁褓里熟睡的小团子。 彼时的岁岁,大多时候都在安安静静睡觉。 新生儿的时光,大半都沉溺在酣眠里,长长的细软睫毛垂在粉嫩的脸颊上,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轻轻咂一下,模样软得人心都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if线:青梅竹马(3)(第2/2页) 偌大的婴儿房安安静静,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落,温柔地铺满婴儿床,也落在蹲守在床边的小小少年身上。 谢璟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安安静静扒着婴儿床的围栏,一动不动地盯着岁岁看。 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目光执拗又专注。 看她微微起伏的小胸脯,看她白皙软糯的侧脸,看她无意识蜷缩起来的小肉手,看她偶尔蹙一下小眉头的可爱模样。 明明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看着,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对着岁岁,怎么看都看不够。 若是岁岁睡得安稳,他就安安静静守着;若是岁岁轻轻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皮,哪怕只是细微的小动作,谢璟都会瞬间绷紧身子,眼神骤然专注,紧张地盯着,生怕她不舒服。 时日一久,岁家上下也彻底习惯了这位特殊的小客人。 秦女士每次看见准时登门的谢璟,都忍不住眉眼含笑,心底暖意融融。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谢璟专属的、一丝不苟的拜访仪式。 小孩子爱玩爱闹,小手总是难免沾染灰尘,可谢璟自从第一次碰过岁岁之后,就牢牢记住了大人们说的话: 小宝宝皮肤娇嫩,抵抗力弱,不能用脏脏的手去触碰。 于是每天来到岁家第一件事,不是直奔婴儿房,而是熟门熟路跑去楼下的洗手间。 小小的人,踩着高高的实木小凳子,稳稳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清洗自己的小手。 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指缝指尖,一遍又一遍,冲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柔软的一次性擦手纸,反复擦干每一寸肌肤。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严肃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任务。 第187章 if线:青梅竹马(4) 第187章if线:青梅竹马(4) 洗完手后,他还不会着急上楼,反而迈着小短腿,稳稳走到正在客厅休憩闲谈的秦女士面前。 在秦女士温柔的目光里,小小的少年微微抬着下巴,一本正经地伸出自己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朝上,细细的指尖笔直。 语气平平,带着独属于他的、酷酷的认真: “阿姨,我的手干净了。” 意思很明确:我可以碰岁岁了。 每一次看到这一幕,秦女士都忍不住心头一软,笑意藏都藏不住,温柔地点头应声: “我们璟璟真乖,干干净净的,可以去陪诺诺啦。” 得到许可的谢璟,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转身快步奔向二楼婴儿房。 日复一日,小小的仪式,从未缺席,从未敷衍。 他从来不许自己的手沾半点不干净的东西,生怕自己一点点疏忽,会伤到小小的岁岁。 这天午后,阳光温柔正好,暖风习习。 秦女士没有将岁岁放进婴儿床,而是轻轻抱着小女儿坐在二楼的阳光沙发上,慢悠悠地逗着怀里的小团子玩。 岁岁小小的脑袋靠在妈妈温柔的臂弯里,黑白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懵懂又可爱,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动,乖巧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抬头看,秦女士也知道是谁来了。 整个片区,只有谢璟,每次来都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小宝贝。 她抬眸望去,果然看见小小的少年立在房门口,一身干净的衣衫,眉眼清冷,身形笔直,一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时间就牢牢落在自己怀里的岁岁身上。 秦女士早已见怪不怪,心底满是温柔,看着这个日日偏爱自家女儿的小少年,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抬手,轻轻托住岁岁软软的小屁股,眉眼含笑,对着门口的小少年温声开口: “璟璟,过来。 要不要抱抱妹妹?”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瞬间让门口的谢璟,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if线:青梅竹马(4)(第2/2页) 他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瞬间紧绷,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张。 抱、抱抱妹妹? 他从来只敢小心翼翼伸手碰一碰她的小手,只敢远远趴着静静看着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把这么软、这么小的岁岁抱在怀里。 巨大的惊喜裹挟着巨大的慌乱,瞬间填满了他小小的心脏。 可慌张之余,五岁的谢璟心底,还藏着一点极其可爱、极其傲娇的小心思。 他偷偷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小手,又脑补了一下抱小宝宝的姿势,心里默默纠结起来。 他现在还小,手臂短短的,姿势也不会好看。 万一抱岁岁的时候,姿势不帅气怎么办? 万一他酷酷的形象崩掉了,岁岁看着他,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小小的少年,有着最纯粹、最可爱的偶像包袱。 岁岁那么乖、那么软、那么好看,他一定要以最好看、最帅气的样子陪着她。 于是,向来果敢的小谢璟,在这一刻彻底怂了。 心里疯狂期待,身体却极致抗拒。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耳朵悄悄泛红,迟迟不敢上前,也不敢应声。 既舍不得拒绝抱岁岁的机会,又害怕自己不够帅气,吓到怀里软软的小团子。 最后,他只能轻轻挪着小步子,乖乖站在秦女士的腿边,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一双眼睛却巴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秦女士怀里的岁岁。 目光黏糊糊的,满满的都是渴望。 想抱,又不敢抱。 傲娇又纯情的小模样,可爱得让秦女士忍俊不禁。 她也不催促,就这么温柔抱着怀里的小女儿,任由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 那一整个下午,谢璟就乖乖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看着岁岁眨眼睛,看着岁岁打小小的哈欠,看着岁岁无意识蹬一蹬小短腿,眼底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渐起,谢璟才依依不舍地和岁岁道别,跟着前来接他的谢爸妈回了家。 第188章 if线:青梅竹马(5) 第188章if线:青梅竹马(5) 可回到谢家大宅之后,小谢璟彻底沉不住气了。 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着小步子,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妈妈看着自家儿子反常的模样,只觉得新奇又好笑。 没等谢妈妈多打量片刻,小小的谢璟已经迈着急促的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仰着精致的小脸,眼神认真又急切,语气带着浓浓的迫切: “妈妈,怎么抱小宝宝?” 他要学。 他一定要学会。 下次去岁家,他就要帅气又稳妥地,抱一抱他的岁岁妹妹。 谢妈妈闻言,当场愣住,随即眼底漫满笑意,故意弯着眼逗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是谁说小宝宝又吵又无聊,一点都不喜欢的?” 被戳中往日言论的谢璟,瞬间脸颊爆红。 粉嫩的红晕迅速爬上小脸,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浅浅的红色。 他又羞又急,小小的人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别扭,微微跺了一下小脚尖,脆生生反驳,语气带着极致认真的执拗: “妈妈!那不一样!” “哪个不一样呀?” 谢妈妈忍着笑,继续逗他。 谢璟抿紧粉嫩的唇,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那个是岁岁宝宝! 别人的宝宝无聊,岁岁不无聊, 岁岁最好。” 谢妈妈牵起他的小手,耐心地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细致地教他抱新生儿的正确姿势。 一手托住宝宝柔软的脖颈后脑勺,一手稳稳兜住臀部,腰背挺直,手臂放稳,力道轻柔,切忌用力、切忌晃动。 谢璟听得格外认真,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学习什么天大的大事。 听完所有步骤,牢牢记下所有要点之后,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转身就哒哒哒跑回自己的儿童房。 关上房门,小小的少年立刻开启了专属练习模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if线:青梅竹马(5)(第2/2页) 他抱起床上蓬松柔软的大号白色枕头,将枕头当成岁岁,小心翼翼地按照妈妈教的姿势,轻轻抱在怀里。 左手稳稳托着枕头顶端,模拟护住岁岁的小脑袋,右手轻轻兜住底部,腰背绷得笔直,动作轻柔又谨慎。 一遍、两遍、三遍…… 反反复复,不停练习。 抱起来,调整姿势,收紧手臂,稳住力道,再轻轻放下,重新再来。 生怕力道重了,生怕姿势歪了,生怕抱得不稳,会让怀里的小团子不舒服。 小小的身影在房间里反复练习,一丝不苟。 练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动作熟练、姿势稳妥,再也没有半点僵硬,他才肯乖乖洗漱睡觉。 一夜好梦,梦里全是软软小小的岁岁,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 平日里从不主动早起的谢璟,破天荒早早醒了过来,连懒觉都不肯多睡一秒。 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出房间,去找正在楼下收拾的谢妈妈。 清晨的阳光落在小男孩侧脸上,眉眼干净,眼神认真,带着一丝小小的郑重。 “妈妈,给我找一套好看、帅气的衣服。” 谢妈妈看着自家儿子一丝不苟、注重形象的小模样,彻底被可爱到了,哭笑不得地给他挑选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白色小衬衫搭配浅色系短裤。 穿好衣服的谢璟,还主动站在镜子前,认认真真整理衣领、衣角,确保没有一丝褶皱,姿态端正,模样帅气。 收拾妥当,吃完早饭,他一刻都不耽搁,熟门熟路地再次奔赴岁家。 今日的岁家格外热闹,岁远山恰好在家休息。 这位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父亲,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小女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宝贝,眼底是藏不住的父爱温柔。 岁岁安安静静待在爸爸的怀里,小脑袋微微靠着襁褓,大眼睛懵懂地四处张望,乖巧得不像话。 第189章 if线:青梅竹马(6) 第189章if线:青梅竹马(6) 就在这时,门口熟悉的小身影再次出现。 谢璟站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安安静静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二楼,而是停下脚步,稳稳站在客厅不远处的位置。 晨光落在他身上,小小的少年身姿笔直,眉眼清冷,一身干净帅气的衣衫,衬得小脸愈发精致好看。 他不说话,直直地看着沙发上抱着小宝宝的岁远山。 空气安安静静的。 一大一小,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对视。 一秒、两秒、十秒、半分钟…… 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五岁的谢璟,就这么执拗地盯着对方,眼神坚定,带着势在必得的认真。 岁远山起初还从容淡定,看着这日日上门、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的小屁孩,心底觉得有趣又可爱。 可耐不住这小家伙眼神太执着、太专注,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仿佛在无声对峙。 一分钟的沉默对峙过后,岁远山,率先无奈投降。 他低头轻笑一声,抬眼看向面前的小少年,温声开口: “璟璟一直看着我,是想干嘛?” 话音落下。 谢璟终于微微抬步,向前走近两步。 他微微仰着小脸, 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叔叔,我想抱妹妹。” 岁远山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轻轻点头。 “好。” 他轻轻抬手,示意谢璟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谢璟立刻乖乖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轻轻放在腿上,紧张得小手微微攥紧,心脏砰砰直跳。 哪怕昨晚对着枕头练习了无数遍,早已熟练所有姿势,可真的要抱到心心念念的岁岁时,所有的镇定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紧张与忐忑。 他坐得端正又僵硬,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岁远山格外谨慎,小心翼翼托着襁褓里的小婴儿,一点点、稳稳地递到谢璟的怀里,耐心指导着他的动作: “手稳住,托好诺诺的头和腰,慢慢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if线:青梅竹马(6)(第2/2页) 谢璟立刻按照练习无数次的姿势,抬手稳稳接住。 当真正的、温热的、软软的小团子落入自己怀里的那一刻。 谢璟整个人瞬间彻底僵住。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所有提前练习好的动作、所有熟记于心的技巧,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怀里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心底只剩下一个极致清晰的念头: 好小。 好软。 好轻。 是妹妹。 是岁岁。 温热的小小的一团,乖乖窝在他稚嫩的臂弯里,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柔软得让他不敢呼吸,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惊扰、伤到怀里的小宝贝。 谢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姿势僵硬,连眼睛都不敢随意眨一下。 而被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岁岁,丝毫没有半点不适。 她似乎认得这个日日守着她、看着她的小哥哥。 小小的脑袋微微转动,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安安静静、直直地望着抱着自己的谢璟。 不哭、不闹、不吵、不扭。 乖乖的,软软的,眼底盛满了懵懂的纯粹,就这么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四目相对,温柔无声。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落,温柔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小的人,画面静谧又治愈。 良久,谢璟才缓缓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身子,垂着眸, 他看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薄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轻极软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喃喃开口。 带着孩童独有的青涩与珍视,轻轻唤了一声: “妹妹……” 一旁的岁远山却依旧不敢放松半分。 他全程微微俯身,一双大手稳稳护在谢璟的手臂两侧和岁岁的身下,时刻紧绷着神经,眼神紧紧盯着,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护着。 自家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小女儿,软得像一团棉花,小小的、脆弱的,哪里经得起臭小子的失手。 第190章 if线:青梅竹马(7) 第190章if线:青梅竹马(7) 日子顺着温柔的晚风慢慢淌过,春去夏来,岁岁的月龄一点点往上长。 曾经只能蜷在襁褓里酣睡的小团子,渐渐褪去了初生的软糯单薄,眉眼愈发精致清甜,手脚也变得活泼好动,整日咿咿呀呀,软糯可爱。 而谢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巴巴守在婴儿床边、拘谨不敢抱人的五岁小少年。 日日泡在岁家,看着岁岁长大,他无师自通,练出了一身照顾小孩的熟练本事。 每天准时登门,洗完手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岁岁跟前。 清晨岁岁刚睡醒,眉眼惺忪,小脸蛋带着熟睡的粉嫩红晕。 谢璟会端来温好的纯棉柔巾,沾着适宜温度的温水,小手放得极轻,一点点替她擦拭小脸、眉眼、鼻尖,连下巴浅浅的奶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动作轻柔,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家里的保姆还要细心。 到了喂奶的时辰,他熟练接过恒温冲泡好的奶瓶,半蹲在地毯上,小心翼翼托住岁岁的后背,将奶嘴轻轻递到她嘴边。 岁岁含住奶嘴小口小口吮吸时,他就一瞬不瞬盯着她,指尖轻摸摸她细软的胎发。 喝完奶,他会乖乖抱着岁岁竖抱拍嗝,掌心轻轻叩着她的后背。 但凡能搭手的活,谢璟从不含糊,样样都抢着做。 换口水巾、整理岁岁的小玩具、叠好柔软的小襁褓、哄犯困的岁岁安静下来,大大小小的琐事,他做得利落又认真,熟练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次数多了,秦女士时常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是自家的女儿,反倒让隔壁家的小少爷日日费心照料,事事亲力亲为。 而且晚上岁远山很是吃味和她抱怨来着。 她好几次笑着拦他: “璟璟啊,过来歇歇, 那些事月嫂会做的。” 谢璟小手认真叠着岁岁的小衣物,眉眼淡淡,语气却格外执着: “阿姨,我可以的。” 他不觉得累,只要是照顾岁岁的事,他都愿意做,也只想自己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if线:青梅竹马(7)(第2/2页) 唯独一件事,他始终没能如愿。 岁岁的洗澡时候,从头到尾,都被岁远山牢牢把控。 自从岁岁长大一点可以盆浴开始,洗澡这件事岁远山揽了过去,让秦女士多歇歇。 每次只要谢璟凑着想进浴室帮忙,都会被岁远山稳稳拦在门外。 理由简单又坚定: 小孩子手不稳, 浴室潮湿怕磕碰, 小姑娘洗澡要避嫌。 谢璟试过好几次软磨硬泡,默默站在门口等着,眼神眼巴巴的,却次次都被拒绝。 久而久之,他也摸清了规律,不再争抢。 每到傍晚岁岁的洗澡时间,他就自己搬来一张小小的实木凳子,安安静静摆在浴室门口,乖乖坐着等待。 门关着,里面是潺潺的水声和岁岁偶尔软糯的咿呀声。 还有岁远山低低的哄岁岁小宝宝的声音,听不真切。 谢璟就安安静静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等着他的小团子出来。 不多时,浴室门被推开。 岁远山弯腰,将洗得白白香香、浑身软糯的岁岁抱出来。 小家伙被厚厚的纯白色浴巾裹成圆滚滚的一小团,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发丝湿润,皮肤透着洗完澡的通透粉白,奶香混着沐浴露的清甜。 不等岁远山走出门几步,门口静坐的小少年立刻起身。 他踮着脚尖,双臂微微张开,小手直直朝着那团软软的小团子伸过去,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直直看着岁岁。 语气带着孩童藏不住的期待: “叔叔,我想抱。” 岁远山被谢璟巴巴的眼神看得没辙,次次无奈又心软,只好小心翼翼托着岁岁的后背,放进谢璟张开的怀里。 小家伙浑身温热软乎,乖乖窝在他怀里,每次都能让谢璟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柔软滚烫。 第191章 if线:青梅竹马(8) 第191章if线:青梅竹马(8) 某天夜里,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熄。 谢家卧室里,谢璟抱着自己蓬松柔软的小枕头,乖乖站在谢妈妈床边,小脸认真,执拗。 “妈妈,我想去找岁岁睡觉。” 谢妈妈正在收拾被褥,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自家一本正经的小儿子,又好笑又诧异: “好好的自己房间不睡,去岁岁那边做什么?” “我看着她。” 谢璟抱紧怀里的枕头,小眉头轻轻蹙着, “小孩子会踢被子的,我能帮她盖。” 谢妈妈被他天真又执着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小额头,佯装严肃: “不许胡闹,你是要给他们家当儿子吗?还跑人家去睡觉。 岁岁是小姑娘,有爸爸妈妈陪着,小孩子不能随便去别人房间睡。” 满心期待的谢璟瞬间耷拉下眉眼,眼底的光亮淡了大半。 他不肯罢休,站在原地憋了几秒,小脾气悄悄冒了出来。 小小的脚尖重重在地板上跺了一下,脸颊鼓鼓的,脆生生道: “妈妈是小气鬼!” 说完,他扭过身子,背对着谢妈妈,肩膀微微耸着,一副气鼓鼓的傲娇模样。 谢妈妈笑着摇头,没再多逗他。 被拒绝的谢璟,闷闷不乐地抱着枕头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慢慢睡着,心里还默默记着这件小事。 ………… 时光匆匆,又是数月。 岁岁开始学着满地爬行了。 小小的人儿手脚并用,趴在柔软的爬行垫上,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动作歪歪扭扭,时不时还原地打滑。 谢璟几乎日日全程陪同。 他跪坐在爬行垫对面,身子微微前倾,张开小手。 “岁岁过来。” 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一遍遍鼓励着笨拙爬行的小团子。 “别怕,慢慢来。” “我在这里。” 每当岁岁爬得累了,停下动作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或是爬偏了方向,他就轻轻挪过去,温柔摆正她的小身子,继续耐心引导。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她磕到头、蹭到手,目光寸步不离地追着小小的身影。 再后来,岁岁慢慢站稳了脚跟,开始学着走路。 那日阳光极好,客厅暖融融的。 秦女士坐在沙发上,轻轻扶着岁岁的腋下,将她稳稳立在地板上。 小家伙穿着软软的小鞋袜,摇摇晃晃站着,小身子微微晃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不远处的谢璟。 谢璟站在两米开外,微微俯身,张开双臂,眼神紧张又期待,一瞬不瞬盯着她。 “岁岁,过来找哥哥。” 秦女士轻轻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小团子,身子立刻轻轻晃了晃,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往前迈步。 小小的胳膊张得开开的,像只笨拙又勇敢的小幼兽,一步一顿,跌跌撞撞,朝着谢璟的方向奔赴而去。 短短两米的距离,她走得磕磕绊绊,身子左右摇晃,好几次险些摔倒,却依旧执着地往前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if线:青梅竹马(8)(第2/2页) 谢璟的心跟着她的动作紧紧悬着,脚步微微挪动,随时准备上前接住她。 终于,最后一步。 岁岁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稳稳撞进了谢璟张开的怀抱里。 谢璟立刻收紧双臂,稳稳将人接住,力道轻柔,稳稳托住她的小身子。 惯性带着小小的岁岁往前倾,柔软的小脸直直撞上谢璟的脸颊。 软软的嘴唇蹭过他的侧脸,带着小孩子温热的口水,浅浅糊在了他的肌肤上。 温热软糯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怀里的岁岁安然落进熟悉的怀抱,咯咯地笑着,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被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的谢璟,整个人瞬间僵住。 几秒的空白过后,滚烫的红色,顺着耳尖迅速蔓延至整张小脸。 白皙的脸颊爆红,连脖颈都染上浅红。 他明明被糊了一脸口水,半点不干净,可心底没有半分嫌弃,反倒炸开一片甜甜的暖意。 小小的少年心底默默笃定: 妹妹亲我了。 正怔神间,怀里的岁岁似乎觉得眼前的哥哥很好玩,小手抬起,肉乎乎的指尖一把揪住了他的脸颊软肉,揪了两下。 小孩子向来手劲大。 换做从前,谢璟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脸,更别说被人揪脸。 可此刻,被岁岁揪着脸颊,他半点都不觉得疼。 反倒是秦女士吓了一跳,谢璟脸都被揪出红印子了,赶紧上前,假装教育岁岁不可以随便揪别人。 谢璟连呼吸都放轻了,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揪着、闹着。 他垂眸看着怀里做了错事朝他卖乖笑的岁岁,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当晚回家,谢璟侧脸还带着一小块淡淡的红印,是岁岁揪出来的痕迹。 看得出来劲真大。 晚饭时,谢妈妈一眼就看见了,笑着打趣: “我们璟璟脸上怎么红红的? 被谁欺负啦?”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谢璟的害羞开关。 他脸颊再度爆红,飞快抬起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彻底。 不答话,不解释,像只羞恼的小牛,低着头,哒哒哒一阵小跑,飞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爸爸妈妈的笑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谢璟走到书桌前,搬来小椅子坐好。 他翻开自己带锁的小日记本,拿出小小的铅笔,坐姿端正,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记录着今天的事。 字迹稚嫩工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从岁岁第一次摇摇晃晃走路,到她扑进自己怀里,再到她软软蹭过他的脸、揪他的脸颊,所有细碎的小事,都被他细细写下。 通篇记录完毕,他握着铅笔,微微停顿。 思索几秒,认认真真添上了一行小字: 【今天妹妹亲我了。 她肯定最喜欢我。】 第192章 if线:青梅竹马(9) 第192章if线:青梅竹马(9) 岁岁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谢璟怀里长大的。 从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团子,到会爬会坐、蹒跚学步的小小孩,岁岁成长的每一个细碎瞬间,身边永远有谢璟的身影。 别人记忆里的童年是玩具、零食、玩伴,岁岁最早、最深刻的记忆,是温热的怀抱、轻柔的哄拍,还有一道日日守着她、陪着她、护着她的少年身影。 谢璟打从岁岁记事起,就黏得格外执着。 旁人哄小孩,都是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唯独谢璟,日日蹲在岁岁的小摇篮边,凑在她软乎乎的耳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轻声念叨。 “我是哥哥。” “岁岁叫哥哥。” “先叫哥哥。”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他耐心十足,趁着岁岁咿呀学语的阶段,一遍遍地引导,执着又认真,像在镌刻独属于自己的羁绊。 日复一日的碎碎念,终究有了结果。 在岁岁七个月大、刚刚学会开口吐字的那天,软糯稚嫩的音节,磕磕绊绊从她小嘴里蹦出来,清晰又响亮。 “哥……哥哥。” 一声软糯清甜的哥哥,干净又纯粹,响彻在安静的客厅。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神。 秦女士忍俊不禁,捂着嘴轻笑,早就看透了自家女儿被隔壁小孩日日洗脑的事实。 而一旁满心期待、早早做好准备,等着女儿开口喊爸爸的岁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僵在原地,怔怔看着被谢璟抱在怀里、反复甜甜喊着“哥哥”的小女儿,心里又酸又涩,满满的委屈无处诉说。 盼了这么久的第一声开口,不是爸爸,不是妈妈,偏偏是隔壁天天凑过来的“哥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if线:青梅竹马(9)(第2/2页) 当晚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岁远山独自坐在阳台闷了好久,甚至偷偷红了眼眶,悄咪咪抹了两把眼泪。 自家精心呵护的小棉袄,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先认了别人家的小孩。 心里苦啊……… 房间里刚哄完岁岁睡觉的秦女士看了眼阳台凹忧郁的岁远山,翻了个身睡着了…… ……………… 时光一晃数年。 昔日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小团子,转眼长到了五六岁。 岁岁彻底长开了,眉眼精致剔透,皮肤雪白软糯,眼瞳澄澈明亮,唇色天然粉嫩,妥妥的粉雕玉琢,乖巧又漂亮。 性子软乎乎的,待人有礼,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甜得人心都化了。 整个别墅区里,岁岁是公认最招人喜欢的小姑娘,乖巧漂亮,温柔软糯。 每到周末,院里同龄的小孩子都会结伴跑到岁家,吵吵嚷嚷要找岁岁一起玩积木、过家家。 庭院里、客厅里,总是热热闹闹,围着岁岁小小的身影。 而岁岁身边,永远雷打不动跟着一个谢璟。 彼时的谢璟已经十岁,身形抽条,眉眼愈发清隽,气质过人,妥妥的小大人模样。 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扎堆玩耍,唯独他一个半大少年硬生生挤进小朋友的圈子里,说要守在岁岁身边。 谢妈妈每次过来串门,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着吐槽: “人家都是小不点玩闹,你一个大孩子,非要插进去凑热闹,也不害臊。” 谢璟神色淡定,脸不红心不跳,垂眸看着身侧乖乖玩积木的岁岁,语气坦然: “妈妈,我还小, 我要和岁岁待在一起。” 第193章 if线:青梅竹马(10) 第193章if线:青梅竹马(10) 在别人眼里他是长大了,可在他这里,只要能陪着岁岁,他永远可以做陪着她玩耍的小孩。 谢妈妈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堵得没话说,笑着摇头,任由他去。 客厅的地毯上,几个小孩子盘腿围坐,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专心陪着岁岁玩游戏。 谢璟不参与打闹,也不抢玩具,就静静坐在岁岁身侧,姿态松弛,眼神却时刻锁定着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 他手边永远放着一只专属的粉色小水杯,水温是他提前试过的,不烫不凉,刚刚好适合岁岁入口。 每隔一小会儿,不等岁岁开口,谢璟就会轻轻拉过她的小手,把水杯递到她唇边,低声提醒: “喝口水再玩。” 岁岁会乖乖仰头,小口小口喝水,喝完蹭蹭他的胳膊,又转头继续和小伙伴玩耍。 全程比家长还要上心。 几个小孩早就习惯了这位寸步不离的“护花使者”,玩闹时都会下意识避开谢璟的底线,不敢随意招惹岁岁。 直到中途,一个新来的小男孩,看着岁岁白白嫩嫩、软萌可爱的脸蛋,一时好奇,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捏一捏她的脸颊。 指尖刚要碰到岁岁的肌肤。 身侧一直安静的谢璟,眼神瞬间一沉。 染上几分冷意,动作快得惊人。 抬手,精准、利落、不轻不重,啪的一下,直接抬手拍开了小男孩伸过来的手。 力道克制,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 小男孩被拍得一愣,当场停下动作,怯生生看着神色冷淡的谢璟,不敢再乱动。 不等众人反应,谢璟直接伸手,稳稳将身侧的岁岁揽进怀里,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腰,将人轻轻抱到自己腿边,隔绝了所有人的触碰。 玩闹的气氛瞬间淡了下去,小朋友们面面相觑,不敢随意凑近岁岁。 岁岁懵懵懂懂的,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靠在谢璟怀里,小脑袋歪了歪,茫然地看着他,软软地问: “哥哥?” 谢璟低头,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冷意,对着她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的冷淡判若两人。 “没事。” 他牵着岁岁的小手,站起身,轻声道: “先去洗手手。” 岁岁乖乖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小短腿哒哒哒跑去洗手间认真洗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if线:青梅竹马(10)(第2/2页) 安顿好岁岁,确认她乖乖在沙发上坐好后,谢璟转身找到了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岁远山。 少年神色认真,一本正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还悄悄添了几分担心和夸张。 “叔叔,刚刚有小男生随随便便就碰岁岁的脸, 凑得超级近,好不礼貌的。” 妥妥的添油加醋,告状告得理直气壮。 岁远山本就护女狂魔,心里向来把自家软糯乖巧的女儿当成稀世珍宝,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一听这话,当即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 自家精心呵护、捧在手心里娇养的顶级小白菜,居然被别的小男孩随便凑近触碰? 危机感瞬间拉满。 当天晚上,岁远山郑重其事,拉着乖乖坐在床上的岁岁,开启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耐心说教。 从男女有别,讲到分寸距离,再讲到不能让别的小朋友随便碰脸、碰手,字字恳切,苦口婆心。 小小的岁岁乖乖坐着,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全程似懂非懂。 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懂爸爸口中复杂的规矩和道理,只觉得爸爸一直在不停说话,呜呜哇哇的。 听了半天,她听得小脑袋发懵,干脆学着大人的模样,抬起软软的小手,轻轻啪的一下,拍在岁远山的额头上。 小奶音软糯又严肃,一本正经地安抚不停念叨的爸爸:“我都知道的,爸爸。” 小大人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实际上,她半句话都没听懂,纯粹是不想让爸爸继续唠叨了。 岁远山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顿时倍感欣慰,以为自家女儿真的听进去了,立刻乘胜追击,认真叮嘱: “所以呀岁岁,以后除了爸爸,所有男孩子都要离远一点, 包括……包括隔壁的谢璟,也要保持点距离,知道吗?” 话音刚落,原本乖乖懵着的岁岁,反应过来。 小姑娘立刻皱起小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语气格外坚定,一字一顿地反驳: “那是哥哥!” 岁远山看着女儿护得死死的模样,瞬间语塞,彻底没了办法。 罢了。 多个哥哥护着岁岁也是好的…… 对吧……? 第194章 if线:青梅竹马(11) 第194章if线:青梅竹马(11) 一晃十余年匆匆而过。 当年那个被谢璟抱在怀里、软糯懵懂的小奶团,转眼长成了十六岁亭亭玉立的少女。 岁诺生得愈发好看,身姿舒展纤细,眉眼精致明媚,承袭了秦女士的眉眼,又带着自幼被谢璟宠出来的鲜活灵气。 从小到大,她是被谢璟一手带大的。 谢璟的耐心、纵容、偏爱,铺满了她整整十六年的人生,也养出了她独一无二的性子。 没有半分娇纵蛮横,反而活泼透亮,坦荡热烈,敢说敢笑,敢爱敢憎,心思纯粹直白,待人热忱又坦荡。 在学校里人缘极好,不怯生、不扭捏,大大方方,鲜活得像春日最明媚的风。 同时,她也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最黏谢璟的妹宝。 从小到大,习惯性依赖他、信任他、听从他,眼里心里,永远第一顺位是谢璟。 而此时的谢璟,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稚嫩。 年纪轻轻便稳稳考上国内最高等学府,课业优异,能力拔尖, 旁人还在埋头读书的年纪,他已经提前进入家族公司,跟着学习项目管理、对接工作事务。 学业繁重,职场忙碌,两头兼顾的日子紧凑又疲惫,旁人都觉得他分身乏术、无暇旁顾。 可接送岁诺上下学这件事,风雨无阻,日复一日,从未缺席过半次。 不论前一晚熬夜忙工作、赶学业到几点,不论白天事务再多再累,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傍晚,谢璟永远准时出现在岁诺学校门口。 傍晚放学,校门口人潮涌动,喧闹嘈杂。 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课业的岁诺,累得耷拉着肩膀,书包带子压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上学人士的疲惫,浑身都透着倦意。 可她抬眼看见不远处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形清挺,衣着干净利落,站在人群里自带辨识度。 岁诺眼睛一亮,习惯性松开所有疲惫,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毫无顾忌地朝着他冲过去。 步伐轻快,带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鲜活朝气,直直扑到谢璟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if线:青梅竹马(11)(第2/2页) “哥哥!” 她声音清亮软糯,带着刚下课的雀跃,不等他开口,就噼里啪啦开始分享一天的琐事。 “我们今天数学老师拖堂啦,全班都在叹气!” “我同桌今天给我带了超好吃的小饼干,还分给我两块!” “今天体育课测八百米,我居然比上次快了好几秒!” 大大小小、细碎无聊的校园小事,她全都毫无保留,一股脑说给他听。 眉眼弯弯,手舞足蹈,鲜活又可爱。 谢璟原本带着整日忙碌沉淀出的淡淡疲惫,在看见她的瞬间,眼底冷色尽数化开,温柔铺满眼底。 他垂眸静静听着,耐心地接住她所有的碎碎念。 指尖习惯性抬起来,轻轻捏一捏她软软的脸颊,触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糯糯。 偶尔听她说得起劲,他会微微勾唇,漾开一抹笑,嗓音低沉温和: “这么开心啊?” “超开心的!” 岁诺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鸡毛蒜皮,永远只想第一时间分享给谢璟。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岁诺轻快的说话声,累了她就顺势靠在副驾上, 安安静静歇着,只要转头能看见身侧的谢璟。 回到家,谢璟还有堆积如山的学业任务、工作文件等着处理,电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报表和资料,足够他忙碌一整晚。 再忙,也要先安顿好岁岁。 晚饭过后,他放下所有工作,坐在书桌旁,陪着岁诺写作业。 她遇到不会的题目,皱着眉头咬笔发呆,他就俯身过来,指尖轻点习题册,语速平缓耐心,一点点拆解步骤,细致讲解,直到她听懂为止。 清冽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等岁诺全部作业写完、错题整理完毕,他确认无误,才会让她去休息,自己再坐回书桌。 第195章 if线:青梅竹马(12) 第195章if线:青梅竹马(12) 日子就这样温柔又规律地,一天天往前走。 终于熬到了难得的长假。 不用早起早读,不用匆忙赶课,岁诺难得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懒觉。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光线柔和温暖,小姑娘裹着柔软的被子,睡得香甜安稳,眉眼舒展,毫无防备。 她睡得沉沉的,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门外的谢璟处理完工作消息,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小团、睡得格外香甜的少女,难得生出一点坏心眼。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岁诺小巧的鼻尖。 力道很轻,轻轻堵着,却足以扰人清梦。 几秒过后,睡梦中的岁诺呼吸微微一滞,小眉头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迷糊地哼哼两声,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眼底还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懵懵懂懂,眼神涣散,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迟钝和慵懒。 谢璟看着她这副呆呆萌萌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松开,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长发: “醒了?起来洗漱,下楼吃饭。” 岁诺脑子空空的,呆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吞吞从被窝里坐起来。 头发微乱,眼神懵懂,拖着长长的鼻音,乖乖应了一声: “哦……” 她慢悠悠洗漱、换好衣服,整理干净下楼。 餐厅里光线明亮,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温热的粥、精致的小菜、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样样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谢璟坐在餐桌旁,已经等了她许久,姿态从容闲适。 岁诺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乖乖喝粥,喝了两口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爸妈的身影。 她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含糊地问: “哥哥,爸爸妈妈呢? 还有叔叔阿姨……怎么都不在家呀?” 谢璟拿起桌边的纸巾,微微俯身。 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浅淡酱汁上,动作自然熟练,细细替她擦拭,语气耐心: “两家父母早就约好了,一大早飞去国外度假了。” 岁诺恍然大悟,点点头,半点不意外。 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从小到大,爸妈和叔叔阿姨放心得很,只要有谢璟在,就完全不用操心她的衣食住行、起居生活。 岁诺此刻也格外听话,主动微微仰起小脸,乖乖抬着下巴,方便他擦嘴,眉眼温顺。 谢璟指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角,擦干净污渍,才收回纸巾。 岁诺毫无察觉,低头继续认认真真吃完早饭。 吃饱喝足,她放下勺子,拍拍小肚子,仰头笑眯眯道: “哥哥,我吃饱啦!” 谢璟闻言,伸手轻轻覆在她软软的小肚子上,轻轻按了按,确认她吃得饱饱的,没有敷衍,才微微颔首: “去吧,休息一会,记得把今天的预习任务做完。” “知道啦知道啦!” 岁诺乖乖应声,蹦蹦跳跳回房间完成自己的学习计划。 她自律又听话,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做完所有任务,就彻底放松下来。 全然不顾楼下还在安静收拾餐桌、默默看着她背影的谢璟,换了鞋子就哒哒哒跑出家门,去找隔壁关系要好的大姐姐玩耍。 少女活泼外向,玩心重,好不容易放假,恨不得一整天泡在外面。 全程头也不回,压根没留意身后谢璟幽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if线:青梅竹马(12)(第2/2页) 谢璟看着她轻快跑远的背影,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和落寞。 以前岁岁的全世界只有他。 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玩伴,有了除他之外的乐趣。 他一边欣慰她开朗活泼、岁岁无忧,一边又暗暗藏着无人知晓的别扭和失落。 午后的风温温热热的,时光闲散。 岁诺疯玩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满头大汗、脸颊跑得通红,才开开心心跑回家。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 谢璟早已拿好了干净柔软的毛巾,静静坐在客厅等她。 见她一身热气、额前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他起身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抬手,替她细细擦拭额角的汗珠、脸上的薄汗。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动作和浅浅的呼吸声。 擦着擦着,谢璟难得绷不住情绪, 语气带着几分低低的、不易察觉的委屈,期期艾艾地开口。 “岁岁最近,都不喜欢和哥哥玩了。” 他语速偏慢,声音轻轻的。 “明明你小时候最喜欢黏着我,最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的。” 简简单单两句话。 岁诺闻言瞬间一怔。 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心虚。 她下意识眼神飘忽,微微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小手悄悄攥了攥衣角。 确实……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陪哥哥。 心虚刚冒头,下巴就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住。 谢璟微微用力,不容躲避,将她偏开的小脸轻轻掰正。 迫使她抬头,直直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谢璟的眼底清晰映着她的模样。 岁诺直直望着他, 带着直白又真诚的疑惑,小声吐槽: “哥哥,你都这么大了,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明明是她贪玩忽略了人,到头来还觉得自家哥哥幼稚。 谢璟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愈发漂亮灵动的岁诺,看着她澄澈无辜、坦荡纯粹的眼眸,看着她越长越好看、渐渐褪去稚气的脸庞。 再想说什么,也瞬间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松开手,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妥协: “哥哥不闹了。” 随即轻声询问: “中午想吃什么?” 从岁岁刚出生、只能吃软烂辅食的年纪开始,谢璟就专门学着给她做饭。 从一开始笨拙拿捏不好火候和味道,到经年累月日复一日的练习,十几年下来,他的厨艺早已炉火纯青,岁岁所有爱吃的菜、所有忌口、所有口味偏好,他烂熟于心。 岁岁一听问吃的,瞬间把刚刚的小插曲抛到脑后,眼睛一亮,立刻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清脆又轻快: “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哥哥我还要喝玉米排骨汤!” 一口气报完,她笑得眉眼弯弯,不等他应声,就噔噔噔踩着楼梯,快步跑上楼洗澡换衣服,干干净净等着吃午饭。 看着她轻快跳脱的背影,谢璟站在原地,静静望了许久。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温柔耀眼。 曾经抱在怀里小小一团、需要他全程护着的小团子,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心底默默、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藏了许多年的话。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长大吧。 我的岁岁。 第196章 if线:青梅竹马(13) 第196章if线:青梅竹马(13) 岁月翻卷,倏忽经年。 转眼,岁诺十八岁了。 盛夏蝉鸣热烈,金榜题名落定,她稳稳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理想大学。 岁家为她筹办了一场极尽盛大的成人礼。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宴会厅,灯火璀璨,琉璃灯盏高悬,流光铺满整座厅堂。 京市商圈、名门世交、同窗亲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赴宴,衣香鬓影,宾客云集,满堂皆是恭贺与温柔的祝福。 今夜的所有荣光与盛大,唯独属于十八岁的岁诺。 她褪去了年少稚气,一袭得体的浅色礼裙衬得身姿窈窕舒展,眉眼明媚剔透,肌肤白皙透亮。 长睫卷着碎光,眼尾带着天生的温柔弧度,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漫天星光,干净、热烈、鲜活。 被谢璟十几年如一日温柔宠大,骨子里带着坦荡开朗的底气。 整场宴会,她身边从未缺过人。 同窗好友围着她说笑打闹,世交长辈轮番上前温柔祝福, 不论谁过来搭话,岁诺都笑意盈盈,温柔回应,分寸得体,鲜活耀眼得像落在人间的小太阳。 满堂喧嚣里,她是唯一的光源。 宴席行至中段,主持人含笑开口,邀请工作人员呈上成人礼压轴蛋糕。 轻柔的背景音乐扬起,两名侍从缓缓推着精致的蛋糕车走入大厅。 当那座巨大、精致、层层叠叠的城堡蛋糕映入众人眼帘时,宴会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纯白奶油堆叠出高耸的城堡轮廓,细碎糖霜模拟出落雪质感,镶着精致的珍珠糖边,错落点缀着剔透的糖花与星光烛火,拱门、塔楼、围栏一应俱全,梦幻得像从童话里复刻而出。 精致、盛大、独一无二。 岁诺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这座恢弘漂亮的城堡蛋糕,眼底也盛满错愕与惊艳。 真美。 美得让她莫名觉得熟悉,熟悉到心口轻轻发烫。 她怔怔望着那座城堡,思绪骤然穿梭回许多年前—— 大概是六七岁的年纪,某个午后,她趴在谢家书房的书桌前,拿着彩笔胡乱涂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if线:青梅竹马(13)(第2/2页) 画得歪歪扭扭、比例错乱,塔楼歪斜,围墙潦草,只是小孩子天马行空想象里的、属于小公主的城堡蛋糕。 当时她画完,兴冲冲举着乱糟糟的画纸,哒哒哒跑到谢璟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告诉他: “哥哥,我以后过生日,想要一座城堡蛋糕!超大超漂亮的那种!” 那时的谢璟只是低头看着她幼稚潦草的涂鸦,温柔揉她的头发,轻声应了一句: “好”。 岁岁童言无忌,转头便忘。 可他记了整整十几年。 岁岁恍惚回神,心口瞬间被温热的酸涩与甜蜜填满。 她下意识穿过层层人群,目光在喧嚣满堂里精准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璟立在不远处的灯影之下,一身挺括正装,身姿清挺修长,眉眼温润。 他没有挤进热闹的人群,只是安静站在光影错落处,目光温柔笃定,牢牢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岁诺眉眼弯弯,回以一记柔软的笑,明亮又热烈。 那一笑,晃得谢璟心口震颤。 他静静望着人群中央熠熠生辉的少女,心绪翻涌,万千感触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好像昨日还是那个五岁盛夏,他扒着婴儿床围栏,好奇窥探小小一团的奶娃娃,被她懵懂睁眼、攥住他指尖、甜甜一笑俘获。 那个软乎乎、小小一只,攥住他食指就锁住他余生所有偏爱与温柔的岁岁。 转眼,就已经长成亭亭玉立、耀眼坦荡、能独自身处盛大人群、从容耀眼的十八岁少女了。 她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刻刻抱在怀里、护在掌心、步步牵着长大的小团子。 她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成群的挚友,有了光明坦荡的未来,有了无数奔赴前路的勇气。 她鲜活、热烈、自由,像挣脱了所有桎梏的风,耀眼得让他心生欣慰,也让他心生怯懦。 宴席依旧热闹喧嚣,笑语满堂,觥筹交错。 谢璟静静伫立,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身上,心底百感交集,酸甜交织。 第197章 if线:青梅竹马(14)【完 第197章if线:青梅竹马(14)【完】 盛大的成人礼仍在继续,热闹未尽。 许久,岁诺微微离席,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出宴会厅。 长廊安静微凉,隔绝了身后的灯红酒绿与人声鼎沸。 落地窗外,提前备好的烟花骤然升空,划破沉沉夜幕。 一簇簇烟火炸开,流光漫天,碎金落满整片夜空,连绵不绝,璀璨夺目。 细碎烟火光影倒映在岁诺澄澈的眼底,眸间盛着漫天星火。 她单手搭在微凉的栏杆上,静静望着漫天烟火,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期许,像是在等什么人。 长廊尽头,谢璟缓步驻足。 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窗边少女温柔安静的侧影,心底的躁动与温柔愈发汹涌。 正要抬步上前,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先一步响起。 一名穿着正装的清秀男同学追了出来,站在岁诺身侧,带着少年人赤诚热烈的勇气,轻声开口告白。 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具体字句模糊不清,可那告白的姿态、真诚的眼神,一目了然。 漫天烟火簌簌绽放,衬得画面温柔又浪漫。 谢璟抬步的动作骤然凝滞。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靠近,只是默默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长廊墙壁上。 垂眸,静默。 他不愿偷听,不愿打扰她的十八岁,不愿打碎她此刻所有的美好。 可心底深处,无法抑制的迟疑,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看着漫天烟火,看着那个鲜活明媚、正值最好年华的岁岁,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在意起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陪她长大,见证她所有懵懂、幼稚、怯懦、天真的时刻,看着她一步步长成耀眼明媚的少女。 他比她年长,比她成熟,见过更多世事浮沉。 岁岁的人生才刚刚铺开,热烈、自由、拥有无限可能。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他偏执的执念,困住了她纯粹的年少时光。 绵长的沉默里,心底的酸涩层层堆叠。 就在他心绪沉沉、深陷自我拉扯的瞬间,肩头忽然轻轻落下一道轻柔的力道。 温热的触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璟骤然抬眸。 少女清澈明媚的脸庞,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岁诺不知何时结束了对话,转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微微弯着眉眼,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静静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阴郁、落寞与沉郁, 轻声打趣,嗓音清亮: “谢璟,你是胆小鬼吗?” 一语戳破他所有的隐忍、迟疑与不敢。 谢璟整个人微微怔住,瞳孔微缩,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 身后漫天烟火持续盛放,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萦绕在岁诺周身,为她镀上一层温柔朦胧的金边。 晚风轻拂,烟火流光,长廊寂静无声。 身后满堂喧嚣尽数远去,世间万物尽数褪色、失语。 这一刻,整片天地,只剩下他,和她。 空气安静得极致。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失控、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喉间干涩发紧,无数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执念、偏爱与心动,在此刻轰然决堤。 谢璟深深望着她澄澈干净、倒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眸,终于卸下所有隐忍、所有骄傲、所有迟疑,用极尽虔诚、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缓缓告白。 “岁岁,我喜欢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说,总觉得时间太多、差距太远,可后来我慢慢发现—— 只要一想到你,整个世界都会裹着温柔的光晕往后倒退,那些我曾经以为抓不住、熬不过的永恒,包括汹涌流逝的时间,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 “我以前的世界很安静,也很枯燥,直到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你一出现,我心底所有沉寂的河流尽数鸣响,岁岁年年的钟声都为你震天回响,荒芜的世界从此被独属于你的赞歌,填得满满当当。” “我的整个人生,所有温柔、所有期许、所有执念,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你。” 告白落定,空气微滞。 谢璟看着眼底清晰倒映的自己,十几年从未有过的羞涩与慌乱,骤然涌上心头。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微微前倾身子,低头,轻轻埋进岁诺温热柔软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轻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嗓音低哑又怯懦,带着近乎哀求的虔诚与忐忑。 轻轻蹭了蹭,一遍,又一遍。 “别拒绝我……岁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if线:青梅竹马(14)【完】(第2/2页) 颈间温热轻蹭,微微发痒。 岁诺心头一软,抬手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发顶,指尖摩挲,顺着他的发丝轻轻安抚。 嗓音轻轻响起,坦荡、真诚、毫不犹豫: “好啦好啦……” “多多指教噢,男朋友。” 短短一句话,落进谢璟荒芜忐忑的心底,瞬间填满所有空缺。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紧绷,一瞬不动。 几秒的凝滞过后,他猛地抬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对上她含笑温柔的眼眸。 翻涌而上的是滚烫的动容与酸涩的欢喜。 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泛着湿润的水光。 他抬手,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捧住她清丽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嗓音轻颤: “终于……终于……” 终于等到我的岁岁,终于等到我的圆满,终于,我可以光明正大,爱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 动作轻柔、虔诚、珍重至极。 在岁诺柔软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烟火漫天,流光遍野。 长廊晚风温柔,星光落满肩头。 身后是整片盛世烟火,身前是毕生心尖挚爱。 从五岁初见,指尖牵绊,一眼沉沦。 到十八芳华,烟火为证,岁岁归终。 ………… —————————— 【小剧场·岁岁的顿悟】 岁诺十一岁那年。 年纪小小,心思单纯,满脑子只有零食、动画片和每天准时等着她回家的谢璟哥哥。 周末午后,阳光软乎乎晒在飘窗上,隔壁院子两个小女孩跑来岁家找她玩。 三个小姑娘挤在岁诺柔软的小床上,枕头堆得高高的,被子随意搭着腿,叽叽喳喳凑成一团,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其中一个小姑娘最近迷上了言情小说,趴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给另外两个人剧透剧情。 什么霸道学长、温柔竹马、先婚后爱,小姑娘讲得热火朝天,剧情跌宕起伏,狗血又上头。 另外两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 讲到最后,小姑娘一拍床垫,特别懂行地总结:“童养媳剧情!就是从小家里就定好,从小养到大,专门只对一个人好,长大就要结婚的那种!” “男生从小就护着女生、给她做饭、接送她、什么都依她,长大直接娶回家,超级超级甜!”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 原本乖乖趴着、跟着听得津津有味的岁诺,猛地一顿。 她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小脑袋飞速运转。 小小的脑袋里,瞬间闪过这十一年来的所有画面。 所有事全部对上了。 岁诺瞳孔微微放大。 哦……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跟别人的哥哥都不一样了。 岁诺胸口小小一挺,心里炸开一个无比确定、无比英明的结论。 ——谢璟,是她的童养夫啊! 旁边另一个小女孩还懵懵懂懂,没反应过来,呆呆问: “什么是童养夫呀?” 讲小说的小姑娘得意洋洋正要解释。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顿悟的岁诺,缓缓抬起小下巴。 她小脸一本正经,眼神透着不属于十一岁小孩的、高深莫测的笃定,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老成又郑重,无比肯定: “我知道了。” “我家哥哥,就是我的童养夫。” 话音落下。 床边另外两个小女孩瞬间瞪大双眼,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啊啊啊??真的吗!!” “哥哥也能是童养夫吗?” 岁岁看着她们夸张的反应,心里越发笃定。 没错。 完全对上了。 别人都没有,只有她有。 谢璟就是童养夫没错。 岁诺抿着小嘴巴,努力压住嘴角偷偷翘起的得意,继续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一副看破所有剧情、掌握全局人生的小大人模样。 心里美滋滋的: 难怪哥哥对我这么好,原来他是注定要跟我在一起的呀。 那以后,她就对哥哥更好一点吧。 毕竟,那是她的童养夫。 【青梅竹马if线·完】 第198章 番外·我爱你 第198章番外·我爱你 演播厅的灯光亮而柔和,精准打在台前男人的身上。 三十二岁的谢璟坐姿端正,肩线平直利落,一身极简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面对镜头,他神情始终平静从容,应答语速平稳,逻辑缜密,举手投足都是多年稳居行业顶端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整场访谈聚焦行业趋势、集团战略与多年布局,主持人接连抛出十几道专业问题,谢璟一一接下,回答简洁精准,没有多余的话术,也无半分刻意张扬。 流程走到末尾,主持人翻看了一眼手卡,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很多人很好奇的问题。 谢总一路走来,从初创到构建出如今覆盖海内外的商业版图,路上波折无数。 请问您觉得,这一路走来,对您帮助最大、支撑您走到今天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现场微微安静。 机位全部对准谢璟,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偏向事业、格局或是自我历练的标准答案。 谢璟安静两秒,抬眼直视镜头。 他没有开口铺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演播厅的灯光落下来,扫过他骨节分明、线条干净的手掌,无名指上一枚素圈婚戒静静贴合肌肤,光泽低调,却在光影里亮得格外清晰。 他视线稳稳锁着镜头,像是透过屏幕,望向那个人。 嗓音低沉,平稳无波,却字字郑重。 “是我的夫人。” 没有华丽修饰,没有额外注解,仅此一句,落地生根。 访谈顺利结束。 摄像关停机器,工作人员陆续上前整理设备、收线、调试器材,现场恢复轻快的忙碌。 几名记者靠在一旁整理素材,低声闲聊。 “谢总真的是圈内特例,这么多年极少接受专访,每次露面都克制得很。” “不止是事业,他私人生活也保护得极好。 这几年行业峰会、海外巡访,无数跟拍和蹲守,偶尔拍到他和谢夫人同行出游的画面,没一张流得出来。” “我记得前年有人拍到他们在瑞士湖边散步,清晰度很高,当天下午所有底片、路透、偷拍视频全部被特助统一买断,直接清空,连工作人员私下存的备份都挨个联系删除了。” 他们确实拍到过很多次。 有在冰岛看极光的背影,有在京都红叶道旁并肩走的侧影,有在某个不知名的海边小镇的市集里她正在低头挑一颗橙子而他站在她身后含笑看着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很远,像是被长焦镜头从远处抓拍的,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来——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总搭在她腰后或是牵着她的手。 事后特助都会按照惯例联系到拍摄者,说谢总不太希望私人生活被过多关注,问是否可以买断这些照片。 每一次对方都会同意,因为没有哪家媒体会拒绝一笔高于市价数倍的买断费。 几人轻轻感慨两句,没人不羡慕这份经年不变的专一。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庭院,落地窗外树影安静摇曳。 别墅内静悄悄的,窗帘拉着柔和的遮光帘,光线偏暗,适宜休憩。 岁诺前段时间带领项目组远赴海外调研,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昨天深夜才落地回国,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整个人疲惫得厉害。 谢璟进门先轻手轻脚换了鞋,将外套规整挂好,走去卫生间仔细洗净双手,指尖水渍擦得干净,才轻步走回卧室。 床上的人埋着头,大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发铺散在枕面,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他在床沿俯身屈膝,视线静静落在她脸上。 抬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拂开她脸颊边黏着的几缕碎发,动作放得极轻,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稍重一点就扰醒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番外·我爱你(第2/2页) 指腹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脸颊,触感柔软熟悉。 他垂着眼,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眉眼、鼻梁、唇瓣上,安静看了很久。 半晌,他微微低头。 先是轻轻贴了下她的侧脸,温度浅浅一碰,即刻离开。 克制不住,又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浅吻,短暂,温柔,不带一丝惊扰。 可即便再轻的动作,还是让熟睡的人有了反应。 岁诺眼睫细微一颤,眉心微微蹙起,下颌轻轻动了动,呼吸节奏微乱,像是快要醒过来。 谢璟立刻直起身,不再乱动。 他侧身躺上床,手臂轻轻揽住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缓慢有序地轻拍,节奏安稳。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音量压得极低,气息很轻,落在耳畔几乎听不清晰。 “睡吧,岁岁。” 停顿半秒,他嗓音更轻,近乎呢喃。 “我爱你。” 说完,他微微收紧手臂,稳稳将人圈在怀里,让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胸口,调整了一个最安稳的姿势,陪着她一起闭眼休息。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 哪怕身在沉睡、意识朦胧,岁诺依旧本能地寻找安稳。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顺着他怀抱的力度,往他怀里更深地窝了窝,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锁骨,双手无意识轻搭在他腰侧,整个人彻底依赖地蜷在他怀中。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光线温柔,风声极轻,只有两人交叠均匀的呼吸声缓缓流淌。 谢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困意缓缓袭来,眼皮逐渐发沉。 就在他意识将要沉入睡意的那一刻。 怀里一直安睡的人,唇瓣轻轻动了动。 声音软糯、朦胧,带着未醒的沙哑,轻轻落在他胸口,清晰又笃定。 “我也爱你,谢璟。” 他阖着眼,指尖微顿,随即缓缓收紧怀抱,唇角无声轻轻扬起。 岁月无声,朝夕往复。 人间万千繁华,半生风起云涌。 他的所有,从来都只归于她一人。 ——【全文完】 ——【最后的作者说】—— 《请品鉴最佳赏味期》正式完结, 在此,非常感谢每一位的陪伴和喜欢,是你们成就了我的这本小说。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本甚至我有些写不下去,因为刚开始推荐收到的书评点开发现都是低分差评,我一度自我怀疑, 但是看到后来你们一条条评论说喜欢说好看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能够继续写下去。 无论说多少遍我都愿意,我的读者们,真的是天使。 每天睁开眼马上打开后台看大家的评论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码字一度好痛苦,但你们让我又动力满满。 一路走到现在,好的评论和不好的评论一直伴行, 看到岁岁和谢总被误会被不好的解读我其实很难过想反驳,不过我也最终看开。 我始终坚持写我自己想写的,我从始至终地爱我笔下的人物,我也爱我的读者,坚持我的初心。 这一本的成绩很出乎我意料,第一次破30w字,也是第一次大胆做饭,哎呀看来我的纯爱路线不再了, 这本就走到这里,不过岁岁和谢总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今天谢总还带岁岁去海洋馆玩了呢,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 完结撒花, 我们有缘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