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荡风云录》 壹:长安 尊夏国国历六十二年,冬。 他被师傅捡回来的那天,大雪封山,百鸟飞绝。大概是冻的紧了,哭叫声在冰天雪地里传的格外远。纷飞的大雪中缓缓走来一人,看面相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头长发却早已斑白,随意束在脑后,让人分辨不出他真实的年龄,手上提着一只还在抽搐的狍子,来到他的身边。丢掉手中的那把剑,剑插在雪地里,竟是生生把柔软的雪花冻成了冰凌。嘀咕了一句:“谁家的孩子,这才几个月大,真是造孽哟!”俯身把他揣到了怀里。大概是感觉到了温度,婴儿慢慢止住了哭声,伸手在老头胸口揣摩了半天,没有预料中的那抹柔软,撇撇嘴,皱皱眉,哭闹声哇的一声又响彻了山间小道。 回到了屋内,此人将孩子放在床上,自顾自的灌了一口酒说道:“别急别急,老汉我马上给你做吃的。”说罢,在屋内的炉子下生了一把火,几下将那只狍子薄皮洗干净后,烤在了火上。热气顿时从炉子下时不时冒出的火星里弥漫到了整个房间,小娃娃大概是感觉到了温暖,哭声渐熄。炉子内诱人的肉香弥散开来,屋外仍是大雪纷飞,片刻不停。 不多时,狍子已经烤好了,老头切了一块最鲜嫩的大腿肉放到那孩子的手中,只见烤肉一入手,前一刻还挂满泪痕的小脸上顿时喜笑开颜,只是为时尚小,牙还未长全,几口就已经啃得满嘴流油,小胖手时不时在老头的胡子上抹上一把。老头也全不在意。 他灌了一口酒自顾自的说道:“小娃娃,你爹娘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这么冷的天,把你丢到这人迹罕至的大山里,要不是遇上老汉我,可就糟咯。你这小娃娃也是好养活,自己抱着块烤肉也能睡得如此安稳。”再看那孩子,已然沉沉睡去,嘴角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老头拿起身边的酒坛狠狠灌了一口,提起身边的剑又割了一大块肉,瞥见婴儿眉心那个淡红色的痕迹,如同竖目,笑意一凝,又灌了几大口酒,倒头便睡下了。 春去秋来,七年时间匆匆而过,青去又黄,转眼人间换了岁月。 原本宁静的山林间被一阵吵闹声打破“师傅师傅,我为什么要练剑啊? 师傅师傅,为什么你胡子这么多啊? 师傅师傅,中午又吃野猪肉吗?师傅师傅,什么时候再下山一次啊? 师傅师傅,我到底叫什么啊?” 老头斜卧在一块大青石上,眯着双眼,腰上只有两样东西,一个葫芦,一把剑。七年了,捡回来的婴儿已经长成了生龙活虎的少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时不时闪过古灵精怪的光芒,唇红齿白,整天跟着老头在山里捕猎,生的叫人见了就打心眼里喜欢,一张完美无暇的脸上唯一叫人看了觉得不和谐的就只是眉心那处红痕更加凌厉,仿佛被一把利器深深划过。 “孩子七岁了,是该有个名字了,总不能每天娃娃,娃娃叫着。他不像我,终归还是要出去的。”老头蹙起了眉头,他乖巧的闭上了嘴巴。师傅每次皱眉,就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来,小娃娃过来,坐在师傅旁边。”他乖巧的爬上了大青石,依偎在师傅身边。抓着师傅的一大把胡子,傻傻笑着。 “孩子,你记着,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长安。” “师傅师傅,什么是长安呀?” “此生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师傅师傅,为什么叫长安啊?师傅师傅,怎么样才能长安呀?” “你!现在!立刻!滚去练剑!不然中午没饭吃!” “是,师傅!”长安脖子一缩,逃也似的跑了。 这些年里,老头每日只是尽心抚养长安,教他读书认字,教他人世百态,给他讲一些江湖趣闻,时而带他下山见见世人,时而与他在剑藏山里嬉戏玩耍,有时看到奇花异草便采摘下来,回来免不得又要在木桶里泡几个时辰,日子一久,小长安的身子骨越来越壮实,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成长着,一切看在老头的眼里,喜在心里。 只是有一个问题时常萦绕在长安的心中:“师傅到底叫什么?”毕竟是孩子心性,时间一久也就忘了,开心了叫师傅,不开心就叫糟老头,二者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又三年,长安不知换了多少把木剑。三年,长安几乎踏遍了剑藏山的每一个角落。钟乳鸣泉,奇谲瑰丽。百兽归巢,丛林掩月。 可是三年,长安的师傅只教了他一剑。 他和师傅住的茅屋里床下堆满了剑谱,师傅说江湖上各门各派,各个世家,各个宗门的剑法这里都有,随他去练。他也曾手不释卷废寝忘食,捧着剑谱度过了几个春秋,那些剑招各有精妙,他也上手极快,可是无论什么招式心法,练过一月之后,他就不想再练下去了,每次这个时候师傅只是摇摇头,说道:“练不下去就继续练习我教你的那一剑吧。可好?”长安每次都点点头,然而,他仍是找不到自己的剑道。除了师傅教他的那一剑,他从未对任何剑法感到有兴趣。可是,那毕竟只有一剑。 每日夜里,长安望着那轮明月,怔怔出神。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终究还是停下了那重复无数遍的动作。走到了大青石对面。开口问道:“师傅,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只教了我一剑。与人对敌,旁人千招百招,我一剑之后该当如何?”老头并未斥责。也不做声。只是看着他,扔下了手中的酒壶。老头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共同面对青石而立。他不明所以,只是站着。 炎炎夏日,对面的竹林里蝉鸣万千,老人走到青石的面前,右手轻轻抚上了腰间的剑柄,那一瞬间,竹林里所有的蝉仿佛瞬间被扼住了咽喉,万籁俱寂。一种他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瞬间笼罩他的全身,炎炎夏日此刻他却如同置身冰窖。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只见老人做了他几年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个动作,但是此刻,那个动作却令他如此陌生。 拔剑。 就好像烧红了的刀子切进了蜡烛,又好像屠夫的屠刀劈向案板上的硬骨,最终化成了一道无声的闪电撕裂苍穹。那一刻,老人须发皆张,彻底和手中的三尺青锋融为一体。下一刻,那块从他记事就存在的三人多高,五人才能合抱的青石,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的洗礼,从中间,一分为二。他眉心的红痕,瞬间发紫。 “长安,你刚刚向我发问,与人对敌,敌人千招百招,你一剑之后该当何如。如今师傅告诉你,与人对敌,你哪管他千招百招,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你只管拔剑,一剑以后,自去喝酒吃肉,收尸的事自会有人去做。哈哈哈哈。” 收剑,入鞘。老人又恢复了那个平日里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样子。捡起地上的酒壶,灌了一大口含混不清的说道:“唉,人老咯,出一次剑,胳膊就酸了,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了。” “长安,来,给师傅捏捏肩,揉揉腿。”长安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踉跄的走向老头,直到老头用剑鞘拍了一下长安的脸,他才回过神来。回想着刚刚那看似风轻云淡实则睥睨苍生的一剑,长安一时竟呆了。 “死小子,老子今日没给你饭吃吗?捏个肩都有气无力的。” “哦哦,对不起,师傅。”说罢手中加了几分力道。 “哎呀你个死小子,你今天是吃多了嘛,平时让你剥熊皮也没这么大力气啊!” “哦哦,对不起,师傅。” “滚去练剑,今日不准吃饭!” “哦哦,对不起师傅,那我饿了能不能吃饭?” “给老子滚!!” “师傅,下次轻点啊~~” 老头一脚将长安踹了出去,卧在只剩下一半的青石上,一只手磨砂着青石,继而狠狠灌了一口酒,自顾自喃喃道:“老伙计,委屈你了,可我不也是为了给那个小子正剑心么。本是上好的一块璞玉,未经打磨终究是一块顽石,自古以来,多少剑道天才败在了剑心不稳,这个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上。正所谓驱心魔易,正剑心难。今日有此一剑,那孩子的剑心大概是定了。 “哈哈,一缕紫气自东来,日后必成。。。” “长安,去抓只山鸡回来,师傅给你做叫花鸡。十年磨一剑,屠狗。。屠仙。。”老头呢喃着,沉沉睡去。 “师傅,叫花鸡真好吃啊。” “嗯” “师傅,吃了叫花鸡会不会变成叫花子啊?” “不会。” “师傅,我想。。” “你再敢说一句话,立刻去瀑布下拔剑一千次!!” 此招果然有效至极,噪声立止。 大概是看到长安吃瘪,老头很是快意,灌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长安怯生生的问道:“好师傅呀!” 老头心里一乐“嗯?” “你给我讲讲你的那把破剑好不好?” 老头怔住了,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缓缓吐出一句话:以前江湖上有一段话“极地有落血,中州现剑千。剑千握落血,屠尽人世间。” “你口中所说的这把破剑,就是落血。” “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 老头反手给了长安一个暴栗。“胡说甚么?你说的这把破剑是江湖第一杀剑,师傅带你猎杀过无数猛兽,你何曾见过剑上沾血?” “师傅,给我瞧瞧。” “时候未到!” “哼,真小气。” “又嘀咕什么呢!” “我说师傅威武!” “师傅,你腰间那个葫芦里装着仙丹吗?” “不是。” “那是什么啊?” “酒” “师傅骗人,要是酒你早就喝光了。” “为师没有骗你,这酒不能随便就喝。” “为什么啊?” “因为它叫,至死方休。”老人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眼睛,下一刻,泪流满面。 长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师傅哭了,他隐隐感觉师傅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隐约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长安抛开这些念头哈哈大笑道:“师傅老不羞,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 “谁说师傅哭了!风大,迷了眼睛,掀了回忆罢了。” 小长安只听懂了那句迷了眼睛。 老头喝了一口酒说了一串小长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的话:“此情可待成追忆,昨日相聚难别离。赠君一壶酒,莫问前程何处去,莫问来日愁更愁。年少不知痛滋味,配剑疾走,未曾回头。梦归故里相会时,方知伊人红妆墓归处,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其实第一次写小说,也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所以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书写到最好,不太监,不扑街。额,扑不扑街好像是各位说了算。我呢,就用心写。你们呢,就认真看。有什么意见欢迎交流,我是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的人。好了,我吹不下去了,还是真诚对所有的读者鞠躬,道谢,谢谢各位的支持。 贰:剑千 那一天之后,长安便再未对自己的这一剑有任何疑问,无论寒暑,少年手中永远只是重复那个动作,拔剑,入鞘。拔剑,入鞘。动作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坚毅。春去秋来,暮鼓晨钟,鹤唳蝉鸣。 少年在山中岁月已然不短,老头看着那个在雨中伫立的背影,欣然一笑。从襁褓中的婴儿,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悄然而逝。欣长的身材,双眉入鬓,黑发如瀑,一双狭长的丹凤眸子,配上那有些薄的嘴唇。少年眉心那个红痕如今已经渐入深紫。少年看到师傅时,总会洋溢着一抹微笑。他笑的时候总爱用左手揉一揉眉心的紫痕,两个眼睛便眯成了一轮月牙。这一笑,整个竹林便温暖如春了。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再下一次山?冬天快来了,该置办些过冬的物件了。” “咳咳,你小子现在体内真气自成一体,循环不息,生生不止。把你埋在雪地里你都无甚大碍,怎么会怕冷!乖徒儿该不是又馋山下那糖葫芦了?还是被哪家翘屁股的女娃勾去了魂?长大咯,思春咯。” 长安低头,眼睛一转心下想到:“翘屁股的女娃勾魂这事似乎没有,可那山下的糖葫芦,是真香呐。” 老头自然知道长安心中所想,收起了嬉皮笑脸,肃然道:“徒儿,最近练剑如何?” “请师傅指点。” 长安站定,老头就站在他的对面。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木剑微微颤抖,如果他此刻看着镜子,就会发现眉心的紫痕已然快要淌出血迹。整个竹林的飞鸟一瞬间飞离了这里,长安周身真气涌动,他的手刚刚握住剑柄。老头突然眯起了双眼,长安整个人的“势”瞬间到达了顶峰。整个人已然化为了一柄利剑,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刻,木剑连同剑鞘猛的燃烧了起来,竟是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气劲,顷刻间就化为灰烬。长安手中早已无剑,只是顺势一挥。老头暴退十几步,面前万顷竹林一瞬间倒下十几棵。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剑的速度早已超出了老头前半生见过的太多用剑高手,可是小长安今年却只有十六岁,此等天赋实乃世所罕见。心下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声。只是面色不改。长安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闪动望向老人。老人目无表情,转身走向茅屋。 “锋芒太露,气势太盛,剑还未出,就已经惊动生灵,引发自然之变。不妥,不妥。” “师傅,我不是很懂,求师傅说的简单些。” “死小子,你还没出剑就已经把人吓得半死,人家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这一剑威力多大,如果你出剑了,人家躲开了,你还有后手吗?老子之前说的是一剑命中之后再去喝酒吃肉,打都打不中,那你岂不是等死?” “哦哦,师傅,这下徒儿懂了。”长安撇撇心想:“哼哼,刚刚可把你逼退那么远,肯定是羡慕嫉妒恨我的功力!” “朽木不可雕也,你出剑,别人看起来太快了,你要慢下来。什么时候把这句话想通你也就登堂入室了。今夜,罚你与我对饮三百杯。” 听到喝酒,长安的眼睛骤然亮了。 与君对饮三百杯,君不醉来我不归。我若归去仰天笑,孑然一身任逍遥。 雪落北国,辗转又是一年。而今,长安十七岁。半月残,剑藏山颠,几坛烈酒,几多愁。 “师傅,今夜那轮明月被乌云遮去一半,景色又不好,我们怎么选个这样的天气在这喝酒啊? “长安,你是时候下山去了。” “师傅,又要带我去山下镇里吃糖葫芦么?” “这次,师傅便不去了,你自己出去走走吧。” “师傅不去,我也不去。” “傻孩子,来,喝酒。” 老头宠溺的摸了摸长安的头,心下道“如今,他已经比我都高了。是时候出去见见外面的花花世界,芸芸众生了。”老头看向那轮月,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知喝了多少,师徒二人都已然有了些醉意,长安东倒西歪着拿起酒碗,问道:“师傅,徒儿想知道您此生有所求吗?” 老头放下酒壶,哈哈大笑道:“老夫当年纵横天下,剑锋所指,诸雄退避。所到之处,来向我讨教一招半式的趋之若鹜,前仆后继,络绎不绝,老夫行事向来不为世俗所拘泥,开心时便仰天长笑,不开心便杀他个血流成河,路有不平,但凡老夫看不过去的事,总要去管上一管,所以江湖上朋友多,仇人更多。甚至一些宵小之辈称师傅为“剑魔。”师傅那日告诉你的“剑千握落血,屠尽人世间”。绝不是说说而已。老夫行事向来是是兴之所至,为所欲为罢了,但是有一事,却实在是我毕生之所求,无他,天下第一而已。 “想当年他武林盟主东方魄苏步青又怎样,还不是与我两败俱伤?”说道此处,老人的表情竟是有些落寞。 长安撇撇嘴,偷声道:“吹吹吹。喝多了就知道吹。”老头听了只是笑,一碗又一碗的酒,就着一桩又一桩的往事咽下心头。 不多时,老头突然沉声道:“徒儿,为师想要你将来成为那天下第一。你可有信心?” “师傅,那天下第一是只有一人当得吗?” “屁话!你这痴儿,悟性奇高,心智坚毅,心地纯良,可这突然的傻愣是如何?真真是愁煞为师了。既然是天下第一,难道还能容下几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长安咧嘴一笑。“师傅,那我大概是当不得那天下第一了!” “哦?为何?” “师傅,您看呐,天下人何止千万,学剑人何止万千。既然那天下第一,无数人都梦寐以求,那必定是无数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流血漂橹,你死我亡。然后,终有一人夺去了那天下第一的宝座。这背后,是多少的家破人亡,悲欢离合。即便是那天下第一。又如何?高手寂寞,高处不胜寒,天下第一想来也未必快活。人生堪堪十几载,若要如此虚度,哪里对得起师傅教我的随心所欲游戏人间啊!再者说了那天下第一即便是当了,就像是我没了师傅,师傅没了我,真是人生无意啊。” 听完长安此番惊世骇俗之语,老头早已呆滞,听着长安这一席话,想起自己人生的种种过往,心中早已巨浪滔天。但他还是按下心中的震撼,颤声问道:“那你要如何?” 长安缓缓从雪地里站起,沉声道:“要做也行,不过我只做这天底下的,唯一!管他世人千千万,剑术万万千。在我出剑那一刻,我便要这天地之间只有我的剑,我的剑是世上仅此一把,我长安也是这世上仅此一人,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长安手中的剑,也是剑道所在。 我哪管你天下第一还是天下最后,统统都要在我的剑下,颤抖,臣服。我剑出便是狼烟烽火,鬼哭神嚎;我剑收便是歌舞升平,万人朝拜。” 说到最后,长安周身真气连绵不绝,眉心紫痕仿佛已经生光,天空中隐隐传来雷鸣。言罢,长安咧嘴一笑左手中指拂过眉心,一切,便又风轻云淡了。 长安复又说到:“师傅,要做天下第一不难,但是这天下唯一,即是世上所有的人的道,任何人做到了,便是极致。” 老头后退数步,眼中震撼莫名,口中喃喃道:“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呐,实乃天意啊。” 老头跌坐在雪地里,怔怔道:“错了,错了,我们都错了。步青,婉儿,东方魄,我们都错了,哈哈哈哈。老人提起身边落血,剑声铮铮,伴随着一道又一道强劲的剑气在雪地上砍出一道道沟壑,状若疯魔。 长安说完那一席话,便又坐在了地上。拿起一碗酒,看着一人一剑在雪地里狂舞,心想道:“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糟老头还出过其他一招半式,这次可得好好学学。” 可是,渐渐的长安的神色却变了,他猛的站起,看向不远处雪地里单薄的背影。想起了幼年读过的床下的数百本剑术秘籍。口中喃喃道:“这是武当派的两仪三剑法,仙人指路,天罡元剑。这是青城派的,百雾千花,剑断江南,沧海一粟。这招莫非是拜剑山庄的荡尽八荒,噬剑为魔;这又是华山派的,苍松迎客,平沙落雁。 “原来师傅一直说着的剑千剑千,他自己就是剑千,师傅真的学会了各个门派的剑法,师傅真的就是屠尽人世间的天下第一。”长安久久陷入震撼难以自拔。 远处的老人,心中早已无欲无求,几十年的执念在刚刚终于放下了。边舞剑心下边想道:“我剑千的道,就是剑招。疯和尚,这一剑仙人跪便破了你的一苇渡江。阴十三,这荡剑真决,便让你的百鬼夜行一无是处。血观音,这独孤九剑,就是你的埋骨葬曲。哈哈哈哈,昔日天下英豪今,日有谁是我敌手?剑千在此,来战!来战呐!”一片风声中,不知老人是哭还是笑。 “痴儿,刚刚你说这乌云蔽了这月,为师便让你看我方才领悟的一招。守得云开见月明,给我破!破!破!” 一条苍龙从落血中破剑而出,转瞬便冲散了满天乌云。一轮明月,光照大地。银装素裹,如梦如幻。 长安一时竟是痴了,喊道:“师傅,好美啊!师傅,您老要升仙啦! “三尺青锋,我自醉卧山颠,一剑西来,卷起千堆雪,华发三千,咫尺天涯望断多少执念。千层浮屠下,你只痴痴诀别。 一轮明月,徒留临别赠言,清泪两行,生死俱茫茫,三世姻缘,抵不过沧海桑田人事变。万顷竹林前,我亦不复当年。” 明月光下,老人痴痴的念。 长安听了,只是痴痴的笑。 叁:旧事(一) 叁 长安很多年后想起那一夜,嘴角都噙着笑。那轮明月,那场剑舞,那首小令,此情,无关风月,我见犹怜。 可能是师徒二人都喝多了吧,我们无从得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长安一定是喝多了。二人相互搀扶回了茅屋,长安沉沉睡去。不知他梦到了什么,或许是甜甜的糖葫芦,或许是师傅一大把的胡子,或许,只是醉后的幻想。总之,他笑的很甜。 老头却并未去睡,只是坐在长安身边静静的看着他。时不时替他擦去嘴角的涎水。掖上蹬开的被角。看着看着,老头也笑了。 “大道至简,是啊,哪有什么天下第一,多少人为了这个虚名打破头去争去抢,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长安,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师傅这么多年的桎梏就在今夜彻底解开,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为师便可以放心了。 只是,傻徒儿你有所不知,你眉心的那道刻痕绝不是什么小时磕绊的伤疤,也罢也罢,将来是福是祸,皆由你自己行事,师傅今日便尽自己的能力,送你最后一场造化。”言罢,老头灌了一口酒,席地而坐,一只手放在长安的眉心,身上骤然放出金色的光芒,全身的内力疯狂的涌进长安眉心那个刻痕之中,而长安在睡梦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像小猫似的,哼哼了两声,便再无动静,眉心那个紫痕,发出淡淡的流光,一夜无话。 夜尽天明。 长安起床伸了个懒腰,全身噼里啪啦一阵爆竹似的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四肢百骸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将全身真气运行了几个小周天,感觉周身的气息连绵悠长,如大河一般滔滔不绝。长安心下奇怪,可他也并未多想,只当酒后看了师傅的剑舞后有所领悟,故而功力有大有长进,正要出门练剑。突然发现师傅就躺在床下的地上,长安哈哈大笑:“师傅,你看你都喝的睡在地上了,快起来,冬天地上凉,太阳都晒屁股了,师傅师傅,您怎么不理徒儿!” 放在平时老头早就跳起来追着长安打了,嫌弃长安扰人清梦,今天却破天荒的没有动静。长安就一把将老头抱起,由于用力过猛,猛的向后一个趔趄。“奇怪,怎么今日师傅这么轻?”长安定睛一看,老头面如金纸,一夜白发,原本硬朗的身子骨,如今分明多了一种垂垂老矣的衰败之气,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长安心知不对,急得双眼通红,将老头放在床上,一股真气便渡了过去,老头悠悠转醒。看到长安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反手就是一个暴栗。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不许哭!” “师傅,谁伤你了?师傅,你是不是病了?师傅,你到底怎么了?师傅,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师傅,我背你下山去看大夫。”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为师无碍。” “师傅,你骗人,你现在打我,都没力气了。” 说完这句话,长安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再也控制不住。 “长安,你好好听着,为师有话要和你说。”老人蹙起了眉头。 长安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忍住了心中的着急,按下心来听着师傅接下来的话。 “想必昨夜徒儿也料到了,不错,为师就是剑千。千字意为剑下千招,千招连绵,一剑千式,千式一剑。之前所说的落血,便是手中这把剑。据说是铸剑大师欧冶子当年铸造的一把宝剑,剑未铸成便每日阴风邪雨,鬼哭神嚎,所以欧冶子认为这是一把邪剑,遂命家丁将未铸成的落血剑胚封印在极寒之地,但不知所谓何故,还只是剑胚的落血竟然在几百年里吸收日月精华,自行成为一把宝剑,为师年轻之时,江湖上盛传,得落血者得其剑道。那一日与江湖上许多高手前往极地寻找落血,一番血战之后,终究还是师傅得到了落血。那次极地之战,所到之人最后十不存一,乃至将一片雪地生生染成了血红,诸雄方得罢休。此剑每次出鞘,势必见血,所以江湖人认为,落血不屑让凡夫俗子的血沾染其剑锋,故落之。所以,江湖志异的百晓生才会在书中写道:“此剑一出鬼神惊,封喉送君访幽冥。”落血在极地自成数百年,所以,剑体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寒意,划过人的咽喉顷刻,便会冻结人所有的生机,毫无痛苦,所以死于落血剑下的人无一不是面无痛苦,所以为师的仇人又称我为无伤剑魔。长安,落血是一把邪剑,落血有灵。只是这些年来被我的内力所压制,它自身有所收敛,将来你能否驾驭它,是侠是魔,就看你的造化了。” “咳咳咳咳。”说到这里,老人猛的咳嗽了起来,用袖口拂过嘴边,朵朵红色梅花绽开触目惊心。老人只是苦笑一声,将袖口放在身后,继续说道。 “当年,就是在这万顷竹林前,老夫遇到了追捕我的洛婉儿,欲将我追捕归案,可是一来二去,我二人竟然有了感情。可是,那时为了查清楚一件事便是为师唯一的追求,心中除了真相别无他求,我给她留下珠钗,说此事水落石出之后,我必定踏竹海而归,与她厮守终老。可我再回来时,她却只剩一蓬枯骨,我走后,她似乎是患了疾病,加上相思成疾,竟是没能挨过那个寒冬。她死后留给我的就只有毕生难忘的回忆,以及这壶永伴身旁的至死方休。我对她,有愧呐。我把她的遗骨就葬在那块青石下,此情此恋,生死不变。” 老头自言自语喃喃道:“婉儿,你没熬过那个寒冬,这个冬日,我大概也是过不去了,再等我几日。我就来了。” 老头瞬间红了眼眶。 长安早已泣不成声。 长安问道:“师傅,您刚刚说的不和婉儿姑娘在一起,要去查的事是一件什么事啊?” 老头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今日为师与你讲一桩旧事。你且听来。几十年前江湖上的东方魄,苏步青。是我年轻时候的两个挚友,他俩是一对江湖上人人称道的侠侣,为人侠肝义胆,仗剑江湖,世人交口称赞,那时武林盟主并非技高者得,而是德高者取。最终江湖上各门各派一致推举二人当上武林盟主,管理武林各件大小事务。 一次偶然机会我们三人相遇相识,可是知晓我身份后,他二人却不在乎我是何人,不在乎我行事亦正亦邪的风格,不在乎江湖人对我的成见,与我诚心相交。他们双修日月补天大法,二人功力叠加,更是有翻江倒海之威。 三十年前华山三日论剑,前两日群雄争锋,第三日就决出天下第一,百晓生江湖志异就会宣告江湖新的天下第一。 第一日我们三人一路过关斩将,力挫群雄。第二日只剩我们三人,当日我们三人在华山把酒当歌,山下诸雄无有一人敢上山稍触我三人之锋芒,当时我三人以年龄论交,我稍长为大哥,东方次之为二弟,步青是小妹。那日喝到兴起之时,东方又告诉我步青怀孕的好消息,我听了更是喜不自胜。约定生下不论是儿是女都要认我为干爹,两家亲上加亲。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夫妇二人知我毕生所求便是天下第一,再加上小青怀孕的事情,二人不想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一出生就经历江湖的腥风血雨,遂起了不与我争锋的心思。” 可是世事无常,当夜众人居住的悦来客栈却发生了一起影响甚大的惨事,那天晚上各门各派本正在大厅吃饭,一起论证武道,谈天说地,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百花门门主华卿儿全身赤裸被人从二楼抛下,脊椎骨粉碎,看样子分明是中了少林派的分经错骨手,东方二人作为武林盟主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一众人正围在她身边查看伤口的时候,窗外数枚暗红色毒镖携着弩箭破空而至,诸雄心下大骇,丐帮最先发觉大喊道:“有埋伏!” 言罢,各门各派高手悉数追了出去,只留下门派里年轻一辈与步青在客栈内,步青有孕在身,东方担心他出去受伤,所以留下她主持大局。可是由于对方人数众多,手段阴毒,各派高手追着追着便分散开来,加上带头几人人轻功卓绝,我与东方分开后竟是短时间无法追上,追出十几里地后我们的人便没了声息。 我心中登时疑惑万分,心下感觉不对。便要返身折回客栈,可是半路上突然杀出数个鬼面人,这种面具江湖上出现极少,我之前在古书上似乎看到过这种面具的起源,一时之间却也无从想起,这帮人暗器石灰粉弩箭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极其卑劣,绝非正派人士所为,几次拼死欺近我身旁,纠缠不休,不得已我只得将其一一击毙。此番又浪费不少时间,待我返回客栈时,却早已铸成大错。” 说到此处,老头面色潮红,神情激动。深深过了几吸说道:“长安,给师傅拿酒来。你也是时候该知道将来步入江湖后会面对些什么了。” 肆:旧事(二) 长安骤然听到如此之多的旧事,一时也忘记了慌乱,给师傅拿来了酒,坐在他身边,继续听了下去。 “那日我回到客栈,入目竟是一片狼藉,东方魄怀中抱着已经晕厥的苏步青,客栈内外皆是一地的尸体,各门派的年轻一辈死伤惨重,死状凄惨。苏步青在东方怀中眉头紧蹙苦苦支撑,看样子分明是中了毒。我赶忙问发生了什么,但是东方却死死的盯着我,我不知所以。 只听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二人与你诚心相交,华山论剑也并未有与你一争的心思,只是想领教各门派武学。想不到你却如此心肠歹毒,设下这等圈套欲将我们杀之后快,你好狠的心呐!” 我一头雾水道:“二弟何出此言。” “你还有脸面来问我,大丈夫敢做不敢认吗? 我登时大怒大声呵问道:“你在胡说写甚么,我行走江湖向来行的正坐得直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你且看看这地上的尸体。” 我定睛一看,地上的尸体有几具皆是一剑封喉,死时面容安详,周身僵硬,没有一滴血洒落。这分明是死于落血的征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一时失了方寸,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一时语塞,此刻刚刚与我二人一同追出去的各门派高手悉数归来,看到此情此景,皆是冲到死去的师兄弟身旁,抱着尸首或痛哭,或转头盯着东方二人,一时之间,整个客栈竟是无人再出一语。 就在此时角落里的桌子上一个碗突然一阵响动,只听巴山老魔大吼道:“有敌人。”飞身过去一把将桌子下一个全身抖的如同筛糠一般的人抓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悦来客栈的一个小二,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此时,那巴山老魔厉声问道:“这客栈之中你为什么会活着?” 那小二颤声说道:“小的贪生怕死,各位大侠追出去以后我害怕的要命,就找最角落的桌子躲了起来,那些杀神没发现我才留了小的一命。” “你可有看到那些人什么样貌,使得什么武功?” “各位大侠,小的不懂武功,不知什么招式。但是那些都是厉鬼啊!一个个凶神恶煞,戾气滔天。带着鬼脸面具,男女难辨。”说道此处,他的腿更是不停地打着摆子。 “那你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小的不敢说,怕有杀身之祸!” “放你娘的狗屁,今日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谁敢动你一指头,那便是与天下武林为敌,你但说无妨。” 此时,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各派掌门皆是暗暗点头道:“但说无妨。” 那小二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道:“各位大侠,小的姓张名铁山,自幼父母双亡。是掌柜的收养了我。如果小的活不过今晚,别无他求!劳烦各位为我准备一口薄棺即可。刚刚各位走了不多时一群鬼面人突然冲杀了进来,小的躲在桌子下看到他们见人就杀,手段残忍,为首那人更是一杀胚,他手持利剑,杀任何人都只用一招,被他杀死的人很可怕,不见丝毫痛苦之色。苏步青女侠在你们走后突然就昏倒在了地上,其他留在客栈内的大侠们左冲右突无法突出重围,皆是死于非命,待到东方盟主回来之时,那帮鬼面人早已离去。小的目睹了全程,吓尿了裤子却也是一声都不敢出,才保住了性命。为首那人虽然带着面具,但是身形却与这人一般无二。”说罢,那小二直直的指着我! “众位大侠,虽然小的人微言轻,但是这小二的差事也做了许多年,每日见人来人往,也就练就了识人的本领,这些客人的身形绝不会认错,掌柜的与我有再造之恩,求各位杀了他,为我们掌柜的报仇!” 此话一出,我瞬时怒火攻心道:“那贼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于我!”话音未落,举剑便刺。剑锋生生止步于那小二的咽喉便停住了,少林寺的空寂禅师抵住了落血沉声问道:“阁下可是要行杀人灭口之事?”说罢一股巨大的内力沿着落血直直从手臂而上,“砰”的一声,我的右半边衣衫炸的粉碎。 我身形不稳,后退一步。此刻我竟是百口莫辩,不由得睚眦欲裂。 就在此刻,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声:“众位且慢。”众人的目光不由得一转,只见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一个拄着拐装的老者缓步而出。少林派方丈空行低头道:“空行见过师叔祖。”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师叔祖?空行大师今年已然花甲年岁,凭着少林七十二绝技独步武林!那他的师叔祖,岂不是已然成精了去?” 那人形同枯槁,一双眼睛里时有精光闪烁,众人站在他的身边仿佛如临深渊,不由得心下大骇!只听他缓缓说道:“老僧枯木,见过各位大侠。不知剑魔可否转过身来让我一观。” “有何不敢。”我转过身去,枯木走近盯着我后背看了一阵喃喃道:“终究还是出现了,果然武林浩劫避无可避啊!想不到剑魔竟也投靠了酆都!” 酆都二字一出,各派掌门,江湖上辈分极高的长者皆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我脑海中也瞬间明白了那些鬼脸面具的出处。酆都,一个曾经让整个武林为之颤抖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没有人知道酆都是什么样的组织,也没有人知道酆都里有什么人,只知道这个组织里所有人都带着鬼脸面具,精通各派武功,首领江湖人称“鬼帝。”行事极其乖戾,俗话说,“酆都要你三更死,何人活得过五更。”便是这个道理。 我怒极反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酆都都扯的出来,我剑魔何曾投靠酆都。你这老不死的栽赃嫁祸还不如那个小二来的实在。” “阁下息怒,老朽并未信口雌黄。不信让众人一看便知。”我转身只看到各门各派惊讶无比的神色。我大声喝问道:“休要装神弄鬼,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昆仑派掌门严雄大喝道“剑魔,休要再演戏了。你的背后分明是一个骷髅头插着一柄利剑!这分明就是酆都的印记!你还想抵赖。” 东方魄看到此情此情面沉如水道:“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人面兽心,更想不到,你竟然联合酆都鬼众残害我武林同道。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心下顿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与东方夫妇二人的局!从开始华卿儿的死,到我们追出,至我半路被截杀,再到我回到客栈,小二的指证。一切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之前我一直疑惑那些人为何拼死也要欺近我的身边,原来就是要将这枚印记以内力打在我的后背上,真是好算计,好算计!” 我沉声道:“东方你听我说,刚刚我与你冲出去,不久便分散了,我心下疑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便要返回,可谁知半路有鬼面人截杀于我,便是我没有及时赶回来的原因,这枚印记也是他们与我争斗时打在我背上的,我是被陷害的。” 东方面色稍缓道:“你说有人截杀你,可有证据?” 我心下想到:“落血见血封喉,我身上毫无血迹。这可如何是好。” 转念一想道:“有,尸首就在此地不远处,各位和我同去一看便知。” 东方魄道:“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众位前辈高人,今日之事,决计是要搞个清楚的,在下肯定给各门派一个交代,我们现在就跟他前去,再做商议。众人沉默一阵后,纷纷响应道:“仅听盟主号令。” “刚刚明明就在这里,尸首呢?”我狂吼道。先前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如今悉数消失,竟然连打斗的痕迹也被一并抹去。我心头仿佛顷刻浇下一盆冷水,炎炎夏日却如坠冰窖。这到底是谁在陷害我,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深的算计。 就在此刻六扇门总部头王全说道:“东方盟主,我六扇门本就是为朝廷行捕快之事,断案甚多,此事我前思后想总算有了头绪,诸位听我一言。我等刚刚随您追出去时候,那些人身法高明,我们几人追了一段路便失去了踪迹,我们回来时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什么截杀之事。您再看剑魔周身完整,一滴血迹都没有,如今尸首没有,甚至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说什么截杀根本是子虚乌有。诸位切莫相信剑魔的胡言乱语。他分明就是,怕您与尊夫人连手夺了他的天下第一,所以先下手为强,与您出去之后,自己反身回来,带上面具,召集酆都同党,趁我们不在,行赶尽杀绝之事,做下的这等惨案。如今尊夫人重伤,这天下第一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此人心思如此歹毒周密,却忘了那把邪剑杀人无血的事,百密一疏想不到竟会被空寂大师震碎衣裳这才让我等识破他的真面目,可能是天不饶他,所以留下了小二这个活口。这才让此事败露。真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东方盟主您究竟还在等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我,眼中怨毒的神色直欲择人而噬! 我转眼盯着王全说道:“你再敢造谣,明日就是你六扇门灭门之时,不知你可敢一试?” 就在此刻,苏步青在东方魄怀里悠悠转醒。 王全道:“今日武林正道都在此地,剑魔你切莫威胁与我,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有种你就当着天下好汉面前一剑了结了我!我临死前能拆穿你的虚伪做派,虽死而无憾!” 东方魄急切的问道:“小青,你的伤势可有大碍?” 只见苏步青面色苍白如纸,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落,她一字一句说道:“夫君,是妾身学艺不精,我们的孩子,想来是没了。” 闻言,我与东方魄如临雷亟。 伍:留不住 听到小青的孩子没了,我便知道,这次的事是难以善了了。 东方魄脸色阴沉如水道:“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此刻,决一生死。”我知道,这件事已然没有退路,缓缓拔出了剑。 说道这里,老头眼中精光一闪,低头顿了一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长安,再给我拿些酒来,不说了不说了,老头子我都没几天好活了,何苦想这些陈年旧事恶心自己呢?” “师傅,别喝了,我怕你撑不住了。” “上酒。” “二弟,小妹,婉儿,这杯我敬你们。” “剑千,干了。” 酒入愁肠,前尘往事皆成云烟,只余一抹凄凉,堪堪下咽。 “孩子,老夫一生了无牵挂,直到捡到了你,这或许是天见可怜吧,让我这老狗生命里最后几年过得如此知足,再谢上苍。长安,有些关于你的事,是时候告诉你了,你要记好。” “十七年前,我捡到了你,初始,我很奇怪,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哪一家舍得丢弃呢?直到我发现了你眉心那个痕迹。那时候只是淡红色,却深深刻在了眉心,大概是你父母怕有什么隐疾才将你丢弃,亦或者是父母出了什么急事不得已才将你放下避难,为师亦不得而知,你不必恨,亦不必去寻,这都是命。 这个痕迹不是寻常的伤口,这些年里为师遍观群书,终于在一本古籍上发现你眉心印记的来历,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来的磕绊的伤痕,而是上天赐予你的一场机缘。 你记着,你眉心那刻痕叫做“启封”。” “这是极幸,同时也是极不幸的人才能拥有的印记,这是上天的眷顾,同时也是上天的诅咒。但凡有此痕迹之人,无一不是那天骄之辈,但也无一不是那短命之辈。这些人皆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世盛名。那本古籍上只记载了三人,一就是那春秋时期法家霸道治国的韩非子,二乃三国那天骄无双吕奉先,三便是那大唐朝时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而你,就是为师所的见第四人。 拥有启封之人,无一不是秉承天之气运,但是一介凡夫俗子如何承载那天运?也正因如此,启封的颜色会由天之红运,进而为紫气东来,最后则是黯夜沉沉。一旦痕迹变为黑色,即指此人时日无多,离死不远矣。启封,便是让你拥有流星之资,刹那芳华,光照千秋。” 长安骤闻自己身上有如此大的秘密,一时间震撼无比。下意识左手中指拂过那个刻痕,只觉得滚烫莫名。心下疑惑道:“那我的父母大概是普通人罢,他们一定是不知道启封的秘密,否则断然不会将我弃置荒山。” “长安,这就是你为何学剑堪堪十载便有了如此内力之由。无他,天赐而已。但是,昨夜师傅听你一席话,一招悟道,创出了那招守得云开见月明。知道人生剑道就此止步,于是,我便动了私心。昨夜我在你沉睡之时,将我毕生功力全部用来压制你的启封之痕,就是不想它压榨你的潜力,压缩你的生命。” “你不必牵挂方才为师所说的那件事,此事早已时隔多年,想必那是涉事之人早已是尘归尘土归土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大概是为师懂得晚了些吧。” 长安转过身去平静的说:“师傅,我会查明当日事的真相,请您放心。” 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些人还有几个在人世间,算了算了。让他过去吧。” 长安目光里一片平静道:“罪者当诛。” “傻徒儿,你可曾记得?为师当年为何给你起名长安?” “徒儿记得,师傅要我无忧无虑,岁岁平安。” “是啊。无忧无虑,岁岁平安。长安,你师傅呢,已经活够了,人也杀够了,爱过了,恨过了,快意过,失落过,天下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师傅都已经体验过了。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时光没有感受,外面的花花世界你还未涉足,大胸脯翘屁股的小姑娘,除了镇里翠花你还没见过几个,何况那翠花,实在是,哈哈哈哈,不说也罢。我的小长安,为师怎么舍得让你早早就耗尽生命,哪怕师傅不在了,你也要平安喜乐,所以即便是这天要与我争你,那老夫也不介意搭上这条性命,与天一斗!” 老头只是笑着摸着长安的脑袋道:“师傅又何曾想离开你,只是,傻孩子你活的好些,师傅便觉得如何都值了。你知道吗?每个人来到世界上,要用一辈子去学习的一件事,就是离别。离别和时间总是如影随形,这世上,最值得欢欣的,是离别。最令人难以释怀的,也是离别。离别的过程,就是学着放下,放下了,就释然了。人总要走,天总要变,你能做的,就是在离别之际,祈祷分开之后,彼此可以两相安好,各无牵挂,这就够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茅屋外,风雪骤起,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从那日起,长安便很少笑了,每日小心的服侍着师傅的生活起居,眉心的刻痕果然也由紫色慢慢变成了红色。长安知道这都是师傅用命换来的,他看着师傅日渐衰老,原本高大的背影日渐佝偻,只是师傅笑的似乎比之前更加多了,笑容里是真正的释然,满足。 这一切,是好是坏,长安心中,早已不知该如何描述。 寒风一天比一天凛冽,老人没有了一身荡尽八方的真气,只能裹上了厚厚的外衣,每日坐在茅屋里,升起篝火,灌两口烈酒,撕一块熊肉,时不时大声笑道:“好生活啊。真是舒坦,多少年没有这等悠闲的日子了。哈哈哈哈。” 每天指点长安练完剑后,老人发呆的时间便开始越来越多,有时看着天边的阴霾,一坐便是许久。 这夜,长安又被老人剧烈的咳嗽惊醒,他赶紧穿起衣服,看到地上一滩殷红的血迹,老人从床上慢慢站起,长安鼻子一酸。老人只是笑笑:“来,跟师傅出去,是时候了。” “是什么时候了?”长安心中瞬间被恐惧所包围。 长安无论如何也不愿迈出茅屋一步,他怕,这一步,就是天堑,这一步,从此便阴阳两隔了。 长安终究还是出了茅屋,寒风夹杂着雪粒吹在脸上打的人面颊生疼。二人行至一片旷野,老头眯起了眼睛,沉声道:“长安,跪下。今日老夫便传你落血,授你剑千一脉的箴言,从今日起,江湖上再无剑千这一名号。” 长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埋着头,双膝深深嵌进土地里,指甲深深扣入手掌,紧紧咬着嘴唇,全身颤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长安,你记着。你师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剑千方尽知是也。” “苍天在上,我,方尽知行走江湖而来,今日将佩剑落血传予爱徒长安。从此不问世事。在此一叩首。” “长安听训。行走江湖。为师不求你惩恶扬善,不阻你肆意妄为,剑千一脉,本就随性,为师在此只要求你一件事,那便是无愧于心。无愧于你的本心,剑道才能直达天阙。去寻你的天下唯一。苍天在上,庇佑吾徒,平安喜乐。剑千在此不甚感激,任凭差遣。二叩首。”“咚”的一声,将老人身前的积雪整整震起来半尺高。瞬间,老人血流满面。 “师傅,不要啊。”长安痛心疾首。就要起身。 老人声若洪钟道:“不许动,跪着。”长安生生又止住了身形。 生生的两端,彼此站成了岸。 “苍天在上,方尽知在此以血解封。”老人拔起插在地上的落血。左手握剑刃,右手搭上剑柄的瞬间,仿佛又成为了当年屠尽人间的剑魔,凌厉的剑气瞬间割接了面前的雪幕。长安还是深深埋着头,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很快结冰。 一声暴喝:“痴儿,还不速速醒来!”长安抬头的瞬间,只看到老人瞬间将左手握着的落血拔出,带出一片刺目的猩红,那一刻,长安的一片天都盖上了红布。 “落血已解,仪式已成。苍天在上,庇佑吾徒。三叩首!” “咚!” “师傅!!!不要啊。。。。” 老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对着长安说道:“痴儿,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剑道不负卿。人生在世,一切的经历不断教会我们的就只有两个字“放下”。恨别离怨憎会,这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总要在不断的放下之中龋龋独行,最后就会像我一样,了无牵挂。以后,师傅不能陪你了,你要珍重。扶我回屋,为师还有最后几句话要说。” “师傅,你何苦来哉?” “傻小子,你要是敢在这冰天雪地里放下为师,那你真的就是大逆不道了。今天没给你吃饭是不!背着我走快些,冻死老子了。”老头骂骂咧咧。 长安笑了。老头也笑了。 陆:恨别离 回到屋内,长安将师傅放在床上,赶快帮师傅把头包扎好,老头看着长安,会心一笑。 “长安,别忙活了,坐在这里,让师傅好好看看你,多少年没有仔细看过我的傻徒儿了。” 长安坐下,眼角的泪痕还未拭去,伸手掖了掖师傅的被子。 老头心想道:“长安心地纯良,不善言辞,反正时日无多,就逗逗我的小徒儿以当取乐罢。” 只听老头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不知不觉间我这徒儿出落的越发英俊了,这将来行走江湖不知道得祸害多少良家女子呢,你小子十分可以,很有老夫当年江湖万人迷的风范。小子,老头临死前再教你一招。床下有阴阳合欢宗的欢喜大法,练了之后包你什么金枪啊,夜驭啊。嗯嗯?嘿嘿,怎么样?你就说师傅这个礼物怎么样。”这一副为老不尊的做派怎么看怎么像江湖上的淫贼。 万万没想到,只听“哦。”的一声,长安面无表情在床底翻腾半天找到那本《欢喜大法》就揣到了怀里。 。。。。。。。。。。 “乖徒儿,我希望你的剑术造诣将来能和你的面皮厚度一较高下。” 老头笑后,平静说到:“长安,我死后,把我焚化,将我与婉儿合葬于青石之下。床下的秘籍你捡两本以后用得着的,其他的可以不要,但是有几本书你一定要带着,其他的就烧了吧,为师不希望它们落入其他宵小的手中,落血你随身携带,万万不可被其摄入心神,为师的那壶酒你也带着,如若有一日,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亦或者遇到了什么危险,你觉得需要喝的时候,就喝了它,相信会有些裨益,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喝,想都别想。 孩子,江湖难行,记着师傅说的,一切随心,你本质纯良,但防人之心切记不可无,为师知你胸中有沟壑,腹中有大道,可是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落血出鞘,必要见血。江湖上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太多稀奇古怪的人,你见到,不必错愕,小心应对便好。” 这里有三件事你要记得,帮为师办到:“第一,如果他日有缘你能见到苏步青,她还活着的话,替我道一声歉,替为师说一声方尽知不曾负过他们夫妻二人。为师在江湖上还是有些信得过的朋友,再此也不跟你一一详述了,他日有缘遇到,你只需说明你是剑千的弟子,有什么事,他们自会助你。” “第二,你的师娘洛婉儿本是朝廷六扇门的女捕快,是那件事之后王全派来追捕为师的,可是一来二去,我俩在你追我跑,不断斗智斗勇之中,竟然产生了感情,后来,她也知道我是被人陷害。可是,我终究还是负了她。我死后,你可以到她的家乡苏州,最大的洛家,告诉他们可以来剑藏山祭拜。如若有人胆敢出言侮辱,且杀之。” “第三,徒儿,日后若有幸娶到个好姑娘,带回来我坟头给我和你师娘敬三杯酒。希望你不要再步师傅的后尘。你去吧。师傅有些累了。” 长安心下惊疑不定道:“师傅果然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不过既然是师傅的遗愿,我一定会完成。” “可是师傅,当年那件事真的就那么算了?长安不想你死后还背着一世骂名。” “那件事为师当年查了很久,可是越深入,越发现这件事远非当年表面上那么简单,各门各派,各方势力皆是牵连其中,哪怕以为师的手段,到后来也没能再追查下去。所以,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陷害我们三人,长安,你记着师傅跟你说的,你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其他事情,随缘吧。好了,你出去吧。师傅想一个人待一会。” 老人说完这些话,明显的开始气喘,长安心下一阵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风雪呜咽,长安悄悄走出了茅屋,带上了房门,站在一片冰凉的雪地中,拔起地上的落血,落血此刻插在雪地里,如有千斤,长安运上真气,猛地一带,一股摄人心魄的红光渐渐笼罩了长安的右手。长安仿佛无事一般,自顾自的在漫天风雪里行走,不知何时,风雪渐熄。耳畔仿佛传来了鬼哭神嚎之音,眼前似乎来到了阿鼻地狱,尸山血海扑面而来。长安感觉到了剑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邪意,凤眼一眯,一股不容置疑的霸绝真气灌入剑身之中静静开口道:“师傅说过落血有灵,此刻看来是真的,那么我对着一把剑说话也就不足为奇了,你用心记住,我叫长安,你要乖些,让你杀人你便杀人,让你割肉你便割肉,否则,休怪我熔了你。” 这新主人如何这般霸道,落血呜咽了一声,红芒骤然缩回剑内。 是夜,月现当空,洁白的银芒映照这一片洁白的雪地,美轮美奂,天地此刻都是如此的寂静,只是老人终究没能挨过这个冬天。 如同十七年前捡回长安的那天,命运仿佛反复了一个轮回,长安静静地抱着老人,没有哭,就那样站着:“师傅,徒儿知道你虽然告诉我您已了无牵绊,但是我也知道你还是有遗憾的,不论是对师娘也好,东方他们两位前辈也罢。或许你最大的遗憾还是那天下第一吧。师傅,虽然现在你听不到也看不到了,但是如果你泉下有知,应该不会怨我,您做不到的事我来做,您的遗憾我来弥补,您的罪我来承担,您的仇人,我来了断。我并没有说,天下唯一就做不得那天下第一。至于那件事,徒儿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师傅,安息吧。”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寒雪埋往昔,死生叹别离。 长安回到茅屋里,人面不知何处去,徒留回忆伴寒冬。 长安从床下取出那箱秘籍,取了《六合赌术》,《咫尺天涯》,《真身谱》,《风月实录》,《百晓生江湖志》,当然还有怀里那本《欢喜大法》。其他的他看也未看,一股脑扔进了火化师傅的柴堆里。 长安往柴堆里添柴,一边揉了揉眼角,一边自言自语道:“唉,你给我留下宝剑,留下秘籍,留下回忆,留下这个小破屋子。我说师傅呀,银子呢?钱呢?我下山了,难道面人唐看我长得俊秀能赊我一串糖葫芦还是怎的? 我听你的话了,《六合赌术》用来赚些银子,还有《百晓生江湖志》,你说过江湖上怪人怪事,我会了解江湖到底有多少能人异士,你说我要娶个媳妇回来,我特地还带了百花楼的《风月实录》,最后,我还拿了一本《咫尺天涯》,你说这是你糅合百家轻功所创,我就带上了,我只有一剑,打不过总得跑得过,我得惜命啊!”长安左手中指缓缓抚过眉心,自言自语道因为师傅也一直陪着我啊,我就不能随随便便赔上性命。 可是师傅,这本《真身谱》上面尽是些人体经络,穴位,我看了好多遍,除了点穴,还有其他用吗?向来也真是奇怪,难道这其中还有徒儿不知道的?看来徒儿还是日后花些时间慢慢研习吧。” “轰” 一束火光冲天而起,长安重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起来抹了一把脸说道:“这他娘的烟真大,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娃娃要哭,爷爷要输,娃娃吃肉,爷爷就笑。天黑黑,山巍巍,娃娃思念谁。 娃娃跌倒,娃娃撒尿,娃娃吃饱,不哭不闹。夜长长,雨凉凉,娃娃别心慌。” 爷爷喝酒,娃娃没有,爷爷要跑,娃娃要追。虫儿飞,花儿睡,晚风谁人归。” 爷爷陪你,爷爷喝醉,爷爷抱抱,娃娃听话,快睡觉,快睡觉。。。” 长安跪着,低声哼着这首小时候爷爷为了让他睡觉,喝了三坛酒才编出的梦摇曲,唱着唱着,长安笑了,自从听了师傅唱歌,没有一晚是能安然入睡的。唱着唱着,长安潸然泪下“师傅,这首曲子看来除了你还真没别人能唱出那股味道。” 翌日,长安将师傅的骨灰与洛婉儿的骨灰埋在一起。葬在了那半块大青石下。背起行囊。回头看了看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一个老头追着一个孩子上蹿下跳。 小长安,快来吃饭啦。 师傅,没肉我不吃。 长安微微一笑。 师傅师娘。你俩好好呆着。 那江湖啊,小爷来了。 走了。 柒:万事通 长安离开了这个给他十七年来所有回忆的地方,山路曲折,往昔已经和师傅走过几遭,这次的不同大概是只有一人吧,一路上,长安没有说话,没有止步,甚至没有回头。山脚下,前面的路遥镇已经是依稀可见。 路遥镇正对着便是剑藏山的山体,山壁陡峭,光滑如镜,长安顿了顿,嘴角微翘。 长安回头,转身,拔地而起,出剑,入鞘,继而头也不回的走向路遥镇。 崖壁上赫然几个大字,入山数尺,山体碎石还在纷纷滚落,定睛一看。 问鼎苍生须几哉? 青山绿水待吾归。 路遥镇。 镇子前有一块木牌,上面写道:路遥遥,风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红妆红,绿水绿,红尘客栈暂避雨。莫问春秋万古多少事,推杯换盏勿踌躇。我辈何惧前路遥,出门仰天一声笑。 记得第一次小长安和师傅来到路遥镇时,师傅说,路遥镇这几句词里,不简单。长安如今已经能够感觉到一些熟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里面。那种感觉,是一种对世事的参透,仿佛是千帆过尽后的万木回春。 走过一条熟悉的街道,碰到卖豆腐的徐西施,卖烧饼的武大郎,编草鞋刘大哥,一个个看到长安都很是开心。纷纷问道:“长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师父呢? 长安笑了笑,用手指了指眉心,“师傅在这呢。” 豆腐西施白了一眼道:“这小子长的真是越来越喜人了,可就是这脑袋不太灵光。唉。可惜了啊。”一众人纷纷笑着离开。 拐过那棵最大的柳树,长安眼前一亮,欣喜道:“面人叔叔,面人叔叔,长安来看你了。” “你小子,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唐叔叔。唐叔叔。” “好嘛,面人,啊不,唐叔叔,我馋你的糖葫芦了。”说话间长安还吞咽了几口口水下去。 “等着啊,叔叔马上给你做。”长安赶忙摁住了面人唐的手道:“可别,我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可没钱吃你的糖葫芦。” “你小子说什么呢?叔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每月都来馋我的糖葫芦,说什么钱不钱的,等着啊,叔叔马上给你做串最大的。” 长安小时候最喜欢就是看面人唐做糖葫芦,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他的糖葫芦是用火把糖熬化,然后一根根比头发还细的糖丝就凌空而上缠到山楂上,一圈一圈,分外好看。入口即化,而且,每次吃完全身都热热的,很舒服。 长安如往常一般盯着面人唐做糖葫芦,一开始还是以前一样,慢火熬糖,可是,糖丝即将攀附山楂时,长安分明感觉到真气的波动,此刻面人唐双手上下翻飞,手中的糖丝不断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的轨迹,在常人眼里只是好看,可是长安如今看事情早已有了质的改变,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面人唐,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长安,怎么样?” “还是那么好吃,真好吃。只不过,吃完身上不会再出汗就是了。” “长安,你师傅呢?” 长安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眉心。面人唐没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长安看了他一眼,低头,没有说话。 一串糖葫芦下肚。“谢谢唐叔叔。” “长安,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 “嗯。” “今晚去唐叔叔家将就一晚吧,可好?” “谢过唐叔叔了,您最好了。”面人唐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走吧。回家。” 家?长安的家,已经不在了。 面人唐五十多岁,没有家人,在街边一个小屋里住着,家中一股浓浓的甜味,带着几分温暖。 晚饭很普通,几份小菜,一坛烈酒。二人对桌而坐,边吃边饮,谁都没有先开口。酒过三巡,面人唐带着微醺的神色,唇齿不清的问道:“长安,你那用布包着的是什么啊,方才还说没钱付账,怕不是背了什么宝贝吧,给唐叔叔看看。”话还没说完,面人唐伸手就要去拿落血。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桌上的烛光瞬间熄灭,屋内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屋内传来几声闷哼,随着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烛光再亮,此时此刻的情景无比诡异。长安的右手搭在面人唐的脉门上,只要长安一用真气,面人唐立刻就会血脉逆流真气倒灌而亡。而面人唐左手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似乎一点也不害怕长安突然发难。 “你是什么时候起疑的?” 长安冷冰冰说道:“我小时候看唐叔叔做糖葫芦时候,只是觉得好看。往日师傅带我来时,我也并未注意,今天到了路遥镇的时候,镇子那块木牌的题词里面的意味与真气,我一直感到似曾相识。你做糖葫芦时的路数与里面那种真气有几分相似,当时我便起疑,加上你能将真气控制到如同细丝般的程度,更是一般江湖人士做不到的,今夜你又假装微醺要看我的剑,黑暗中与我对了三掌之后空门大开让我控制你的脉门,这样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的饮酒。唐叔叔,你对我并无恶意,而且你是高手。但我更在乎,你是谁?” “哈哈哈哈,剑千带出了一个有本事的娃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长安,告诉我。他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 “他还是为你压制了启封?” 听闻“启封”这个最大的秘密被别人知道,长安心下一紧,手上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哎呀!疼疼疼疼疼!这么多年糖葫芦白喂了你了!白眼狼,再用力我可喊了啊。。。” 长安一窘,急忙放开了手道:“对不起啊唐叔叔,前几日师傅用毕生功力为我压制了启封,已于昨日去世了。” “这个死老头子。带出来一个傻兮兮的徒弟。你说你师傅为了你这个傻小子是何必呢?” “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性子跟你那师傅一样的倔,我当年还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江湖人称呼我为万事通。” 长安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百晓生江湖志》,人物志第二页,第一人。只有寥寥几句话:“万事通,唐堂。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江湖前后五百哉,尔欲登顶封天路,万事需问万事通。” 看到这寥寥几句的评论,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万事通的此人的本事,通过这几个字,可见一斑。 长安赶忙抱拳道:“剑千弟子,长安,见过前辈。” “免礼免礼,你还当我真对你那把破剑感兴趣啊?我和你师傅年轻时候结伴闯荡江湖的时候,如果没有我,单凭他一己蛮力,如何能在极地血宫中一举夺得落血,当年他除了睡觉喝酒不问我,逛青楼都得先征求我的意见!哈哈哈哈,小子你那本《百晓生》早就过时了,有时间赶快去换一本新的吧。” 长安心下道:“师傅这个老不羞,看来当年没少干丧尽天良的事。” “今日的糖葫芦你可曾吃出什么名堂?” “回前辈,我。” “别一口一个前辈,叫我唐叔叔就是。你小子又不是榆木脑袋。” “味道还是与之前的一样好,只是这次吃完没有那种腹内热流涌动的感觉。唐叔叔,我说的对吗?” “唉,你个傻小子,你之前哪里是吃的糖葫芦啊,你之前吃的那简直是比黄金都珍贵的灵丹妙药。你师父每月都会去剑藏山的麒麟洞内,为你寻那龙血菩提,先用内力祛除内部那份汹涌狂暴的混乱之力,再带你下山,由我更加细腻的内力将其制成固本培元的小食予你,助你易经伐髓,每一串都价值连城,不然你十岁就能在山中逐鹿猎熊是如何?如今这浩瀚无匹的内力又是如何?你师父对你真的是视如己出,毫无藏私,倾其所有传授予你。” 长安心下疑惑,“剑藏山我自幼长大,各处我也都去过,怎么从来没听过有麒麟洞这个地方,莫不是师傅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清楚,算了,日后有机会回去再说吧。 长安想起那个朝夕相伴,不修边幅的老头。低下头,久久不语。 ....... “长安,既然你师父最终还是走了那一步,用其毕生功力为你压制启封。我便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首先,你要知道,启封绝不是那么好压制的,启封本就是上天赐予人最大的礼物也是最大的诅咒,它的存在,便是让你站在比旁人更高的起点,成长到让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只不过代价同样高,便是人的性命。 所谓,人有力穷时,终不可与天斗。每次,你全力对敌之时便是启封冲击压制之日,我无法预计你师父的毕生功力压制能坚持多久,但我知道,一旦启封冲破压制。你必然会绽放无比的光芒,不过随之而来可能即是陨落,此中种种,你自做衡量。” “前辈,不知你可知十几年前悦来客栈那件惨案?” “你师父将此事跟你说了?” “师傅只说到东方盟主的孩子没了,之后就再无下文了。” 唐堂心想道:“好在这个老鬼临死还没有乱了神智,没说什么不该说的”继而说道:”长安你要谨记,他日你行走江湖之时,第一不要对其他人提起你是剑魔方尽知的弟子。第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十几年前悦来客栈那件事。第三,你手中的落血,能不出鞘尽量不出鞘,若要出鞘势必不留活口。你可记住了?” “前辈,我记住了,可是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何。” “时候未到,天色已晚,你先去歇息吧,对了还有,把你的那壶酒拿来。” 长安恭敬的把酒葫芦递过去,面人唐将其放在床头。淡淡道:“今日想必你是乏了,去歇着吧。明日醒来,你就可以自行离开了,日后如果有缘,亦或你有何疑惑。回来路遥镇寻我。” 长安恭敬退下。 深夜里,唐堂看着床头的那壶“至死方休”,自言自语道:“尽知呀,你倒是人死万事空,到天上看戏去了,可是你说,这盘棋,最后究竟是谁赢呢?” 捌:赌坊 次日,长安醒后,屋子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床头上放了一张纸条用酒葫芦压着只见上面写道:“去吧,孩子,完成你本该做的事情,走完你本该走的路,这还有一首诗赠与你,希望你从中有所感悟,去吧,前路崎岖,勿俱路遥。” 一场大梦江湖中,启封一现万象生。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朝仗剑龙腾空。 百战方得事事明,修罗刀下证菩提。 两世情仇何人系,苍月悠悠空鸣笛。 是敌是友谁人知?生死相许望君识。 莫留遗憾几十哉,随心随情超物外。 长安一征,迅速将这几句话默记在心中,起身收拾了一番,出去带上了门,路过那棵大柳树下时,眼前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面人唐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道:“面人唐,面人唐,给我一个孙悟空,我要一个猪八戒。”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与世无争。长安上前一步,嬉皮笑脸的说道:“唐叔叔,您说我这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怎么闯荡江湖。” “孩子,这得财之道,也是闯荡江湖的大学问呐。你可以去偷,去抢,去骗,去赌,去卖艺,去搬麻袋,当年,我和你师父便是他抢我骗发家起步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且去吧。” 长安一头黑线,还是说道:“唐叔叔,我去赌都没钱啊,你不能。。” “昨晚的酒菜钱都是老夫出的,你再不滚就拿钱来,剑千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一块朽木!给我滚!” 长安落荒而逃。 “唉,这些前辈们怎么就这么没耐心呢。这下好了,小爷真的要开始受罪之路了,长路漫漫,天见可怜啊!”长安苦笑一声,葫芦垮腰间,长剑耍几圈,那江湖,你给我且等住。 大太阳下,不远处走来一个少年,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七八糟,脸上一道黑一道白,裤子也不知被哪家的狗撕成了碎布,只是一双眸子显得分外明亮,一边走,一边踢开眼前的碎石,碎碎念道:“师傅,你要是有在天之灵就看看啊,你徒弟要被饿死了。偷个西瓜都能被狗追了几里地,没天理了啊。要不是你徒弟内力深厚,如今坟头的草应该也些许高了吧。不管了,我要去赌。我要钱。我要吃肉。” 说罢,长安便坐在路旁,拿出行囊里的《六合赌术》看了起来,几柱香的功夫,一本书便被长安牢记于心,脑海中过了几遍,微微一笑,心下已然有了计较。只是他没有发觉,眉心那道刻痕内紫光微微一闪,闪烁了几息,便又恢复了原状。 结橘镇。 此处说是一个镇,其实早已堪比一个小城了,这里是中州繁华重镇之一,因为盛产柑橘而得名,每年都要为皇宫进贡大量的柑橘,故名结橘镇。 长安走到城门口,看着城门,进入城内,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繁华,沿街各种小食的味道早已传入了长安的鼻子中,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运上内力直奔城内第一赌坊而去。 长乐赌坊。 门口便是一副对联:“天堂有路,地狱无门。鱼跃此处,富甲一方。”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了啊,只听有一个输了钱的家伙看着长安说道:“小叫花子,你身上有钱吗也敢来这里赌,快滚滚滚。污了大爷的手气打死你。” 长安不做声,低头从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家翁身边走过。“哎哟,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敢撞我,看大爷不打断你的腿。别跑。咦?这厮跑的可真快,要不是看在今天大爷手气好,不与你计较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青楼的妹妹们,哥哥来咯。”看到对面的青楼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那富家翁一脸的陶醉转身出了赌坊。 角落里的长安看着手中刚刚顺来的的三枚铜板,眼中精光乍现。 《六合赌术》曰:“赌有四路、五动:进,路也;退,路也;左,路也;右,路也。进,动也退,动也;左,动也;右,动也;墨然而处,亦动也。故善者,进可不迎于前,退不可绝于后,左右不可陷于祖,墨然而出,摄杀于人。亦曰,化敌四路、五动。进则傅于前,退则绝于后,左右则陷于祖,默然而处,不免于患。善者,能使人,驱车行路不得息,卷病而不得养,饥渴不得食,以此薄敌,赌必胜。己饱食而诗其饥,安逸诗其劳,正静诗其动也。” 长安看着场下的快速转动的几枚骰子,心中快速计算着可能出现的点数。 和手大声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我买小!”只见三枚铜板飘然落在买小的地方,众人定睛一看,不禁哄堂大笑,一个小乞丐趴在桌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台面上的三枚铜板, 众人纷纷笑骂道:“哪家不懂事的娃娃偷了大人的铜钱出来赌耍。” 和手可不在意这些,听到骰盅内声音没了,打开看了一眼大吼道:“小!” 在众人叹气声中,长安眉开眼笑的抓回几个铜板。 大,小,大,大,大,小。长安不断的押注,每次都只投入很少的钱,渐渐地和手看他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所有人望向这个小乞丐的眼神里都是充满了震惊,整整十二把,没有一次是压错的。这绝不是靠运气能办到的,要么这个衣衫破烂的小子实际上是个老千,要么就是他是一个赌术高手。 反观长安已然笑的嘴都合不拢,自顾自的嘀咕着:“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能买多少串糖葫芦啊,酱猪肘,黄焖鸡,叫花鸡,卤牛肉,蟹黄粥,开锅饼,清蒸鱼。。。”说着说着长安一把抹去嘴角的涎水。耳朵动了动,大喊道:“这把我压豹子。豹子。快给我开,开。” 赌场里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到这一桌,看着小乞丐全身的口袋都已经塞满了铜板,小堂倌几次要给长安把铜板换成碎银子,长安都果断拒绝,理由是这样有成就感和满足感,还有安全感,其财迷程度可见一斑。听到豹子,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赌场混迹几十年的老赌棍更是哈哈大笑。“哈哈哈,这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蒙对几次就要翻过天去了,我在赌场里这么多年,才只见过一次豹子而已,这不是逗大家玩吗?”话刚刚落下,一干人纷纷将赌注压在豹子的对面,一个壮汉嘀咕道:“虽然刚刚跟着这小子是赢了不少钱,可是这豹子,实在是太遥不可及。小兄弟,对不住咯。” 长安也不说什么,把全身的铜板都放在豹子上。喊道:“开盅!” 和手轻声问道:“这位小爷,您确定是压豹子?” “快开盅,完了这把我要去吃饭了,饿的腿都站不稳了” “爷,您确。。” “说了让你开。” 和手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毕竟在他的牌局上出了这样大杀四方的怪物,掌柜的怪罪下来,可不是他能吃得消的,掌柜的那折磨人的手段,他想着都胆寒,当下手更是抖成一片。 “开,开,开,开。”场上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点,和手的手按上赌盅的一刹那,整个世界的都安静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赌场。 “我十多天攒下的的银子啊。” “那可是老汉我的的棺材本啊。!” “我家中三日的饱腹之钱啊。” 赌,这种本来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事情,但看场中的人世百态,贪得无厌者,抓耳挠腮者,不外如是。只见众人皆是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不止。和手更是直挺挺晕了过去,场中赫然是白面红字三个六,赌中无上大,天王第一杀,豹子是也 长安雀跃,欣喜,继而仰天大笑。抱起一桌子的铜板碎银子就要冲向城内最高的酒楼而去。 “小兄弟,赢了钱就想走嘛?你当咱们长乐赌坊的钱是这么好拿的吗?”这时,一声阴测测声音从赌坊屏风后传来,所有人不寒而栗。 只见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影,手摇折扇,每一步都似乎都是丈量好的,分毫不差。玉面长冠,一袭白衣,只是一双杏眼中时不时闪过的阴鸷破坏了这股出尘的气质。刚刚转醒的和手看到这位少掌柜,惨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在下余洗尘,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只见他面带微笑问道。 长安转过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不情不愿道:“我叫长安,你有什么事吗?” “这位朋友,你不觉得手里拿着的银子有些烫手吗?难道不知道在我这银钩赌坊出千是要剁手的吗?看来你还是有几把。。。” 话还没说完,长安就接道:“师傅说脸白还穿一身白的人十有八九是肾虚。” “你!”余洗尘顿时气的气息一窘。本来营造出的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顷刻间变成了红脸大关公。此话刚出,余洗尘身边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要往上冲。 “慢着。”余洗尘神色恢复正常。喝住了旁边的下人。看着长安自言自语道“有意思,有意思,看来你那败兴师傅没有教你在江湖上要谨慎行事啊,多久没有碰到这么狂妄自大的蝼蚁了?正好让本公子好好玩玩。” #####同志们,长安要杀人了。 玖:赌斗 长安本来根本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时间,刚要迈步出门的身形突然一滞。 余洗尘抬头说道:“本少爷是长乐赌坊少掌柜,我现在怀疑你刚刚下注时出千,你和我赌一把,赢了我再送你一千两。输了你把一只手留下。可敢?” 长安面色微冷道:“你刚刚说什么?” “本少爷怀疑你出千,和。。。” “之前一句。” 长安冰冷的声音顿时让余洗尘的气息为之一窘。 长安转而一笑说道“现在小爷不计较你刚刚称呼我为蝼蚁,我陪你赌。输了,我自断左臂。赢了,我把你的舌头剁下来喂给门外的野狗,再赏你一两银子去包扎。你可敢?” “臭叫花子,我们少爷愿意和你赌一把已经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敢出言不逊,真乃找死。”余洗尘旁边一个大汉提起手中的钢刀就冲向长安,一步迈出,手起刀落。 赌坊内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惊叫出来,心想道这削瘦少年怎能是这虎背熊腰大汉的对手,唉,遇到这种事还不拿钱消灾,真真是自找死路啊,可惜了这条性命。人首分离的惨剧下一刻就要发生,几个胆小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过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猩红的鲜血也没有四溅。睁开眼,一幕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大汉现在在长安身前三尺处,手中钢刀就在长安额前。只是大汉满脸惊骇欲绝的神色,整个咽喉已经被洞穿,甚至有风从脖子处穿过而来。身后一枚沾血的铜板已经深深嵌入墙体,所在处一片裂纹。下一刻,那大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中再无生机。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妇人已然是惊厥晕倒。 “杀人啦!出人命啦。快来人呐。”赌坊内众人人瞬间做鸟兽散。余洗尘看到长安如此伸手,不禁惊了一惊,却未做多话。只是说道:“把那个废物拖下去,收拾干净地面。备桌。开局。” 吩咐之后不知为何,余洗尘心中还是有一抹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觉,他低头吩咐下人道“速去把老爷子请来。” 长安对他一笑道:“快些,我肚子饿的紧,门外狗也吠的紧,大概是馋你的舌头了。” 余洗尘拍拍衣服缓缓坐下,笑问道:“不知阁下想赌些什么?” “我第一次玩这些,只会赌大小。” “那敢情好,这也是最能检验一个人赌术的赌法” “来人呐,给这位少侠准备些小食。” “免了,我可怕你下毒,还有,你听听门外那狗叫的多紧,咱们还是快些吧。” 再好的脾气也能让长安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余洗尘咬牙道:“好你个尖酸刻薄的小贼,那本少爷今日就等着看你自断左臂。” 桌面摆好,余洗尘摇开折扇,身后几个大汉想起刚刚的一幕吓得全身都打着摆子,心想到:“杀人见得多了,可这谈笑间杀人,简直是个笑面鬼啊。” 余洗尘想了想说道:“输了不要说本少爷欺负你,咱们就三局两胜,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今日少爷心情好,敬阁下也是江湖中人,你若败了不用断臂了,只需给我磕头道歉便好,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看到长安微笑,余洗尘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哪只长安道:“只赌一局,输了我自断左臂。赢了,你把舌头割下来喂狗,外带一千两。” 长安笑吟吟道:“遇到你这种小人,我能买小了。” 余洗尘顿时气的三尸神暴跳,恶狠狠道:“不识好歹,摇盅。” 旁边的和手早已吓得不知所措,颤抖的手几次都没有能拿起来赌盅,余洗尘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手上折扇在空中绕了个花,顺势挥过,只见那人捂着鲜血四射的喉咙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中满满的震惊,死不瞑目。 “给本少爷拖出去,丢人现眼。恶犬,你来。” 余洗尘身后一个矮小侏儒站了出来,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分外渗人。时不时惨笑,露出那一口纵横不齐的牙齿,果然是一条恶犬。 他并未直接去摇盅,而是先走到长安耳畔悄声对长安小声道:”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今夜,我要把你玩够了炖了吃,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不过也好,我最近正在节食。”长安微笑,无话。 叮叮叮,叮叮叮。。。 三颗骰子在赌盅里响起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赌场内,分外清晰。余洗尘摇着折扇,长安揉了揉眉心,又一遍遍揉着肚子,东瞅瞅西看看。两人坐在赌桌的尽头,余洗尘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的赌盅。 “当”的一声赌盅落在桌子上,恶犬寒声道:“双方下注。” 余洗尘率先说道:“刚刚便是你出千赌得了豹子,如今小爷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这把我压豹子。” “少爷威武,少爷厉害,少爷必胜。”身边的下人纷纷喝彩道。余洗尘嘴角浮起微笑。摆了摆手,场内瞬间安静。 “小贼,到你了。” 长安道:“我刚刚说了压小,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是个聋子,可怜可怜。” 余洗尘狞笑一声,不动声色将手按在桌子上,长安立刻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内力的波动,心下笑道:“耍赖吗,那可好,我还正犹豫要不要出千呢。” 长安伸手也按住了桌子,顿时,已经停下的赌盅内一连串剧烈的碰撞声传出。 二者内力相撞,余洗尘不由得一惊心想道:“这人好深厚的内力,竟然隐隐有压制我的迹象。万万不能让他得逞。”余洗尘瞥了旁边的恶犬一眼,恶犬会意。将手按在赌盅上,内力慢慢渗入盅内。 骰子的碰撞声更加剧烈,在安静的赌场内,分外刺耳。 三人的内力不断在赌盅内争斗,驱逐,比拼,此刻余洗尘已然不再手摇折扇,而是双手紧紧的摁在桌子上。 恶犬更是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充血,三人中他内力修为最差,不消片刻已经有了吃不消的感觉,怒声道:“凶鹰何在。” “我在。”一身材奇高,双手奇长的大汉从屏风后走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脸上仅剩的一只黑洞洞的眼眶让人不寒而栗。他走到恶犬身旁,向余洗尘点头致意,继而双手按上桌子。 长安也收起了眼中的玩味,心中加了几分小心,心想:“敌众我寡,不宜久耗,速破之。”长安沉声一喝,眉心一阵滚烫,对面三人猛然感觉到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从盅内传来,恶犬率先不支,嘴角溢血。 余洗尘低声道:“给我顶住,否则都得死。” 长安微笑,再次加大内力的输出,对面三人瞬间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心下无比震惊,可是下一秒长安瞬间收回所有的内力。就好像双方拔河对面的突然耍赖,突然放开绳子一般,三人的内力转瞬失去了着力点,血脉逆流,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长安就在对方失力的瞬间,体内那排山倒海的真气再次瞬间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霸道。不过这么做也并非没有代价,他承受了对方三人散溢的真气,长安自己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而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还如何挡得住。赌盅瞬间炸开,余洗尘立刻将手边的凶鹰抓到身前,而想不到凶鹰也是如此想法,只见他顺手也抓住了恶犬给自己垫背。最终二人都到了余洗尘的面前。 “轰”的一声爆炸的碎片瞬间在恶犬凶鹰二人胸前撕开无数的口子,二人被爆炸的巨力掀的离地而起,恶犬整个人面目全非,胸口塌下一块,看着是不活了。凶鹰仅剩的一只眼也被碎片贯穿,惨叫声响彻赌场。 反倒是对面的余洗尘受伤最少,只是吐了一大口鲜血,面色更加惨白。反观长安,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微微一笑道:“抱歉抱歉,第一次用这么大力,没控制住,没控制住,你别放在心上,别放在心上。” 听闻此话,余洗尘又是一口血喷出。心想道:“我手下最得力的二人一死一重伤,我更是伤及肺腑,起码要静养数日。你告诉我别放在心上,小贼你真的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余洗尘也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只能拖到老爷子来再收拾他,于是按下心思,眼睛一转起身说道:“少侠真是好身手,洗尘佩服,佩服。之前是洗尘有眼不识泰山,望您大人有大量,万万莫怪。你看那赌盅内骰子都已炸成齑粉,这把就当你我二人平局如何?洗尘已备下饭菜,到时候咱们兄弟二人好好把酒言欢,旁边更有莺歌燕舞,温香软玉。洗尘亲自向你赔罪岂不更好?不知大哥您意下如何?”这一番话说的陈恳至极,配上余洗尘那一脸恭敬的模样,更是让人起不了任何拒绝的心思。 长安只是笑道:“我赢了。” 余洗尘一惊,又强笑道:“大哥说笑了,你看这哪里还有骰子?一堆粉末,一点都没有,何来输赢。” 长安转身,一拍桌子,一堆粉末之中,一颗碎粒慢慢滚到余洗尘手边。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啊,明明都碎了。”余洗尘失声狂叫到,脸上一片惊恐。边退边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老爷子,快来救命啊。 只见那颗碎粒上,赫然是致命的一点。长安在刚刚真气剧烈的对冲中,居然还分心用内力护住一点,此等手段,让余洗尘心生绝望,无边的恐惧瞬间笼罩他的全身。 一点小,长安胜。 拾:赌注 长安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余洗尘,微笑开口道:“愿赌服输,赌注留下。” 刚刚余洗尘在与长安赌斗之时受了内伤,短时间无法动用内力,身边的护卫早已跑的无影无踪,只能色厉内荏道:“你不能动我,不能,不能,你知道我爷爷是是谁吗?你动了我,你全家不得好死,你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过来,别过来,你胆敢。” 话还未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已经掐在余洗尘的喉咙上,手指深深嵌进肉里,长安笑着说道:“别跟个娘们似的叫了,我对男人没兴趣,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倒不如赶快叫人去给我拿一千两来,在你舌头喂了狗之前。” 余洗尘瞳孔骤缩,左臂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戳向长安的胸口,长安微笑,右手闪电般抓住余洗尘的左臂,只听一声脆响,余洗尘左臂被扭断置于长安胸前,用力一推,匕首去势不减,直直捅入余洗尘的自己的肩膀。断臂自残之痛,瞬间冲溃了余洗尘的神智,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赌坊。 长安拔下余洗尘肩膀上的匕首,右手一用力,匕首放进了他的嘴里,余洗尘不由得长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余洗尘已经感觉到匕首上沾着自己血的味道,有些腥,有些凉。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竖子敢尔!还不住手。”一声暴喝从屋外传来,携带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气息。人未至,掌先到,只见一深蓝色的掌影从屋外飞入。直逼长安,长安没有躲避,亦没有松手,拼着硬生生挨了这一掌,半边身子转瞬失去了知觉,长安一声闷哼,咬紧牙关,在余洗尘嘴中的匕首手起刀落。 一截猩红从余洗尘嘴中飞出,穿过赌坊从窗户直直落在外面,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狗从不远处跑来,嗅了嗅,欣喜得叫了几声,叼起来就跑。屋内只是传来不断的闷哼,反观余洗尘一摊烂泥似的躺在地上,双手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从嘴中冒出来的鲜血。 长安冷冷说道“你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你最不该的就是称呼我师父败兴,这样的话,我真的没法和我师傅交代。” 下一刻。 只见,赌坊的门瞬间碎裂,一青色身影瞬间逼向长安,屋内顿时寒气大作,那个佝偻身影脚下寸寸冰凌,掌影重重,寒气四射。长安立刻意识到大敌当前,刚刚那寒气还在身体内没有驱除,只几招内就被逼着在屋内上下翻飞,长安出掌,两掌相对,一片冰凌顺着长安胳膊直直去向长安的心脉。那人阴测测一笑:“小贼好胆,居然敢对我孙儿下如此重手,还不速速给老夫纳命来。” 长安感觉身体逐渐失去了知觉,心知不好,疾退。那老鬼不依不饶,正要往上扑。长安不再犹豫,身形一正,气沉丹田,右手握上剑柄的瞬间,老鬼心中一阵悸动,止住了身形,退了几步,蓄力暴喝一声:“残冰掌。” 长安出剑,老怪出掌。半空中一掌一剑相对而去,长安死死盯着对方,那老怪眼中眼看剑气离自己越来越近,避无可避,举掌而接,轰的一声,二人各自再退十几步,长安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几晃,毫无退意,死死望向那人。再看那老鬼站定,双手负于背后,鲜血一滴一滴不断滴落在地上。身后几十人瞬间冲上来问道:“老祖宗,老祖宗您没事吧?” 不料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只是自言自语道:“没错,没错,刚刚那股滔天的杀意一定是落血,我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哈哈哈哈哈,落血出世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这次一定可以立个大功,赶快赶快,来人呐。” 余枭叫来心腹,在他耳边耳语道:“你速去报告魔使阁下,就说落血出现了。速去。若耽误一刻钟,老夫屠你满门。” 手下人惊恐道:“遵命。” 再看余枭脸上顿时换了一副神色,上前一步突然毕恭毕敬道:“这位少侠,老夫是寒冰宗宗主余枭。真是想不到如今江湖英雄出少年,阁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真是老夫刮目相看,再看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真是让你见笑了。不知少侠师承何人?可否告予老夫一声,说不定与老夫也是极好的旧友。”言罢,他放在身后的手打了一个手势,身后几人会意,急急退出屋内。 长安心下疑惑,这难道又和唐叔叔一样是师傅的好友?但是突然感觉到屋外有些异动,再转头一看,顿时注意到余枭看他的眼神冰冷怨毒,分明与嘴上所说南辕北辙,当下不再犹豫,破窗而出,屋外瞬间几十根箭矢向长安射来。只差片刻,针对他的包围圈便可成型。长安真气暴涨,将箭矢弹飞。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老祖宗,难道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这样我们寒冰宗的颜面置于何处?他今日可是做下这等罪无可恕之事啊。属下即刻将他捉了回来杀了,给少主报仇。” 余枭面无表情道“老夫如今受了伤,单凭你们几个废物是留不住他的,徒徒送了性命,且让他去吧,日后自会有人修理他。” “宗主,那少主的仇可怎么办?” “这等废物,险些坏了老夫的大事,正好老夫的最近功力达到了瓶颈,有了这么个不成器的炉鼎做补,想来也有所裨益。今夜,老夫就吸干了他。” 身后所有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静声不语。 “启禀魔主,魔使大人说寒冰宗宗主余枭急事来报。” 昏暗的大殿内,王座上一个全身掩盖在黑袍里的人一动不动。看不清容貌,辨不出年纪。半晌,黑暗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初听不觉有他,只是细细听来不知不觉就要被其所吸引,甚为诡秘。 “何事?” “回主人,飞鸽传书中只有三字,属下不知何意。” “说。” “落血现。” “你说什么?”声音忽然变得厚重,这其中夹杂了恐惧,兴奋,狂暴,难耐,多种情绪。不过,片刻又恢复那沉稳的声音。 “知道了,你退下吧。通知血修罗,暗黑天,晚上来见我。” “遵命。” 待魔使离去后,那黑袍人转身走到王座之后,扳动机关,王座下地面出现一个地洞,他跳了进去。通过幽暗的甬道,尽头竟是一片血池,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才能会聚成如此景象,周围的墙壁上满是骷髅,池内鲜血的气味催人欲呕,不过那血池正中间端坐一人,面朝石壁,那石壁上刻着一副图案,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凤凰,只不过这只凤凰呈鲜红色,全身羽毛凋零,露出片片骨骼,眼睛邪恶异常,但是尾部的羽毛光鲜亮丽,如同血液浇筑一般,再看池中那人,全身肌肤胜雪,只是后背一道伤疤从肩膀直直划到腰际,破坏了这副浑然天成的玉肌。那人发觉有人进来,也没有转身。 黑袍人沉稳的声音中,难掩激动:“师傅,刚刚有消息来报,落血重现江湖了。” 听闻此讯,血池中骤然翻滚起无数的血泡,隐约听来,竟有万鬼哭嚎之声,令人闻而为之色变。似乎揭示了端坐着的那人心情一样难以平静。 “既然落血现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去做你该做的事,没有其他事情,不要来打扰我,滚。”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黑袍人,此刻却没有任何不敬,眼中也没有任何波动,低声应道:“是。” 随着黑衣人离开此处,坐在血池中那人幽幽道:“终于出现了,是你吗?来吧来吧。哈哈哈哈,都来吧都来吧。这一天我等了十几年,终于快要到来了。”那声音如疯如魔。 长安到了一处树林中,停了下来。又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地面瞬间就是一片冰霜。扶着树心想到:“先前那老狗的寒冰内劲太过诡异,如今半个身子还冰冷麻木,所幸寒毒没有攻入心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今日着实有些托大了,现如今遇到这些老鬼们果然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坐下打坐吐纳了几个周天,体内那寒气逐渐褪去,长安不禁感叹道:“如果不是我内力浑厚,换做一般人中了他这两掌,早已毙命了,这老狗真的是下死手啊,江湖险恶,江湖险恶。” 长安翻开随身带着的那本破旧的《百晓生江湖志》。只看人物志上面写道:“寒冰宗。宗主:余枭。江湖成名数十哉,辣手摧花,江湖人人为之唾弃,杀人如麻,心肠歹毒。自言:“试问天下淫魔几许,且看老夫手段如何。江湖正道人士人人人得而诛之。 长安看完之后笑道:“原来是个采花贼,还骗我说和我师父是旧友。虽然他也是个老不羞,可是比起你此等渣滓来还是落后不少。今日要不是小爷我饿的有心无力,定要为江湖除了你这个老祸害。” 等我填饱了肚子,咱们来日方长。 拾壹:曦北 在太阳下打坐了一个时辰后,长安终于将体内不适悉数祛除。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就听到起衣服内的铜板叮叮当当的响起,长安顿时笑的一片灿烂。不禁揉了揉已经饿的贴到后背的肚子自言自语道:“胃兄啊胃兄,从小到大你跟着我没受过这么多苦,最近可真是委屈你了,别叫了,马上就带你去吃个痛快。”说完拔足就要去祭奠五脏庙。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下面的人快走开,别管我,不然会砸死你的。不过有没有力气大的,来个人呐,救命啊。啊,我好害怕啊。” 长安望向天空,嘴角的微笑在此刻定格,继而便是满脸的呆滞。 喃喃道:“听声音还是个女子,这难道是失传已久的那招天外飞仙?” 长安转念一想,“可是为什么会天外飞仙的姑娘在叫救命呢?” 随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近,长安只好将真气汇聚双手,全身重心放在下盘,扎出一个稳健的马步。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只听她喊道:“那个小乞丐,你一定要接住我啊,谢。。。” “咚!”明显大地震动了一下,一片尘土飞扬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咦?这么高跌下来居然没死,还软软的,小乞丐,你蛮有本事的嘛。” “......” “让我看看这是哪,哎哎哎,小乞丐,你知道这是哪吗?” “......” “想不到看似眉清目秀,力气也这么大的小乞丐居然是个哑巴。唉,真是可惜了。” 一阵无奈的声音从小姑娘身下传来:“姑娘,麻烦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好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长安整个被压在地上,躺的四仰八叉,心下万分无奈道:“师傅,徒儿对不起你,你说过男人一定要在上面的,我才刚离开您没几天,初入江湖就被一个女子骑在我身上了,徒儿惭愧呐。” 长安一脸黑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实在是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家。那位姑娘便一直盯着长安,直到长安整理完了第五遍衣服,把裤子上的破洞拍的更大。长安终于无可奈何,不得已也望向对方。 入目,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中闪烁着自然的气息,更是让人想要亲近,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那眼中不时的闪光,更是仿佛包含了诸天星辰,不用触及其他,就单是这双眼睛,便胜过长安此生看过的所有的风景。四目相对,久久无法分离。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又容色清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右边一颗小小的虎牙,更显可爱。只是这位姑娘披散的长发上满是尘土,脸上也是一道黑一道白的,身上穿着的,如果那还叫衣裳的话,也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白如羊脂的肌肤,长安看着看着不觉竟然红了脸。 突然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 “你先说。” “你先说。” 最终还是姑娘先开了口:“小乞丐,你脸红的时候怪可爱的呢。” 长安中指揉了揉眉心,看着她自言自语道:“原来师傅没骗我,天底下真的还有比翠花好看的姑娘。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哈哈哈哈。” “我叫曦北。” 长安听闻,又开始一动不动盯着曦北,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满是玩味的目光仿佛要将其深深的刻在眼里。 “喂,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眼神,哪有你这样盯着女孩子看的?” “啊??哦。”长安揉了揉眉心微笑说道:“我本来以为我没有姓,就很奇怪了。居然还有人叫曦北,哈哈哈哈,好奇怪的名字。” 曦北大窘,咬了咬嘴唇,一脚就踢向长安,长安顿时上蹿下跳道:“你干嘛踢我?你还踢?你再踢我一个试试?我错了,我不笑你了,别踢我了。” “对,我就是叫曦北,就是没有姓。你不也没有吗?少女咬紧了嘴唇,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长安仿佛要从其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忿忿道:“说,你叫什么?” 长安认真道:“我叫长安,长久的长,平安的安。” 少女展颜一笑,长安顿时感觉如沐春风。 只见她低下头小声道:“我也知道曦北这个名字比较奇怪,然而,你并没有办法,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曦北,曦北,挺好听啊。比什么东南,西南,东北,强多了。” 听到长安的这句话,曦北露出那颗小虎牙恶狠狠说道:“是晨曦的曦,再胡说我就咬死你。”。 突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传进曦北的耳朵里。曦北倒退了两步惊声道:“长安,有蛇。” “不是蛇,是我的肚子饿了。它在叫。” “原来你也饿了啊?太巧了,太有缘分了。” “你说什么缘分?”长安疑惑道。 “当然缘分就是我也饿了啊,你有钱吗?” “有啊。你看。”说罢,长安全身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哇,这么多钱,原来你不是小乞丐啊,那你一定是哪家的公子吧。”说到这里,曦北的眉头不自然的皱了一下,手却直直的伸向长安那满是铜板的口袋里。 看到曦北要拿自己的钱,长安一把护住胸口,后退几步道:“你干嘛?这是我的,我哪里是什么公子,这都是我辛苦赚的。你要多少,我给你拿,你不可以自己动手。” 曦北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同是江湖儿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视财如命的。” 长安退了一步道:“江湖儿女哪有你这样一见面就伸手拿别人的钱的。” “哈哈哈,你跑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咱俩既然这么投缘,你的就是我的了,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的还是我的,来来来。快给我数数。本姑娘长了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哎小乞丐你别跑啊,你跑什么啊?本姑娘不会吃了你的。”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树林。 长安终究还是没有逃脱曦北的魔爪,全身不论是铜板还是碎银子都被洗劫一空。曦北得意洋洋的说道:“走啊,本姑娘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把我的钱还给我。”长安欲哭无泪可怜兮兮说道。 “哎哎哎,说归说,你拉我手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 长安一本正经道:“书上说的。二人行,必以互挽其手始,迟暮白发而终。” 曦北正疑惑间也就任由长安拉着自己,问道:“什么书这样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百花楼的《风月物语》啊,你看过吗?” “给本姑娘松手!松手!百花楼是江湖第一青楼!你这个淫棍!快松手。” “曦北啊,你刚刚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呢?” “哈,不懂了吧,本女侠会轻功,逍遥游身步,翩若惊鸿,矫若飞凤,害怕了吧。”说着曦北还捏紧了小拳头,故做狰狞道:“所以呢,千万不要试图逃跑,你跑不掉的。嘿嘿嘿嘿。” “不过,曦北啊,虽然我书读的少,但我最起码知道没有哪门轻功是头朝地练习的啊,不然很容易把脖子扭断的,你可别骗我。” “......” “”不过说到头朝地,我倒是真想起少林密宗的一门武功,难道你刚刚那一招是失传已久的如来神掌!” “你觉得我是比较像和尚?还是像尼姑呢?”曦北一双大眼睛顿时盯紧了长安。 看到曦北眼神不善,长安赶忙识趣的闭上了嘴。 “好啦好啦,是小白把我从天上把我扔下来的。” “小白是谁啊?” 说罢,曦北打了一个口哨,过了一会儿,一巨大的黑影从东边飞了过来,直直落在曦北身旁,落地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长安定睛一看,所谓小白竟是一只巨鹰,这鹰约摸有二人高低,通体雪白,一根根羽毛尖利无比,端的是威猛异常。一双鹰目紧紧盯着长安。 不知为何,长安居然在那双鹰目中感到一丝人性化的笑意。长安满头黑线问道:“这就是你的小白?还有,曦北它干嘛把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啊?我接不住你可如何是好?” 曦北低下头笑道:“它相信你能接住我啊,至于为什么扔我下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它一路载着我从山里飞出来的。 长安挠了挠头说道:“那你从哪里来啊?山里?” 听到这个问题,曦北的大眼睛转了一转,翩然笑道:“我啊?我是山里来的。我懂事以后,白猿爷爷告诉我说,当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时候,是在山洞里的水边被一只老白猿捡到的,我自幼没爹没娘,但是我从小就能听懂兽语,这大概也是它能把我养大原因吧。山洞里有很多书,白猿爷爷告诉我这是一个江湖上的前辈坐化之前留下的洞府,它教我读书识字,至于小白呢,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六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平时出山也是小白带着我出去,前两天白猿爷爷突然说我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所以,他就让小白就带着我从山里一路飞到了这里,然后我就遇见你了。说起来,我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人说这么多话呢。” 长安不禁瞪大双眼望向曦北道:“野人?” 拾贰:缘分 曦北神色不善看着长安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长安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听完曦北说完自己的来历后,长安心下想道:“十六岁,竟然比我还小一岁。”长安此刻才注意到曦北的穿着,上身只穿着粗糙的一件披肩小坎,刚刚遮到肚脐,而下身更只有一件堪堪到小腿的草裙,腰间是用枝条编织的腰带,这等装扮,要是让其他人看到真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小淫棍,你又这样盯着我看。住眼!”曦北羞急道。 长安一笑,听闻了曦北的身世,没有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曦北的柔若无骨的手, 曦北感到长安的变化,轻声问道:“长安,你的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我也是小时候师傅在山里捡到的,从小师傅养大的。现在他不在了,留给我的你瞧,就只有这把剑,还有这个酒葫芦。” 曦北感受到长安话语中的波动,轻轻抽出了长安握着她的手,拍了拍长安的肩膀道:“这么说遇到我算你好运,以后遇到有什么人欺负你,直接报我名号便是。” 长安哭笑不得看了曦北一眼道:“这么说来,小人得在此先谢过女侠了。” 二人没有说什么,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只是嘴角微翘,整个世界便光亮了。 “长安,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 “嗯好,走吧,去城里最大的同春楼里,我带你好好吃一顿。” “小乞丐,还带我吃饭?你有钱吗?” “有啊,你不是拿着呢嘛?” “我拿着,当然就是我的。” “......” “长安,等会到了那里你最想吃什么啊?” “肉。” “还有呢?” “各种各样的肉。” 曦北翻了个白眼道:“我们,还是走吧。” 天空中的白鹰看着二人,欢快的叫了几声,盘旋在二人头顶。 “曦北,那只白鹰说什么啊。” “他说你的裤子屁股后面破了个大洞,光腚了。” “.......” 少女怀春总是诗。这一点,长安又怎会知道呢? 两人一路走来,路上行人纷纷对二人指指点点,曦北倒是不觉有他,一路上走走停停,蹦蹦跳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似一直活泼的百灵鸟,山外的世界就如同书里写的那样,人来人往,处处充满了乐趣。 长安却渐渐皱起了眉头,心下道:“曦北未涉世事,常年在山中与动物一起生活,心思单纯,不知人世险恶,我刚刚在城中惹下了大麻烦,不能让她穿成这样这样进城,太过引人注目,如果被发现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我倒是无事,可是绝不能让这个小妮子受伤,我得想个办法。” 二人走到一条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长安突然在河边停下。 曦北疑惑道:“长安,我们怎么不走了?” 长安道:“曦北,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想起来我在附近落了一件东西,我去去就来,你别乱跑,我马上回来找你。” “你不会丢下我吧?”曦北一听长安要走,可怜兮兮问道。同时曦北蹦跳了几下,故意让从长安那里搜刮来的银子叮当做响,长安只能苦笑一声。 “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曦北乖巧的应了一声,说罢,长安运起真气,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长安刚刚离开,只见曦北转瞬便收起了一脸的娇憨,吹了一声口哨,白鹰闻声而至。曦北冷声道:“跟着长安,如果有什么他应付不了的事,你便帮他一帮。不要让他注意到你。”头顶传来一声鹰鸣,白鹰迅速离开。曦北坐在河边,看着河中的倒影喃喃道“白猿爷爷,我找到他了,可是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找不到你说的东西。” 长安率先进入城中,,并未发现城门有人搜查,城内也并未有什么异动,也没有发现有张贴追捕自己的告示,心下一松。兜兜转转,终于看到一幢华丽的院落,院内假山重重,亭台楼阁,一看便知是大户之家。巧了,院内一角落里几十件衣服随风飘动,长安嘴角一翘,闪身进入院内。 过了一阵,院内小厮传来一声惊叫:“哎呀,大管家,不好啦,府内遭了贼啦,我们晾晒的衣服全都不见了。”边说边将地上多了的几两银子赶忙揣进自己兜内。 “曦北曦北,我回来了,快看,我买了什么?”说着长安将手里的一堆衣服放在地上。 曦北转过身来,收起了凝思。眼珠子一转。并未看地上的衣服,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气呼呼的看着长安道:“你还敢背着我藏私房钱?” “......” “这件好漂亮,这件没见过,这件我会不会不适合。曦北怀抱着一堆衣服,仿佛一只可爱蝴蝶不断的笑着,跳着。” 长安只是看着曦北,静静笑着,不知不觉,二人四目相对。 “小淫棍,你看什么。不许看。我要换衣服了,小白,快下来。” 天上忽然降下一道巨大的白色竖墙,横亘在二人之间。 “长安你快换衣服,本姑娘快饿死了。” 长安正要脱了那件满是破洞的衣服,曦北鼻子动了动,突然说道:“长安,我感觉你臭烘烘的啊,你要不要在水里洗干净些?” “好,你洗吧,我去不远处给你看着。” “我说你臭。”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好好好,我臭我臭,你也可以洗一洗干净啊。”说罢看着曦北一脸的土灰笑了起来。 “不行,你偷看我洗澡怎么办?” “不会。” “不行,你先洗,不然我害怕。” “要不一起洗?” “你滚。快滚开。小淫棍!你去下游洗。快去。现在立刻去。” 曦北心想到:“不知那个小乞丐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是什么样的呢?”想着想着少女不知不觉已然羞红了面庞。 一步一顿的长安发誓。他只回了一次头。真的只有一次。何况,他只是想告诉曦北洗快些,天冷容易受寒。然后无意中瞥到了那凝若羊脂的香肩。接着就是一声高亢的尖叫。再然后就是长安被白鹰用翅膀扇出的一股无以匹敌的巨风吹出了老远。全身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衣服彻底成碎了布条。 走到河边,长安脱下了衣服,阳光下是一副并不显强壮的身躯,甚至连壮硕都谈不上,反而显得有些削瘦。但是细细看来全身每一个部分的肌肉都仿佛包含了爆炸般的力量,全身棱角分明,每块肌肉都是那样的有力,饱满。举手投足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长安扭了扭脖子,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白鹰就守护在曦北身边,一双鹰目紧紧盯着周围,曦北就在水中游来游去,灵活的就像一尾鱼。她所在之处一群锦鲤游了过来,在水中与曦北翩翩起舞,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曦北头顶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长安你洗完了吗?,快来,快来。我穿好衣服了,你看这件漂亮吗?”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大喊道。 “你是谁?” 此刻的长安,洗去了之前的一路风尘,以及脸上的泥土。入目,一袭白衣,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扎在脑后,白皙的面庞上,浓密且斜入鬓角的剑眉,一双看着曦北似笑非笑的丹凤眸子,偶尔闪过几丝暖意,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高挺的鼻子下,微薄却淡红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眉心,红色的刻痕周围是一圈淡淡的金边,仿佛一只随时会睁开的竖目,腰间挎着一把长剑,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整个人如同那临尘的谪仙,俊逸非凡。 反观曦北,瞪大那双汇集天地灵气的眼睛望着长安,她身穿淡绿色丝织曳地长裙,轻舒广袖,她衣上的颜色,那种极浅的水青,如石上清溪,若绿若无。月牙弯的嘴角令人心情不由舒畅,倒映出宿隆旳桦的俊颜。 “哇,长安,这真的是你么?”曦北走上去摸着长安微翘的嘴角。 “啪”的一声。 长安委屈道:“曦北,我刚刚只是无意看了你一眼,你打我脸做什么。”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不是梦。” “那你应该打自己的呀。” “你舍得我打自己吗?” “......” “长安,去吃饭啊。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只是在回想一下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不少孽。” “你是在说我刁蛮任性吗?” “我们还是走吧。”长安无奈道。 夕阳下,一对璧人手挽手,缓缓走向古城。 “这么走太慢了,长安我们有马么?” “马倒是没有,不过呢,你可以抓紧我,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长安运起真气,凌空一跃,在长安怀中的曦北闭着眼睛抿嘴笑着,心想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一派的弟子,不过这轻功确实是不错。” 二人进了城中,果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长安,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来这种大城里面呢。以前都只是小白带着我在天上看看,从来不敢下去。最多就是去村子里看看别人,而且也从来不敢走近。长安,和你走在一起真好。” 长安低头看着曦北说道:“今后有我,这天下何处你都去得。” 曦北低下头细若蚊吶的问道:“那你以后有一天不在了怎么办?” “那便是我死了。” 曦北心下道:“哼,看着傻兮兮的,可这一张嘴着实是甜。本姑娘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不再说什么,曦北有些玩味的看了看长安,展颜一笑。 你看这二人, 一个是利剑出鞘, 一个是仙子逍遥,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愿此生,不再时时牵挂。 终能合璧无暇。 拾叁:摘星 二人边走边看,走了一段距离,曦北指着不远处说道“长安,那个最高的就是同春楼吗?但是为什么下面有一个老爷爷在那里瑟瑟发抖呢?” “嗯?”长安定睛一看,同春楼下果然瑟缩着一个老头,才是初春,傍晚温度骤降,老人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写着“代写家书,一次两文。”只见他衣着单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桌子上的破碗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老人腰间装着的笔筒也是破烂不堪。 “曦北,把我们的钱都拿出来。” “长安,那没钱了那我们吃什么?” “先把钱给我。”长安拿着包袱走向那个老人。老人大概是感觉到有人来了,动了动麻木的身子,睁开了浑浊的双眼,颤颤巍巍道:“公子可是要老朽代写家书?” “老人家,不知您家中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老人叹了口气道:“不瞒公子,老朽家中昨日传来消息,儿子戍边战死,官府只给发了几百文钱草草了事,儿媳刚刚有孕在身,我的老伴身体又欠佳,家中几口人无以为继,老朽少年时读过几天书,这才不得已出来代写家书,想挣些钱补贴家用。只是,苦了我那儿媳整日以泪洗面,我们夫妻二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说到此处,老人声泪俱下,闻者为其悲伤。 “老人家,这些钱您拿着。买些吃食回去,好好生活。”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呐。无功不受禄,老朽受之有愧啊。” “那您便给我写两幅字吧。” “公子请讲。”老人边铺纸研墨边说道。 “一副名叫长安。另一幅叫曦北,曦是晨曦的曦。谢谢老丈了。” 老人下笔遒劲有力,筋骨俱备,颇有大家风范。老人边写边说道:“老朽猜测这两幅字便是这位公子与姑娘的姓名吧” 曦北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轻抚长须说道:“想那南宋大家辛弃疾曾写道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虽然姑娘的字不同,可是音却谐,可见姑娘与公子的缘分不浅呐,堪称佳偶天成。” 西北当下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两幅字写好之后,长安把自己的名字递给曦北说道:“你收着我的名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走了多远,到了哪里,我也会找到你的。” “老丈,字也写了,这钱您也该收了。”说罢,长安把一包银子都推到老人的怀里。 “万万不敢,使不得啊公子,四文钱就够了,不要这么多。”老人一脸惶恐道。 “那您便再答应我一件事吧。” “公子请讲。” “那便将您未出世的小孙子养大成人吧,无忧无虑,岁岁安安。” “老朽无以为报公子大恩大德,公子请受老朽一拜。”老人起身,说着就要跪倒在地。 “老丈莫要如此,他日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长安拉着一脸茫然的曦北,飘然而去。 “好人呐,好人呐。老伴,我们一家人有救了。”老人坐在地上,哭的竟像个孩子。 “长安,为什么要给他钱啊?你认识那个老人吗?把钱都给他,我们怎么办?” 长安低着头久久不语。半响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师傅。而且,我们都是孤儿,我不想这世上有再多的孤儿了。” 曦北看着眼眶微红的长安,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境,突然有了一丝波动,低声道:“我刚刚偷偷留了一两银子,我怕你饿坏了。长安你会不会怪我。” 长安揉了揉曦北的小脑袋哭笑不得道:“我看你是怕饿到自己把?臭丫头。虽然大鱼大肉没有了,可是我不会饿到你的,走吧。” 曦北顿时开心了,焕然一笑,闭月羞花。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飘零在外头? “卖烧饼咯,又大又好吃的烧饼咯,烧饼,烧饼。。。” “长安,你要吃几个烧饼?” “好多个吧。” “.......” 曦北决定不再与长安谈论吃多少个烧饼的话题,上前一步说道:“大叔,给我拿二十个烧饼。” “大叔,大叔,我要买烧饼。喂。大叔。” 只见那卖烧饼的大叔失神道:“莫不是我做了好事?今晚仙女下凡来看我了?” 烧饼大叔呆滞着打包好了二十个烧饼。递给了曦北。 “大叔,给你钱。” “不不不,我怎么能要仙女娘娘的钱呢?哈哈哈,这辈子还能看到一次仙女,值了值了!!哈哈哈哈。”卖烧饼的大叔一步三摇的离去了。 曦北顿时羞红了脸:“长安我们快走吧。这人是痴的。” 长安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我的好曦北,原来你是仙女娘娘啊。哈哈哈” “坏长安,你就是大淫棍,大不正经。” 长安背着一大包袱烧饼走着,突然停下说道:“曦北,你在这等我,我去带些酒来。” 长安去酒肆买了些酒,很快回来了。看到曦北乖乖的站在街角等着,不由得一笑。 “曦北,我们带着这么多烧饼,你想去哪吃呢?” “高高的地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小白带我到山顶上看月亮。” 结橘镇止巍山顶。 曦北睁着一双满是兴奋的大眼睛说道:“长安,你说那么高的山,我们怎么就飞上来了呢?” 一轮沧月,洁白的月光静静洒在山颠,覆盖着二人,曦北坐在长安身旁,嘴里吃着烧饼,更多的时间是看着长安狼吞虎咽,嘴角无论如何抹不去那一丝笑意。 长安转头看到曦北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嘴里嚼着烧饼含混不清说道:“曦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时候看他的眼神是什么眼神吗?” 曦北面色微红,低头说道:“什么眼神啊?” 长安转过头不看她说道:“你知道狗盯着自己食盆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咳,咳,咳,咳。。曦北你要噎死我啊。”只见曦北一巴掌拍到长安头上道:“少说话,多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长安,你慢些吃,又没有人和你抢。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长安灌了一大口酒才咽下去:“嗯嗯,好吃,真好吃。” 长安摸了摸吃的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的躺在草地上,曦北笑着为长安抹去嘴角的饭渣,笑问道:“傻长安你吃那么多,不觉得撑吗?” 长安闭着眼睛道:“以前也不这样的,师傅在的时候,每天都不用担心吃饭的事情。现在师傅不在了,我就得靠自己了,吃饱了有安全感,打架有力气,逃命跑得动,我也不知道下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所以每一次都要吃到吃不下去才行。” 曦北苦笑,低下头眼神里分明的闪过怜惜。继而突然她灵机一动心想,看你时而呆呆傻傻,时而妙语连珠,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再让我来试试你。 “长安,我冷。” 长安起身,将曦北拥入怀中,一轮明月下,二人相偎相依。 “长安,好大的月亮啊。”曦北伸手,仿佛要抓住天上的星星。 “还冷吗?” “不冷不冷了,长安,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能给我吗?”曦北狡黠的看着长安的丹凤眸子,嘴角一丝笑意分外明显。 长安将衣服披在曦北身上,看着曦北说道:“呆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说罢翻身进入草丛,宁静的山间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长安嘴角含笑,心下道:“师傅,再过几日我就带曦北回去看望您。”脚下步伐更快,林中刮起一阵微风。 看着眼前的满天的“星辰”,长安微笑自言自语道:“摘星有何难?” “长安你终于回来了,去哪里了?都不带着我。” “曦北,闭上眼睛。等我让你张开再张开。” “干嘛啊?” “听话,闭上。” 长安将满手的荧光向着天际一撒。 “曦北,张开眼睛吧。” “......” “哇,长安,好漂亮,好漂亮啊,你在哪里抓的这么多的萤火虫啊?”曦北一个箭步蹿到长安怀里,抱着长安的腰身,像个孩子似的欢呼雀跃道。 只见二人周身,荧光重重,星星点点,仿佛漫天星辰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如梦如幻。一阵凉风拂过,曦北不禁抱紧了长安。 “长安,我要摘星星。” “那你可要再抱紧些。”长安并未注意到曦北的嘴巴动了动。 “飞咯飞咯,长安,左边,左边,右边,那个好大,笨长安,快点啦,都要飞跑了。” 无数萤火虫围绕在二人周身,曦北环着长安,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柔情似水。曦北缓缓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了脸庞。 “......” 许久,曦北睁开眼睛,看到长安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哪有要吻自己的迹象。原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心下大窘。一张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巴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曦北,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烫,你是不是病了?” 曦北咬紧小虎牙忍耐怒气道:“你究竟有没有看过《风月实录》?” “之前有的啊,可是你不喜我看嘛,后来就不看了。” “去死,去死,你这个榆木脑袋,大笨蛋。” 曦北恶狠狠的看者长安,可是长安一脸的茫然。忽然,一切都安静了,长安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曦北那羞涩又灵动的眸子,嘴里先是一痛,尝到了一丝腥味,继而就是一种从未体验过得柔软,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天上一朵乌云飘了过来,似乎月亮也羞的藏了进去。 曦北咕隆不清道:“臭长安,你欠我一个吻,这个你要还一辈子。” “嗯。” 看着躺在草地上沉沉睡去的长安,曦北为他披上了衣服,独自坐在月光下,刚刚那些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竟然统统飞了回来,盘旋在曦北身畔久久不愿离去,曦北笑道:“小家伙们,刚刚辛苦你们了。”那些荧光更加璀璨。白鹰从天上落在曦北身旁,夜沉如水,曦北静静的看着月亮,一言不发。白鹰用头蹭了蹭曦北的脸,曦北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山里了。小白,你说,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白鹰摇了摇头。 “这次白猿爷爷让我出来寻找自己的身世,说我遇到的第一人便是我的宿命,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在哪里,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罢了。” 白鹰展开翅膀把曦北包进怀里,叫了几声。 曦北靠着白鹰说道:“没事的,我早已习惯了,我还有你们,还有山里的朋友们啊。我并不孤单。” 白鹰有看着曦北叫了几声。 “你是说长安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对他有种亲近的感觉,我已经承担了太多的事,这些事我现在不想去考虑,太累了。随缘吧,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吗?” 白鹰乖乖的点了点头。 曦北不再说什么,看着那轮逐渐西沉的明月,静默不语。 夜尽天明,一夜无话。 欲问此情何处起, 但从心底忽然矣。 莫要此生再生殇, 厮守天涯勿相离。 #####这波狗粮,到位不? 拾肆:阴谋 黑暗的宫殿里,响起了声音。 “属下血修罗,暗黑天,拜见魔主。” “起来吧。”王座上的黑袍人冷冷说道。二人站起身来,谦卑的低着头,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只见场下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穿着红色丝质的小袄,包裹着里面凹凸有致的身材,外面是一件血色大红袍,那一双炯炯有神眼波流盼的桃花眼甚是勾人,在往下看去是那鲜红的唇,更是让人垂涎欲滴,这女子的脖子上纹着一条红色的赤练蛇,诡异莫名,但是江湖人都知晓,这红衣魔女最爱的便是勾引江湖中的好色之人与其交欢,在其最情难自已的时候将其一刀抹喉,放干净他们的血,采阳补阴,久而久之,那条赤练亦是愈发生动活现,而魔功亦是愈发精深。这便是江湖上男人听之而为之色变的血修罗司徒嫣然。 旁边一个女子,一袭黑衣。第一眼看过去便是普通,第二眼看着,亦是普通。与旁边的血修罗相距甚远,普通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正当你觉得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的时候,你无意中瞥到了她的那对眸子,你便再也移不开你的双眼,那对眸子仿佛是一双黑洞,将你深深地吸引,一直看着,直到深不见底,直通幽冥,永世沉沦。她的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色的乌梢蛇。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暗黑天北冥子涵是如何出手的,只是因为见过的,不是死了,就是成了她的奴隶。 只听那黑袍人说道:“你姐妹二人这次替本座走上一遭。” 司徒嫣然笑道:“不知魔主所谓何事?” “落血现世了。你们去帮我把它取回来。” 二人一听落血,彼此对望,均是难掩眼中深深的惊讶。 看到二人的反应,黑袍人很是满意,又说道:“看你二人反应便知晓你二人知道此次此次事关重大,万万不得马虎大意,这次行动由子涵全权负责,嫣然你要听姐姐的,切记不可意气用事。” 只见司徒嫣然把披散在肩膀上的几缕鲜红色的头发往后一捋,妩媚一笑恭敬道:“嫣然遵命。”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语气稍缓道:“嫣然,最近看来你是勤加练功了,这青丘媚术现在你施展开来了无痕迹,而且媚骨浑然天成,要不是本座定力还算过得去,简直要不经意间着了你的道了。 司徒嫣然嫣然一笑道:“魔主过奖了,全是魔主栽培的好,嫣然岂敢一人邀功。” 黑袍人不再打趣,说道:“你姐妹二人将这次的事情办好,回来本座重重有赏。子涵,你们要找的那人名叫长安,现在在结橘镇,你们到达后与寒冰门余枭接头,他自会听从你们的命令。落血出现这件事暂时还不宜宣扬,所以这次只派你二人前去,一定小心行事。” 北冥子涵冷冷道:“是。” 司徒嫣然又说道:“魔主,嫣然想知道那个余枭,是不是就是那个练寒冰内劲的老色鬼。” “是。” 司徒嫣然眼睛一转道:“魔主,人家有个不情之请。” 黑袍人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微笑道“不用说了,此次事成之后,余枭此人随你处置便是。” “谢魔主。” “魔主,那个长安我们把他杀了可好?”司徒嫣然问道。 “做好我吩咐给你们的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似乎是感受到了黑袍人语气中的寒意,司徒嫣然立刻低头不语,可是袖袍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好了,你二人下去吧。明日出发。” “遵命。” 次日清晨,止巍山下。 “长安,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今日便在城中四处看看,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啊?” “明日到了你便知道了。” “你居然敢和我藏小秘密!” 长安笑了笑,抓住曦北的手。“走吧,去看看城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小玩意,我买来送给你。” 此刻,寒冰宗内。 “见过二位娘娘,寒冰宗宗主余枭在此恭迎大驾。”余枭低头颔首,恭敬说道。 “余枭宗主,真是好久不见。听闻宗主最近功力又有精进,小女子甚是佩服。看您现在老当益壮,颇有返老还童之态啊,可见宗主一身超凡入圣的功力,不知当世能有几人可与之匹敌呢?”司徒嫣然捂着嘴呵呵笑道,声音简直酥到了骨子里,媚骨浑然天成。 堂下站着的一干寒冰宗众人,听到这声音全身齐齐打了一个摆子,俱是抬头望向那红衣女子,只是一眼,便再也无法掩饰眼中那赤裸裸的情欲。司徒嫣然又是一声娇笑,丝毫不顾及众人眼中已经快要喷薄而出的欲火说道:“你们这些精壮的小哥怎能这样看着奴家,让人好生羞呢。” 余枭刚刚听完司徒嫣然那一席话,一半的魂就已经飞到天外了,再看着场中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更是心旌摇荡,仿佛将他全身置于火炉中烘烤一般,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她就地正法。 “余宗主,怎么不见你那个俊郎的孙子余洗尘呢?那可是个好看的后生,我可是爱慕他很久了呢,前两日还与姐姐说那是个与我双修的合适人选,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余枭嘿嘿一笑道:“回禀娘娘,那个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已经将他做了炉鼎,吸干了。不过娘娘既然要双修,不如考虑一下老夫,你看可好?”余枭自己都未发现,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毕恭毕敬,反而带了一丝轻挑。 司徒嫣然一阵大笑道:“余宗主可真会说笑,小女子何德何能啊?” 余枭此刻早已魂飞天外,紧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司徒嫣然的玉臂,边上步边喊道:“嫣然,你可不知。。。” 就在此刻,一道毫无生机的声音响起:“余枭!” 余枭一惊,下意识的与那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 “轻薄我妹妹,心思不纯,语言轻挑,还敢直呼其名。跪下,掌嘴一百,自折右臂,三个响头。” 只见余枭顿时犹如一具行尸走肉,扑通跪倒。掌掴自己的声音不绝于耳,继而见他将右手支在地上,用力一拧。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右臂已折。接着便是在地上通通通三记响头,再抬起头来早已是满面血污。 堂下众人早已看的目瞪口呆,早已忘记了刚刚的欲火焚身,转而是一身冷汗将自己的身心淋了个通透。 此刻司徒嫣然冷笑道“余枭你这等蝼蚁还敢觊觎我?真是不知死活。姐姐,幸亏你及时惩罚了他,不然嫣然今晚可得洗个十几遍澡。” “嗯。余枭起来吧。复神。” 余枭眼中渐渐恢复神采,全身一阵剧痛传来,又扑通一声跪倒,“暗黑天娘娘饶命啊,饶命啊,余枭知错,余枭知错了,别杀我,别杀我,如若再有下次,小的死不足惜。” 司徒嫣然款款莲步走到余枭身前,用手指沾了他嘴角的一滴血,放入口中,蹙眉道“又臭又涩,老不死的,你当真是不知死字如何写吗?看你现在还有用,先不杀你,只要你尽心办事,魔君自会有你的好处。你可省得? “余枭记住了,记住了。谢二位娘娘不杀之恩。”余枭磕头如捣蒜道。 曦北挽着长安,二人缓步走在城中,看着许多新鲜没有见过的玩意,二人频频驻足。只是苦了曦北,先是满眼的小星星的看着摊子上的小花样,再摸摸空空如也的钱袋,不由得只能撇撇嘴,转身不再去看。 长安看到曦北这个样子不禁一阵好笑,二人兜兜转转,长安突然眼前一亮。 长安温声对曦北说道:“你乖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别走开,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转身走进了街道对面的一家小赌场。 曦北乖巧的“嗯”了一声,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不过长安并未看到身后远处屋顶上的两道黑影。 “姐姐,那个小子身边的黄毛丫头可真是个美人胚子,看的我都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那对眼睛,真想挖出来回去日日观赏。姐姐,你可有什么主意吗?”司徒嫣然捂着嘴一阵轻笑道。 “让余枭把手底下几个色胚派过去,我们再静观其变。”北冥子涵冷冷道。 “姐姐真是玲珑心思,妹妹佩服。” 二人回到寒冰宗内,对着余枭耳语一番,余枭不禁阴笑着点了点头。 曦北坐在台阶上,正百无聊赖,突然几道阴影笼罩了她,曦北抬头看了一眼,低头没有说话。 三个面相凶恶的大汉站在曦北面前,眼里冒着绿光。其中为首的的恶汉眼角纹着一个“寒”字,涎水都要流到了嘴角,他猥琐的说道:“小姑娘,你生的好俊呐,要不跟哥几个去玩玩?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走吧。”身后的二人哈哈大笑道:“给我们大哥暖被窝去。走吧,小娘子。” 曦北看都未看他们几人,冷声道:“我要在这里等朋友,我不认识你们,不会跟你们走的。” 为首的恶汉,上前一步就要抓曦北的手腕。只见一个老汉突然扑了过来,护住曦北大声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些人成何体统。” “我成你娘的体统!”一个恶汉一脚将老汉踢翻说道:“大哥,别磨叽了,哥几个都忍不了了。” 只见曦北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寒声道:“谁让你们动手伤人的?”曦北赶快跑到老汉身边道:“老爷爷你没事吧?老爷爷你怎么样?” “曦北姑娘,你快走,别管我。”曦北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夜长安给他钱那个老人吗?不由得按下了心中那股澎湃的杀机。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步步紧逼的三个恶汉,一咬牙,扑上去抱住为首那人的脚大喊道:“来人呐,来人呐,杀人了。”那恶汉怒从心头起,一脚又一脚踢着老人单薄的身躯狂吼道:“老不死的,我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今天爷爷就送你去见阎王!” 三人并未看到头顶一片阴影盘旋不断,也未看到曦北对那只巨鹰打了个手势,随即那只巨鹰便消失不见。 再看周围的人早已跑的不知去了哪里,老汉终于受不住,手渐渐松开。曦北快步走过去,说道:“别打了,我跟你们走。”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人一把扛了起来。曦北此刻突然大喊道:“长安,长安,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呀!” “哈哈,你这小娘子也是奇怪,莫不是反悔了?不过也晚了,你家小相公说不定早就吓得尿了裤子,你还是乖乖跟我们三人走吧。哈哈哈哈,哥哥们可比那个瘦弱的小子厉害多了。包你满意。” 老头听闻此话,不由得气血攻心,加上身体受伤过重,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晕厥了过去。 拾伍:山雨欲来风满楼 过了片刻,长安赢得志得意满,拍着鼓囊囊的行囊从赌场里走了出来。 “曦北,走啦。有钱买你喜欢的玩意了。” “曦北?曦北?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么?” 走到刚刚分开的地方,那里的台阶处早已空无一人,不远处,一个老人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长安认出了是昨晚遇到的那个老人,不禁面色一变,一个箭步窜到老人身前,一股真气渡道了老人体内。只见老人悠悠转醒着急道:“公子公子,快去。曦北姑娘被三个恶霸掳走了,往那边的树林里去了。”老人虚弱的指了指城外的树林,险些又要晕厥,长安用真气护住老人心脉,又清除了老人体内淤血。抱起老人送到最近的医馆里,付了银子转身离去。 一出门,长安抬起了头,双目已是一片赤红。眉心刻痕滚动不已,腰间的落血发出兴奋的剑吟。 一阵风吹过,街道上再无人烟。 “大哥,刚刚那个死老头临死之前居然还敢还咬我,真他娘的晦气。不过。嘿嘿嘿。” 曦北坐在地上,看着对面三人,一脸平静道:“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 “哈哈,小绵羊你就别装了,别往后退了,你以为我们兄弟三人是吓大的啊?今日真是撞了大运了,回头可真要谢谢宗主他老人家。” 曦北索性不再言语,背靠着一颗大树,再无退路。心下道:“我本见不得杀生之事,是你们不知好歹,非要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对面三人见曦北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小娘子。来让我们。。。” 一袭白衣如期而至,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挡在了曦北身前,曦北起身奔向长安,好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恐惧的样子,抱着眼前的人失声痛哭。 “呜呜呜呜,大坏人,大呆子,你再不来,我真的就死掉了。” 对面为首那人说道:“呀呵,你就是那个什么长安?你小子怎么长得比女娃还俊呢?哈哈,老二,这个小子交给你满意吗?” 身后一人顿时点头哈腰道:“谢大哥,谢谢大哥。” 长安转身,揉了揉曦北的脑袋,低声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曦北,你等等先出去,我和他们理论一下。” “他们是坏人,他们欺负我,还让我和他们玩玩,可是我不想跟他们玩,他们就把我强行带到了这里,那天晚上你给他钱的那个老爷爷他们还打他,他们太坏了。你要让他们以后不这样了,行吗??” “好好好,曦北你先出去,在树林外等我,我和他们说说就来。”长安温和的笑道。 一个恶汉说道:“小子,你说让她走就走啊?你也不问问我们大哥的意思?找死是吗?” 长安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本是趾高气昂的看着长安,看到长安的目光后,不禁有些心虚。 “那我出去了,你不许打架啊。” 不知为什么,长安分明感觉到曦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奇怪在哪里。长安笑了笑说道:“快去吧,这次可别再乱跑了。” 曦北看着长安,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后,脸上一片寒芒,小声道:“你们三人,一路好走。” 三个人上前一步,为首那人邪笑着说道:“小子,你是想一个人跟我们三个。” 长安看到曦北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不禁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看着眼前的三人,瞥了一眼为首那个恶汉眼角的寒字。拔剑,入鞘,转身离开。 曦北在树林外,吹了一声口哨,对着白鹰耳语几句,白鹰盘旋而上。 “长安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那三个人呢?” “哦,他们三个啊,刚刚我和他们理论了几句,他们意识到这样做其实不是很对,于是就离开了。” “真的吗?” “当然啊,走啦走啦,曦北,咱们回城里我给你买刚刚你喜欢的那个面具,然后再。”话还没说完,长安就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吹飞了出去,直直撞在对面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长安灰头土脸坐在地上。看着曦北身前的白鹰摇头苦笑。长安眼冒金星,想到大概是白鹰此刻十分生气,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坐在地上运功吐息起来。 曦北尖叫道:“小白你干嘛啊!长安他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他的错,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小白,你。。。” “嘎嘎嘎嘎。”白鹰对着长安叫了几声,转身直冲天际,消失不见。 长安苦笑道:“那畜生说什么?刚刚那一撞,险些腰都撞断了。” 曦北梨花带雨,把头埋在长安的怀里,含混不清说道:“长安,你没事吧,你没事吧?都怪我,我没和小白说清楚。长安,都是我的不好,你受伤都是怪我,,呜呜呜呜,都怪我。” “没事啦,我休息一阵就好。不信你,咳咳咳。。。先告诉我你家那畜生说什么。” “呜呜,小白它刚刚说,此事如若再有下次,你便死来。” “这畜生真他娘的狠!”长安又深吸了几口气。 长安看到白鹰飞远了,起身说道:“走吧曦北,我们去吃糖葫芦。” “你没事吗?可是刚刚不还痛的厉害吗?” 长安扮了个鬼脸:“你看我哪里痛?哪里都不痛,长安可是铁做的。” “坏长安,你又骗我。”看到长如此作态,逗得曦北哈哈大笑。 “臭长安,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坏蛋,去死。哈哈,你别逗我了。” 二人站起身来,离开了这里。 二人走后不久,血修罗暗黑天到了树林外面。 “姐姐,刚刚那几个废物怎么没有了音信,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恩。” 二人走到刚刚长安几人所站着的地方,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司徒嫣然更是惊讶的捂上了嘴巴。 之前三个人所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地上血流成河,姐妹二人更是连一块完整的肢体都找不到,满地的碎肉,全部被强大的剑气绞的粉碎,三人身后几棵树木更是生机全无,全部被拦腰斩断,这里仿佛一片修罗场地,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地上的残肢断臂催人欲呕。司徒嫣然瞥见一棵大树上入木三分的字迹:“今夜子时,寒冰宗,鸡犬不留!” 司徒嫣然心下有了计较问道:“姐姐,杀死这几人他用了几剑?” 北冥子涵顿了顿说道:“一剑。” 二人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寒冰宗,余枭看到二人回来上前问道:“不知二位娘娘让那几个废物办的事可曾办成?” “都已经死了。” “果然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娘娘休要动怒。余枭还有办法。” 不必了,我二人回来就是要告诉你,刚刚长安刻字留言,今夜,会来屠尽你寒冰宗,我和姐姐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如何处置,你自己做主。” 余枭狞笑道:“小人定在寒冰宗内布下天罗地网,让那厮有来无回,二位娘娘请放心。” 司徒嫣然较笑道:“那我姐妹二人就等着看余宗主大发神威咯。如若立下大功,可莫要忘了嫣然呢。” 余枭顿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司徒嫣然看者堂下众人开口道:“刚刚你们不是看我很美吗!今夜我房门无关,欢迎各位到来,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如罹雷击,瑟瑟发抖。 “嫣然,我累了,去歇息吧。” “是,姐姐” ...... 是夜,长安带着曦北逛了一下午的街市,曦北有些乏了,便带她回了客栈,曦北躺在床上还不停的叽叽喳喳道:“长安,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个糖葫芦好好吃的,还有那个糖人,好好玩啊。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我还见到了一个和猴子一起玩的人,人们还给他钱呢。长安,我军的和你在一起,真好。” 长安摸摸曦北的头,伸手帮她掖好被子,说道:“嗯,快睡吧。明天还有事情呢。乖乖歇着,我就在隔壁。” 曦北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长安有静静的看了一阵,笑了笑,出了房门伸手把门关好。 客栈楼顶上,长安一个人坐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白鹰,那白鹰静静的站着,看者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长安汗颜心想道:“这畜生还挺记仇。” 喝了一口酒,手中抚摸着落血。轻声道:“等一阵我们可得杀的快意些,这第一战可别堕了师父的威名,我今天连寒冰宗一条狗都不想放过。你呢?” 落血无言,剑声铮铮。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长安起身道:“起风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谁言苍生苦,人命如草芥。 长安跳下屋顶,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曦北睁开双眼,走到窗前,对着白鹰道:“去吧,跟着他。必要时候再现身。” 夜风呼啸,绝趾山下。 《百晓生江湖志》记:“结橘镇周边小帮派众多,百鲨帮,夜行门,合欢会不一而足,三年前年,江湖上魔宗血洗此处,将大大小小二十一帮派尽数统一为寒冰宗,宗主余枭,占据绝趾山,易守难攻,寒冰宗烧杀抢掠,勾结官府,无恶不作,为祸一方。实乃江湖一大害矣。” 长安行至此处,终于看到山门,门前两个大汉昏昏欲睡,旁边尽是吃酒杂食,一人见到有人来,挣扎着起身大喊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长安上前一步,笑吟吟问道:“请问,此处是寒冰宗吗?” 那人借着火光看到这削瘦少年,俊美不凡,再看穿着也不似一般人家,腰挎长剑。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迷了路,心想,不正好绑回去好好亵玩一番,再敲炸一笔赎金,实乃美事啊。背后已经不动声色摸出了家伙,正色回答道:“此处正是寒冰宗,不知阁下来此处所为何事?” 拾陆:屠杀 长安没有搭话,只是笑道:“那就好,没找错地方就好。”下一刻,抬手便拍在那人的头顶,那人的头颅“嘭”的一声炸裂开来,一片血光中。旁边那人顿时酒醒,看到如此画面尖叫一声,屁股尿流的向山上跑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喊道:“来人啊,敌袭,快来人啊,敌袭敌袭。” 长安看着刹那间灯火通明的绝趾山微笑道:“山林里的困兽,才是最经得起玩的。” 与此同时,山顶的余枭恭敬地向司徒嫣然,北冥子涵说道:“二位娘娘请放心,一旦长安踏入我这寒冰宗,那他便是那困在陷阱里的猛兽,先让他折腾去吧,到他力竭之时,那时候便任凭二位娘娘处置了。” 长安闲庭信步一路上山,不多几步,突然一人跳了出来,一路带风冲杀过来:“那小贼何人,敢来我寒冰宗撒野,看爷爷我不。。”话还未完,他的一颗大好头颅已经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身首异处,死不瞑目。长安不知提着何处夺来的长剑,虽说全无剑招可言,可配合着自身无匹的真气,一剑斩下去,一力降十会,真真是虎入狼群,无人可敌。 不知来了多少人,长剑都已经砍出了缺口,直杀得血流成河,血水顺着山间小道流了下去,但凡见者皆为之胆寒,长安步步紧逼,身前众人步步后退,颤抖的双手早已握不住刀柄,众人并不是不敢上前,只是眼看着死了一百多人,对方依旧风轻云淡,全身上下一处大的伤口都没有,况且这杀人手法太过凶残,不信你且看那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先不论不说从他手底下没有人走的下一招,胆敢上前者更是全尸都留不下,此等对手,实在太可怕了,让人丧失了与之一战的勇气。 长安仰天长啸:“哈哈哈,爽快。”抹去了眼角的血迹,轻声道:“别停下,再来。” 万里关山月,男儿当佩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就在此时,突然有三道人影联袂而至,只见这三人兵器诡异,一人拿着镰刀,剩余两人拿着锁链,三人站在长安对面,刚刚还围着长安的那些人纷纷退散,边跑边喊道:“这小子死定了,快跑快跑,那三个人疯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杀。”长安听到后不禁大笑道:“那看来三位这是凶名在外啊,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冰奴。” 长安还没来得及答话,为首那人突然暴喝一声:“阵。”只见旁边二人立刻散开,呈三角形将长安包围其中,三人一站定,一股逼人的寒气迅速笼罩了周围,长安笑道:“总算来了几个可以活动筋骨的。” “狂妄。” 只见左右侧两人半蹲于地,两条锁链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左右侧包抄而来,长安翻身一越,为首那人右手提着镰刀,迎面呼啸而来,长安抬剑一挡,右脚踏在锁链上,提剑便劈两把兵器在空气中交锋的那一刹那,那人心想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好大的蛮力。”长安刚刚落地,两条锁链又从脚下带着寒风袭至,只见长安倒立而起,剑尖抵地,那两条锁链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在了剑上,一股寒气顺着剑锋盘旋而上,长安心道一声不好,那人见长安悬在空中,无处借力,倒转身躯,夺命的镰刀拦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长安再用力将剑往地上一抵,受了寒的剑体应声而断,但也是这一抵,让长安借力一避,堪堪避过了那夺命的刀锋。落地后长安心想:“这些人果然好算计,率先缴了我的兵器。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 长安大喝一声:“再来。” 只听拿着镰刀那人又喊道:“移。”左右侧二人各退几步,三人横成一排。两条锁链一把镰刀顿时如同有了灵性一般,不停地从长安的各个方位袭来,长安没了兵器,又不想过早的暴露落血,只能将真气附着在手上与人对敌,时间一长,顿时感觉体内真气消耗过快,不过对面那三人一招一式还是衔接的行云流水,丝毫不见迟钝,长安顿时明白,三人的内力是共享通用的,长安心下一动,已然有了计较。只见长安转身袭向最左侧那人,果然右边二人就要救援,一镰刀一锁链随身而至。长安并未躲闪,右脚猛然踢出,一条锁链顺势缠上,左侧那人看到长安被困,心下大喜,锁链直直往长安喉咙而去,长安左手向上一抬,锁链登时缠了上去,中间那人当然不会放过此等好机会,手中镰刀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长安往左前侧更近一步,闪开的同时右手猛然发力,死死的攥住了刀刃,此刻三人兵器俱在长安身上,一缕缕的寒气顷刻间笼罩了长安,只听长安暴喝一声:“给我破!”全身真气汇聚于仅剩的一只左腿。长安原地跃起,空中回旋一脚,左脚狠狠地踢在最左侧那人的心口,继而便是胸骨碎裂的声音,只见那人顿时飞了出去,大口吐了一团血后再无声息。 一切皆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人做梦都没想到长安居然以身为饵,这以命换命的打法真是罕见至极,阵势已破,剩余二人不再恋战,转身便走,长安甩了甩快要麻木的胳膊,手指在二人背影上点来点去,仿佛是做好了决定一般,左手顺势一甩,那刚刚还缠在胳膊上的锁链闪电般洞穿了剩下拿着锁链那人的后胸。旁边拿着镰刀的人看都未看一眼,转身跳入丛林消失不见。 本来还在周围观战的那些喽啰们,看到三个冰奴两死一伤,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哭喊着溃散而去,长安从地上的尸体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条,包扎好鲜血淋漓的右手,也不急着追赶,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明月,自言自语道:“不急不急,才到亥时,你们还能多活一阵子,好好享受人生剩下的时光吧。”说罢,捡起地上一柄钢刀,缓缓向前走去。 就在半山腰的一片密林里,数十个弓弩手全神戒备,旁边正是那个刚刚逃回来的冰奴,众人一见冰奴只身一人回来,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转瞬间心便凉了半截,冰奴寒声道:“布置的如何?” 禀告大人:“陷阱已经布好了。只等他前来,定可毕其功于一役。”为首一人说道。 “做的不错,你们几人各自隐蔽开来,待我去将他引到此处,你们见机行事。” “遵命。” 数十人纷纷散开,藏于树冠之中,清冷的月光下,锋利的弩箭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长安在路上正在疑惑,刚刚那些人怎么突然间就消失无踪了。阴影里的冰奴慢慢走了出来。长安笑道:“刚刚明明都走了,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冰奴冷笑道:“小子,话别说的太满,鹿死谁手可还是未知数呢。”言罢,一柄毒镖破空而来,长安侧身一躲,如同一只猎豹飞扑而至,冰奴镰刀一挥直取长安喉咙而来,长安将长刀立在胸口,用力一震,将冰奴挡了回去。而后长安手腕一转,向冰奴小腹横刀砍去。冰奴急退,长安轻轻一跃,跳到冰奴身后,稳稳落地。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挥刀向冰奴的小腿挥去。冰奴转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挑开了长安的刀,刀锋再次转而向长安脖颈挥去。长安不慌不忙,不断转动手腕,架开了冰奴又快又狠的刀,并不断向前逼近。冰奴往后一看,心觉时机已到,往旁边一跃,一枚毒镖甩手而出,转身飞奔进入树林中。一连跑了数息,发觉那小子并未追来,冰奴心下疑惑不已,无奈只能转身回去。 月光下,只见长安就坐在原地一手扶着钢刀,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喊道:“怎么又回来了,你倒是接着跑啊。” 冰奴顿时明白阴谋已经被识破,寒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好吧,你若要问,那便让你死的明白些。先前你们三人围杀于我,你招招致命,式式狠毒,且不提你去而复返是为何,再说刚刚,你只是与我虚晃了两三招便急着要走,要实在去深究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你一个人打不过我要走也实属正常,可是你最不该的就是回头看那一眼。想必,你身后的这片树林里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可我又不想随你的意,跳到你的陷阱之中,便只好坐在这里等你回来送死了。”长安笑吟吟的说道。 “小子,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杀的了我吗?” “那是自然。” “那便让你试试我的真正实力吧。” “不必了,时间过得有些快,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到子时了,我不能在这里与你再浪费时间了。” “小子,你着实有自信的资本,可是这自信太过了便是自负了,你可知道?” 长安无言,静静地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钢刀,冰奴握紧了手里的镰刀,缓步向前。边走边说道:“小子,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寒冰奴。”只见他全身瞬间被一层薄冰覆盖,整个人如同穿上了一层盔甲。暴喝一声:“杀。” 长安静静的看着他,右手缓缓的握住了剑柄,感受到了落血的颤吟,二人相距不过两尺,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长安拔剑入鞘,向左侧了一歩,直直往前走去。 冰奴眼前最后的景象便是还在站立着的身躯,狂喷的鲜血,以及那柄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寒铁镰刀。 头颅缓缓的滚落到长安的脚下,长安看着那双死不瞑目且充满了恐惧的眼睛说道:“不是我狂妄,是你真的不行。” 树林里一人说道:“大哥,冰奴大人和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冰奴大人遭了什么不测吧?” “休要瞎说,尔等静静候着便是。” 二人身后传来一阵鬼魅般的声音道:“二位这是在等我吗?” 下一刻树林里传来的惨叫声,利刃切入肌肤以及和骨头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待到长安走出来之后,叹了一声道:“只是可惜了我这一身白袍,来年这片树林应该长得要茂盛些吧。” 拾柒:缠斗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山腰,长安甩了甩已经有些麻木的双手,伸了个懒腰,大喊道:“还有人吗?快些出来领死。”旁边草丛里悉悉索索一阵响动,长安走过去,看到一个小男孩满脸惊恐的蹲在草里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长安征了一征,蹲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微笑道:“下山去吧,离开此地以后好好生活。” “谢谢大哥哥。”小男孩咧开嘴笑道。 长安转身欲走,忽然听到身后异动,他转身握住身后那个男孩向他捅来的匕首,正要卸下他的武器,背后又是一阵寒意,长安闭上双眼,一把抓住匕首,直直将男孩甩往身后,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天呐,我的孩子啊。”长安转身,看到一个精壮汉子生生将那个小男孩劈死,只见他扑通跪倒地上,嚎啕大哭。长安走过去,用手按住他的头,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苍天何曾饶过谁。去吧。”“蓬”的一声,掌下又是一片血雾。 人,生而一样。怎奈何,养而万种。 长安站在原地呆滞了很久,低头看了看那对父子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师傅,这就是你口中的江湖吗?” 复前行。 绝趾山山顶,余枭摆了一张桌子,正与司徒嫣然,北冥子涵喝茶,忽然一人急急忙忙跑过来,焦急道:“启禀宗主,那小子马上就要杀到山顶来了,咱们起码在他手上折损了一百多弟兄了,您的三个冰奴悉数战死。宗主,大事不妙呐。” “何时轮得到你来聒噪,在这里给我余某人丢人现眼。” 余枭一掌拍到那人胸口,只见那人表情瞬间凝固,继而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再无声息。只见余枭眼里一片阴翳,他本想让手下的人先以人海战术消耗长安体力,最后再由自己出手,将其擒拿,换得大功一件。不想那小子竟然如此生猛,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真气居然磅礴到了如此地步,三个多年来培养的冰奴都奈他不得,再加上那杀人不眨眼的心狠手辣,此子今日不除,来日,必是一大祸患呐。待会一定要将他格杀在此。思绪刚到此处。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声。 “余老狗,小爷来了,你给我把脖子洗干净了吗?小爷的剑已经迫不及待了。” 听闻落血,余枭顿时两眼放光。急忙请命道:“二位娘娘,这些小事就交由小人来做,二位娘娘且在这山顶喝茶歇息,看我如何炮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长安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二女,在北冥子涵身上逗留了一阵,复又盯着余枭。 只听司徒嫣然笑道:“姐姐,好俊的后生呐,那个小子刚刚看你不看人家,是不是人家变丑了。” 只见余枭一把撤掉身上的黑色大氅,足尖一点,从山上凌空而下。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伤我孙子的仇的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然敢来我的地盘,还扬言要屠尽我寒冰宗,好狂的口气。” “老狗,你孙子技不如人活该被我耍弄,何况,我不也留了他一条狗命吗?倒是你,躲在山上和两位姐姐谈情说爱,倒让你的人来被我如砍瓜切菜一般的送命,你看看一路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你也不怕他们晚上来寻你么?” “小畜生,我不过是看你身边那个女娃长得水灵,想替你先尝尝鲜,调教调教,以后不还是便宜你吗?至于动这么大肝火,大丈夫怎可如此拘泥于儿女私情呢?” 长安笑容渐收道:“我也不过是看你时日无多,卑鄙猥琐,想早点送你去西方极乐世界超度而已,老狗,还不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自绝于我面前以感谢小爷我的大恩大德?” 看台上北冥子涵嘴角含笑,司徒嫣然更是哈哈大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这下余宗主可是吃瘪了。” 余枭让长安一席话气的脸色青紫,怒声道:“小子,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把你腰间的那把剑交给我,老夫留你一个全尸。” 长安此刻方才得知曦北那件事原来皆是由于落血而起,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清楚为什么,不由得暗自记在心中。笑道:“原来老狗你是想要这把破剑啊,你过来跪下叫我三声长安爷爷,我就让你摸上一把,待你自绝后,我找上好的纸糊匠给你做一把一模一样的烧给你,你看可好?” 余枭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狂吼道:“小畜生给我死来。” 只见余枭一个鹞子扑莺,暴喝一声:“寒冰劲。”顿时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 长安大笑:“老狗,又是这招,你到底还有没有其他招数。” 长安脚下一滑,敏捷的闪到一旁,那股寒冰劲打到地上,顿时一片冰凌蔓延开来,草木悉数冻死。 司徒嫣然说道:“咦?姐姐你看,刚刚那个小子好像使的是武当的梯云纵呐,莫非是武当的后辈子弟?可仔细看来又似乎不是,这身法着实奇怪。” 余枭见一招未中,欺身接近长安身边,掌影上下翻飞,长安举刀相迎,可是长安除了那一招实在是不精通其他招式,只是凭着童年的记忆,看过的那些各门派的招式应对,所幸真气磅礴,一柄钢刀在手中舞也是虎虎生风,滴水不漏。余枭正奇怪,这小子的招式好生驳杂,真不知他师承何处,亦或是偷学百家?你看余枭空手应对长安的一柄钢刀以为他吃了大亏,恰恰相反,余枭每次都是蜻蜓点水在刀锋上点上几下,绝不会与其硬碰。长安正想该不该暴露底牌时,一抹阴笑缓缓浮上余枭的嘴角。 只听余枭道:“接我这招寒阴指。”再看余枭右手双指并拢,直取长安心口而来,长安举刀便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之前余枭将寒气灌入刀身就是为了让其受寒后变脆,如今这一指果然是势如破竹,贯通刀身直直奔着长安心口而去,长安心下一惊,身体向后一仰,竟然凭空后移了数尺,避过了这要命的一指。长安边退的同时,刀口向上一挥,不料刚刚碰到余枭的剑指,钢刀便寸寸碎裂。 长安心下道:“这老狗的心机果然深沉,此番可万万不能再轻敌。”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然过了十几招,余枭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招招暗藏杀机,其中凶险可见一斑。余枭见到长安还未出剑,心想道:“还是让我来再逼他一逼。”只见余枭一边在长安身侧游走,一边高声喊道:“小的们,现在就给我下山,在镇内各家客栈搜查和之前这个小子在一起那个女娃,见到就给老夫带回来。谁若能办成此事,老夫重赏黄金千两。” 只听身后寒冰宗众人喊道:“得令。”听闻此话,长安身形一凝,冷笑道:“老狗,你用此等下作招数乱我心智,也配称作一宗之主?”长安后退一步狞声低吼道:“谁敢离开山顶半步,死无全尸。”众人听闻赏金一千两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哪里还管得上长安的警告,长安担心曦北的安危,转身一跃脱离了和余枭的缠斗,只见他足不沾地到了一人的身后,那人还未来得及呼喊,长安一把扭断他的右手,夺下了手中的钢刀,下一刻此人便身首异处,提着那颗头颅直奔下一人而去。余枭见他身后空门大开,心下大喜道“小子,我看你能杀多少。”五指并拳,冲着长安后心而去,长安以脚对拳,借着那股力道转瞬便到了下一个人身后,同样的情景,此人即刻脑袋搬家,电光火石间,一连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身首分离,鲜血喷出数尺之高。 余枭见长安并不回防,掌风愈发凌厉,长安左闪右躲,突然间,长安向后猛地跃起,全身内力灌注于钢刀之上,一刀贯穿三颗头颅大笑道:“余老狗,小爷看你年老体衰,赏你一串糖葫芦吃。”钢刀破空而来,余枭一掌击出,“轰”的一声,连同钢刀上的三颗人头爆发出一蓬血雾,鲜血溅了余枭一脸。长安寒声道:“所有人,再敢前行一步,这,便是下场。”看着场中那还在喷血的身体,众人噤若寒蝉,再也挪不动一步,看看微笑的长安,又看看一脸鲜血的余枭,一时间竟是没了主意。 看到众人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长安收起了微笑道:“本来想让你们多活一阵,你们这是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余枭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狂吼道:“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余枭誓不为人!给我纳命来。”长安并不与他纠缠,欺身到一人身前,那人一刀劈来,长安看也未看,任由他一刀劈在肩膀上,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一把扔到场中央,一来二去,转瞬之间场中多了五六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众人看到此等景象,心里的防线终于是彻底崩溃,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溃逃开来。 拾捌:屠宗 余枭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死,而是站在原地,继而心中疑惑越来越浓,刚刚少说也过了有五十招,自己的招式却鲜有几次沾到这小子的身体,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诡异的身法。 看台上的司徒嫣然本就是以身法灵动诡异而著称,此刻却瞪着长安不敢置信道“姐姐,刚刚他二人你来我往几十招,那个小子起码使出了二十多个门派的身法技巧,武当的梯云纵,逍遥派的逍遥游,丐帮的八步赶蝉,但是仔细一看其身法的细枝末节又不尽是,这等身法实在是诡异至极,他才不到二十岁,这身法怎能如此驳杂?” 北冥子涵道:“有古怪,你我且看下去,再做计较。” 司徒嫣然说道:“姐姐,这小子年纪轻轻,真气充沛,手段狠辣,不知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你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你都不知,我去何处知晓?” 再看场下,余枭感到长此拖下去,内力消耗过快,当日长安那一剑的威力让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在这么耗下去,待到他出剑之时势必对自己极为不利,当下不再藏拙,一身寒冰劲气悉数打出,只见掌风所道之处,草木纷纷枯萎凋零,二人越打越快,一白一黑身影上下翻飞,长安心中也有计较:“这老狗本就修炼时间长于我,内力想必也要比我多些,他扬短避长,看此番动作是要与我速战速决,肯定不怀好意,我得想个主意一击致命。” 余枭那阴恻恻的声音不时传来:“小子,你怎么只会躲呢?出剑呀。别怕伤了老头子我,这把骨头你还奈何不得,哈哈哈。” 长安也不说话,只是冷笑。只听余枭突然大喝一声:“小子,来接老夫这一招,寒梅怒放!”余枭足尖点地后退半步,双手上下分开,周身真气涌动,此刻双掌之间似乎绽放了一朵寒梅,那梅花还未盛放,可他周身温度都似乎低了几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孕育期中。不过余枭的脸色涨红,显然这一招也是极其耗费心神。 司徒嫣然道:“姐姐,余枭这老狗要拼命了。” 长安也隐约感到了这一招的凶险,犹豫之间要不要出剑,突然想到师傅留下的那本《咫尺天涯》中的一式,心中隐隐有了计较。 余枭手中那朵寒梅含苞欲放,此时他周身都被冰霜所覆盖,寒气惊人,再看长安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余枭心道一声不好,绝不能让长安拔剑,足尖猛地一蹬地,犹如一只利箭直直射向长安,长安非常及时的露出一个略显惊慌的表情,这一幕恰恰被余枭捕捉到,他心下大喜,明白长安这一剑也绝非看似那么云淡风轻,此剑一出同时还要躲闪自己这一招,内力似乎有些不足。心下道:“真是天助我也,此时不杀你,更待何时。” 看台上的二女,周围还活着的所有人也都瞪大了双眼,等待着下一刻的发生。 “呔,小畜生,给老夫纳命来。”果然如同自己所料想的一样,长安转身腾挪稍缓,落血尚未拔出,余枭狠狠一掌拍到长安胸口,所有人都看到余枭掌中那朵寒梅顷刻间怒放,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从长安胸口转瞬迸发开来。 不过,只有当事人余枭眼前景象不是如此,没有感觉到那熟悉的体温,那小子的胸骨也未粉碎,余枭心下暗道一声不好,余枭意识到眼前的人只是残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背后的破空声转瞬而至,死亡,从未离余枭如此之近。 本来都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众人,眼前的景象再次大变,刚刚已经被寒梅怒放击中的长安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余枭的身后,这一刻仿佛时间变慢了些许,众人看得到长安嘴角绽放的那一抹残忍的微笑,只见他缓缓地举起了剑鞘。 其实这一切只在片刻之间,长安还是没有出剑,只是将剑鞘狠狠戳向余枭第三块脊椎骨。一声闷响,还在空中的余枭狠狠地砸在地上,双腿膝盖尽数碎裂,余枭木然跪倒在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残影?怎么会有如此快的身法,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败在一个小辈手里,我怎么会死,不会的不会的。”此刻的余枭如疯如魔。 刚刚长安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了《真身谱》中说到的一段话:“万物生灵脊柱第三骨,重力之下,必瘫之,如毁之,此生再无行走之力。勿能免。如果再配合《咫尺天涯》中的偷天换日绕到其身后,必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也就是那一瞬间,长安明白了师傅留下的这本《真身谱》是一本杀人书,如何用最少的力,杀最多的人。 看台上的司徒嫣然陡然惊声叫道:“姐,移形换影,移形换影啊。你看到了吗?早已失传的神行门的无上秘诀啊。”司徒嫣然再也忍不住震惊抱着北冥子涵胳膊惊呼道。 长安剧烈喘息了一阵,平息下体内翻滚崩腾的真气,刚使出《咫尺天涯》中的偷天换日。以他目前的功力亦是堪堪为之,负荷极其巨大。 长安深吸了几口气,咽下了那一口逆冲而上的血,平静下来走到余枭身前,低头看着余枭,笑吟吟道“老狗,刚刚让你给我跪,你不跪,现在非要我打到你跪。你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这是何苦来哉呢?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吗?哦,对了,我方才只是废了你的双腿和脊柱,如果你现在愿意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长安爷爷,我还是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听完长安这一席话,余枭又是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咬紧牙关道:“我寒冰宗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非要逆天行这灭人宗门的丧尽天良之事。” 长安把头放在余枭耳畔轻声说道:“我再说一次,你记住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何况,屠你满门,是件造福江湖的壮举啊,哈哈哈哈。” “魔头,疯子,屠夫。你一定不得好。。。”谁知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只见余枭双目猛的炸裂,一股死亡的寒气从其眼中直扑长安面门,距离如此之近,长安避无可避,胸口生生挨了这一击。一口鲜血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再看余枭狂笑道:“哈哈哈哈,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便是我用毕身功力以眼为祭,以魂为媒施展的死寒印,中者必然全身生机渐渐冻结,七日后必定化为冰雕而死,哈哈哈,小子,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可笑啊,我。。” 夜枭一般的惨笑声戛然而止,长安手中提着余枭的首级,又猛的吐出一口血,抹去嘴角的血迹,淡淡道“不错,你说的都对,唯一不同就是现在你死了,我还活着。” 长安每走一步,嘴角都在溢血,七步为止,再也无法支持,单膝跪地,右手撑着落血,自言自语道:“这老狗的寒冰气真他娘的生性,冻死我了。”也不管看台上的二女,就地打坐吐纳。司徒嫣然,北冥子涵并未动手,只是静静看着长安恢复。 “哦,对了,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片刻后,长安起身,高喊道:“看台上二位姐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染血的白衣几个闪身进入寒冰宗大殿内。 大殿内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你是恶魔,别杀我,别别,别过来。” “祸不及家人,放过我吧。我和你拼了。我给你寒冰宗所有的财富。” “我上有老下有小,少侠你行行好吧。” “那便拼个你死我活吧,杀。” “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错了。” 无一幸免,殿内众人皆是血溅五步。 惨叫声过了一阵,便平息了,门内缓缓走出一人,一袭白衣已然变成了血色大红袍,血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在地上汇成一片。长安扶着门框缓缓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拾玖:重伤 此刻北冥子涵冷声到:“夺剑。” 只见一黑一红两道匹练从看台上转瞬而至长安身前。 这正是令江湖上人人为之色变的:“双生并蒂莲,修罗暗黑天。” 长安抬起头,双目通红问道:“尔等何意?” 司徒嫣然媚笑道:“公子好好看的眼睛呢,公子,奴家想你把你的剑交给我们,我们就不为难你,而且小女子今夜还想与你促膝长谈呢。” “哦。” “哎呀。公子的回答好简洁。奴家不懂什么意思。” “恩。” 司徒嫣然道:“公子是答应了吗?奴家好生欢喜,说着一只手就要伸到长安腰间去取落血。” 长安用剑鞘挡开她的手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是为难我吧。” ...... “看着我,长安。”一道毫无人气的声音传来。 长安头也未抬道:“人不好看,我不看。” 北冥子涵的声音罕见的出现一丝愠怒道“动手。” 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反手出现在血修罗手中,匕首上的骷髅图案择人欲噬,刚才笑靥如花的她此刻依旧在笑,只不过笑容中分明尽是寒霜。匕首直直冲着长安的双眼而去,她笑道:“公子,奴家真的好喜欢你的眼睛,送给本姑娘如何?” 暗黑天此刻周身黑气涌动,黑袍下一道黑芒直取长安面门。招未致,气先到,凌厉的气息瞬间将散落在长安额前的黑发拂了起来。 长安感觉到这二人联手一击的可怕,只见他眯起了双眼,左手拍地,右手举剑便挡,整个人瞬间倒退几尺,堪堪避开二人的杀招。那黑芒击在地上,周边野草顿时生机全无,好强的煞气。 二人见一招未果,血修罗,身形一转,匕首去势不减,暗黑天手下黑气涌动。长安一个鲤鱼打挺,随手抄起身边的两柄钢刀,大喝一声,向二人掷去,只见北冥子涵嘴角噙起一丝笑意,黑芒击中了钢刀,顿时刀身响起“滋滋”的声响,片刻溶为一滩黑水。血修罗更是借着神兵之力,一招将钢刀劈为两截。 长安趁着二人分神之际,一个闪身出了二人的包围,来到外面的空地上,一把扯掉身上的血衣,心下道:“师傅,今日之事,可能真的要出全力了,启封不启封的也管不了了,你一共就给我留了两件东西,说啥也不能留不住啊。你说是吧?对不起了,师傅。”打定主意后,长安直直望向二人,眼中平静如水,再也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此时,二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司徒嫣然,北冥子涵,魔宗令至。速速接令。” 二人听闻魔宗令,眼里皆是闪过一丝惶恐,一齐转身躬身道:“见过魔使阁下,仅听尊令。” 那人毫无感情波动的说道:“主人有令,此次行动取消,你二人速速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说罢,一块黑色令牌从那人袖中飞出,北冥子涵接到后,再三确认无误,躬身道:“得令。劳烦魔使阁下了。” 二女看了一眼场中的长安,翩然而去,司徒嫣然回头道:“小哥哥,等着奴家哟,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还是别见了吧。”长安嘟囔道。 见到二人离去,长安目光转向他们称作魔使的那人,那人相貌被黑袍所包裹,站在那里,如果不仔细去看,甚至都会忽略他的存在。长安自小在山中长大,与野兽玩耍,也就自然而然有了一种野兽对于危险那种发自本能的直觉,此刻他全身汗毛倒竖,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个人,比刚刚的二女更加可怕。” 长安说道:“你也是来夺剑的?” “非也。” “那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一步。” “不可。” “你要怎样?” “我想试试你的斤两。” 还不是要一战,既然如此,废那么多话有何意义。 “落血,是时候了。” 长安站定,风停,万物缄默不语。对面魔使双手微微抬起,只见他右手边的山石草木在他手上越聚越多,地上的鲜血则是离地而起,在他左手缠绕不休,不断涌动。 长安右手握上了剑柄,瞬间眉心那道金光再也抑制不住其内的紫光在内奔涌翻腾。 一缕紫气自东来,此剑一式向天开。 “杀!”落血闪过一抹红光,剑芒骤起。 魔使双手向前一推,那草木山石瞬间和鲜血混成一股洪流,直奔长安而去,两股强大的气场顿时相撞,那紫色的剑芒只是在对面一黑一红的相持下犹豫了片刻,继而便势如破竹,从中间切了过去,穿过对面魔使暴喝一声:“来得好。”全身黑红色的光芒大盛,对着那剑芒击出一掌,翻身倒飞出去。 长安一剑,入鞘,转身,直挺挺的躺了下去。脑海中最后的声音就是师傅的话:“一剑之后,你自去喝酒吃肉,管他去死。” 魔使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已经昏倒在地的长安。笑了笑道:“主人有令,今夜不杀你,你便可侥幸留得一命,不过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年轻人,好好活着,你很不错。”言罢,转身离去,消失不见。 血修罗暗黑天并未离远,看着不远处的长安,司徒嫣然道:“魔使阁下的血摩罗,似乎又有了精进,更加可怕了。姐姐,那小子真是不简单,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魔使阁下受伤。” 北冥子涵道:“如果刚刚那一剑若是换你我二人来接,恐怕就不只是嘴角溢血那般简单了。” “你二人看够了没有,还不速速回去复命。” 二人悚然一惊,低下头,看到周围并无一人,匆匆转身离去。 突然从天而降一道巨影,飞沙走石中,一白鹰显露出身形,看着地上的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欣慰。将其叼起来甩到背上,冲天而去。 月亮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洁白的月光笼罩了绝趾山,掩盖了所有的血腥杀戮。 月光下北冥子涵喃喃道:“子时了。” 翌日,百晓宫放出江湖通榜三道。 其一:“昨日子时,寒冰宗全宗二百一十七人,合计宗主余枭,尽数死于非命,全宗鸡犬不留,寒冰宗,宣告覆灭!” 其二:“魔宗魔使。昨日与人对敌,魔使嘴角溢血,如今已归魔宗。” 其三:“以上二事皆乃一人所为,何人尚且不知。” 此榜一出,江湖震惊。 客栈客房内。 看到重伤昏迷不醒的长安,曦北皱着眉头问道:“小白,长安怎么会伤成这样?” 白鹰摇头晃脑的把整件事描述了一遍。曦北顿时苦笑道:“此人究竟是木头还是真傻啊,真是伤脑经。” 从怀中掏出一颗丹丸,就着水给长安喂了下去,过了片刻长安悠悠转醒,看着曦北,满眼含笑。 曦北又好气又好笑道:“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让打傻了吗?” 长安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开心都不允许么?” 曦北翻了个白眼道:“伤成这样还有心思贫嘴,长安,我们不是说过不打架吗?” 长安挣扎着坐起来,抓住曦北的手说道:“我没有打架啊,我只是去杀人了,我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听长安说出这句话以后,曦北的鼻子瞬间一酸,摸着长安冰凉的身体,还有手上已经绽开的血口问道:“我们认识不过三日,为了我你这样,值吗?” 长安正要抬起胳膊,牵动了伤口疼的嘴巴一咧,曦北手忙脚乱的给他止血,那血水乌黑冰凉,只听长安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好像已经注定了很多事,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上辈子欠你太多了吧,所以我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你,欺负你,为了你,都值,都值。” 听完长安这一席话,曦北再也按耐不住眼里的泪水,抱着长安失声痛哭。 “长安,你会不会死啊?我看你伤的好严重啊。”说着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嘎嘎。”白鹰左右晃动了下脑袋。 长安含混不清道:“曦北,那畜生说了。” 白鹰听到畜生二字,一翅膀又将长安拍出去数尺。 长安又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曦北护在长安身前。怒声道:“小白你干嘛?你没看到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么?” “嘎嘎,嘎嘎。”白鹰眼神里充满委屈,无辜的低下了头。 长安抬头原本灰暗的眸子又恢复了些神采,挣扎了站了起来,恭敬的向白鹰行了个礼道:“谢谢小白,帮我逼出了体内的一些淤血。” 曦北冲白鹰一笑,转头看着长安怯生生问道:“长安,你伤成这样,我们去看大夫吧,我们还有好多钱呢。” 长安振作精神道:“无甚大碍,先回剑藏山。” “那是哪里,我们去那里干嘛?远吗?” 长安揉了揉曦北的小脑袋,笑道:“我答应过师傅下山后找到中意的姑娘就带回去给他看的。” 曦北的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喃喃道:“谁中意你,谁要跟你回去,大淫棍,我不要去。” 长安又说道:“这次中了余老狗的奸计,寒气在体内不断肆虐,我得赶紧回去找到麒麟洞,找到其中的龙血菩提才能压制体内的寒气,否则真有身陨的危险。曦北,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带你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带你去见师傅,让他好好看看你,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曦北,此次事不宜迟。就要麻烦小白了。” “嘎嘎,嘎嘎。” “这畜。。咳咳,小白说什么。” 曦北捂着嘴笑道:“小白你再敢说那两个字就把从天上扔下来,让你快点去收拾下,一身血腥气太呛人了。” 贰拾:麒麟洞 昏暗的大殿内。 “这次的任务失败,请魔主予以责罚。” “无妨,本宗另有他法,此次之事还未了结,静观其变就好。你二人此次也见过了长安,对待此人,有什么看法” 司徒嫣然道:“魔主,那长安身法诡谲,似乎是精通各门各派的身法,但是又不是精于一门,最主要的是,他似乎身负一些早已失传的门派心法,再加上一身的内力磅礴惊人,心狠手辣,此人万万不可以常理度之。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剑招,他似乎只会一剑。” “哦?” “昨夜一战,寒冰宗的余枭至死都未逼出长安用剑。落血只出鞘一次,就让魔使阁下受了伤,其余时候,长安都只是随手捡起身边的刀剑为用,真气灌注其上与人对敌,而且毫无路数可言,招式粗糙,甚是奇怪。” “可是那一剑,着实是惊艳”北冥子涵想到那一剑,还是遏止不住心下的震惊,面色有些难看说道。 “知道了,你二人退下吧。”黑袍人无悲无喜道。 “是。” 二人刚刚离开,一黑色身影缓缓浮现在魔宗大殿内,只见他躬身道:“见过魔主。” “起来吧,此次叫你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让他们二人将落血夺回。” “启禀魔主,这是主人的意思。主人说现在落血的下落我们已经知晓,但是落血的主人却另有其人,让我们先抓住长安,然后问其落血从何而来,继而再部署下一步计划。关于此次我突然出现打乱了魔主的计划,请魔主见谅,毕竟主人命令我等不敢违抗。”魔使不卑不亢的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会仔细考虑的。” “是。” 魔使的身影又在大殿中缓缓隐去。待到他彻底消失后,黑袍人走到王座后,抬手缓缓放在机关之上,再三思索,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长安面色惨白的抓着白鹰的羽毛,颤巍巍地问道:“曦北,我们飞这么高真的安全吗?” “哈哈哈,傻长安,原来你怕高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长安脸色微红咕哝道:“谁说我怕了,切。”话还没说完,手又抓紧了几分。 “长安,别怕,没事的。不信你看我,你看。”说着曦北站起身来,迎着初升的朝阳翩翩起舞,云霄中一抹绿色的倩影,搅动九天云彩。 同伴初升阳,风起云霓裳。 问君知不知,一舞谁人赏? 长安此刻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曦北的脸上,嗅到那一抹拂面而过的香风,不禁有些痴了。 “曦北,下面就快到剑藏山了,我们到山底就下去,我得去找找麒麟洞在哪。” “长安,你不是在这山上长大的吗?怎么还会有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也不知,我自幼在这山中长大,按理说这山间的一草一木我都是无比熟悉,可是唯独这麒麟洞,我竟是闻所未闻,师傅也从未向我提起,所以我们得去找一找。”长安说完转过头,咳了几声,咳的急切,用手捂着嘴巴,再看,手中块块俱是鲜血凝成的冰晶。长安不禁把手背在身后,摇头苦笑。 小白放下二人后,曦北说道:“小白,我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不如你先回去和白猿爷爷报个平安,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不用记挂。这里有长安,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白鹰听罢,看了长安一眼,眼中竟是满满的怀疑。 长安本来不觉有他,无意间瞥到白鹰的眼神,顿时有些尴尬,佯怒道:“你个畜。。你这家伙,难道还不相信我能保护的了曦北?” 小白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气煞我也,曦北这家伙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曦北捂着嘴笑了半天道:“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冤家,好啦好啦。小白你放心,赶快去吧。” 那白鹰听完,昂首挺胸走到长安身前,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意思仿佛是说:“小子,看在曦北面子上,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你可别让我失望。” 这一拍长安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顿时憋了个面红耳赤。 曦北已经捂着肚子在地上笑的打起了滚,白鹰回头看了曦北一眼,曦北冲它使了个眼色,白鹰再不滞留,拔地而起,冲天而去。 白鹰走后长安没好气道:“哼,虎落平阳被犬欺,一只鸟都来欺负小爷,看看你养的这个好灵兽。” 曦北好不容易笑完坐起来道:“别瞎说,小白可不是什么灵兽,她可是我的好姐妹。” 长安一脸震惊:“母???母的?” “哈哈哈,不然你以为呢?你个呆子。” 长安心下道:“怪不得那日曦北洗澡这大鸟能站在旁边,原来是个母的,母的好啊,母的好。”想着想着,竟是失声一笑。 “呆子,你又傻笑什么呢?恩?”曦北其实已经猜到长安所想,笑眯眯的盯着长安问道。 长安一本正经道:“没有啊,没什么。我在想麒麟洞在究竟哪里。”心里却说:“好险好险,险些让这小妮子看了出来。” 二人嬉笑一阵后,长安坐在地上,唉声叹气道:“这山这么大,师父和唐叔叔也没告诉我哪有麒麟洞,这让我可怎么找。” “傻长安,你别担心,有我呢。” “你?你怎么帮我啊?” 只见曦北站了起来,闭上眼睛顿了一顿,继而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彻山间。曦北笑着看着长安。长安则是一脸的不知所云。 过了不多时,二人面前突然出现了变化,一只可爱的松鼠,一只山里的胡雀,一匹独行的孤狼,甚至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山里平时都见不到影子的动物们此刻竟然纷纷都向曦北跑来。只见曦北开心的走过去,让松鼠和胡雀站上自己的肩膀,又走过去摸了摸狼和大熊的头,平时在山中称王称霸的它们,此刻竟是乖巧的卧在曦北身边,不时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直看的长安两颗眼珠子都险些掉在地上。 “你们好,我叫曦北。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想问大家一个事情,你们有谁知道这山里有一个叫麒麟洞的地方吗?” “叽叽喳喳。。。呜。。。吼。。。吱吱,吱吱。。呜。。。喳喳。。。吼。吼。。。” 长安听着这些如同天书一般的叽叽喳喳,揉了揉眉心道:“曦北,他们这是说什么呢?” “你别急,有了消息我自会告诉你。” “别理他,你们继续说。” 过了一阵后,曦北说道:“他们说并不知道什么是麒麟洞,可是他们都知道山顶有个地方,方圆几里内从未有其他动物闯入过,就算是天上的飞禽飞到了那里也得绕路而行,那里是山里动物的禁地,而且他们说有动物看到过洞内时不时会喷出来火焰,十分可怕。它们祖祖辈辈都从来不敢去那里。” 长安心中突然茅塞顿开道:“对,山顶,剑藏山山势陡峭,山顶更是人迹罕至的绝地,自己也从未爬上去过,所以才忽略了那里。麒麟洞一定就是再山顶。” “曦北,还是你厉害。” 听到长安的话,曦北白了他一眼,转头哼哼道:“哼,人家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臭长安。” “谢谢大家,你们快回去吧。”一群动物在曦北身前磨蹭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谢谢你们咯,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曦北,就是山顶那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好。”二人即刻动身,一路往山顶而去。 剑藏山顶,长安二人爬上来之后,才发现这山顶原来别有洞天,原本陡峭的山顶,竟是从中间一分为二,像是被一把利刃从中切断一般,直直往下竟然是一片平地。外人看来山体是完整的,实际只有真正登顶的人才能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此时已是冬末春初,天气已经略微转暖,剑藏山万物复苏,山间一片生机盎然,可这山顶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一片赤红色的地面。二人刚刚爬上来的瞬间,便发现了此处的温度比山下高了许多,二人一路寻找,越走近中间,那炎热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斜着穿向地底,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曦北,我想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麒麟洞了。”长安一脸凝重说道。 贰壹:墨麒麟 长安刚要往里走,心下一动,突然止步,转过头来盯着曦北。 曦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面色微红道道:“你突然盯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长安走到曦北面前抓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曦北,我不知道洞内有什么危险,我现在的情况我自己知道,真的有什么事我怕我拼上性命也保护不了你,你乖乖在外面等我好么?” 曦北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坚决道,“长安,昨晚我已经让你一个人经历过一次危险了,我以后都不想这样了,很多情况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明白吗?” 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只要前路有你陪我,哪管他风波险恶。 长安再没有说什么,拉起了曦北的手,毅然决然的走向了洞里。 洞内一股令人窒息的炎热扑面而来,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赤红色苔藓爬满了洞壁,虽然如此炎热,但还是无法驱散长安身体里的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自从踏进洞内,长安心里就有一种深深地危机感,这种危机丝毫不亚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师父拔剑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不禁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落血,却发现落血也在轻微的颤抖。 曦北走在长安身后,脸色严肃的说道:“长安,我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个很强大的生灵,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生灵之气,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在暗中窥探着我们,对我们很不友好。长安,你要小心一些。” 越往洞内走,温度就变得越高,落血的颤动也越来越大,长安额头已经见汗,不过好在体内那股寒气倒是不似之前那般暴戾汹涌,意外的平静了些。 前面是一个拐角,长安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曦北,你来我身后。” “等等,长安,我感觉到。。。” 话还未说完,只见拐角处一道巨大的被火光笼罩的黑影携焚尽万物之威直直扑向长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安扑倒在地,长安心下大骇,这是什么怪物,居然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长安声嘶力竭喊道:“曦北快跑。别管我。” 曦北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无比冷静,定睛一看,面前一物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于一体,尾巴毛状像龙尾,有一角带肉,口能吐火,其音如雷,其速若风,其势如龙,能有百年之寿,通体乌黑,神骏异常。“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而面前这一只竟然就是《百晓生江湖志》万兽榜,榜上第一异兽。 火云墨麒麟。 长安不禁苦笑,心下道:“这两个死老头害人不浅呐!这畜生我哪怕是全盛时期在他手里都未必能跑得了,更何况现在伤痕累累,还拖家带口的。唉。看来吾命休矣。” 转头一看曦北愣在原地,似乎是吓傻了。长安顿时睚眦欲裂道:“曦北你还不跑在等什么,我打不过它!你快跑啊。” 转头再看墨麒麟那冰冷毫无生机的眼神,心头顿时一片冰凉。 长安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将全身真气汇聚右臂,暴喝一声:“给我开!” 面前墨麒麟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全身乌光大盛,一脚踩在长安右臂上,咚的一声。生生将长安的右臂踩在原地,令其动弹不了分毫。 长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心下怒骂道:“我他娘的碰到的畜生怎么就一个比一个变态呢!” “把你的脚从他身上拿开。”冰冷的声音从曦北嘴中传出。 墨麒麟转头望向曦北,曦北半步未退,一双星眸此刻竟然满是戾气对上了墨麒麟那对冰冷且毫无生气的眼睛。 长安拼命的挣扎,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墨麒麟的束缚,大喊到:“曦北你快走啊,畜生,你若是敢动曦北一根毫毛,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墨麒麟丝毫不为所动,只见长安眉心紫光瞬间大盛,将周围的一圈金边瞬间压制得再无痕迹,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墨麒麟感觉到身下的异动,再看向长安,眼中的冰冷逐渐被惊异所取代。 “给我松开,立刻给老子松开!”只见地上的长安身形暴涨,左手一把抓住墨麒麟头上的角暴喝道:“畜生,你给我滚!“轰的一声,墨麒麟被甩出好远,撞在洞壁上,岩石纷纷坠落。长安立刻扑倒曦北跟前着急道:“曦北,听话,你快走,我支持不了太久。”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下一秒一股可以焚金熔石的热浪迎面而来,长安转身将曦北护在身后,一双丹凤眸子中血丝密布,不退反进右手狠狠抓住剑柄,暴喝一声道:“孽畜,我即便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曦北。” 烈火,剑气,转瞬之间两者狠狠相撞。这次的剑气并未像往常一样势如破竹,二者死死纠缠在了一起,过着片刻,剑气已消,火焰也渐渐熄灭,可是劲气不减,长安身后就是曦北,避无可避,生生挨了这一击。顿时一口血雾洒满山洞,继而长安直挺挺倒向了曦北怀里。 曦北抱着长安突然感觉到长安身体不再如往常一般冰冷,再看向墨麒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长安睁开眼睛道:“没事,死不了,耐打着呢。” 长安挣扎着正要再次起身。 此刻墨麒麟却停止了动作,冲着长安一阵嘶吼。 “长安,等等,他好像对我们说话了。” “嗯?说什么?” “吼吼吼吼吼。” “他问你是剑千什么人。来此处何事。” 长安听到师父的名字,心中想道:“幼时师父常来此处采摘龙血菩提,他们应该是认识的,这次大概是死不了了。” 长安咳了一声,回答道:“剑千是我师父,晚辈来此只是想向您讨要龙血菩提,绝无挑衅的意思,刚刚如有冒犯,望您海涵,要龙血菩提只是为了压制体内伤势。”长安将之前屠尽寒冰宗一事向墨麒麟讲述一遍,说清楚自己中了死寒印,是一门极其阴毒的功夫,只有借助龙血菩提的阳刚之气才能将其驱逐,言罢,静静等待其下文。 墨麒麟眼中冰冷逐渐消散,一步一步靠近长安,鼻子嗅了嗅他。“吼吼吼吼吼。。。” “他说你身上有龙血菩提的味道,也只有剑千之前每年会来向他讨要一颗,看来你确是他徒弟无误。” “剑千呢?很久没来和我过招了。” “师父,他去世了。” 墨麒麟听到此处,沉默了一阵。甩了甩那硕大的头颅。复又道:“剑千的徒弟,你很不错。” 长安没有说话,揉了揉眉心,抱拳施了一礼。 “吼吼吼吼吼。” 曦北听完这句话后脸色一变,心下惊道:“它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平静下心中的微澜后对长安说:“长安,他让我们跟他过去。” 曦北扶起长安跟在墨麒麟身后,慢慢地走向麒麟洞深处。 走了一阵,经过了几个拐角,仿佛是到了沙漠一般,突然间,阴暗的洞穴内闪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长安和曦北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水池内,说水池似乎不妥,更像是岩浆池,池内翻滚波动着一个个气泡,红色的精芒流光四溢,最令人震惊的还是池中间一颗鲜红色的小树,不茂盛,却异常粗壮。虬髯的根须深深植进池内,那株树似乎在呼吸一般,随着它的律动,整个池内的波纹一张一弛,神妙异常,树上九颗果子发出刺目的光芒,正是此次的目标,龙血菩提。 长安仔细盯着那棵树,自言自语道:“龙血古树,竟然真的是龙血古树。” 一木盘一龙,龙血自内生。 九转噬神藤,取之务自慎。 “吼吼吼吼。” “咦,长安你刚刚说了什么,墨麒麟前辈说你这娃娃年纪轻轻,见识似乎挺广。” “是我小时候在一本叫《药神经》的古书上读到的。其中就记载了龙血古树,数上所结的龙血菩提是天下间所有至阴之物的克星,非大机缘者不可遇,十分罕见。” “墨麒麟前辈说,既然是故人之后,他便不再阻拦,只是这龙血古木天生有灵性,你将手伸入池中,是否有缘取得到龙血菩提,全看你造化了,他只能帮你到这一步。” 长安听罢,不再犹豫,走到池前,伸手进去。龙血古木似乎感觉到有人进入它的领地,一条根须迅速缠上了长安的右手,根尖瞬间扎进长安的经脉,只见长安面色更加惨白,全身血液都涌向那条根须,那棵树仿佛一匹饥饿已久的饿狼,对送上门来的吃食欢欣无比,长安此刻再想抽身已经晚了,只能任凭血液飞速流失,与此同时,龙血古木瞬间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池内气泡翻滚得更加汹涌。 贰贰:疗伤 远处的墨麒麟看着长安暗自点了点头,心下道:“被龙血古木吸些血食可不是什么坏事,凡血,它根本瞧不上眼。”按下心来继续看着长安的情况。 反观长安,此刻的他自身的情况真的是不容乐观,他只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飞速流失,寒气肆虐周身,神智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清醒,仅仅是凭借着想要活下去的本能方才站立不倒,此刻长安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声音:“好渴啊,我好渴啊,好冷,好冷。”头晕目眩只间突然瞥到龙血古木那一池的液体,如今在长安的眼中竟是如同琼浆玉液一般,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见他一头栽了进去,鲸吞牛饮起来。 墨麒麟心下暗道一声不好,正要一步踏出。不料此刻曦北眼中却精光大放,抢先一歩迈至墨麒麟身前,坚决的摇了摇头。 “女娃娃,你可知此刻你那小情郎喝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液体,一个不小心是会连命都保不住的。” “我知道,可是前辈你别打断他,我相信长安。”曦北巴望道。 那满池的液体刚刚触碰到舌尖,长安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这哪里是什么液体,这分明就是人血,那股微咸略腥锈迹斑斑的味道,长安永远不会忘记,但是此刻这味道中竟然夹杂了一些草木的清香,在如今长安的口中,绝不亚于救命的清泉,只见他两眼一闭,将满嘴的人血咕隆一声,咽了下去,一口接着一口,池内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龙血古木正吸的起劲,却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地竟然被一个外人所染指,不禁是又惊又怒,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根须转瞬之间缠上了长安的手臂,长安喝了池内的血液后,意识逐渐清醒,心想道:“这木头邪异的很,再这么下去,非但龙血菩提拿不到,我非得被它吸干不可。” 只见长安左手慢慢的摸到了落血剑柄之上,墨麒麟一看心下大惊:“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想强行抢夺龙血菩提。”于是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见墨麒麟此刻毛发皆张,前脚深深地陷进了地里,身子往后一缩,一声撼天裂地的巨吼声发出,震耳欲聋,洞内石壁上碎石纷纷滚落。曦北面色惨白捂着耳朵踉跄退到洞边,龙血古木听到这吼声,顿时将根须都缩了回去,包住了自己。 曦北大喊道:“长安,就是现在。” 只见长安猛地从池中抬起了头,运起真气,右手直直探向树冠上的龙血菩提,龙血古木根须刚刚伸出几分,被声波震的又缩了回去,长安忍着头疼欲裂,真气再一送,一颗最大的菩提被长安抓到手中,入手滚烫无比,晶莹剔透。长安转身落地,此刻耳鼻皆是被震得鲜血外溢,由于失血过多,只见他颤颤巍巍走向曦北,下一刻似乎就要晕倒。 反观龙血古木,就这样被人摘走一颗龙血菩提,似乎是心有不甘,可是现在却又无法离开血池的滋养,不得已全身的枝丫抖了抖,再度扎进了血池中,没了声息。 看到竟然是如此结果,墨麒麟不禁有些意外,心下道:“想不到自己本来是想将他震出血池,保护龙血古木,不想反倒是帮他取得了龙血菩提,算了算了,皆是命数,那我便送佛送到西吧。”墨麒麟顿时吼了一声。 “长安,就是现在,速速服下龙血菩提。” 再不迟疑,龙血菩提一入腹,长安立刻一声闷哼,刚刚喝的那些血液本来在腹中安然无事,可是龙血菩提一入腹,顿时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加入了一束火苗,“轰”的一声,此刻长安通体上下就仿佛是在被三昧真火煅烧,身体内犹如灌满了岩浆一般,火焰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丝丝一缕缕的火苗钻进他的脏器中,肌肉里,灼烧着身体的组织,就如同针扎一般的刺痛,那种要命的痛苦常人根本难以忍受,只见长安脸上顷刻冒出豆大的汗珠,面色涨红,头顶渐渐蒸腾出水汽,长安忍着性子,一言不发,但是全身的颤抖却说明长安此刻正经历一场莫大的危机。 曦北道:“晚辈在此替长安谢过前辈了,不知长安此刻情况如何。” “易筋锻骨,浴火重生。” 曦北不禁松了一口气,墨麒麟问道:“女娃娃,你是否早就知道那一池的血液不是凡品,所以刚刚才拦住于我。” 曦北此刻笑道:“哪有啊,什么凡品不凡品的我并不知,我就是看长安觉得他很渴,怕他渴的受不住才不让前辈过去打断他的,我只当那与浑浊的水一般无二。” “还想骗我?那刚刚我就问你万兽谷的老白猿是你什么人?你为何不回应于我。” 曦北看到长安一时半会还不会缓过来,退步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前辈好眼力,晚辈自幼被白猿爷爷收养,是在万兽谷中长大的,刚刚只是不想让长安知道我的来历而已。” “那为何我看你周身并无丝毫内力,也非练武之人。” “晚辈只是天生精通兽语,白猿爷爷并未教我任何武艺。” 听到天生精通兽语,墨麒麟眼中精芒一闪而逝,继而道:“有时间回去代我向老白猿问好。” “是。” 言罢,再看长安,此刻的危机,便是机遇。 渐渐的,长安全身的颤抖逐渐平静下来,逐渐调动起体内的热力,四处追杀着体内的寒气,体内那寒气毕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可久撑,再加上已经逐渐被龙血菩提的霸道热力所降服,龟缩一隅,可还是贼心不死,伺机反扑。长安正松了一口气,可是体内那寒气趁此机会,就要突围出去,龙血菩提怎么会如他所愿,又爆发出一股无以匹敌的剧热。长安毫无防备,头一偏,就此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小爷小时候真的是吃这个长大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悠悠转醒,入眼,便是一颗无比硕大的异兽头颅,长安当下就叫吓得跳了起来,大叫道:“曦北,有妖怪啊,快跑。” 曦北顿时笑的前俯后仰道:“大呆子,前辈说再过一个时辰你要是还不醒,就把你扔进血池内当龙血古木的肥料了。” 长安不禁挠了挠头,干笑了几声。 长安坐起身来,运功调息了一番。之前与余枭,魔使对敌的暗伤本就未愈,死寒印更是在身体内不断肆虐,蚕食自己的生命,再加上刚刚与墨麒麟的误会,让体内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再有刚刚失血过多,以及控制龙血菩提的药力耗费的心神,之前的长安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此刻长安细心感受到,如今体内那股寒意早已烟消云散,四体百骸一道又一道的暖流奔腾而过,不断扩张着体内的经脉,易经伐髓,之前所受的暗伤也在飞速痊愈之中,龙血菩提果真是天下之间少有的神药,药效惊人。 不禁心下苦笑道:“师父,要是这次不靠龙血菩提的帮助,徒儿可能就身陨了,这次我又托大了。” 长安想到刚刚那一池鲜血,皱眉说道:“曦北,你问问前辈,那池内怎么会是人血?” 曦北问过后,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前辈说现在这些事还不是你该知道的,以后如果还有机会,你自会了然。” 长安并未注意到曦北的脸色的变化,起身,望向墨麒麟,毕恭毕敬拜了三拜,说道:“谢前辈赠灵药之恩,今后前辈若有何用得着的地方,长安万死不辞。可现在长安归家心切,恕无法在此地久留,万望海涵。” 墨麒麟看着长安,一动不动,受了他这三拜。 “小子,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你们离开吧。” 出了洞内长安问道:“曦北,人血一事你刚刚真的没听错吗?” “怎么会,前辈确实是那样说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吧曦北,跟我回家,师父肯定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着长安季就迫不及待拉着曦北走了出去,在洞内不知不觉已经呆了一日,出来洞内,长安伸了个懒腰,全身顿时发出炒豆子一般的声响,长安低下头拉着曦北的手说道:“曦北,我该谢谢你的。” 曦北脸色微红说道:“这些都是应该的,有什么可谢的。” “走吧,我和师傅住的地方离此处并不远,现在我就带你去。” 言罢,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鹰鸣:“只见小白在天空中不断盘旋,久久不肯下来。”曦北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吹了一声口哨,小白这才缓缓落地,落地后小白冲着曦北焦急的叫了几声,长安感到情况有变,只见曦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向长安说道:“小白说家里有些急事,白猿爷爷让我回去一趟,怕是此次无法与你一同回去了。” 长安笑了笑说:“没关系的,反正家就在山里又跑不了,我可以和你们一同回去,可好?” 曦北转过身去,冲着白鹰做了个鬼脸,搓着衣角又说道:“我的家离此处有些远,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去?”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有何不可?” 曦北转过来,给了长安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那好,我们就先回我家,再去你家。怎么样?” 长安不知曦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答应了便是。 “长安,事不宜迟,晚回去了可是要挨骂的。我们现在就走。” “好。” 二人爬上了小白的背上,冲天而去。 听到二人走后,洞内的墨麒麟看向血池内的龙血古木说道:“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你逃不掉,我亦如是。” 龙血古木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盘根错节的根须往血池内更扎深了几分。 贰叁:苏邻村 在空中只见曦北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物,笑问道:“长安你看这是什么?” 长安立刻目露精光道:“咦?曦北,你哪里来的烧饼?” “想不想吃?” 长安狠狠地点了点头,不过又说道:“我只想吃一口。” “为什么啊?你一天没吃饭,不饿吗?” “饿啊,但是我吃了的话,你就没得吃了,你也饿啊。” 曦北心下有些感动道:“你吃吧,我早上喝些露水便好了。” “不行,我吃一半,你吃一半。不然我就不吃了。”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长安嚼着半块烧饼,含混不清道:“曦北,你的家在哪里啊?” 说到自己的家,曦北顿了顿道:“家在苏州城附近的一个山谷里,到了你便知道了。” 一说到苏州城,长安顿时想起了师傅嘱托的关于师娘洛婉儿的事情,对曦北说道:“曦北,我师父在苏州城内有旧友,我到时候要去代师傅拜访一下,你如果不急的话,可以跟我一同前去。”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先让小白回去,白猿爷爷知道我在苏州就不会太担心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苏州城内好好玩一玩,虽然我家就在苏州城附近,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呢,长安,你说好不好啊?” “好,正好我也在苏州有些旧事要解决。” “长安,认识你这么久了,总是听你提到你的师父,但是还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呢?” 一提到师父,长安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我的师傅叫方尽知。” 曦北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仿佛石化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盯着长安不可思议道:“你师父就是那个杀穿了半个江湖的剑魔?” 长安骤闻闻言也是一惊,“什么?曦北你说杀穿了半个江湖是什么意思?” 曦北深吸了几口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白猿爷爷小时候给我讲的,说当年一个叫方尽知的人差不多屠杀了一半以上的江湖高手,把各大派,各个宗门的好手杀了个七零八落,然后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是死了,有人说他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归隐,总之众说纷纭,真是想不到当年江湖上人人为之色变的方尽知居然是你的师父。” 长安顿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杀穿了半个江湖?老头子也没跟我说有这么一茬呀,要是早知道半个江湖都是敌人,我还跑出来做什么死,当初不如在山里当个猎户得了。怪不得那日师父讲故事讲到一半就不继续讲了,原来是怕吓破我的胆,又被这个老货坑了。唉,师父啊,徒儿走过最长的路,莫过于你的套路了。” 曦北看着长安一脸呆滞,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禁捂嘴偷笑道:“长安,那你以后行走江湖可千万要小心了,千万别学其他门派的弟子,不管动不动手,先自报家门,你这一自报家门,人家想不动手都不行了。” 长安嘟囔道:“本以为接着师傅的名号,最起码可以让我不动手也能吓走一大票人,想不到,保护伞没成了,居然落了个江湖公敌。这赔本买卖做的,真是一绝。” 曦北又是一阵大笑。长安正色道:“好了,曦北,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长安,不是我不给你讲,是白猿爷爷也没有给我讲,等我们一起回去了,见到他,你自己问他吧,好吗?” 长安只得按下心中好奇,只得等见到老白猿再一探此事的究竟。不过心中隐约感觉到,当日悦来客栈那件事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只待自己慢慢揭开这个大幕的一角,继而便是还事情一个真相的时候了。 眼看下面已经到了一个村庄,人烟渐渐多了起来,曦北说道:“长安,前面不远处就是苏州城了,我们这样进去太过招摇,不如我们先下去买些衣服,吃食,在镇内修整一番后步行入城如何。” 长安正在想着师傅的事情,答应道:“好。” 二人落地后,曦北对白鹰说道:“小白,你先回家,告诉白猿爷爷我们就在苏州城内,有一些事要办,晚几日便回去,让他无需记挂。” 白鹰点头离去。 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村子,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此间景色更是分外怡人,一条小溪环绕整个村落,绿草如茵,鲜花盛开,彩蝶飞舞,前方十几亩田间,男女老少其中往来种作,看到长安二人从远处走来,皆是报以微笑,几个幼童大概是刚刚下学,手里捧着纸鸢嬉笑而过,追逐打闹间走远了。二人很快被这里淳朴的民风所感染,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进入了村子内,二人找了间茶肆坐下,得知这里名叫苏邻村,因为离苏州城很近,故名苏邻。 店主是个淳朴的大嫂,说称呼自己胡大嫂便好,为二人沏了两杯茶后便与二人攀谈起来,得知二人远道而来,还未找到住的地方,便热情的邀请二人今晚暂住家中,长安二人推拖不过,只得答应。 说道自己,只见她腼腆一笑说道:“家里有几亩薄田,儿子也在村子内的学堂上学,丈夫则在田间劳动,闲时就同自己一起打理这个茶肆,暮鼓晨钟,男耕女织,这么一晃,多年也就过去了。” 曦北问道:“胡大嫂,你每天都是这样不会无聊吗?” “小姑娘,俺是庄稼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现在呐,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高,家里一日三餐,吃饱穿暖,要是俺那个男人能少喝点酒,就更心满意足了啊。”胡大嫂笑着说道。 “那你们为何不去苏州城内找更好的生计呢?” “老天爷让我们当庄稼人,我们就诚诚恳恳本本分分的种田,收获。只要我那儿子和男人,每日平安喜乐,便是老天爷给我们家最大的赏赐了,这个人呐,贵在知足。” 正是:莫羡他人富贵多,清贫自有清贫乐。 由来权势三更梦,何必楚楚苦用心? 二人正在喝茶时,突然听到村子内一阵吵嚷声,大家都往村里的一处跑去,长安问道:“不知胡大嫂可否告知众人跑向的是何处?” “看方向是我们村子里一间酒铺。” 曦北拉拉长安的袖子道:“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有好玩的呢?” 长安应了一声,二人起身,告别胡大嫂,往那间酒铺而去。走过去一看,一群人正围着酒铺对面的一家豆腐店指指点点,询问后才得知,刚刚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块猪肉在这刘二家的豆腐店买豆腐,钱却带的不太够,转身回家去取,来回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再过来时,放在柜台上的猪肉却不见了。 豆腐店旁边窝着一个小乞丐,正在小憩。这中年人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就将小乞丐提了起来,说是他偷了自己的猪肉,要是不赔他的猪肉就送这小乞丐去见官。 可怜小乞丐遭了这无妄之灾,有心辩解怎奈力气没那中年男人大,挣也挣不脱,跑也跑不了,直是急的说话都带了哭腔。 那中年男人问道:“刘二,你见到这小痞子偷我的猪肉了吗?” 刘二眼睛一眯答道:“没见到。” 中年男人道:“你可休要包庇于他,肉是在你这丢的,如果不是他偷的,你就得赔我钱。” 那刘二眼睛一转,说道:“这小乞丐这两天就在村子里晃悠,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就是他偷的,你可不能赖我。” 只见那小乞丐气急大喊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二人凭甚污我清白。” 中年男人一脚便将那小乞丐踢到在地,骂道:“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尽做些低三下四的勾当,还谈什么清白。” 此话一出,登时气的那小乞丐抖成一团,只听他大喊一声:“我与你拼了。”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中年男人的手上,顿时咬了个鲜血淋漓,只看那中年男人痛吼一声,猛地抄起路边一块石头,大喊道:“敢咬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眼看就要往小乞丐头上砸去,长安听到那中年人男人先前的一番话,早已心下愠怒,此刻他一步迈出,一脚踢在那人手腕处,只听那人哎哟一声,石头脱手而出,跌坐在地上嚎啕起来,那小乞丐转瞬间经历了生死,早已是吓得脸色发白,坐在路边没了言语。 众人看看场中的三人,一时间竟是没了主意。 只听对面酒铺内传来一声大喊:“大白天吵吵吵,吵什么吵,号丧啊?大爷的美梦都让你们吵醒了。”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喊话那人揉了揉脑袋,一身酒气从酒铺内走了出来,身着一件官府差役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只是胸口那一个大大的“捕”字格外显眼,腰间系着一块令牌,一头黑色的长发用簪子穿起,一双似醒非醒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只听他冷笑了一声,打了个酒嗝,用刀鞘抬起了那个小乞丐的下巴小声说道:“我若是你,刚刚便不会做咬他的手那么愚蠢的事情,我就会打他的喉咙,踢他的下体,哪里痛,便打哪里,你懂了吗?” 小乞丐呆呆的点了点头。那中年男人在不远处看到此人是个捕快,顿时起身爬了过来一把抓住此人的裤腿哭喊道:“差爷,这小乞丐偷我的猪肉,还伙同刚刚那人意图谋害小的性命,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贰肆:王心之 那人听完中年男人的一番话后,看着他和颜悦色的说道:“好,我很快就为你做主,你且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与我讲清楚。” 那中年男人先是得意洋洋,之后又恶狠狠的剜了长安以及小乞丐一眼,遂添油加醋的将整件事讲了一遍。只听那捕快说道:“讲完了吗?” “禀告大人大人,讲完了,小的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讲完了你还抓着老子的腿干嘛?还不赶紧滚?”说罢,那捕快一脚便将那中年男人踹成了滚地葫芦。 只见他看着长安笑道:“刚刚你若不出手相助,这小乞丐就没命了,所以他应该谢的是你。” 长安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捕快走到刘二的面前,在他耳朵跟前小声说道:“刘二,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见刘二脸色变了变道:“大人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很好,你很有骨气,在我玉面小神捕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的人不少,而你则是最蠢的一个。” 只见曦北顿时笑的捂住了嘴,低声道:“还玉面小神捕,分明就是个邋里邋遢的大酒鬼。真是不知羞。”长安听了也是不禁莞尔。 那捕快喊对面酒铺里的掌柜的端出了三盆清水,看着那中年男人说道:“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为什么我是神捕呢?因为我能看到老天爷的印记。你的肉是小乞丐偷的,还是刘二偷的,还是你监守自盗,贼喊捉贼?老天爷自有公断。现在你们三人把手伸进去洗干净,谁偷的,手上自然会有老天爷的惩罚印记。我到时候一看便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信将疑把手伸进去洗了半天,拿出之后,周围众人纷纷围过去看看三人手上有没有所谓的印记,三人也是盯着自己的手疑惑不已,曦北也要探头去看,更是被众人推得东倒西歪,只见这人灌了一杯酒一步一步走出人群说道:“中年男人回家取钱,来回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肉却丢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当事者只有你们三人,偷了肉的那个人,手一定碰过肉。碰了肉的手上面就一定沾上了猪油,你们别盯着他们的手了,看看谁的盆里水上漂了一层油吧。” 话音还未落,那刘二拔腿就跑,只见此人一甩手,手中刀鞘顿时飞出,不偏不倚打在了刘二膝盖处,那刘二顿时跪倒在地,此人走过去一脚踏在刘二肩膀上道:“我说了,你的小聪明真的很蠢,愚蠢之极。不过也好,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把你领回去明天的酒钱就到手咯。” 那刘二全身登时抖做一团,颤声道:“官爷,官爷小的知错了,别抓小的坐牢。” “你可知因你一时贪心,今日若没有我与那人在场,酿成的就是一场命案,我给过你机会,怎料你还是丝毫不知悔改。人命在你眼中既然都比不上一块猪肉,那你在我心中,自然也不如一头猪了。” 刘二听罢这一番话,头一耷拉,再也没了下文。 捕快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说道:“你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痛下杀手,今日你命大,改日如果你真的继续好勇斗狠犯在我手里,哼哼到时候便让你知道下场如何,还不快滚。” 那中年男人顿时抱头鼠窜,屁滚尿流的离开了此处。 怎料王心之突然大喊道:“回来!” 那人没柰何又折了回来,头也不敢抬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冤枉了人不用道歉是吗?你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是,是。是。小兄弟,刚刚对不住了,是我误会你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中年男人面红耳赤的对小乞丐说道。 “村子里的人都听着,今后遇到什么事情,不可意气用事,人都是父母生养,怎可不顾及他人性命,刚刚小乞丐性命危在旦夕,尔等竟皆是无动于衷,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们于心何忍,今后再有案子发生,报官,不要自作主张。都记住了吗?再有此事,你们如若还是不管不顾,统统抓回去,按照共犯处理。” 村中人皆是面露惭愧之色,点头称是。 长安听完此言,不禁是对此人起了几分赞叹,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阁下才智卓绝,长安佩服,我想替那个小乞丐谢谢你,他本就孤苦无依,今日还要受此奇耻大辱,感谢你还了他一个清白。” 那人手一摆道:“别说这些酸话,我叫王心之,你若是有机会来苏州,我们有缘再聚。走了,走了,回去领赏了。” 说罢,踢了一脚刘二道:走啊,怎么着?还得我玉面小神捕背你不成?” 待到二人走远,众人散去后,那个小乞丐还是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曦北走过去说道:“没事了,别害怕了,坏人都走了,你安全了。” 此刻那个小乞方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说道:“在下在此谢过几位恩公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长安看着他说道:“刚刚王心之的话你要记着,男人出门在外,受伤了,打回去,快死了,撑下去。你记着,宁可折断骨头,不要低头受辱。”说完,长安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个小乞丐手里说道:“如果你还有家的话,就早些回去吧。” 小乞丐眼中又泛起了一层雾,低下头说道:“少侠的话,张一鸣铭记在心。”说罢,起身抱拳,继而头也不回的走了。 曦北喃喃道:“张一鸣,一鸣惊人,还是个好名字。” 长安突然说道:“曦北,你觉得刚刚那个捕快王心之怎么样?” “哦,你说那个玉面小神捕啊?” 说起这个称号,长安也是微微一笑道:“对,你觉得此人如何?” “行事嘛,有些乖张,有些怪里怪气的,不过,人应该是个正直的人。怎么了长安,你有什么事吗?”曦北瞪大眼睛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人有些有趣。”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二人回到了胡大嫂的茶肆中,正巧胡大哥刚刚从田间回来,看到家中来了客人,十分热情,一边端出小食一边说道:“孩儿他娘,家里来了客人咋也不跟我说一声,二位招待不周啊,别客气,就当是回了自己家,随意就是。” 长安和曦北微微颔首道:“胡大哥客气了。” “小兄弟,你喝酒吗?” 一说到酒,长安立刻目露精光道:“喝,喝,当然喝了。” “哈哈哈哈,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我们这苏邻村里别的没有,那苏酒可是远近驰名的好酒啊,你等着,胡大哥这就给你打去,今夜咱兄弟俩可要不醉不归。哈哈哈” “你个酒鬼,开心了就没个正形,可别把长安兄弟灌醉了。”胡大嫂嗔道。 “憨婆娘,头发长见识短,相遇就是缘,有缘当然要喝两盅了,你说对不对啊长安兄弟。” 长安开心的笑道:“对对对,胡大哥说的对。” 待到胡大哥出去后,曦北和胡大嫂一边收拾,胡大嫂说道。 “曦北妹子,你可别见怪,我家那口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爱喝酒。今晚要是喝多了,就劳烦你照顾你的小相公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曦北脸早都红到脖子根了,羞急道:“谁说他是我相公了,才没有。” 长安哈哈大笑道:“新媳妇刚过门,面皮薄,害羞害羞,胡大嫂您别见怪啊。” “臭长安你。。。” 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胡大嫂早已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没过了一阵,只听门外胡大哥豪爽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长安兄弟,我打了四斤苏酒回来,来,咱兄弟倆敞开了喝。” 胡大嫂只得摇头苦笑。 是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曦北与长安自出山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俗世中的温情,心中不由得一暖,宾主尽欢,胡大哥早已是喝趴在了桌子下面,抓着胡大嫂的手非要嚷嚷着再生一窝小崽子,直是将胡大嫂羞成了个大红脸。安顿好长安二人后,胡大嫂将胡大哥扶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长安也是面色微红,却并未回房去睡,只见他拉着曦北出了门,抱起曦北翻身一越上了屋顶,皓月当空,二人坐在屋顶上,享受着此刻难得的静谧。 长安看着月色,久久无语。曦北突然说道:“长安,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如何。” “自给自足,与世无争,怡然自乐吧。” “长安,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长安伸手将曦北揽入怀中,说道:“喜欢,但是我不会奢求能过这样的生活。曦北,我如同你一般,是个连自己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无根之人,而且,我同样不知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一步到来。可能真的如同胡大嫂所说,有的人是什么样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从我知道师傅和我说的那件事起,我就已然明白将来我要走的这条路上注定布满了荆棘,坎坷,与死亡。可人活着,终究是要背负一些事情的,不是么?有些事,有些人是我不得不面对的,而无论对师傅也好,对自己也罢,我只求无愧于心。” “长安,那你准备如何走下去呢?” 长安看向远方深沉的暗夜,缓缓开口道:“这条路上助我者,成。阻我者,杀。” “你杀得完么?” “杀得完。” 曦北没有再说什么,靠在长安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尽天明,二人并未与胡氏夫妇道别,在桌子上留下了几锭银子,一张纸条,悄然离去。 贰伍:苏州 初升的朝阳,遍洒大地,微风和煦,天朗气清,好一派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好景。 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曦北走着走着看到好看的花朵就采摘下来,喜滋滋的捧在怀里,长安静静的看着,笑而不语。走了几步,长安突然意识到曦北没在身边,回头一看。 只见不远处的曦北蹲在地上,正把一束编好的花环带在了头上,一缕阳光恰巧透过花环洒在曦北的脸上,曦北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回头看着长安展颜一笑,此刻长安的眼里,碧蓝的天空下,春意盎然的古道上,微风轻轻拂起裙角,连同那一袭白衣的曦北恰好构成了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长安,我编的好看么?” “好,好,好看。” 曦北走上前来,挎着长安的胳膊,说道:“小淫棍,眼睛都看直了,说,肚子里又冒什么坏水呢?” 长安揉了揉眉心,义正言辞道:“我是正经人,才不会冒什么坏水。” 曦北抿嘴偷笑,不再追问,说道:“长安,你在苏州城里是有要事吗?” “不是我的事,是想代我师傅拜访旧友。” “是谁啊?”曦北瞪大眼睛问道。 长安将师傅方尽知与洛婉儿的故事给曦北讲了一遍,曦北听了之后只是喃喃道:“千层浮屠下,你只痴痴诀别。万顷竹林前,我亦不复当年。” 长安叹道:“幼时,师傅自言自语这首小令时,我全然不懂,如今才能感受到那深深的遗憾,后来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便是一生。”曦北听完,下意识的抓紧了长安的胳膊。 “那长安,我们现在是要去拜访洛家是吗?” “对,这是师傅的遗愿,我必须要替他完成。” 苏州城内。 江南一隅,初春的风情在苏州城内的温婉情怀里沉醉了千栽。纵使周遭世事沧桑变迁,喧哗或耳语中流传的故事无法一一讲述得清,而世人对这座烟雨绝代的名城眷恋情怀却千年依旧。苏州的灵土,仰望冥冥天空,风烟俱净,澄澈得如一汪清水。漫漫岁月中流淌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清秀,古镇的恬静,雨巷的幽深,文杰的的灵韵。正是那堠馆人稀夜更长,姑苏城远树苍苍。江湖潮落高楼迥,河汉秋归广殿凉。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草湿萤光。文园诗侣应多思,莫醉笙歌掩华堂。 二人站在城内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清晨的炊烟,小贩的叫卖声,学堂的朗朗书声,充斥着这个安静却又无比繁华的名城。 曦北挽着长安,一对璧人走在街上,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长安身材颀长,面冠如玉,曦北此刻更像那九天玄女亲临凡世,端的是一貌倾城。无数姑娘只是看了长安一眼,便再也挪不开步子,更有无数的狂蜂浪蝶冲着长安抛媚眼,扭捏作态,细声软语的大有人在。曦北转瞬便急红了脸,一只手深深掐住长安腰间软肉,恶狠狠道:“臭长安,不许看她们!只许看我!” 长安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曦北,大步前行!曦北顿时羞红了脸,把头埋在长安胸口,自言自语道:“不知羞,快放我下来。” 看到长安如此做派,再看一眼曦北,那些女子纷纷叹了口气,转身各做自的事情去了。 长安放下曦北问道:“你饿么?” “是你饿了吧?还问本姑娘,哼。”曦北翻了个白眼道。 长安挠了挠头心想:“这丫头难不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只得赔笑道:“知我者非曦北莫属是也,我们去吃些东西再走吧。” 二人找了一家包子铺坐下,打杂的小厮赶忙跑过来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先来二十个肉包子,再来两碗小米粥。曦北你还想吃什么?” 看着小厮听到二十个包子后那一脸呆滞的表情,曦北捂嘴笑道:“再来三个素包子便好。” “请问你们几位啊?” “你没看到就我们二人么?快去准备包子,我饿的紧。”闻着新鲜出锅的包子的香味。长安吞咽了一口口水道。 小厮一脸惊奇退下。长安问道:“曦北,吃二十个包子有很多吗?” 曦北索性不再说话,看着长安报以微笑。长安自找了个没趣,只得揉了揉眉心,望向别处。 突然街道上传来了吵闹声,继而便是一阵鸡飞狗跳,隔着老远便听到:“前面无关人等统统让开,统统让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我们家公子,撞死踩死一律不管啦。” 曦北皱眉道:“清早的街市上本来就是最繁忙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这些人怎能如此嚣张霸道,招摇过市。” 长安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那些人骑着马转瞬便至,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菜摊,小贩。为首那人拿着皮鞭,凡是在前跑的不快的劈脸便打,哭闹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街道,长安二人对面是一个卖水果的大嫂,面前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大嫂急的收拾篮子里的水果,全然忘记了孩子,那个小孩一步一步蹦跳到街道中间,指着不远处的吖吖道:“娘,看,看大马。” 话还未完,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响彻耳际,那位大嫂刚刚归置好自家的水果,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我的孩子啊。”只见她飞身一扑,紧紧将孩子压在自己的身下。所有人只能看着即将发生的惨剧,却无可奈何。 避无可避,就算是为首那人此刻想勒住缰绳也是来不及了。只听曦北大喊一声:“长安!” 话音还未落,曦北对面早已没了人影,再看街道中央,只见长安如山般挡在母子二人身前,一把抓住为首那人骑着的马的缰绳,全身真气暴涨,用力向下一拉,暴喝一声:“停。”长安后退一步,再看那疾驰而来的战马则被生生拽倒,前腿一屈,一颗硕大的头颅砸在地上,哀鸣不止,马背上那人更是借着惯性直直被甩飞出去数尺之远,躺在地上呻吟开来。后面三四人也是一惊,纷纷勒住了自己的坐骑。 只听一人喊道:“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长安看也未看几人,曦北急忙跑了过来,将地上的母子二人扶起,那位大嫂早已让吓得面无人色,抱着自己的孩子全身抖作一团。 “娘,娘,你刚刚压的,痛,手痛痛。”小孩子一脸委屈说道。 “哇”一声凄厉的哭喊,那位那大嫂此刻方才哭了出来,将自己的孩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无碍后,泪眼婆娑对着长安说道:“谢谢恩人,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谢谢。”说着就要跪倒磕头,曦北忙着将大嫂托了起来,长安也是托着她的手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哥哥,娘怎么哭了啊。” 长安蹲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笑道:“没什么的,只是风大,迷了眼睛罢了。” 小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伸手抹去他娘眼角的泪水,围观众人心下纷纷是松了一口气。 “小子,刚刚问你话,你是聋了吗?”方才问话那人看到长安无动于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大声问道。 长安并未转身,看着对面母子说道:“你们快些回去吧。”小男孩从果篮中拿出两颗桃子,蹒跚走到曦北跟前双手一举:“姐姐,吃果果,甜。”曦北展颜一笑,拿起桃子转身看向那些骑着马的人。那大嫂又千恩万谢的背起果篮,抱起了孩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那小子,你真的是想?”死字还未出口,只见那人身后骑马走出一人,一身紫色单罗纱长袍,腰间绑着一根金色几何纹腰带,配带着一块极晶莹剔透的玉佩,抬手轻喝道:“慢着。”顿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曦北,只是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长安转过身来,看向那人微笑道:“你刚刚是说我真的想死吗?我没太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曦北抓住长安胳膊道:“长安,算了算了,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的包子快好了。” 那人所骑的马,在长安转身的一瞬间,前蹄突然离地,受惊般的开始嘶鸣,喊话那人还未来得及将马安顿下来,声音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面色惊恐退了几步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我还以为我聋了呢。”曦北拉着长安回到刚刚的包子铺坐下,那打杂的小厮看了这一幕,呆愣了许久。长安说道:“包子呢?我都快饿死了,怎么还没来。” “少侠,您要的包子马上来,马上来,小店再送你二斤特色酱牛肉。” 长安哈哈一笑道:“那我在此先谢过店家了。”热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长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忙不迭的往嘴里送,边吃边哼哼:“恩,好吃,恩,香。曦北,你,你快吃啊。” 曦北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个饿死鬼,低头喝了一口茶。 此刻,马上那紫衣男子,下了马缓缓走道曦北二人身前,鞠了一躬道:“敢问姑娘芳名。” 贰陆:此事巧了 长安先是瞥了那人一眼,后看向曦北说道:“曦北,这有人问你名字呢。” 曦北抓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那人等了一阵,不见曦北答话,嘴角微微一翘,再次躬身道:“在下洛君明,敢问姑娘芳名。” 只见长安“噗”的一声,将满嘴的包子尽数喷了出来,洛君明急急退了几步,脸色顿时变成了苦瓜色。长安抓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道:“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那人没好气的说道:“我叫洛君明,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长安心想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曦北看了一眼长安,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长安心下所想,笑道:“我叫曦北。晨曦的曦,北方的北。” 洛君明摇开折扇道:“梦日乃升曦,遥观天星北。洛某第一眼看到姑娘便觉得姑娘正如那初升的朝阳一般,真真是光彩夺目,璀璨无比啊。” 长安白了洛君明一眼心下道:“哪里抄来的破诗,牙都让你酸倒了。” 曦北看着洛君明突然说道:“来,尝尝包子,很香的。” 洛君明想道:“以往在这苏州城内,但凡是我报出洛家的名号,管你是什么良家妇女,黄花闺女,风尘女子,哪怕是贞洁烈妇,都得统统拜倒在我的脚下,今日这个女子非但没有露出那种谄媚之态,甚至眼中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莫非她不是苏州本地人?着实是有趣,有趣。”想着想着嘴角微笑不禁更浓,伸手接过了曦北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道:“包子本来普通,到了姑娘手中便成了这世间少有的美味。” 曦北说道:“公子既然姓洛,想必一定听说过苏州另一个最大的洛家吧?” 只见洛君明折扇一合,往手中一拍,傲然道:“另一个最大的洛家?呵,整个苏州城,就只有一个洛家,那便是我的家。” 这时,刚刚被长安甩出去那个人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走到洛君明身边,伸手指着长安就要开口。洛君明反手将他的手按下,对着长安说道:“刚才的事是在下管教无方,之前给二位造成的麻烦,请二位多多包涵。” 长安笑道:“都是江湖中人,好说好说。”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长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说道:“叫我长安就好。” 洛君明上前一步道:“来人呐,加个凳子。”那小厮一听是洛家的大人物,急忙跑出来在二人桌子旁边加了一张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颤声道:“洛公子请坐,请坐。” 洛天明坐下后,问道:“不知二位可是苏州本地人氏?” 曦北说道:“不瞒公子,我兄妹二人本是中州人氏,春日里万物复苏,在家中呆的有些烦腻,故出来转转,看看这大好河山,近几日一路游山玩水,今日刚刚到达这苏州城内,正打算在城中好好游玩几日。” 听闻这二人是兄妹,洛君明心中更加开心,说道:“既然二位来到了苏州,刚刚长安兄弟也说了,都是江湖中人,这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二位让洛某稍尽地主之谊,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番话正合长安二人的意,曦北顿了顿看向长安,古灵精怪一笑道:“我全听哥哥的。” “咳,咳,咳。”长安正吃得开心,没想到话锋突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抬头看了一眼洛君明一本正经道:“这样会不会太劳烦洛兄了,不妥不妥,小妹赶快吃完我们还要赶路呢。” 曦北适时的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向洛君明撇了撇嘴。 洛君明脸色涨红,顿时大声道:“长安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想这世间何其大,相遇何其难,我们本是萍水相逢,如今却能坐在此处一起聊天,那是前世多少次的回眸擦肩而过,才能有今日的这般光景啊,长安兄弟,这都是缘分呐,在下如此盛情邀请你们兄妹二人,你怎可再忍心拒绝?” 长安顿时冷汗如瀑道:“既然洛兄如此盛情相邀,再拒绝就是我二人的不是了,那么,未来几日苏州的行程,就全凭洛兄安排了。” 洛君明道:“爽快,刚刚我见你一人单手就将我那不成器的家奴骑着的疾驰而来的战马放倒,可见长安兄弟的武功精湛啊。” 长安摆了摆手道:“山野中人,自小打猎,有一把子力气而已,谈不上什么武功的。” 洛君明笑道:“长安兄弟过谦了,不知二位吃好了没有?” “长安揣了的剩下几个包子到包袱里,起身道:“洛兄,请。” 洛君明看到长安这等做派,顿时尴尬无比,身后几人看着长安脸上的表情也是神态各异。 三人刚刚走出几步远,只听后面小厮喊道:“几位客官,你们还没结账呢。” 长安和曦北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洛君明,微笑不语。 洛君明顿时一头黑线,返身回去抛了一锭银子给那小厮道:“剩下的就当是赏你的。” 洛君明走在二人身后,嘀咕道:“长安此人当真是奇怪的紧,先看看再说吧。” 三人边走,洛君明边说道:“二位一路走来,旅途劳顿,不如先跟我回府,我在家中给二位准备上好的酒菜,安排住房,为你们接风洗尘,如何?” 曦北道:“好啊好啊,早就听说苏州园林甲天下,洛家园林冠苏州。这下可以跟着洛大哥好好欣赏园林的美景了。” 听到曦北的夸赞,洛君明粲然一笑道:“那是自然。” 洛君明指着马上的两人道:“你二人下来,把马让给客人,你们在后面跟着回府。” 几人下马齐声道:“是。” 洛君明和长安分别翻身上马,长安道:“洛兄,请带路。”看到曦北在地上迟迟不肯上马,洛君明问道:“曦北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曦北看了一眼面前的马说道:“我,我,不会骑马啊。” 洛君明心下顿时一喜,伸手就要拉曦北上马,长安一看,曦北要是让那个小子拉上了马还了得?立刻飞身下马,一把将曦北拦腰抱起,足尖轻掂,转瞬又回到了战马身上,对着洛君明抱拳道:“小妹不懂事,不劳烦洛兄费心了,洛兄请前面带路。” 洛君明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道:“无妨,无妨。”转身道:“你们二人先行回去,告诉我爹,家里要来客人了,让他们准备好宴席待客,再准备两间上好的客房。” “是。” 那两人扶着之前那个一瘸一拐的人上马,先行回了洛府,余下没有马的两人跟在洛君明的马后,几人慢慢的走着。 长安突然问道:“不知洛兄一行人刚刚骑马骑得的那般着急,可是有什么要事?” 说到此处,只见洛君明一拍自己的脑袋道:“多亏了长安兄弟的提醒。”对身后二人说道:“你们速去城内最大的百草堂将前几日我定的那支血王参取回府上,沿路小心,万万不可马虎大意,不得耽搁片刻。” 曦北听后说道:“洛大哥说的可是那既能补益心气,又能改善自身体质,经脉紧窄,脉虚,体虚,气虚等症状,并能安神益智,延年益寿,使人精力大增。常与铁犀血、炎元根等药配伍,制成天王补心丹的血王参。 洛君明听完后,心下不由得一颤:“这血王参可是在昆仑山死人谷才罕有的灵药,别说药性了,就是名字给一般人也是闻所未闻,而且她对于药性似乎比百草堂的大掌柜还要知道的多些,那铁犀血,炎元根,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想不到曦北姑娘居然就这么随口的说了出来,这二人的身份绝不是表面那般简单。”只见他笑道:“曦北妹妹知道的可真多,这血王参可不是平常人家所能知道的,不知你是从哪里晓得这些药理的。” 曦北微笑说道:“幼时有记忆起家父便是村子里的赤脚郎中,我从小便接触这些草木药石,这血王参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对于药理之事,久而久之,也就略懂一些罢了而已。” 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曦北,转头问道:“这么听来,这血王参极其珍贵罕见,不知洛兄有何用处。” 洛君明低头思索了一阵。 长安拱手道:“想来洛兄必有大用,用途不便与我二人多说,是长安唐突了。” 洛君明摆了摆手道:“长安兄弟多虑了,族中近几日里有大事要发生,可是家父身体却一直欠佳,我只是想求些好的药材略尽些孝心罢了。” 长安笑道:“洛兄一片孝心,日月可鉴呐。不知洛兄家中有何要事,如果有小弟帮得上忙的,请一定支会一声,定当竭尽全力。” 洛君明心下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遂说道:“要帮忙的,倒是没有,只是不瞒二位,近几日洛家有一件盛事准备举办,那便是选举洛家家主,这参与选举的两位便是我的父亲与叔叔,届时二位可以一观。” 长安不禁感叹道:“来得早果真不如来得巧。看来这趟洛家之行,注定不会那么太平了。” 贰柒:洛府 通过一路的攀谈二人得知洛家是苏州城乃至整个尊夏国南部地区最大的盐商,他们的生意在整个国内都是首屈一指,可以说,洛家就是财富的代名词,有的人说洛家早已是富可敌国,也有人说洛家不过已经是被朝廷架空的空架子,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一路走来,路上的行人看到洛君明纷纷抱拳行礼,足以见洛家在苏州城的地位,一时无两。三人在苏州城内且行且看,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门前那两只异兽,短翼、双角、卷尾、鬃须与前胸或背脊连在一起,突眼、长獠牙,仰天嘶吼,神态威猛,正是那纳食四方只进不出,可招财聚宝的貔貅是也,再看那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洛府。” 府中早已有人通知过了,大门缓缓打开,门前几个家丁笑道:“少爷您回来啦。” 洛君明摆了摆手笑骂道:“在外人面前真会装,老爷又不在,免礼免礼。”几个下人顿时笑成一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三人下了马,步入府中,一进门便是一条大道,道路两旁,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知是平时游赏之处,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春初,风动花开,枝条摇曳,落叶铺地数层,唯见园中如雨初降,甚是清丽。曦北不禁赞叹一声:“洛大哥,你家真是漂亮的紧。” 洛君明微微一笑,伸手道:“二位请。” 此时,院内的下人们,正站在道路两旁,向三人躬身道:“恭迎少爷,二位贵客。”再往前走几十歩,穿过庭院,便到了大厅,厅上有匾,名曰:“百代厅。” 三人走了进去,洛君明一见屋内椅子上坐那人脸色严肃,那人看着长安二人说道:“君明,怎么有客人来也不早些叫下人通报,这么急急忙忙的成何体统?” 洛君明当下神色一紧,上前拜道:“回禀父亲,孩儿今早出去是想给您取血王参回来补补身子,半路上遇到两个朋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所以将他们二位带回家中做客。他们二位是兄妹,这位是长安兄弟,这位是曦北姑娘。 洛君明赶忙说道:“这位便是家父,洛健功。” 长安曦北二人拱手道:“见过伯父。” 洛健功收起严肃的神色,看着洛君明笑道:“你刚才说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怕不是今早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吧?” 洛君明顿时面色微红道:“父亲说笑了。”说罢赶紧对长安使眼色。 长安笑道:“伯父确实是误会洛兄了,今早我兄妹二人刚到苏州城内,便看到街上有个蟊贼正欲行那鸡鸣狗盗之事,洛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便与洛兄合力将那蟊贼制服,惩戒了一番。事后,我们相谈了几句,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而且洛兄盛情难却,再三相邀来府上一观,再加上洛府的名号如雷贯耳,我们兄妹二人心下艳羡,便来府上叨扰几日,来的仓促,没有带什么礼物,还望伯父切莫怪罪。” 这番话一出,曦北洛君明顿时看长安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洛君明心下哭笑不得道:“这小子看似人畜无害,可这编鬼话的功夫实在是高明至极,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洛健功盯着长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丝毫破绽,再看洛君明也是神色无异,笑道:“想不到我这明儿不知何时也有了一颗侠义之心,可喜可贺呐。既然你们三人如此投缘,那便在洛府住下,让明儿带你们好好逛逛这苏州城,也让洛某略尽地主之谊。君明,你带二位去看看客房,爹中午准备了宴席为你的朋友们接风洗尘。” 长安拱手道“谢过伯父。” “那你们就先去吧。” 三人出了大厅,洛君明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道:“刚才真是谢谢长安兄弟了。” 长安拍了拍洛君明的肩膀道:“不能让你白叫这声兄弟啊,哈哈哈哈。” 三人正往后院而去,迎面低头走来一人,那人双手置于怀中,行至三人面前才恍然惊觉有人,猛地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三人,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君明说道:“君明,这二位是?。” 洛君明似乎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他,顿了一顿说道:“这二位是我的朋友,长安与曦北。” “这位是我的堂兄,洛君昊。” 长安二人拱手抱拳算是打过了招呼。洛君昊手也未伸,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总是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这句话清晰的传到了在场的三人耳中,只见他又换上一副和善的微笑说道:“君明啊,我有些急事要办,你先带客人在府上逛逛,只是。”说到此处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曦北一眼,继续说道:“只是,别坏了府中的规矩。”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安曦北二人倒并未将洛君昊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之前受人白眼的事情早已经历了太多。反倒是此刻洛君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待到洛君昊走远后,对二人说道:“家兄自幼性格有些乖戾,二位不要见怪。” 曦北道:“刚刚我们跟他抱拳行礼,他居然连手都不伸,真是的。” 长安深深看了一眼洛君昊的背影笑了笑说道:“狗咬你?你咬狗吗?” 一句话将洛君明说了个哭笑不得,刚刚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他也并未放在心中。只是长安看者洛君昊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阵。 三人走走停停,曦北想到刚才的洛君昊,心下一动,问道:“洛大哥,你还是先跟我们说说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吧,省的到时候见了面我们二人不知如何称呼,失了礼节事小,让你丢了面子事大啊。” 洛君明顿时感动道:“还是曦北妹子想的周到啊。”三人走到花园内一处凉亭坐下,旁边家丁赶快端来了茶水糕点,洛君明抿了一口茶,思索了一阵子说道:“洛家人丁兴旺,而且代代以男丁居多,目前家中老太爷洛天翔尚在,已是耄耋之年,足有八十五岁高龄。 再往下,便是我的爷爷洛行雨,也就是当前洛家的家主,以及爷爷的哥哥,我的大爷爷,洛行风。大爷爷有一对儿女,大伯洛健成,以及。”说到此处,洛君明看似无意的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爹刚刚你们已经见过,便是洛健功。再往下,便是我与堂兄洛君昊了。可能你们刚刚一路走来也发现了家中没有女眷,这是因为老太爷与我爷爷,大爷爷的妻子,都已经去世了,我娘与大伯母一同结伴回娘家探亲,所以目前府上就没有什么女眷。” 长安凤眼一眯道:“刚刚洛兄说道大爷爷有一对儿女,只提到了你大伯洛健成,不知另一位是?” “这。。。”洛君明顿时迟疑不语。 长安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唉,这是洛兄家事,我等本不该过问。只是小弟本以为洛兄要对我们推心置腹,现在看来是小弟多虑了,多虑了。” 洛君明赶忙说道:“不是,不是长安兄弟想的那样。” “哦?那是?” “好吧,此事说与你二位也无妨,说到大爷爷的女儿,我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我也只知道那位未曾谋面的姑姑叫洛婉儿,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这个名字在府上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二位心中知道便好,切记不可对府上任何人提起。” 长安心中疑惑道:“师娘与师傅的事,洛家一定知晓,可是也不至于到府中不可提起名字的地步,想必这其中定有我所不知道的隐情,看来师傅要我来拜访洛家这件事其中必有蹊跷。”嘴上答应道:“洛兄既然如此坦诚信得过我,你的话我二人一定牢记于心。” 洛君明继续说道:“之前也与二位提到过,最近几日族中正在准备家主选举的事情,我爹与大伯近日都会邀请各自的朋友到家中,一来是证明自己的人脉,二来也是为了将来家主做个见证。二位既然是我的朋友,那便一并留下,权当看看热闹也好。” 曦北看着洛君明说道:“洛大哥,你如此热情接待我兄妹二人,当个看客可不行,如果你他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的,尽管开口。” 只见洛君明眼露桃花道:“曦北妹子如此善解人意,让在下真是。”说着身子往前一探就要去抓曦北的手,长安料敌先机,一把抓过洛君明的手笑道:“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那么客气。” 曦北捂嘴偷笑,往嘴里送了个糕点说道:“洛大哥,你家的糕点又软又甜,真好吃。” 洛君明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手从长安手中抽了出来手,瞪了一眼长安,没好气嘟囔道:“好吃,好吃那你就多吃点。” 长安不禁也是莞尔。 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花园内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道:“二少爷,家主让你将二位客人带过去,午宴已经准备好了。” 一听是家主的吩咐,洛君明立刻激灵了不少,说道:“二位,中午可能家中的人都会到场,你们切记不可提起我那位姑姑,不然君明可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长安答应道:“好说,好说。” 三人赶去大厅赴宴,按下不提。 贰捌:争锋相对 待到三人到了大厅之时,桌子上已有几人落座了,只见主位坐的正是当前洛家家主,洛行雨,旁边毕恭毕敬的坐着洛健功,洛行雨看着约莫六十来岁上下,一头斑白驳杂的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目光锐利,盯着长安二人道:“二位请坐。” 长安曦北抱拳道:“见过洛家主。” 二人落座后,洛行雨看着站在一旁的洛君明说道:“方才你爹已经跟我说了你这两位朋友的来历,也说了今早你在城中的所作所为,真假姑且不论,你说的血王参已经带回来了,念你一片孝心可嘉,且入座吧。” “谢谢爷爷。” 洛行雨看着长安说道:“不知长安贤侄是哪里人士啊?” “回前辈,我兄妹二人家住中州。” 洛行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听健功说清晨你与明儿在城中抓了个蟊贼,明儿我是知道的,自幼不学无术,武艺招式更是丝毫不懂。老夫看你一路走来,站如松坐如钟,身似桅杆脚如船,再配上身侧这三尺青峰,想来长安贤侄也是那江湖中人吧。” 长安揉了揉眉心,赫然一笑道:“前辈谬赞了,只是因为家在大山之中,家父既是村里的赤脚医生,闲时也会教我打些猎物拿到城中贩卖糊口,晚辈自幼在山中奔跑逐猎,野惯了。高深的武功是不会的,只会这些粗浅的把式,有把子蛮力,上不了什么台面的,让前辈见笑了。”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到厅外传来一声高喊:“君昊见过二爷爷,见过二叔。”随着声音,那人已经站在了桌前,正是今日上午遇到的洛君昊。只见他此刻神态谦卑,双手置于身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洛行雨看了一眼道:“是昊儿来了啊,入座吧。” “二爷爷,君昊今早听闻弟弟带回了两个客人,家中中午要设宴款待,我知道二爷爷最喜欢城里醉仙楼的太湖三白,如今正是初春,我特地命下人去打了最新鲜的鱼虾来孝敬二爷爷,也让客人们尝尝咱们苏州的名菜。” 洛行雨微笑道:“君昊有心了。”洛健功不动声色的看了洛君昊一眼,没有说话。 只见洛君昊转头对长安二人笑道:“初次见面,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啊?” 曦北柳眉一挑,就要说话,长安用膝盖碰了碰她,笑道:“在下长安,这位是舍妹曦北。” 洛君昊显然没有料到长安如此自然的回应,他顿了顿说道:“第一眼见长安兄,便觉得阁下一表人才,器宇轩昂,英姿不凡。再看曦北姑娘,更是眉目如画,仙姿玉貌,堪称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有幸交到二位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长安道:“洛兄有所不知,我二人皆是山野中人,一向不敢自视过高。刚刚洛兄这一番话,实在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给了我们无与伦比的自信。不过,这倒让在下想起今早遇见的一件趣事。” 洛君昊笑问道:“既是趣事,长安兄不妨说来一听。” 长安笑道:“说起这件趣事呐,也是古怪的紧,今早我二人初到苏州,便碰到一人,那人鬼鬼祟祟,贼眉鼠眼,居然还说我们像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看他实在是猥琐下贱,便不想与他计较。刚刚洛兄这一番话更加让我鉴定了我的判断,你说那人是不是愚蠢之极呐?哈哈哈哈。” 话到此处,洛君明,曦北皆是哈哈大笑。洛君昊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面色一变,笑声戛然而止。长安道:“洛兄,是我说的太过无趣吗?你怎么不笑啊?哈哈哈哈。” 洛君昊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恢复了正常,拍了拍手道:“准备上菜。” 长安瞥到洛君明悄悄给自己竖起的大拇指,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洛健功笑道:“爹,你看他们年轻人现在多好啊,一见如故,谈天说地,想笑便笑,想闹便闹,不像是我们,老了,老了啊。” 洛行雨正要说话,又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道:“我刚刚知晓今日府中有客人,匆匆赶来,原来大家都已经在了,看来是我来的有些晚了。”看到来人四十岁上下,一袭青衫,足下生风,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气,颇有魏晋时期的文士之风。 洛君昊神态有些不自然,起身道:“爹,您来了。”长安三人皆是起身行礼。洛健成赶快摆了摆手道:“大家快坐,免礼免礼。” 众人皆是没有注意到,洛行雨看到洛健成来了轻哼一声,洛健功也是神色有些古怪。洛健成坐下后,看都未看首座的洛行雨。而是转头看向长安二人,道:“听闻二位是明儿的朋友,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下人说,不要拘束。”一番话说完后,曦北顿时感觉如沐春风,对此人好感大增。甜甜的笑道:“谢谢洛叔叔。” 洛健成看着曦北,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小妮子,以后你可不能常对其他男人笑。” 曦北疑惑道:“为什么啊?” 洛健成看了洛君明一眼道:“你这一笑不要紧,有些人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曦北害羞的低下了头,反倒是长安,看着洛健成嘴角带了一抹笑意。 此刻一盘新鲜的太湖三白端上桌来,说到这太湖三白,那正是吴郡太湖所产名食,以太湖银鱼、白鱼、白虾三味湖鲜之形冠名,故曰:太湖三白,此说约定俗成、年代久远、绘声绘色,这道菜味道极鲜美,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洛行雨冷笑说道:“健成,你可真是养了个孝顺的儿子啊,昊儿知道老夫喜欢这太湖三白,便每年春初特意取最新鲜的给老夫品尝,我心甚慰啊。” 话刚完,洛君昊低头说道:“二爷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这些都是昊儿应该做的。” 洛健成没有说什么,看都未看他二人一眼,只是淡淡说道:“孝顺,孝顺便好。” 贰玖:震慑 听完了洛健成的回应,洛行雨冷笑了一声道:“来来来诸位,这道菜不能久置,来,大家动筷吧。先开开胃,正菜都还在后面。” 曦北将嘴附于长安耳畔说道:“长安,我怎么感觉这一家人有些奇怪啊?” 长安回道:“豪门大户,勾心斗角,林林种种不外如是,静观其变就是了。低头,吃饭。” 曦北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长安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嘴中,这道菜果然是将初春的芳草气息,鱼的鲜香,虾的弹嫩,融合到了一起的美味,不禁是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起来。众人正吃得开心,只见洛行雨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口躬身道:“恭迎老太爷。”众人目光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一头发花白的老翁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慈眉善目,精神矍铄,正笑吟吟的看着屋内众人,身边一个看来跟洛行雨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单手扶着老者,那个男人醉眼微眯,身上穿着颇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手中提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目光游离,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看周围,一句话也未说。这二位正是洛家老太爷,洛天翔,以及洛家长子,洛行风。 此刻屋内众人皆是站了起来,躬身道:“恭迎老太爷。” 洛天翔摆了摆手,算是打过了招呼。中气十足的说道:“府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老头子听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就过来看看。恩,不错,都是好后生。行雨啊,我与你大哥就不进去了,你将几位客人好生接待。” 洛行雨恭敬说道:“是。” 洛天翔临走时候看了长安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腰间的落血,没有说话,长安则是报以微笑。待到他二人走远后洛君明说道:“爹,太爷爷与大爷爷在府中向来不见人影,怎么今日和二位都出来了。”洛健功瞥了长安二人一眼道:“春天到了,老人家可能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一餐完毕,宾主尽欢。吩咐下人收拾屋子,洛行雨说道:“昊儿,明儿,你们四人年纪相差无几,看你们几人在饭桌上也很是聊得来,你们带二位这两日在府中与城内转转吧。这几日家中很快要选出新的家主了,切记不可生出事端,你们去吧。” 洛健成走到洛君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洛君昊低头一语不发。洛健成摇了摇头径自离去了。 待到长辈们皆离开后,洛君昊沉下脸来看着长安说道:“刚刚在大厅中,损我损得可开心?”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昊兄,你可千万别误会,小弟所说的那不三不四的人并不是你?” “不是我,难道还有其他人?” 长安揉了揉眉心,看似无奈的说道:“既然昊兄如此耿直承认,小弟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洛君昊意识到中了长安的圈套,怒道:“小子,别以为和府中长辈吃了一顿便饭,便可在此处嚣张放肆,洛府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撒野的地方?” 洛君明上前一步,挡在长安身前,忍怒低声道:“大哥,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 洛君昊轻哼一声:道“别说是你的朋友,就算是他。。。” 就在此刻,洛君明,曦北脸色突然大变。 看到面前二人脸色的变化,洛君昊似乎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转头,一双野兽般的眸子此刻正和自己四目相对,洛君昊惊叫了一声正要后退,只见长安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猛地扯了过来,将嘴附与他的耳边笑说道:“听好了,像你这种虚伪做作,卑鄙无耻,口蜜腹剑的废物,老子杀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别说是在你小小的洛府,就算此刻是在皇宫里,老子也照杀你不误,你觉得我杀你真的很费力吗?恩?说话啊。”阴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长安的手越收越紧,洛君昊的脸色已经由涨红泛起了紫色,长大嘴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长安又道:“怎么不出声呢?哦,明白了,原来是我太用力了。”长安手一松,洛君昊正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想不到下一秒又被更大的一股巨力狠狠掐住了脖子。长安继续说道:“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害怕,是因为在我眼里你和这地上的蚂蚁一般无二,杀你,真的很无聊,而我还没有无聊到欺负蚂蚁的地步。所以,你以后见了我,最好是有多远,就滚多远。” 眼前一幕变化的太快,洛君明此刻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扑上去一把抱住长安的手高喊道:“长安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啊,千万别意气用事。” 长安的手指紧紧嵌进洛君昊的脖子里,转头对着洛君明笑道:“别急,别急,最后一句。”复又在洛君昊耳边说道:“用心记住了,以后别再惹我。”言罢,一只手将洛君昊从地上直直提了起来,半空中猛然放开了手,只见洛君昊一下跌坐在地上,捂住了脖子,鼻涕眼泪俱是全都涌了出来,眼睛血红,大口大口吸着空气。长安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珍贵与美妙。哈哈哈哈。” 洛君明赶快过去帮洛君昊拍打后背,洛君昊面色阴沉,猛地往前一扑将洛君明一把推倒说道:“给我滚开,不用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言罢,站起来转身离去。就在洛君昊转身的那一瞬间,原本满是惊恐的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嗔目切齿,双手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握紧了手,一丝鲜红缓缓流出,嘴角浮起一抹可怖的微笑,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 洛君明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长安,长安过去正要拉他起来,他问道:“长安,你刚刚做的好像有些过火了,今早你不是才与我说狗咬人,人不能咬狗么?” 长安将他一把提起来说道:“是啊,狗咬人,人当然不能咬狗,但是,我并未说人不可以杀狗啊。” 叁拾:惊变 听罢此言,洛君明顿时半晌没了言语,想到刚刚的景象,心中不禁是一寒。本来长安就在自己与曦北二人的身侧,眨眼间就到了洛君昊身后,此等身法,绝非他所说的粗野把式。心下想到:“长安此人手段狠辣,心智过人,性格极端,只可为友,不可为敌,若非得为敌,必须将其一次置之死地,否则待其反扑过来,必成心腹大患。”想通了此中关节之后,洛君明对长安说道:“刚刚我大哥确实有些过分,我替他向二位赔个不是,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长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你是朋友,他不是。” 是夜,洛君明正在给长安二人安排住房。 “以后你二人就住在东院,曦北住在左手起第二间,里面我已经让下人给打扫好了,放入了花草盆栽,点了熏香,想必你一定会喜欢的。” “长安,这第一间是你的,方便你二人相互照应。” 曦北看了看,抬头问道:“洛大哥,为什么晚上我要和长安分开睡呢?” 洛君明瞪大眼睛问道:“这,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应该啊,我和长安一直都睡在一起啊。”曦北抬头疑惑道。 洛君明登时双目喷火,转头看向长安,长安立刻转头,吹起了口哨,看也不看他,洛君明着急道:“曦北,虽说你二人是兄妹,可是你已经这么大了,应该一个人睡了。” “洛大哥,我不想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曦北看着他说道。 洛君明不去看曦北可怜兮兮的表情,坚决道:“不行,绝对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成何体统。曦北,听洛大哥的,自己住,晚上门口时刻有人守着,缺什么就说,很安全,很方便。” 曦北走到长安身前悄悄说:“长安,我不想和你分开。” 长安回道:“没关系的,先答应他,晚上我悄悄去找你。” 曦北顿时展颜一笑转过身来道:“好吧,洛大哥,那我就听你的。” 洛君明一把将长安拉倒一旁说苦口婆心说道:“你怎么当哥哥的?这么大的姑娘还跟人家共处一室,传出去人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呀你,到底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长安翻了个白眼,揉了揉眉心道:“是是是,洛兄教训的是,小弟受教了。刚刚我不是劝她了吗?现在她不是同意了吗?” 洛君明戒备万分的说道:“长安,你是他的哥哥,我要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许跟曦北姑娘晚上共处一室,这都是为了她好啊。” “好好好,我答应。”曦北眼睛一转,长长的打了个呵欠说道:“洛大哥,曦北有些困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好吗?” 此言一出,洛君明也不便再多留,只得准备离开,一步三回头道:“长安,你答应我的,你一定要记得你答应我的啊,一定要啊。” 看着洛君明渐行渐远,二人各自回房,长安回到屋内,看着屋中陈设虽然简单,朴素,却又不失名门的那股深沉的韵味,感到了洛君明的用心之处,不禁暗暗点了点头.长安将落血放在桌上,思索着今天见到的洛家众人,忽然门被推开,长安立刻抓起了落血,看到曦北抱着一大卷铺盖站在门口,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不是说好晚些我去找你的么?怎么自己就过来了?” 曦北走到床边将铺盖扔在床上坐下说道:“谁知道你个呆子多晚才来,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曦北将床铺好,径自躺了上去,长安呆滞道:“你睡床,那我睡哪?” 曦北闭着眼指了指地下。“好你个鬼丫头,睡我的床还这么理直气壮,还敢让我睡地下,今夜小爷就要重振夫纲。” 说着长安飞身扑到了床上,还没来得及振夫纲,忽然,怀中多了一团温香软玉,只见曦北低头伏在长安怀中,环抱着长安的腰身说道:“长安你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反倒是长安全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手足无措完全忘记了要做什么,二人就这样过了一阵,曦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身将头搁在长安的腿上,顺手拉上了被子。 一股股淡淡的清香直直扑进长安的鼻子,抓着曦北柔弱无骨的手,夜凉如水,万籁俱寂,怀中佳人玉面粉颈,一时间长安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曦北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嘴角微翘:“长安,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啊。”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摸着曦北柔顺的头发问道:“曦北,我觉得洛君明那小子似乎对你有意思啊?” “怎么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没有的事。” “是吗?那我觉得洛大哥其实挺不错的,可以考虑。” 此话一出,长安一把将手放在曦北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曦北立刻求饶道:“好长安,好长安,哈哈哈哈,别挠我,痒,我错了,痒,我错了还不行嘛。” 二人嬉闹了一阵,长安收回手问道:“曦北,你觉得洛君明此人如何。” 曦北想了一阵说道:“长安,其实没有必要去了解每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需要在乎的只是他在我们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好了。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只能说,洛君明此人身为洛府公子,能与下人打成一片,也没什么架子,对待你我又比较上心,这点最起码是很不错的,再者便是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和善,其他的,还需时间再了解。” 细细品味曦北这番话后,长安点了点头道:“曦北,中午听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一家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古怪。” “午宴时我也发现了,洛健成似乎对洛健功父子成见很深,而洛君昊又百般讨好洛行雨,而洛君明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洛君昊与他爹洛健成两个人之间似乎是有什么隔阂,另外的老爷子洛天翔以及洛健成的父亲洛行风,又像是局外人一般,这一切与他们好似毫无关联,再加上洛君明说的最近几日,洛家要再次选举家主,他们家中的关系,着实有些复杂。” 长安思索了一番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曦北,曦北。”叫了几声不见有答应,再看怀中人,已然是进入了睡梦之中,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长安笑了笑。轻轻的将曦北的头放在枕头上,为她掖好了被角。独自坐到了对面的桌子上,看着屋外的一轮明月,眼中宁静无波,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此时,一声惊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整个洛府内瞬间灯火通明。 叁壹:凶案 叁拾 长安坐在屋内转头看了看曦北,不过并未出去,过了一阵,整个洛府都开始吵嚷不休,熟睡中的曦北也被吵醒了过来。 曦北揉了揉眼睛问道:“长安,外面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好吵啊。” 长安帮曦北倒了一杯水说道:“我也不知,我出去让下人离这里远些,你继续睡吧。” 曦北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既然府中出了事情,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二人出了门,看到府中早已乱做一团,一群下人慌慌张张往后花园跑去,长安一把拉住一个小厮问道:“看各位如此慌乱,敢问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小的也是刚刚得知,听说府中后花园好像是死了人。” 一听府中死了人,长安二人也是脸色一变,相视一眼,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赶往后花园而去。 二人赶到时,后花园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洛君明也是刚刚赶到,看到曦北挎着长安,先是古怪的瞥了长安一眼,脸色古怪的与二人打了招呼,低声问长安道:“说,今晚曦北姑娘是不是一个人睡的?” 长安笑而不语看着他,洛君明顿时没有了办法,只得先拉着二人向前走去,下人们看到是二公子,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走到中心,三人看到眼前的景象,皆是一惊,只见洛君昊脸色站在尸体旁边,两条袖子上尽是斑驳血迹,面前倒着一具女尸,死状凄惨,胸口赫然是一处致命的伤口,鲜血将一身淡黄色长裙浸染了个通透,流了一地,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曦北看着女尸的惨状,皱起了眉头。而洛君昊站在女尸前,一脸的悲痛。反观洛君明看到死者,亦是惊得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长安凤眼微眯,看着这二人的反应,心下想到这三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过了一阵,洛健功,洛健成,洛行雨也是悉数到场,洛健成看到洛君昊一身的血,脸色数变,但看到他神色无异,不禁松了一口气。洛行雨看到场中的女尸,先是瞪大了双眼,同样的一脸不可置信,只是这神色在脸上不过停留了片刻,随即归于平淡。而后心想到家中近几日正要选举家主,出了此等事情,影响必定极坏,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当下就有偃旗息鼓的意思,顿了顿吩高声咐道:“府中今夜发生的事一律不准外传,胆敢多嘴多舌者,必定严惩不贷,逐出洛家。管家,你速去苏州府报官,现在与此事无关人等,统统散去。” 听到家主下令,众下人齐齐应道:“是。” 待到众人散去了,场中只留下了洛家众人以及长安二人,洛健功看了一眼长安,正要出言,身后的洛君明不动声色的拉了拉他的衣襟,洛健功扭头看向洛君明,洛君明轻轻摇了摇头,洛健功似是会意,便再没有说话。此刻场中众人皆是没有再言语,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长安将洛君明拉到一旁问道:“洛兄,不知这死者是谁?”洛君明思索了一阵说道:“死的是府中一个婢女,名叫洛樱雪。” 长安笑了笑说道:“洛兄,恐怕那死者的身份不止是婢女那么简单吧?” 洛君明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安说道:“既然长安兄如此好眼力,我也不再隐瞒,樱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自幼被父母卖到府中,爷爷看她乖巧伶俐,长的喜人,就允许她陪我兄弟二人一同读书,玩耍。还赐她姓洛,名字是大伯起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小我与君昊就当她是妹妹,她也与我二人关系极为亲近,今日看到死的是他,我也。。。” 说到此处,洛君明低下了头不再言语,长安听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斯人已逝,洛兄不必悲伤,等官府来了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洛行雨正准备将尸体收拾一番,就在此刻,洛府门前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一队官兵手持火把,列队走进了府中,一片灯火摇曳之中,众人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面目。 曦北看清那人真容后,挥手喊道:“喂,玉面小神捕,我们又见面啦。” 一队官兵听到这个称呼,皆是放声大笑开来,洛家众人也是忍俊不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叫出这个称呼,王心之自然也是脸上极为挂不住。只听他哼了一声转身吼道:“他娘的,你们这帮小崽子笑什么笑,谁想挨鞭子,给老子站出来。”身后一帮人看到老大恼羞成怒,顿时一个个低头默不作声,可是脸上分明在使劲憋着笑意。 王心之上前一步低声道:“小丫头片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什么喊,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言罢,看到身旁的长安,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洛行雨问道:“王捕头,是府衙中有什么事情吗?怎么此次来的如此之快。” “洛家主,你是不知道,知府大人听说你们洛家出了命案,帽子都没带齐,就把我等兄弟连夜喊了回来,我也是睡梦中被大人一个巴掌拍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鞑子攻进城来了呢。”王心之如是说道。 “那可是有劳各位兄弟们了,在下惭愧啊。”说话间洛行雨手中却不闲着,一把银票塞进了王心之的怀里。又小声说道:“请兄弟们喝茶。” 王心之哈哈大笑道:“你洛家可是我苏州城的聚宝盆,近几日你们家中要再选家主,到时候又是各路江湖好汉齐聚,盛大至极。那时我等本就该来维护治安,今日只不过算是提前到场,何来劳烦一说,家主实在是客气了。”说话间王心之向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一队官兵顷刻间将尸体围了个滴水不漏。 洛健功问道:“敢问王捕头,你可是之前与这长安兄妹便是熟识?” “熟识嘛倒是谈不上,只是之前在苏邻村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洛健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今天是父亲节。 笔者在这里祝天下所有的父亲节日快乐,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叁贰:死者洛樱雪 寒暄过后,王心之神色一正说道:“谁来给我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见众人都不说话,等了一阵,王心之又问道:“好,那我换个问法,告诉我谁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只见洛君昊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道:“是我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王心之瞥了一眼洛君昊袖子上的血迹说道:“原来是大公子啊,死者既然是府中人,那便劳烦大公子将死者的来历,和你为什么会深更半夜来到此处遇见死者,以及你遇见死者前后都发生了些什么,都与我说一说吧。” 只见洛君昊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说道:“死者名叫洛樱雪,本是府上婢女。我今夜本欲早早歇息,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心情不禁有些烦闷,故想来后花园散散步,赏赏月色,可是我刚进后花园便看到不远处两个人影在撕扯,我赶忙跑过去,其中一道人影看到有人来了,赶紧跑到了院子内的假山之后,那人一离开,另一人当即栽倒在地,当我走进一看,才发现是樱雪,我赶快将她扶起,急忙喊人过来,可当时樱雪胸口的鲜血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了我的肉里,鲜血沾满了我的袖子,她当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但是我知道。” 说到此处,洛君昊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变得狰狞无比的喊道:“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让我找到杀她的凶手,为她报仇,她死的不甘心。可是,我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了她。下人们赶来的时候,她,她已经不行了。”言罢,他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复又深深地低下了头。 听完这一番话,洛府中人皆是低下了头,面露悲戚之色,王心之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公子可曾看清另一道人影的样貌?” 洛君昊摇了摇头道:“夜里太黑,那人又跑的有些快,我当时心慌意乱,并没有看清楚。” “不知大公子因为何事心情烦闷,无法入睡啊?” 洛健成眉头一皱说道:“王捕头,犬子心情烦闷似乎与案情无关吧。” 王心之笑了笑说道,“伯父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关心大公子的心情,希望此事不要给大公子留下阴影才是。” 洛君昊上前一步说道:“爹,无妨。”复又转头对王心之说道:“王捕头,我心情烦闷是因为最近家中马上就要再选家主,我苦苦思索能为家中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苦思无果,故心情有些烦闷。” 王心之笑说道:“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大公子果然为了家族尽心尽力,实在是让王某人佩服啊。” 言罢,王心之走到尸体跟前,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长安,你过来一下。”众人一听,以为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皆是围了过来。 “长安,你看这女尸的伤口。”长安定睛一看,尸体的致命伤位于左胸口往下两寸,一击致命,鲜血已经开始凝结。王心之又道:“你觉得凶手用的凶器是什么?” 洛健功急忙说道:“王捕头,一定是匕首或者是短刀一类的利器吧?不然如何可以如此轻易地捅进人的体内?” 长安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王心之看了长安一眼,起身对官兵喊道:“搜查整个后花园,找出凶器。” 众官兵听到王心之发话后,立刻分散开来,在后花园中寻找起了凶器。王心之起身拍了拍手,对洛府众人说道:“初春天气,尸体放在此处,很快就会腐烂生臭,不知洛家主可否行个方便,将尸体移到别处?我再让仵作验尸,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洛行雨低头思索了一阵道:“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家中正好有冰窖,用于保存鲜蔬食材,一年四季其中寒冰不化,可以独立留出一间将尸体放入,应该可以保存一段日子。” 王心之心下想到,这洛家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冰窖我也只在皇宫和王爷府上才见过,想不到此处居然也能见着,看来苏州盛传洛家富可敌国,虽不可尽信,但也绝不是虚言。嘴上却说道:“有冰窖那是最好不过了,来人呐,把死者运到冰窖之中,再将府衙内最好的仵作先生请来。” 洛行雨走到王心之身边道:“王捕头,来,可否借一步说话。”二人离开了众人聚集的地方,在后花园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长安看到二人突然离开,径自后退了几步,动用内力附于耳上,花园内的一举一动,蛙鸣虫吟,转瞬之间尽收耳底。 王心之道:“不知洛家主有何吩咐?” 洛行雨先是面露难色,继而一笑道:“王捕头,你也知道家中近几日就要选举家主,可谁曾想却在如此紧要关头出了这等事情,家主选举就在三天后,在此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捕头可否一听。” “洗耳恭听。” “老夫想请你在三天之内破了此案,如若到期未破,日久则生变,此事传出去影响必定极坏,对我洛家的声誉以及生意上造成的损失到时候定然不可估量,所以,王捕头你看。”说到此处,洛行雨又是一笑。 王心之思索了一阵说道:“破案本是我等本分,此事我一定尽力而为,家主尽可放心。不过。。。” “不过什么?”洛行雨疑惑道。 “我需要个帮手。” “洛府中人,全凭王捕头差遣。” “不是,我想要的帮手,是长安。” “那想必王捕头是误会了,长安二人是今日清晨君明在城中遇到的两个朋友,只是来我府上做客而已,这个事情,恕老夫做不了主。” 听闻长安与洛府没有瓜葛,王心之笑道:“既然如此,那破案一事,便交给我了。洛家主尽管放心,王某人别的本事没有,这破案一事还是在行的,王某一定尽心尽力在洛家选举家主之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叁叁:嫌疑 听了王心之一番话,洛行雨眼睛一转,继而说道:“王捕头先别着急答应,老夫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倘若三日之内此案没有破成,老夫希望你将此桩命案宣布成洛樱雪自杀。上报官府,府内的流言蜚语,此中种种关节我自会打通,绝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此事办成后,老夫必有重谢,不知可好?” 王心之此刻对上了洛行雨的眼睛,微笑说道:“洛家主,王某一定会竭尽所能在三日之内破案,但是如若三日之内此案未破,您刚刚的要求,恕王某实难从命。我这个人呢,比较敬鬼神,冤死的人就要得到公道,俗话说人死为大,死去的人如果还不能沉冤昭雪,那这世上的公道何在?那我如何对得起手里这把刀,如何对得起胸口这个“捕”字。此案,一年未破,我便查一年。十年未破,我便查十年;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为止。” 洛行雨顿时沉下脸来问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一个小小的苏州府捕头知道和我洛家作对的后果吗?” 王心之转身边走边说道:“好处吗?确实没有,求个心安罢了。至于你洛家?哈哈哈哈,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一席话顿时将洛行雨气得脸色铁青。长安听完后,看了一眼从阴影处走出来的王心之,微微一笑。 这时一个官兵跑过来说道:“老大,弟兄们把后花园都翻遍了,草地里,假山上,树上都找过了,连个凶器的影子都没见着。” 王心之想了想说道:“洛府众人你们都先回去吧,这里留下我们便好。近几日府中可能不太平,大家晚上锁好门窗,同时官府也会派更多的人来保护各位的安全,请各位大可放心。” 洛行雨听完后,神色平静说道:“王捕头说的有理,大家都先散了吧。” 众人听闻后,神色各异,不过终究没再说什么,皆是纷纷离开了后花园。不多时,人都离开了,场中只余下了长安,曦北,洛君明,洛君昊,以及王心之五人。 王心之看着洛君昊说道:“大公子,虽然刚刚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是由于没有人可以为你的话作证,目前你还是有嫌疑的,为了避嫌,也请你先回房间。” “什么?你竟胆敢怀疑我?你有什么证据?”洛君昊脸上青筋毕露,咆哮道。 “呵呵,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说是怀疑,如果有证据,你现在已经在回牢房的路上了,还容得你在此处放肆?”王心之与之对视道。 “你。。。”洛君昊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长安看了一眼洛君明说道:“洛兄,你先带曦北在府中四处逛逛,我与王兄有些话要说。” 洛君明看了一眼他二人,答应下来。说道:“曦北姑娘,我们先走吧。”曦北看了一眼长安,长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于是她与洛君明一道离去。 长安见到人都走了,抱拳笑道:“玉面小神捕,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你他娘的也来戏弄我,别扯这些酸话,我想听听你对此次案件的看法?”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我区区一介草民,怎敢在神捕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王心之笑骂道:“你他娘的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赶紧说正经事,破了案我请你在苏州城内最大酒楼喝最好的酒。如何?” 一听有酒喝,长安马上说道:“君子一言。” “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 长安收起笑容说道:“关于此事,目前线索有限,我只能将两件事说与你,第一。”长安将刚刚洛君明说的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事情告诉了王心之,王心之点头道:“继续。” “第二,就是凶器之事,刚刚人多嘴杂,我并没有明说,但是我敢确认,杀死洛樱雪的绝不是什么匕首短刀一类的利器,此类利器造成的伤口应该是条缝状,而且凶手如果捅进去之后,扭转匕首,意图加深伤害,那么伤口一定会有碎肉的存在,可是死者的伤口整齐,证明凶手并没有二次伤害。再者,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呈圆形的洞状,这让我想起了江湖上一种武器。” “哦?什么武器?” “判官笔。” “照你这么说来,凶手是武林中人?” 长安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只是伤口形状相似,并非一定就是判官笔,我一时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武器可以造成此等伤口,那么凶器的问题就还有待商榷。” 王心之点了点头道:“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长安笑道:“你从何处知道我不简单的?” 王心之看着他道:“比我的英俊潇洒只差一点点的人,能简单吗?” 长安翻了个白眼道:“大言不惭。” 二人均是看了对方一眼,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王心之认真道:“长安,洛家此事非同小可,再加上此次凶案发生的时间十分巧妙,方才洛行雨和我说此次的案子要在三日内告破,再加上此次案件牵扯太广,线索又少,我虽然夸下海口,可是心中把握着实不大,你可愿意帮我?” “愿意。” 听到长安答应的如此爽快,王心之疑惑道:“我们交情并不深,你为何愿意和我趟这趟浑水?” 长安笑道:“无他,求个心安罢了。” 此言一出,王心之顿时反应过来,刚刚与洛行雨的对话看来全被长安听在了耳中,心中赞了一句此人年纪轻轻,好深厚的内力,不禁又对此人的欣赏加深了几分。遂躬身说道:“好一句心安即可,王某人在此先替死者谢过了。” 长安又说道:“我只是现在还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死者。” 王心之眉头一皱道:“先前你没有跟我说洛君明所说的关于死者的来历时,对于死因我也是毫无头绪,听你说完之后,我首先便排除了见财起意,如果凶手谋财,那对于洛家更好的方式则是偷,而不是杀人。 其二,见色起意也可一并排除,死者死后衣冠整洁,并未有丝毫遭到侵犯的迹象,而且死者死前似乎并未与凶手缠斗,而凶手则是一击致命,可见凶手并非劫色不成而杀人。最后,就只留下了情杀,仇杀两种情况。” 说道此处,长安突然说道:“王捕头,你可记得我们第一眼见到死者的死状?” 王心之自言自语道:“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恐,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二者相视一眼同时说道:“熟人作案,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叁肆:证物 分析至此,案件已经有了些许眉目,王心之心下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我与长安所推断的这般,那么,第一个到场的洛君昊十分符合我们说的所有情况,他便有了极大的作案嫌疑,只是动机以及凶器尚不明确。”思路至此,王心之喊道:“来人呐,带我去洛君昊的房间搜查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官兵慌慌张张跑来道:“老大,仵作验尸时有了新的发现,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王心之疑惑道:“何事如此慌张,仵作发现了什么?” 官兵说道:“小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洛府众人都已经赶到冰窖,大人您还是赶快去吧。” 听完这番话后,二人再不迟疑,拔足赶往冰窖。 与此同时。 东院长安的房间内,洛君明与曦北正在这里吃着早点,曦北看到洛君明看着眼前的饭菜目光呆滞,双眼无神,问道:“洛大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洛君明低下头说道:“昨日早晨出门之前,樱雪还跟我说春天已经到了,再过两日便给我做桃花糕吃,谁曾想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她竟然遭此毒手,与我阴阳两隔。” “洛大哥,你与樱雪姐姐的关系很好嘛?” “我与大哥,樱雪,我们三人自幼一起长大,虽然名义上她只是洛家的婢女,可是大家心中都清楚,她与我们的小妹一般无二,洛家女子本就稀少,再加上樱雪从小为人善良,蕙质兰心,家中长辈人人都极为宠爱她,幼时我们三日一同读书,一同玩耍,一同挨罚,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前两日爷爷还说等这次家主选举之事完毕,便给她寻觅个好婆家,谁知道,谁知道。。。” 说道此处,洛君明紧紧握着手中的杯子,全身微微抖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情绪。 曦北听完后,起身走到洛君明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洛大哥,你也别太难过了,相信长安和王捕头一定会还樱雪姐姐一个公道的。” 洛君明此刻收起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字一句说道:“谢谢曦北姑娘了,这件事不论是谁做的,我都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这时一个下人跑进来道:“二公子,家主要您现在立刻就去冰窖,有急事找您。” 洛君明看了他一眼道:“好,你先下去吧,我这就去。” 曦北一听有急事,说道;“洛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言罢,二人往冰窖而去。 王心之与长安赶到时,发现洛府众人都已经到了,冰窖内气氛有些诡异,人人眉头紧皱,不发一语。那仵作只得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物道“王捕头,这是刚刚在女尸怀中发现的,请您过目。” 长安瞥到那件东西,瞳孔骤缩,此物正是昨日与洛君明在集市相遇时,他腰间佩戴的那枚晶莹剔透九纹玉佩。只是不知这玉佩怎么会在女尸的怀中。 王心之将玉佩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正在此时,洛君明与曦北也来了,洛君明在门口便喊道:“爷爷,这么急找我来,可是樱雪的案子有了眉目?” 看到在场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其中洛健功的脸色尤为难看,洛君明有些疑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说话啊?” 话音刚落,只见洛君昊从人群中猛地一步跨出,结结实实一拳便打在了洛君明的脸上,借着暴喝道:“你个凶手,你还有什么脸面再提樱雪的名字?” 洛健成刚喊了一声不可,可是为时已晚。只见洛君明被这一拳击倒在地,似乎是有些蒙,过了片刻他爬起身来,往前冲去,一脚踢在洛君昊的腹上,吼道:“夜里你满身的鲜血,现在反倒来诬陷我是凶手,洛君昊你他娘的说什么疯话?” 洛行雨看到这二人你来我往,暴怒道:“休得放肆,你二人此番模样成何体统?” 王心之也一挥手道:“给我统统拿下。” 几个官兵瞬间上前,将二人分开。只见二人均是面红耳赤,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王心之将玉佩握在手中,看着洛行雨道:“洛家主,先前我问你死者的身份,你只说是洛家的婢女,看二位公子方才的表现,我看这死者的身份绝不止婢女那般简单吧?” 洛行雨顿了顿说道:“王捕头,刚刚老夫确实是有所隐瞒,还望你不要怪罪。”当下便将三人从小长大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早已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绝非兄妹那般简单,虽然樱雪不是洛家人,可是我们始终知道,她是不能嫁进洛家的,毕竟身份的差距就摆在那里,所以我本想这这次家主选举之事完毕,就给她物色个好婆家,可谁知,天不遂人愿,这孩子居然就。”说道此处,洛行雨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完洛行雨这番话,洛君昊,洛君明二人眼中均是难掩深深地悲哀,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又低下了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王心之走到洛君明身前,拿出玉佩问道:“二公子,这个玉佩可是你的物件?” 洛君明一摸腰间,惊讶道:“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我是何时丢的?” “二公子误会了,玉佩可不是在我这里,玉佩是在女尸的怀里找到的。” 此话一出,洛君明顿时失声喊道:“怎么可能,我的玉佩十二岁时是娘送我的,我一直随身携带,就算是丢了,又怎么可能丢在樱雪的怀中。” 对面的洛君昊冷声道:“哼,丢当然是不可能丢在樱雪的怀中,但是如果是你送给他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洛健功听到此番话顿时喊道:“住嘴!” 洛君明也说道:“空口无凭,你休要诬陷于我。” 洛君昊瞥了一眼洛健功说道:“空口无凭?现在物证都在王捕头手中,你还想抵赖不成?” 看到二人吵嚷不休,王心之大吼一声道:“够了,统统给我住嘴,我是捕头还是你们是捕头?两个毛头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的给老子分析起案情来了?玉佩之事到此为止,剩下事情自有我来解决,你二人休要再争论不休。目前你二人都有杀人的嫌疑,待我搜集证据,再做处置。” 听完后,二人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不再言语。 叁伍:查案 待二人平静下来后,王心之复说道:“好了,无关人等先散去吧,从昨夜到现在也忙了有一阵子了,大家回去好生休息,想想还能提供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我,查案的事情自有我与长安来办,至于洛君明洛君昊二人,我暂且不将你二人押回官府,可是,这两日你们不许离开洛家一步,时刻听我宣调。” “哦,对了。洛大伯,不知您可否留下一叙?” 洛健成闻言点了点头。其他人皆是离开了冰窖。洛健功看到洛健成留下后,脚步顿了一顿,洛行雨对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只见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跟着洛行雨离开了此处。 长安看到二人有话要说,也不在他们身边逗留,离开了二人,独自一人在冰窖中游走查看。 王心之想了想问道:“洛大伯,我想知道二公子与大公子平时关系如何?” 洛健成思索了一阵说道:“此事要从他们儿时说起,君昊幼时,我为家族生意之事东奔西走,疏于了对他的管教,他为人可能有些乖张,而且犬子自幼似乎就比同龄人懂事些。不过对待长辈方面,他倒是极为用心,这点让我大感欣慰。因为我在他身边的时间极少,所以他不怎么喜欢与我交谈,我自知有愧与他,也无法让他打开心扉,且就由他去了,故外人看来君昊对我恭敬有加,实则我们父子二人关系倒不是那么亲近。” 说到接下来的话,洛健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君明嘛,自幼顽皮,不拘一格,率真可爱,对于家族中的生意之事,以及文韬武略这些皆是点到为止,不肯深钻研究,为人嘛,倒是友善,对待下人极为亲切,府中下人也是极喜欢他,平时在外面喜欢呼朋唤友,常常深夜喝的酩酊大醉回府,虽然不学无术,可是心地纯良,深得老太爷的喜爱,故府中无人约束的了他。 不过纵使他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却不像其他人家兄弟那般互帮互助了,儿时还好,常常在一起玩耍,可自从长大了以后,可能是因为性格不合的原因吧,很少见二人结伴同行,不过二人平时在府中也算是彬彬有礼,面子上总算还是过得去的。” “这么说来,他二人关系并不好?” “可以这么说吧。” “那他二人与洛樱雪关系如何?” 说道此处,洛健成叹了一口气说道:“正如刚刚我二伯所说,三人自幼在一起长大,樱雪那孩子又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可能他兄弟二人对其皆是有爱慕之心吧。年轻人的感情,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拿捏不准。只可惜,樱雪那孩子红颜薄命呐。” “那请问您知道洛樱雪平时和谁走的近些么?” 洛健成想了一阵说道:“应该是君昊吧,君昊闲来无事时喜欢研究一些琴棋书画,樱雪幼时便极为爱学,而且才气过人,常常写些诗词对联送给下人,故常于君昊在一起吟诗作对,二人常常结伴同行在府中,而且君昊对樱雪极为上心,关怀备至,二人的关系想必是极好的。至于君明啊,那小子天天府中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遑论樱雪和他走得近了。不过君明倒是极为嘴馋樱雪做的桃花糕,常常与樱雪开玩笑,二人关系倒也不差。” 王心之听完后,拱手道:“谢过伯父了,心之想问的问完了,如果伯父之后还有什么想到的,请及时告知我。” 洛健成摆摆手道:“无妨,那王捕头我先走了。” “恭送伯父。” 洛健成走后,长安走了过来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可能是情杀。” “怎么说?” “目前的线索还无法将整个事件串联在一起,只是我脑海中隐约有这个想法。如想要进一步确认的话,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长安听完后点了点头,慢慢走到尸体旁边,无意之间瞥了一眼尸体的伤口以及周边的血迹,越看长安的眉头拧的越紧。不过王心之倒是并未发现有异,伸了个懒腰道:“他娘的,从昨晚忙到现在,饭都没吃一口,饿死老子了。长安,走了,我们吃饭去。” 长安应了一声,二人走出冰窖后,看到长安眉头紧锁,王心之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我也饿了。” “那快走吧,还废什么话啊。” 二人一路往大厅走去,半途中长安说道:“王捕头,你先去大厅用饭吧,我去看看曦北,等一会儿跟你汇合。” 王心之笑道:“这才几刻钟的功夫没见你的小娘子,就担心成这个样子啊?” 长安面色微红道:“别瞎说,我们可是兄妹。” 王心之哈哈大笑道:“得了吧,你二人的小伎俩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长安疑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长安索性不与他争辩,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王心之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一个人她喜欢你的时候,看你的眼神是骗不了别人的。” 长安笑了笑道:“随你了,不过此事先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对外我们便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是兄妹就好。” 王心之道:“小子,谈情说爱可以,别耽误了正事就好。” 长安转身摆了摆手径自离去,拉住一个正在扫地的下人问道:“可曾见到二公子与曦北姑娘。” 下人说道:“刚刚小的见到二公子从冰窖出来后,脸色十分不好看,和曦北姑娘一路往东院而去了。” 长安道了声谢,转身往东院而去。 推开房间的门,看到曦北正站在房间逗弄窗边的鹦鹉。而洛君明坐在桌子上,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长安走过去坐下,洛君明看到来人,无奈一笑道:“长安兄可也是来审问我的吗?。” 长安笑道:“洛兄说笑了,你先别急,小弟想请你认真回忆一下,玉佩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 说道玉佩,洛君明也是一脸的疑惑道:“昨日我们从城中回来,玉佩一直就佩戴在我身上,你们应该也是看到的,晚上回房更衣我也并未注意,我真的不知道玉佩是什么时候丢的。” 叁陆:分析 洛君明在说这一席话的时候,长安从头至尾看着洛君明的表情,不像作伪,心下稍安道:“洛兄,再有,请你仔细想想,洛樱雪可是与其他人结怨,亦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可能是杀害她的凶手?” 洛君明思索了一阵说道:“樱雪平时为人和善,对待下人们也是极好,与家中的婢女姐妹相称,况且家中对待女眷家规极多极严,平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外面的人更加没有什么联系,我实在想不出有何人能对樱雪下此毒手。” 长安抿了一口茶道:“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洛兄,你是否喜欢洛樱雪。”话音刚落,只见曦北蹦蹦跳跳的从窗边跑了过来,坐在长安身侧,嘴角含笑,大眼睛里满是戏谑看着洛君明。 洛君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这个问题和案件有关系吗?还有你们两个人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长安按下笑意严肃道:“十分重要,性命攸关。” “啊?这么严重啊?那好吧。”洛君明喝了一口茶,曦北道:“洛大哥你快说呀,大男人家的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洛君明顿时大窘,看了一眼曦北低下头道:“小时候是很喜欢樱雪的,你们知道的,就是那种和玩伴之间纯洁的喜欢。” 长安曦北二人对视了一眼,继而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毕竟二人自幼在山中长大,长安的玩伴大概就是剑了,而曦北的玩伴则是各种各样的野兽。哪里理解洛君明口中所说的玩伴之间的喜欢。 洛君明无可奈何的看了二人一眼,继续说道:“不过长大以后,自己时常去外面游逛,接触的人多了,认识的朋友也多了,对待男女之事也有了一些了解,越来越明白对樱雪只是那种对待妹妹的爱护,所以说并谈不上喜欢,只是哥哥对待小妹的那种关爱。况且樱雪恬静释然,我你们也知道,是一时三刻也消停不下来的,所以说我与她其实性格也不是很合得来,只是关系极好罢了。”说完这番话,洛君明又深深地低下了头,犹豫了一阵说道:“长安,我想求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洛君明起身,对着长安拱手道:“长安,我求你和王捕头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洛君明在此感激不尽。” 长安看着他笑了笑道:“如洛兄所愿。” 曦北走到洛君明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道:“洛大哥,你放心吧,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我们一定会帮你把凶手绳之以法的。” 洛君明抓住曦北的手深情说道:“君明在此谢过曦北妹妹了,能遇到你们二位真是君明三生有幸啊。” 看到洛君明抓着曦北的手,长安眼角狠狠跳了一跳,语气极其不自然的说道:“洛兄,你看看你身后?” “啊?什么?”话音刚落,一阵风从洛君明身侧吹过,转头一看哪还有曦北的影子,只见长安早已拉着曦北走出门外高声道:“洛兄,我刚刚只是看到你脑后左侧第二根头发掉了,提醒提醒你。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洛君明又气又急,心想道:“防我怎么跟防狼似的,我还就不信你能一辈子都守着你妹妹,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长安我就打心里告诉你,你这个妹夫我是做定了。” 想罢急忙站起来追上去喊道:“你俩跑那么急干什么,等等我啊。” 曦北看到长安一路前行也不回头,也不看她,笑道:“怎么了呆子?吃醋了?” 长安揉了揉眉心笑了笑看着她道:“吃醋?今晚回房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曦北一把甩开他的手羞嗔道:“大淫棍,你瞎说什么呢。” 三人到了大厅后,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了,今天罕见的老爷子洛天翔,与洛行风都在场,场面还是有些沉闷,大家一言不发,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倒是洛行风,看到三人来了以后,喝了一口酒对三人报以微笑。洛君明上前一步道:“君明见过老太爷和大爷爷。”洛天翔说道:“都来了,那便入座吧。” 落座后,洛天翔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家中昨日发生的事情行雨已经和我说过了,樱雪那孩子不错,不该枉死。近几日洛府封府,此案不破,洛府所有人准进不准出,如有任何人违反,家法伺候。王捕头,至于查案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王心之道:“分内之事,不敢推辞,请老太爷放心。” 洛健功看了一眼王心之道:“不知玉佩的事可有眉目?” 王心之说道:“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在下就跟各位分析一下案件的进展,首先,昨夜案件发生之时,大公子作为第一个到场的人,血染周身,作为第一个目击者,他的证词十分重要,可是他仍然是案件的嫌疑人,因为他的证词没有人可以作证。第二,今早仵作验尸时,在死者怀内发现了二公子的玉佩,但是二公子却解释不清楚玉佩为什么会在死者怀中,所以此案又有了第二个嫌疑人,也就是二公子。最后,是关于死者的伤口的问题,昨夜我与长安讨论了一番。”听王心之说到此处,长安皱了皱眉头,桌下手指微动,一股劲气弹向王心之的大腿,王心之了长安一眼,长安微微摇了摇头,对其使了个眼色。 王心之顿时会意道:“凶器必定是一把染血的匕首短刀一类的利器,而且就在府中,如果找到凶器就离真相又进了一步。各位一定要留心,如有发现,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最后的问题,就是行凶者的动机,以及凶器尚未找到,所以各位稍安勿躁,此案线索已经逐渐浮出水面,王某一定竭尽全力还死者一个公道。” 洛健功眼珠子一转,心想道:“依目前的情况来看,线索对君明极为不利,我得想个办法,证明君明无罪才是。” 叁柒:疑惑 说完了这番分析以后,王心之继续说道:“二公子,我有一事想问你。” 洛君明道:“王捕头请说。” “案发之时,你在何处?” 洛君明想了想道:“昨天与长安二人在苏州相遇,晚上将他们送回房间后,身子有些乏,故案发之时,我在自己的屋内睡觉,听到府中突然吵嚷,我才醒来。醒来之后听闻后花园出了事,我便急忙就往后花园而去,半路上还碰到了长安二人。” 长安接道:“是的,洛兄确实是在途中与我二人相遇,此事我能作证。” 王心之继续说道:“那二公子可是一整晚都待在屋中,未曾有出去过?” “是的。” 洛君昊冷声说道:“你说在就在?说不定你是杀了人再返回去,然后出来贼喊捉贼呢?” “放肆。”这里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洛健功勃然大怒吼道。 洛健成瞪了一眼洛君昊道:“昊儿,不可胡言乱语。” 洛君昊微笑着看着洛健功说道:“二伯教训的是,是昊儿多嘴了。” 王心之说道:“二位请息怒,大公子说的推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说到此处,他猛然转头看向洛君昊道:“本捕头断案,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洛君昊顿时面色涨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王心之问道:“二公子,可有人为你证明你昨晚确实一直在屋中,未出门半步?” 洛君明顿时脸色有些难看的摇了摇头。 洛天翔说道:“好了好了,到了饭桌之上吃饭之时就不要讨论这些事了,来来来,大家吃饭。”说罢,一道又一道美食接连送了上来,王心之笑道:“饿了这么久了,终于可以吃饭了,来来来,动筷子吧。” 午饭结束后,王心之对洛天翔说道:“老太爷,我下午回去和知府大人禀报一下府中的情况,然后再让大人派些兄弟过来,保护府中众人的安全。” 洛天翔道:“劳烦王捕头了。” 送走王心之后,众人纷纷散去。洛君昊此时走过来盯着几人一字一句说道:“洛君明,你跑不了的,樱雪的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我也会将你杀人的证据一一找到,我一定会替樱雪报仇的。” 洛君明一听此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吼道:“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樱雪是我们的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你为何就一定认准了是我,你他娘的是着魔了吗?” 洛君昊也一把抓住洛君明的衣服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樱雪的那点心思,你个畜生,你说你没有,那好,那你娘送你的的玉佩怎么会在樱雪的怀里,你还说你不是对她有别的心思?” “我没有!”洛君明怒吼道。 长安突然说道:“洛君昊,你是忘记那日我对你说的话了么?” “你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掺和我们的家事,滚开。” 长安微笑,上前一步寒声道:“我说最后一次,松手。” 洛君昊转头看着洛君明道:“哈哈哈哈,你现在就只能靠一个外人给你撑腰了是吗?那你把我也杀了吧,我要去陪着樱雪,杀了我吧。可是洛君明你记着,天网恢恢,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洛君明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低下头道:“长安,我们走吧,随他怎么说吧,我有些累了。” 一路上洛君明也没有怎么说话,走到一半,洛君明对着二人说道:“长安,你和曦北先回去吧,忙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歇一会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累,我回去歇息一阵就好了。” 长安点头说道:“洛兄,方才之事你别放在心上,如今府中人心惶惶,猜测不一,洛君昊也只是报仇心切罢了。” 洛君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二人就此与洛君明分开。回到房中,长安坐在桌子前,低头沉思。曦北趴在桌子上抬头问道:“长安,怎么了,也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长安摇了摇头道:“今天早上在冰窖我发现一件事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事啊?” 长安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早上我与王捕头在冰窖,我无意间瞥到女尸的伤口,这一瞥不要紧,我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问题。” 曦北一听,也坐起来认真问道:“什么问题。” “女尸从我们昨夜我们发现到今日早晨为止,除了仵作,并未有其他人接触过,早上我注意到的是女尸伤口周围的血迹,你知道的,女尸死时所着的是一件淡黄色长裙,致命伤在胸口往下,当我看到她时,衣服上的血液早已凝固,但是让我不解的正是女尸伤口周围的血迹,按照常理来说,人死后不久,血液就会凝固,而且在衣服上凝固的程度是一样的,并且颜色的深浅也应该相同。但是,我刚才看到女尸伤口处衣服的血液凝固程度竟然不同,伤口处的颜色最浅,往外逐渐加深。这与常理完全相悖,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听完长安的一番话,曦北低下头眼中精光一闪,轻轻笑了笑,抬起头说道:“长安,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 长安揉了揉曦北的头道:“乏的话就歇会吧,下午王捕头不会回来,府中应该没什么事,安心睡吧,待会你睡了我出去院子里四处走走,你醒了我便回来了。” 曦北乖巧的应了一声,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长安走到床边,撩开了曦北脸上的头发,看着曦北恬静的面庞,长安低下头,嘴角微翘,在曦北的额头上轻轻一啄,转身出去,慢慢带上了门。 此刻正在熟睡的曦北,突然睁开了眼睛,小脸通红嘀咕道:“大淫棍,趁我睡觉偷偷亲我,不知羞。” 长安一个人在洛府里游逛,心中的疑惑解不开,总是觉得不舒服,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北院,这里是洛府们长辈居住的地方,果然是清净安宁,鸟语花香,一棵棵翠竹拔地而起,一阵清风拂过,初春的花香沁人心脾。就在此时,长安突然听到不远处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而且说话的人似乎是怕外人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听声音似乎是洛行雨与洛健功父子二人,而且是在讨论洛君明的事情,长安心下一动,快步走到房屋的墙角处,运起内力,听了起来。 叁捌:往事难善了 长安觉得有些不妥,悄悄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只见洛健功在地上来回踱步,焦急说道:“爹,这次的事情明显是对明儿不利啊。” 洛行雨眉头深锁道:“我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是现在我们实是没有办法,那个王心之简直就是一块滚刀肉,竟然连我的话也充耳不闻。”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明儿被陷害入狱吗?”、 “健功,为父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沉得住气,可是你看看你如今像个什么样子?” “爹,后天就是选举家主的日子了,可是这个档子上出了这等事,我能不着急吗?”此刻的洛健功与平时的沉稳大相径庭,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反倒是洛行雨此刻坐在椅子上,阴鸷的目光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洛健功一步蹿到洛行雨身旁喊道:“爹,爹,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洛行雨抬头道:“恩?” 洛健功颤声说道:“这是报复,这是他们对二十年前那件事的报复。” 一听此话,洛行雨也是面色大变道:“你说什么? “爹,是洛健成父子,是他们合谋杀了洛樱雪栽赃给明儿陷害他。为的就是报二十年前那一箭之仇啊。” 洛行雨起身,一甩袖子说道:“荒唐,那件事我们做的滴水不漏,他们怎么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爹,您忘了吗?我们当时并未看到洛婉儿的尸体啊。如果是她活着回去告诉了洛健成呢?” “你是说洛健成早就知道此事,故潜伏隐忍了二十余年,在如今选举家主之际,栽赃陷害于君明,继而牵连于你?” 突然听闻洛婉儿的死居然和洛行雨父子有关,长安顿时无比吃惊,心下快速思索道:“师傅临死时分明说过,洛师娘是死于疾病缠身,他未回到剑藏山时,洛师娘就已经时日无多,师傅都未来得及见了她最后一面,师娘便去世了。”长安心下怒道:“如今看来此中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原来凶手竟然是你们,就是你们害的师傅没办法和师娘厮守终老,就是你们害的师傅留下了一生的遗憾,这个债,我一定会替师傅讨回来的。” 想到此处,长安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松了开来,继续听了下去。 只见屋内洛行雨想了想道:“不可能,如果洛健成早就知道,这二十年怎么会没有任何行动,洛行风这二十年又怎会如同个废人一般,每日只是喝的烂醉,不问世事。不会的,不会的,那件事只有我们知道。” 洛健功又说道:“爹,当年家主一事木已成舟,就算他洛健成事后再想搞些阴谋,也是无济于事,可是如今就大不相同了,如果君明因为此事锒铛入狱,家主就必定是他洛健成了,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可就白费了。爹,您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推给洛君昊那个小畜生,当年我们既然能摆平洛行风,那么如今这洛健成就更加不足为惧了。” 洛行雨道:“此事你说来容易,做起来可是不那么简单。” “爹,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当年那个人如何?” “好了,你暂且退下吧,让我好好思量思量。” “爹,别考虑了,还有什么考虑的,都要火烧眉毛了。”洛健功急道。 “看看你那个废物样子,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材,给我滚。” “是。”见到洛行雨发火,洛健功只得讪讪退下。 再说曦北见到长安走后,起身出门,伸了个懒腰,走出了东院,看到一个正在剪花的婢女问道:“姐姐,王捕头让我去洛樱雪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是我找不到,你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婢女一听是王捕头的要求,赶忙告诉了曦北洛樱雪的住处。曦北道了声谢,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到洛樱雪的房间,边推门边感叹道:“这有钱人家的宅子就是大啊。”推门进入,一股淡淡的灰尘扑面而来,看来今天并未有人来打扫,曦北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人走茶凉。”关上了房门,环视整个屋内,女儿家的闺房典雅朴素,桌上一盆水仙,几幅还未写完的小楷,墙上悬挂着几幅字画,梳妆台上打扫的极为干净,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想必主人生前定是一位极爱干净且爱美的人。曦北走到梳妆台前,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这股味道极淡,但是却连绵悠长,似乎很久都不会散去。 曦北深吸了几口,觉得极为舒服,不禁低头寻找这气味的来源,一低头,曦北发现了不对,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似乎是被移动过,虽然表面上被摆在了原位,可是由于这一天并未打扫,桌子上落了些许灰尘,灰尘杂乱,很明显是后来被翻过的。 “难道是府中的婢女趁人不备偷偷过来偷了几瓶胭脂水粉?”曦北心想道。 曦北翻了几个瓶子,并未找到那气味的来源,索性往床边走去,女人最知女人心,到了床边,手直接伸到枕头下,果然,曦北面带微笑,揪出一块手帕,那方手帕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图,女红精湛,两只鸳鸯绣的活灵活现,纤毫毕露,左边是一个“雪”字,右边似乎并未绣完,只是淡淡的绣了个“日”字。曦北顿时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到底是明还是昊,你倒是绣完啊,这让本姑娘怎么猜的到。” 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曦北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轻声道:“樱雪姐姐,你放心,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曦北出门后,直直往冰窖而去,门口站着两个官兵,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曦北笑嘻嘻的说道:“我是长安的妹妹,王捕头让我来这里看看死者的伤口,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叁玖:洛府鬼事 二人一听是王捕头朋友的妹妹,急忙将曦北放了进去,曦北先走到尸体的旁边,确认了一番刚刚长安说的没错,伤口的血迹确实比周围的颜色要浅许多,曦北在冰窖中走了几圈,手摸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传来的彻骨的寒意,听着脚下传来的碎裂的冰凌的声音,曦北笑了笑心下道:“有些怀念谷中的雪了。” 待到洛健功从屋内走出来后,长安静立在墙角,没有出声,待到他走远后,长安翻身一跃,从北院出去,在后花园找了个凉亭坐下,心中思量道:“刚刚他二人言语间提到了当年那人,想必此人定于洛师娘的死有分不开的关系,只是他们并未说明那人是谁,何况,当年师娘是六扇门的人,此事六扇门也一定知晓,看来我还得去六扇门走一遭。而且这次洛樱雪的死也不能排除是洛健成所为的可能,我还得再找到更多的线索。师娘,你放心吧,当年的债,长安会替你讨回来的。” 长安回到房中,发现曦北并不在。心想可能是出去散步了吧,坐在桌子上等了一阵还不见人回来,长安正要起身出去寻找,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曦北蹦蹦跳跳的进来,一脸开心的神色。长安问道:“不是在床上歇息吗?怎么跑出去了。” 曦北走到长安面前低下头道:“大淫棍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曦北突然离得自己这么近,长安有些不适应,低下头喝了一口茶道:“没什么,你下午去哪里了?” 看到长安有些窘迫,曦北不禁笑道:“查案。” 长安不禁失笑道:“不知女捕头可有什么发现?” 看到长安笑,曦北急道:“笑什么笑,我真的是去查案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那你说你查到了什么?” 曦北示威道:“你问我我就得说?本姑娘偏不告诉你。” 长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这时一个下人在门外道:“长安公子,曦北姑娘,家主叫您二人去大厅用饭。” “好,我们这就去。” 二人到了大厅后,看到王心之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洛健成身边和他说话。看到洛君明洛君昊二人皆是不在,长安入座后,王心之问道:“长安兄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可有什么发现?” 长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洛行雨父子二人道:“没什么发现。”继而问道:“王捕头,不知那二人怎么没来用饭?” 话音刚落,洛健功便说道:“刚刚派下人去叫过了,君明心情烦闷,说今夜不想吃了。君昊说这几日偶感风寒,如今病的有些严重,在房间休息,我已经派人把血王参熬汤送过去了。长安贤侄不必记挂。” 长安听到血王参,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洛行雨道:“大家都忙了一天,用饭吧。”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暴雨转瞬即至,门口的下人将大厅的屋门闭住了些,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大厅内灯火摇曳,照在屋内神色各异的人的脸上,有些阴森可怖。 与此同时。 “大少爷,大少爷,二爷让小的给您送来了血王参熬的汤,您快起来喝点吧。” 屋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吟:“进来吧。” 下人推门进去,只见洛君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前滚落,急忙问道:“大少爷,您感觉怎么样了?府上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可是这天气也忒奇怪,突然就下起了暴雨,小的觉得那大夫一时半会大概是过不来了。” 洛君昊说道:“没什么大碍,风寒而已。给我倒口水来。” 下人将水端了过来,只见他缓缓坐起,一只手拿着茶杯不断颤抖,喝了一口道:“你把汤就放那吧。” “少爷,用不用小的服侍您吃饭?病了更要吃两口,不然这身体可受不了啊。” 洛君昊说道:“不必了,你在门口守着就是,有什么事我便叫你。” “好,好。小的遵命。”那小厮退出去心想道:“哼,看你平时在府中从不给我们好脸色看,病了不也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么,看你再给我神气的起来。”小厮站在门口,乐呵呵的哼起了小曲。 此刻,洛君明坐在桌旁,低头也不知想着些什么,门口下人说道:“少爷,老爷给您送来了晚饭,您就吃点吧。” 洛君明看着屋外的暴雨,心情更加烦躁,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把饭放在桌子上就好了。” “少爷,老爷吩咐了。。。” “好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看到洛君明发怒,下人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出了屋外,自语自语道:“这鬼天气,初春时节就下这么大的雨,真他娘的是奇也怪哉”一边嘟囔着,一边顶着雨,快步离去了。 洛君明坐着,心下想到:“樱雪,究竟是是谁害死了你?你如果真的在天有灵,就托梦告诉我吧,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雨势越来越大,惊雷似乎是要撕裂苍穹一般,轰隆不息。天地间仿佛横亘了一片巨大的雨幕,倾盆而下,冲刷着这片大地上浸在泥土里的罪恶与鲜血。 洛君明看着桌子上的食物,索然无味。脑海中全是洛樱雪死时的场景,以及洛君昊抓着自己衣服时那声嘶力竭的咆哮。越想脑海中越乱,索性不再想这些烦心的事,起身在屋内的脸盆中洗了把脸,走到床前,衣服也不脱,和衣倒头便睡。 洛君明躺下,迷迷糊糊道:“怎么今日这头这般晕。”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桌子上的烛火猛地晃了几晃,还是顽强的没有熄灭。 似乎是在梦里,回到了小的时候,他与洛君昊洛樱雪二人正在院内的水池旁玩耍,三人你追我赶,嬉戏打闹,十分开心。水池内有一座很大的假山,三人就想跳过水池,进到假山的里面去看看。 洛君昊说:“我是大哥,我先跳,我过去了你们再过来。”只见他一步跨过去之后,在假山上晃了几晃,还是稳稳站住。 对二人说道:“明弟,雪妹,你们过来吧。” 洛君明叫道:“大哥,这就来。”说罢,用力一跳,稳稳地的落在了洛君昊身旁。 对面的洛樱雪看着脚下的水池,脸色发白。洛君昊喊道:“樱雪,快来啊。你再不来,我们就不跟你玩了。” “我,我,我不敢。” “哼,那你就在那边待着吧,我和明弟要进去了,我们不跟胆小鬼玩。” 洛君明说道:“大哥,你别欺负樱雪,她是个女孩子,和我们不一样的。” 洛樱雪急道:“别,别,你们别丢下我,我就来。”说罢,只见洛樱雪脚步孱弱,轻轻退了几步,咬紧了嘴唇,纵身一跃,不料,距离对于她有些远,根本过不去,竟然在在离假山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开始坠落。 洛君昊急忙喊道:“樱雪。” 洛君明惊恐的看到洛樱雪的头磕在假山上,鲜血四溅,下坠的过程中她的面容慢慢变成了大人的样子,越变越老,满脸的血污盯着洛君明喊道:“君明,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再看那张脸,转瞬之间,一位佳人便成了红粉骷髅。洛樱雪直直跌进水池里,溅起的不止是水还是血淋了洛君明一脸。 洛君明呆呆回头,看向洛君昊道:“哥,怎么办?樱雪死了。” 只见洛君明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张脸慢慢变成了洛樱雪那死不瞑目的样子,笑着说道:“君明哥哥,樱雪是不是不好看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洛君明一步一退结巴道:“我没有,樱雪我没有害你,你别过来,我会找到凶手的。”只听扑通一声,洛君明翻身跌进了水池里。 此刻正在睡梦中的洛君明猛然恢复了神智,忽然感觉到这身上怎么凉的如此彻骨,他睁眼看向门口,果然是风太大,将门刮开了,彻骨的寒风伴随着雨滴一股脑的吹了进来,露出床边的袖子已经有些湿了,洛君明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股熟悉的味道。 他还是不敢闭眼,他害怕一闭眼,眼中全是洛樱雪那张可怖的面庞。洛君明缩了缩身子,扭了个身。 洛君明的瞳孔瞬间圆睁,用魂飞魄散形容此刻的场景最为合适不过。洛君明转身的瞬间,看到一张脸,就在自己面前不过一尺的地方,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庞,依稀可以见到里面掩盖着的惨白,像是被撕裂了喉咙,只能发出“咳咳”的声响。那人穿着淡黄色的长裙,胸口是一团刺目的鲜红,洛君明颤声说道:“樱,樱,樱雪,是是是你吗?” “不对,看来这个噩梦还没醒。”洛君明闭上眼睛,右手放在大腿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猛然睁开了双眼,身旁果然没人了。此刻,洛君明的脸的上方,一滴,一滴,一滴的水,缓缓落下。洛君明抬头一看,那女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水正顺着她那长长的头发,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了整个洛府:“来人啊,有鬼啊!”只见洛君明一个懒驴打滚从床上滚到地上,惊惶万状的在地上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风,越加大了。洛君明头也不敢回,死命的往门口处爬去,桌上得那盏烛火终究还是敌不过狂风的侵袭,猛地熄灭,整个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说巧不巧,一股狂风将屋门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此刻洛君明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缩在墙角。死死闭着双眼缓缓转醒,嘴里喃喃道:“樱雪,我没有害你,樱雪,别害我,别害我。”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拍了拍洛君明的肩膀,只听他“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双手在面前不断挥舞,闭着眼道:“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怕你,别过来。” “长安,洛大哥不会是疯了吧?” “咦?怎么会是曦北的声音。”洛君明睁开眼睛看到身前众人一脸好笑盯着自己,不禁大窘。 王心之笑问道:“二公子,刚刚发生什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洛君明惊魂未定的说道:“樱雪,樱雪回来了。” 只见洛健功一甩袖子道:“荒唐,真是荒谬绝伦。” “爹,真的,虽然我没有看到樱雪的脸,但是樱雪的味道我不会记错的,她回来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动作,她刚刚就在我的面前看着我。” 曦北听完此番话后,看了一眼洛君明,没有说话。 王心之与长安交换了个眼神道:“我们速去洛君昊的房间。” 对手下的人喊道:“来人呐,你们三人现在去冰窖看看尸体是否还在,可曾有人碰过尸体,剩下的人,彻查洛君明的房间,看看有什么线索及时回报。” 众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王捕头突然去洛君昊的房间是为何,洛健功洛健成二人听闻此话,神色微变,赶忙追了出去。 肆拾:凶器 二人皆是明白此刻对方所想,不由得运起内力,加快了脚下步伐,雨越下越大,二人一路赶到了洛君昊的住处,看到一个下人站在门口,屋内灯火摇曳,王心之上前一步问道:“大公子病情如何。” 看到是王捕头,那人忙打起精神说道:“回禀大人,少爷病的不轻,如今在床上歇着呢。” “你可曾见到他出来过?” 下人笑道:“王捕头这是说笑了,大公子今夜在床上躺了一整夜,怎么可能出门呢?” 王心之点点头,推门而入。床上躺着的正是洛君昊,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面如金纸,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后虚弱的问道:“不知二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在下如今身体不适,请恕我不能下床招待二位。” 长安二人对望一眼,眼中尽是满满的疑惑。王心之摆摆手道:“大公子客气了,只是我等听闻大公子身体不适,故特来看望。”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是不是府上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洛君昊捂着嘴问道。 王心之在房中一边转一边说道:“大公子请放心,府中一切安宁,你只管放心养病,其他事尽管交给我等二人。” 此时,曦北等人皆是赶到了此处。洛健成走到床前,洛君昊挣扎着正要起身,洛健成按住他,摸了摸洛君昊的额头道:“怎么烫成这个样子?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大夫呢?” “爹,刚刚下人说已经去请了,只是风雨太大,怕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您放心,孩儿无事。” 曦北环视屋内,走到洛君昊床前,说道:“洛公子,家父是江湖郎中,故我从小接触药理,懂些风寒的病症医治方法,看大公子病的不轻,可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洛君昊笑了笑说道:“在下先谢过曦北姑娘的好意了,只是这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必了。” 曦北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长安与王心之在屋中四处查看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二人摇了摇头。洛健功先看了一眼洛行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眉头顿时紧锁。 洛健成看着躺在床上的洛君昊震怒道:“我儿病成这样,怎么大夫还不来?我洛家难道已经落寞到此等田地,连个大夫都请不动了?” 王心之忙说道:“请伯父稍安勿躁,我这就让手下的人去请大夫,架也给您架回来。” 洛健成这才脸色稍霁道:“有劳王捕头了。” 洛健成继而说道:“昊儿身体不适,大家都在此处,怕是扰的他不得休息,不如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出了屋内。 王心之道:“大家不必惊慌,这世上无鬼,鬼皆在众人心中。我们先回洛君明屋中再详细的问查一番吧。我是绝不信什么女鬼一说的。” 这时雨中一个官兵慌慌张张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道:“老,老,老大,我们找,找到了。” 王心之急忙问道:“找到什么了?” “我们找到杀死者的凶器了。” 王心之顿时目露精光道:“在哪里找到的?” 众人一听找打了凶器,皆是盯着那个官兵动也不动。似乎从娘胎里出来起就从未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己,那个官兵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道:“刚刚您叫我们搜查二公子的屋内,看有没有女鬼留下的线索,我们就将二公子的住处全都翻了一遍,连个老鼠洞都没放过,最后,居然让咱们一个弟兄在房梁上找到了凶器,可让兄弟们一顿好找,这凶器藏得可真他娘的深。”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洛健功更是惊得直直退了几步,险些晕厥过去。 王心之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下道:“女尸怀中的玉佩,再加上洛君明那晚并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如今凶器又从他的房间搜查出来,有这三件事,便足以将他定罪了。” 可是他总觉得此事绝非这么简单,遂说道:“真凶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我们先回去,我先看看这凶器究竟是个何物。” 长安此刻也是极为震惊,心下想到:“凶器怎么会从洛君明的房间里找到。这下可是麻烦大了。”只有曦北嘴角微翘,没有说话。 此刻洛君明坐在桌子前,从刚刚惊魂未定的状态中缓过来了不少,得知凶器在自己屋内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自己并未杀人,有什么可值得害怕的呢。他怔怔的坐在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望着门外。官兵们倒是看着洛君明如此作态,认为洛君明此刻像是认罪了,没有了继续狡辩的心思。只等王心之回来一声令下,他们就可将洛君明带上枷锁,转送官府,这件案子就算结了。 不远处脚步声渐响,那个找到的凶器的官兵就像是抱着宝贝,看到王心之为首的一行人回来,邀功一般小跑了几步上前说道:“老大,女鬼显灵了,让小的找到了凶器,这件凶案终于是可以告破了。” 王心之看了一眼他怀中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拿了过来慢慢拆开,入眼,是一把匕首,刀身上沾满了鲜血,摸了摸刀刃,看向那个官兵。长安一看是把匕首,笑了笑,并未说话。 王心之响起长安之前说的话,心下稍定,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洛君明面前问道:“二公子,这把匕首可是你的?” 洛君明头也未抬说道:“不是。”王心之身后那个找到匕首的官兵说道:“你他娘的还狡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以为你抵死不认有用吗?待会将你拖回大牢,一上刑,什么都得。。。” 王心之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大骂道:“就你他娘的话多,给老子滚出去。”见到老大发怒,那人头一缩,讪讪道:“是。小的告退。” 一个官兵说道:“老大,我们去冰窖看过了,尸体就在那里无人碰过。” 王心之点了点头,想起刚刚洛君明口中所说的女鬼,心想道:“不知这凶器可是那扮鬼的人放上去的。”想到此处,王心之叫来仵作问道:“你看看这把匕首,可有什么发现?” 那仵作接过匕首,看了看匕首上的血迹,用手在其上摩挲了一番说道:“根据这血迹的凝结干涸程度,应该与案发当日的时间差不多。” 王心之走到屋内,问道:“哪里发现的凶器?”官兵们指了指房间内的主梁上,王心之足尖踮地,飞身而上,看到主梁落满了灰尘,唯有放着凶器的地方灰尘较少,很明显被人动过,他用手抹了一把,心下道:“看来这匕首放在此处的时间与案发当日的时间确实一般无二。” 下来后,他看着洛君明说道:“二公子,现在凶器出现在你的房间,不知你作何解释。” 洛君明还未说话,洛健功抢先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儿绝不可能杀人,这一定是凶手的栽赃陷害。” 王心之转头道:“我问你了吗?” 洛健功一听此言,怒极反笑道:“你个小小的苏州府的捕头,居然敢对我吹胡子瞪眼,你可知你们知府大人来了此处都得对我点头哈腰,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心之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掏出腰间的令牌,上面印着个“捕”字,王心之一把将那个令牌甩在洛健功脚下道:“苏州府的捕头,官衔大小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人微言轻,不敢在洛府放肆,让洛老爷见笑了。” 说着,王心之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物,只见此物镔铁制成,长五寸五分,阔二寸四分,厚五分,背面一只凶恶的睚眦席地而坐,仰天嘶吼,正面上午三个大字,六扇令。此物一出,顿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心之正身说道:“尊夏朝六扇门带刀捕快王心之,见过洛老爷。不知,此物洛老爷可识得?” 六扇令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能想到这个小小的苏州府捕快王心之竟是六扇门的人,“六扇门”是指我朝捕快之中一个特殊的旁支,与锦衣卫,东厂,并称尊夏朝三大国之利器,通常只接手江湖帮派斗争,和久为官府通缉的要犯,专门为朝廷处理大案要案,成立已久,门中众人皆是之前江湖上有名的好手,平时如无必要,不会暴露身份,一旦自报身份,那便是横行无忌,当真是无人敢撄其锋芒,毕竟不到万不得已,无人会愿意与朝廷作对,这个令牌的分量绝对是极重。 洛健功一见六扇令,顿时气息为之一窘,退了几步说不出话来。洛行雨一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一步道:“王捕头,健功有眼不识泰山,刚刚也是因为明儿之事一时急昏了头,如若刚刚他言语之间有什么冒犯了您的地方,多担待,多担待。”说着,一把银票塞进了王心之的怀里。王心之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冒犯,洛家主这是不把小侄当自己人了?” 洛行雨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道:“贤侄说的哪里话。” 长安见到六扇令一出,再看王心之的眼神不禁变了一变,低头没有说话。 曦北笑道:“王大哥,你原来这么厉害,真是不愧你玉面小神捕之名啊。” 王心之不禁白了曦北一眼:“臭丫头,就你话多。好了,咱们言归正传。” 说罢,他转头望向洛君明道:“二公子,这凶器之事,你作何解释。” 肆壹:当年事,当年人 听到王心之的问话:洛君明摇了摇头,只得苦笑道:“王捕头,凶器一事,我只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亦是无从解释。至于王捕头信也不信,全凭你的判断了。” “先前你所说的女鬼一事,咱们姑且当真,只是你可曾见到女鬼的样貌?” 洛君明思索了一阵道:“长发遮脸,并未看清。”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你是凭借味道断定女鬼就是洛樱雪,是吗?” “是的,我自幼和樱雪长大,樱雪幼时就极喜欢樱花的味道,故等她长大后就将樱花与其他各种香料搭配,制成一种独有的香料,这种香料只有她回调制,樱雪最喜欢将这种味道涂在身上,所以,我绝对不会闻错,刚刚那个一定就是樱雪。” “身形体态可也相似?” 说道此处,洛君明低下头思索了一阵道:“刚才风雨大作,屋内灯火摇曳,加上我心中害怕的紧,并未看清楚。” 王心之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二公子,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你,你有最大的作案嫌疑,所以现在就请你待在房中,我会派人全天十二个时辰监视你,你不可踏出房门一步。府中众人无事也无须去看望。” 洛健功急道:“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 王心之说道:“洛老爷,现在的情况,没有把二公子送到大牢内,已经是我王某能力的极限了,再多的,请恕我实在是做不到了。” 洛君明抬头道:“爹,不用担心孩儿,我相信王捕头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王心之点点头对手下人说道:“留下两个人,看管洛君明,其他人回去歇着吧” 洛行雨只好点头说道:“好了,夜深了,大家也都先回去吧。相信王捕头一定会还明儿一个公道的。” 屋外风雨渐停,月亮从云中露出一角,微风正好。 待到众人都离去后,长安与曦北并未离开,长安对着门口两位官兵说道:“两位大哥,可否留我二人在此处与二公子说两句话,片刻就好。” 官兵道:“长安公子客气了,请便。” 洛君明一见二人折返回来,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道:“你们二人回来所为何事?” 长安看着他笑道:“洛兄,不知现在感觉如何啊?” “长安你个没心没肺的,我都快进大牢了,你竟然还有心思调侃于我?” 曦北说道:“洛大哥,你不必担心,我们都知道凶手不是你。” “你们知道无用啊,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即便我不是凶手,这道坎我也可能也是过不去了。”洛君明哭丧个脸说道。 “洛大哥,别这么悲观嘛,曦北保证你最后平安无事。” 长安看了一眼曦北,说道:“现在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还不太确定,不过洛兄放心,正如曦北所说,最后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洛君明听完此番话,正色道:“长安,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其实从未怕过,天理昭昭,我不怕牢狱之灾,也不怕刑罚加身,只是,千万莫忘了那日我求你的事。” 长安笑了笑道:“哪有这么严重,如若老天无眼,我带你一走了之便是。” 洛君明苦着脸说道:“如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苏州府的官兵都来追捕我,我还能连累你不成,更何况还有我的曦北妹妹。”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官兵?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好了洛兄,你先在此处安心禁足两日,放宽心,万事有我。我们先走了。” “哎,哎,你们别走啊,曦北妹妹,曦北,你再陪我说说话,这里留我一个人不好吧,今晚那个女鬼还来我该如何是好。” 长安转头对着洛君明森然一笑道:“曦北,你先走,我留下陪洛兄好好说说暖心话儿。” “不不不,不用了,谢过长安兄的好意了,真的不用了,天色已晚,你们还是快回去歇息吧。快去吧,去吧。”洛君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说道。 曦北看到此番场景不禁哈哈大笑,待到二人离去后,洛君昊看着门口轻声说了声:“谢谢你们了。” 出门后,长安对曦北说道:“曦北,你先回房,今夜我有些事要做。” 曦北看了长安一阵,没有说什么,只是替他整了整衣服说道:“万事小心。” 长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长安来到洛行雨屋前的墙角处,果然,洛健功此刻也在屋内。长安屏气凝息,透过窗纸看到屋内二人皆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过了一阵,洛健功开口道:“爹,别犹豫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找那个人帮忙了。” “容我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爹,如果那个王心之只是个小捕头,此事还有从中斡旋的余地。可是那人竟然是六扇门的人,这已经不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能解决的事情了啊。家主选举的最大筹码想来您比我清楚地多,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明儿,如果明儿此番定罪的话,那我们之前二十年的心血就都付诸东流了。您这二十年的操劳也就都白费了啊。爹,您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洛健功气急败坏的说道。 此番话一出,洛行雨顿时犹如老了十岁一般,缓缓说道:“健功,你可知爹如果再去求那人,此番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与狼共舞,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啊。” “爹,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事已至此,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只是,如果此事一旦失败,那就是整个洛家的浩劫啊。” 洛健功咬紧牙恶狠狠地说道:“不在你我二人掌控中的洛家,还不如你我亲手将他葬送。” 听完这句话,洛行雨深吸了几口气,目露凶光说道:“罢了罢了,那我便再去走上一遭。” 听完二人对话,长安心下道:“终于要找到你了。” 黑夜中,一顶轿子从洛府中缓缓行出,不远处一个黑影不紧不慢的跟着,一阵风吹了过来,乌云蔽月,万籁俱寂。 那顶轿子在苏州城内绕了许久,终于在一家叫做“黄记”的茶庄面前停了下来,洛行雨从轿子中走了出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对下人说道:“你们四人随我进去,在院中歇着,万万不可随意走动,等我出来我们就回府。” 四人齐声应道“遵命,老爷。” 只见洛行雨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声三长两短复一短长。低声道:“洛家洛行雨求见。” 等了一阵,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童伸出了头,尖声细气道:“进来吧,我们家老爷有请。” 洛行雨道了声谢。走了进去。待到他们都进去后,长安走到院子的侧面等了一阵,翻身进了墙内,落地悄无声息。虽然此处表面上是个茶庄,但是进门后院子却极大,院子四周皆是种满了树,中间是一片茶田,茶田周围存茶的草棚极多,长安藏在一棵树后,仔细观察起院中的情况,只见已是深夜,院内除了门口站着的那四个轿夫,偌大的院子内竟是再无他人。长安觉得情况有异,周身内力附与双耳与耳目,仔细查看起来。果然,院子之中,不止那四个人的气息,各个草棚内皆是有人,而且茶田中似乎还有人的存在,长安心想道看来此处绝非普通茶庄那般简单。 茶田对面便是一幢大屋,此刻屋内灯火通明,只是若想接近屋子,就必须得先经过茶田。长安捡起了地上的一颗石子,深吸了一口气,只见一棵树后猛地蹿出一条黑影,直直扑进茶田之中,果然,茶田中匍匐着一人,那人感觉到背后起风,正要回头查看,长安一把从后面掐住那人脖子,只听“咔”的一声,那人头一歪后再无声息。这时,只听长安身后的茶田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道黑影猛地站起暴喝道:“来者何。。。”人字还未出口,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倏忽贯穿了那人的喉咙,长安足下使力,滑到那人身侧,一把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尸体,缓缓放下道:“茶香怡人,二位就在此处多睡一阵吧。”弹指之间,长安便解决了二人,他缓缓走到大屋门口,足尖一踮,翻身上了屋顶。 长安趴在屋顶,屏气凝息,小心翼翼的拿开一片瓦,看向屋内。只见屋内坐了三人,为首那人身后两个小童静默伫立,看此人面色苍白,脸上无须,靠在凳子上腰身自然而然微弯着,身着件一丝不苟的黄色夹袍,交叠于身前的手指正翘着微微的兰花指,笑吟吟的看着前方,细声细气的说道:“哎哟,今个儿这是什么风竟将洛家主吹来了,真是稀客啊。”长安心下不禁好笑道:“原来是个死太监。” 面前椅子上坐着两人,一人是洛行雨,那另一人相貌普通,约莫四十来岁上下,眼若饥鹰,右侧脸颊则是一道极深的伤疤,他的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放在腿上,大拇指紧贴食指,不时的抖动,低头看着茶杯,抿着嘴唇不发一语。看到此人右手的动作,长安心下道:“这人必定是个使刀的老手。” 洛行雨听到那太监问话,看了一眼对面那人,想到家中的事情,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一时间竟是沉默了下来。那太监等了一阵不见他说话,哈哈一笑道:“哎呦,看看咱家这记性,真是的。忘了给二位介绍了。” “行雨呀,这位是六扇门总部头王全,虽然你二人未曾谋面,不过当年那件事王大人也是默许了的,所以按理说来,你们也是老相识了。王大人也是前脚刚刚进门,这不,你后脚就来了,你二人可真是缘分不浅呐。” “王大人,这位呢,是苏州洛家的家主,洛行雨。” 说罢,太监又是嘿嘿一笑道:“既然二位都进了敝人这个门,那便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尽管说来,千万别拘束。” 肆贰:与虎谋皮 听到另一人居然是六扇门的王全,长安顿时一震,心想道:“王全啊王全,我还正想着去哪里找你,想不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功夫。”当下不再多想,仔细看了下去。 洛行雨听闻对方是六扇门的总部头,显然也是无比惊讶。不过想到当年那件事既然得到了此人的默许,继而心下又是一松,拱手说道:“见过王大人。” 王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洛行雨复说道:“张公公,此次小人前来找您,确实是有事相求。” 只听张公公不阴不阳笑了一声道:“哎哟,洛家主说这话可是折煞咱家了,当年那个忙帮完您,咱家可没少受上头的人的怪罪,那件事可真是令咱家记忆犹新啊。” 此话一出,洛行雨顿时汗如雨下道:“公公言重了,当年的事全是小人贪心不足,此次来求公公是诚心而来,如果此事能成,公公的要求小人尽数答应就是了。” “洛家主,你慌什么,刚刚是咱家和你开玩笑呢,咱俩这么多年的老相识了,有何事尽管说来,今日王大人也恰巧在此,没准还能给你帮上一帮。”张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洛行雨喝了一口茶将近几日洛家所发生的事都讲述了一遍,提到王心之的时候,他悄悄瞥了一眼王全,发现对方头也未抬,心中不由得是有几分忐忑。 张公公听完以后往椅子上一靠说道,笑地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我说行雨呀,不是公公说你,别人家是年年岁岁花相似,你们洛家可正是岁岁年年人相同啊,二十年前就是因为你与洛行风争家主的位置,你来求我办的那件事。想不到二十年后,你儿子与洛健成争家主,亦是你来求我,你说这事巧是不巧?” 听完此番话,洛行雨顿时面色一红,颔首说道:“不瞒公公说,行雨能有今日,全是仰仗公公,公公是我命中的贵人啊。” “说说吧,此事目前你是如何考虑的,想求我给你办什么?” 洛行雨先是看了一眼王全,又望向张公公说道:“事情的情况是这样的,现在杀人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明儿,此案目前是由苏州府的捕头王心之负责,如果王心之将此事回报官府之后,明儿必定入狱,洛家选举家主的规矩,公公是知道的,家主后人的潜力占了极大一部分,其次才是家主本人的能力,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您也知道,现如今全是仰仗老太爷对明儿的宠爱,健功才有资本与洛健成一争,如若明儿再因此事入狱的话,那家主的位置,就非洛健成莫属了。到时候家主一位丢了事小,公公想要的东西若是办不好,那可就是小人的罪过了。” “哈哈哈哈,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公公我也听明白了,如今此事的症结全在那个王心之身上,你无非就是想颠倒黑白,帮洛君明脱罪罢了,你何不直接给那个王心之塞些银子敷衍了事。你洛家最不缺的,不就是钱么?” 说到此处,洛行雨顿时库这个脸疏说道:“公公有所不知,您刚刚所说的,在下早已暗地里和那王心之说过了,可是那人简直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银子他一份不少拿,可是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将此事善了,硬要和我说什么公道,简直是愚不可及。” “哦?还有此等事情,据我所知,苏州知府见到你都得鞍前马后,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捕头,还敢不将你洛家家主放在眼里?” “公公此言差矣,那王心之可不只是苏州府的捕头那般简单。”说到此处,洛行雨抬头看了一眼王全道:“小人也是今夜才得知,那王心之可是六扇门的带刀捕快。当然不将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中,这几日在我府中目中无人,张扬跋扈,我等皆是敢怒不敢言呐。” 就在此刻,对面王全抬起头来咳嗽了一声,对张公公说道:“公公,我这杯茶有些凉了。” 张公公眼一眯,将身后一个小童招来,附耳说道:“先将洛家主带到偏房看茶,让他稍等一阵。” 小童点点头,走到洛行雨面前说道:“请洛家主到偏房稍候,公公现在有些事要处理。”洛行雨不明所以,只得起身施了一礼,离开了此处。 待洛行雨走后,王全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张公公,缓缓开口道:“张公公,王某今夜冒昧造访,是上面那人托王某来给公公交待一件事的。” 一听是上面那人,张公公面色一变,身子往前一探说道:“王大人快快说来。” 王全微微一笑道:“此事呢,说来也巧,恰好也是与洛家一事有关,不过那位大人没有告诉我究竟是何事,只是说我与你一提,公公便明了在下说的是什么事了。” 张公公思索了一阵说道:“不知那位还说什么没有?” 王全说道:“那位还说,十几年前此事就是经由公公的手办的,不过那次办的实在是不美,希望二十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公能有些长进,别再让他失望了,不然。。。” 王全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张公公已经是虚汗淋漓,只见他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说道:“求王大人转告,这次小的绝不会再让那位大人失望了。” “好说,好说。”王全抿了一口茶说道。 张公公顿了顿说道:“刚刚洛行雨所求我之事,您也知晓了。不知王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王全并未直接回到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张公公,我想知道上面那位要您办的究竟是什么事?” 张公公正在犹豫此事该不该说与王全,忽听王全寒声道:“张合,念你我昔日有些交情,故今日我才冒雨来此处提点于你,你这一犹豫不要紧,怕是要寒了王某人的心呐。” 张合慌忙道:“王大人多心了,下官刚刚只是在措辞而已,绝无隐瞒之意。” 张合顿了顿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王大人想必知道,我朝自建立起,太祖皇帝为了民间能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便允许了民间部分商户盐铁自营,洛家家祖洛义虎当年便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人,此人又对经商甚为上心,故太祖皇帝便将此事交由他办。他便将洛家划到盐铁自营的名单内。 不过此后几十年内洛家并未出现极有经商天赋的人,直到洛家上任家主的出现。洛家那位老爷子洛天翔年轻时极有魄力,他出任家主之时,洛家只用了短短十多年就成了我朝南部第一盐商,把持了南方多条运盐的线路,甚至再与北方盐商交锋之时,力挫其锋芒,北方的盐路洛家也有所染指。前后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洛家便成了我朝第一盐商。” 说道此处,张合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这人呐,有了钱最怕的就是露财,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那些个破事。洛天翔虽然为人极为机警,财不露白,向来行事低调,可是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后辈们却不知此中利害关系,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到了近几年,这苏州城都快成了他洛家的后院了,城中人竟然到了皆知有洛家,不知有朝廷的地步。 可是说到底,这洛家终究只是民间一经商大户而已,他家族中又向来重商轻仕,朝中也并未有什么牢固的裙带关系,凭什么把持的住这聚宝盆,还不是全靠年年给那些大官们披金送银才得以保住这份家业。可是在朝中有权势的人眼里,洛家无异于一块极大的蛋糕,一旦那些他们供奉的官员们下台,洛家势必短时间之内就要被瓜分殆尽。 而那位大人,看上的便是洛家这份富可敌国的财力,他本意便是逐步蚕食其家业,当年之事便是我在他的授意下帮洛行雨取得了家主之位,条件便是交出洛家在北方所有的盐场,可是不想那洛行雨上位后却出尔反尔,不知用何手段攀上了朝中一位大员,那位大员当时在朝中分量极重,不知收了洛行雨多少好处,利用手中权力硬生生将此事压了下去。而将此事托与我的那位大人又不可轻易出面,故事后迁怒与我。而刚刚洛行雨前来求我一事,条件还未商量,等等我与您说完,你我二人定夺之后,我们可以狠狠宰他一笔,上报那位大人,再徐徐图之。您看如何?” 王全听罢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些年在苏州还不整治那洛行雨一番,不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张合嘿嘿一笑,翘了个兰花指道:“王大人您真是明知故问。不过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定要报仇,可是,当洛行雨把那那闪光灿灿的金子摆在我的面前时,哪还有什么仇不仇的呀。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讲究一醉解千愁,我不稀罕那个,有金子的就是朋友。” 王全听完此番话后,思索了一阵没有说话。张合试探着问道:“王大人,您想知道的咱家也都跟你说了,可刚刚咱家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给个答复呢。” 王全心想道:“既然那位大人发话了,洛家此事无论如何也是要有个结果的,再加上我此次身负的任务,也与目前在洛家的一人有关。刚刚洛行雨所说,明显此事的症结就全在王心之一人身上。那我不如帮他一帮,让他落个人情与我,今后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用处。” 思虑一番后,王全说道:“既然张公公如此开诚布公,我也不能藏私不是?此事好办,过一阵我用门内独有的联系暗号,将王心之召来此处,你唱白脸,我唱红脸,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便可,剩下的事情,相信以公公的能力,手到擒来而已。” 张合躬身笑道:“那咱家就在此多谢王大人的成全了。” 肆叁:抉择 长安爬在房顶之上听到此处,顿时明白张合刚刚口中当年那件事便是洛行雨与洛行风争家主,也就是牵扯到洛婉儿之死的那件事。不禁心中暗自骂道:“这个死太监,当年那件事你倒是说明白啊,最好把涉事的那些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武艺高低统统说个清楚,我好一个个杀上门去,省的我一个一个再找。”抱怨归抱怨,下头张合还是将此事一句带过,显然王全也是了解的,并未细问。 思绪刚到此处,屋内又有了动静,只见张合对身后另一个小童说道:“去,将洛家主带过来,咱家有事和他说。”小童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洛行雨跟在小童身后走了进来,看茶落座后,洛行雨问道:“不知二位大人的事情可商量好了?” 张合微微一笑道:“行啦洛家主,你就别装了,你看你额头急的都冒汗了,还是非得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们这些商人啊最能的就是演,一天天的累不累啊?” 洛行雨听完这番话后,躬身道:“大人真是火眼金睛,小的有什么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您的观察,不知在下刚刚所求一事,二位商量后可有定论?” 张合看了一眼王全,王全领会说道:“洛家主,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六扇门办案自有六扇门的规矩,无非秉持“公义”二字,我那门下捕快王心之没有徇私枉法也是理所应当。说来惭愧,如今那桩杀人案的线索尽数指向您的孙子,下官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替洛君明脱罪啊。” 洛行雨心下道:“真是可笑,这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讲跟我谈什么公义,无非是我开出的筹码不够大罢了。”嘴上却并不迟疑起身说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小人并未质疑王捕头秉公断案的做法,只是小人认为,洛家一个婢女的死,决计是不能劳烦您六扇门的人插手的,这岂非杀鸡用了牛刀?王捕头断案如神,若在洛府这些琐事上耽搁太久,实在是小题大做呐,小人只是想让王大人给王捕头个机会,万万不要在这苏州府的衙门屈才了才是。” 王全会意笑道:“洛家主话是不错,可是这。。。” 话还未说完,洛行雨咬牙说道:“此次王大人若能帮成此忙,小人必定是感恩戴德没齿难忘,对洛家更是恩同再造,此事一成,洛家对二位大人唯命是从。” 抬头看向王全,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王全说道:“既然洛家主如此爽快,下官再推辞,实在是让人笑话了。好,这个忙下官帮定了。” 长安看着下面的三人,心下笑道:“这三人不去做戏子,真真是可惜的紧呐。”看到三人出了屋内,想到院中那两具尸体,长安不禁心下一紧。 只见王全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院中,不过倒是并未发现面前茶田中的异样。先是从怀中掏出一物,继而掏出打火石,长安看到此处,顿时明白了六扇门的联络暗号,便是那江湖上的穿云箭。只听“嗖”的一声响,那支穿云箭冲天而上,不过这鸣叫声倒是有些奇怪,是三长两短的尖鸣,一道闪光划破了苏州城如幕的黑夜。 看到三人并未发现什么不对,长安不禁松了一口气。 王心之此刻正在洛府内想着此案的前因后果,子时已过,明日便是洛家选举家主的日子,可是案子到现在为止,真凶他自己还是有些拿捏不准,不禁是有些烦闷,灌了一口酒,忽然余光中瞥到窗外一束光亮,细细听来,正是六扇门中捕快彼此在外执行任务之时联系用的穿云箭,心下不禁疑惑道,难道还有同僚和我一样在苏州执行任务,此刻遇到了什么危险?当下不再多想,提起桌子上的长刀,推开屋门,翻身进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王全转身对张合说道,“不知公公可否先让洛家主到厅内屏风后小避一阵?顺便让门口那四人去后院稍候。” 张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二人走后,王全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复从怀内掏出一支穿云箭,升天而起,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指明灯。王心之心想道:“不到一炷香已是两支箭,看来此事必定十万火急。”当下不再多想,运起周身内力,在苏州城的屋顶上拔足狂奔。 过了一阵,王心之便到了黄记茶庄。站在庄外打量了一番,并未听到庄内传来打斗声,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心下有些疑惑,正犹豫是否要上前敲门。庄内王全微笑对一个小童说道:“庄外有人,劳驾将他带到厅内。” 小童应了一声。过了一阵,王心之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小童探头说道:“我家老爷有请,进来吧。”王心之心想到,庄内定有高手,隔着如此远便听到了我的动静,内力一定不弱于我。可是脚下却毫不迟疑走了进去。说了声:“谢谢小哥。” 进了庄内,王心之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路过茶田时,突然王心之的鼻子动了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其中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了田间的尸体,却也不动声色。可是却不由得提了几分小心。 进了大厅内,王心之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何在品茶的王全,立刻跪倒在地,说道:“六扇门带刀捕快王心之,见过总部头。不知总部头大驾光临苏州府,所为何事?” 王全看到他,先是爽朗一笑,快步上前将王心之扶起说道:“快快起来,这又不是在门里,哪有这么多的规矩。” 王心之起身后,看到王全也是有些惊讶,说道:“大人,刚刚可是您发的穿云箭?” 王全微笑着说道:“坐下说,坐下说。” 待到王心之坐下后,王全说道:“二位,先让我来介绍,这位大人是东厂厂督手下的二档头,张合。这是我的手下的得力干将,六扇门新一辈的佼佼者,王心之。” 王心之一听是东厂的人,也不敢怠慢,起身躬身对张合道:“卑职见过大人。” 张合摆摆手道:“恩,王大人门下果然尽是青年才俊,可让在下好生羡慕。心之啊,我和王大人是老交情了,你也无须多礼。来,坐吧。” 王全说道:“召你前来,其实也无甚紧要之事,只是我最近公务不甚繁忙,一路游历到苏州,本想来会会老友,到了城内听闻近来都在传洛家凶杀案一事,我了解到此事正在经由你手查办,故特意召你过来问问你案情进展如何。” 王心之正疑惑想道:“总部头日理万机,自己入六扇门多年,从未见他出门游历过,更何况,这只是一民间大户人家的杀人案,总部头居然也如此上心,莫非。。。”想到此处,王心之看了一眼首座的张合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当下有了计较。 他不紧不慢的将近几日洛家发生的杀人案,以及女鬼一事向王全二人说了一遍。看到二人听完之后,脸上古井无波的神色,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更加确信了几分。 听他说完后,王全问道:“那此案的凶手你查到没有?” 王心之笑道:“大人说笑了,此案的线索如此明显,凶手当然就是那洛君明,属下打算等天一亮,就将此人移交给苏州府大牢查办,继而上报朝廷将凶手定罪。。” 张合一听这番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捕头真是狄公在世啊,这断案的本领实在令咱家佩服。不过,将犯人移交大牢一事,我们可否再商量商量?” “哦?莫非公公对此案还有其他看法?” “看法呢倒是没有,不过咱家倒是有个建议,不知王捕头可否考虑一番?” “卑职洗耳恭听。” 张合抿了一口茶说道:“心之啊,这洛家与我是旧交,洛君明那孩子我也是自幼看大的,此次凶案可能是君明确实是无意之间一时失手杀了人,可你这将此案一上报朝廷,他这一辈子就可都毁了啊,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不知王捕头可否卖我个薄面。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揭过了事,如何?” 王全登时怒道:“张大人,您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 张合赶忙起身道:“王大人息怒,我只是想让您的属下网开一面而已,并非叫他徇私枉法啊。这其中原因,你且听我细细说来,洛家在盐商中的地位王大人也是知道的,明日便是洛家二十年一选家主的日子,到时江湖上各路豪杰,以及各地的商人皆是会来洛家观摩,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苏州府的存在,除了保证苏州百姓一方平安,还有另一项更大的任务就是保证洛家家主的平稳更迭。倘若洛君明被打入死牢,必定对洛家家住的选举造成影响,此案一旦发酵,再加上如今各方的势力皆是瞅准这个空档,死死盯着洛家的财富不放,洛家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么我朝整个南部经济的稳定就会受到冲击,此事造成的后果。”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王心之道:“王捕头你可能一人承担的起?” 张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所以咱家劝你还是网开一面,于此事中及时抽身,剩下的事自有咱家替你处理,你看如何?” 听完此番话后,王全沉默了一阵,看着王心之说道:“心之,刚刚张公公已经把此事的前因后果都给你讲清楚了,余下的你自己考虑就是,他是一定不会不逼你的。” 张合苦着脸说道:“王捕头,如今这件事是大是小,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此刻,场中三人一时间皆是没了言语,屏风后的洛行雨也是秉息听着。屋顶上的长安更是在此刻眯起了双眼,紧紧盯着王心之,等待着他接下来即将要做的选择。 肆肆:消失的凶器 王心之低头想了一阵,说道:“如果我退出这件事,敢问公公后续会如何处理?” 张合见似乎是有机可乘,欣喜道:“那当然是皆大欢喜,给所有人一个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王心之皱眉道:“那张公公可知道死者洛樱雪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张合哈哈大笑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婢女,我在乎她想要的结果做什么?更何况,她还是个死人,王捕头真会说笑。” “公道。”王心之低声说了一句。 听到公道二字,张合更是狂笑不止,一旁的王全也有些忍俊不禁。张合笑了半天才停下说道:“王捕头是和咱家开玩笑吗?公道是什么咱家真的不在乎。” 只见王心之猛地抬头说道:“我在乎,我自加入六扇门之日起,所破的每一件案子,抓获的每一个凶手,皆是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公道在我心中的分量,就如同圣上在公公心中的分量一般。刚刚张公公所说的一切,我都已经了然于胸,如果此事真的有什么后果的话,我王某人愿一力承当。” 听完此番话后,王全张合二人脸色皆是一凝,只见张合咬牙切齿道:“王捕头当真如此不识好歹?此事的后果,莫说单凭你一个六扇门小小捕快,哪怕是他六扇门又如何承担得起?” 王心之转头看向王全说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承担后果,卑职有一命足矣。” 长安听完这番话,不禁笑了笑,心道自己果然未看错人。 王全听完后,也只得尴尬一笑对张合说道:“公公,心之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六扇门本就是为秉持公义而立,心之如此做法又有何不对?纵使天塌下来,自有我一人承担。”言罢,对张合使了个眼色。 张合深吸了几口气道:“好吧,王捕头,刚刚是咱家着急了些。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世上本就该有些人成为公道的捍卫者,正义的殉葬者。只有如此,才更能体现出这公道的意义。王捕头如此刚正不阿,实在令咱家佩服啊。” 王全走上前来,拍了拍王心之的肩膀说道:“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先下去吧,将此案彻查到底,绝不放过凶手。有什么后果,本官担着。” 王心之听完后,深深地看了王全一眼,拱手抱拳深施一礼:“大人英明,卑职告退。”缓缓退出门外,继而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心之走后,洛行雨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难看,坐下后低头一言不发。突然间坐在椅子的张合上仰天大笑,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对着王全说道:“王大人,二十年前是洛婉儿,二十年后是王心之,看来你这六扇门内不光是英才辈出,这反骨亦是辈出啊。” 王全阴沉着脸,全然没有了刚刚那股正气,抿了一口茶说道:“无知小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王大人想如何解决此事呢?” 王全狞笑道:“哼,我六扇门向来就只要趁手的杀人刀,绝不要这种不受控制的双刃剑。此人,留着将来也是个祸害。罢了,就像二十年前的洛婉儿一般,张公公,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只听张合寒声道:“杀!” 长安听到此处,心下一震想到:“好两个衣冠禽兽,你们的项上人头千万保存好,过些日子小爷亲自来取。” 王全说道:“公公今日就安排些东厂的好手,务必在洛家选举家主之前将此人格杀,毕其功于一役。” 张合点点头道:“洛家主,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就交由我与王大人来做,此次事情结束后,可千万别再忘了你的承诺。” 洛行雨强颜欢笑道:“这个小人自是省的,大人请放心,那小人就先退下了。”说罢,鞠了一躬,走到后院与四个轿夫径自离去了。 长安见到洛行雨离开后,担心王心之独自一人有危险,正准备从屋顶上悄悄翻身下去,赶回洛府。长安前脚刚落地,王全耳朵动了动,对张合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反手扔了出去,只见那个被子直直穿透了窗户飞向长安而去,长安感到背后破风声传来,转身提起落血一挡,茶杯砸了个粉碎,一股巨大的劲力顺着剑鞘直直传到长安双手之上,震得长安虎口发麻。 张合顿时喊道:“来人呐,府里有刺客。” 长安心想,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只听长安喊道:“你们二人乖乖等着小爷上门取你们的狗命。”说罢,头也不回的翻出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张合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正要追出去。王全摆了摆手道:“能接我一击的人,你的属下追出去也无用,平添伤亡,还是先把刚刚交代的正事办了再说其他吧。” 张合略微一思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话分两头。 王心之回到洛府之中,顿时感觉到时间的紧迫,心想道:“看来总部头已经和那张合狼狈为奸,如果此案再不破,可能真相就永远不会出现了。虽然如今证据不全,可是也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其他了,我得先将犯人定罪,走一步看一步才是。”于是喝了一杯水,就准备去找长安商量。 长安刚刚进门,看到曦北坐在桌子前,怔怔发呆,长安道:“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曦北看到是长安回来,展颜一笑说道:“有些担心你,睡不安稳。在这等你回来,有些话和你说。” 还没等曦北把话说完,二人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心之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二人还有心思在这郎情妾意,卿卿我我?” 长安看着他笑道:“不知王兄所为何事,来的如此着急啊?” 王心之突然心想,今夜发生的事他二人还不知道,只当这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我不能将他二人拖进洛家这趟浑水,此次事关重大,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还是让他二人早早离去才是,其他事情都由我一人承担便可。于是开口说道:“明日就是洛家选举家主的日子,到时候免不了一通麻烦事,你二人还不快走,留在这里是要过年么?” 曦北抬头道:“王大哥来这里的初衷恐怕不是要赶我二人走吧?” 王心之面色一红道:“休要胡闹,事不宜迟,你二人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曦北起身抓着王心之的胳膊笑道:“王大哥,我昨日和长安说我去查案了,找到了线索,他还笑话我,说我瞎胡闹,恰巧今天你也在,那你可得坐下给我们评评理了。” 王心之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不过一听到线索,王心之顿时来了精神,坐下说道:“就你还能找到线索?我也不信,不妨说来听听。” 长安也坐了下来,一脸微笑的看着曦北。曦北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现在也只是有个初步的设想。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现在我们三人掌握的线索都说出来,结合一番,这样才能更快的确定凶手。” 长安看了王心之一眼道:“你说吧。”王心之理了理思路道:“之前我和长安分析过,杀死洛樱雪的,不是匕首一类的利器,因为和伤口的形状完全不符合,根据长安所说,凶器该是判官笔一类的头部尖锐的利器。所以,今天在洛君明屋内发现的匕首,可以断定是凶手的栽赃陷害。” 曦北听完以后,眼中精光一闪道:“不知王大哥可曾去洛樱雪的房间查看过?” “那是自然,只不过她房中除了一些胭脂水粉,琴棋书画并没有其他线索。” 曦北笑道:“你们这些大男人果然不懂女人的心思。”只见她顿了顿说道:“那我下面便说说我发现的线索。昨日,长安和我说了一个他不明白的问题,就是女尸胸口的血迹为什么是从伤口处颜色逐渐变淡的,所以我就去洛樱雪的房间以及尸体周围查看了一番。在她房间的枕头下,我发现了一块手帕。” 说着曦北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手帕,王心之拿过来看了看道:“这个以“日”字为部首,剩下的一半要么就是天,要么就是月。可知这块手帕不是要送给洛君明就是洛君昊的。” 长安说道:“是送给洛君明的。” 曦北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送给洛君昊的?” “你仔细看这块手帕上的图案布局,一对鸳鸯的头上,右边的绣着“雪”字,而左侧是一个只绣了一半的日字,但你仔细看二字的对称以及结构,如果是昊字的话,那个日字应该会偏上一些,实则不然。所以,另一个字必然是明字无疑。” 曦北点点头说道:“那么一切的就说的通了,我在洛樱雪的房间内,还有一个发现,就是洛君明遇鬼之时,口中所说的味道。洛樱雪房中的确有一股奇艺的香味,这一点你们一定不会注意到。我当时想找到香气的来源,可是发现那些胭脂水粉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我也并未多想,权当是官兵来搜查时动过的。然后我便去了冰窖,确认了长安所说的血迹的事情。我小时候在山中,闲来无事想要画画时便会采些不同颜色的花朵,榨出花汁后在纸上涂绘,可是颜色太深时,便会用些清水滴在中间来稀释,这时候,颜色便会如那尸体胸口的血迹一般,从中到外,变浅开来。” 王心之脑海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间却有些难以言表,还是问道:“照你这么说着实有理,可是凶手为什么会在死者胸口滴水呢?” 曦北笑道:“起初我也想不通,直到我发现了冰窖窖顶上那些尖锐的冰柱。” 二人顿时恍然大悟,齐声道:“原来杀死洛樱雪的就是尖锐的冰柱。” 长安了然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凶器的原因,原来,这是一把消失的凶器。” 肆伍:一波又起 听完长安说的这番话以后,三人皆是沉默了一阵,王心之笑着说道:“好样的啊,丫头,真有你的。” “王大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王心之道:“哎哟,夸你一句,还真来了女捕头的劲了,那好,你继续说。” “你们可记得,今晚洛君明遇鬼,我们一行人赶到洛君昊房间时的情景?” 王心之道:“当然记得,当时的洛君昊面如金纸,床都下不了,显然是病的极重。” “那你们应该也记得,当时我对他说我懂些医术,想为他诊治一番时,他却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理由拒绝了我,其实我当时只想试探一件事?” 长安看着曦北笑道:“气味。” “没错,走近他的床铺时,我确实闻到了洛樱雪房间内的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虽然极淡,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加上他全身都包在被子里,大概是时间太紧,衣服都来不及换吧,不知你们是否注意到他头发皆是湿的,虽然说重病之下汗水淋漓打湿了头发也说的通,不过我更相信是雨淋湿的。此时,我便确认了今晚的女鬼必是洛君昊无疑。” 王心之又问道:“但是此处便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洛君明房间内房梁上的凶器我是看过的,根据灰尘的铺盖情况,放在那里起码有两日了。如果洛君昊是女鬼的话,那定是他将凶器放在房梁上的,可是这与时间不符啊。” 长安思索了一阵说道:“曦北,你可曾记得前天我们第一次与洛君昊见面,他行色匆匆,你我二人与他抱拳打招呼时,他手却一直揣在怀里并未回礼,从未伸出来过。你当时还说此人十分无礼。” “对啊,怎么了?” “我猜测他见到我们三人,第一反应是猛地后退一步。他手揣在怀中,是因为怀里放着那把栽赃用的匕首。行色匆匆,是因为他要趁洛君明不在房中,去房梁上放置凶器。” 王心之说道:“长安的意思是洛君昊做此事是早有预谋。这样的话倒是解释通了,时间也吻合了。可是第二个问题便是,那晚洛君昊房门口下人一直在,他确认洛君昊一晚并未出门,这就有了他不在场的证明啊。” 曦北问道:“会不会是下人故意替他隐瞒?” 长安道:“不会,洛君昊在府中与下人们关系并不好,况且一个下人也没有胆子撒谎。” 说到此处,三人皆是沉默不语,刚刚所说,都只是在推理上的猜测,如果想凭借这些定洛君昊的罪的话,是万万不够的。 王心之说道:“如果按照方才我们的推断来说,这样的说来的话,杀人的动机,大概就是情杀了。” 长安笑了笑道:“也不尽然,可能我们表面上看到的也不是事情的本质,或者说不是事情的全部。” 窗外已是拂晓,天光微亮,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王心之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语道:“明日,就是洛家选举家主的日子了。” 长安看着王心之想道:“还是暂且先不要将王全和张合的阴谋告诉他了,如今洛师娘的死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何人所为,定是洛行雨父子以及张合王全合谋害死的。但是当年师傅告诉我的悦来客栈的事情,王全也是陷害师傅其中的一人,他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委,王心之还需留在六扇门内,以便我将来顺藤摸瓜打探当年的事,如此还能方便些。” 想到此处,长安也就没有多言。对王心之说道:“我们还是再去洛君昊的房间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王心之点头称是。雨后初晴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王心之心里尽是关于案子的事,一路上低头沉思,突然一个下人怀中抱着一团昨夜被风雨打落的花朵从三人面前走过,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留下一行足记,阳光下很快就变成了土黄色的足印。王心之眼中精光一闪,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 三人到了洛君昊的房间,看到洛健成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竟是彻夜未眠守了洛君昊一夜。洛君昊看到三人进来,眼中有些惊讶,坐起身道:“王捕头,可是已经将凶手缉拿归案?”洛健成听到声音,睁开眼起身道:“你们来了啊?”曦北长安看着满眼血丝的洛健成不禁有些感动道:“伯父辛苦了。” 洛健成笑了笑看着床上的洛君昊说道:“昊儿,感觉如何。”洛君昊下床说道:“父亲费心了。孩儿感觉好多了。”洛健成说道:“昨夜一夜郎中也未来,你果真无事了?”洛君昊笑道:“无妨,小小伤寒罢了,睡一夜便好了。”曦北看着洛君昊心下笑道:“病好的快,衣服倒是换的也快。”王心之看也未看几人,而是不动声色的在房内转了一圈。 过了不一阵,洛健功父子也到了此处,洛行雨看着王心之面色有些阴沉,不过他心想道:“今早来时,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张公公,今日此事无论如何也得有个了结,谅你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了。”洛健成看到二人来了,也没有说话,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看到桌子上昨夜送来的饭,说道:“来人呐,把这残羹剩饭端出去倒了,放在此处晦气的紧。”洛健功听到此话,面色猛地一变。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恭迎老太爷驾到。”屋门打开,众人皆是对着门口躬身道:“见过老太爷。” 洛行风扶着洛天翔缓缓走了进来,洛天翔看着众人道:“免礼免礼。”复对王心之说道:“明日就是洛家选举家主的日子了,不知王捕头可抓到凶手了。”王心之说道:“回禀老太爷,凶手已经基本确定了,大概今日就可破案了。” 说完话后王心之对手下人说道:“来人呐,去把洛君明带过来。”一听是洛君明,洛天翔脸色一变道:“王捕头可是认为明儿是凶手?”一脸微醺的洛行风此刻也正色道:“王捕头,可别和我一般,每日醉醺醺的弄错了人。” 王心之笑道:“二位稍安勿躁。真凶是谁,一会就知道了。” 众人此刻皆是不再说话,不一会一个下人走进来,动手收拾桌上昨夜的剩饭,洛天翔神色不是很好看道:“收拾的快些,等等出去后告诉下人们没事不要到此处来。” 下人惶恐道:“是,是。”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刚刚收拾好,低着头正要出门,不料与正要进门的洛君明撞了个满怀。抱着的食盒顿时跌在地上,洒了一地,那下人赶忙跪下的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二公子饶命啊。”洛君明正要将他扶起,长安突然大喊一声:“君明,速退。” 只见食盒中的血王参汤洒了一地,此刻,正在地上不断翻滚冒着气泡,一股“嘶嘶”的声音不断传进在场众人的耳朵内,只见那个下人的衣襟已然迅速被腐蚀,而他则是一脸的惊恐,早已吓呆了。王心之上前一步将那人一把提起放在身后骇然道:“好烈的毒。” 屋内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皆是有些不知所措。 唯有洛健成,他看着地上的毒药,胸脯起伏不定,全身瑟瑟发抖,面色狰狞,早已没有了那副文士风范,目中是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下一刻只见突然洛健成赫然而怒,几步走到洛健功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暴喝道:“你,你,你,你个畜生,当年害死了我的姐姐还不够,如今又来害我的儿子,你的人性呢?洛健功,洛行雨,你们两个统统不得好死。今日我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说着就要去拔王心之腰间的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曦北更是惊讶的捂上了嘴。再看洛行风,骤闻洛婉儿的死讯,那个从不离手的那个酒壶,更是直直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反观长安,倒是无悲无喜只是心下道:“师娘,你的仇,马上就可以报了。” 王心之退了一步,洛健成扑了个空。瞪着王心之吼道:“把刀给我,快些。”王心之显然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能想到洛家还有如此惊天大秘,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喊道:“来人呐,给我把洛健成,洛健功,洛行雨统统控制住。”屋外很快涌进一队官兵,控制住了几人,屋内场面一时安定了下来。 洛行风看着眼前的场景,踉跄走到洛健成的面前,深吸了几口气都是难以平静下来,颤抖的问道:“健成,你,你,刚刚说什么。”只见洛健成猛地跪在地上,抱着洛行风道:“爹,这么多年过去了,委屈你了,是孩儿不孝啊。”洛行风并未在意这句话,而是看着一把巴掌甩在了洛健成的脸上,沉声道:“告诉我,婉儿是怎么死的。说。快说。”说到最后两个字,已然是怒吼了出来。 一听“婉儿”两个字,王心之面色一变,随即想起了六扇门内当年那个人尽皆知的女神捕,以及一件门中众人讳莫如深的陈年旧事。 洛天翔缓了一阵,只听“咚”的一声,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磕在地上厉声道:“健成,究竟当年婉儿是怎么死的,你速速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今日老夫在此,自会为你做主。” 洛健成死死的盯着洛健功,不发一语。洛行雨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洛君明看着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后退了几步,此刻二人的脸似乎变得无比的陌生。 洛君昊则是嘴角浮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看着洛健功父子二人,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片刻后,洛健成咬牙切齿道:“当年,就是洛行雨包藏祸心,加害我与姐姐二人,这才谋夺了如今的家主之位。。” 肆陆:洛婉儿 洛健功一听此言,对着洛健成吼道:“你休得一派胡言,老爷子你相信我,绝无此事。” 洛健成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今日就将二十年前那件事和盘托出,让大家看看清楚你们卑鄙的面目。” 洛健功还要说什么,洛行雨突然沉声道:“住嘴,让他说。” “可是,爹。”洛健功急道。 洛行雨突然笑道:“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听完洛行雨这番话,洛健功似乎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洛健成的下文。 洛健成不再理会他们父子俩的惺惺作态,而是转头看着洛天翔说道:“爷爷,健成在此处冒犯的问一句,平心而论,当年你是否想将家主之位传与我爹?” 洛天翔思索了一阵道:“不错,当年老夫确有此意。” “那为何最后您还是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洛行雨?” 说到此处,洛天翔苦笑道:“唉,健成你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也知道洛家人脉极广,无论是绿林豪杰,还是朝中权贵,均是与我们有些交情。你可知你的姐姐洛婉儿,当年巾帼不让须眉,本在六扇门内担任女捕快一职,为人正直,秉公执法,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朝廷中,皆是人人为之称道。” 说到此处,洛天翔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继而怒声道:“可是当年江湖上出了一个恶名卓著的杀人狂魔,名叫方尽知,那凶徒当年江湖人称“剑魔”,几月之内,屠尽了数个门派,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直到此事惊动了朝廷,六扇门总部头王全派出婉儿带着数个好手追查方尽知的下落,可是婉儿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一日忽然回到府中,竟然与我和你爹说有了意中人。我二人本来大为惊讶,婉儿向来是公事为重,从未听她提到过儿女私情,不过转念一想女大当嫁,也无可厚非,谁料,婉儿的意中人竟然就是那恶徒。我二人初开始极力反对,和她说了清楚,如果她非要与那方尽知在一起,会对洛家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决计是万万使不得的,继而便是一番激烈的争吵。最后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婉儿更是要与行风断绝父女关系,脱离洛家。” 长安听着洛天翔一口一个凶徒,一口一个恶徒,心下不禁大怒,登时就要发作,站在一旁的曦北紧紧抓住长安的手,摇了摇头,长安才勉强平静下来。 洛健成摇了摇头道:“爷爷所说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一切事情皆是由我而起,我自由饱读古籍,无心经商,而是致力于出仕一途,故年少是为人有些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有一日晚上,我与朋友去太湖上泛舟,正巧遇到了洛健功也与他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喝花酒,我二人自幼便互相看对方不顺眼,那日在湖上遇见一位歌妓,其歌声绕梁三日,余音不绝。我等众人皆是心下艳羡不已,起了与这位佳人一醉方休的心思,于是双方便因为此事先是互相嘲讽了一番,最后竟然在船上大打出手,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洛健功听到此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可笑,当年的一帮穷酸秀才,手无缚鸡之力,被我们揍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还敢在此说什么大打出手,真是大言不惭。” 洛健成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日姐姐与你们大吵一架后,便来找我谈心,言语间谈到了方尽知此人,说江湖上谣传的他的事情,皆是以讹传讹,他是被陷害的云云,又说道爹与爷爷只是将她当做家族中的私人物品,完全不理会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让她极度寒心,我通过姐姐的言谈便知道,姐姐是真心喜欢此人,我向来不为世俗所拘泥,便鼓励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不用考虑其他。” 说道此处,洛健成看向早已是一脸呆滞的洛行风颤声道:“爹,您可知道,当年若是你同意,姐姐也不会惨死,姐姐的死,也有你与爷爷二人的原因啊。” 洛行风颤抖着抓起了桌子上的水杯,哆哆嗦嗦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正巧那日我与姐姐心情都是极差,我二人便决定去城内小酒馆借酒浇愁。到了酒馆后已经是傍晚,本来一切都没什么不对,小二上了酒菜后便退了下去,我姐弟二人久时不见,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姐姐向我说着他与方尽知是如何不打不相识,二人一路走来的喜怒哀乐,此人是如何的重情重义,顶天立地云云,姐姐说的很开心,那种笑容,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第二壶酒端上来时,换了个小二,我二人也未觉有异,直到姐姐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突然她面色有些难看,抓住我的胳膊低声说让我先走,我不知为何,正要发问,突然从酒馆内冲出一群蒙面的黑衣人,那些人不发一语,拔刀便上,姐姐顿时柳眉倒竖,起身上前一步将为首那人踢倒在地,将其手中的长刀夺了过来,一刀将其封喉,拉起我便冲了出去。 出了酒馆已是黑夜,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后面追兵追的紧,姐姐拉着我一路奔逃,期间我们听到一个黑衣人大喊让其他人封住回洛家的道路,我心想这人必是认识我等,否则怎么会知道我们是谁,这么一来,等于是断了我二人的退路。我不禁有些害怕,可是又发现姐姐越跑面色越是苍白,着急问她怎么了,姐姐不发一语,拉着我一路跑出了苏州城。 后面的人仍然是穷追不舍,只不过不像城内那般着急,而是不紧不慢的跟着,逐步缩小着包围圈,仿佛是早已知道我们要逃,要将我们逼到一隅后再一网打尽。终于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因为我看到了前方是一处断崖,山崖下便是奔腾的河水,将我们逼到此地,当真是退无可退。” 我正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姐姐终于按捺不住,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此刻我才知道姐姐是中毒已深,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对我说道:“健成,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答应姐姐两件事,第一,替我照顾好爹娘,帮我和她们说一声女儿不孝。第二,急着,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 我还未反应过来,姐姐又说道:“你别怕,有姐姐在,不会让你出事的,等一阵我拖住他们,你一见到机会就跑,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回城,不要回家,一直跑,在外暂避两日再回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可是你。。。” “休要多言,记住你答应我的。” 随着火把越来越近,十几个蒙面人将我们包围了起来,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人自始至终都是不发一语,姐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问道:“不知可是道上的朋友与我产生了什么误会?”见那些人并未回答,姐姐又问道:“那不知可是小女子近来得罪了什么达官显贵?” 随着姐姐越走越近,那些人还是站在原地,姐姐将手中钢刀放在地上道:“朋友,我们可否坐下来好好谈谈?”就在此刻,姐姐猛地发难,一脚将地上的钢刀踢入面前一人怀中,那人惊骇欲绝,姐姐猛地往前蹿了一步,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刀,暴喝一声:“跑!” 我当时大脑中一片空白,没命似的飞奔起来,只听得身后兵刃交锋之声不绝于耳,姐姐笑道:“看招式武功,原来是东厂的一帮娘儿们们,怪不得不敢说话,是怕吓得小儿夜啼吧?” 只听一人尖笑道:“六扇门的洛捕快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我厂中的百废散还见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厉害的紧。来人呐,把刚刚逃走的那个小子给我追回来,其他人,随我一同上去擒住洛婉儿。” 姐姐厉声道:“你们这帮阉狗们,想抓我弟弟,那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罢。” 我一听此话更是惊慌失措,脑海中只剩逃命,跑了不知道多远,我猛然一回头,就看到,就看到。。。”说道此处洛健成伏地痛哭,拼命捶打着自己胸口嘶吼道:“姐姐,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救不了你,我怕死,我没用,我当初就该和你死在一起才是。” 只见洛行风上前一把提起洛健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咆哮道:“你看到了什么,说,说啊!” 洛健成双眼无神的说道:“我回头的那一刹那,看到姐姐不敌那些蒙面人,纵身跳下了悬崖。” 只见洛行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扣住地面,绝望嘶吼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长安听到此处,心下想道:“听他所说的这一番话,看来洛师娘那晚并未身亡,而是托着重伤的身子回到了剑藏山等待师傅的回来。可惜,最终还是重伤不治,红颜陨命。可是苦了师傅却不知此事,还当师娘相思成疾,重病离世,终究没能见得上师娘最后一面,从而抱憾终身。”思绪及此,长安目光中尽是冰冷,心想道:“好一个东厂与六扇门,先害我师傅,再害我师娘,不诛尔等,长安誓不为人。” 再看洛健成深吸了几口气,止住了哭声说道:“那晚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抓到我,我记得姐姐的话,惊慌失措的一路奔逃,最终在城外找了一户人家,在其家中住了两日,才敢回到府中。可是我回到府中后居然听到消息,六扇门竟然对外公布道姐姐是因为追查方尽知的下落,最后竟然被其所蛊惑,最终抛家弃国,与那方尽知双宿双飞,故而不知所踪。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此事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我记得害死姐姐的是东厂的人,从那天起,我便追查一切有关东厂的消息,矢志为姐姐报仇。” 肆柒:真凶 洛健成此刻一脸的悲哀的说道:“那时我的心思全在东厂那帮杂碎身上,全然未想到此事竟然是与两个畜生有关,或许是老天有眼,当年家主选举之前一段日子,有一晚我在花园中饮酒,偶然发现洛行雨半夜鬼鬼祟祟的出了门,我当时有些疑惑便跟了出去,直到到了城内一家叫做“黄记”的茶庄前停了下来,洛行雨进去呆了许久方才出来。我当时便有些不解,洛家并未有什么生意是与茶叶有关的,不过我发现此事后并未伸张,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这间黄记茶庄平时并不开张,里面时常住着一群太监。” “得知是与太监有关,我便暗暗上了心,我花重金买通了当时茶庄内的一个下人,从那以后,每次洛行雨进去后,便替我偷听他与房内人的对话,择日再转达与我。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有一日竟让我得知一件万万想不到的事,谁能料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置我姐弟二人于死地的,竟然就是我们的二伯,那夜围杀我们二人的蒙面人中,正是他与洛健功让东厂那帮杂碎们堵住了回洛府的路。” 说到此处,洛健成状若癫狂笑道:“你们谁能想到,同是一家人,竟然恶毒至此等地步。” 洛行雨听到此处,不曾想洛健成居然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张公公的关系,不禁脸色数变,低头沉默不语。洛天翔问道:“健成,按照你这么说,行雨为何要害你姐弟二人?” 洛健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说到底,这豪门大户内的血腥之事还少么?爷爷您其实知道的,洛家家主的选举除了看选举之人对家族的贡献,以及在经商方面的建树,更为重要的便是看其后人的潜力,此事我也是后来方才得知,当年爹与洛行雨争夺家主之时,洛行雨自己也知晓爷爷的心意,但是此人心术不正,一心谋夺家主之位,但是话又说回来,洛健功此人自幼受家中娇惯,平日里又不思进取,花天酒地,只知享乐。所以洛行雨才想到这么一条绝户之计,竟然想害死我,让爹爹绝后。可是后来听说姐姐与方尽知之事后,他更是想一箭双雕,害死我之后再将姐姐的事公之于众,彻底将我爹打入十八层地狱,断了他成为家主的念想。 听道此处,只见洛行风缓缓从地上站起,眼中带着一抹复杂说道:“然而我的好弟弟最后还是成功了,虽然健成未死,东厂也未抓住婉儿,可是他还是暗地里将婉儿与那恶徒的关系散播到了江湖中,再加上从那天起婉儿就失踪了,便更加证实了此事。一时间江湖上舆论四起,那段时间里我洛家在各地的生意一落千丈,此事直接导致了许多本来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江湖上的朋友,听闻我们竟然与方尽知有关,纷纷与我们断绝了关系。再加上我是婉儿的爹,族中没有办法,爹只能将家主之位传给行雨,以做辟谣之用,我呐,女儿不知所踪,儿子自食其力,自然也就再无其他心思,每日只是服侍老爷子,靠着喝酒度日了。” 洛健功嗤笑道:“且不说刚刚你所说皆是一派胡言,有谁能作证?洛健成你竟然还有脸说什么豪门大户的血腥之事?难道这就是你与那个小畜生合谋陷害我的儿子的理由?” 长安此刻不动声色用胳膊碰了碰站在身旁的王心之,王心之转头看见长安对他使了个眼色,朝着洛君明努了努嘴,王心之会意。 只听王心之上前一步说道:“方才洛大伯所说,毕竟皆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二十年前的事如今也无法详查,我暂时不做评判,不过健功伯父,二公子杀人如今可是铁证如山,不容置疑。不如我们先把手头的事解决了吧。” 只听王心之大声说道:“犯人洛君明刺杀洛樱雪一案,案件至此水落石出,凶犯凶器皆是缉拿归案,现在来人,速速将洛君明押回死牢,禀明大人,秋后问斩。” 此言一出,洛行雨顿时气急,心下道:“既然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也没必要在隐瞒什么,大不了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便是。”一阵阴测测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了出来道:“王捕头,昨日我已经与张公公说好,今日谁敢抓我孙子,此刻谁敢轻举妄动一步,过一阵东厂的人来了之后,今日的洛府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洛天翔洛行风一听东厂二字,不禁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刚刚洛健成说的都是事实,洛行雨确实与东厂有勾结,婉儿也确实是他们害死的。王心之听到这句话,与长安相视一笑,继而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是在是抱歉,刚刚是王某人说的着急了些,说错话请各位见谅。” 听完这番话,众人都是一脸不解看向王心之,洛行雨不禁又气又恼心下道:“这个兔崽子,原来方才竟然是诈我。”只看王心之装模作样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来人呐,给我把凶手洛君昊压回去,打入死牢。” 什么?在场众人皆是被王心之这句话惊得有些不知所以,怎么刚刚凶手还是洛君明,这还没换口气的功夫,居然就变成了洛君昊。这王捕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王心之走到洛君昊面前,笑问道:“大公子,是您乖乖跟我们走呢?还是要在下动手将你绑回去呢?” 洛健成一听此话,对着王心之大吼道:“王心之,洛某真是看错了你,想不到你也被洛行雨所收买,行那颠倒黑白之事,这世上难道真的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洛君昊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笑道:“王捕头,还请速速结案,此刻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王心之笑了一声说道:“在下没有开玩笑,洛大伯,你也不要着急。我绝对不会冤枉好人,只是想看看大公子如何为自己脱罪。” 洛君昊笑道:“君昊何罪之有,还请王捕头明示。” 王心之盯着他说道:“杀人罪,栽赃嫁祸罪,再算的话,还有个扮鬼吓人的罪,数罪并罚,大公子认为如何。” 听完此话,洛君昊神色不变,问道:“不知我杀了何人?” “洛樱雪。” “既然你说我杀了樱雪,那为何樱雪怀内有洛君明的玉佩。” 长安看着洛君昊道:“那日你跌坐在地上,君明好心上前扶你,你却一把将他推开,我猜,玉佩就是那时候拿的吧。” “好,你如此猜测,我且不反驳,那为何凶器却在洛君明房内找到?” 王心之说道:“刚刚说了的栽赃嫁祸罪,就是指此事。” 洛君昊哈哈大笑道:“那扮鬼罪呢?你的意思是我扮鬼去吓唬洛君明就是为了趁其不备将凶器放在房梁上?” 王心之说道:“还想混淆视听,不见棺材不掉泪,大公子真是镇定自若啊。那好,我也不打哑谜了,那把匕首,是你杀死洛樱雪之前,也就是长安曦北二人到了府中你与他们相遇之后就放上去的。至于你扮鬼,不是为了去放置匕首,是因为你知道此事一出,必定惊动大家,到时候我定会搜查整个屋内,那时候匕首自然会被找到,大家也会信以为真是洛君明将匕首藏了起来,从而认定他是凶手。” 洛君昊收起了笑意问道:“那你如何认定我是栽赃嫁祸呢?” 王心之笑道:“我刚刚只是称呼房梁上发现的是一把匕首,我何曾说过那是凶器呢?” 此话一出,洛君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那王捕头倒是说说,匕首不是凶器,什么才是凶器。” “凶器,已经没了。”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头雾水,凶器没了,怎么会没了呢? 但是这短短六个字听在洛君昊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王心之并未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凶器,只是一截冰窖里冻得如同铁一般的冰柱,已经随着洛樱雪的体温,消散在了她的身体中,我们看到尸体的时候,尸体胸口的血迹,便已经包括了凶器的一部分。这也是为什么尸体衣服上血迹从伤口处变淡的原因,是因为融化的冰柱,稀释了血迹。”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浮现出了恍然的神色。洛君昊又问道:“但是你又如何认定是我?” 曦北突然说道:“这事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你为了让洛大哥认定你就是洛樱雪的鬼魂,你便去洛樱雪的房间拿了她平时最爱的那种奇异的香料,抹在了身上。你本以为借着来回来的路上借着大雨的冲刷可以将味道冲掉,不过也确实是淡了许多,可是你忘了,我是女子,天生对香味敏感,那晚我故意走近你的床边,就是想确认一下那股味道,然而,我也确实闻到了。” 洛君昊低下了头,笑了一声说道:“昨夜我身染重病,卧床一夜,门口下人也可证明我并未出门,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扮的鬼。” 王心之说道:“起初我也很奇怪,下人说你昨夜没有出去过,这为你提供了极其有力的不在场证据。昨夜来时,我也看过四周的窗户,因为昨夜的暴雨,窗户皆是有翻动的痕迹,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你出去过,而且昨夜我也看过你的鞋底,干净无垢。大公子,不知你可知道,太阳下的泥巴片刻后就会风干,继而留下的泥土原本的颜色?” 王心之边说边走到一扇窗户前,打开了之后,阳光顿时洒进了屋内,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众人定睛一看屋内窗台上,赫然是半只风干的土黄色鞋印。 洛君昊看到这半只鞋印后,看了一眼王心之笑道:“王捕头,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不过在下还有一事想问,不知可否赐教。” 王心之亦是笑道:“但说无妨。” 肆捌:新仇旧恨 洛君昊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王心之问道:“敢问王捕头,你之前的推断我不反驳,可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那么敢问,我为何要杀洛樱雪?” 王心之并未说话,因为曦北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洛君昊面前,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喜欢的是洛樱雪,而她喜欢的是洛君明。” 不远处洛君明登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来到她身边,看着曦北说道:“曦北,你别瞎说,樱雪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不是与你说过么,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啊。 听完这句话,洛君昊先是轻笑了一声,继而大笑,再然后仰天长笑,直笑的弯下了腰流出了眼泪,只见他突然暴起发难,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洛君明的脸上,洛君明毫无防备的被打倒在地,洛君昊看着地上的洛君明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喊樱雪的名字?恩?你凭什么把樱雪当成妹妹?恩?” 洛健成暴喝道:“畜生,你又要做什么疯事?” 洛君昊看也未看他,只见洛君明并未起身,也未反击,只是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他冷冷说道:“难道你不把樱雪当妹妹么?”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妹妹。洛君明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从小不学无术,嬉笑打闹就能博得所有人的欢心。凭什么从小好吃的你先吃?好玩的你先玩?凭什么从小所有人都对你毕恭毕敬?你究竟凭什么啊?就凭你爷爷是家主?所有人就都要巴结你?讨好你?我呢?我从小做什么都比你强。我每天都尽力去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关注我。我讨好所有人,但是为什么从来就没人正眼看我一眼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的爷爷不是家主,所有人就都可以忽略我的存在,视我于无物?” 洛健成大喊道:“洛君昊,你住口。” 洛君昊转头看着他咆哮道:“凭什么我住口?真正该住口是你才对吧。从小你给过我多少关心,别人都在父亲的怀里撒娇耍宝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外面东奔西跑,我在府中受尽白眼,寄人篱下,你可曾有一天好好陪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你又有什么理由让我住口?” 洛健成听完此番话后,低头沉默不语。 洛君昊继续看着洛君明说道:“你把樱雪当妹妹,好啊。你成日不在府中,出去花天酒地。我呢?每天与樱雪在一起谈天说地,吟诗作对,洛君明你知道吗?和樱雪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可以看着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我能看一整天都不会厌烦你知道吗?从我小时候第一眼见到樱雪时我就喜欢上了她,二十年了,洛君明,整整二十年了。你可知道这二十年我朝思暮想都想让樱雪光明正大进我洛家的门。我能给她明媒正娶,我能给她八抬大轿,我能给她所有我有的一切。可是你呢?你留给她的只有背影。但是他为什么还是喜欢你呢?” 说道此处,只见洛君昊无比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声吼道:“大前日,我去她房间中看望她,她正在做女红,手帕上是一对鸳鸯,左边绣着雪,右边是一个还未绣完的日字。你知道我当时看到她未绣完的那个字有多开心吗?我从未有如此激动地时候。洛君明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忍着激动,坐在樱雪的旁边,我甚至想着我问她一个问题之后,我就和二爷爷去提亲。我问她,我说樱雪,这个手帕是要送给谁呀?我期盼着下一刻我就会听到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答案了。我甚至都开始闭上了双眼,准备享受这片刻即永恒的美妙。” “可是,可是。。。”说道此处,洛君昊眼中突然充满了血丝,一步蹿到了洛君明的身前,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大吼道:“她,她,她居然说要送给君明哥哥,还问我你会不会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可笑啊,可笑啊,那一刻我从三十三层天直直摔进了十八层地狱啊。我就像一只自作多情的孔雀一般。怔怔的看着她没了言语。洛君明你怎么不笑?”洛君昊猛然回头盯着众人道:“你们怎么不笑?是我讲的不可笑吗?笑啊,快笑我啊,笑我如此荒唐,笑我如此绝望。”众人看着洛君昊笑到不能自已,笑到歇斯底里。 洛君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发一语。洛君昊笑过之后,脸色缓缓平静下来道:“洛君明你赢了,真的。我十几年如一日对樱雪倾心灌注的爱护,都敌不过你一月几面的三言两语。但是,但是我还没输,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就算我得不到,我也可以毁掉啊,那样的话,你也就得不到了,我就还没有输。你说对不对?” 洛君明寒声道:“然后你就杀了樱雪?” 洛君昊突然小声道:“对啊,我就毁了她,让她没办法把手帕给你,她就还是我的,死,也是我的。前天晚上我将她约到花园中,你知道吗?我当时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可是她却说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你,而只是将我当成她的哥哥。那好啊,那就让哥哥亲手送你下地狱吧,我从身后拿出了那截冰锥,直直的插进了她的胸口,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啊?她死之前还是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是我还是送给了她一件礼物,我把从你身上扯下来的玉佩放到了她的怀里,你说这样,她是不是会死的好受一些?” 说道这里,洛君昊突然掩面痛哭流涕道:“你知道吗?我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我就看着她倒在了我的面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爱她啊,可是我也恨她,恨是一种比一切都要可怕的力量,但凡是我恨的人,都得死。” 听完此番话,洛君明眼中早已经是难以掩盖的怒火,只见他一拳狠狠地打在洛君昊的脸上暴怒道:“你杀了樱雪,你竟然杀了樱雪,你杀了和我们从小一同长大的妹妹,洛君昊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恶魔。我要杀了你。”下一刻只见洛君明狠狠的掐住了洛君昊的脖子,洛君昊脸色转瞬便成了涨红,可是他还是在笑着。王心之上前一步,一把将二人扯开大吼道:“洛君明你别犯浑,他就是杀了人也该由官府处置,轮不到你来。” 洛君昊退了几步,捂着脖子狠狠地吸了几大口气,大笑道:“哈哈哈哈,洛君明你生气吗?你愤怒吗?爱你的女人死了,是我亲手杀的,她直到死,心里想到还是你,你呢?你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无能为力,后悔吗?哈哈哈哈,看到你这般模样,你知道我多开心吗?” 曦北走到洛君明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物道:“洛大哥,你别这样了,死者已矣,洛君昊自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给,这是樱雪姐姐留给你的东西。”说罢,将手中那块手帕塞进了洛君明的手里,洛君明看着方巾上那个尚未绣完的明字,想着这些年来与洛樱雪的点点滴滴。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再无言语。 谁知洛君昊看到那块手帕,突然之间就像是发了狂一般,青筋暴起嘶吼道:“那是我的,是樱雪给我的,不能给他,拿来,我的,我的。”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困兽,几个官兵死死的摁着他,洛君明看都未看他,将那块手帕揣进了怀中。洛君昊跪倒在地,哭的像个孩子一般,自言自语道:“那是我的,为什么你连樱雪最后的东西都要和我抢,为什么连樱雪的遗物都不留给我。” 洛健成看着洛君昊的样子,痛声道:“昊儿,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哪般啊?” 洛君昊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以后像我一样受尽欺凌,活得一点都不开心,所以,我想让你成为家主,这样,我才能当下一任家主。” 听完这件事情的始末,屋中众人皆是一时间不知要做什么,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新仇旧恨此刻通通堆叠在了一起,豪门大户,亲情淡泊,手足相残,六亲不认,此中种种,不外如是。 只听洛行雨冷笑了一声道:“哼哼,王捕头果然是铁面无私,能谋善断,终于是揪出了凶手,还了我明儿的一个清白。王捕头你此刻还不将案犯押往死牢,更待何时?” 王心之看了一眼洛君昊正要说话,只见突然洛行风起身走到洛行雨面前,一边替他整理着衣襟一边说道:“二弟,说起来我们兄弟二人也有些日子没有说过话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岁月催人老,不知不觉我们都到了花甲年岁了,你也知道这些年大哥不好过啊,每日饮酒度日,一天一天的麻痹自己,你说咱们洛家向来没有那生闺女的命,当年我好不容易有了婉儿,将其视若掌上明珠,一家人都当宝贝似的宠着她,可是我那女儿不听话,但是我从未怨过她什么,二十年了,杳无音讯,我一直当她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可是刚刚健成的一番话,打碎了哥哥所有的梦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把她害死了呢?从小哥哥都会不与你争,什么都让着你,你想当家主我知道啊?你和我说,大不了我不做便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女儿啊。” 洛行雨听完此番话,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洛行风继续说道:“二弟,你说现在哥哥能做什么呢?女儿死了,孙子也成了杀人凶手。”说完这句话,他替洛行雨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长安突然看向洛行风,脸色变了变,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肆玖:东厂 只见洛行风继续说道:“二弟,你说你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么争强好胜呢。”此刻洛行雨却感觉到一丝不对,他觉得此刻对方的情绪有些难以捉摸,因为洛行风握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紧,他想挣扎却挣扎不开。众人皆是怔怔的看着洛行风不知他要做什么,洛行雨正要向后退一步,就在此刻,突然之间洛行风松开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右手伸到腰后,抓住一物,上前一步,直直刺入洛行雨的胸口,此刻众人才看清楚,那一物竟然是刚刚摔碎在地上的那个酒壶的碎片,鲜血顺着洛行风的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洛行雨直直退了几步捂着胸口,盯着面前的人,满眼的不可置信。他做梦都想不到醉生梦死了二十年的废物大哥,此刻竟然是成了索命的阎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听洛健功大喊一声:“爹。”猛地一把将洛行风推倒在地,上去一把抱住洛行雨,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生机已经从他的眼中迅速流逝,他死死的抓着洛健功的袖子,脑海中闪过的是这大半辈子的经历的风风雨雨,他突然笑了,他挣扎着直起身起来,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洛行风,断断续续说道:“大,大哥,对不起,我,我不怪你,这是我,是我应得的。”说完这句话,他又转头看向早已呆滞的洛天翔,用尽全力爬到他的脚下抱着他的腿说道:“爹,爹,孩儿知错了,是孩儿不孝,你,你不要怪我。孩儿,先行一步。”说道此处,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中猝然而下,六十多岁的洛行雨此刻哭的竟像个孩子,洛天翔缓缓闭上了双眼,短短一个上午,老人已经经历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若非心志坚定,怕是如今早已心神崩溃了。他缓缓弯下了腰,用手合上了洛行雨的双眼,再看地上的洛行雨,再无声息。 曦北低声说了句:“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亦善。” 长安则是心下道:“倒也好,念在你最后说的这几句话,你便安乐些去吧,一路走好。” 再看洛健功此刻双目尽赤,怒不可遏的看向洛行风暴喝一声道:“你还我爹命来。”说罢,一把抽出身边官兵的腰间佩刀,举刀便劈。刚刚洛行雨的死已然是王心之的疏忽,此刻哪里还能再让这种事发生,只见他上前一步,一脚将洛健功手中的钢刀踢飞,那钢刀在空中转了几圈,直直插入墙内,王心之厉声道:“你们是都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视我于无物,视我朝律法于无物吗?” 几个官兵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将洛健功洛健成按到在地,现在的场面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失控,洛家两代人的的新仇旧恨在此刻全部爆发,交织在了一起,根本说不清谁是有错,谁是无罪的,王心之吼出刚刚那句话后,也是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此刻洛天翔看着王心之说道:“王捕头,事已至此,老夫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王心之思索了一阵说道:“洛君昊,洛行风都是杀人的凶手,只能押回大牢听候处置了,至于其他人,倒是无事的,跟我回去录个笔录便是” 洛天翔强忍悲痛道:“有劳了。”王心之正要回话,只听洛健功跪在地上,愤怒的的说道:“你们杀了我爹,今天这个府里的人一个也走不脱,都得死,你们都得给我爹去陪葬,等着吧,很快就会来了。今日起,洛府就要易主了。” 洛天翔看着他喝问道:“健功,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哼,老不死的,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把家主之位传给洛健成了,这些年你看我也不顺眼,那我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做绝呢。” 洛天翔疑惑问道:“健功,你说此话究竟是何意?” 只听洛健功狰狞的笑道:“今早来此处之前我们就已经派人通知了张公公,大概再过不到几刻钟的时间,就会有一批的东厂的精锐赶来,到时候洛府的人,包括你,你,你。”说着他依次指向长安三人,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害死了我爹,打乱了我们的计划,都得死。至于洛行风你们这一脉,也给我爹陪葬去吧。老不死的,你还是有些用处的,你若是识些时务,明日便直接将我定为家主,宣告各位来宾,我还可以留你一命,让你这把老骨头再多活些日子。如若你执意不肯答应,哼哼,那便也一同到九泉之下陪伴我爹去吧。反正到时候张公公自有办法让我当上家主,到那时,洛家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洛天翔听完此番话,顿时是气的捂住了胸口,直直向后退了几步才停下来,指着地上的洛健功半天说不出话来,洛君明看着地上的父亲,眼中满是深深的厌恶,走到洛天翔身边将其扶住,洛天翔顺了好半天气才说道:“逆子,真是逆子,与虎谋皮尚不知死期将近,何其可悲,可笑。” 此话刚出,只听门外一个下人慌慌张张推开门跑进来,一看地上的场景,不禁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洛天翔问道:“何事慌张?” 那人哆哆嗦嗦说道:“回老太爷,刚刚,刚刚府中突然一下子冒出很多黑衣人,正往这赶呢。”府中人脸色皆是一变,地上的洛健功哈哈大笑道:“还不快放开我,不然等会让你们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洛天翔此刻却是格外镇静,看向王心之问道:“王捕头,你看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心之狞笑了一声道:“洛老爷子,您放心,东厂之辈皆是一群土鸡瓦狗,今日他们若想对洛府不利,那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吧。”言罢,转头看向屋中的一众官兵厉声问道:“有没有下面不带把害怕的,可以先滚,老子不强留你们。” 众官兵齐声喊道“誓与老大共存亡。” 洛天翔转头对长安二人说道:“你们二位快速速从后院离去吧,这本就是老朽的家事,断然不该将二位牵连进来,如若今日洛家可以挨过此劫,他日必定百倍报偿之。” 长安抱拳笑道:“既然今日在此那么就是缘分,如今府中有难我等怎能袖手旁观呢?老爷子无需见外,一切安然。” 洛天翔眼中精芒一闪,点点头没有说话。就在此刻,屋内门被一脚踹开,一队黑衣人缓缓走了进来,分站在屋内两侧,只见张合手里拿了把钢刀,慢慢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洛行雨脸色先是变了一变,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对洛天翔说道:“东厂二档头张合,见过洛老太爷。” 洛天翔冷哼一声道:“不知张公公来我洛府有何贵干?” 张合阴测测一笑说道:“我此番前来接手洛家,昨夜洛家主可是与我说好的,今日就将洛家名下产业全全过手交于我。” 洛天翔顿时气的火冒三丈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洛健功此刻也急了,抬头说道:“张公公,我爹和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莫不是公公开玩笑吧,你不是要帮我当上家主吗,怎可出尔反尔?” 张合看着他说道:“你爹已经死了,如今此事,完全是咱家说了算。”说罢,又转头看向洛天翔说道:“怎么样啊,老爷子,你还是速速将洛家各处的盐产统统交出来吧,不然,今日这苏州的洛家可能就要从江湖上除名了。” 洛天翔看着他道:“难道张公公就丝毫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中了吗?” 张合笑道:“洛健功篡夺家主之位,倒行逆施,勾结江湖匪众,屠族弑父,我等收到消息赶到洛府时,血案已经酿成,将一众盗匪抓捕归案后,怎奈洛府已然无一活口,洛天翔临终前特将洛府名下所有盐场上交朝廷,以表忠心。不知这个理由,老太爷可满意?” “无耻,真真是无耻,堂堂东厂二档头怎能如此巧取豪夺,颠倒黑白。”洛天翔气的又是面色发红,上气不接下气。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道:“老太爷,这有何奇怪的,东厂嘛,尽是些不阴不阳的玩意儿,身体上本就残缺不全,继而影响到心智当然异于常人,那东厂内从下到上,职位越高,人就越不男不女,老爷子,你万万不可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这群阉狗们的想法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太监嘛,本来就心里自卑,最怕的别人拿自己的短处说事,何况“阉狗”这个词更是痛中之痛,万万不可提及。此刻张合脸色铁青,身边众人虽然用黑布蒙着嘴,但眼睛中皆是杀机毕露,只听张合尖声叫道:“是谁,是谁说的这番话,有胆的给爷们站出来。” 长安自洛府众人中缓步走出,微笑着看着张合说道:“怎么了,张公公,怎么还生气了吗?敢问是在下说你不男不女有错呢?还是叫你阉狗不对呢?你说出来,我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都气得张合没有说出话来,王心之心下道:“长安这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 洛天翔看向长安,一脸的担忧,急忙说道:“张公公,他是我家的客人,少不更事,如若冲撞了您,千万莫怪啊。” 张合正要说话,长安突然说道:“你这阴阳人,刚刚小爷问你话,你听不懂是吗?你下面那话没有就算了,你把喉咙也落家里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真当我们怕了你不成?” 你再看那张合,直气的怒发冲冠,血液倒流,指着众人,扯开嗓子尖叫道:“来人呐,给我杀了他,洛府的人,除了洛天翔,一个不留,杀光他们。杀!” #####叨念几句废话。 我其实也没想过真的有一天会把一个这么不切实际的梦想让它成真,并且付诸行动坚持下去。所以我觉得还是很幸运的,这本书对于我来说大概是我从小看的那么多小说古文散文鸡汤快餐,以及我的三观的一个映射了吧。书里的人对于我来说都是活的,我会随其悲而悲,随其喜而喜。无论多少人看,多少人评论,我都会用心的将书写完,毕竟这是我从小就许诺给将来的自己的一个世界。 伍拾:铁氏三兄弟 听完长安这番话,王心之满头黑线心想道:“虽然这小子武功不弱,可想不到居然如此莽撞,不明形势,真是个闯祸的愣头青。”再看屋中如此多的东厂之人,转头再看看身后的官兵,如果真的厮杀起来,想必是讨不了好的。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道:“张公公,请慢。” 张合好不容易平静了些,转头看向王心之。王心之抱拳说道:“张公公,我们昨夜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公公是否连要连我六扇门的人也杀个片甲不留?” 张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无知匪类,竟然胆敢冒充六扇门我朝中同僚,勾结洛健功,屠人满门,真是胆大包天,罪无可恕,看本公公将你们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听完这番话,王心之顿时知晓此事今日是难以善了了,又问道:“那洛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难道你们就真的敢全部杀光?” “你多虑了,我已派人封住了洛家的各个出口,无人可以逃得出去,你们死后,下人婢女们拿钱买通便是,至于那些不予合作的,通通杀了,剩下的人可是洛家灭口最有力的目击证人啊。” 王心之一听此言,心下顿时凉了一半,心想道:“看来今日东厂确实要行赶尽杀绝之事,计划之周密残忍,令人发指。只是他们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可以丝毫不将六扇门放在眼中,难道?”想到此处,王心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迅速将那个可怕的念头排出了脑海之外。又转念一想到:“敌众我寡,不宜死战。”于是转身对身后众官兵说道:“弟兄们,且战且退,突围出去找人来救咱们,快走。” 话还未说完,屋内已经骚动了起来,再看洛府众人皆是怔怔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东厂的爪牙们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只待张合一声令下,便可血洗洛府。 “这阴阳人杀个人怎么都这么磨磨唧唧的,怕你们是杀人都提不动刀吧,来,让我教教你们什么叫。”话音还未落,只见刚刚长安站立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一道残影迅速从众人眼前掠过,屋内温度骤降,寒芒四射,下一刻,只见位于张合右侧的三人,齐齐倒了下去,喉咙处的血喷出数尺之远,再看长安已经回到了原地,手提一把长剑,剑锋反射着日光,耀的人双目生疼,细细看来,那剑竟是滴血未沾。 “杀人。”此刻,众人才听到了长安刚刚那没有说完的两个字。 王心之瞳孔皱缩,从苏邻村初遇长安起,就知晓他身边配着此剑,今日终于是见到了此剑出鞘,哪怕凭借自己的目力,耗费心神也只是堪堪看清楚了刚刚长安的动作,那鬼魅般的身法行至那三人身前,拔剑出鞘,剑锋划过三人的喉咙,继而转身回到原位,前后加起来不过弹指的功夫,不禁心下快速思索着,如果这一剑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自己是否躲得过。结果不禁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再看屋内众人皆是被长安刚刚的一剑吓住了,张合更是毛骨悚然,刚刚落血寒气仿佛就在他的脖子上游荡了一圈,全身不禁寒毛倒竖,张合急忙退了几步出了屋内,伸手一挥道:“洛府中人,除了洛天翔,其余人一个不留。给我杀!” 王心之无奈,只能喊道:“护住洛府众人,保护他们离开此地。”随后抽出腰间长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屋内顿时刀光剑影,不断地传来惨叫之声,洛家众人此刻皆是缩在屋内墙角处,洛健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见一个黑衣人提着手中钢刀冲杀了过来,一个官兵举刀便挡,短兵相接,火星四溅,二人各退了一步,又再度交锋,身侧另一个黑衣人看到此处,转身一脚便将这个官兵踢到在地,面前那人一刀扎入其心口,鲜血溅在洛君明脚底,洛君明淡淡的退了几步,反观长安此刻倒是不再动手,而是将落血插入鞘中,抱着剑悠哉悠哉的站在角落,将曦北护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看着场中众人。东厂的人见了长安刚刚那一剑,巴不得他不参战才好,倒也没有人敢上前来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心之看到张合站在屋外,心想不如擒贼先擒王,所以一路冲着张合而去,凡是挡在身前的统统撂倒,突然回头看到长安此番做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长安,你他娘的站在那看什么呢。”说着,一脚踢开身前一人,继续说道:“还不帮忙?老子死在这谁请你喝酒?”说着,已经到了张合身前不远处,只是他并未发现,三个黑衣人缓步移动到张合身边,呈三角之形,将其护在中央。 王心之只当那三人是普通的厂众,并未放在心上,边走边对张合喊道:“张公公,得罪了。”只见王心之在地上用力一踏,就要越过面前重重人影,直取张合。张合身前一人,体态微胖,冷哼了一声,拔地而起,王心之心下不禁有些好笑,东厂的人虽然有两把刷子,可也最多就是对付对付自己手下的那些官兵,想要拦住自己,还是欠些火候。当下不再犹豫,手中绣春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双手握住了刀柄,就要立劈此人。那人看着迎面一刀劈来,竟是避也未避。在空中一把抽出自己佩刀,沉声一喝,一刀直直劈向王心之面门,长安看到此人这一刀,面色变了变,王心之心下大骇道:“东厂这些人果然是身体残缺之后,脑袋也有些残缺,竟然想跟我一命换一命,老子才不上你们的当。” 想罢,刀柄一转,手中绣春刀去势一收,挡在面前,那人看到王心之变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两把钢刀在空中猛的一碰,王心之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迎面而来的一头疯牛撞上了,顿时犹如一颗炮弹般直直砸在了地上,那人也不变招,王心之全身青筋暴起,对面那人竟然想靠蛮力将他压跪在地上,真是奇耻大辱,只见王心之暴喝一声,往左侧撤了一步,两把刀刹那间相互摩擦,火花四溅,那人看也未看,刀锋随走,再向下一压。王心之顿时明白,此人以力见长,不可与其拼力,只见绣春刀手中倒转一圈,反手握刀,一刀滑向那人小腹。 那人避也未避,手中钢刀往下那么一捅,只听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绣春刀似乎是割在了铁皮之上,王心之心道一声不好,急退。堪堪避过了耳畔的刀锋。起身站定后,王心之再看那人脸色数变,说道:“阁下好刚猛的外功。” 那人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声音似乎不像太监,说道:“我刀下向来不死无名鬼,速速报上名来。” “呵,好大的口气,六扇门带刀捕快王心之是也。” “原来是六扇门的人,想不到这六扇门也的是徒有虚名,门下捕快不过如此。” 王心之听了此话也不恼怒,而是问道:“巧了,我的刀下也向来不死无名鬼,不知阁下是?” 那人把手中钢刀往背后一抗道:“东厂二档头贴身护卫,铁一身。” “那便再来战过。”此言一出,王心之倒提绣春刀,欺近那人身前,直直往前一送,铁一身不躲不避,身后钢刀携万钧之势力劈而下,只看绣春刀去势不减,却在那人身前变了方向,王心之腕子上使了巧劲,使往上一撩,铁一身顿时笑道:“雕虫小技,也敢造次,给我破。”只见他转身往后一退,绣春刀便划在了那人脊背之上,铁一身反手一推,钢刀直直冲着王心之小腹而去。 绣春刀往下一挡,王心之顿时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下道:“这人好大的蛮力。”二人一人靠力,一人取巧,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是打的难舍难分。 此刻院中已然是乱做一团,东厂人手众多,再加上身负武艺,下手狠毒,众官兵被各个击破,死伤过半,渐渐不敌,东厂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王心之此刻与铁一身短时间也无法分出高下,二人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分神看向院中情况,心下不禁是焦灼无比。 张合看向院中的情况,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两人说道:“你们去相助铁一身,速速将王心之擒下,此事可成。” 身边二人低声道是。 只见二人飞身加入战团,一先一后说道:“东厂铁一手,铁一脚,请王捕头赐教。” 对面三人皆是以外功见长,虎虎生风,王心之左冲右突,只得陷入了苦战,一个不慎,右臂顿时被铁一手抓出一道血口子,疼的王心之不禁一咧嘴,反观长安,还是站在屋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王心之顿时火冒三丈,虚晃一招,逼退三人,退出战团顿时大吼道:“长安,老子打不过他们三人,你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这吗?” “我刚刚可没让你一马当先冲出去,你自己打不过人家,现在反倒来怪我?” 一听此话,险些气的王心之一口老血喷出来,大骂道:“你个夯货,还不快来帮忙。” 长安心下一动想道:“得先将他们众人支走,不然的话会阻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说道:“那好,你先将洛府众人保护好,带到东院,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好嘞。”王心之大喜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长安身边高声道:“对面那三个皮糙肉厚的,今天老子状态不对,先饶你们一命,让我兄弟陪你们玩玩,咱们择日再战!” 长安转头对身后曦北说道:“你先且随他们一道去,如今府中不安全,等着我别乱跑。” 曦北点了点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再看东厂众人已然冲进了屋内,洛府众人顿时慌了手脚,王心之带领剩余的官兵杀了进去,长安轻喝一声,众人顿时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王心之护住众人退出了屋中,此刻屋内外早已是乱做一团,长安手捏一枚石子,凌空射出,直直击在落在队伍最后的洛健功的头上,洛健功闷哼一声,顿时晕倒在地。慌乱中,竟是无人发现此事。 看着众人往东院而去,长安一步一步走到东厂众人面前,伸了个懒腰道:“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伍壹:强势 王心之护着洛府众人慢慢后退,面前东厂众人缓缓地跟着,可是碍于长安这个杀星一时不敢动弹,虎视眈眈看着众人,曦北本走在最后,一黑衣人趁其不备,一刀便劈了过来。只听一声大喊:“曦北小心。”长安正要动手,只见洛君明飞身而上,将曦北护在身前,那人一刀砍在了洛君明的背上,王心之手中钢刀一甩,顿时将那人击毙。 曦北看到洛君明为了救她不惜以命相搏,也是微微动容道:“洛大哥,你没事吧?” 洛君明咬紧牙关道:“无妨,我们速速离开此地,我来断后。” 看到众人终于撤离了此处,长安才是松了一口气,复又望向身前三人。 铁一身三人看到是长安,眉头不禁皱了皱,刚刚这少年杀人的手段他们是见过的。回想起方才那惊艳至极的一剑,着实是有些令人汗颜。三人上了十分小心,铁一身看向长安说道:“小子,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武功就有如此造诣,不知你师承何派啊?” “问我师承何派?就算我敢说你敢听么?” “好狂的口气,只是这江湖上还没有我们兄弟三人不敢听的门派,你且说来。” 长安头一仰,正要自报家门,突然想起之前曦北所说,师父那杀穿了半个江湖的光荣事迹,顿时脖子一缩,仔细想想还是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了。遂虎头蛇尾道:“额,小爷的门派岂是尔等想听就听的么?可笑之极。” 铁一身顿时怒目道:“你竟敢戏耍我等?” 长安淡然一笑道:“戏耍尔等皆是小事,你且防着些,莫要待会让我把命都耍没了。” 话音刚落,只见王心之以及仅剩的几个官兵护着洛家众人已经退到了两个院子的接口处,洛家众人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可是实际上还算镇定。这时,张合对着身后几人一挥手,那些人迅速追了上去,加入了追杀的行列。几人刚刚跑了没几步,长安走到地上跌落的一柄钢刀旁,一脚踢出,只见那柄钢刀直直射向跑在最前面那人,众人甚至都未听到破空之声,只见钢刀入腹,顺带带着那人后退了十几歩,继而钢刀死死地钉在了院墙上,那人嘴中血流如注,无力的在刀柄上拔了一阵,最终还是垂下了双手,头一偏,没了声息。众人看到此番景象,皆是停下了脚步,迟疑不前。 长安目光微冷看向东厂众人,嘴上却笑道:“你们要不再往前走两步?试试看会不会死。” 东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是谁也不敢再动一步。张合心道:“真是个大麻烦,看来此人不除,此事难成啊。”顿时尖声喝道:“铁一身,你们三人速速将此人解决掉,免除后患。” 三人看了刚刚长安这一击,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道:“此人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看来此次必定是一番苦战啊。”东厂众人听完此番话,也皆是停了下来,看向场中四人。 铁一身低声对身旁二人说道:“待会你二人先莫要轻举妄动,我先上去试试此人深浅,你二人若看我不敌,再来相助也不迟。”二人点了点头,只见铁一身大步跨出,几步到了长安身前,钢刀直直冲向长安眉心道:“小子,刚刚你不是狂妄至极么?来,让爷爷看看你到底有几把刷子。” 言罢,手中钢刀往前一送,往下一压,破空声清晰可闻,众人再看长安,他脚下一滑一个闪身到了铁一身身畔,铁一身挥刀向左,长安手腕一抖,剑鞘与钢刀相撞,火星四溅,铁一身此刻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他自己这一刀用了几成力道他是知道的,江湖上能靠力气接下此刀人虽然不少,可这绝不应该是一个看上去不及二十岁的少年办得到的,他的钢刀居然是再难以存进,而长安转头看向他,握着刀鞘的手竟是抖都未抖。铁一身还未反应过来,长安手腕中剑鞘一转,带着钢刀往上一提,上前一步,只听“咚”的一声,重重的一脚踢在了铁一身的肚子上。 铁一身看了看自己腹前的鞋印,接着竟是仰天大笑道:“小子,我虽不知道你刚刚凭借什么接住了我那一刀,可是那决计不是你的本事,莫非是你的兵器有古怪?不过,哈哈哈,你今天是没吃饭吗?你这一脚可是连蚂蚁都踩不死啊。” 长安只是笑了笑说道:“你觉得我踩死一只蚂蚁和踩死你有什么差别吗?” 铁一身寒声道:“小子,行走江湖话千万别说的太满,不然可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是吗?”只听长安暴喝一声,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下一秒铁一身身体同样的地方重重的挨了一脚,这一脚看似平淡无奇,可是铁一身却面露痛苦之色,方才反应过来,赶忙凌空一刀劈向长安,不曾想长安竟是看也未看头顶,伸手那么一抓,将其手腕牢牢抓在了手中,铁一身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是被两块钢铁钳住一般,动也动弹不得,长安冷笑道:“我现在就让你明白你和蚂蚁的区别在哪里。”言罢,紧紧抓住铁一身的手腕,又是一脚踢在了方才的位置,铁一身顿时全身一阵痉挛,再看长安,进一步便是一脚,每脚都不偏不倚踢在方才的位置,铁一身步步后退,手中钢刀早已跌落在地,双目圆睁,第四脚下去,铁一身嘴角顿时溢出一丝鲜血。 长安笑道:“铜皮铁骨,不知你此刻感受如何?”言罢,手上一使劲,一把将铁一身掀翻在地,一脚重重的踏在他的头上,寒声道:“你和蚂蚁的区别,就是你的块头着实比蚂蚁大了些,再无其他。” “要杀便杀,何须侮辱于我?”铁一身吐了一口鲜血,大声呵斥道。 “大哥莫怕,我等来助你。”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电光火石间,铁一身已经倒地不起。此刻身后的铁一手铁一脚才是反应了过来,怒目圆睁,冲了上来。 正是人如其名,铁一手一双手掌,分金裂石无物不催,铁一脚亦是,脚下功夫十分了得,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凌厉无比,二人一上一下夹攻长安,长安也不移步,左脚依然死死的踩在铁一身的头上,单凭剑鞘与二人对敌,一时之间竟然也是丝毫不落下风。二人看到长安如此气定神闲不禁心下有些着急,攻势更加凌厉了些,长安此刻却分心二用,想道:“这三人莫不成皆是铜皮铁骨一般?”心下灵光乍现,急急退了一步,拾起地上一柄钢刀,劈向铁一手,铁一手上前一步,一把将刀锋握住,非但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是一阵金铁交加的声音,只听“叮”的一声,那柄钢刀应声而断,铁一手狞笑一声道:“小子,你给我纳命来?” 刀尖从半空中跌落,长安嘴角微翘,顺势一踢,刀尖带着破空声直直对着铁一手而去,铁一手面色大变,不得已空中屈身一转,反手抓住了刀尖,怒声道:“小子,总使这些下三滥的小伎俩,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么?”看他此番动作,长安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长安瞥了他三人一眼道:“江湖上盛名在外的四体宝法,被你们三人练成了这个四不像的样子,我要是你们的师父,早就一头磕死在南墙上,免得江湖中人耻笑了。” 此刻铁一身才缓缓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一听四体宝法,三人心下顿时一紧,不禁暗道了声这小子好毒的眼光,铁一脚将其扶了起来问道:“大哥,你的伤势怎么样。”铁一身强行咽下了喉咙那一口逆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铁一手低声问道:“大哥,怎么办?我们三人一起上,有几成把握打过这个小子?” 铁一身摇了摇头,深深过了几吸对长安说道:“小子,既然知道我们练成了四体宝法,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刚刚只是我三人不想欺你年少,一同欺辱与你。何况这院中尽是东厂的人,就算你再厉害,又能杀多少人?你可别不识好歹,白白送了性命,看你小小年纪武功如此过人,何不来东厂谋个一官半职的,厂督必定器重于你,你将来的前途那可是一片大好啊。”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亏你也敢说你们练成了四体宝法,我刚刚就让你们三人一起上,现在吃了瘪你倒反而厉害起来了,铁一身,我看你不如叫铁面皮更好些。” 铁一脚狞笑道:“小子,你听我一言再做决定。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刚和逃走的那个小妮子卿卿我我的,她们一行人现在就在东院,如果你不束手就擒的话,我们三人只需留一人拖住你,其余两人带着人手过去,不到片刻,就可以将洛家一家老小,还有你那个小娘子杀个精光。你仔细想想,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此言一出,长安笑的愈加灿烂,对着三人说道:“无妨,你们可以一试。” 身后张合听完铁一脚的这番话,顿时吼道:“还和他废什么话,还不速去东院将那帮人斩尽杀绝?” 长安一步一步走向三人,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真的怨不得我了。” 就在长安握住剑柄的瞬间,三人顿时感觉到此刻长安的气势变得陡然不同,一股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整个人瞬间迸发出令人感到强烈杀意与深渊般绝望的恐怖气场,虽然在笑,一双丹凤眸子中幽深的黑眸却是无比的寒冷,只需一瞥,对面三个人顷刻间就感觉动弹不得,像是堕入无尽黑谷里一般。 铁一身心下大骇,慌忙喊道:“速退,不可力敌。” 长安寒声道:“有些晚了。” 落血,应声而出。 伍贰:苍天饶过谁 只见长安猛地欺近了三人身前,三人眼中皆是一片绝望的神色,铁一手双手护在胸前,铁一脚凌空一脚踢出,二人此刻分开站在铁一身身后,长安拔剑,一抹血红色的剑光骤然绽放,众人只看到一抹寒光,继而便是长安转身,收剑入鞘。 时间像是停在了此刻,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长安转身过来,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人。下一刻,几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了整个洛府,张合更是惊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只见此刻长安对面三人皆是跪在了地上,铁一身腹部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不断的涌出,铁一手的左臂已然落在了地上,同样的,铁一脚凌空踢出的右脚此刻也静静的躺在地上,鲜血淋漓。 铁一身满眼的不可置信,狂吼道:“落血,他那把剑是落血,怎么会?怎么会?落血不是早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吗?” 长安一听此言,面露疑惑之色,走到三人身前,迅速在三人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很快便止住了鲜血。长安蹲下问道:“我问你,你如何知道我的剑是落血的。” 铁一身犹豫了片刻,长安闪电般的将地上铁一手的左手抓了起来,一把戳进了铁一身的腹腔寒声道:“再问一次,尔等从何处得知的落血。” 豆大的汗珠顿时从铁一身的额头上滚落,只听他哆嗦着说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都说,都说。”言罢,从怀中掏出三颗药丸,分给其他二人吃了后,面色好看了些。 慢慢拔出腹部的那只断手,运功调息了一番,颤声说道:“小的得知落血此事,还要从这四体宝法说起。当年我们兄弟三人打家劫舍,犯案累累,无奈官府搜捕的紧,只得在荒山野岭开了家客栈,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偶然一日,一头陀来到此处避雨,那头陀生的凶恶至极,喝酒吃肉,满嘴荤话,全无出家人的样子。醉酒之余还向我等炫耀,说他杀害了门中师兄弟,偷了师门中的四体宝法,找个僻静山野之处,苦练几年,便可成为江湖上的不世高手,我三人闻言,一时贪念骤起,便在那人酒中下了蒙汗药,待他昏睡之时,将他一刀杀了了事。 我们果然在他的身上搜出了那本四体宝法,我兄弟三人顿时如获至宝,这四体宝法原来是极其刚猛的一种外功,先从人的双手双脚练起,再练躯体,此三项练成后,最后便是人的要害之处头部。届时功成之日,四体百骸刀枪不入,力搏龙象。可是我们三人苦炼一番之后竟是不得要领,后来仔细研读后才发现原来因为我们并非童子之身,而且天资不够,所以无法练成。是故,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们三人只能依照书上所写,分开练习,最终只练成了这副四不像的样子。我的主身体,其余两位弟兄分主手脚。 我们练完后偶然一日发现此书之中竟还有一页夹层,小心打开之后才发现夹层内只有一页小纸,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句话,细细看来竟是人用鲜血所书,不过那几句话小人至今记忆犹新,纸上写道,四体大成,金刚不坏。独步江湖,罕逢敌手。如遇落血,退避三舍。切记切记。所以刚刚少侠一剑破了我们三人的功法,小人才明白,原来少侠手中的剑便是落血。” 长安听完这番话后,心想道:“想必写血书那人大概是当年师傅的剑下亡魂,这才留下了一见落血,退避三舍的话。” 张合一听落血二字,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厂督这十几年来苦苦寻觅的那把邪剑。不禁心下大喜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只要我把这个消息回去告诉厂督,那我在厂中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到时候那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又转念一想道:“此次事情看来是注定要败垂成定,铁一身那三个废物现在是没什么用了,我得想个方法赶紧脱身才是。” 铁一身此刻看着长安说道:“少侠,您宅心仁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而且这次来洛府也是因为厂督有命令,我们三人不敢不执行啊。我三人如今也已经算是只剩半条命了,不会对你再造成任何阻碍,您看您大人有大量,不如就此放我们一马如何?哦,对了对了,小人一定不会将落血的事情说出去的,您放心。” 张合在不远处听着这番话,眼珠子一转尖声道:“那贼子,速速放了咱家手下的人,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现在这院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落血的消息,只要有一人透露出去,就能让你永世不得安宁,小子,识相的赶紧放人,公公还能和你好好谈一谈。” 听闻此言,铁一身三人顿时心下一凉道一声:“吾命休矣,好个阴险毒辣的阉狗。” 长安听完此番话,起身看向张合说道:“阉狗,你知道刚刚他们三人为何如此下场么?” 说罢一步一步走向张合,张合一步一退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咱家就下令让他们离开此地,到江湖上散播落血的消息。” 只见长安突然停下自言自语道:“险些忘了件大事。”说罢返身走向屋内,看到地上躺着如同死狗一般的洛健功,笑了笑,将他提出屋外,一把扔在张合身侧,只见洛健功悠悠转醒捂着头说道:“哎哟,我这是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看着一圈周围的景象,不禁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抓住长安的胳膊道:“贤侄,贤侄,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一定要报保护我啊。” 长安起身笑道:“伯父,您放心,没什么事,只是你赎罪的日子到了。” 洛健功一脸的迷茫道:“赎罪?赎什么罪?” 长安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张合道:“朝北跪下。” “什么?咱家只跪当今圣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叫咱家跪下?你。。” 话还未说完,长安摇了摇头,继而一脚便踩在他的膝盖上,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顿时响起,只听张合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长安转头看了一眼洛健功,洛健功倒是识趣的紧,赶忙与张合并排向北方跪下。长安点了点道:“师娘,害死你的三个人里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两个都在这里了,你在天之灵就安息吧,长安给你报仇了,希望你在天上早些找到师父,他老人家孤苦伶仃大半辈子,唯一心怀愧疚的就是你,可是他并不知道你是被奸人所害,自责了半世,如今这二人马上就会伏诛,师父师娘,希望你们来世可以厮守勿离。”说罢,长安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抹了一把眼眶对二人道:“磕头。” 洛健功满脸的着急问道:“长安贤侄,我们与你师娘无冤无仇,你这何苦为难我二人啊?” 长安一字一顿说道:“我的师娘,她叫洛婉儿。”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只见张合洛健功顿时大惊失色,洛健功颤声道:“你,你你是那个剑魔方尽知的弟子?” 张合一听此话,顿时仰天大笑道:“小子,不管你武功有多高,你死定了,今日后我必叫人放出风声,剑魔弟子长安携落血剑重现江湖,此事一出,必定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江湖上所有人都会来追杀你,无论你藏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一个败亡的下场。” 长安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待他说完后,转身对院内的东厂众人说道:“他日若来索命,记得找你们的二档头,不要找我,是他害死你们的。”众人还未明白长安此番话的意思,只见长安缓缓拔出了剑。 只见院内,一道道诡异的红光不断闪过,没有惨叫,没有反抗,甚至只能听到剑锋划过喉咙,鲜血激射的声音,一个个站着的身影缓缓倒下,直至院中再无站立之人,直至鲜血染红了地面。 电光石火魂魄散,运剑成风身首分。 长安收剑入鞘,缓缓走到二人身前对张合说道:“现在,就没有人能把我的身份说出去了。” 只见洛健功上下牙关打颤说道:“贤侄,当年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犯下了滔天大错。如今我真的知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君明会恨你一辈子的。” 长安平静的看着他道:“磕头吧。” “好好好,我磕我磕。”言罢,洛健功顿时磕头如捣蒜一般,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起来,长安摇了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一掌拍在了洛健功的天灵盖上,洛健功顿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张合看到此等景象便知道是活不过今日了,带来的三十来人,如今皆是成了满院的尸体,好巧不巧,这正好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只见他怒目圆睁吼道:“小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老子今日就是死也不给那个贱女人磕头。你杀了我厂督自会替我报仇,你师父到头来都被厂督追的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更何况是你?你跑不掉的,厂督会慢慢折磨死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贱女人”三字,只见长安面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合的头道:“好,你不磕,我便帮你磕。厂督?你不用急,过一段时间我便让你们两只阉狗在黄泉相聚,你且先行一步便是。” 说罢,一把将张合的头重重叩在地上,狞声道:“这第一叩,叩你生而为人却跑去做太监,是为不孝。” “第二叩,叩你的丧尽天良,草菅人命,向那些死在你手下的无辜亡魂谢罪。” “这第三叩,望你来生,能做个好人。”其实张合从未想过死亡居然可以如此惨烈,当他的头第三下叩在地上的时候,长安手中只剩下了一蓬血雾。 伍叁:善后 解决完二人后,此刻院中还活着的,就仅剩铁一身三人了。三人看到长安刚刚的一番作为,早已吓得是肝胆俱裂,三十多条人命,在长安的眼里,似乎比猪狗还不如,这等心狠手辣,如何叫人不寒心? 杀了二人之后,长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脑海中想到了师父当日悔恨的泪水,想到了洛婉儿转身跳崖那一刹那的决绝,想到了她独自一人在剑藏山等待师父归来的痛苦难捱,想到师父看到那一蓬枯骨的捶胸顿足。回头来再看看院中一地的尸体,长安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些许怀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猛地挣脱了几下,不过长安并未发现,手中的落血发出一道红光,一闪而逝,眉心的“启封”也是涌动了一番。长安不禁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这些杂念。 长安走到铁一身三人身前,静静地看着他三人。铁一脚忙说道:“少侠,刚刚大哥已经把我们知道的都已经和您说了,你放心,我们三人离开此地后立刻遁入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关于您的事情,我们一星半点也不会透露。放了我们三人吧,您看可好?” 长安看着三人,突然笑了,笑的无比灿烂,三人似乎是看到了活命的希望,也赶忙赔着笑脸。 “尔等三人真的可以信守承诺,保守秘密,从此不再与我为敌?” 三人慌忙不迭的点着头。 “可是,既然同在江湖上行走,你们大概也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得住秘密。” 此刻王心之正带着一众人躲在北院的一间屋子内,好半天屋外都没有声响。洛健成等的不禁有些心急,问道:“王捕头,这屋外半天没有动静,长安贤侄也没回来,你说会不会?”说道此处,他看了一眼曦北,没有再往下说。 洛君明此刻也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到北院便发现似乎有些不对,扫视了一遍众人,终于是发现并没有洛健功的身影,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口的疼痛,不禁失声问道:“王捕头,你见到我爹了吗?” 王心之“咦”了一声,发现屋内果真没有洛健功,当下他也有些疑惑,同时也是有些担心长安的安危,遂说道:“各位,你们就在这屋内不要出声,我且出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况。”言罢,又转身对几个官兵说道:“如若我出去后没有回来,你们便保护着洛府众人从此处突围出去,记住你们的责任,能救一个是一个,如果被我发现有谁当了逃兵,老子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众官兵顿时肃然,点了点头。 洛天翔听完此番话后上前一步道:“王捕头,你对洛府的大恩大德老朽实在是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老爷子快快起来,此事皆是我等本分,何况,我也不一定就是去送死,你们安心些等我消息。” 说罢,他转身推门出去。刚出门,王心之便发现此刻的北院是如此的寂静,似乎飞鸟都不愿在此地停留片刻。王心之心中不禁有些不详的预感,走了几步,忽然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王心之心道一声不好,拔足往东院狂奔而去。 长安看着面前铁一身三人的尸体,自言自语道:“铁一手,反正你都死了,那便不如再替我背个锅吧。”说罢,将铁一手的尸体托到了洛健功的身边,刚刚做完这些,起身伸了个懒腰,王心之正好到了东院的门口,看着院中血流成河,仿佛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饶是他看惯了生死的大场面,如今也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不远处长安,颤声问道:“长安兄弟,你没事吧?” 长安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他道:“你看我这不正好好的吗?” “这,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算是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敌人都已经退走了。” 王心之心下嘀咕了一句:“什么叫敌人都退走了,我看明明是都被你杀光了才是。”扫视了一番院中的尸体,突然看到洛健功双目圆睁,倒地身亡。王心之不禁大惊失色道:“长安,洛健功怎么会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洛府众人也从北院赶了过来,众人看到院中场景,皆是齐齐转过身去,呕吐之声不绝于耳,洛君明一眼便看到了死去的洛健功,猛地扑到他身旁,双手深深地陷进泥土里,一字一句的厉声问道:“长安,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我爹。” “洛兄,其实伯父,他是为了救我而死啊。”众人一听此言不禁面色有些古怪,只听长安继续说道:“方才你们走后,我一人与他三人大战,他三人无可奈何于我,又一时分不出胜负,谁知那铁一手居然发现了不知怎么就晕倒在了人堆中的伯父,他将其擒获后,威胁与我,让我放下兵器,自废武功投降。可是洛伯父却拼死不从,一再要求我无须在乎他的安危,我当时也是陷入了两难进地,正当我要放下武器时,伯父竟然翻身一把抓住了铁一手,让我快杀了他,铁一手情急之下,竟是当着我的面一掌将伯父击倒,我登时怒火攻心,趁其分心,一剑将其击毙。待我跑到伯父身前之时,伯父早已是气若游丝,我接连渡了几股真气过去,都没能救的下伯父。伯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他对不起洛家,希望君明你以后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担起洛家这副担子。”说完这番话,长安深深地低下了头,心想道:“如果要是现在能再来几滴眼泪,就更加逼真了,不过算了,且将就了。” 王心之查看了一番洛健功头顶的掌痕,算是默认了长安的说法,点了点头。洛君明抬起头双目通红道:“长安,此事我不怪你。” 长安继续说道:“铁一手死后,他二人联手已经不是我的对手,就在我已然占据上风之时,那个阉狗居然让手下的人去围杀你们,不得已我只得先废了他二人,将那些去追杀你们的追兵一一杀灭后,回到此处,不曾想那个阉狗居然想和铁一身暗算于我,我中了他们一掌,不过也将他们三人格杀在了此处。” 这番话说的七分真,三分假,众人一时之间也是难以分辨。只当长安苦战一番救得了众人的性命,纷纷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只有站角落里的曦北,看着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王心之问道:“你们为何突然来了此处,不是告诉你们在屋中等着么?” 洛健成说道:“方才王捕头走后,一个下人跑进来说道府中各个门口处的黑衣人已经退去了,我等才意识到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跑过来看看情况的。” 洛天翔看着一地的尸体,不禁问道:“王捕头,这这这一地的尸体让我们如何处置啊?” 王心之听到此话也是蹙起了眉头。长安笑道:“此事好说,你将这些尸体都用黑布蒙上面,将尸体一一摆放在洛家门口,对整个苏州城中宣布,就说几十名悍匪欲暗中潜入洛府烧杀抢掠,不巧正遇六扇门在府中办案,于是被就在府中的六扇门众人当场格杀,无一活口。王捕头过一阵便可回报苏州府,将此事直接上报朝廷,你且看他东厂敢不敢来认尸。” 王心之哈哈大笑道:“长安兄弟好计策,这下东厂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有苦也说不出了。” 当下不再迟疑,王心之告诉手下两人让其回到苏州府中多带些人手过来收拾残局,切记不可走漏风声,两个官兵领命而去。 众人回了屋内,皆是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王心之看着身旁被绑起来的洛行风与洛君昊,他二人经历了此等事情之后,似乎看开了许多,也是低着头不发一语,王心之一时之间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洛天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长安王心之二人说道:“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些劫数,终究是躲不过的,洛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家才凋零,幸得以有二位相助,才得以保留最后一丝血脉,老朽在此再谢过二位。” 洛健成也是勉强打起精神,心有戚戚焉,低头说道:“爷爷,明日就是洛家家主大选之日,届时各路江湖豪杰,朝中的达官贵人都会来我们洛家观礼,如今家中成了这副模样,我们如何向众人交代啊。” 洛天翔转头看向他问道:“健成,你可有把握接任家主之位?” “爷爷,健成本就无心经商,这些年来,本就是凭着一颗为姐姐报仇的心走到了现在,如今姐姐的大仇得报,我心中再无牵挂,余生只想代替父亲服侍在您的身旁,从此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为我洛家这些年造的孽赎罪。至于家主一位,我自问并不合适,实是难当大任。” 言罢,屋中众人皆是看向了洛君明。洛君明在几日之内,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之后,已然是成长了许多,想到了长安口中父亲的遗言,只见他猛地抬起了头,与洛天翔四目相对,一字一顿的说道:“太爷爷,如今家中遭此大难,您放心,君明不会逃避责任,我愿意一肩以抗洛家,光耀门楣,重现当年洛家的无上荣光。” 洛天翔霎时间目中含泪,上前一把捉住洛君明的手道:“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王心之不禁叹了句此人果然有担当,长安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只见洛君昊看了一眼洛君明,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最后苦笑着低下了头。 正是应了那句, 苦心算计,百般思量, 巧取豪夺,笑里刀藏, 尔虞我诈,饿虎扑羊, 万般皆休,回头再望, 到头来,终究还是, 为他人徒做嫁衣裳。 伍肆:兄妹 洛天翔对洛健成说道:“健成,君明虽然愿意当家主,可是他年纪尚幼,而且不知此中环节,亦不知险恶,这些年里家中许多产业也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不知你可否先带他熟悉熟悉此中门路,就当是为了洛家,你看可好?” 洛健成听到此话,着实是没法再推辞了,只好点头称是。 洛天翔继续说道:“明日众宾前来观礼之时,我会亲自出面宣布君明为我洛家新的家主,至于他们问及此事是为何,你二人告诉府中下人,半个字也不许泄露出去。”说罢,他看了一眼王心之身后的洛行风,洛君昊二人,眼中难掩深深地悲痛,问道:“王捕头,不知他二人你要如何处置?” “先带回苏州府中定了二人的罪,再移交六扇门,秉公处理吧。”王心之平静说道。 洛天翔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王心之摆摆手道:“老爷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世间过去的乌烟瘴气的事已经太多了,所以,如今这公道便显得格外重要,你可懂我的意思?” 洛天翔听完此番话后,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王心之对手下官兵大声道:“这几日洛府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们可以记在心中,但是谁要是敢给我大嘴巴透漏了风声出去,或者喝了几两猫尿口不择言说与了谁听,如若让我知道,我扒了你们的皮。记住了没有?” 几个官兵登时肃然道:“遵命。”洛天翔抱拳道:“有劳王捕头了。” 处理完这些事后,洛天翔对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房准备一下,明日洛府还要大宴宾客,都回去歇了吧。” “老爷子,我先将他们二人押回苏州府衙内,我回去再带些人手过来,加强府中的戒备。”王心之出门前说道。 洛健成见王心之要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见他一步上前堵在了二人面前,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是哭的声泪俱下道:“昊儿,是爹对不起你,是爹没有照顾好你,爹,是孩儿无能,是孩儿没法早些为姐姐报仇,王捕头,王捕头,抓我去吧,我去替他二人死,行吗?” 洛天翔背过身去不再看三人,王心之与长安众人也纷纷离开了这个屋子,算是为他们爷孙三人最后多留一点时间吧。 一上午众人在经历了生生死死,大起大落之后,心神皆是疲惫不堪,各自回房歇着去了。 王心之站在门口说道:“长安兄弟,一阵我先把他二人押回去,你且等我,等我忙完,今晚我们就去苏州最大的酒楼喝酒,你看如何?” 长安笑道:“王大哥就放心去吧,你这顿酒是跑不了的。” 王心之哈哈大笑,长安与其道别后,与曦北转身离开了此处。 走着走着,曦北突然说道:“长安,洛师娘的仇报了吗?”长安无言,点了点头。 “那么洛健功其实是你杀的对吧?” “对。” “那你为什么要骗洛大哥呢?” 长安停下了脚步说道:“曦北,洛健功此人必须死,你是知道的。可是,我本来也认为洛君明就是如同那些世家子弟一般,花天酒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得一交。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以及当刚刚我看到他舍身救你的时候,我觉得此人还是值得当朋友的。所以,这也是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他的杀父仇人,觉得我还是可以跟他做朋友,所以我刚刚对他撒了谎。” 曦北听完后思索了一阵说道:“长安,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长安心下感动,突然上前一步抱紧紧抱住了曦北,曦北不禁有些错愕道:“长安,你怎么了?”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罢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曦北大概是感觉到了长安的疲惫,心下道:“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少年,却和我一样背负了如此多的事情,我身后最起码还有万兽谷,可他确是孑然一身,着实是有些难为他了。”想到此处,不禁也轻轻抱住了长安。长安抱了一阵,感觉心中的郁结好了很多,突然笑道:“曦北,我怎么抱不动你啊。” 曦北顿时一把推开了长安,怒道:“臭长安,你是说我胖吗?” “我没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长安顿时远远的跑开来,曦北边追边喊道:“有本事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二人回到房中歇了一阵,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长安起身开门后,看到门口站着洛君明,背上的刀伤已经用布包了起来,除了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其余的倒是什么大碍,遂问道:“洛兄不在屋内好好养伤,跑来此处是有什么事吗?” 洛君明看到曦北也在,支支吾吾道:“长安兄,可否让曦北姑娘借一步说话?” 长安顿时神色不善道:“何事?” “不是找你,是找曦北姑娘。” “有什么事不能在屋内说,非要出去。”说着长安下意识的手往剑柄处靠了靠。 洛君明一见长安这个动作,顿时往后跳了一步,不料却扯动了伤口,顿时是疼的龇牙咧嘴喊道:“长安,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就不过想跟曦北说几句话,你居然要跟我动刀子。”长安暴汗道:“不是不是,习惯性的动作,洛兄你别误会。” 曦北早已在屋内笑成了一团,走到门口处说道:“好啦,洛大哥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别理这个呆子。” 长安看着二人出去后,笑了笑,坐在屋内运动打坐起来,同时为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先在脑海中筹备一番。 二人出去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到洛君明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曦北偷笑了一番,说道:“洛大哥,今天的事曦北要谢谢你,不知道你的伤还严重吗?” “本来我今日也以为性命不保了,谁知那贼子看似下手狠辣,实际上也就是划了一道口子,没什么大碍的。” “洛大哥,自己的性命最重要,知道吗?” 洛君明顿时笑道:“无妨,只要我在便不会让你受伤,我就是拼上性命也会保护你的。”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些暧昧。曦北顿了一顿说道:“洛大哥,其实今日我方才发现,你是一个勇敢之人。” 洛君明看着天边,静静说道:“自幼时起,家中便没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事情,每日所做,也不过是呼朋唤友,浑浑噩噩度日罢了。直到近几日这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才让我明白,这天底下哪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今日洛家逢此大劫,家父和爷爷突然的离去。我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事情的发生,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不可为。 其实我没有什么抱怨,也没有什么仇恨,我明白他二人能有今日,皆是为之前所犯之错赎罪罢了。至于我,如今也应该学着担当,学着承受,即便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可是事实上终究也需要那根独木来支啊。家主一事,我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让洛家从此一蹶不振,毕竟,这是家中多少代先辈的心血,也是我的责任所在。”洛君明说完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曦北笑了笑,不再言语。 “曦北姑娘,如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有一事想问你,其实你与长安并不是什么兄妹吧?” “啊?什么?”骤闻此言,曦北一时间不禁也是有些诧异。 “你别误会,我其实也并非那孟浪之人,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之时,我确实是对你一见钟情,听闻长安是你的兄长,我更是喜不自胜,邀请你们来洛家,也是想近距离的与你接触,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其实也慢慢发现,你二人绝非是兄妹关系,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收起了那些心思。” 听闻洛君明如此坦诚布公,曦北也不再隐瞒说道:“我与长安的确不是兄妹,只是,怕是要承蒙洛大哥错爱了。” 洛君明坦然义一笑道:“无妨无妨,我想说的是,你二人这个朋友我是诚心想交,无论是你们帮我洗刷冤屈,亦或是今日长安救了我洛家,这些欠的人情这辈子我大概也是还不清的,今后你与长安若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的,洛君明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所以,不如你当我义妹,今后我二人就以兄妹相称如何?” “好。” “那来,杀猪宰羊拜把子的事就算了,我们击掌为誓可好?” 两只手掌在半空击了三击,洛君明笑道:“这下看长安以后还如何不让我与你走的近些。”曦北听闻此言不禁莞尔。 说完此事之后,洛君明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说道:“曦北,我先回去了,还要准备明日典礼的事情,你快些回去吧,不然等一阵长安又要出来寻你了。”说罢起身离去,看着洛君明孑然的背影,曦北若有所思。 回到屋中,看到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曦北说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我在想你为什么出去了这么久。” 听着长安这句话里的酸味,曦北又好气又好笑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给长安说了一遍。长安斜着眼说道:“曦北,你说这小子不会是还没死心吧?” 曦北不禁白了他一眼。长安讪讪一笑,遂又正色道:“曦北,你将东西收拾一下,我待会出去办些事情,咱们今晚就离开洛家,回万兽谷。” 听闻万兽谷,曦北先是一喜,但是很快又疑惑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明日就是洛大哥当上家主的日子,我们不看完再走嘛?” 长安起身换上了一身衣服,将落血放下说道:“事情有些紧急,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你先收拾吧。” 曦北只得按下心中疑惑答应下来。 伍伍:探府衙 咱们这里且不说曦北初听闻要回万兽谷,想到带着长安见老白猿,以及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心中的难以平静。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长安出了屋内,发现此刻洛府中一片祥和中透露着一丝诡异,丝毫不像是上午才经历过血的洗礼的模样,下人们在府中张灯结彩,为明日的事做着准备,也不交谈,在院中打问了一番,方才知晓王心之刚刚带着属下将二个蒙面人押送了出去。长安并未走正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墙上翻了出去。 出了洛府,长安也不在街上停留,问了几个路人,运上内力,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脚力惊人,直直往苏州府而去。走了一阵,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王心之骑着高头大马,身后一众官兵抬着一顶轿子,长安心知轿子中便是洛行风与洛君昊二人,是王心之故意不让事情泄露出去所做的准备,果然路上行人还以为是知府大人出巡,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长安隐入人群之中,低头疾走,王心之骑在马上,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所以并未发现长安。长安果然早一步于王心之到了苏州府衙,此刻已是夕阳西斜,暮霭沉沉,长安心下思量了一阵,有了计较。 从苏州府衙后院翻墙而进,看到不远处签押房门口处站着一名官兵,长安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走到那人身后,指尖一点睡穴,将其放倒,拖到了西角门,西角门也称为“鬼门”,也叫“绝门”,通常是关闭不开的,只有在提审人犯,押解死囚赴刑才开,且死囚必须走鬼门。所以放在此处,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发现,长安三下五除二将那人一身兵服剥了下来,换在了自己身上,带上帽子,换上腰刀,又抓起地上的土灰在脸上抹了两把,这下子就算是遇到熟人三两眼也分辨不出了。 长安笑了笑,对地上那人说道:“兄弟,好眠。” 等了一阵,头门处有了动静,果然是王心之押解二人回来了,看着官兵将二人押到囚牢内,长安不动声色,王心之一路走来,突然一个官兵跑过来道:“老大,不知今日押解的二人是谁?居然还用了知府的轿子。” “不该问的不要问,好好去守你的夜便是。” 看到王心之走近此处,长安低下了头不做声。这时那个官兵嘿嘿一笑道:“老大,知府老爷叫你去书房,说是有事要见你。” “知道了。”二人走后,长安看着王心之走远了,在其身后不远处跟着他走到了府衙三堂旁边的书房,看到王心之推门而入。长安猫着腰从窗户下走过,走到书房旁侧,在窗纸上轻点一下,顿时看清了屋内的状况。 只见屋内已经坐了有三人,为首那人头戴官帽,身着绯袍,上绣云雁,想来定是那苏州知府苏良。王心之进门后,看到屋内三人,眉头不禁微皱,苏良笑道:“呵,看看,咱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心之,这位是你的老上司王大人,我就不多介绍了,左边这位是东厂如今的厂督霍显霍大人,还不速速参见?” 看那霍显略施粉黛,苍白的脸色中透着一丝红润,一头斑白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此刻倒也是一副民间富家翁的装扮,右手不住的在椅子上敲打着,一副笑吟吟的神情看着王心之。 长安心下一动,原来此人就是张合口中的厂督大人,心下暗暗记住了此人相貌。 王心之单膝下跪拜道:“卑职王心之,参见三位大人。” 苏良抬手道:“好了,起来吧。” “不知大人这么着急叫卑职来所为何事?”王心之对苏良问道。 “你还来问我何事?前些日子你跟本官说洛府内死了人,本官叫你去缉拿凶手,你倒好,今日晌午居然给本官在后院整整齐齐摆了三十几具尸体,王捕头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啊。难道你不应该向我解释解释吗?” “回禀大人,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原本洛府那件案子已经破了,我正欲缉拿案犯归案时,不料想飞来横祸,今日早晨一群江湖上的悍匪,他们乔装打扮蒙面突袭洛家,正欲烧杀抢掠一番时,不巧正好遇上了我在洛府办案,当下我手下的人便与这伙强盗起了冲突,弟兄们拼死将这些人格杀当场,一个不剩,不过我们的人也是死伤惨重,最终还是邪不压正,那伙悍匪留下的一地的尸体,我们也保全了苏州府的一方平安。”王心之一脸悲痛,却又不失大义凛然的说道。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微微皱眉。王全鼻子动了动,看似无意之间瞥了一眼窗外,微笑道:“心之此事办的漂亮,果然我六扇门内精兵强将,个个神勇无比啊。” “大人谬赞了。”王心之抱拳道。 “心之呀,不知你手下十几个官兵,在加上你一人,如何对付的了这三十几个绿林草莽,莫不是遇到了江湖上的高手相助?” 王心之一听此话,提了个小心,黄记茶庄那件事之后,他已然对王全起了提防,又怎么可能会暴露长安的存在,心念一转说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卑职惭愧,洛府内这几日有个江湖上的前辈高手,那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啊。与老爷子洛天翔是挚友,这几日来府上看望老爷子,与老爷子在府中把酒言欢,品茗论道。 恰逢今日那帮不知死活的悍匪前来偷袭,卑职有幸得见到那位前辈出手,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在他手中却如一条游龙一般,转瞬之间轻描淡写就将三十多人格杀当场,皆是一剑封喉,不留活口。事后那位前辈告诉我他已经退隐江湖许久,不要对外人提起他的存在,再加上卑职有心想包揽这大功一件,故而刚刚才对三位大人撒了谎,请三位大人恕罪啊。”此话说完,王心之跪倒在地,面色涨红,分明一副谎言被拆穿的样子。 窗外的长安看到这一幕,不禁偷笑,心下道:“你这人倒真是有趣的紧,今晚的酒算我欠你的,他日如若有缘再会,一定与你不醉不归。” 王心之跪在地上,也不抬头看三人。座上三人此刻面色皆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仿佛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一般,咽又咽不下,吐又一时半会吐不出,恶心至极。王全苏良二人皆是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平静下来。王全给苏良使了个眼色,苏良会意道:“心之,起来吧,能护的了苏州府一方平安,此等大功劳决计是少不了你的,今日之事你也累了,就先到这里,你先下去吧,最近暂时不要离开衙内,我三人还有要事相商,晚些我再传唤你。” “谢过大人,卑职告退。”王心之虽然心中不知为何不让他离开府衙,可也不好发问,只得抱拳退出屋内。 王心之走后,屋内气氛又是一变。只见三人同时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皆是站起身来,只见此刻从屋内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龙骧虎步,此人身材高大,约莫三四十岁,一身绛红色底色的金丝镶边长袍边角无风自荡,腰间配着的世间少有的纯正血玉在阳光下倒映出奇异的光彩。男子抿着唇,一双虎眸目中无人,眉飞入鬓,犹如刀削斧刻般的容颜,唯一异于常人的便是这人的右手没有了大拇指,此人正是尊夏朝中唯一的王爷,当今圣上的二弟,萧霆。只见他转身坐在苏良的椅子上,身子往前一探,直勾勾的盯着王全道:“王大人,难道你手下的人都是如此不听话么?” 王全面色微寒道:“启禀王爷,是下官管教无方,让王爷见笑了。” 霍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大人,我这损失了三十几个好手在洛府,连厂内的二档头都折在了里头,结果到头来这杀人者分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被你手下的人说成什么鹤发童颜的江湖前辈,这事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此人说话倒不像张合那般阴阳怪气,反倒是听起来中气十足,有些不符合他太监的身份。 苏良见到三人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满脸堆笑,不尴不尬道:“三位大人,要不下官再去找那王心之详细问问?” 萧霆一摆手道:“还去问他做什么,此等吃里扒外不忠不信之人,直接杀了便是。”说罢,想了一阵,对苏良说道:“你且下去吧,不要让外人靠近这间屋子,我三人有些话要说。”苏良一听这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可是无奈于对方是王爷,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躬身道:“卑职遵命。” 待到苏良出去后,霍显立刻跪下说道:“启禀王爷,您让张合办的洛家之事,此次又没办成,咱家无能,无法为王爷分忧,请王爷责罚。” 王爷笑道:“行了,起来吧,此处又没有外人,还演这一套一套的有什么用。如果说洛家之前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他家中人自相残杀,死的死,退的退,那个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多久了,余下的人根本不足为惧,慢慢来就是了。如今本王想知道的是,今天出现洛家的那个少年究竟是何人?” 霍显起身道:“回禀王爷,咱家此次安排去洛家的人有四十三人,不料张合以及铁氏三兄弟悉数战死,今日只逃回来五人,他们本来在洛府的各个门口守着,以防止有人逃脱,逃回来的那几人说道,府内有一使剑的少年,武功高强,他们并未参与围剿一事,只是骤闻府内没有了动静,回去再看时,院内皆是一地的尸体,无一活口,所以才逃回来禀报于我。” 萧霆听完思索了一阵,毒蛇般的目光盯紧了王全道:“王大人,你手下的人欺上瞒下,包庇凶手,不知你对此事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王全一听此言,顿时心下一喜,可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苦苦思索,不知该不该说出此事的神情,怎料萧霆突然阴笑道:“王全,知情不报可是大罪,你难道还要隐瞒不成?” 王全只得装作无奈,结结巴巴道:“回禀王爷,卑职多方查探得知,那。。那个少年名叫长安,是当年方。。方尽知的弟子。” 伍陆:错综复杂 且不说屋外的长安听到自己的身份居然被王全一语道破,心下无比的惊讶。屋内剩余二人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是瞬间是瞠目结舌,霍显与萧霆此刻似乎是石化了一般,足足愣了有小半刻种,萧霆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右手,结结巴巴道:“王全,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与我听。” 王全已然料到二人会是这种反应,沉声道:“下官说,今日在洛府那个少年名叫长安,是当年剑魔方尽知的弟子。” 只听萧霆突然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直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当年生死不知的方尽知如今居然重现江湖,还有了徒弟,真是天不欺我啊。”又赶忙问道:“那你可知如今方尽知的下落?” 王全顿了顿,心下好生思虑了一番自己的谋划,抬头平静道:“王爷,据下官所知,那方尽知已经死了。” 听到方尽知居然已经死了,萧霆霍显竟然是齐齐一退,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半晌说不出话来,霍显目光空洞道:“想不到那人竟然死了,他死了,这不共戴天之仇咱家找谁报呐?”萧霆听闻霍显的话后,亦是抚摸着那齐根而断的大拇指自言自语道:“是啊,这断指致残之仇,本王找谁报呐?” 王全对二人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脸上的那个伤疤,眼中闪过一抹不为人所察觉的狠厉,低声说道:“方尽知是死了,可是,他的徒弟还活着啊。”此话一出,如同给将死之人灌了一剂猛药一般,二人的眼中陡然又迸发出了光彩,尤其是霍显,只见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明明离王全还有十几歩的距离,竟然转瞬就到了其身前,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是满满的扭曲,迫切,病态,癫狂,他将脸慢慢贴了过去,越贴越近,嘴角一笑露出同样惨白的牙,一字一句的问道:“王大人,那么,那把邪剑可是也在那个叫做长安的小子的手中?” 王全并不后退,反而同样微笑道:“是的。” 霍显不禁仰天长笑,声音如同垂垂老矣的夜枭啼哭一般,在这夕阳西沉略显昏暗的屋子内,听起来分外的渗人。 屋外的长安此刻心中早就炸开了锅,且不说自己的行踪王全是如何得知的,师父的死目前只有曦北与唐叔叔知道,王全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想到此处心中不禁蒙上了一层阴云,长安甚至感觉自己从剑藏山出来那一刻起,就被一双双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窥伺在眼里,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张遮天大网中的鱼,后知后觉的还未发现,而那躲在阴影里的猎人,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自己,微笑不语。想到此处,后背不禁冒起一阵寒气。 再一想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居然让王全抖了个底儿掉,还三言两语给自己平白无故招惹了这么多敌人,不禁心下大怒道:“王全,好你个杂碎,小爷本打算让你多活两日,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唉,不对,好像也不是平白无故,这些好像都是当年师傅造得孽,算在我身上也是应该,好吧,既然如此,那便不急着杀你,还是让你多活几日吧。”长安撇了撇嘴,心下愤愤然又看向屋内。 屋内三人此刻皆是想着自己的心事,陷入一阵了沉默,萧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心事,突然说道:“王大人,你可曾记得当年悦来客栈那件事?” 听到是当年那件事,长安顿时是屏气凝息,竖起了耳朵细细听来。 “下官当然记得。”王全想到当年那件事,心中也是慨叹不已,当年那件事情看似巧合,只是其中之精妙,多方势力之掺杂,人性之黑暗,以及带来的后果,绝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地。 “那你可知,当年本王为何命令你去插手江湖之事?” “下官不知,还请王爷明示。”王全低头道。 萧霆顿了顿说道:“江湖,自古以来就就与庙堂分的真真切切,江湖中人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在江湖中,他们不必担心衣食住行,不必担心我朝的律法,可以说是一个完全凭借实力说话的世界,但这也正像它脱去了恶人身上的枷锁一般,使之可以快意恩仇,以暴制暴。 可是你来自江湖,归于庙堂,你也明白,侠以武犯禁,所以当年新皇即位,朝野动荡,民间更是有伺机起义者,蛊惑人心,乱事四起,一日圣上和我谈到了江湖一事,他只说了一句话。朕的天下,尔等若敢以武犯禁,吾必予马踏江湖。所以,这也是当年我要你去参与华山论剑的原因,目的便是挑起方尽知,东方夫妇二人的争斗,继而推波助澜,挑起江湖各方纷争,待其几败俱伤后,朝廷再将其踏平。” 王全听完这番话后,皱眉沉思了许久,原来这就是朝廷的意图,不禁又想到了自己当年身负的另一重任务,心下苦笑道:“果然,我们不过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抬头对萧霆说道:“王爷今日所言,下官已经牢记于心,六扇门必定时刻保卫我朝安宁,死而后已。” 霍显接话道:“当年朝廷的本意便是在悦来客栈那件事发生后几个月内彻底剿灭整个江湖,可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圣上不知是受到了什么触动,所以此事一搁置便是十几年过去了,可是如今的江湖,可是平静的紧呐。” 王全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心下道:“很快,就不会平静了。” 长安骤闻此番对话,心中不禁翻涌起惊涛骇浪。心下道:“本来今日来苏州府衙只不过是猜到东厂死了那么多人,王全必定会在此地,说不定可以遇到东厂的厂督。一来,想试试还能否探听到其他情报,二来,如果王全要对王心之不利,自己还可以救他一救。怎料这意外收获如此之大,竟然知晓了这么多的辛秘。原以为当年王全只是不明事理,人云亦云诬陷师父,想不到这背后居然还有如此的大的隐情,但是他们之后所说的当年那件事,究竟是何事竟然能让皇上改变心意,此事必定事关重大,我还得继续探查才是。 只听萧霆说道:“既然那小子是方尽知的徒弟,而且已经出现在了江湖上,那此事就交由你二人来办吧,不过切记,本王要活的。” 二人恭敬道:“遵命。” 长安一听此话,顿时知晓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六扇门与东厂的合力追捕,苏州此地决计是不能再待了,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边翻了出去,足不点地的离开了苏州府衙。 长安走后,谁都没有发现,屋内的王全瞥了一眼刚刚长安所站着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长安回到府中,轻轻推开了屋门,看到曦北已经将包裹整整齐齐收拾好放在了床边,自己正支这头坐在桌子旁边打着瞌睡,长安笑了笑,换掉了那身衣服,找来了屋内的笔墨纸砚,心下想了想,挥笔写道:“洛兄,吾二人因家中有要事,不得已先行一步,请你转告王兄,你我兄弟三人,改日有缘再聚,长安敬上。” 写完后,将纸条压在了桌子上的茶壶下面。轻轻拍了拍曦北的肩膀道:“起来了,小瞌睡虫,该走了。”就在此刻,只见曦北面色一狞,猛的抬起了右手,一把按住了长安的手,长安顿时一惊,正要抽脱而出,只见曦北握手成爪,一把将其攥住,猛地张开了双眼,此刻那眼中绿光乍现,看着长安竟是冷漠无比,那眼神就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灵审视凡人一般,带着满满的不屑与嘲讽。 只听曦北缓缓开口,就像是许多年没有说过话的人一般,那声音冰冷,毫无生气,且有些生疏道:“你是何人?此处是哪?” 此刻长安心中也是又惊又怒,被其攥着的那支手的力气之大,实乃长安生平仅见。长安按下心中惊讶问道:“你是谁。” 只听曦北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也配知道本座的名字?” 长安不再言语,全身真气一荡,曦北惊讶地“咦”了一声,长安左手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在空中旋转而起,曦北冷笑,右手紧紧攥住长安,丝毫不松,左手徐徐抬起,一股真气在其中汇集,长安面色罕见的有些难看,一时挣脱不了,心下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磅礴,正在犹豫之时,忽然下一刻曦北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长安落地一滑,一把将曦北揽在了怀中,只见曦北悠悠转醒,看了看周围道:“长安,你抱着我做什么?” 长安暗自长嘘了一口气,心下思量了一番道:“困就到床上去睡,方才可是吓了我一跳,若不是我及时接住了你,你就破相了。” 曦北脸一红,羞嗔道:“还不是为了等你,你反倒还怪起我了。” 长安细细盯着曦北看了一阵,发现此刻曦北的气质又回到了之前那天然无害,娇憨可人的样子,全然不似之前那种冷漠与无情的样子。但是曦北对于她刚刚的变化似乎没有任何意识,长安也不愿在此时再生枝节,笑了笑说道:“好了,小瞌睡虫,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万兽谷。” 曦北起身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呢,难道你又想赖账?” 长安心下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不将今晚知晓的事告诉曦北了,否则知道六扇门与东厂一齐追杀自己,她一定会担心,笑了笑说道:“还不是因为我么?明日洛家大选,到时候江湖上三教九流皆是会来此处,前几日寒冰宗的事,我怕风波还未过去,在加上魔宗也一定派人在找我,如果明日有人认出了我,报告给仇家,届时恐怕洛家就不止是血流成河那般简单了。所以我们还是及早离开此处为好,为了洛君明,也为了洛家的安危着想。” 曦北听完这番话,想了想点头,语气中按捺不住的激动道:“好,我这就带你回我的家。” 长安提起落血,背上行囊,二人在夜幕中静悄悄的离开了洛府。 #####还是再一次感谢大家看我的书。如果各位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在书评区下方一一留言,我会一条一条回复。如果各位想在书中露个脸其实也是可以的,留下你们的大概构想,人物塑造交给我就好了。 如果你们想让我剧透的话,那本王大概是办不到了,好好往后看吧。剧情不会让你们失望了。 最后祝各位,大吉大利财源滚滚男俊女靓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伍柒:万兽谷 一路上长安没有说话,脑海中都在苦苦思索着刚刚曦北的变化,此刻的曦北挽着自己,全身没有任何内力的波动,全然不像是会武功的人。 然而刚刚的曦北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眼中那抹绿光让人心悸,全身真气磅礴,力大无穷,整个人的状态顷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长安知晓,那个人绝不是自己所熟知的曦北,莫说自己拥有启封,目前也达不到那个层次,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如此骇人的内力。 那么问题来了,刚刚那人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通过曦北显形?她与曦北究竟是什么关系?长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是一遍一遍地揉着眉心。 曦北看到长安眉头紧锁,不禁有些担心问道:“长安,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看着曦北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的样子,长安更是头大,可也不好说破,不禁是苦笑道:“这不就要跟你回万兽谷了,我,我这不是有些紧张么?” 曦北顿时俏脸一沉,白了他一眼道:“你恁个厚脸皮还知道害羞啊?” “谁说我是脸皮厚,只是觉着咱们进展有些快,这就要见家人了,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曦北当然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不禁是又羞又怒道:“走开,谁要带你见家人。” 看着皓月西沉,繁星渐熄,二人一路拌嘴,嬉笑打闹,不知不觉已经离开苏州城很远了,走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之中,曦北突然停下,长安问道:“曦北,怎么不走了?这就到了吗?” “你个呆子,你还真打算就这么走着去万兽谷啊?等到去了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边说曦北边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只百灵鸟从不远处翩然飞到了曦北的肩膀上,曦北对着它耳语了几句,那只百灵欢快的叫了几声,飞走不见。 过了一阵,只见树林中狂风骤起,树木皆是被吹得东倒西歪,曦北面带微笑,过了片刻,果不其然一只白鹰从天而降,曦北快步跑过去,抱着它说道:“小白,我好想你,家里一切都还好么?”白鹰见到曦北显然也是无比开心,亲昵的用头摩擦着曦北的面庞,欢快的叫着。一人一鹰耳语了半天才分开来,只见小白神态高傲,走到长安身前,照例用翅膀拍了拍他,嘎嘎叫了几声。 长安大概猜到了意思,可还是问道:“曦北,小白说什么?” 曦北强忍着笑意说道:“小白说你这次将我保护的还不错,带你回万兽谷也不算丢人。” “你!”长安指着白鹰,顿时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曦北看着长安吃瘪,顿时放声大笑。 之后白鹰载着二人一路翻山越岭,看着朝阳渐升,飞了一阵长安却渐渐发现有些不对,方才原本还风轻云净,一片碧空如洗,如今竟然是大雾骤起,一片灰蒙蒙的场景,耳边时不时想起狂风的呼嚎之声,远处更是影影憧憧的黑色山体,看不真切。反观曦北,一双美目之中神采渐起,呼吸都似乎有些急促,看着激动不已。 只听曦北忽然说道:“长安,抓紧小白。”长安下意识的抓紧了羽毛,定睛一看,前方竟是一座大山,直插云霄,绝壁陡立,似乎下一刻就要撞在其上,那中间的山缝更是又窄又小,怎能容得下白鹰飞过?长安还未来得及发问,只见浓雾中一道白影双翅一振,速度陡然加快,下一刻瞬间收紧了双翅,犹如一只利箭般直直穿过了那个山缝。 长安不禁揉了揉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下方的景色,一座绝壁之后,竟是别有洞天,此刻阳光尽洒大地,大风吹过,雾气尽散,种种奇妙景象又展现眼前,入眼是一片大湖,湖呈月牙状,其后是一片平原,平原的往后又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山体绵延不绝,将此处整个包围了起来,细细看来,湖水碧绿,清澈见底,水平如镜,朵朵白云,青青山影倒映于湖面,山光水色,融为一体,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水中穿梭,好像是在崇山、白云之间游动,平原上各种动物在水边饮水,骏马在草原上奔驰,猛兽与牛羊共舞,平时的天敌此刻却那么的宁静和谐,再往后看,半山腰后云雾缭绕,若隐若现,更是宛若人间仙境。 长安不禁赞了声好美的景色,从未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罕见的奇景,说道:“曦北,这就是万兽谷吗?”曦北看着长安的反应很是满意,昂首道:“哼,长见识了吧。这就是我家,万兽谷。”长安只得翻了个白眼道:“神气,继续神气。” 白鹰载着二人缓缓落在了平原之上,曦北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彻整个山间,这一声出去,长安顿时感觉整个平原之上都开始震动起来,树林中,平原上顿时引起了一阵阵的回响,不一会只见如同潮水一般的兽群纷纷向二人所在的地方涌了过来,片刻便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长安顿时大惊失色。 一干猛兽先是围到曦北身旁,极尽讨好之姿态,曦北则是摸摸这个,抱抱那个,欢喜的不得了。它们将长安远远的挤了出去,那些远处的动物皆是对着长安龇牙咧嘴,时不时吼上一两声,转头再看白鹰更是满眼的戏谑,长安不禁摇头苦笑道:“这次可是真的进了龙潭虎穴了。” 过了不一阵,只听兽群一阵骚动,长安转头一看,只见兽群从中间缓缓分开,四只机灵的小猴子抬着一张藤椅蹦跳着走了过来,所到之处,百兽皆是匍匐在地,谦卑的低下了头,低声叫着,只见那藤椅上斜卧着一只白猿,那白猿个头比一般猴类都要大上许多,直有半人多高,头戴着一顶编织的花环,老态龙钟,双眉极长都快要垂至脚边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内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右边肩膀上站着一只同样通体雪白的鹦鹉,那只鹦鹉在其身上上蹿下跳,老白猿似乎是低头嘴巴动了动,只听那只鹦鹉朗声道:“长安,长安,你好,你好。” 长安生平第一次听到动物口吐人言,不禁是吓了一跳。身旁不远处的曦北听到声音,顿时惊喜的大叫道:“白猿爷爷,曦北回来了。”说着,快步跑到老白猿的身旁,抓起了它的手,老白猿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微笑,轻轻摸了摸曦北的头。 曦北说道:“长安,你怎么也不跟白猿爷爷打招呼啊?” 这个问题长安刚才就注意到了,此刻却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老白猿看了长安一眼,嘴角笑意更浓,只听鹦鹉说道:“不必拘礼,叫我前辈就好。” 长安顿时向老白猿投去感激的目光,抱拳躬身道:“晚辈长安,见过白猿前辈。” (为了避免有强行加字嫌疑,以及方便读者理解,省去老白猿与鹦鹉传话的描写,如无专门强调,老白猿的话语皆是通过鹦鹉来表述。) 只见老白猿一挥手对着兽群说道:“尔等都先退下吧,我与他二人有事商量。”百兽皆是应了一声,纷纷散去。长安发现这老白猿一举一动,皆是与寻常人等一般无二,不由得心下惊异了一番。 老白猿转身对二人说道:“你们跟我来。”说罢身下的四只小猴转身走进了山林之中,长安二人紧随其后,长安看向山中,只见清泉从山间淙淙流淌,滴落山涧,溅起水花,响声清脆。清风抚过,如尘的水滴飘飘洒洒,两边的岩石清凉湿润,偶见绿色青苔山林,古木参天,山石林立,飞鸟啼鸣,几只松鼠灵猴在树枝间欢快跳跃。从山脚沿着山路而上,走了一阵,只见一个洞口出现在眼前,洞门前一处光滑的石壁,上书三个大字“天哺洞”,长安心下品咂了一番,此间百兽,天生天养天自哺,真是个好名字。 进入洞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石桌,旁边带着三个石凳,洞内没有日光射入,却依然明如白昼,细细看来,竟是那洞壁上每隔数尺都镶嵌着一颗极大的夜明珠,最前方是一座塑像,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可是那女子却身穿劲装,头戴一顶斗笠,上面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曦北看到长安一动不动盯着那个塑像,悄声道:“别看了,那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在此处坐化的前辈,你是不是想知道黑纱下的那张脸是什么样子?还是死了心吧,从小到大白猿爷爷都不许我离那个塑像太近,更别说掀起黑纱了。” 长安不禁瞥了瞥嘴,老白猿下了藤椅,走到那塑像身旁的一个巨大的石台上卧下,四个小猴子在长安身前绕了一圈,嗅了嗅,抓耳挠腮的离去了。老白猿轻声道:“长安,丫头,你二人到我身边来坐。” 二人走了过去,坐在了石台之上,长安这不坐不知道,一坐当真是吓了一跳,顿时觉得遍体生寒,一股清凉透过脚底直直传到百会穴之上,整个人轻飘飘的,四体百骸仿佛在大夏天被激灵灵的泼了一桶冷水,竟然之前连番大战在体内留下的淤血都开始慢慢散去,真气在体内运行的速度更是快了不少,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舒畅至极,仿佛就要立地飞升而去。 老白猿看着长安坐下石台上身体骤然闪烁的红光,皱了皱眉头,想到之前小白告诉自己事情,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再仔细看那石台,光滑无比,边角隐隐约约有青光透出,顿时长安脑海中灵光乍现。继而下巴都快要惊到地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结结巴巴问道:“曦北,这个石台,是用什么做的?” 曦北心想:“不料这个呆子还挺识货。”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么惊讶做什么?不就是块千年寒玉么。” “用夜明珠当火把,拿千年寒玉做卧床,这万兽谷之前的主人究竟是有多败家,简直是暴殄天物啊。”长安做仰天长叹状。 #####不要纠结白猿为什么会说话。 不要纠结白猿为什么会说话。 不要纠结白猿为什么会说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伍捌:洛府大选 话分两头,今日的洛府格外的忙碌。一家老少皆是早早便起来,梳洗整理,准备迎接宾客,举办洛府最盛大的典礼,家主的选举。 洛君明更是不到四更天就被下人喊了起来,呵欠连天的任由下人婢女给自己穿这穿那,睡眼朦胧的嘟囔道:“这么早,你们不去折腾爹和爷爷,将我喊起来做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下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洛君明,洛君明自己也是猛地睁开了双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继而沉默了一阵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下人们此刻也不敢再说什么,皆是纷纷退出了屋子。洛君明走到屋内的水盆前,用冷水在脸上泼了两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道:“自今日起,我洛家再毋须受制于人。” 这是一个下人在门外慌慌张张喊道:“少爷,少爷,出事了。” 洛君明打开屋门问道:“何事慌张?” 那个下人手里拿着张纸条,上气不接下气道:“小的今早去喊长安公子吃早饭,喊了几声没人应我,小的以为他睡得太死,就推开门看了看,谁知道屋内却没有人,只在桌子上发现了这个。” 洛君明一把将他手中的纸条夺了过来,看罢之后只剩一脸的苦笑,不过想到长安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以及来历不明的身份,洛君明也是大概参透了长安与曦北离开的原因,不由得心下道:“谢谢你了,长安兄弟。” 洛君明对下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待会准备准备就出去。”过了一阵,洛健成走到了洛君明的房间门口,敲门道:“君明,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洛君明听出是大伯的声音道:“准备好了,就来了。”出门后,将长安与曦北已经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洛健成,洛健成听后点了点头道:“他日若再遇到长安二人,你可要好好报答他们。” 此刻到洛府观礼的宾客皆是陆陆续续的来了,洛府顿时变得门庭若市,户限为穿,洛健成站在门口殷勤的接待着客人,来访众人无一不是抱拳道喜,按照以往的惯例,只有继任的新家主才有资格站在门口迎接宾客,不过他们大概不知,这次似乎不同于往日。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正午时分,洛府的大厅和院子内,已然是座无虚席,看看江湖上的各路英雄推杯换盏,朝中权贵与洛健成宾主尽欢,一派和谐的景象,不过私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是很多。 “怎么此次洛行雨一脉三人俱是没有见着?” “唉,我听说前两日洛府发生了大事情,可是具体是何事却不得而知?” “这次府中似乎只有洛健成一人在忙上忙下,那个老醉鬼都没见着?你们说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 类似于这样的猜测,不一而足。洛健成听在耳中,心下亦是感慨万千,可不还得赔着笑脸小心应付,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外如是。 此时,一声嘹亮的声音传来,“老爷子到。”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由得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酒杯,正襟危坐,你问他们为何如此严肃?真是笑话。 洛府洛天翔,无论是在江湖中亦或是在朝野内都是令人尊敬的存在,当年洛老爷子仅凭一己之力,广交天下英雄,纵横捭阖,于无声处听惊雷,硬生生是将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洛府在自己带领下成为了本朝第一商贾,财揽九州,富可敌国,兼济天下,此等人物,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只见洛天翔从远处远远走来,目光坚毅,身后的洛君明目不斜视,努力平静下来自己心境,看着前面那道努力打直自己已然佝偻的脊背,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向场中的老人的身影,心中波澜骤起。厅中几位各大家族的族长,朝中的老臣看到洛君明在其身后,心下俱是一惊,望向彼此皆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不过众人还是齐声道:“见过洛老爷子。” 洛天翔走到大厅内,巡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深施一礼朗声道:“老朽在此先谢过各位江湖英雄,朝中宾客们的到访,今日诸位的大驾光临实乃令洛府是蓬荜生辉啊,所谓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转眼间又到了洛家大选家主的日子,但是前两日府中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只是有关洛府的家事,大家也就无需妄加揣测了,至于行雨健功等人。”说到此处,洛天翔顿了顿,但还是微笑道:“他二人已经被我派去北方,打点盐场扩建一事,暂时回不来了,所以今日他们的好友可要替他二人多喝几杯。” 堂下众人哄然大笑道:“老爷子放心,今日必定不醉不归。” “各位,老朽在此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消息要宣布。”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顿时是一阵哄闹,都是明白洛天翔这是要宣布家主了,不少人纷纷对入座的洛健成抱拳恭喜,洛天翔待到场下平静下来后,深吸了一口气道:“诸位,这洛家下一位家主便是我的重孙,洛君明。” 话音刚落,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就在众人沉默的同时,只听“轰”一声响,洛府的大门被一脚踢开,洛天翔还未做出反应,堂下已有几人猛地站了起来,大喊道:“来着何人,洛府岂是尔等可以放肆的地方?”话音刚落,只见一队黑压压的人顿时冲了进来,腰佩长刀立在院中两侧,之后走进来一人,边走边从怀中掏出一物,哈哈大笑道:“六扇门赵兴见过洛老爷子,大选之日前来打扰还望老爷子赎罪啊。” 洛天翔面色不变道:“无妨无妨,不知赵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呐。” 赵兴并未搭话,走到宴席间笑问道:“不知刚刚是哪位大侠说我等放肆?” 在场众人一听是六扇门,气势皆是弱了几分,刚刚喊话那人此刻更是面色涨红,众目睽睽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道:“龙王帮吴强是也。”赵兴也不废话,只见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吴强的衣领,众人见他动手,正要上前,只听院中齐齐响起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已又坐了下去。 那吴强使上了力气,却无法挣脱,赵兴余光见他正要拔出腰间的兵器,冷哼了一声,突然回头,一脚狠狠的踢在其小腹之上,吴强万万没有料到赵兴会突然动手,顿时捂着小腹跪在地上,赵兴又是一脚,将吴强掀翻在地,继而一脚踏在其胸口,手中银光乍现,绣春刀已然抵在了吴强脖子之上。 吴强顿时瞪大了双眼,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前颗颗滚落,此刻赵兴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众人,寒声道:“六扇门在此处公办,何时轮得到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前来插嘴?”转而又低下头,用刀在吴强脸上拍打道:“就是你们的龙王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何况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泥鳅?” 洛君明看着赵兴如此嚣张跋扈,心下恼怒,上前一步道:“赵捕头,今日是我洛家大选之日,你这么做是否太不给洛家颜面了?” 赵兴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下道:此人年纪轻轻,想必是洛家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嗤笑道:“你是何人?此处也轮的到你来说话?” 洛君明上前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记着,此刻起我便是洛家家主,我叫洛君明。” 一听此话,赵兴顿时意识到刚刚有些失言,收起了钢刀,退了一步抱拳笑道:“原来是新任家主,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见谅,见谅。”心中却想着:“小子,你当洛家今时还同往日一般?我看你还能猖狂的了多久。” 洛君明冷哼一声,命人讲吴强抬了下去,好生安抚。 洛天翔看着洛君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继而问道:“不知赵捕头今日来我洛府所为何事?” 听到此话,赵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回老太爷,我等奉命来此抓捕要犯长安?” 一听对方是来抓捕长安的,洛君明顿时大惊失色,正要上前申辩,洛健成心下一动,一把拉住了他,对其使了个眼色道:“不知赵捕头口中说的长安是何人,我洛府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赵兴道:“哦?但是我接到线报,那凶犯长安这几日就在府中,洛老爷莫不是诓我吧?” 洛健成双手一摊,笑了笑没有说话,赵兴道:“那只得罪了。”对手下人道:“来人呐,给我搜。” 六扇门众人顿时散进洛府的大院中,每一间房子,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将洛府翻了个底朝天。赵兴看着洛府三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没底,过了一阵,手下人果然回报道:“大人,属下们翻遍了洛府大大小小所有地方,并未发现有长安的踪影?” 赵兴面色一沉道:“果真都找遍了?”手下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洛健成问道:“赵捕头,不知你口中的所说的那人究竟是犯了什么罪?竟然追查到我洛家来了。” 赵兴没好气道:“他手底下有一百多条人命,实乃是那罪大恶极之徒。”心下却想到:“莫非是门内走漏了风声?否则这小子怎么能走的如此及时?” 此刻宴席内传来一声低语:“这六扇门真是朝廷的好鹰犬,什么时候狗爪都伸到江湖上来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在了众人耳中,此刻众人眼中皆是讽刺之色。。 “谁,是谁胆敢在那里大放厥词。给我出来。”赵兴顿时气急败坏道。这一吼不要紧,整个宴席顿时都高声喊道:“走吧,走吧,打扰了洛老爷子的雅兴,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兴正要拔刀,只听洛天翔口气不善道:“赵捕头若是前来祝贺,老朽诚心欢迎,若是想要在我洛府大喜之日妄动刀兵。”说到此处,洛天翔缓缓走到赵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夫恐怕你还不够斤两。” 一言顿时将赵兴点醒,他冷哼了一声对手下人道:“犯人肯定没走远,在城内贴出告示,悬赏通缉长安。但凡有其线索者,赏银千两。” 继而一甩衣袖道:“撤!”六扇门众人皆是退出了洛府。身后洛府内众人不禁是发出了震天的喝彩之声。 伍玖:谷中一叙 赵兴六扇门一行人走后,在洛府的众人不禁是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的开心,刚刚洛君明的一番表现,也让众人意识到这个少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心下对他继任洛家家主的抵触小了不少。 洛君明怔怔的望着六扇门众人离开的方向,心中不禁叹道:“曦北长安,你二人无论如何,一定要与我平安再见啊。” 洛君明接任洛家家主,洛府后续的事情咱们先暂且按下不表,再来看看长安在万兽谷的情况。 话说长安得知自己坐着的如此大的一块石台竟然是千年寒玉所做,目瞪口呆之余,半晌说不出话来。曦北坏笑着盯着长安问道:“长安,你怎么了,不就是块千年寒玉么?你至于惊讶成这个样子吗?” 长安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的嘟囔道:“败家,真真是败家,你可知莫说这如此大的一块千年寒玉堪称世间绝品,堪堪是拇指般大的一块,放在江湖上也足以让各大门派,各方势力争破头去抢啊。千年寒玉若制成玉佩随身佩戴,延年益寿,百邪不侵不说。 最重要的是它那奇异的特性,千年寒玉可以与人体内的真气产生共鸣,继而加快体内真气的流动,温养佩戴者的体质,长期佩戴的话更是可以去除体内的污垢杂质,有易经伐髓之奇效。甚至于小小的一块如果加入兵器之中,更是可以铸成江湖上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兵利器。”越说长安的情绪越是激动,只见他吐沫横飞指着曦北和老白猿道:“可是,你你你,你们居然将它当成卧床,真是空有宝山不自知。” 看到长安如此激愤,曦北顿时笑个不停,老白猿亦是眼中含笑,只听它说道:“既然小友对千年寒玉的功效如此了解,等你离开万兽谷的时候,老朽送你一块便是。” 一听老白猿如此大方,长安顿时眼冒金星道:“前辈,那我们可要一言为定。” 曦北顿时白了他一眼道:“财迷鬼。” “哼哼,你懂什么,我这叫物尽其用。”长安面色微红,转头不看曦北说道。 老白猿看着二人,心下有些欢喜,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雕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冲着曦北叫了两声。 老白猿咳嗽了两声道:“哎哟,你二人打情骂俏要不换个地方?老朽这眼睛啊,有些花了。” 一听老白猿先前那句话,曦北顿时脸色有些羞急,对长安说道:“长安,白猿爷爷有话对我说,你先出去,在山中转转。” 长安心不在焉抚摸着卧台道:“什么事啊?” 曦北看到长安这个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好你个财迷精,你再不走,我就和爷爷说不给你千年寒玉了。” 这招果然比什么都灵,只见长安猛地蹿起道:“我走,立刻就走。”说罢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张千年寒玉的卧台,万般不情愿的出了洞中。 长安一走,曦北顿时犹如一只小花猫般蜷缩在老白猿的身侧,想到那日在剑藏山小白对自己说的一番话,不禁哼哼道:“爷爷,你这次这么急把我叫回来,可是谷中出了什么事吗?” 老白猿两眼一眯笑道:“谷中嘛,倒是一切安好,就是怕你遇到这个小子以后,把自己的家都忘咯。” 曦北抓住老白猿的胳膊摇了摇,面色微红道:“爷爷你瞎说什么呢,曦北哪里会忘记自己的家。” 老白猿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孩子,你们一路上的发生的事小白都已经和我说了,只是你觉得长安此人,是你这次出去要找的那个人吗?” 曦北眨了眨眼笑道:“当然是咯。” 老白猿顿时有些惊讶道:“莫不是你在他身上难道发现了那个东西?” “没有啊。”曦北坦然道。 “那你怎知长安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曦北笑道:“如果长安不是那个人,爷爷怎么会让我带他回万兽谷给您见见呢?” 老白猿顿时了然一笑道:“好你个鬼灵精,爷爷都被你绕进去了。” “爷爷,不过说实话,我与长安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我真的并非在他身上发现你说的那个东西。” 老白猿思索了一阵说道:“这必定是他师父送他的一场造化,那个东西如今隐藏的极深,你发现不了也实属正常。” 曦北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其实刚刚她也是胡乱猜测,如今心下得知长安果真是自己要找的那人,不禁是松了一口气,继而便是喜上眉梢,一抹微笑在唇角荡漾开来,老白猿注意到了曦北的变化,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下也不知自己让她出谷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过了一阵,老白猿对着肩头的鹦鹉低语几句,只见那鹦鹉头一偏道:“知道了知道了,找长安。”抖了抖翅膀,翩然出洞而去,出了洞外,鹦鹉并未直接去找长安,而是飞进了山林之中,不知去了哪里,过了一阵才出来。 长安并未走远,只是在洞外看了看山中的景色,同时心下想着曦北之前跟自己所说的师父那件事,突然听到:“长安回洞,长安回洞。”转头看到那只鹦鹉正在自己身后飞上飞下的叫着,长安不禁一笑往洞内走去。那只鹦鹉似乎也不怕生,飞到了长安的肩膀上,随其一同走了进去。 长安坐下后,只听老白猿说道:“小友,这几日曦北出门在外,全仰仗你的照顾,在此先谢过你了。” 长安看了一眼曦北,抱拳笑道:“不敢不敢,大家都是一家人,前辈说这些可就太见外了。” 曦北露出小虎牙恶狠狠道:“臭长安,不许胡说。” 老白猿笑了笑说道:“你们二人今日一路赶回来,想必是饿了,长安,山中只有些水果吃食,还望你不要嫌弃。” 曦北白了他一眼道:“他啊,吃饱就行,才不顾那么多。” 老白猿道:“不知长安可曾饮酒?” 从小便陪着师父饮酒的长安,用嗜酒如命来形容他绝对不为过,此刻一听山中还有酒,他更是咽了几口口水道:“长安愿陪前辈一醉方休。” 曦北撇了撇嘴道:“真是个馋嘴财迷精。”老白猿不禁是哈哈大笑。 过了一阵,只见几只小猴子牵着三只野猪走了进来,那三只野猪背上是三只背篓,其中皆是山中的时鲜,顿时石洞内果香四溢,几只猴子将其一一拿出摆在了石台之上,末了一只最小的猴子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洞外两只强健异常的猴子走了进来,怀中皆是捧着一个石碗,上面用硕大的树叶盖着。 只见那只小猴子眼巴巴的瞅着那两个石碗,又是抓耳挠腮,又是上蹿下跳,回头看了一眼老白猿,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只见它迅速爬到一只大猴子的身上,先是叫了几声,然后指了指洞外,曦北闻声不禁哈哈大笑,那个大猴子转头的瞬间,小猴子一把掀开石碗上的树叶,手指闪电般的伸了进去,拿出来在嘴中嘬了一口。下一刻那张猴脸立刻变得通红,只见它从大猴子身上慢慢悠悠滑了下来,刚到地上便开始东倒西歪,手舞足蹈起来,过了片刻,只见那只小猴子头一歪,醉倒了过去。 此时洞内一股微风拂过,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直直钻进了长安的鼻子内,长安鼻子只是轻轻一动,头立刻就是一醒,不禁心下骇然道:“好烈的酒。” 就在此刻,老白猿笑眯眯的问道:“不知小友可知这是何酒?” “每逢凛冬来至时,山中诸猴采百果于一洞,始为贮藏越冬粮食,若此季不缺越冬粮食,猴儿们便会忘记曾储藏过一洞百果,然后这一洞百果便逐渐发酵,而后酿成一洞百果酒。此酒,仅存一季,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酒液渐少,想取此酒,难上加难!而且,此酒在最初发酵的时候最佳,逐渐滴答下的是百果发酵后的精华,不曾腐坏,只是发酵。但滴落后的酒液就有讲头了,初滴为百果液,聚集称为百果酿,等到没有果汁滴下,收集所有发酵果汁后再有酒味,便是如今晚辈面前这两碗可遇不而可求,天上有而地下无的猴儿酒是也。不知晚辈猜的可对?”长安笑答道。 老白猿听完长安这一席话不禁是暗自点了点头道:“小友果然是懂酒之人,不过嘛,此番倒是猜错了。” 长安抱拳道:“请前辈明示。” “这酒嘛,倒是并非小友所说的似猴儿酒那般珍贵,不过亦是我万兽谷一绝响,名叫百里醉,是用百花百草七七四十九天酿制而成,酒味极佳,酒性极大,你看看那劣猴如今醉成了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晚辈受教了。” 老白猿道:“小友,自古宝剑美酒皆配英雄,来,我们边喝边聊。” 长安笑道:“前辈,这英雄嘛晚辈勉强算是,最多也就是到个天下英雄谁敌手的地步,不过前辈刚刚似乎是少说了一句。” “哦?” “这自古美女不也配英雄吗?”长安瞥了曦北一眼,坏笑道。曦北闻言,又羞又臊,顿时就要扑上来一口结果了长安。 老白猿也是忍俊不禁道:“小友,我这妮子面皮薄,脾气又大,你多担待些。” 长安不禁是哈哈大笑,老白猿看着长安说道:“小友果然与你师父一般,洒脱不羁,谈笑风生有趣的紧,行事也是令常人难以揣度。” 一听到师父,长安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思索了一阵问道:“前辈,你可是认识我师父?” 老白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长安说道:“小友,来,先吃,我们边吃边说。” 长安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曦北说道:“长安,你就别着急了,既然都来了这里,你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你的,你就安下心来,在谷中好好呆几日,白猿爷爷有些事情与你说。” 长安点头答应。 陆拾:同路师徒 长安按下心来不再着急询问,拈起一颗果子入口,口感上佳,鲜翠欲滴,长安不禁是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起来。曦北为他俩斟了一杯百里醉,长安品了一口,醇香甘美,似乎其中酝酿着四季,酝酿着日夜同光,百花齐放,长安赞道:“前辈,当真是此酒只应天刚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长安不禁想起师傅曾经饮酒时吟过的一首诗道:“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离愁渐行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老白猿听着这几句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阵。长安率先开口道:“前辈,与我讲讲师父的事吧。” 老白猿顿了顿,道“方尽知是个奇人,同时,也是个狂徒。” “您可与我师父是熟识好友?” 老白猿摆了摆手笑道:“认识是认识,熟识倒是谈不上,只是有过数面之缘。数十年前,我谷中一只金臂猿贪图玩耍,带着几只灵兽跑出了谷中,怎料那人世险恶,刚刚出山便被几个猎人盯上,设下陷阱捉了去,卖到了俗世之中,供人赏玩,几只山雀看到后,回谷中将此事告知于我。那金臂猿本是上古奇种,至今所剩本就无多,仅剩的这几只是决计不可再出事的,无奈我只得与小白的父亲出了谷中,伺机将其救回。 那金臂猿力大无穷,野性难驯,几个大汉都是难以近身,被人逗弄,在闹市中凶性大发,毁了笼子伤了数人,人人皆是以为此是山鬼,拿着刀兵就要将其斩杀,我躲在一旁心急如焚之际,正不知如何办时,方尽知偶然路过,似乎是认出了金臂猿的来历,一只手便将其制服,拦下了众人说此物是山神化身,决不可轻易杀害,不然必定触怒上苍,降下灾祸。众人深信不疑,随后方尽知赔了些钱财,继而将其带走。 我不知此人意欲何为,只得远远跟着他,出了城中,不想他早已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于一片旷野之中将我等喊出,我本想谢谢他,谁知语言不通,他却似乎是知道我的意思,只是摆手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今后管好你这猴儿便是了。言罢便翩然而去,这便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长安听罢,心下道:“原来师父这老不羞竟还有如此行侠仗义之举,真是罕见。”嘴上说道:“前辈您继续说。” 老白猿喝了一口酒,脸色有些微红,继续说道:“长安,今日你初到万兽谷,感觉我这谷中如何,可好入得?” 长安如今想到今日入谷之前那阴风怒号,浑浑不可见的场景,以及那个险之又险的山缝,心下还是有些后怕道:“不瞒前辈,万兽谷堪称天险之处,寻常人想来此处,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如你所说,这万兽谷本就是世间一处净土,今日你来谷中想必也有所发现,在这里百兽和谐共存,天生天养,万物争荣,丝毫不染凡俗。此处本就是几座大山环绕,山势险绝,其外终年云雾缭绕。 世间凡俗鲜有几人知道此处,那些年代久远的门派即便知晓,也是断然不敢涉足谷中的,入口处便是只有今日你进来时那个山缝,也在绝壁之上,凡人若不借助外力,决计是不可能到达的,而我与你师父第二次的见面,便是在这万兽谷之中。” 听到此言,长安不禁大吃一惊,心下顿时疑惑师父是如何凭借人力来到这万兽谷中的。老白猿思虑了一番,缓缓开口道:“那是我与他初次见面几个月之后的是事情了,一日傍晚,突然几只马儿跑来和我说在谷中的入口处发现了一个人,我极为惊讶,这谷中已经多少年未有人来造访了,我赶忙跑过去查看,远远就看到绝壁之下躺着一人,手握长剑,生死不知,我将其扶起,定睛一看,竟是几月前救了那金臂猿的方尽知,不过此刻他满脸血污,身受重伤,五脏六腑以及全身经脉皆是受创极为严重,眼瞅着是命在旦夕,我先给他喂了些水,只见他悠悠转醒。” 说道此处老白猿欣然一笑道:“小友,你师父和你一样极为爱笑,当时那万分危急情况下,他看到我时却是灿然一笑,我如今仍记得他当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老猴子,冒昧来访,没带什么礼物,不知可否借谷中的还魂透命草一用。”我当时一听他居然要用透命草,故极为惊讶。” 长安一听此物,心下顿时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前辈,这还魂透命草是什么?” 老白猿眉头一皱说道:“还魂透命草,顾名思义,便是透支人的生命用以治伤回魂的药草。此药极为珍贵,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可是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是决计不会用的。因为用了此药,命是保住了,但却会极速衰老,伤的越重,透支的生命便是越多,衰老的也越快,堪称饮鸩止渴。” 萦绕在长安脑海中困扰他许久的谜题,在此刻终于是解开了,按照自己得知的线索,师父离世之时,最多也就是五十余岁,可是自幼师父看起来便如同七老八十一般,原来是服用了透命草的原因,想必当年师父受的伤必然是可怕至极。 老白猿继续说道:“方尽知此前有恩于我万兽谷,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再加上他当时伤的太过严重,我只得将其先带回洞中,拿来谷中草药与他,暂时吊住了其性命,但是普通灵药对他严重的伤势也只是起到延缓作用,根本无法彻底治愈,看着身体每况愈下,想来他服用还魂透命草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不得已,我只得依照他的想法行事,采来谷中的草药,为其续命。 服下透命草后,方尽知的伤势明显好转,生机重燃,不过那透命草的药效实在霸道,不过短短几日时光,你师父看起来就老了十几岁,已然是白发渐生。那几日你师父在谷中静养疗伤,每日做的最多的事莫过于看着天际发呆,有时更是一坐便是一日,话都极为少说。终于有一日,我按耐不住心下好奇问他,究竟是如何寻到我这万兽谷以及如何进来的。 方尽知将此事说的极为简单,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与江湖中人决斗,技不如人,被人重伤之时幸得好友所救,好友为我挡住追兵之际,告知我如此伤势,若想活命,只能去苏州附近寻万兽谷,找还魂透命草续命,否则必死无疑。 我无奈之下,只得拖着重伤之体一路辗转来到苏州,到了此地体内伤势愈加恶化,在城外找了数日终于发现蹊跷,傍晚许多归鸟飞入绝壁之上的雾中,随即消失不见,我那时才猜测,万兽谷约莫就在绝壁之后。我心知自己时日无多,遂想舍命一搏,便以利剑插入山体借力攀爬的方式找寻入口,多亏老天的眷顾,让我垂死之际寻到了此地,老猴子你说,我剑千是不是命不该绝。” 长安听到此处,不禁是问道:“敢问前辈,据我所知,当年师父的功力足以力压江湖群雄,究竟是何人竟能将我师父伤到如此地步?” 老白猿并未直接回答长安的问题,淡淡问道:“小友,那么我问你,按照你方才所说,你认为当时江湖上谁可与你师父一争高下?” 长安道:“师父在世时曾与我说过,当年华山论剑之时,只有东方夫妇二人可以与他一较高下。其他各门各派的高手皆是无法撄其锋芒,纷纷避退,所以晚辈看来,江湖上能重伤我师父的人绝对不足一手之数。” 老白猿深深地看了长安一眼,思索了一阵说道:“小友,我们暂且不说当年的华山论剑的胜负如何。既然行走江湖,请你务必记住老朽一句话。 方尽知眼中的江湖,是他的江湖。如今你长安眼中的江湖,是你的江湖。但是这偌大的江湖绝不是你二人的,江湖的深浅也不是靠人言所能描述的,若想知道江湖的水有多深,唯一的方法便是拿命去填,旧人去,新人来,江湖百代绵延不绝,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江湖有多深。” 听罢此言,长安顿时陷入了思索,想了一阵后,继而深深地对老白猿鞠了一躬道:“谢前辈赐教。” 老白猿笑道:“果然孺子可教也,来再饮一杯。”一石碗的百里醉很快便见了底,曦北在旁边看着他俩相谈甚欢,心下也是欢喜。笑道:“你们慢些喝,这一老一少的没个正行,待会喝多了我可不收拾残局。”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晚辈,我还是想知道当日究竟是谁将我师傅伤的那般严重。” 老白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盯着长安说道:“小友,试想一番,倘若,传言如今江湖上出了一个狂徒,此人嗜杀成性,数月之内连灭数个门派,手下不下数百条人命,又身怀人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江湖上与其有仇之人又不在少数,顿时人人自危,皆以除掉此人为当务之急,朝廷更是悬赏通缉,倘若谁能抓住此人,赏金万两,加官进爵,那么,你不妨猜测一番此人的下场如何?” 长安听罢此言,明白了这便是当年师傅的境遇,不禁是一头的冷汗扑簌而下,身旁的曦北更是有些惊讶的捂住了嘴,长安怔怔说道:“此人已是众矢之的,一人与天下为敌。” 老白猿不想长安自误,劝说道:“倘若将当年的江湖比作一人,当年事比作已经好了的伤疤,你如今所为无异于粗暴的将那些结痂通通撕毁,这亦会让你陷入当年与你师父一样的危机。小友,你可知如今你正在以身犯险而不自知?” 长安低头沉思了一番,抓起碗里的百里醉灌了一口,盯着老白猿一字一顿道:“问心无愧对上苍,举世皆敌又何妨。” 陆壹:灭派疑云 听完长安这两句话,老白猿只得摇头苦笑道:“小友,你果然和你师父一样的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长安笑了笑问道:“前辈,晚辈在此有一事想请教,曦北和我说过,当年师父杀穿了半个江湖,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你师父可与你说过了悦来客栈那件事?” 长安点头道:“晚辈知晓此事。” 老白猿眯起了眼睛说道:“万兽谷是这天底下百兽的圣地,江湖上有人的地方,自会有动物,所以江湖上发生的很多大事情,它们都会回报于我,在谷中都可知晓,这也是我为什么足不出户,便也可观知天下的原因。当年方尽知一事,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事首先要从江湖上灭派说起。 当年你师父似乎是在追查什么事情,不过起初并不以真面目示人,直到有一日百晓生在江湖上放出消息,百花门被人全灭,门中人无一幸存,此事说来也有些蹊跷,百花门门主华卿儿便是在华山论剑之时在悦来客栈死于非命,她的宗门在她死后竟然也被灭了个干净,不得不令人怀疑这二者间的关系。此事才出几日之后,江湖上竟然再次传来噩耗,海鲨帮被灭。这下子可不得了,一月之内两个门派被灭门,虽然这二者皆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是灭人宗门此等做法实在有伤天和,一时之间,江湖上对于凶手的猜测莫衷一是。 不过至此后,江湖上似乎平静了一段时间,谁知过了一月后,又是传来消息,双阴派内上下皆是惨遭毒手,只余一人走脱,那人名叫吴成,是双阴派弟子,据他所说事发前日,有一蒙面人来山门内寻找掌门,但是掌门不愿见他,遂与派内弟子起了冲突,之后愤然离去。谁知他当夜便提剑上门,行那灭绝人性之事。 掌门功力不敌他,只是将其面具打落后,便落了个身陨的下场,掌门死后,那凶徒竟是将还在睡梦中的双阴派灭了个干净,唯独自己躲在柴堆里认出了就是那人便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方尽知。此言一出,江湖上顿时炸开了锅,方尽知在悦来客栈那件事后,本就是些江湖上正派人士的心头刺。 不过一百多条人命同样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于是朝廷派六扇门前往查看,通过明察暗访得知,百花门海鲨帮被灭前夕,方尽知皆是于几日前去过该处,而且死去的人皆是一剑封喉,全身僵硬,与之前死在落血剑下的人如出一辙,事情到此,人证物证俱在,方尽知便坐实了这个罪名。顿时整个江湖变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长安疑惑道:“可是前辈,这些事真的是我师父做的吗?” 老白猿摇了摇头道:“无人得知,江湖上剑术高超者大有人在,想要模仿落血杀人亦不是什么难事,那个双阴派的吴成自这件事后便失去了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这唯一的人证也是消失不见。别说当时,哪怕时至今日,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些事是你师父做的,只不过你师父从未辩解过什么,所以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长安心下想到:“百花门,海鲨帮,这些都是那晚在悦来客栈的帮派,看来师父去调查是真,可是为什么要灭人宗门呢?而且当时不灭,非要几日后再来。这究竟是为什么?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过转念一想到师父那多变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一下子长安也是没了主意,眉头紧锁。 老白猿突然语气有些沉重说道:“此后江湖上便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诛魔行动,号称要“诛杀剑魔,还江湖一个太平。”不过双阴派被灭以后,方尽知似乎在江湖上消失了一般,再无人寻的到其踪迹,过了些日子,那件事便发生了。” 长安感觉到其语气的变化,急忙问道:“何事?” 老白猿说道:“小友,此事事关重大,老朽再去查证一番,今日你就暂且在谷中住下,让小妮子带你看看谷中风景,此事改日再说与你听。” 长安听了此话也不好反驳,只得点头道:“那便依前辈所言。” 老白猿继续说道:“长安,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万兽谷与江湖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地方,我们知道人心的贪婪最为可怕,谷内许多灵兽异种,天材地宝,放在江湖上如你所说,都是令人眼红甚至疯狂的存在。 所以我从不允许谷内的动物们出去,也很少让外人进来。这片山谷便是我们世代得以生存的最大依仗,也是我们可以不被人类所捕杀的避难所。所以方尽知在谷中养伤那段日子,我再三告诫他出谷后切勿将人再引入谷中,如今这番话同样说与你,你可能做到?” 长安躬身道:“长安必定谨遵方才前辈所言,不将谷中情况泄露。”说罢,将手中石碗抛到半空之中,手中寒芒一闪,不看那一地的粉碎,只是严肃道:“他日若有违誓言,长安便犹如此碗。”老白猿看到长安方才那一剑,神色微变,点点头道:“方尽知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徒儿,九泉之下也该安心才是。” 长安没有得知后续的事情,心下有些失落,曦北看出了几分,转而说道:“白猿爷爷,你光是让长安住下,你还没说住在哪里呢。” 老白猿一拍头道:“这谷中动物们皆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怕是小友习惯不来啊。” 长安听到此处顿时心思活络起来,笑问道:“曦北,原来你自幼起也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啊?” 曦北怎么会听不出长安的话外之音,看着他一字一顿笑道:“你,休,想。” 老白猿看到二人又要抬杠,赶忙说道:“小友,方才传来消息道谷中的九劫马要生了,我且去看一看,你们二人自己商量。”说罢,尾巴一甩,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白猿一走,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长安觉得有些尴尬,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曦北,其实刚刚我是说笑的,不如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吧。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曦北心下欢喜,故作面色惊讶说道:“什么?我都准备答应你了,你居然和我说你方才是说笑?” 长安立刻改口道:“那好,好啊,今晚我就去你房间住,你睡床,我睡地下就可以。” 曦北面色一变,冷笑道:“其实我是说笑的。” 长安自讨了个没趣,只得揉了揉眉心,讪然一笑。曦北看到长安吃瘪,顿时感觉出了一口久违的恶气,神气道:“走吧,本姑娘就勉强带你去参观一番我的闺房。” 石洞的左侧是一条通道,走了进去,一路上夜明珠释放出柔和的光芒,令原本昏暗的甬道内变得有些如梦如幻。长安不禁是嘀咕道:“这得是糟践了多少好东西啊,真是败家啊。”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亮光,二人走了进去,长安顿时被入眼的画面所惊艳。入目,便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整个房间都是被绿色所包裹起来,可是往前远远看去,便能看到远方谷内那一片月牙湖,日光下澈,影布石上,谷中的景色尽收眼底。 房间前不知是些什么花,白天太阳出来时便会散开缩起,透进光亮,晚上是又会紧紧聚在一起盛开来,将房间遮住。地面上皆是翠绿的小草,房间左侧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长安转头一看,一股清澈甘甜的山泉从竹筒内流了出来,在房间内一石槽中逗留一阵,穿过房间,直直往山下而去。 再看房间中央,竟是一个极大的花篮,垫满了天鹅的羽绒,其中繁复华美的云罗绸,如水色荡漾的铺于身下,上面再洒满了鲜花,看起来柔软无比。头顶上是许多精致的小盆吊,许多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从盆内露出头来,长安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浑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了一般,清爽无比。 曦北看着长安呆滞的样子,走过去坐进那花篮中笑道:“怎么样?本姑娘的闺房如何?” 长安呆呆的点了点头道:“好看,好看。 曦北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只金色的小鸟飞了进来,看着很着急的样子冲着曦北叫了几声,曦北脸色有些惊讶问道:“在哪里?” 那小鸟望着山下,曦北说道:“长安,谷中出了些事情,你且先随我来。”正欲转身下山,忽然只身后传来一声:“抓紧我。” 下一刻曦北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起来,只见长安一把揽住自己的腰身,足尖轻点,再往前一看,二人已经从房间内凌空而下,前面的小金雀欢快的叫了几声,青山绿水之间,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于半空中翩然落地,草地上的动物皆是直直盯着二人动也不动,曦北顿时又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吃你们的草。” 长安莞尔一笑问道:“刚刚那只小鸟说什么,如此着急。” “刚刚白猿爷爷不是说九劫马要生了么?方才小金雀说九劫马生小马时,出了些意外,好像不是很顺利,让我们过去看看。” 当下二人也不迟疑,一路赶了过去,隔着老远就看到一堆动物围在一起,焦急的嘶鸣声不断在耳畔响起,二人走近一看,只见一匹通体乌黑但身上三道白色印记分外醒目的骏马躺在地上,长鬃垂下,四蹄在地上不断扑腾,汗水渗了出来沾湿了地面,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 而那匹还未出世的小马,只堪堪露出了一个头,母马看似已经力竭,只能躺在地上无助呻吟,身畔的老白猿目光严肃道:“这马崽子太大了,他母亲尽力了却无法将其从产道内推出,如今形势危急,不过好在这九劫马生命力极强们还能埃一阵子,不过如果日落之前还不能生出,怕是他们两个一个也活不了。” #####树上的朋友,putyourhandsup。。。 剧情已经徐徐展开了。 请大家赶快收藏转发为我宣传吧。 老贼感激不尽, 陆贰:接生 曦北走到母马的身边,手轻轻抚上了母马的额头,轻声道:“马儿别怕,你可以的,你一定要让小马平安出世才好。”出乎意外,那母马似乎平静了一些,打了个响鼻又发力起来,那小马呜呜的叫着,总算是又出来了一些,努力了半晌,那母马骤然垂下了头,终究是再次力竭。 曦北这下也没办法了,一脸无助看向长安,长安放下了手中的落血,走到曦北身旁说道:“你去接应小马,这里留给我来。” 老白猿此刻不禁也是有些着急问道:“小友可是有什么好的办法?” 长安只是快步走到母马身前道:“不知是否可行,且试试吧。” 只见长安提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母马的腹部,真气透过手掌徐徐渗进马腹之内,长安细心感知了一番腹内的状况,心下大致对所发生之事有了一个了解,原来一方面是由于小马体型硕大,不过这倒是也无妨,可是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家伙大概是对外面的世界太过好奇,出生的过程中四只蹄子不断在它妈妈的体内乱动,这一动不要紧,一条腿恰好与脐带缠在了一起,卡在了里面,这才小马导致动弹不得,母马怎么使劲都令其无法出来。 知道了症结所在,长安心下思索了一阵。只听曦北着急道:“长安你快些,母马要不行了。” 长安心下有了主意,沉声道:“曦北,你先将小马托住,过一阵我让你拉的时候你便用力拉,别怕,不会有事的。” 此刻曦北早已是急的满头大汗,慌忙的点了点头。只见长安双手覆在母马的腹部,真气猛的一送,那真气脱离了长安但却并未散开而是凝成了一圈,长安引导真气到了小马出生的位置,慢慢地加大了对真气的输出,不断扩宽着小马能够出来的空间。只听长安低声喝道:“曦北,拉。”下一刻一股极其磅礴的真气送了出去,那母马顿时全身一阵颤抖,哀鸣不止。 曦北一听此言,立刻用力托着小马往外拉,果不其然,小马很顺利的出来了半截,已然是看到了脐带,可是顺利到此为止,小马的后腿终于彻底和脐带缠死,死死的卡在了此处,曦北顿时大惊道:“长安,小马卡住。。。” 话还未说完,曦北只觉得身旁一阵人影掠过,继而便是眼前寒光一闪,再反应过来时,一匹纯白无暇的小马已然是跌落在了地上,瞪着那双迷茫的大眼睛怔怔的望向曦北。原来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长安拔剑出鞘,一剑将小马腹部的脐带挑断,轻轻一拉,便将小马拉了出来。此番运功十分耗费心神,再看长安已然是汗流浃背,显然是累得不轻。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老白猿却愁眉紧锁道:“不妙。”二人刚刚放下的心不禁是又提了起来。 曦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问道:“爷爷,出什么事了?” 果然事情并未到此结束,众所周知,这天生万物,优胜劣汰,一匹马自出生起便是以追风到天涯为使命,这刚刚出生的幼马则是必须得在一个时辰内独立站起来,否则面临的必然是死亡,就算如今不死,今后也会沦为其他猛兽的血食。 但是那匹幼马不知是出世的过程太过艰辛,还是刚刚出生便见了刀兵,一时之间也是吓得不轻,竟是四只蹄子在地上抖作一团,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而母马则是站在一旁,不断舔舐着小马的身体,呜咽之声不断响起,这下真的是长安也帮不了它们母子了,只得站在一旁默默的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那匹小马在地上一次一次的试图站起,却一次一次的皆是以失败告终,一次又一次,足足折腾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小马已然是累得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再也动不了分毫。此刻,围观的动物们皆是摇了摇头,或打了几声响鼻,纷纷离开了此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就是如此残酷,一切都无路可逃,也无处可去,同类之间不存在怜悯,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兽,生而在世首先学会的便是要自救。 如今在场的只剩下了老白猿,长安曦北二人,还有小马的母亲,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曦北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要打算将小马扶起,曦北刚刚迈出一步,伸出了手,只见九劫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轻轻的将曦北的手挡在一旁,曦北看着它眼中满满的坚定以及痛苦,心中也是一酸,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帮小马的。” 暮色将至,谷中阳光依稀已是不可见,夕阳沉沉就要眼看就要坠入地平线,时间,终究还是快要到了。九劫马一步也未曾离开小马的身畔,不断的轻舔湿润着小马的身体,低头拱拱自己的孩子,但是似乎真的是力竭了,这半天小马并未尝试过一次站起来,而且随着呼吸越来越轻,似乎已经是快要不行了。曦北和老白猿心下都蒙上了一片灰暗。长安全程一句话都未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但也是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落血。 当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小马的身上时,异变陡生,只见那原来病仄仄的小马,猛然瞪大了双眼,躺在地上的身躯内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两条前腿紧绷,全身打了个摆子,前腿直立,后退猛地一蹬,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声嘹亮的嘶鸣声响彻了万兽谷内,谷中动物们皆是望向此处,满眼的不可思议。 老白猿哈哈大笑道:“好个小马崽子,刚刚一动不动还以为不行了罢,原来是折腾累了,躺在地上积蓄力量呢,这不,果真毕其功于一役,才刚出生就有这等智慧与毅力,这九劫马的种就是和其他的不一样,这小崽子将来长大了可了不得。” 母马见到自己的孩子终于站了起来,顿时兴奋的叫了又叫,走到小马身边,将其舔了又舔,母性的光辉在此刻迸发出了无比的光芒,继而走到长安曦北二人面前,深深的低下了头,将头放在长安的怀中蹭了蹭,小马亦是蹒跚着走到长安脚下,亲昵的蹭着长安的裤腿,然后嘶鸣了几声。 曦北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说道:“长安,他们母子正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说着,走到小白马身旁摸了摸它,目光无意一瞥,只见刚才还分明雪白的后腿上此刻竟是多了些东西,不禁惊讶喊道:“爷爷,你看小马那后腿上是什么?” 老白猿本是转身欲走,闻声回头一看,这一看不禁是面色大变,只见那小马后腿上赫然是三道血红色的印子,老白猿怔在原地自顾自喃喃道:“不可能啊,这才刚刚出生的马崽子怎么就会有三道印记?” 长安见其面色惊疑不定,不禁问道:“前辈,这九劫马,所谓九劫究竟是何意?” 老白猿过了一阵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说道:“传说古有龙马,身龙鳞,首口鼻类龙,喘成云,无角,日行万里,追日逐月。龙马性高傲,倦听天帝宣调,帝震怒,遂将其贬为凡马,红尘俗世,乃历九重大劫,九九归一,方可返天。” 说完这番话后,老白猿笑了笑道:“这都是我爷爷的爷爷那时候的故事了,如今这九劫马虽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神奇,可是却实是每经历一次生死攸关的考验,身上便会多出一道印记,最多九道。可是真正的身负九道印记的九劫马从未有人见到过,你看他的母亲身上也最到三道白纹罢了,所以人们都只当那是哄孩子的神话故事罢了。” 长安听完后看了一眼小马后腿上那三道印记,问道:“那这匹小马岂不是潜力巨大,有成龙之象?” 老白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九劫马如今在江湖上已经基本见不到了,我谷中也仅有这几匹而已,因为此马出现最多的时候便是在那乱世的战场之上,在尸山血海,每一次生死之间,大恐怖之时磨砺己身,方才可出现劫印,之前世上最多有人见到过七劫马,那匹马日行千里,嘶鸣间隐约响起金石之声,几近通灵,不过那也早已是百年之前的事了。”说罢,老白猿目光灼灼的看者地上那匹在花草间追逐嬉戏的小马道:“不过,此马若是精心培育一番,说不定真的可以知晓关于九劫马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 曦北蹲下来,抱了抱小马道:“听到了吗小家伙,你以后可是厉害的紧呢。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吧,你看你身上又白又红的,不如以后就叫你花白怎么样?” 此言一出,只见小马顿时打了个响鼻,挣脱了曦北的怀抱头也不回的跑到了长安的脚下。曦北一脸委屈道:“怎么了长安?小马是嫌叫花白不好听吗?” 老白猿一听花白二字,早已是笑的弯下了腰,长安满头黑线道:“名动江湖的九劫马居然让你喊出了家中小犬的味道,岂止是难听,简直是。。。” 曦北顿时粉面带煞,磨了磨牙道:“简直是什么? 一看曦北面色不对,长安赶忙将后半句那“不堪入耳”四个字咽了下去,咳了一声。 “说呀,我叫的难听,那我倒想看看你能叫出什么好名字来。” 长安思索了一阵,低头看向小马正色道:“你看叫你象龙可好?” 一听“象龙”二字,小马竟是先在地上转了几圈,满意的打了个响鼻,老白猿喃喃道:“象勇龙腾,是个好名字。”九劫马再次对着长安曦北深鞠一躬,继而带着象龙返回了山林之中。 看着他们母子离去,长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曦北问道:“长安,你怎么了?” 长安笑了笑道:“无论是人是兽,这世上总算又少了有个孤儿。” 一听孤儿二字,老白猿眼中精光一闪,继而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没有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剥夺生命的。 相比于死亡,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更愿意的看到是新生。 长安如是,苍生亦如是。 慈悲,本是本性。 陆叁:睥睨苍生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便已然过去,夜幕渐渐覆盖了天空,老白猿扫了二人一眼,贼兮兮的说道:“小友,天色已晚,老朽就先去谷中各处转一转,妮子,长安可是你带回来的,你得把人家好生照料好了,别回头说我万兽谷待客不周。” 甩下这句话后,老白猿头看着长安意味深长的一笑,将手背在身后,继而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二人怔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尴尬。长安望了一眼山腰上曦北的小筑,嘴角一翘道:“小娘子,要么我们如今就回房就寝?” 曦北冷笑了一声,一脚就踢在了长安的屁股上,转身边走边说道:现在本姑娘要回去歇息了,你自己就找棵树或者找个山洞将就吧,夜间这谷中气温骤降,不过想来长安大侠内力深厚,这些小事自然是应付的来的,小女子就不奉陪了。”再看曦北,虽然脸上早已笑成了一团,可还是语气严肃说完了这番话,继而慢慢悠悠地走了。 长安看着曦北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没有说话,脚下一动,顿时失去了踪影。曦北走了一阵,心下有些疑惑道:“咦,这呆子今日怎么这般安静,还不来找我。”转头一看,方才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长安的踪迹。曦北跺了跺脚,心中怒道:“好你个呆子,还给我耍起小性子来了。”不过转念一想,顿时有些心虚道:“长安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长安这一走,可是给曦北心中打翻了五味瓶,怎么想都有些不是滋味。 只好带着这种五味杂陈的心情,曦北回到了房中,屋内的花儿早已是聚在了一起,将整个房间内遮的密不透光,一股淡淡的馨香弥漫在屋内,曦北往花篮内一躺,顿时心下胡思乱想道:“夜晚谷中那么冷,不会将长安冻坏吧。长安要是在谷内遇到猛兽该如何是好?哎呀,不会有事啦,他武功那么高,应付的来的。 不过那他到底去哪了,难不成真的是与我置气了?”突然曦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房顶,面容逐渐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和长安待在一起,怎么越来越有了这般小女孩的心思了,这还是以前的那个我么?再者说我何时开始如此关心那个呆子了,难道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么?算了算了,一切随缘吧。”曦北释然一笑,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闭上了眼睛,静静睡去。 反观长安,心下自有一番计较,反身追随方才老白猿离去的方向而去。果不其然,走了不远,就看到老白猿坐在湖畔的一块巨石上,笑吟吟看着自己,长安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说话,老白猿便先说道:“在此处等了你半晌,怎么才来?” 长安有些奇怪笑问道:“前辈方才背在身后的手冲我勾了勾,我当然来了,不过您如何得知我来的有些慢了?” “你只要一日在这谷中,便一日在我的眼中。”老白猿看向星空,笑说道。 “前辈,长安。。。” “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小子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手的,你且坐下,如今那小妮子不在,我将你师父的事说与你听。” “谢过前辈了。” 老白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缓缓开口道:“双阴派被灭后,方尽知在江湖上消失了许久,可是这段时间江湖上也并非风平浪静,其中以昆仑派为首的一众帮派结成了“诛魔同盟”,打出了“诛剑魔,讨血债”的旗号,方尽知顷刻间便成了江湖公敌,但是当时江湖上各大门派掌教皆是未有参与此事,只是任由门下的外围弟子去胡闹,因为灭派一事,本就疑点重重,明眼人即使无法知晓是谁做的,也不会轻易通过一些线索就断定是方尽知所为,况且当时的方尽知犹如一匹黑暗中的孤狼,想要与他为敌,是要考虑代价的。 不到半月时间,诛魔同盟已然是声势浩大,这其中不乏有些投机取巧,心思不纯之徒,但是这丝毫无法阻止其在江湖上大肆搜捕方尽知,可是他似乎真的就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而然,后来人们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过了不多时,江湖上传来消息,三月初八方尽知会现身百辟山庄,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从何处传出,只是这个消息一出,江湖上顿时是议论纷纷,这百辟山庄正是前任武林盟主东方魄的家。人人不禁是猜测方尽知此番造访百辟山庄究竟是所为何事,此事当时已经是波及甚广,不止是江湖,就连朝廷也想要方尽知的命,东厂,六扇门,诛魔同盟,以及一些打算从中捞些好处的江湖散人,各路人马纷纷开始动身,三月初八,百辟除魔。 三月初八那日,淫雨霏霏,阴风怒号,正是清明时节。当一众人马不停蹄的赶到百辟山庄时,庄外一人都没有,整个山庄内静的有些渗人,众人推开大门进去后,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催人欲呕,只见满院子的尸体中间静静的站着一人,那人正是众人此行的目标,方尽知。谁能想到这偌大百辟山庄竟然是已然被血洗了一番,尸横遍野,无一活口,庄中数十口人皆是死于非命,远远便听到似有百鬼嚎哭之声,着实是可怖之极。 众人心下不禁是又惊又怒,想不到只是来晚了半步,方尽知居然又犯下如此滔天血案,真是罪无可恕,百死难赎其罪。” 只见昆仑派掌门严雄上前一步厉声喝问道:“大胆狂徒方尽知,你究竟为何要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我来祭拜我的二弟,有何丧尽天良可言?”方尽知都未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百辟山庄后的大山说道。 “这百辟山庄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忍心将其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此事与我无关。” 长安一听东方魄居然死了,心下有些惊讶想道:“那日师父并未告诉我悦来客栈后续之事,可这东方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我出谷后一定得将其查个水落石出。”想到此处正要发问,顿了顿还是并未打断老白猿,继续听了下去。 那严雄冷笑了一声,继续问道:“那百花门,海鲨帮,双阴派这三件灭门血案,你想必也不会承认吧?” 方尽知此刻仰天长笑道:“真是可笑之极,那些个废物死了便是死了,找我来做些甚?难不成我是替罪羊么?” “狂徒,你且看看这江湖上的能人侠士,一方巨擘此刻皆是在此处,你怎还敢如此放肆?” 方尽知抬起落血指着面前众人冷声道:“能人?侠士?巨擘?江湖上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帮跳梁小丑,土鸡瓦狗来说话了?” 此言一出,对面众人皆是大怒,嚷骂之声不绝于耳,严雄亦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见王全身后一蒙面人用手捅了捅他,王全心下会意,上前一步问道:“你说这那三起血案不是你所为,可有证据?” 方尽知盯着他道:“王全,又是你。看来你我二人缘分不浅呐。不过既然你说是我所为,可有证据?” “那是自然,这物证嘛,你那把邪剑便是最好的证据,再说人证,悦来客栈一案,你留下了张铁山,想不到你吃过一次亏还不留心,灭双阴派你竟然又留了个活口吴成。剑魔,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自取死路呢?还是该说你狂妄自大,根本不将武林同道放在眼里呢?” 说完这番话,王全不急不缓的走到一具尸体身旁,蹲下来查看了一番道:“这些尸体死去不过几个时辰,死法多是一剑封喉,周身僵硬,剑魔你却说此事不是你所为,你究竟要狡辩到何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尽知说完这句话后,再不言语。 王全满面寒霜退了回来,厉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们,剑魔此人丧尽天良,嗜杀如命,我们今日偶然发现了其罪行,如若我们如今不将其击毙于此,让其逃脱,那么改日待他卷土重来,按照剑魔这睚眦必报的性格,王某试问一句,在场的各位,谁能在落血之下走的过几招,到时候还有命活吗?” 这句话,才是真真的诛心之语。 死亡的威胁,会让人释放出心里的野兽,这是比死亡本身更要可怕的事情。 听完王全此言,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齐齐看向对面的方尽知,眼中尽是狠毒,此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高声喊道:“剑魔,交出落血,我们留你一个全尸。” “剑魔,束手就擒,我们让你死的痛快些。” “狂徒,有胆就放下落血,老子让你一只手。” 听着这些叫嚣,方尽知也不恼,只是缓缓转过身去轻声道:“二弟,百辟山庄的仇我会替你报的,步青我也会找到她的,明年的今日大哥再来看你。” 说罢,缓步前行,右手一抖,落血应声而出,看着对面众人说道:“苍天泣血,你们既然自己找死,那便与我无干,试问普天之下,能在我剑下生还者,可有几人?” 方尽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对面众人一步一步后退,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上前撄锋,王全往低头了闪身进入了人群之中,看准一个替死鬼,露出一抹狞笑,运上真气,一把将其推出了人群之中,方尽知看到有人冲了出来,抬手一剑,那人登时血溅五步,死亡一般的红色,瞬间冲溃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方尽知动手了,不是我们死,便是他亡,杀,杀,杀呀,杀了他,抢落血,杀!”所偶人皆是咬紧了牙冠,握紧手中兵器,暴喝一声:“诛剑魔,讨血债。” 血雨腥风,扬眉淡笑,拔剑问群寇,谁尚敢与我一战否? #####(老贼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方尽知和长安谁比较狂一些? 陆肆:当年血劫 老白猿讲到此处停了下来,摇了摇头。长安正听得入神,突然没了下文,不禁着急道:“前辈你倒是说啊,后来我师父怎么样了,那些人呢?是死是活?急死我了。” 老白猿问道:“长安,今日你不是问我江湖上谁能将你师父伤到如此地步么?” 长安骤闻此言,只得点了点头。老白猿一字一句说到:“将方尽知伤到如此地步的,是人心,是整个江湖的的险恶。” 长安听闻此言,耸然一惊,冷汗瞬间而下。老白猿继续说道:“那是一场惊世之战,同时亦是一场血战,方尽知那日如同发了狂一般,下手狠辣,剑剑不留活口,在人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百辟山庄本在山上,之后山下的人说竟然看到由血水汇成的小溪从山间流了下来,直杀的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此中种种,足以印证此战的惨烈。 可是小友你一定知晓蚁多咬死象这个道理,你师父不是神,但凡是人便终会有力尽之时,永不停歇的车轮战任谁也吃不消,随着方尽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真气越来越弱,他体内的经脉,脏腑皆是受了重创,如今的他已经快要接近油尽灯枯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尽知今日要毙命在此处时,异变陡生,只见从山路两侧突然杀上来一队黑衣人,直直杀入了人群之中,为首那人正是当时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万事通唐堂,只见他带着一队黑衣人将方尽知救下,随后他独自带人抵挡追兵。 方尽知则是托着伤体离开了百辟山庄,那帮黑衣人皆是武功高强,招式路子一时之间也是难以摸清楚,众人一时之间皆是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方尽知逃脱,再后来,便是我先前与你说的,方尽知来我万兽谷疗伤一事了。 经此一战,江湖上损失惨重,到最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此番大战后,昆仑派掌门严雄被方尽知挑断手筋脚筋功力尽失,成了废人一个;六扇门总部头王全脸上中剑,几近毁容;当时大内第一高手霍显最为惨烈,被落血剑气伤在下体,从此不能人事,成了个太监。据说还有一个来头极大的蒙面人,此人使得一手好剑,可惜被方尽知斩断了右手的大拇指,废在了当场。 当时在场的各门各派的高手弟子皆是惨遭方尽知屠戮,十不存一,此战也彻底奠定了方尽知剑魔的威名,往后的日子里,凡是一提到三月初八百辟山庄一战,江湖中人皆是噤若寒蝉,江湖上将此战称为“血劫”。 长安听完这番话,心下不禁是有些哭笑不得,喜的是师傅当时死里逃生,凭借着落血杀出了赫赫威名,力挫群雄。难过也有,心下不禁碎碎念道:“老不死的,听听你这这当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捅了这天大的篓子。 江湖让你杀穿了不说,昆仑派掌门让你搞成了个手足皆残的废人;你看那六扇门总部头王全,堂堂一人见人爱,孔武有力的美男子,让你划拉成了个刀疤子脸;再说这东厂的厂督霍显,居然是你亲自操刀阉割的,这份仇人家杀你十次都不为过啊。 好好好,咱们这些都先抛开不谈啊,当今朝中皇帝老儿唯一的弟弟萧霆,也让你给整成了个残废。你说说你啊,当初都一剑杀了了事该多好,现在这些个不世大敌都留给我了,你倒好,两腿一蹬找师娘去了,悠闲自在,却让你的小徒弟替你收拾这烂摊子,老不死的你于心何忍啊。” 老白猿看着长安坐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唉声叹气的,心下不禁是猜到了几分长安的心思,笑问道:“小友,可是有些怕了?” 长安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老白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长安说道:“小友,当年你师父在我谷中静养数日,伤势好了个大概后便离去了,可他临走之时曾许诺与我,谷中有何事,若要找他帮忙便可前去找他,遂留下了落血剑的剑鞘为信物,不过此事之后,向来是我们缘分已尽,便未曾再有谋面,等你离开谷中之时,不妨将那剑鞘一齐带走便是。” 长安听完后,只觉得腰间的落血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如今的剑鞘与落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就是随便找了个剑鞘安上去的,长安不禁笑了笑,拍打了几下落血道:“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了,你都不是和原配在一起,怪不得这戾气这般大,好了,不急,天亮我便替你将本来的剑鞘寻回来。”落血听完这番话,红光一闪,果然不再颤动。老白猿盯着落血自言自语道:“落血此剑果然有灵,绝非凡物啊。” 如今当年师父身上发生的事长安心中也算明了了不少,看了看远处的山间小筑,突然心下想起一事,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看了看老白猿又不知该不该说,老白猿似乎看出长安有心事,问道:“小友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长安想了想,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挠了挠头道:“前辈,不知,不知曦北的身世是否如她所说一般?” 老白猿听闻此话,笑了笑道:“那小妮子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自己自幼便是孤儿,是前辈当年在山外的小溪边捡到的。” 老白猿听到此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陷入了回忆道:“确实如此,那时候那个小妮子还是个婴孩,一日我本在谷外散心,忽听山涧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赶忙跑出去一看,不禁是大为惊讶,只见数只猛兽皆是围在其身边,却未有伤害之举。 我走进那个婴儿身畔,周身似乎都有些通泰,当下便心觉这个女婴有些不一般,后来得知,那些猛兽皆是自发守护在其身侧,以防有什么不测,我在其身畔等了许久,见并未有人来,心想莫不是哪家的弃婴,只得将其抱回谷中抚养,这不,一转眼,当初那个婴孩如今已经都这么大了,怕是要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拐去咯。” 长安听罢顿时冷汗如瀑,不过不禁也是笑了笑,可随即脸色一凝道:“前辈,晚辈这有一事说与你听,昨日我们回来之时,在洛家的快要出发的时候,睡梦中的曦北突然惊醒,然后便性情大变,且武艺高强,观其势,审其形,长安自问都不是其对手。”长安将昨日与曦北过招以及后续曦北完全不记得此事的过程一并讲与老白猿听后,老白猿久久沉默不语,面色越发凝重。 过了一阵,老白猿问道:“小友,你与曦北相处这半月来日,她可曾有过其他的反常举动?” 长安细细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老白猿喃喃道:“让这小妮子不听话,不早些回谷,幸亏当时长安在场,压制了曦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那玩意出来的越来越快了,看来那件事是时候准备的快些了。” 长安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问道:“前辈,我想知道曦北究竟为何会变成那样?” “小友,此事事关重大,如今暂且还不能说与你听,因为老朽目前也只是有些猜测,不过曦北需要留在谷中静养一段日子了,怕是等你离开谷中之时,便只能一人独行了。” 长安见老白猿不说,心下不禁是有些着急问道:“前辈,曦北可是患有些什么隐疾?需要什么药材,你告诉我,哪怕是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长安也能给她寻来,” “且不说这天底下有什么药材是我谷中没有的,就算是有,也绝超不过两手只数,不过我还是在此先替那个小妮子谢过你了,说到此事小友不必着急,曦北倒不是患了什么隐疾,只是她的情况着实有些特殊,这对她来说,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好事,倒也未必是坏事。你放心,有我在此,她一根毫毛都不会受到损伤,你放心离去,待你归来必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妮子便是。”老白猿淡然一笑说道。 听完老白猿这番话,长安一颗惊疑不定的心此刻才稍稍安定下来。老白猿并未继续与他说曦北的事情,只是问道:“不知小友下一步准备如何做?” 长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长安想知道这些事你是如何看待的?” “小友,你可信命否?” “信。”长安平静说道。 “既然信命,那便无须问我,沿着命运的纹理一路走下去,你便自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长安笑道:“前辈大概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师父给我取名长安,那关于命理一事,我自然是随遇而安。不过,这若是遇那与我平安和善的命,我自当欣然接受。若是遇那害我阻我的命,我只能杀其个片甲不留了。” 听完长安此话,老白猿满头黑线的说道:“方尽知就是教你这般耍无赖的么?” “哈哈哈,前辈谬赞了,都是师父教的好。”长安揉了揉眉心笑道。 长安正色思索了一阵说道:“如今我才知道,参与此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去,顺藤摸瓜,揪出当年真正的幕后黑手,既然曦北要在谷中待着,那等我出去以后便可无所顾忌,我会适当之时以身为饵,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想从我身上拉下一块肉来,我等着他们来寻我,我等着他们随我一同回去跪在师傅的坟前给他老人家谢罪。” 听完这番话,老白猿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安,心下道:“小友,你信命也罢,不信也罢,如今你的所作为所,终归都是命罢了。” 长安目光灼灼的盯着天边隐约的鱼肚白自言自语道:“这没有鲜血的洗礼,平静了太久的江湖也应当知晓,当年杀到他们胆寒的落血,又回来了。” 陆伍:三言 旭日东升,守城的士兵睡眼惺忪的打开了苏州城门,可早早便有人在门口等候了,进城做生意的小贩,来城内办事的商人,在城中居住要出去踏青的富贵人家,春日里清晨的城门处,甚为热闹。 远方的古道上缓缓行来一人,只见那人身着一件百衲衣,手上捧着一个钵盂,大概是在太阳下晒得有些久,肤色有些黑,面容安详,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显得正气十足,眼里会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光彩,让人看了便心生安宁,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这时正漾着友善的笑容,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其头顶居然有九个戒疤,这分明是少林方丈才有的标记,可这僧人年岁轻轻,分明不该有这样的印记,让人看了不禁是遐想连篇,一路走来,频频对路人点头致意,路人也是纷纷报以微笑。 这僧人一路走入城内,向一个街边小贩问道:“请问,施主,贫僧如,何去找,东厂,的人?” 小贩看了他一眼,脑中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所说话的意思,心下道:“这僧人说话可真是古怪,怎么青天白日的,要去东厂那鬼气森森的地方。”不过嘴上还是答道:“东厂的人现在驻扎在苏州府衙内,你可以去看看,但是大师去了万万要小心呐。” 僧人深深鞠了一躬道:“贫僧,谢施主。” 又沿路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苏州府衙的位置。刚刚走到门口,门口站着的两人一伸刀堵住了来人的去路,尖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僧人微微一颔首道:“贫僧,三言。求见,东厂张,合。” 话音刚落,只见门内走出一人,两人顿时单膝跪地道:“卑职见过厂公。” 霍显看了一眼三言,目光顿时凝到了他头顶那九道戒疤之上,面色微变,继而微微一笑和善道:“不知小师傅来此处所为何事啊?” 三言抱拳道:“贫僧,见过施,主。不知,可否,求见,张合大,人。” 霍显听罢这番话后也是一愣,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道:“你找张合可是有什么事么?” “张合大,人手下,铁一身,三兄弟,与我有,些渊源,我找他,们,有事。” 一听是来找铁一身的,霍显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嘴角露出一丝阴笑道:“小师傅可是来寻那四体宝法的?” 三言也没想到霍显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来意,顿了顿颔首道:“是。” 霍显登时痛心疾首道:“唉。。。小师傅,你是有所不知,你要找的铁一身三兄弟在我厂中,原本尽心尽力为国效忠,可谁知这前不久皆是被一个叫做长安的恶徒所杀害,那人杀人如麻,屠杀武林正道,抢夺武林中秘籍宝典,手上更是不下数十条人命,杀死三人后,四体宝法也被那人夺去了。” 三言一愣,继而说道:“不知,那人,现在,何处?” 霍显道:“咱家也不知道啊,不过近两日我们要去抓捕此人,还江湖一个太平,不知小师傅可愿与咱家一并同行?” 三言摇了摇头道:“谢过施,主了,贫僧,自己去,找便好。”说罢,三言转身离开了此处。霍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旁边一人正是东厂的三挡头,曾清,只听他说道:“厂公果然算无遗策,不废吹灰之力便给长安那小子竖立了一个大敌,依卑职所看,这次那小子注定是插翅难逃了。” 霍显笑了笑问道:“人都派出去了吗?” 曾清说道:“回厂公,我们的人都已经到了,现在在等王大人的消息。” 霍显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曾清告退。” 与此同时,六扇门内,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王全,赵兴不禁是有些着急道:“大人,这东厂的人都已经在咱们门外集结完毕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出发抓人,您怎么这么不急呢。” 王全微微睁开双眼道:“还在等一个人。” “大人,抓那个小子有我便足够了,还要等谁。” “王心之。” “大人,你明知道王心之此人与那小子关系莫逆,此番你还让他与我一同前去抓捕那人,他若是中途心慈手软放跑了那人该如何是好?” 王全微微一笑道:“赵兴呐,这个人呐,贵在自知。你自己的斤两难道你不知道么?我如此栽培看重于你,你怎么遇事还是如此莽撞火急火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呢?你若是能有那王心之一半的城府,本官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退一退了。” 赵兴当然听出了王全的话外之音,不禁欣喜若狂跪下道:“方才是卑职唐突了,请大人放心,此次行动定不负大人厚望。” 王全继续笑道:“你记着,此番要王心之与你一道前去,正是看中了他与长安关系莫逆,必要时候你可以直接将王心之擒下,以其性命要挟长安就范,你可明白?” 此言一出,赵兴顿时背后寒毛倒竖,心中对王全的狠辣顿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颤声道:“卑职明白。” “还有,这次你无须带太多人手,只需装装样子即可。” “大人,卑职不明白这是何意?” 王全笑了笑道:“你过一阵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只听门外传来声音道:“卑职王心之求见大人。” “进来吧。” 王心之走进来看到赵兴,眉头不自然的皱了皱,躬身问道:“不知大人找我何事啊?” “昨日赵兴去洛府抓捕要犯长安一事你可知晓?” 听闻此言,王心之不禁是心下大吃了一惊,看来大人已然是知晓昨日是我撒谎与他了,怪不得昨夜知府大人不让我出府,原来是怕我出去走漏了风声,想到此处,不禁又是暗自提了几分戒备,但是表面不动声色道:“什么?要犯长安?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属下不知啊。” 陆肆:合谋 看到王心之如此反应,王全心下自然知晓,倒也不戳破,笑了笑道:“心之有所不知,此人手上一百多条人命,罪恶滔天,实乃是那罪大恶极之徒,如今本官派你二人前去将其缉拿归案。” 王心之还未来得及答话,突然屋内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只见霍显身后跟着曾清,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霍显看到王心之先是淡然一笑,王心之对其施了一礼,站在了旁侧,只听霍显对王全说道:“王大人,咱家的人可是已经在你这门外等候多时了,怎么如今还不出发啊?” 王全装作不知道:“公公莫急,只是此次事关重大,下官还在敲定人选,我这六扇门中派出他二人,不知东厂要派谁前去?” 霍显面带悲戚说道:“不瞒王大人,厂内二档头前几日不幸身染重病去世,大挡头还在塞外办事,一时半会回不来,如今厂子里人手吃紧,无奈此次行动只好本督和小三子一起去了。” 赵兴一听此言,顿时明白方才大人为何叫自己只是去装装样子便好了,原来这个老妖怪此番竟然要亲自动手,凭自己对其认识,那这天底下恐怕少有什么是不能手到擒来的了。 王心之一听霍显要亲自动手,心下一紧,思索下道:“不好,此事要糟。这东厂三鬼江湖上人尽皆知,前几日死在长安手中的二档头张合,此人精于经商,剥削敛财,是厂内钱财支柱,人称“鬼算盘”,算是三鬼之中最为好对付的一个。 再下来,这三挡头便是曾清,江湖人送外号,“鬼诛心”此人则是口蜜腹剑,最善长阴谋诡计,往往他想对付的人还未见到他的人影,就已经被算计的退无可退,死于非命;至于那大挡头,只知外号“鬼命休”江湖上只有一句歌谣唱到“鬼命休,鬼命休,遑论人命何处留?”寥寥十三字,便道尽其恐怖之处。 至于霍显,那便不用再说了,江湖成名几十载,死在其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老一辈的高手也罕有能与其匹敌者,更不用说长安了,如今这精于算计的曾清再加上这功力高绝的霍老狗,看来此番长安是凶多吉少了。” 王全一听,果然如自己所料,急忙袖子一甩上前一步,脸色一变道:“厂督万金之躯,怎可亲自身涉险地,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这一走,东厂内谁来坐镇,陛下问起我如何交代,再者说了,您这一去,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下官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给您填的呀。” 霍显听完此话自然是受用之极,摆了摆手笑道:“王大人言重了,咱家别的本事没有,这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您就把心装在肚子里,可好?” 王全还是使劲摇了摇头,霍显看其如此关心自己,不禁是心下有几分诧异道:“王大人的好意,咱家心领了,你只需在此等我凯旋而归便是。” 王全只得勉强装作同意的样子点了点头,霍显继续说道:“早闻六扇门耳目众多,遍及天下,不知王大人可否告知那长安现在何处?” 王全皱了皱眉道:“那贼子似乎对我们的行动早有防备,昨日洛家大选,我们本想趁其不备抓捕他时,谁知赵兴带人到了洛家之时,早已没了此人的踪影,如今那人。。。”说道此处,王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再说下去。 霍显一听闻有长安的消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声音都是一变,急忙说道:“王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咱家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排忧解难。” 王全面露难色说道:“厂督有所不知,我手下的人传来线报,这小子不知走了哪门子的大运,竟然是误打误撞进了苏州城附近的那个地方。起先我也没当回事,直到手下的人给我描述了一番那里的位置,我才恍然大悟。” 曾清一听在苏州城附近,眼睛一转,问道:“不知王大人说的可是那万兽谷?” 在场众人一听万兽谷,皆是沉默了一阵。霍显眉头皱了皱说道:“此处确实有些难办,万兽谷不同于其他地方,我们不可轻易涉足,否则将有灭顶之灾。” 曾清看着霍显方才的反应,似乎发现其对落血的兴趣很大,笑了笑自信说道:“厂督不必忧虑,卑职到时自有办法将长安从谷中逼出。” 霍显顿时大喜道:“此话当真?” “卑职万死不敢欺骗厂督。” 王全嘴角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道:“霍大人,如今这地方下官也帮你找到了,人手也给你选好了,不知可否帮下官一个忙?” 霍显笑道:“王大人客气了,什么事但说无妨。” “万兽谷内,自古便是灵药成堆,这世上的珍奇异种,谷内皆是不缺,厂督此番万兽谷一行,若有机缘进入那谷中,可否帮我注意一株灵药?” 霍显心下道:“能让此人上心的灵药必定极为不凡,我且先上个心。”继续问道:“不知是何灵药?” 王全笑了笑道:“百世草。” 霍显听闻药名耸然一惊,按下内心波涛汹涌后问道:“百世草的珍惜程度世人皆知,当今大内库存之中,才仅有一幼株罢了,不知王大人要此物何用?” 王全躬身道:“家父病重,做儿子的想尽一份孝心罢了。” 霍显笑了一声道:“王大人放心,咱家一定替你好生寻找这百世草的踪迹。” 王全谢过后,看到王心之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喝到:“王心之赵兴听命。” 二人顿时跪倒在地道:“属下在。” “此次抓捕长安一事,以霍大人为主,你二人为辅,务必将长安捉拿归案,若是谁敢徇私枉法,亦或是临阵怯战,杀无赦!现在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六扇门众人皆是齐声道:“定不辱命。”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赵兴回头,王全看着他,瞟了一眼身旁的王心之,嘴角微笑,右手成刀狠狠砍了下去。 #####(老贼有话要说) 我跟媳妇闹矛盾了,很难受。书友们,面对一个情商基本为零,可是你又很喜欢,很爱,爱到不行的那种小媳妇,怎么办? 支招! 陆伍:四方云动 且不说东厂六扇门二者已经部署好了计划,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两日,魔宗大殿内,司徒嫣然恭敬的站在下方,笑吟吟的看着那个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男子,一言不发。 魔主似乎是刚刚睡醒一般,顿了顿低声道:“嫣然,如今子涵在闭关修炼,老鼠和屠夫正在追查方尽知的下落,所以此次的事情是需要交由你替我去办了。” 司徒嫣然欣然一笑,闭月羞花,群芳黯然失色,问道:“嫣然不知是何事,魔主但说无妨。能为魔主效命,实在是嫣然的荣幸呢。” “此事还是与长安有关。” 一听闻是那个之前有过交集的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子,司徒嫣然不禁是来了几分兴趣,笑道:“主人,您不会又让我去抓那个长安,或者是去抢夺落血吧?嫣然一个人可是打不过他的。” 魔主轻笑了一声道:“宗内传来消息,长安前几日在苏州将东厂的鬼算盘以及厂内三十余人格杀在了洛府。” 此言一出,司徒嫣然顿时捂嘴轻笑道:“此人还真是个惹事精,走到哪里便将哪里搅个天翻地覆,这次可好,又将东厂这帮不男不女的玩意儿给惹上了。” 魔主也是一笑,继续说道:“如今六扇门与东厂皆是在追捕长安,此次你带些宗内的精锐,速速赶去苏州,到后化整为零潜伏在各处,待他们一行人去抓捕长安之际,你便紧随其后跟上,到时见机行事,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给我将长安与落血一并带回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懂?” 司徒嫣然躬身道:“主人好算计,此事可行,嫣然这就动身。” 魔主又说道:“嫣然,如若事情有变,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平安返回便是。” 司徒嫣然躬身施礼道:“谢过主人。”遂退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不提。 与此同时。 霍显与王全敲定好此次行动的细节后,霍显几人转身欲走,王全起身道:“那下官便在此恭祝厂督此行马到功成,我在此静候佳音便是。” 霍显转身抱拳道:“借王大人吉言,咱家且去了。” 出门后霍显对曾清说道:“小三子,你派人在城中找到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和尚,将长安如今的行踪透露给他,不过切记此事要做的小心谨慎,不可让其起疑。” 曾清点头道:“属下遵命。” 话说三言和尚听闻了霍显的一席话,在城中找了个茶铺坐下,正琢磨着如何寻找长安的踪迹,突然大街上响起一阵骚动,只听轰隆隆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响动不止,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三言所在的茶铺不远处停下,为首一人高声喝到:“城内所有人听着,最近城中凶案频发,可凶犯却仍然在逃,故苏州府衙在城内各处张贴布告,上有凶犯特征,如若谁发现线索者,速速到苏州府衙举报,官府自有重赏。” 言罢,几人分散开来在城中张贴告示,城中众人一听有大事发生,人们不禁是纷纷围到布告旁边指指点点,三言也是走到人群之中,只见张贴告示那人无意间瞟了一眼人群中的三言,嘴角微翘低声对旁边人说道:“大哥,大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凶犯的行踪,说这两日便要去抓捕凶犯么?可还让我们贴这些告示做什么?” 身旁那人白了他一眼,见他有些面生,而且说话尖声细气的,以为是刚来的新人,遂不屑一顾笑道:“你这公鸭嗓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倒是事多,上头的命令我们这些下面的人照做便是了,哪来的那么些问题。” 那人听闻此言先是面色一变,继而讪然一笑低声说道:“我听说那凶犯如今在一个叫做万兽谷的地方,大哥,你可知这万兽谷是个什么地方?” 旁边那人有些不耐烦道:“去去去,哪里道听途说这么些地方,老子不晓得,赶紧贴完我婆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三言听闻万兽谷三字,面色不禁也是变了变,看到布告上那人,心中暗暗记下长安的相貌,转身离去。 方才那人看到三言离去,贴完布告后,走到一间店铺的阴影处,不一阵只见几个人围过来道:“三挡头,告示已经贴妥,可还有其他事要办?” 曾清此刻收起了笑容,脸上尽是寒霜,看向不远处方才与他贴告示那人寒声道:“把刚刚我身旁那人押回府中,待我回去好好炮制炮制他。” 几人一听此话,皆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道:“是。”那人还正奇怪刚刚那个公鸭嗓哪去了,殊不知自己已然是大难临头。 此刻谷中,听老白猿讲完了师父当年的一些事后,二人又在湖畔坐了一阵,此刻天已经微微亮,长安说道:“谢谢前辈将师父的事说与我听,晚辈如今去看看曦北,先失陪一阵。” 老白猿笑着点了点头。 朝阳渐渐升起,曦北房间内的花朵渐渐散开,她则是面容安详,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满脸的笑意。身旁的长安看着第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时,不禁是嘴角微翘。此时曦北悠悠转醒,本来还是睡眼惺忪的她,一看到长安就在身侧,立刻转过身去把头埋进了花篮里娇嗔道:“昨夜长安大侠玩的可好?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能耐那么大,还回来找我做什么?” 长安先是哭笑不得,继而揉了揉眉心,计上心来。只见他刚刚上前一步,曦北顿时喊道:“不许你碰我的床,走开走开。” 长安哪里管曦北这苍白的威胁,走到她面前,曦北刚要转身,怎知自己脸突然之间被长安一把捏住,长安将脸慢慢凑到曦北面前,二人靠的越来越近,直至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曦北眼中一惊,推长安,羞急地含混不清道:“大淫棍你干嘛,快放开我,这可是本姑娘的地盘,你找死不成?” “那你倒是猜猜如今大淫棍离你这般近,要做些什么?” #####你们猜猜长安会做什么? 陆捌:温存 看着曦北羞急的样子,长安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一双丹凤眸子七分笑三分邪地在曦北周身上上下扫个不停,曦北本就刚刚醒来,衣衫不整,被长安这么一看,顿时觉得他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火热,身子不禁是有些软,慌忙不迭的用手将衣服紧了紧,本是声色俱厉如今也软了下去,目光闪躲道:“长安你快些放开我,我不发脾气便是了。” 长安并不接话,只是将头凑在曦北的耳畔,深深吐了一口气道:“你说生气就生气,你说不生气就不生气,这样的话,你让本大侠的面子往哪里放呢?” 一股热流直直顺着曦北的耳朵钻进了她的四体百骸内,全身不禁是一阵酥麻,曦北强忍着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奇异之感,颤声道:“长安别闹了,我还有事问你呢。” “谁说我闹了,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长安轻轻拈起了曦北的下巴,坐到了其身边,另一只手搂在了其柔软的腰肢之上,满眼的笑意看着曦北。 曦北嗅到了少年身上那山间露水的味道,转头不敢看他道:“你在认真的做什么?” “我啊?我当然是在认真的重振夫纲。你说呢?我的好曦北。”话音刚落,只见长安一把将曦北扯进了自己的怀中,曦北不知他要做什么,双手遮住了眼睛,再也不敢多看长安一眼。 看着怀中这只小羊羔,长安亦是心下砰砰直跳,他当然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顿了顿,只好看着曦北笑着摇了摇头,他将头凑得更近了些,将嘴巴贴近曦北那小巧精致的耳垂旁,才刚碰触了一下,只见曦北全身一颤,嘤咛一声道:“长安,别。。。” 长安笑着,呵着热气说道:“别什么?” 曦北红着脸道:“别碰耳朵。” 长安握紧了其腰肢,嘴唇在其耳垂之上下滑弄道:“别碰啊?也行,不过你得给小爷香一个。” 曦北此刻眼神已是有些迷离,轻轻“嗯”了一声,粉嫩的唇慢慢凑近了长安的脸庞,下一刻只听一声尖叫传来:“哎呀,亲嘴啦,曦北亲嘴啦,羞,羞,羞。”这一叫可把这本在意乱情迷中的两人吓得险些是魂飞天外,长安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剑柄,二人转头一看,只见一只雪白的鹦鹉在那里上下翻飞喊道:“亲嘴,亲嘴,不害臊不害臊。” 曦北的脸顷刻就红到了脖子根,转身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花篮之中,长安佯怒道:“畜生你有种别跑,看今天小爷就把你炖了吃。” “哎呀,不好啦,杀鸟啦,杀鸟啦。”转瞬间那只鹦鹉便飞的不见了踪影。 听闻那只鹦鹉飞走了,曦北这才抬起了头,贼兮兮的看了看周围,迅速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长安慢慢走了回来,看着曦北一脸的微笑,曦北哪敢再看长安,转过头去低声道:“你个小色胚,哪里学来的那些羞人的法子。” 长安笑道:“上次在止巍山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是让我好好温习一番《风月实录》,我这不就又好好看了一遍么?” 曦北一听又是那本书,顿时又羞又气道:“好你个大淫贼,每日不做正事,勤加练功。不知拾掇些什么,不理你了。”起身跑出了洞内,留下长安一脸错愕自言自语道:“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那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啊?” 走在路上的曦北想到方才二人耳鬓厮磨间的旖旎,长安嘴中吐出的热气,还有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心下不禁是小鹿乱撞,嘴角亦是那掩饰不住的笑意。转头道:“呆子,还不跟着我来,还在那愣着作甚。” “曦北,这大早上的,你要带我去哪啊?” “当然是吃些东西啊,待会我去谷中采些露水,你去采些果子来吃,昨日刚来也没什么时间,今日我带你在谷中各处游览一番,免得到时候你说我未尽地主之谊。” 忽然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大笑,老白猿目光灼灼的看了二人好一阵子,慢吞吞说道:“小妮子,刚刚小鹦鹉跟我说你与长安在房内。。。” 曦北顿时跺了跺脚道:“白猿爷爷不许说,你要说出来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我过来是找长安的。”说罢转头看向长安道:“小友,可曾记得昨夜我与你说的你师父留在谷中的落血剑鞘?” 长安点了点头,老白猿说道:“小友你跟我来。” “爷爷等一下,长安早上还没吃饭呢,待会我带他吃些谷中的果子再去找你。” “怎么,这么快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 看着曦北不善的眼神,老白猿脖颈一凉道:“小友,那便依小妮子所言,等一阵你用过饭让她带你来找我。” 长安点头答应。 二人在山间走着,脑海中皆是刚才在房内发生的那一幕。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长安问道:“曦北,你莫不是还在想刚刚那件事吧?” 曦北白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长安走到其身旁道:“你看要不咱们把方才没做完的事现在了了?做人嘛,当然要有始有终。” 曦北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长安道:“淫贼,我有你个大头鬼。” 长安笑着躲开,想起这万兽谷中处处透露着神奇,不禁是走到她身边问道:“好曦北,不开玩笑了,我想知道洞内那个石像,究竟是谁啊?” 曦北顿了顿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爷爷,爷爷每次都只是沉默不语,从不会回答我。最多只跟我说过那是一位坐化在谷中的江湖前辈。可是我在谷中生活了十几年,除了你从未见有外人来过,而且山中深处,有许多古兽的家族,族中年纪最长的似乎已然到了几百岁,我也尝试过问它们,可是结果都是一样,它们从不会告诉我石像的来历,在我看来,那个石像,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前辈,来历一定很大。” 长安点了点头,心下道:“难不成那尊石像和这万兽谷的来历有关?”也不追问,轻轻揉了揉曦北的脑袋道:“不用多心,我只是好奇了些,便随口一问,无须多想。” 曦北似乎想着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陆玖:和尚救美 如今这苏州城内真可谓是暗流汹涌,八方云动,各方势力皆是盯住了万兽谷的所在,司徒嫣然此刻当然也就在这城中,只不过魔宗的其他人如今皆是隐蔽在苏州府衙附近,并未跟着其出来,而是静待六扇门和东厂的人出发。 司徒嫣然自然是耐不住寂寞的,走在街市上的她倒不似之前所见一般穿的那么妖艳动人,如今穿了一条极素的长裙,头发散落在两侧,脸上只是略施粉黛,但是还是掩盖不住眸子中那股摄人心魄的媚光,一路走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怔在原地呆呆看着佳人的背影,不知苏州城中今晚多少男人又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司徒嫣然本就只是想领略一下这苏州古城的魅力,自幼在魔宗内长大的她,极少接触红尘俗世,仿佛自有记忆起,每日便是和姐姐一同练功,剩下的便是培养师傅嘴中常说的那副“天阴媚骨”。长大了些,进入江湖后,看惯了那些臭男人对自己觊觎的目光,看惯了鲜血淋漓,尔虞我诈;从第一次杀人的惶惶不安,到如今对性命如草芥的态度,对于生命的漠视,感情的厌恶,“真诚”对于她来说,似乎是一个可望而不及的词。 不过对于俗世之中一些小玩意她还是极为感兴趣的,只见她拿起路边的这个面具,那个糖人,东瞅瞅西看看,显得极为新奇。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句话绝不是虚谈。果不其然,只听前面不远处响起一阵吵嚷声:“大哥,您要相信我,那个天仙般的小娘子就在前面,您是不知道,那身段,那长相,别说男人了,是个带把的见了都挪不动步子。” “哈,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若是待会见了人不像你说的这般邪性,老子撕了你的嘴。”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 说话间,只见为首一个大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大汉生的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大哥,大哥你看,就在那。”如今司徒嫣然正站在路边的一皮影戏的旁边,看着正在表演的“马文才调戏祝英台”娇笑不已。 “大哥,我说的没。。”话还未说完,那人早已被大汉一把推开了数尺之远,只见那大汉看着司徒嫣然早已是垂涎欲滴,全身皆是颤抖不已,面色涨红急急跑了几步到了她身侧道,咳了一声正色道:“姑娘,在下是此处的地保胡二,不知可有什么能为姑娘效劳的。” 司徒嫣然正看得入神,根本不曾注意到胡二与他说话。胡二说了三四遍她也未有反应,这时旁边一人急道:“哪家的女子如此无礼,我们大哥叫你听不到吗?” 胡二骂道:“给老子闭嘴,就你他娘的话多,休得打扰人家姑娘的雅兴。” 街上的人看到是胡二和一群地痞流氓,皆是绕道而行,纷纷避开了几人,演皮影戏那人看着胡二对自己怒目而视,脖子一缩,只好颤声道:“姑娘,姑娘?” “恩?何事?” “对不住了姑娘,今日家中有些事,这生意便不做了。” “啊?为什么啊?我还没看完呢。又不是不给你钱。”司徒嫣然疑惑道,全然未注意到身后几人。 胡二呵斥道:“还不快滚,赖在此处等着老子请你喝茶么?” 那耍皮影戏的人慌忙的收拾起了家伙什,正要离开此处,末了屁股上还遭胡二踢了一脚,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此刻这条街上的行人已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最外围将几人围了起来,当起了看客。胡二几人将司徒嫣然围在中间,只见他摸了摸锃亮的光头道:“不知姑娘可曾婚配?” 司徒嫣然此刻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或惋惜,或窃喜,或冷漠,或迟疑的表情,不禁是冷笑了一声,心中那滂湃的杀机顿时滔天狂涌,可是转念一想,还是魔主交给自己的任务为重,不得在此处大开杀戒,只得咬了咬嘴唇,按下了心中那杀人的欲望。嫣然一笑道:“回大人,小女子如今还未曾婚配。” 这一笑不要紧,场中足足安静了半晌,一众人皆是如痴如醉的看着司徒嫣然,心下早已不知演练了多少龌龊的勾当。那胡二更是情难自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颤声说道:“姑娘,在下也未曾婚配,不知姑娘看来,觉得你我二人可合适?” 围观众人心下不禁骂道:“我呸,真他娘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姑娘身上掉根头发下来,都不知你比你金贵了千千万万倍,好白菜果然是都让猪拱了。”不过这些话只是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司徒嫣然笑答道:“大人,我出来的有些久了,担心家中挂念,这就要回去了,咱们改日有缘再见。”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胡二怎么会任由她离去,只见他往前赶了几步就要去拉住司徒嫣然,司徒嫣然眼中杀机一闪,不动声色避过了他的撕扯,脚下一动,众人眼睛一花,不知怎么的那胡二就摔倒在了地上,只见胡二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嬉皮笑脸道:“嘿嘿,小娘子,别跑啊,哥哥是真喜欢你,以后就跟着哥哥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身后一帮喽啰跟着喊道:“大嫂,好嫂子,我家大哥一表人才,行侠仗义,你就答应了我家大哥吧。” 几人步步紧逼,将司徒嫣然围的越来越紧,自出江湖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杀也不是,不杀又实在气不过,直将司徒嫣然气的全身抖作一团。旁人看来这则更像是小姑娘吓得花枝乱颤,心中兽欲不经意间又被放大了几分。 就在司徒嫣然手中真气涌动,正准备拼着挨罚也要血洗苏州城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诸位施。主请停。手。” 闻言几人皆是诧异的望向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三言,一喽啰上前呵骂道:“哪来的野和尚,没看到我们大哥正办事呢嘛,还不快滚。” “诸位。施主。这位姑。娘要回。家。你们就。放过她。吧。” 众人听完这句话后皆是哈哈大笑,司徒嫣然也是一头冷汗心下道:“这是哪里来的傻和尚,说话好生奇怪。” 只听那人笑骂道:“小和尚,你师父话都没给你教说利索就出来多管闲事了啊?不怕哥几个打断你的腿?”说罢,上前就推了三言一把,只见三言纹丝未动立在原地。 “哎哟,看不出来弱不经风站的还挺稳,再吃哥哥一脚。”只见那人后退了几步,伏下身子跑了几步,飞起一脚踢在了三言的肚子上,三言笑了笑还是分毫未动。 周围几个人纷纷笑骂道:“阿皮,莫不窑子逛多了吃奶的力气都没了吧?” 三言还是一脸的微笑,走到胡二身前道:“施主。让这位。姑娘。走吧。” 司徒嫣然眼睛一转,赶忙躲到了三言身后,一把抱住三眼的胳膊,惊恐的说道:“大师救我,小女子只是外出买些东西,怎料遇到这几个地痞流氓竟要轻薄与我,若不是大师在此,小女子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三言头也不回道:“别怕。有我在。你定可。安然回。家。” 胡二一见这明明煮熟的鸭子都到嘴边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扰我好事,不禁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说到胡二,此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蛮力惊人,再加上自己的哥哥在苏州府内当差,一时之间在这城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为人敢打敢杀,手中也是有着几条人命的狠角色,哪会将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野和尚放在眼中。 只听他扯开嗓子骂道:“那个秃驴,速速离开此处,再敢多管闲事,老子要你的命。” 三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怎。可如此。冥顽。不化。” 胡二听他说一句话实在是费劲,顿时怒道:“我阿弥你奶奶个陀佛,上前一步,双手提住三言的肩膀,就要将他甩出去。”只见胡二沉声一喝:“给我起。”双臂青筋暴起,面色涨红。“ 起。” “嗯,再起。” “起起起。”旁边围观的人顿时哈哈大笑道:“胡二,你倒是起啊。”身后众喽啰也是有些着急。 一连喊了十几声起,三言犹如老僧入定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身后的司徒嫣然心下道:“看来这僧人果然有些古怪。” 豆大的汗珠从胡二脸上滚落,听着周围众人的嘲笑声,他是又急又怒,此刻实在是丢人至极,只见胡二慢慢的退了几步,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三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厉声道:“秃驴,让你多管闲事,老子这次便送你去见真佛爷。”只见胡二双手握紧了匕首,怒喝一声,直直冲向三言。 三言看着不动声色往右移了一步,将司徒嫣然整个人护在了身后,看着前方来人眼中精光乍现,胡二看那和尚不闪也不躲,不禁是狞笑一声,低声道:“肯定是吓傻了,让你逞英雄,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来我刀下做这无名鬼,老子马上便成全与你。” 司徒嫣然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心下道:“这小和尚本是好心为了救我,如今让他殒命在此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又转念一想到:“算了,本姑娘何曾需要他来救我,明明是他自己逞强找死,死了以后我替他将这几个杂碎杀了便是。”想到此处,嘴角不禁是露出一丝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胡二如同一头疯牛般握着匕首对着三言的胸口直直冲了过来,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此处,下一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把精铁匕首应声而断,撞在三言身上的胡二则是猛地飞了出去,手腕已然是脱了臼,跌坐在地上一脸的呆滞。 三言和尚捡起地下的断刃捏在手中,微微用力,只见那铁刃在他手中如同一坨烂泥一般,顷刻间被捏成了一团废渣,扔在了地上。 三言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胡二,微笑道:“这下。施主的。气也出。了。可以放。这位女。施主。离开了。吧。” 胡二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爬起身来,急急退了几步,带着手下人屁滚尿流的跑了。反观司徒嫣然亦是一双美目中一片震惊,心下道:“刚刚是真的吗?这小和尚方才并未动用任何真气,只是单凭肉身就折断了一把精钢匕首?这不可能啊。” 柒拾:兽牢 围观众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也皆是目瞪口呆,纷纷说不出话来,看着落荒而逃的胡二几人,只得“嘘”了一声纷纷散去了。三言转过身来,看似不经意间退了一步,将司徒嫣然挽着她胳膊的手轻轻碰落了下去,看着她说道:“姑娘。坏人都。走了。你可以。回家去。了。” 司徒嫣然此刻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看着三言,灿然一笑道:“小女子在此先谢过小师傅了。”这可不是普通的一笑,这一笑用上了自己的三分媚术,司徒嫣然笃信,这世间能在自己这一笑之下无动于衷的男人一定是少之又少。 三言眼中平静无波,微笑颔首道:“助人为。乐。佛家。本分。是也。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三言的反应再次震惊了司徒嫣然,虽然此刻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可这心下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止,这世上居然还有对自己的媚术不屑一顾的男人?不禁是心想到:“不是吧,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怪胎长安对自己不假辞色也就算了,这个小和尚难道是痴的吗?不行,他一定是装的,我不信。” 自幼对自己的媚术无比自信的司徒嫣然,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况,在她的心目中,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应该对其一眼就惊为天人,继而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再也离不开其半步。你可以说司徒嫣然的武功没到家,但是你一定不能说她的媚术不到家。 只见司徒嫣然不退反进,上前一步,一双桃花眼中闪烁着流光,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嘴角微翘,莲步款款,作了一揖,柔声道:“方才小师傅那般英勇救了奴家,爹爹自幼教我知恩图报,不知小女子该如何回报您呢?” 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是用上了“青丘媚术”中的所学,足以堪称是艳绝人寰,低着头的司徒嫣然心下道:“哼,小和尚,别以为念了几天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可真的四大皆空了,碰到本姑娘一样让你欲罢不能。”其实这番话本是不错的,此刻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人看到司徒嫣然如此作态,当即就得按耐不住,原形毕露。 可是三言就如同一棵木头一般不为所动,只是上前一步将司徒嫣然轻轻扶起,这一扶不要紧,登时将她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言扶她之时手竟然缩在了袖子之中,似乎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将其扶起后,三言退了一步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女施主。不必客。气。” 如今的这番场景这比方才那胡二调戏自己更让司徒嫣然愤怒,她心中万分不解,这究竟是为何?为何连一个小和尚自己都魅惑不了,就在此时,只见魔宗一人急急忙忙从远处跑了过来,看着司徒嫣然道:“启禀娘。。” 司徒嫣然瞪了他一眼,那人慌忙改口道:“小姐,家中有些急事,吩咐小的出来找你回去。” 一听家中有事,司徒嫣然顿时明白是东厂与六扇门准备要行动了,只得气呼呼的说了声知道了。复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三言,怒道:“小和尚,你叫什么?” 三言不知此人为何突然语气大变,可还是恭敬道:“贫僧。三言。” “小和尚我记住你了,等本姑娘办完事回来再收拾你。”说罢,司徒嫣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三言自忖自己并未有什么对其不恭敬的地方啊,只得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师。父说的。对啊。这女人。果然都。是老虎。不能。招惹。阿弥陀。佛。”说罢,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转身往苏州城外走去。 魔宗那人看到司徒嫣然一路上面色不善,只得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之事?” 司徒嫣然总不能说自己的媚术对一个和尚都没用吧,猛然想起今天这一切皆是由那个叫胡二的人引起的,不禁是恶狠狠道:“等一阵你带一人去城中找一个叫胡二的地保,将其项上人头带来见我,否则便自己提头来见” 那人也不知这胡二怎么得罪了这个姑奶奶,不禁心中叹了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啊。”嘴上只得答应道:“小的遵命。” 司徒嫣然回到客栈内,看到魔宗众人皆是整装待发,遂问道:“如今六扇门与东厂的动向如何?” “回禀娘娘,方才小的看他们已经在府衙大院内列队点卯,估摸着应该就是今日出发。” 司徒嫣然心中还惦念着刚刚那个奇怪的小和尚,心不在焉道:“尔等时刻注意其动向,一有什么发现,我们立刻跟着出发,务必注意隐蔽,不可被其发现。” 手下众人皆是点头道:“遵命。” 果不其然,过了几刻钟的时间,从苏州府衙内出来了一队人马,皆是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出了府衙内便四散开来,魔宗一人急忙将这个发现禀报给了司徒嫣然。 司徒嫣然心下思索着此次的行动既然是与朝廷为敌,一定不可暴露魔宗,否则树立了朝廷这个敌人,后患无穷。对众人笑着说道:“此次行动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一旦被抓,即刻自裁便是,如若有哪个怕死的到时候口风不紧,魔宗定会竭尽全力将其救出,到时候涅槃池大概就是其最好的归宿了。” 众人一听涅槃池,皆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钻到了天灵盖之中,全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摆子,齐声道:“谨记娘娘教诲。” 看到众人的反应,司徒嫣然满意道:“出发。” 长安与曦北在谷中摘了些果子用来果腹,吃完后,长安有些惦记落血的剑鞘,所以急忙拉着曦北就要去找老白猿。 曦北有些疑惑道:“长安,你不打算在谷中逛逛了吗?” 长安笑道:“什么时候逛都可以,只是现在要先把要紧的事办了。” 二人边走边聊,长安突然想到有些日子没见小白了,遂问道:“曦北,怎么自从到了谷中,便不见了小白的踪影。” 曦北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冤家,见了面要吵吵嚷嚷的,不见面还牵挂起来了。不过说到小白嘛,我这两天也确实没见过她了,听白猿爷爷说起似乎是回到天鹰族中经受什么洗礼去了。” “洗礼?” “恩,是的。不过这是他们异兽一族的习性,我也不是知道的太多,大概就是类似于我们的冠礼一般吧。” 长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看着周围景色有些古怪,不禁问道:“曦北,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长安发现二人一路往谷中最深处行去,一路上古木参天,百兽嘶吼,越往深处走,长安越是心惊肉跳,这万兽谷中究竟隐藏了多少上古奇兽。这一路走来,光是长安在古籍中认识的就有那水陆一霸的三绝鳄,翅膀内带有剧毒的碧毒雁,聚集在一起灿若星光可是瞬间可以焚尽一个人的星火蜂,还有那堪比盾牌一般坚硬的铁皮角犀,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而且这还是自己叫得上名字的,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奇兽更是海量。长安心下道:“这万兽谷之前的主人究竟是谁,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御兽阁楼此刻和此处比起来,真真是小巫见大巫。就单凭这山中的猛兽,放到江湖上也是一股可以横扫一方的势力。” 曦北说道:“白猿爷爷现在应该在兽牢之中。我正要带你过去找他。” “兽牢?那是什么地方?”长安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疑惑道。 曦北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兽牢是万兽谷的禁地,其中有各族猛兽用兽语记下的传承,一般动物轻易不可涉足。而且白猿爷爷小时候教我认字之时,便是在这兽牢之中,其中也有一些江湖上的前辈留下的文字典籍,其他的我也不是知道的太多,长大了以后就不喜欢去那里了,总觉得兽牢内阴森森的而且我每次进去都会有种很难过的感觉。” 长安道:“那好,待会我进去后,你在外头等我一阵便好,我去去就来。” 又走了一阵,曦北道:“前面就是了。” 长安定睛一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周围用无数动物的骨头编成的栅栏围了起来,即使是大白天,骨头上也是燃烧着的火把,空地中间是一个极高的墓冢,只见那陵碑之上雕刻了栩栩如生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 陵碑之后,便是不知用什么材料雕刻而成的房屋状的兽牢的主体,是一个圆顶状的屋子,通体乌黑,上面是一些极其匪夷所思的浮雕,正前方是用古篆体字写的二字“兽牢”,其下便是一个低矮的地洞。长安看着那些浮雕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禁是摇了摇头打起精神,正在长安出神之际,洞内传来一声道:“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洞口低矮,长安只得弯腰才能走进去,曦北在外说道:“长安我就不进去了,你快去快回。” 长安应了一声,消失在洞口。进入洞内长安细看,原来是青铜制成的鲛人手捧灯盏,而且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其中,长安心下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给他讲的,秦皇取鲛,其泪为珠,夜可以鉴,谓之夜光;其油为膏,燃之恒久,谓之长明。再看洞内的灯盏,不禁心下叹道:“想不到传说中的长明灯,居然再这里得见了。” 只得叹了一声,继续往里走去,这个地洞是向下的,一路顺势而下,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光亮,再往前走几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面前是一巨大的空洞,原来自己一路走下时便是走到了另一山体之中,如今这座大山内部被掏空,往上看,洞顶似乎是一块巨大的水晶,日光下射,被水晶分解成无数光线,照的整个洞内美轮美奂,直是如同仙境一般。 长安似是已经对万兽谷这些败家的做法麻木了,看到老白猿静静的坐在一张石椅之上,长安走过去拜道:“前辈我来了。” “那小妮子不进来了?” “曦北说进来此处有些不适之感,便在外面等我了。” 老白猿听完此话眉头皱了皱,问道:“她还说什么没有?” 长安摇了摇头道:“就这些,如今她就在洞外。” 老白猿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不知小友一路走来,对我这谷中景色可还满意?” 如今这万兽谷的种种就如同一团巨大的迷雾萦绕在长安心间,长安哪里还有心思欣赏美景,不过既然老白猿如此问了,长安只得恭敬道:“谷中景色瑰丽,风景如画。晚辈得此盛见,实乃三生有幸。” 老白猿哈哈大笑道:“喜欢便好,快来,我们坐下说。” #####今天很开心,希望各位读者,万事亨通,反正事事都好就是了。fighting!还有一件事,祝媳妇生日快乐,这不是狗粮哦,这叫,转基因救济粮。哈哈哈哈。 柒壹:交锋 长安落座前还心想,莫不会这里的石椅也是千年寒玉吧,坐下后发现不是,心中居然还莫名其妙的缓了一口气。 长安腰间的落血突然猛地一阵颤动,长安有些惊异,将落血拿出放在了石桌之上。老白猿看着落血笑了笑道:“小友,你这落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说着起身,走到后面的石架上,缓缓取下一物,边走边有些疑惑道:“这剑鞘难道是放的日子太过久了些,生锈了?” 待到他走近,长安定睛一看,只见老白猿手中拿着的正是剑鞘,不过这把剑鞘长得倒是有些奇怪,比落血长些,通体乌黑,但是看起来似乎有些脏兮兮的,鞘尖十分锐利,鞘体上细细看来有几道血槽,老白猿将剑鞘递给了长安,刚刚接到手中,长安不禁“咦”了一声,这剑鞘分量极重,少说也有个十来斤重,石桌上的落血似乎上感觉到了剑鞘,抖动的幅度更加大了,长安笑了笑,一把抄起落血在空中耍了个剑花,长安还未来得及做什么,手中落血竟然自行插回了剑鞘之中,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二者合二为一,表面上再看不出任何缝隙,长安拿在手中掂量了掂量道,以后打架此剑拿来当烧火棍倒是不错。 长安正要拿起这完整的落血仔细端详一番,只见那剑鞘上的血槽上突然泛起一阵红光,继而便是一股极重的血腥味传了出来,红光不断涌动,长安感到如今鞘中的落血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吸到了母乳一般,无比的贪婪。老白猿也是有些惊异的看着如今的情况,长安正要试着将其拔出,老白猿一伸手道:“小友,且等等。” 过了不一阵,那剑鞘首先起了变化,本书乌黑的鞘体,如今竟是变得光亮起来,接着便是那黑色逐渐褪去,由深黑变成了浅黑,浅灰,最终定格在了银色,鞘体上是四道隐约可见的血槽,整个剑鞘如今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此刻老白猿点了点头,长安握住剑柄猛地将其拔出,只听剑声铮铮,隐隐有金石之声,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如今的落血似乎比之前更加锋利,气势逼人,长安将其拿到眼前细细看了一番,果然发现了蹊跷,剑体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萦绕不去,于此同时,长安感觉到手中的落血之前被压抑下去的那股邪意此刻隐隐又有复苏的迹象。 长安将此事说与了老白猿听,老白猿思索了一阵说道:“小友,方才那剑鞘上恐怕不是什么铁锈,而是之前我与你说的你师父与江湖上的高手那一场大战,此鞘体吸收的鲜血,而且日子一长,逐渐凝成了血精附在了其上,而那落血方才的举动,应该是将其血精全部吸收了个干净。 老夫明白了,落血既名落血,其含义并非剑锋不染鲜血,而是剑锋将鲜血带到剑鞘之中,凝成血精之后再将其吸收,这也就是为何落血如此需要剑鞘的原因,以鞘吸血,以血养剑,以剑蕴灵。小友,此剑绝非什么易与之辈,我现在是有些明白当年你师父为何将剑鞘与我了。” 长安听完这番话,平静道:“无妨,只要此剑在我手中一天,谅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老白猿思索了一阵道:“小友,此剑太过邪异,如今你可以压制它,将来如果一旦有什么不测,此剑落到了宵小手中,亦或是它侵占了你的神智,到时候怕是要反客为主,为祸苍生,带来一场大劫了。不如还是如你将剑鞘放在此处,由我好生保管吧。” 长安思索着落血的变化心想道:“如今我身负重任,而且江湖之上敌人众多,落血更是我极大的依仗,此剑在手所遇的阻力便小了不少,而且将来此剑鞘集血越多,落血的威力便越大,替师父报仇的速度也就越快。” 想到此处,长安颔首道:“前辈的好意长安心领了,不过落血于我的意义前辈也知晓,所以既然如今找到了剑鞘,那便二者合二为一,由我随身带着吧。请前辈相信我,长安绝不会让它生事的。” 老白猿只得摇了摇头道:“那便依小友所言,不过小友一定要小心为上才是。” 老白猿想了想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回到石架前,思量了一阵,取出一本古籍,对长安说道:“小友,这里是一本《梵王心决》,你且拿去,此本功法虽然对内功真气没什么用,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招式心法,但是对修心养性却大有裨益,可让你时刻保持一颗清明之心,不为红尘俗世所遮眼,对你驾驭落血更是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望你好生研习,造福苍生。” 长安并未听过这《梵王心决》的名号,只当是一般佛家修身养性的书,也就不那么在意,接过来揣到怀中,谢过了老白猿。长安正要说些什么,只听洞外曦北的声音传了进来喊道:“白猿爷爷,长安你们快出来,刚刚九劫马与象龙和我说谷中来了个光头僧人,就在入口处,说是来找人的。” 老白猿一听竟然有人来到了万兽谷中,瞳孔皱缩,急忙抓耳挠腮了一番道:“小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速速前去一看。” 二者出了洞,看到曦北与九劫马母子站在洞口处,象龙一日不见竟然长大了不少,看到长安立刻跑过来,将头亲昵的在他胸口蹭着,九劫马将事情说与了老白猿,只见老白猿翻身上马,对长安二人说道:“谷口汇合,速来。”说罢,绝尘而去。长安也不耽搁,将曦北抱在怀中,转头对象龙说道:“来,象龙,我们比比谁要快些。”长安沉声低喝,脚下发力。象龙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二者直奔谷口而去。 看着速度与自己五分功力能不分上下的象龙,长安心下道:“此马果然神异,堪堪出生一天,就有如此脚力,他日若好生培养,将来必是一匹神驹。”心下话还未说完,谷口已然在望。 长安放下曦北,走过去一看,不禁是捏了一把冷汗。只见那道石缝的下方端坐一人,此人头顶九道戒疤,菱角分明的脸上神态安详,不是三言还能是谁。但是如今的三言却有些狼狈,灰头土脸不说,坐着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石坑,周围的土地一片皲裂,似乎是天降巨石砸出来的。 看到来人便是自己的要找的长安,三言眼中精光一闪。起身道:“贫僧。三言。见过。万兽谷。谷主。以及各。位施主。” 话音刚落,曦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大和尚,你说话怎生这般奇怪?” 老白猿瞪了曦北一眼道:“休得无礼。”转头说道:“不知小师傅从何处来?” 三言正色道:“小僧。自。浮屠狱。来。师尊让。我出门。办些事。” 听到浮屠狱三字,老白猿心中波澜骤起道:“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浮屠狱这种地方门下的弟子都出来行走江湖了,怕是要乱世将至了。” 三言继续说道:“小僧。此次。冒昧造。访谷中。是因为。师门。有命。让我取。回本门。功法。所以。特地来。找长安。” 常人听他说一句话简直要累个半死,好不容易将其意思理解明白后,长安听到是来找自己的,顿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道:“你要找你们门派的功法,去找便是,可是此事与我何干?” 三言慢吞吞道:“谁说与。你无干。有人。告诉我。。。”话还未说完,长安顿时摆手道:“小和尚讲话如何这般啰嗦,说重点便是。” 三言顿了顿又说道:“与你。有干。我知道...” 长安顿时无奈道:“你直接说什么事,什么功法,略掉其他的废话便可。” 三言面色涨红,可也不恼怒,顿了顿道:“四体。宝法。” 长安一听四体宝法,顿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个七七八八,问道:“可是东厂之人告诉你四体宝法在我这里的?” “昨日。我刚到。苏州城。去寻铁。。。” “铁什么铁,我知道是铁一身三兄弟,你直接回答我是与否便可。”长安只得暴汗道。此刻身旁的曦北早已是笑作一团,老白猿亦是有些忍俊不禁, 三言只得挠了挠头道:“是。” 长安说道:“虽然铁一身三兄弟是我杀的,但是四体宝法真的不在我手中,他们并未将功法随身携带,所以你大概是找错人了。” “功法。如今。在何处?”三言问道。 长安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既然铁一身三人为东厂做事,想必如今功法就在东厂之中,看来你是被他们的人骗了。” 三言心下思索了一番,有了计较,却抬头笑道:“我不信。” 万万没想到此人如此死心眼,长安顿时无奈道:“那你要如何?” 三言笑道:“闻你。杀人如。麻。为祸一。方。我便要。为民。除害。” 长安平静道:“说了这么多废话,还不是要打,那便来吧!让我看看这浮屠狱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说罢对身后说道:“曦北,你与前辈退离此处,别伤着你们。” 三言说话虽然慢吞吞的,可这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只见三言笑意渐收,整个人的气势顿时稳如泰山,巍然不动。下一刻,左脚一蹬地,顿时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飞了过来,侵略如火,三言凌空跃起,右手握爪成拳,暴喝一声:“吃我一。拳。” 曦北说道:“爷爷,这个大和尚真是古怪的紧,打个架都如此笑人。” 长安看到三言来势汹汹,不禁是心下有些奇怪,因为看他周身却并未有任何真气的涌动,长安心下道:“难不成此人没有真气?或者是只想试探一击?不论如何,让我先试试你的斤两。” 既然想试探,所以就并未计划躲开亦或者是反攻,只见长安双手将落血连鞘举起,整个人扎出一个稳健的马步,看样子,似乎是要硬接这一拳。 老白猿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却暗暗道:“小友,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浮屠狱的人岂是你可如此轻视的,吃些苦头吧。” 半空中的三言看到长安不闪不躲,嘴角不禁是翘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柒贰:此战痛快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轰”的一声,三眼的拳击到了剑鞘上。反观长安竟是被这一拳击飞出去数十步之遥,二人全身的骨头在此刻更是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式的爆响。老白猿微笑看着二人,曦北更是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喃喃道:“不会吧。” 三言落地后并未急着抢攻,只是微笑着看向长安。长安如今双臂皆是酸麻不已,五脏六腑剧震,体内气血翻滚,似乎刚刚不是接了人的一拳,而是被巨象狠狠地踢了一脚。心下骂道:“这小和尚他娘的不是人吧?未用任何真气,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大的力气,我生平见过力气最大的莫过于墨麒麟前辈,这小子和它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吧。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打起来才更有趣些吧。”想到此处,看着三言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长安不禁是战意盎然,甩了甩麻木的双手笑道:“再来过。” 三言亦是笑道:“好。” 大战,一触即发。 长安心下道:“那我就来和你比比究竟是谁的力气更大。”只见落血并未出鞘,长安将其反手提起,真气灌注其上,暴喝一声:“来。” 长安疾步上前,剑鞘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三言同样不曾躲闪,大步上前,举拳轰去,长安接着转体之势,狠狠的用落血砸了出去,此一击足有力劈华山之势,二人再对一招,只听“乓”的一声,如同巨锤砸在了铁铸台之上,三言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落血的剑鞘,没有出声。落血落在地上,长安攻势不止。 长安手扶落血,起身一脚踢在三言胸前,再看三言原地一扭,开拳成爪,带着破风声,从上而下抓去,长安收腿有些慢,被一道劲风掠过,裤腿顿时碎裂开来,三道清晰可见的血痕出现在小腿之上。 长安后退几步不禁疑惑道:“这小和尚练得到底是什么邪门的功夫,怎生这般刚猛。三言说道:“换我。”只见他欺近长安身前,双手大开,捏拳成鹰喙状,沉声道:“鲨吞式。”长安正要闪躲,只见三言脚下步伐幻变,正巧卡在了长安后退之处,避无可避。 长安心想凭自己的肉体凡胎定然无法接下这一击,心中突然闪过一计。再看三言将双手长开到一个不可思的角度,继而猛的合拢,短短双臂之间的距离,此刻竟然响起了了破风之声,足见此招威力之大。 下一秒只见长安双脚扎在地上,身子向后猛的一仰,左手将落血一把举起,三言双手狠狠地击在了落血的两端,只听落血一阵颤鸣,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三言心下一愣道:“若是一般的兵刃,我这一击足以将其折断,看来此人的剑有些来头。” 长安真气灌注与右手双指之上,飞速在三言身前的璇玑,膻中,神阙三处大穴点过。三言此刻面色微变,有些涨红,很明显的是呼吸似乎有些不顺畅,而且行动似乎慢了几分。长安一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松开了落血,左手抓住三言的衣襟,脚下一滑到了其身后,真气再送,在其后背,神道,至阳,命门三处大穴快速拂过。不远处老白猿点头道:“虽然长安这身法看似有些驳杂,不过不可否认已然是初具登堂入室之观了。” 长安此刻也是得意道:“小和尚,我将你周身前后六处大穴悉数封闭,如今你血脉不畅,哪怕是有再大的蛮力也得给我。。。”话音还未落,只见三言猛地转过身来,一字一顿道:“可知?一力。降十会。” 边说着,举腿便踢,长安心下大惊之余,急忙双手下沉接这一脚,怎料这一踢威力实在太过巨大,长安顿时被凌空带起,只见三言双目微微充血,看到其在空中无法借力,腰身一弯,双拳齐齐击在长安胸口。只见长安在空中的身子诡异的一扭,竟是双腿死死缠在了三言的手臂之上,猛地一带,二人顿时齐齐爬倒在了地上。 长安猛地爬了起来,揉了揉胸口,奇怪的看了三言一眼,心想道:“这个小和尚说要和我打,可是方才那一拳分明可以置我于死地,他却为何手下留情?” 三言缓缓站起,一把将落血给长安抛了过来道:“出剑。” 长安顿时了然:“原来小和尚是这个意思,但是落血出鞘必然见血,他刚才未对我下杀手,如今我又如何能恩将仇报?”想到此处,长安不禁是笑道:“点到即止,无需妄动刀兵。” 再看三言,弯腰缓缓将僧袍的袖口,裤腿处系紧,将身上背着的行囊轻轻放在了地上,见他脸色有些凝重道:“那我便。帮你出。剑。”言罢,三言猛地向长安冲了过去,长安朗声道:“来得好。” 二人转瞬便纠缠在了一起,长安心知三言力大无穷,铜皮铁骨不可力敌,便利用身法与其缠斗,再加之自己身体内真气充沛,浩如瀚海,这般打法,倒是将《咫尺天涯》上所记载的辗转腾挪躲闪之术皆是练了几遍。三言则是以不变应万变,拳掌生风,中则即死,擦着便伤。一时之间二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胜负难分。 只见二人越打越快,长安渐渐感觉四体百骸似乎都欢腾了起来,是有多久没有这般与人肆无忌惮的对招了,不禁大喊了一声道:“痛快。” 三言眉头渐渐皱起道:“为何。不出剑。”长安有心戏弄于他,模仿他道:“出剑。会死人。”说完这句话之后,长安突然觉得丹田之处有些灼烧之感,可也并未在意。 三言见长安如此轻视自己,不禁有些恼怒。只见三言招式一变,顿时从之前的守御为主,变成了如今的大开大合之势,再看如今的与剑鞘合二为一的落血在长安手中竟是如同一柄铁锏一般,真气灌注其上,足有分金裂石之力,可是这旁人一击都未必接的下的巨力,打在三言身上竟是如同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不痒。只见三言瞅准时机,一把将落血攥在手中,长安一时竟抽出不得,慌了些神,三言上前一拳击在长安腹上冷声道:“出剑。” 这一拳同样未用多大的力气,长安还是嬉笑道:“出剑。会死人。”三言也不恼怒,不偏不倚又是一拳打在了长安的脸上,冷声道:“出剑。”这一拳可不似之前那般,而是上了几分力道。 长安顿时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般,就在此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声:“出剑吧。”长安眼神一木,摇了摇头。三言见到长安还是无动于衷,又是一拳击在了长安的腹上,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出剑,杀了他。”此刻长安眼中的三言已然变了模样,在其面前的变成了一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恶鬼抓着落血,一拳一拳击在自己身体上。 “出剑,杀了他。” “出剑,你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弃儿。” “长安,你是怕了吗?出剑,出剑啊。” “出剑,他是害死你师父的人。”那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长安神智愈发有些不清晰起来,殊不知听着此话,心中的一股怒火正在冉冉升起,三言看着长安似乎是有些神游天外了,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心下道:“这等生死相搏之时你也能出神,这若要是换了别人你早就命都没了。” 过了这一阵,不远处的二者也明白这二人只是在切磋武艺,并非性命相博,所以并未阻止,不过曦北渐渐看出了端倪,问道:“爷爷,长安他怎么了?怎么不动了。”老白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三言正在犹豫该不该松开落血之时,谁知对面的长安如今还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出剑伤了三言,极力克制着自己,谁料心中那股怒火竟是已成燎原之势,难以阻挡。 长安双目越来越红,眉心的刻痕内红光涌动,周身气息大变,三言猛地看着长安,心道一声:“好强的杀气,大事不妙。”下一刻,只听长安邪笑一声道:“你问我会不会出剑。那好。” 好字刚落,顿时一股睥睨苍生之势从其体内涌出,方圆几百尺的内百兽皆是匍匐在地,哀嚎不止,未有象龙倔强的挺立,不肯跪下。 老白猿心下大惊,高声喊道:“小友,不可。” 落血现,百里山河尽黯然。 三言终于是看到了出鞘的那把剑,急退之中,顿时失声道:“落血。” “叮”的一声落血入鞘的声音方才让长安清醒过来,可是如今为时已晚,手中的落血颤鸣不已,似乎是为即将到来的鲜血而庆贺一般。长安一时也想不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三言。 剑气已至,反观三言顿时双手合十,低声念道:“诸天。罪孽。尽归。吾身。”边说边退,下一刻,一道令人耀目的银光夹杂着死亡的鲜红直直奔着他而去,只见三言双手结印,在身前诸般变化啊,双臂之上渐渐浮现出了锁链的痕迹,似乎在其手上缠绕城了一个臂盾,紧接着,二者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老白猿不禁是抓了一把脸上的毛嘘了一口气道:“不愧是浮屠狱出来的弟子,果然非同凡响,竟然能接的下落血的一剑。” 三言扯下身上的一条布条,包住了正在流着血已然冻得失去知觉的的胳膊,缓缓走了过来。长安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直到现在都未想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只得躬身对三言道:“小师傅,对不住了,方才是我莽撞了,你没什么大碍吧?” 三言平复下见到落血的心境道:“贫僧。无碍。施主莫。要自责。” 长安嘟囔道:“那我到底是该不该自责啊。” 三言面色一红道:“莫自责。” 老白猿看到二人都无甚大碍,不禁是笑道:“既然都没什么事,那就别在此处站着了,我们去坐下说。” 三言并未移步,想了一阵看着长安说道:“施主。你的落。血是何。。。”长安如今一听三言说话便是一阵头大,不耐烦道:“三言,你说话之前可否先思虑清楚再说,你这样说话会让别人很累的。” 三言只得摇头苦笑道:“落血,何处来。” 长安哈哈大笑道:“这不就对了嘛。来,别在那杵着,随我们过去坐下,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柒叁:藏王目 走了一阵,三言又说道:“回答我。” 长安思索了一阵,说道:“想我回答你的问题也可以,不过你是否得先与我说清楚你的来历及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三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长安看着他严肃道:“简单些。”曦北听闻不禁是失声一笑。走到湖边的石桌处,几人坐下。 三言先是将在苏州城内遇到的事与长安说了一遍。长安心下道:“看来如今六扇门东厂皆是有所行动,出了谷内我一定要谨慎行事,再伺机将其各个击破。”想到此处,长安问道:“那你此番出来,怕不只是寻四体宝法那般简单吧?” 三言点了点头说道:“入红尘。历俗世。斩凡情。证本心。” 老白猿有些疑惑问道:“那你是如何寻到我这万兽谷的?” “师门有。此处。记载。故。冒昧来。叨扰。”曦北顿时瞪大眼睛道:“谷中的入口处那般险峻,你是如何进来的?” 三言只得连说带比划的将自己进来的过程讲了一遍。曦北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你在外徒手插入山体之中,一路爬了上来,穿过洞口时,走的有些急,未曾注意脚下便从洞内跌了下来,地上那个坑就是你砸的?” 三言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听完曦北说的一番话,场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皆是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看向三言。三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长安问道:“三言,咱们有话先说清楚,你应该是人吧?” 三言顿时急道:“当然。是。” 众人皆是笑了开来,过了一阵,三言才反应过来,肃然道:“回答我。” 长安想了想道:“落血是我的佩剑,是师父传给我的。” “方尽知。可是。死了?” 长安如今已经不会惊讶于其他人提到师父了,毕竟当年师父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足以扬名天下了,不禁是点了点头。 “那你。便是。落血。新主?” 长安亦是点了点头。三言看到长安承认,不禁是展颜一笑道:“找到了。” 长安有些疑惑道:“你也是来找落血的?” 三言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见三言不说,长安也懒得追问,转而问道:“你一开始不是不相信我拿了你的四体宝法吗?怎么如今又相信我了。” “一开始。便信。” 听闻此言,长安不禁是有些疑惑道:“为何?” 三言神秘的说道:“五感。” 这二字听得曦北与老白猿也是一头雾水。三言磕磕巴巴解释了一通。众人大概才明白过来,三言自幼便精修佛法,对待人的善恶有一套自己的辨别方法,故此众人也不再追问。长安看着他道:“既然信我,为何还要与我动手。” “手痒。”说出这番话,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禁皆是笑了开来。长安悄悄问道:“三言,方才我们对招之时,你击中我的那几拳用了几成力?” 三言微笑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长安又问道:“那你第一拳用了几成力?” “六。” 长安不禁是翻了个白眼,斜视道:“你就吹吧,还三成,那你要用上十成功力我还能接得下来吗?” 不料三言却看着他正色一字一顿道:“你全力。出剑。我会死。我出。十成力,你必死。” 看到三言如此严肃,长安不禁也是信了几分。曦北说道:“三言,你看你现在灰头土脸的,去湖边洗洗吧,不然多难受啊。” 三言点了点头,起身走动湖边蹲了下来,将脸上的尘土抹了几把,捧起一抔水喝了几口,极目远眺谷中的景色,不禁心旷神怡道:“好地方。” 看了一阵,三言转过身来,边走便将手臂上缠着的布撕了下来,那伤口已然是逐渐愈合了。长安看着心下道:“这小和尚好惊人的恢复能力。” 如今洗漱过后的三言,让人看着便心生宁静。曦北先看了看三言,又看了看长安,不禁心下自言自语道:“虽然两个都各有千秋,可是还是我的长安好看些。” 老白猿无意间瞥了一眼三言头顶的九道戒疤,面色不禁是大变,心下快速思索着,待到三言走近后,老白猿想了想还是问道:“小师傅,不知你可是浮屠狱这一世的藏王目?” 三言没想到老白猿竟然还知道这藏王目的称号,思索了一阵,点头说道:“小僧。正是。” 听到三言亲口承认,老白猿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久久难以平静。长安看到老白猿神色有异,有些疑惑问道:“三言,刚刚你与前辈说的这藏王目是何意?” 三言说道:“小僧的。师门是。浮屠狱。门中向。来信奉。。。”一听三言叨叨,长安不禁是一头黑线道:“三言,你歇会儿,让前辈说吧。” 老白猿看了一眼三言,三言点了点头。老白猿缓缓开口道:“浮屠狱,本是江湖上一个隐世的门派,信奉地藏王菩萨,按理说是佛教的一支旁系,但是此派行事与佛教大相径庭,门中人也不像一般的佛教门徒那般,化缘渡人。 而且其所在之处极其隐蔽,无人知晓这个门派在何处,也无人知晓这个门派内究竟有多少人,只知每逢江湖上有大事发生之时,浮屠狱便会出现一个人行走江湖。” 听到此处,三言的眉头不自然的皱了皱,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众人倒是并未发现这个细节。 老白猿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江湖上开始称这个人为“藏王目”意味着此人便是地藏王菩萨派遣至人间的使者,即为地藏王巡视人间的眼睛。藏王目的特征便是头顶的九道戒疤。上一次江湖上出现藏王目时,便是恰逢尊夏朝南征北战,建朝之时,那时正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之际,有人曾在战场上的万人坑旁见到他的出现。想不到这才过了十几年,藏王目竟然又重现江湖。” 说到此处,老白猿叹了口气道:“怕是这天,要变了。” 听完这番话,几人皆是静默不语。过了一阵,长安岔开这个话题问道:“三言,你说话为何这般古怪?” 三言道:“幼时。重病。落下了。病根。说话。有些。不利索。每次。最多。只能说。出三个。字。所以。师傅赐。我法号。三言。” 讲到此处,三言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安不禁是捧腹大笑道:“三言,那你以后说话一定要言简意赅些,否则那些命短的人怕是都等不到你回话。” “知晓了。”三言点了点头道。长安看他憨态可掬,有心戏弄一番,遂说道:“小和尚,今日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如此投缘,再加上这谷中的百里醉可是人间极品,你我二人怎能不对饮一番。” 三言一听此话,急忙摆了摆手道:“不可。不可。出家人。不饮酒。” 长安顿时板起脸佯怒道:“这么说来,那你就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 三言顿时上前一步道:“不是。不是。长安。我是真。的不能。饮酒。” 看到三言如此认真,三人俱是笑了出来。三言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道:“真的。不能。饮酒。” 长安上前拍了拍三言的肩膀道:“大师啊,你以后便跟着我吧,不然,你这般老实到了江湖上遇到了骗子,到时候你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料三言听了长安这番话,竟是咧嘴笑道:“好。” 长安想到与三言对敌之时他那一副金刚不坏的身躯,不禁有些感兴趣问道:“三言,你这一副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身躯到底是怎么练成的,而且方才你我二人打斗过程中,我从未感觉到你周身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言思索了一阵说道:“真气。有竭。人力。无穷。百淬。其体。万劫。历身。本心。昭彰。方能。无伤。” 听完三言这番话老白猿点了点头道:“浮屠狱果真不一般,不借力于神兵利器,不仗势于浩瀚真气,而是从最基础的人体开始,不依靠任何外物,将江湖上最粗浅的外家功夫,练到一个极致之后,便出现了三言这种普天之下难寻其一合之敌的人,果真是大道至简。” 长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复问道:“既然没有真气,你是如何冲破我对你穴道的封锁的?” “前三击。我中招。但是。一力。破万法。强行冲。开。后来。我将全。身。穴道。移位。你失算。” 长安不禁翻了个白眼道:“移穴换位这种功夫简直是闻所未闻,三言你果然是个怪物。刚才与你对敌,让我想到了铁一身三兄弟,所以你练得功法大概便是那四体宝法了。” 三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是。也不是。” “你们这些和尚果然古怪,说话都神神秘秘的。”三言听罢,微笑不语。 且按下几人在湖边谈笑风生不提,苏州城外,曾通往万兽谷的一条小径上,曾清对霍显说道:“厂督,再往前走几里地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霍显点了点头没有作声。身后王心之看似不经意的问道:“老赵啊,你们说那凶犯长安手下一百多条人命,如此大的事我怎生不知晓?” 赵兴瞥了他一眼说道:“不知晓?你可记得一月之前江湖上寒冰宗被灭门一案?” 一听那件事竟是长安所为,王心之心下也是惊涛骇浪了一番,可表面上还是笑道:“咱们六扇门不是多年都未曾插手江湖仇杀这种事了吗?怎么这次如此的大张旗鼓,想来有些不妥吧。” 赵兴冷笑了一声道:“哼,笑话。这朝廷说此事是江湖纷争,不予追究便不予追究。若朝廷将此案视为凶杀大案,谁还管你什么江湖不江湖。是非黑白不是你我所能妄下论断的,再者说了,六扇门想要追捕一人,难道还真的需要他犯过什么案子吗?” 听完此番话,王心之心下一凉,有些恼怒道:“老赵,你这么说的话,这世上公义何在?” 赵兴听闻此言哈哈大笑,走到王心之身前,戳了戳他的胸口道:“公义当然尚存,只不过只在你心中罢了。江湖上没有,六扇门中没有,朝廷嘛,也没有。” 柒肆:剑心所在 听完赵兴这番话后,王心之心中一时郁结,顿时不该说些什么。只得陪着尴尬一笑道:“赵兄说的是,心之受教了。” 赵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霍显突然问道:“小三子,在府中时你说自有办法将长安从谷中逼出来,可当真?” 曾清笑道:“厂督放心,小的岂敢欺骗于您。只是如今小的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显说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大人,那万兽谷中在江湖上的传闻由来已久,虽然一些小门派不知道此处的存在,可但凡是江湖上有些底蕴的门派皆是知晓此地就在苏州城外的群山之中。让在下疑惑的便在此处。 传说在外千金难求的珍奇异兽,灵草宝药在谷中遍地皆是,而且并未听闻谷中有什么高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听说有人在此地谋得一星半点的好处。我觉得那谷中尽是些畜生野兽,我们如此多人,何况还有厂督这天下间一等一的高手,有何不敢进入谷中的?” 霍显思索了一阵说道:“小三子,既然在东厂之中就属你学识最为渊博,那你不妨可先回答我个问题。” “厂督请说,小的洗耳恭听。”曾清恭敬道。 “在我朝尚未建立之前,你可知这天下处于何种状态。” 曾清一笑心下道:“此等小小问题当然难不住我。”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我朝尚未建立之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当时群雄并起,割据一方,战乱不断。直到我朝太祖萧无极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平定四方,北拒匈奴,女真,契丹,南灭高丽,将海外倭国收入版图之中,期间合纵连横,终是将天下收入囊中。” 霍显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没错,可是你可知天下大乱之前发生的事吗?” 曾清想了想,极力搜寻着脑中的记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渐渐的面色大变,颤声道:“厂督的意思是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霍显看着他笑而不语。 豆大的汗珠从曾清的脑门滚落,低头小声道:“小的明白了。厂督放心,小的再不敢想那过分之事,至于长安交于我便是。” 几人不再言语,专心赶路。在众人身后不远处是一队蒙面人,这些人走路十分小心,不发出丝毫声音,可见都是有些底子的。为首一人正是司徒嫣然,只见她如今一身劲装短靠打扮,面蒙黑布,目光锐利,匍匐在草丛之中看着前方的大队人马,悄无声息的一步一步向前抹去。 过了不多时,众人走到了一片偌大的树林之中,再往前看,便是一座耸入云霄的山峰,巍然而立,看着这悬崖峭壁,赵兴上前一步问道:“曾大人,这就是咱们一直找的万兽谷?” 曾清看了看周围的地势,与书中记载的大致相符,默默点了点头。赵兴看着云间的山体,喃喃道:“这他娘的人能爬上去吗?”霍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山体旁观察起来,这山体如此坚硬,哪怕是一般的兵器都无法在其上留下痕迹。 突然只见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光滑如壁的山体之上的五个洞,比划了一番,似乎是人的手指留下的,再顺着往上看去不禁是心想道:“能在此山上留下这等痕迹的人,据我所知江湖上不到一掌之数,看来谷中有高手已然去了。” 想到此处,霍显转头问道:“小三子,现在你想想方法,将长安这小子从谷中逼出来,在场的所有人任你调遣。” 曾清也不拖泥带水,回道:“领命。”只见他眼中一转,计上心来。开口道:“回禀厂公,其实这让长安出来的方法很简单,这万兽谷顾名思义正是百兽聚居之地,而且这谷中入口势必极为险绝,一般走兽怕是不好出谷,可这飞鸟轻松便可入内,我们只需让这些飞鸟为我们将消息传进谷中便可。” 霍显听罢后,想了一番道:“那飞鸟如何肯听我们的话为我等传递消息。” 曾清上前一步高喊道:“东厂六扇门所有的人都听着,即刻散入林中,将林中的飞鸟尽数抓来。” 此次来的众人皆是一把好手,这轻功自是不必说,众人散入林中堪堪过了片刻,顿时是一阵鸡飞狗跳,飞鸟的哀鸣声不断传来。曾清看着有几只漏网之鸟直直飞入云中继而消失不见,不由得露出一抹阴笑。 正在湖边坐着聊天的几人,忽然听到一阵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鸟鸣声,几只鸟儿朝这里飞了过来,围在老白猿身旁那只白色鹦鹉的身侧不知在说着什么。 长安问道:“曦北,这些鸟儿怎么了,它们在说什么。” 曦北面色有些难看道:“它们说谷外来了许多人,在林中大肆抓捕飞鸟,它们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长安仔细想了想,说道:“怕是东厂与六扇门抓我的人来了。” 老白猿听完沉默了一阵道:“小友不必着急,你只要在我这谷中,这江湖便没有任何人敢动你一根毫毛。况且现在对方目的尚不明确,我们先按兵不动,等等再说。” 过了一阵,众人悉数归来,手中皆是握着一只或两只挣扎不止,哀鸣不休的鸟儿,曾清看了看,从行囊中取出许多白色细小的纸筒。吩咐道:“现在你们讲这些纸筒好生绑在手中鸟儿的腿上。” 看到绑好之后,曾清转头对赵兴说道:“早就听闻赵捕头武功高强,不知这箭法可好?” 赵兴笑道:“下官这箭法还算过得去,就是不知能不能入的了曾大人的法眼了。” 曾清说道:“那好,待会我一声令下,他们会将手中的鸟放向天空,那些鸟儿必定会四散逃命而去,我会先让手下人向天空射他个几十箭,但是不会伤及鸟儿性命,到时候赵捕头一定要眼疾手快,务必将最外围的的几只鸟儿全部击毙。” 赵兴听完了点了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只听曾清一声令下:“放。”数十只飞鸟腾空而起,四散开来,下一刻天空中乱箭齐射,众飞鸟在箭雨中顿时惊慌失措,一时不该往何处去,此刻再看赵兴,张弓搭箭,扑哧一声,一只利箭贯穿了旁侧一只飞鸟的身躯,继而四箭连发,果真是无一虚发,周边的几只飞鸟应声毙命,剩下的鸟儿鱼贯而入云雾里,再无影踪。 在此处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之中,魔宗一人问道:“娘娘,他们在做什么,打猎么?” 司徒嫣然也有些不知所以,只是对身后低声说道:“不用多管,所有人隐蔽气息,等一阵他们两败俱伤之际,我们便趁机杀出,掳走长安与落血。如今安心看着便是。” 霍显问道:“小三子,你那纸上写着是什么啊,拿出来给我咱家看看。” 曾清笑了笑,展开了手中一个纸筒,只见纸上赫然是几个小字:“长安出谷,误累他人,否则杀尽出谷生灵。” 曾清说道:“方才四散的飞鸟本来了无头绪,定然恐惧无比,看到外围的同伴死去,必定为了活命只能飞回谷中,而且我们只杀了五只飞鸟,又不至于与万兽谷结怨。依照长安的性格,看到接二连三纸条定然不会连累他人,龟缩谷中不出,一定会出来一战。到时候只要他一出谷,那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王心之听完这一席话,心中暗骂了一声卑鄙,心下思索着今日如此局面,自己到底如何做才能救长安脱困。 霍显仰天大笑道:“小三子,果真有你的。这次事成了,回去好好赏赐你。”继而转头对赵兴说道:“赵捕头,此次事成之后,长安那小子归你们六扇门所有,而咱家只要那把落血,你可知晓?” 赵兴心下道:“这落血宝剑谁不想要,你个老妖怪倒是会挑。”嘴上道:“公公,我们王大人。。。” 话音还未落,只听霍显转头“嗯”了一声,顿时肉眼可见的一道音波直直冲向赵兴,死亡的阴影顺瞬间笼罩了他,只见赵兴双腿一软,猛地跪下道:“公公饶命,一切全凭公公处置便是。”霍显转头“哼”了一声,方才那道声波顿时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只见数十只惊魂未定的飞鸟齐齐出现在万兽谷内,四散逃窜,曦北有些着急,走上前去轻轻吹了吹口哨,过了一阵,鸟儿们才平静下来,纷纷落地,长安看到他们腿上绑着的纸筒,拿下来拆开一看,不禁是有些面色难看。 众人上前一步看到后,一时间也是静默不语。长安思索了一阵对老白猿躬身说道:“前辈,此事皆因晚辈而起,我绝不能视而不见,在谷中做个缩头乌龟,既然他们来找我,我便出去与他们一战便是。” 曦北拉了拉老白猿,老白猿摆摆手道:“小友不必怪罪自己,这几日你只需安心待在这谷中,他们绝不敢动半分踏入谷中的心思。这段日子,我下令不让谷中野兽出去便是了。他们过几日见你不出,自然而然便散去了。” 曦北也说道:“长安,你明知道那些坏人皆是有备而来,你何必要去自投罗网呢?你总该知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才是啊。” 长安并未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三言问道:“三言,你可有佛心?” 三言没想到长安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一阵说道:“佛本。无心。众生心。即己心。” 长安转头看向曦北与老白猿,一字一顿道:“佛无心,长安有剑心,剑心所在,便是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听完长安这番话,三人皆是沉默了许久。老白猿点头说道:“既然小友如此坚持,那便去就是了,只是万事小心为上。” 长安道谢,走到曦北身前,看着她道:“你放心,乖乖在谷中等我回来,不会有事的。” 三言突然说道:“长安。我与你。一道。前去。” 长安笑道:“三言,此事又与你无关,你去凑什么热闹。” 三言一本正经道:“收尸。” 一听此话,长安不禁是莞尔,笑问道“你是去给我收尸,还是给他们收尸?” 三言严肃道:“谁死。收谁的。尸。” “哈哈哈哈,好一个谁死收谁的尸,三言那你可得准备几个大口袋,今天的尸体怕是会有些多。” 说到后来,长安渐渐隐去笑容,语气有些森然,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道:“究竟谁是案板上的鱼肉,谁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咱们很快就见分晓。” 柒伍:一个太监的故事(一) 长安转头看向老白猿说道:“前辈,可以让小白将我将我送出谷中吗?”老白猿面露难色道:“小友,小白如今正在天鹰族内接受洗礼,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你相见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其他的天鹰族族人来,将你二人送出去。” 三言说道:“不必。劳烦。我可以。” 一听三言说可以,长安心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你可以什么?我可不像你那般非人哉,我可不想用落血一剑一剑的爬出去。要是我一脚踩空摔了下去,怕就真成了死长安了。” 三笑说道:“跟我来。便是。” 老白猿与曦北同样好奇三言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将长安送出谷中,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也是一齐跟了过去。几人到了山脚之下,长安抬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顶,不禁是咽了几口口水。长安转头问道:“三言,你可是有什么好方法将我。。。” “啊!”只听一声响彻谷中的惨叫,从高空中传了下来。 我们回头看看方才发生了什么,只听长安话音未落,再看三言微笑不语,猛地一把提住长安的衣领,单手那么一抛,瞬间长安就直直向上飞了出去,三言对二人微笑说道:“再会。” 下一刻,其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踏,整个人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长安终于到了半空中的至高点,刚要坠落之时,三言左手并指如刀,猛地戳进了山体之中,右手一把接住了长安,沉声一喝:“再起!” “啊。救命啊。”转瞬之间长安又是飞了出去,三言微笑,借力那么往上一拉,整个人也顺着山体飞了上去。 三言就用如此好方法将长安一路送了上去,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不断回响在山间。“三言,我要与你拼命,别扔了,我快吐了。” 直到现在曦北与老白猿还在山脚下怔怔的看着半空中越来越远的二人,曦北喃喃道:“爷爷,长安怕高。”老白猿则是自言自语道:“这浮屠狱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十分之可怕。” 在半空之中被三言这么来回折腾了五六次,被扔的七荤八素的长安终于是进入了入谷的那个山缝之中,三言微笑看着扶着墙一阵恍惚的长安,问道:“可还。稳得住?” 长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故作无事道:“哼,我真该谢谢你,不过这有什么,我怎会有稳不住的时候,小事一桩罢了。” 长安往前走了几步,瞟了一眼山下,不禁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三言说道:“莫慌。下山。我帮你。” 长安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三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下得去,下得去。”长安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几步,继而头也不回飞身越出洞内,只见他紧贴山壁,往下滑一段时间,便用剑鞘在山体之上用力一戳,从而减缓下坠的速度。三言笑了笑,翻身出去,用手攀附着山壁,缓缓爬了下去。 地下众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不禁是一头雾水。赵兴见识了霍显方才的那浑厚如海的内力,如今也不敢与他搭话。只得问道:“曾大人,长安那小子明知我们这么多人在此处,怕是不会下来吧。” 曾清心下也是有些踌躇不定,可嘴上还是说道:“赵捕头莫要心急,且再等等。”这时身后一人突然说道:“大人,有,有个人从你背后下来了。” “什么?”众人闻言大惊,皆是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袭黑衣从山壁上飘然而下,王心之仔细一看,这不是长安还能有谁,心下不禁是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正要呼喊,突然转念一想:“不行,时机未到,如今还不能暴露我与长安的关系,否则的话,这样会将我二人都置入险地。” 遂按下了心思,安心等待下一步事情的发展。远处的司徒嫣然同样看到了长安,心下笑道:“这下杀星登场了,好戏就要开演了。” 不多时,只见长安翩然落地,众人皆是齐齐后退了一步,拔刀出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长安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王心之,显然长安也知晓如今不宜暴露,所以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向了别处。霍显赵兴几人亦是第一次见到长安,只见他们盯着长安将其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霍显微笑道:“东厂厂督霍显,不知这位少侠可是长安?” 长安听闻此人就是当年被师父阉了的那位大内第一高手,心下不禁是有些好笑,不过好笑之余还略带些惭愧,但依然正色道:“正是,不知前辈前来此处找晚辈何事?” 曾清站在身后,胳膊捅了捅旁边的赵兴,赵兴顿时会意上前一步道:“凶犯长安,你屠尽寒冰宗一百多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如今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长安转头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与前辈说话,你这哪来的臭虫如此聒噪。” 赵兴心想道:老子堂堂六扇门带刀捕快,走到何处不是被别人前呼后拥,恭敬对待,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过,你小子真的是不识好歹。”顿时气急,暴喝一声:“既然凶犯如此顽固不知悔改,来人呐,给我拿下。” 霍显微笑摆手,身后众人顿时止住了身形,此刻霍显目光灼灼的盯着长安腰间的落血,那眼神就如同是在天牢里关押了数十年的囚犯出狱后看到一个裸女一般,万分饥渴,求之不得。只见他喉咙动了动说道:“长安,如今咱家这有个好法子帮你抹了这桩凶案,不知你可愿意听?” 长安此刻也在思索,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是好,遂说道:“前辈不妨说来一听。” 霍显一看长安似乎是有些露怯,心下更是欢喜,说道:“你只需将你腰间的落血,交于我,让我带回厂中好好品鉴一番,此前无论是你草菅多少人命也好,犯下了滔天大罪也罢,统统都可以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长安心下不禁是有些疑惑,这老货当年明明就是被落血所伤,这才落了个不能人事的下场,如今见到落血竟是比见到他老娘还要亲,不对不对,此事透着几分古怪。嘴上却说道:“此剑是师傅留给我的遗物,断然不可以与人,前辈这个要求怕晚辈是恕难从命了。” 谁知霍显一听到方尽知,顿时像变了个人一般,怒吼道:“你那个废物师父死都死了,你还惦记他做什么,还不速速将落血交上来,本座饶你不死。” 长安一听此言,面如寒霜冷笑道:“阉狗,如今你想要的落血就在小爷手中,你不妨先揉揉自己的裆下,看看痛是不痛。我现在想师父当年那一剑只是阉了你,会不会太便宜你了些。” “阉狗。”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般称呼过了,这个词,瞬间勾起了霍显无数的回忆。作为一个太监,最害怕最羞耻的莫过于别人提到自己那话不行的事。长安这番话真真切切勾起了霍显的痛楚。遥想当年,曾几何时,他霍显身为大内禁宫第一高手,一身焚阳决已是臻至化境,堪称无物不破,无物不焚,放眼江湖上更是罕逢敌手。 再加上自己忠心为主,颇有眼头见识,一心守卫禁宫,更是短短几年便成为皇帝眼前的红人,当时的自己,整个皇宫之内,皇帝的宠妃他自然是不敢惦记的,但凡是哪个有姿色的宫女,还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般,当年的霍显,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的炙手可热,足以堪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直到那一天,直到在百辟山庄遇到哪个叫方尽知的人,那日之前,霍显扪心自问,生平单打独斗从未怕过任何一人,不过在面对那个如同杀神一般,浴血而狂笑的方尽知时,他动摇了。 人,都是武功越高,便越思及自保,拥有的越多,便越担心的自己的性命。自己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却如此凶残不要命,他的心底罕见的逸出了一丝恐惧, 高手过招,怯者必败。这是亘古未变的定理,心神一旦失守,出招便多了犹豫,该尽力时想着留几分自保,该反攻时思虑着则是如何脱身,唯唯诺诺,如履薄冰,全无武者那一往无前之势,长此以往下去,试问如何不败。 霍显败了,真真切切的败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无数次虚汗淋漓的夜不能寐,脑海中都是当日方尽知那如同魔鬼一般微笑着的脸,他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祗一般,看着自己,还有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那句话:“你功夫不错,虽然我不知你是谁,可总归是不该与我为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么,我便取你一件东西吧。” 一道寒光闪过,继而便是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发自骨髓的寒冷渐渐从下体弥漫到了全身。当霍显醒来时,已然是在宫中了。他甚至并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只是前来探病的太医纷纷皆是目光躲闪,慌忙不迭的出了宫中,霍显便告诉自己,自己无事,那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直到有一日他将一个宫女扔在了床上,霍显看着她一件一件褪下自己的衣服,看着她眼波流转,顾盼生姿,丰腴的胴体更是如同有魔力一般深深吸引着自己,胸前那两点嫣红更是让自己情难自禁,霍显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饿虎扑食一般扑到了那个宫女身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男人低喝声与女人的娇喘声混合成了一曲的不可描述的快意。 慢慢过了一阵子,他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他不敢抬头,也不想承认,他害怕,他害怕看到什么。最终,他还是对上了宫女那对满是嘲讽与笑意的眸子,怒火顷刻之间淹没了霍显所有的理智,他直接将那个宫女撕成了碎片。一夜拜访了城中所有的名医,皆是说当日一剑寒气太重,下体已然坏死,此生怕是无法人事了。回到宫中,他坐在地上怔怔发呆。 那夜后,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曾经一身正气,容光焕发,不苟言笑的大内第一高手霍大人一去不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描眉画黛,嘴角时常噙着微笑,谈笑间杀人,下手狠辣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总督霍公公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老贼有话要说)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柒陆:一个太监的故事(二) 也正是因为此事,让霍显性情大变,变得不再过问是非,凡是胆敢与自己作对之人,统统不得好死,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报仇,就是将方尽知千刀万剐,就是让方尽知尝尽这世间最残酷得到刑罚,唯有如此,才能一解他心头之恨。 直到许多年前的某一日,一个身穿白袍,手拿经书的面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今日与你相见,有两件事,第一,在宫内的藏书阁中找到《阴月典》,勤加修炼,可令你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其二,你只要找到伤你的那把落血剑,用其杀够十三个处子,将其脖颈处落下的第一滴血收集起来,配着赤龙叶喝下,你的病根自会痊愈。”说完这番话,那人就在霍显面前顷刻间又消失不见。这等功力,霍显自问是达不到的。 所以,他信了。 人,一旦有了信仰与目标,便会开始变得强大。 霍显亦是如此,自从那日见过那个面具人后,他整个人的生命似乎都焕发出了勃勃生机,后半生的寄托便是找到落血,重振自己当年的雄风,让自己堂堂正正做回男人。事情果然按照那人所说的发展开来,起初原本一身刚烈无比的焚阳决在自己的身体产生变化后,竟然也是渐渐的失去了原本的威力,霍显想起了那人的话,悉心感受加以揣摩后并未沮丧,反而是另辟蹊径。 他从大内的藏书阁中找到了那本《阴月典》,加以修炼了起来。一开始,阴阳二气相冲,令其数次痛不欲生,濒临死亡边缘,直到某一日,他无意之间引导二气在其下体往上几寸,丹田的入口处时。 奇迹发生,想不到身体之中的原本存在的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竟然是与《阴月典》之中那股至阴至柔的真气在此处合而为一,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平衡的环境,继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令他本身的功力产生了质的变化,刚柔并济,无人可敌。 霍显遂将此套功法命名为“阴阳霸劲”,经此一事后江湖上更是罕逢敌手,人人对东厂厂督霍显皆是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不敬,世间之事果然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是,自“血劫”之后,那不世大敌方尽知竟然消失无踪了,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江湖上再难寻其踪迹,霍显费尽心机,遍寻整个个尊夏朝的大地,就是寻他不着,这一消失,便是近二十年,而自己那颗原本刚刚燃起希望的心,竟是再次渐渐熄灭了下去。 原本以为自己此生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要胎死腹中了,随着年纪的增长,一同增长的还有自己的功力,阴阳霸劲到了如今这个时候,霍显自信哪怕是遇到当年的方尽知也尽可放手一战。这是,这有什么用呢? 自己,终究还是那个世人眼中的阉狗,所有人表面上看似对自己唯唯诺诺,恭敬有加,实际上背地里都在辱骂嘲讽自己,多少年了,多少年这般忍辱负重,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无边的黑暗日复一日的笼罩着他。 直到前几日,居然从王全口中得知落血剑重现江湖,以及方尽知已死的消息。方尽知死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落血,是那把让自己爱煞同时也恨煞了的魔剑啊,霍显得知消息的那时,早已说不清是何种心情,他只知道,等到落血到了他手中的那一刻,自己便可真正的成为一个男人,没有人可以嘲笑,辱骂,看不起的男人,一个可以一雪前耻,让自己从今以后堂堂正正站起来的男人。 如今,那把朝思暮想的剑就在身前几尺之外,这让霍显如何不激动,让其如何不心旌摇荡。 此刻,听完长安这一席话,霍显竟是不怒反笑道:“长安,这天底下咱家想要的东西不多,但凡是真正想要的还少有得不到的,你确定不愿将落血借我?” 长安笑了笑说道:“落血在此,倘若真的想要,来拿便是。” 霍显看到长安如此反应,也是不再劝说,双手一挥道:“拿下。” 赵兴等这句话已然是等的久了,只听钢刀“锃”的一声出鞘,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边冲边喊道:“王心之你还在等什么,还不与我速速擒下此獠?”王心之嘴角露出一抹阴笑道:“赵捕头莫慌,我来助你。” 赵兴势若猛虎,一把绣春刀大开大合之间颇有分金裂石之力,长安不闪不躲,举剑相迎,只见赵兴一刀劈在落血之上,右手突然松手,长安不禁是有些好笑,心下道:“这才过了几招,吓得刀都掉了。” 片刻之间,赵兴不退反进,长安感觉有异,果不其然,赵兴左手接住刀柄,反手挥出,原本之前全无内力的他,全靠一把子力气支撑,如今竟是一道刀气直奔长安而去,如果说赵兴的右手刀只能用武艺精湛来形容的话,那么他的左手刀足以称得上是武林高手了。长安退的那一步堪堪救了他的命,只是在腹部留下一道血槽,长安也不介意,轻笑了一声道:“藏得挺深啊臭虫。。” 赵兴狞笑了一声道:“小子,你给我纳命来。”就在此刻王心之加入了战局,只听他暴喝一声道:“小贼受死。”足下带风,一路向长安冲去,长安看着王心之对自己挤眉弄眼不禁是心下会意,且战且退,二人出了场中离的远了些。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王心之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杀光。” “霍老狗不是你我二人能对付的了得。” “不怕,先将他手下的人杀光。” “长安,过一阵如果形势有变你就快逃,我给你拖着。” 长安听了这句话,心下有些感动,说道:“方才与我过招那人可是你门中人?” 王心之点了点头。长安说道:“我看你与此人必然不对门路,过阵子我给你杀了便是,你也省的动手。” 王心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对长安的思维顿时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赵兴正在疑惑,总捕头分明说王心之与长安那小子关系莫逆,如今看他二人打的难舍难分,莫不是情报出了差错?只见王心之飞身返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老赵,此人武功奇高,怕是得你我二人一齐上才能拿得下啊。” 赵兴恩了一声,二人对视了一眼,又冲了上去,人还未至,赵兴右手一甩三枚毒镖顿时飞向长安,长安手腕一抖,三枚毒镖转瞬之间被挑落了下来,下一刻二人已直身前,赵兴一把绣春舞的上下翻飞,王心之则是趁着瞅准空子补上一刀,一时之间三人倒是打的有些难舍难分。 赵兴心下道:“这小子打了如此之久,竟然连剑都不出,分明是看不起我二人,那便让你知道一番大意的后果。”眼中精光一闪,只见他后退一步,秀春自下而上一撩,长安见他空门大开,身体内力一荡,就要出手,谁知那赵兴先是右脚凌空而起,只听破空之声传来,长安来不及躲闪,一个转身,口中衔住了一枚毒针,赵兴右手伸进怀中,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只听王心之一声暴喝:“小贼,吃我一刀。”从右侧猛地扑了进来,赵兴手中一把石灰粉顿时全数洒在了王心之的背上。长安看到王心之的口型分明是小心二字,不禁是微笑点了点头。 二人退回后,赵兴气急败坏喊道:“王心之你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刻来坏我好事,你究竟是何居心?”王心之也是丧着个脸闷声道:“老赵,我也是怕你吃了亏,谁知道如此凑巧,大家同是一门中人,你何必如此怀疑我。”听了这番话赵兴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道:“无妨,方才是我冲动了,王兄莫要介意,你且站在一旁,为我掠阵。” 此刻不远处的曾清听完赵兴这番话,心下道:“看来赵兴此人还藏有后招,此番怕是要出杀手锏了。”遂对手下人说道:“让弓箭手准备,等我指令便是。” 赵兴心念一动道:“小子,我听说你那个师父就是当年的什么剑虫方尽知?只可惜他如今死了,不然我倒是能指点他几招,你这方才只守不攻,怕是剑虫没有什么招式能教你吧,来,让爷爷教教你什么是杀人。” 长安的笑容愈加灿烂,寒声道:“找死。”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若是长安对敌之时笑的如此开心,那便是要死人了。 只见长安这次动了,赵兴顿时感觉身后一寒,反身格挡,顿时虎口发麻,此刻的落血在长安手中似乎成了一柄铁锏,真气灌注其上,狠狠地砸向赵兴,赵兴心中想道:“你越愤怒,我便越是有机可乘。”顿时一些污言秽语不断传出,长安脑袋越来越热,就在此时,赵兴上前一步,只见他手在刀柄上往后握了几分,卖了一个空子,手中绣春往前一刺,长安往后一仰,落血向上挑击,顿时将绣春刀击飞了出去。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只听清脆的一声响,众人都未看清发生了什么,赵兴暴喝一声:“死吧。”下一刻,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刀直直往长安心口而去,那刀刃在阳光下闪烁黑光,分明涂有剧毒。 原来那把绣春刀里另有乾坤,刀柄之处竟是又藏了一把短刀,若是与人对敌,趁其不备,这一击确实可以收获奇效。果然,长安也未料到此人如此阴险,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时间已然不够躲闪,长安只有堪堪来得及抬起左臂。下一刻,刀锋入肉的声音令赵兴是如此的陶醉。 曾清顿时明白,自己刚刚所料果然不错,顿时大喝一声:“放箭。”那把短刀直直戳入了长安的左臂,他顿时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过了片刻,丹田之处与三言过招之时那股灼热之感似乎又回来了,长安此刻顾不上疼痛,只见他迅速在自己周身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延缓了血液的流动。看着身前的赵兴说道:“臭虫,你若再无其他招数的话,怕你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兴狞笑道:“小子,真是大言不惭,如今你身中剧毒,我看你还能奈我何?” 柒柒:护法 漫天的箭雨转瞬便至,只见长安沉声一喝,一股沛莫能御的真气透体而出,将周身飞箭弹了开来,不远处的霍显曾清感受到如此磅礴的真气,皆是瞳孔骤缩。此刻长安一步一步走到赵兴面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说道:“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是我如今还是活着,这就说明你的下场,和他们一般无二。” “不可能,不可能,中了此毒的人,活不过半刻钟,你如何还能这般?” “借用我朋友的一句话给你解释,一力降十会。” 王心之见到情况有变,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只见他绣春刀出鞘,对长安喊道:“莫要伤我同袍。老赵速退。”可如今长安死死抓着赵兴,他如何跑的了。说罢,王心之举刀便向长安劈去,长安与他抵挡了一阵子,顿感体内毒性发作,渐渐不支,王心之看出了长安的蹊跷,小声问道:“伤势如何?” “杀了他,快些,我支撑不住了。” 不远处曾清看着这三人打作一团,将赵兴夹在中间,不禁是有些疑惑。再看王心之一个闪身到了二人身前,寒声道:“老赵,我来助你,助你上路。长安,记得等一阵拍我一掌。”长安回到:“不到最后,你不要起身,否则有性命之忧。” 赵兴还来不及说话,只见王心之猛地拔出长安左臂的短刀,反手狠狠插入了赵兴的胸口,赵兴瞪大双眼看着王心之,想不到自己最后把命丢在了这个反骨之人的手里。长安轻轻在王心之身上拍了一掌,王心之顿时倒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出,看似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只见长安露出一个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将的落血捅进了赵兴体内。果不其然,剑鞘上并未有一滴血落下。赵兴看了看没入胸口一半的剑鞘,用最后的力气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长安又往前走了一步,紧贴着他的耳边道:“因为,你不配。” 此时突然山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皆是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片尘土飞扬之中三言挠了挠头走了出来,不好意思道:“没抓稳。摔下来。让各位。受惊了。” 长安仰天长笑道:“三言,你来的正好,收尸。” 不远处的司徒嫣然看到三言,先是一惊,接着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下道:“这个死和尚怎么和那个杀星混到一起去了。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恶狠狠的剜了三言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了起来。 霍显见到来人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古怪的和尚,眯起了双眼,没有说话。三言走到长安身侧,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赵兴,面露悲苦,将手放在他的眉心,默念了几句往生咒,为他闭了双目,手放在其胸口感受了一番,果然,身体内的精血皆是被落血的剑鞘吸的一滴不剩,只得摇了摇头,起身说道:“好了。” 长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坐下地上正要运功将体内的剧毒逼出。三言走到跟前一看,长安的左臂如今已是一半变得乌黑,显然所中之毒极其剧烈。见长安面色有些难看,三言问道:“怎么样?” “不知我中的是什么毒,可能得耗些时间祛毒,三言你替我护法。”三言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将其挡在身后。 曾清见此情景,问道:“厂督何不如今趁其不备,一击致命夺回落血。” 霍显笑道:“乘人之危的事情,本座还不屑于做,当年败在了方尽知的手下,如今我想看看他的徒弟能到什么地步。此事不是你该关心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曾清点头称是,上前一步微笑道:“小师傅,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这可是佛家所说的缘法?” 三言笑道:“施主说。的是。” 曾清继续道:“既然如此有缘,此人又是朝廷中缉拿的要犯,您瞧,刚刚他又杀了朝廷命官,不知小师傅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将其捉拿归案。” 三言思索了一阵道:“不可。” “小师傅怎的如此不识大体,此人作恶多端,手下人命无数,而你既然作为佛门中人,非但不替天行道,除此一害,反而在此助纣为虐,究竟是何居心。” “阿弥。陀佛。小僧。并未见。到长安。杀人。只知。如今。只看到。诸位施。主步步。相逼。故。。。” 长安本在运功疗伤,听到三言这如同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废话,不禁是心下又气又恼,体内真气都险些岔了道,只得低声喝到:“三言你又忘记我与你说的话了,简洁些。” 三言顿时双手合十道:“不可。带走。”长安不禁是长舒了一口气,体内的伤势似乎都好了一大半。 不远处的王心之躺在地上,眯着眼看到三言如此说话,想笑又不敢出声,将脸憋了个通红,心下道:“长安尽是哪里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朋友,不过这小和尚倒是好大的魄力,面对强敌,竟然如此坦然。” 曾清看到此人软硬不吃,也是有些恼怒,转头看了一眼霍显,霍显对手下众人说道:“给我上,抓住长安取回落血者。加官进爵,赏金万两。”六扇门中如今两位捕头一死“一晕”,正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曾清不禁是阴笑道:“方才厂督所言,六扇门的兄弟们亦如是。”话音刚落,众人皆是提起钢刀,叫嚣着冲了上去。 三言看到如此多的人涌了上来,转头对长安道:“安心。疗伤。”长安点了点头。 看着越来越近的众人,三言不禁是有些着急喊道:“别过来。会伤到。” 为首东厂一人大笑道:“小和尚看你是出家人,赶紧滚开,爷爷饶你一命。”三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那人见到三言不躲不闪,不禁是心下大怒,暴喝道:“小和尚不知死活,爷爷要你的命。”凌空跃起,举刀便劈,三言只是轻轻在那人胸口一碰,只见那人瞬间飞出去十几歩之遥,生死不知。 下一刻,众人不禁是目瞪口呆的回头看着三言,三言说道:“你们。会伤到。”三言这一拳顷刻间便震住了在场所有人。一时之间,众人皆是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一步。突然方才被打飞那人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骂骂咧咧道:“小和尚,你他娘的对我使了什么妖法,老子今天非得将你剁成肉泥才解我心头只恨。” 说罢举起刀又冲了上来,众人一看那人挨了方才一击,恍若无事一般,那股恐惧顿时烟消云散,看着三言,不禁是纷纷露出了狞笑。 在场众人实则只有霍显与长安看清了方才三言的动作,刚刚那人凌空跃起至他身前时,三言看似轻轻的一碰,实则是先将其拖住,卸了他的力道,继而向前一推,所以他才飞出十几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看着拿着钢刀冲上来的众人,三言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论来的是谁,通通不是其一合之敌,不是被掀翻了,就是被拍飞了出去。可落地后,皆是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又灰头土脸的冲了上去。 长安看到三言如此做法,心下不解,说道:“三言,以你之力这些咯罗在你手下如苍蝇蚊子一般,为何不杀他们?” “我。不杀生。” 长安骂了句迂腐,心下想到:“若是如今有曦北在就好了,那日从寒冰宗重伤后她给的那颗丹药效用一定比我在这驱毒来的要管用些。” 不过此刻长安感觉体内竟是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方才丹田内那股热流此刻竟是又冒了出来,沿着血液缓缓去向他中毒的左臂,左臂顿时感到一阵灼热,不过那股热流却是沿途将一丝丝黑气缓缓吸附了进去,比他独自运功驱毒快了许多,怎料那股热流吸了一阵余毒,似乎是吸饱了,又返回了丹田之处,遍寻无踪。 长安不禁是有些奇怪,也不知此物到底是好是坏,不过此刻也没时间管它,专心疗伤起来。再看三言,俗话说好虎架不住狼多,双拳难敌四手,六扇门一人终于欺近他身畔,眼中杀机一闪,用上了十分力道狠狠砍向其小腹,三言看也不看,只听“乓”的一声,那把钢刀应声而断。那人顿时怔在原地看着怪物一般,三言此刻也是有些烦闷,一方面担心身后的长安被人偷袭,另一方面心中怒道这些人怎的不知好歹,难道是非得逼自己下狠手不成? 霍显眯着眼看着三言的一举一动心下道:“这小和尚好刚猛的外功,少林寺内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似乎那百晓生上也没有记载。”此刻霍显脑海中不禁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见他闭上了眼睛,深深的思索了起来。 三言终于是有些怒了,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此刻又是一人冲了上来,三言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攥住其钢刀,暴喝一声:“碎。”只见那把钢刀在其手中如同一团面一般,被捏成了一个铁球。右手片刻不停拍在了那人的肩膀上,继而便是一声骨骼支离破碎的声音,其左肩顿时松垮了下来,如此剧痛,令其跪在地上嚎啕起来。这一击终于是让众人清醒了些,不敢再冒然往上冲。 长安看着三言的变化,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声音:“长安,吃药,长安,吃药。”抬头一看,不正是谷中天天与老白猿待在一起的那只白色鹦鹉。一颗丹药从空中坠进他怀中,长安一看顿时大喜,真是瞌睡时候就有人送枕头,这不正是自己方才还心心念念的那颗丹药么?长安赶忙拿了起来塞进了嘴里,闭上双眼运功将其催化,一股极其精纯的药力顿时弥漫开来,左臂的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下去。 过了一阵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目,拍了拍腰间的落血低声道:“进餐了。”只见他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道:“三言,准备给他们收尸吧。” 柒捌:阴阳霸劲 三言自然明白长安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见他面色有些犹豫道:“放过吧。” 长安看着三言道:“入红尘遇欺我者。历俗世遇辱我者。斩凡情遇阻我者。证本心遇扰我者。该当何如?” 三言看着他沉声道:“我佛。慈悲。当渡之。” 长安走到三言身前,并未回头继续说道:“佛若能渡,世间为何还是这般污浊。人若自知,世间杀戮为何从不停止。欺你者,辱你者,阻你者,扰你者,丝毫未变,又该当何如?” 三言想到方才那些人如潮水一般涌来时的情景,即使自己再劝也是无用,一时无言,低头沉默不语。长安一字一顿说道:“一言以蔽之,杀。” 杀字刚刚出口,长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未出鞘的落血似乎不再是优雅冷酷的代名词,替而代之的凶残狂暴,骨骼碎裂,头颅爆碎的声音不断传来,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虚影在人群中不断闪烁,一地的断臂残肢,鲜血淋漓。那些死去的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遍地的鲜红深深的扎痛了每个人的眼眸,曾清看着手下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不禁是后退了几步,不远处的王心之看着长安则是深深的锁起了眉头,这比起当初相遇的那个他,似乎变化了太多。 唯有三言,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默念心经。一片乌云飘过,堪堪遮住了半边日光,一片修罗场地之中,一边是佛,一边是魔。 如果上天再给六扇门与东厂众人一次机会,想必为他们是不愿来此地寻长安的晦气的。他们同样是人,上有老下有小,同样有着七情六欲,有时会怀缅着过去,也会等待着未来,但是如今这一切都没了,他们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了喊杀,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权谋富贵,同样也没了声息。 长安终于是杀尽了,只见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带着无悲无喜的表情,走到三言身侧说了句:“收尸吧。” 三言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场中,将每一具尸体搬到了树林的旁边,捡起了地上的断臂残肢,合上了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就那般不急不缓的做着,剩下的几人皆是看着他,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说什么,三言终于将所有死去的人都整齐的摆做一排,在死亡面前,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武功强弱,死去的赵兴如是,所有人亦如是。 长安看了三言许久,终于是起身走到了场中,看着对面的二人说道:“还要战吗?” 曾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鲜血在黑袍上并未露出任何踪迹,就好像方才的屠杀在他眼中已然消弭于无形一般未曾发生过,心下一阵冰凉,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显,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霍显闲庭信步走到长安面前,笑着说道:“长安,你可知落血对于我的意义?” 长安淡然道:“莫说我不知,就算是知晓了,也不会将落血与你,所以知与不知都是一样的。”那片乌云终于还是飘了过来,渐渐遮住了太阳的光芒,整个树林内一切的声音都归于了沉寂,听完长安的话,霍显看着他只是淡淡的笑着。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二人的体内弥漫了出来,曾清往后再退了几步,三言看着霍显,眼中精光流转,握紧了双拳,远处的司徒嫣然明白,这二人之间一旦动起手来,片刻便可决出胜负,对手下的人打了个手势,意味着准备行动。 乌云蔽日,微风拂过,林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霍显道:“你倒是坦荡,那咱们只能各凭本事来一较高下吧。”话音刚落,霍显右手闪电般的探出,抓在了长安的肩膀上。快,实在是快,快到长安根本来不及反应。霍显手下劲力一出,长安顿时感受一股火灼般的痛楚,再看他后退一步,剑鞘将其手磕落,继而再手中一转,直直戳向霍显,霍显不躲不闪左手抓住剑鞘反手一拧,一股冰冷阴森的真气顺着剑鞘直直传了上来,长安顿时觉得右臂有些发麻,心下吃惊道:“这一人体内如何能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真气,难道不怕爆体而亡么?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霍显阴测测的一笑,长安抽剑而出,急退几步,霍显紧追不舍,凌空拍出一掌,长安脚下一滑,避过掌风,抡起落血在其右膝盖处狠狠一砸,只见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落血所击之处的膝盖竟是诡异的弯曲了回去,那感觉似乎就是打在了一团软绳之上,长安何曾见过如此场面,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不过霍显并不迟疑,只见原本弯曲的右腿刹那间绷直如钢,扬起一脚真真切切踢在了长安的小腹之上,瞬间将其踢出去了老远。长安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过他并未并未在意伤势,只是趴在地上喃喃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见鬼了吗?这阉狗的武功为何如此诡异。” 方才的一幕场中众人皆是看在了眼中,不远处王心之心下道:“江湖中盛传东厂厂督自创了一门极为诡异的武功,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一击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三言同样看在眼中,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对长安大喊道:“小心是。《阴月典》。阴邪。武功。可令。全身。柔弱无。骨。” 一听《阴月典》的名号,长安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此等武功是江湖上一门极为生僻的功法,传说创立此功法的人是一个当年的一个戏子,此人自幼男扮女装,遂变得有些雌雄莫辨,加上多年练习唱念坐打,故身段如女子一般柔软,这门武功可以让人全身变得柔弱无骨,而且内力极阴毒,与人对敌时出其不意,不知败了江湖上多少高手,只是最后此人的下场却十分凄惨,他越练越是入迷,直至将自己练成了一滩烂泥,死于非命。是故这门功法也逐渐被人所遗忘,想不到今日又是重现江湖。 霍显瞥了一眼三言笑道:“小和尚好眼力,那你再看我这一招是什么功法。”言罢,只见霍显开拳为掌,直直扑向长安,长安举拳相迎,谁知霍显在中途突然变招,右掌在半空中一旋,再向前一推。连转三下之后,一掌一拳在二者之间猛然相撞,长安顿时感觉一股火灼从对方掌中传出,而且这一掌极其刚猛,全然不似之前那般阴柔。 而霍显则是感觉到一股极为汹涌的内力向自己狂涌而来,而且更为惊讶的是长安对这股真气的掌控,根本不在一些门派名宿之下,要知道,内力的修炼可以依靠自己日积月累,也可以是前辈高人行那传功之术,再或者有大的门派不吝用那天地奇珍喂养门下弟子也可短时间内练出海量真气,但是这对真气的控制,除了岁月的打磨,一次又一次的对敌生死之间的实战,别的再无他法。 只见二人猛地后退几步,胸口皆是起伏不已,长安率先开口道:“当年大内第一高手的成名武功,焚阳决我还是知晓的。方才这想来便是其中的逐阳三式,一掌一变,一变一蓄,三掌合一,无坚不摧。” 说完这番话长安心下到:“怪不得这阉狗的功力如此诡异高强,原来是另辟蹊径在体内练成了阴阳二气,一阴一阳,互补互生,此消彼长,滔滔不绝,果然精妙无比。” 霍显笑道:“看来方尽知果然教了你不少,不过你年纪轻轻内力便如此深厚,莫不是方尽知死前将其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 长安揉了揉眉心,心下道:“断然不能让这阉狗知道启封一事,既然他已然如此猜测,我何不顺水推舟顺了他的心意,也让我省了一桩麻烦事。” 只见长安面色顿时变得有些惶恐,佯怒道:“好你个空口无凭的阉狗,凭甚污人清白。看招。”说罢提剑便劈。霍显看到长安如此反应,更加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边打边说道:“万丈高楼平地起,但你这根基不稳,全然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竟然还妄图与我一战,真是痴人说梦。” 再看霍显,左手握住剑鞘,整条胳膊猛然变得如同长绳一般,缠在了落血之上。右手开拳成爪,直奔长安心口而来,长安不退反进,到其身前之时,凌空跃起,一脚踢在其胸口,二人各退几步,长安丝毫未顿,左手握剑负在身后,好快的身法,霍显只看到眼前一花,长安已然是欺近了怀中。 变招,单手撑地,双脚猛然踢向霍显头顶,霍显抬手一挡,长安脚下一滑,到其身后,再变招,在其背上几处大穴猛地点了几下,摸到了其脊椎骨正要将其卸下。霍显反应更快,长安只感觉手下一松,心道一声不好。果然霍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身来,暴起发难,长安抬剑一挡,退了回去,长安不禁有些烦闷,心下道:“此人的武功进可攻退可守,全无半点破绽,难道真的要出剑?” 霍显心道:“此子身法如此诡异莫测,而且方才幸亏我及时转移了穴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的武功怎的如此驳杂。”嘴上却说道:“长安,你若不出剑,断然没有胜我的可能,莫要挣扎了,让我看看你究竟学到了方尽知的几层本事。”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苦苦思索着如何破解他的功法,此刻身后三言缓缓站了起来道:“你且歇。息一阵。我来。” 长安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霍显看着三言眯起了双眼,问道:“小师傅,这趟浑水与你无干,且退去罢。” 三言鞠了一躬道:“手痒。请赐教。” 霍显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手痒。那本督便赐你一战。”三言渐渐握紧了右拳道:“得罪了。”话音刚落,悍然前冲。 柒玖:天助我也 霍显并未将越来越近的三言放在心上,心下笑道:“一个外家功夫刚猛的小和尚简直是手到擒来,真是螳臂当车。”当下左手化掌,凌空一股劲气劈出。三言右拳自下而上一挡,左拳猛地发力打在了霍显的肩膀上,只听“咚”的一声,霍显如同被一头蛮牛所撞到一般,直直飞了出去。 落地后才发觉整条左臂竟是如同断了一般的疼痛。甚至都来不及霍显吃惊,只见三言提步再上,倒转一步,右臂对着霍显胸口而去,他哪里还敢再大意,只见霍显凌空一跃,三言顿时变招,一把抓住了霍显的脚踝,往下一拽,霍显开拳成爪,身子顿时一软,柔弱无骨的右手抓在了三眼的天灵盖上。 在看三言不慌不忙,双手握住霍显此刻发软右臂往中间一拢。人体本就脆弱,所谓软骨缩体,终究也是有个限度的。霍显感觉右臂下一刻就要被揉碎,心下大惊,早已忘了杀敌,下意识的一股炽烈的真气透体而出,右臂顿时变得坚硬如钢。三言并未松手,沉声喝道:“给我断。”双手猛地张开,仿佛一个野蛮人,要生生的活撕了霍显一般。霍显看到此人如此难缠,只得调起体内阴阳二气,汇于手上,暴喝一声给我破!只见左掌狠狠拍在了三言的胸口处,一声金铁交加之声传来,三言退了几步,霍显总算是从其魔爪中逃了出来。 方才这么短短的交锋,堪堪过了几招,霍显顿时吃了大亏,一方面是轻敌,另外便是这小和尚太过骇人,如今这左臂还是酸麻不已,再看三言仿佛无事一般,站在对面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霍显怎肯露怯,同样笑道:“小师傅好刚猛的外家功夫,不知师承何派?” 三言甩了甩手道:“浮屠狱。再来。”长安不禁是笑道:“好一个武痴,这小子是自幼没人与他过招么?” 一听浮屠狱,霍显不禁是有些咂舌。心想道:“这天下难道真的是要大乱了吗?浮屠狱的人何时也出来行走江湖了。”思绪刚刚到此,三言已然是到了面前,霍显收起了小觑的心思,认真对敌起来,这二人你来我往,三言大开大合之间,刚猛无比,无物不催。而霍显则是内功深厚,刚柔并济,一时间恰是战了个难舍难分。 二人越战,霍显越是心旌摇荡,感受到三言体内那股纯正的阳气,以及那荡邪诛魔的正气,不由得心下有些按捺不住方才那个诱人的念头,霍显此刻心中正在无比挣扎,招由心生,手上的功夫不禁也是乱了几分。 长安看着二人的招式精妙,一时间也是入了神。不远处魔宗众人皆是屏气凝息看着场中,司徒嫣然心下道:“长安方才余毒未祛且中了一掌,如今不足为虑。倒是那个老太监与死和尚,想不到这二人武功皆是如此高强,不过如此也好,等一阵他二人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出去夺剑不迟。”想到此处心下又补了一句:“哼,死和尚,到时候看本姑娘如何炮制你,让你再不正眼看我。” 场中唯有曾清,他自己只会些粗浅武艺,不懂什么招式收放之精妙,亦不懂何为内力如海之浩瀚,只是看着对面二人你来我往,他便明白,厂督此番定然是遇上了对手,心下快速思索起来如何将此事速速了结,突然瞥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已然是入了神的长安,顿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了他的心头。 只见曾清再三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从行囊内掏出两粒弹丸捏在了自己手中,那弹丸上各有一根引线,曾清缓步走到长安身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一吹顿时着了起来,将手中两根引线点燃,只听他低喝一声:“小子看招。” 长安扭头的瞬间,只见两个连个弹丸迎面飞来,他嗤笑了一声,手腕一抖,就在落血碰到那个弹丸之前,只听“轰”的一声,两颗弹丸瞬间爆炸开来,一片火光之中,其中一颗涌出一股黑烟,而令一颗其中更是许多铁针一般的利器飞了出来,长安暗骂了一声卑鄙,躲闪不及,只得护住周身要害,但是那股浓烟却吸了许多口进来,不禁是有些头晕目眩。 三言正战至酣处,忽听身后一声爆响,心道一声不好,转头一看长安被偷袭,心下顿时恼怒无比,飞身就要回去救援,高手对招,最怕的便是分心。霍显看到有机可乘,心下大喜,当下不再藏私,体内阴阳二气猛地运转起来,就在三言转身之际,猛地一掌拍在了三言背后,顿时一股混乱不堪,却又相互滋生的真气气旋进入了三言体内,如同陀螺一般,疯狂的开始破坏了起来。三言全无防备,反身一掌将长安逼退,只感觉自己体内多处脏腑受损,一口逆血翻涌而上,他闷哼了一声,将其咽了下去。 来到长安身前,发现他倒是无甚大碍,只是方才被迷了眼睛,一时半会儿无法视物。长安笑了笑道:“三言放心,我无甚大碍,只是这些鼠辈实在是毫无武德。你怎么样?” 三言忍着伤势道:“无碍。放心。”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司徒嫣然心下道:“如今三言与长安皆是受了伤,让手下的人去拖住老太监,我只需片刻便可将落血带走,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当下一声轻喝道:“就是现在,和我上。” 魔宗众人领命而出,只见丛林之中猛然冲出了一队黑衣人。长安听到了声音,可眼前还是有些模糊问道:“三言,出什么事了?” 三言显然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又有人。来了。” 长安平静道:“看来今日此处热闹的紧呐,三言,你可准备够收尸的口袋了?” 其实长安并不知道,三言体内的真气少的可怜,与人对敌,全凭自己的躯体硬抗才将那股打入体内阴阳之气消磨了个七七八八,如今体内也是受了些伤,不过三言有个秘密所有人皆是不知。 他的全身从内而外浑然一体,无物可破,只要不受伤,便可一直有这力搏龙象之功,战力无匹。但是世上任何功法都有其罩门,三言同样不例外,自己这门功法最怕的就是受伤,无论是体内还是体外,只要稍微受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便如同那泄了气的皮筏一般,顷刻间萎靡不振,短时间内再无法回到巅峰。不过这世上能让自己受伤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极少在意。 三言心下道:“可事到如今,这长安却还有心思与我开玩笑,毫不在意此刻的危险。”嘴上只得说道:“你倒是。不怕死。” 听闻这话,长安抹了一把双眼大笑道:“俗话说的好,人死diao朝天,不死万万年。怕有什么用。” 曾清见到来人心下不禁是一惊。边退边呵斥道:“哪里的宵小之辈,朝廷公办也敢来虎口夺食,皆是不要命了吗?” 司徒嫣然也不看他,直奔长安手中的落血而去,霍显一看此人竟要与自己抢夺落血,心下大怒,只见他飞身上前一步,右臂如同长蛇一般猛地探出,司徒嫣然从腰间反手摸出一把匕首,向身后撩去。霍显也不后退,一把攥住了匕首,司徒嫣然冷笑了一声,反手一抽,顿时在其手上划出一道口子,霍显混不在意,一击扫堂腿,司徒嫣然飞身跃起,再看霍显右臂向上一探,继而猛地伸长排在了其小腹之上,司徒嫣然避无可避,一股至阴之力顺着小腹一路攀了上来。 谁料这一击后霍显面色大变,自己的那股真气他分明感觉到突然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未曾存在过一般,而司徒嫣然则是一脸茫然,中了一掌后,自己体内并未有任何不适,反而似乎还有些刚刚修炼完快意的感觉,霍显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登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司徒嫣然,问道:“你可是七月十五,子时出生?” 司徒嫣然心下咯噔一声:“此人为何会知道我的生辰?”嘴上却说道:“与你何干,识相的赶快给我让开。” 霍显心下道:“那我且再试你一试。”回道:“本座不论你是何门何派的弟子,敢坏我的好事,此番定让你有去无回。” 司徒嫣然不欲与他纠缠,吩咐道:“来人,给我拦住他。”魔宗众人纷纷上去将霍显围了起来,霍显看都不看他们,直直冲着司徒嫣然而去,众人举刀纷纷对其砍去,他暴喝一声“找死。”一掌拍在一人胸口,那人先是一愣,下一刻阴阳二气在其体内猛地炸开,顿时血肉横飞,人形不再。 欺近司徒嫣然身前,霍显双手上下翻飞,司徒嫣然无奈,且战且退一时之间倒也不落下风,可是司徒嫣然心下道:“这太监此番劲力为何小了这般多,莫非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霍显几股至阴之力打入她体内,皆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踪迹,顿时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不禁是喜不自胜,心下道:“这普天之下中了我的至阴之力还能恍若无事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是七月十五百鬼之节子时出生的天阴媚骨,哈哈哈哈,这老天爷果然待我不薄啊,先是让我寻到了落血,后又遇到了三言这个至阳之体,原本看在浮屠狱的面子上,本座还正犹豫是不是要将他拿下回去将其做了练功的炉鼎,谁知这一转眼又来了个至阴之体。 真是苍天助我啊,我体内这阴阳霸劲若是能将这二人的至阴至阳之力吸收殆尽,好好巩固一番,届时管他酆都的鬼帝,还是你武当派的玄鸿子,谁还是我一合之敌,到那时整个江湖还有谁能奈我何?”想到此处,霍显心下顿时做了决定:“今日这落血也好,你二人也罢,本座是要定了。” 既然心意已决,那便再无须手下留情,只见霍显双目猛地绽放出精光,他低喝一声,双手灌注至阳真气,先前不痛不痒的攻击,如今竟是突然携排山倒海之势咆哮而来,司徒嫣然面色大变,想要抽身而出怎奈为时已晚,躲开了一掌,另一掌则是结结实实的拍在其肩膀上,只见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横飞了出去。 面上的黑纱飞走的瞬间,三言顿时大吃一惊道:“怎么。是她。” 捌拾:绝境 听到三言的话,长安有些不解道:“三言,来人是谁。” 三言心下疑惑道:“这不是那日我在苏州城中遇见的那个女子么?她怎么会到了此处。”淡淡说道:“女施主。有过。一面。之缘。” 霍显看着她冷笑了一声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司徒嫣然强撑着粲然一笑道:“公公出手这般重,奴家疼的紧呢。 正是那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只见霍显眼中精光一闪,阴测测的说道:“想必这位就是魔宗中的血修罗吧,这媚术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高超,只怕这用的人是有些不对吧。”心下却道:“好个浑然天成的狐媚子,等本座恢复了伤体,定叫你夜夜不能寐。” 司徒嫣然单膝跪地,体内气血翻滚,如今正是有苦说不出:“自己的青丘媚术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挡得住,偏偏最近遇到的不是和尚就是太监,真是晦气的紧。” 霍显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魔宗众人见到此景,纷纷是怒发冲冠,狂吼道:“保护娘娘。”继而提着钢刀扑了上来,霍显瞥了一眼,冷声道:“今日与这些小辈打的有些乏了,是该补补身子了,想必你们是不知这死字该如何写,那便让本座教你们一遭。” 话音刚落,只见一股煞气从霍显体内透出,一把捏住为首一人的脖子,右手捏住其天灵盖,只听“咔”的一声,那人的脖子应声而断,鲜血四溅,霍显提起那人的头颅,放在嘴边,只见鲜血纷纷流入其口中,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他将那颗头颅一把扔开,一掌将身旁的人拍飞出去,下一刻,一人错愕的看着一只手臂透体而过,霍显猛地从其胸腔中拽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大口吸食着这新鲜的血食。 长安的双眼好转了不少,不过如今只看到人影重重,还是看不太清利。三言冷冷的看着霍显的所作为所,平静道:“非人。已入魔。” 不到片刻,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魔宗众人皆是死于非命。此刻的霍显看起来容光焕发,面色红润,似乎方才的大战从未发生过一般。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微笑着继续走向司徒嫣然。司徒嫣然艰难的在地上后退着,此刻的她,着是有些怕了,倒不是怕死,只是害怕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霍显边走边说道:“姑娘不用害怕,本座只是想邀请你去厂中一叙,绝无其他意思,你跟我来便是。” 司徒嫣然冷冷的看着他,猛地拔出匕首,只见霍显凌空一弹,一片柳叶顿时向其飞去,在其手腕上撕开一道口子,匕首应声而落,鲜血慢慢流了出来,霍显深吸了一口气,叹道:“这天阴媚骨的血都与常人的不一样,香,真是香呐。本座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了,姑娘,跟我回去我定然好好对待你,绝不会伤害你的。”说到最后,那声音竟是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司徒嫣然冷笑道:“就凭你也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你怕是忘了你比正常男人缺了些什么吧。” 一听此言,霍显心下大怒,只见他笑的愈加灿烂道:“等我将你带回厂中,再过几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 司徒嫣然捂着嘴娇笑道:“这是本姑娘听过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了,一只阉狗居然要让我知晓什么叫男人,哈哈哈哈,你可是想那事想疯了吗?” “找死。”霍显猛地抬起了右掌,司徒嫣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下道:“姐姐,一定要替我报仇。”可偏偏这致命的一掌却是迟迟不肯来,司徒嫣然睁开了眼,只见一尊如同山岳般的身躯挡在了自己身前,一如在苏州城那般,风雨不侵屹立不倒。 看着三言,霍显笑了,说道:“男人你要管,女人你也要管,小和尚,你当你有些来头,我便不敢杀你是吗?” 三言寒声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方才中了我一掌,怕是如今体内伤的不轻吧,小和尚你还有力气和我打吗?”霍显不屑道。 “打不过。也要打。大不了。一死。” “本作爱护你都来不及,如何舍得让你死呢?你与那个女子一阴一阳,相生相克,正是我修炼炉鼎的不二人选,这简直是天赐我的一场机缘。” “你想将。我。做炉鼎?”三言的声音中罕见的出现一丝愠怒。司徒嫣然亦是心下大惊想道:“若被这个阉狗做了炉鼎,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来断然不能落在此人手中。” 霍显笑了一声道:“不知你可愿意?” “除非。我死。”言罢,三言举拳便上,如今体内伤势未好,十成功力最多发挥个三四成,可是他无所畏惧,浮屠狱的人向来只有站着死,从不跪着生。霍显方才领教了三言的怪力,如今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小心应付着。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霍显心下一动,一掌将三言逼退,二人各自退开来。 霍显笑道:“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长安将落血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你自可离去。至于你们二人,自封大穴,跟我回去。这第二嘛,长安你若一心与我为敌,那便把命留下,你们二人,我且废了你们的手脚,再带回去也不迟。性命攸关,劝你们好好考虑” 三人并未回话,只是司徒嫣然在三言身后笑问道:“小和尚,这次又得谢谢你保护我了。”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一个流落街头,任何人都不将我放在眼中,都想欺凌我一番的小女子啊。”司徒嫣然可怜兮兮道。长安一听她说话,顿时明白了来人是谁。笑道:“小妖女,莫非你又想来谋我的落血。” “你们。认识?” “三言你可别误会,我们之前可是打过一架的,而且我跟她一点都不熟,你随意便是。”三言并未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长安还要再说什么,司徒嫣然狠狠瞪了他一眼,长安顿时会意,坏笑着点了点头。 三言听完后说道:“我不信。你的。谎话。” “司徒嫣然顿时委屈道:“想不到连你也不信我,那你还管我做什么,让我去死便是了。”说着就要起身往前走,三言看着前方的霍显道:“姑娘。别冲动。” “小和尚,你怎么不扭回头看看奴家,我可是受伤了呢。” 三言转过头来,平静的扫了一眼她的伤口,转过去道:“无妨。等一阵。有命活。下来再。说吧。” 看到三言连自己一眼都不愿多看,这简直比杀了她都难受,司徒嫣然厉声道:“小和尚,你为何不愿意看我?” “大敌当。前看你。做什么。”一句话险些气的司徒嫣然一口逆血翻上来,她索性闭眼打坐,不再看三言。长安顿时笑得是乐不可支。 霍显看着三言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有些微怒道:“三位,这家常可聊完了?” “阉狗,着什么急嘛,反正如今我们三人皆是身负重伤,这里你说了算,你就不能让我们临死前多说几句话么?”长安笑问道。 “那看来你们是铁了心的一心求死了?” “有我在。你休想。动他二。人一。根汗毛。”三言沉声道。 “虽然你这个出家的小和尚和太监也差不了多少,可是总比一些下面没家伙,行事卑鄙无耻,嘴上阴阳怪气的的可人强多了。”司徒嫣然捂嘴轻笑道。 “谢夸奖。”三言头也未回道。 霍显怒极反笑道:“你如今自身都难保,还敢在此处大言不惭。给本座死来。”话音未落,一道残影直直飞向三言,三言提了十分小心,左手对其猛地轰出一拳,谁知霍显身形突然一换,在三言身侧绕了一圈到其身后,双腿如同麻绳一般缠在其腿上,右手猛然向司徒嫣然抓去。 司徒嫣然慌乱之中与其对了一掌,一股火灼般的内劲顺着胳膊直直去向心脉,不禁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又白了几分。三言翻身正要救援,只见此刻霍显如同弹簧一般,借着方才那一掌的劲力,身子一扭,反手一拳轰到了三言胸口,还未完,单手撑地,精钢一般的双腿猛地踢在了其小腹,顿时将其踢飞了出去。霍显起身袖子一甩,微笑看着三言不语。 半空中的三言终于是再也忍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落地后身体晃了几晃,却倔强的没有跌倒,只见他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捂着胸口道:“再来。” 长安小声问道:“三言可是重伤了?” “是。” “快,趁那个老太监不注意,把你的血给我些,快,快点。” 司徒嫣然不知长安在打什么主意,只得将手腕处的血挤出几滴放在长安了手中。 霍显根本没有理会三言,而是闲庭信步向司徒嫣然走去,边走边说道:“妖女,我看如今谁还能再来护你。”司徒嫣然步步后退,霍显步步紧逼,突然感觉脚下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三言狠狠抓在自己的脚踝处,抬头看着他灿然一笑道:“我。还没死。不许。伤害她。” 这一笑如同一柄利剑一般狠狠刺痛了霍显的双目,只见他勃然大怒一脚踢在三言身上吼道:“逞英雄,我现在就让你变成死和尚。”脚脚到肉的声音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司徒嫣然看着满脸尘土的三言目光不禁是有些呆滞,自言自语道:“何必呢。小和尚你莫非真的不怕死?”长安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苦笑着平躺下来,将手中那几滴几近干涸的血液缓缓滴入了自己的双目之中。 不知踢了多少脚,三言亦是不知吐了多少血,霍显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退了几步。三言咳了一口血沫,双目赤红,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到二人身畔,如同破风箱一般,大口的喘息着。 “如此看来,小和尚你这佛心不够坚定呐。让本座想想,先拿谁开刀呢?” 捌壹:隐患 霍显终于是平静了下来,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是挂在了脸上,他缓缓开口道:“你们三人认命吧,一切都将结束了。” 此刻,一道人影缓缓站起,一阵风拂过,卷起了此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一双被鲜血浸透的丹凤眸子中剩下的只有那直通九幽般的冰冷,他走的很慢,一步一停,每一步,周身那睥睨苍生的气势便是愈加强大一分,此刻全身的真气疯狂的在丹田中汇聚,眉心的那道刻痕更是如同滚烫的开水一般翻腾不止。 鞘中的落血亦是发出兴奋的颤鸣,只是不知为何,真气越聚越多,体内那股火灼般的疼痛就愈加明显,长安此刻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只见他走到二人身前,对着霍显寒声道:“如你所说,今日的一切,可以结束了。”说着,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 霍显猛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不知多少年未有过这种危险之极的感觉了,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似乎都被杀意填满了一般,他明白。这一剑,无路可退,无处可藏,只有与其一战。若是怕,便是死。当年便是因为怯战丢失了男人的尊严,今日他霍显怎能再惧分毫,只见他左手至阴,右手至阳,在空中徐徐舞起,一头白发四散开来,周身衣袍上下鼓动不已。 残阳如血,人缄默,鸟无鸣。天地无声,万物皆静,此心无念,只余东风犹烈。 下一刻,长安动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落血这一抹亮光,此剑无声,无情,无有余地。霍显同样动了,双手之间那一阴一阳刹时汇成一柄钢刀,往前一推,同样气势如虹,长天失色。 躺在地上的三言,看着长安这一剑,喃喃道:“剑未出鞘山已崩,一抹寒光裂天穹。由是众生莫笑我,身前三尺皆亡魂。” 真正的杀招,同样悄无声息,一式决生死,就像一出默剧,二人一声未出,俱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霍显胸口是一道绽开的血口,细细看来却在心脏以下几寸的位置,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昏迷了过去。而长安伤的同样不轻,全身都是被阴阳二气爆裂开来割开的细小伤口,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只听他呼哧呼哧大声喘道:“三言,死了没?” 三言没好气道:“没死。” “哈哈哈哈,痛快,过一阵起来收尸便是。” 司徒嫣然心下道:“长安此人果然可怕,无论是功力还是心智皆是上上之选。看来要杀他,实属不易。”就在此时,只见树后缓缓走出一人,那人先是小跑到霍显身前,从包袱内取出一颗药丸为其服下,霍显悠悠转醒看着他虚弱道:“小三子,落血,给本座将落血拿回来。” “厂督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听完此话,霍显两眼一闭又是昏了过去。曾清看着如今躺着的满满一地人,走到长安身前,一脚踏在其胸口,不禁是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小畜生,你说你武功再高有什么用,现在如何?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任我宰割。” 长安吐了一口血沫寒声道:“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千万别死在别人手中,等着我去寻你。” 曾清心下一惊,嘴上不禁是骂道:“还敢嘴硬,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说罢手中寒光一闪,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曾清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其身后王心之看着长安笑道:“及时赶到,幸不辱命。” “别他娘的贫嘴了,快给我扶起来。”王心之应了一声,刚刚碰到长安,顿时一缩手道:“你怎么这般烫,都快熟了。” “我也不知,方才出剑之时,我丹田内真气后继不足,不然只怕如今你我面前的就是个死太监了,只怕是我身体出了什么状况。”长安皱眉道。 “那么这二人如何处置?” 长安心想道:“当年之事这阉狗肯定知道不少,皇宫内必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想到此处说道:“心之,你先回去,今日之事你如实禀告王全便是,不要露了马脚,至于他二人你就不用管了,曾清醒后自会将霍显带回去,你在六扇门内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千万要小心,若有什么事,你就寻我。” 王心之点了点头,只是突然他皱起眉头问道:“长安,方尽知是你师父?” 长安应了一声。聪明人永远知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王心之只想确认这一件事,剩下的他并没有多问,事情如何,心中自有计较便是。只是看着长安笑了笑道:“长安,不要迷失了你的本性,记着,你还欠我与洛君明一顿酒。”说罢提起绣春,哼着小曲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言,你还起来的来吗?起得来过来扶扶我。” “快死了。”三言平静道。 “魔女,你起得来吗?过来帮我一把。” “你不怕我杀了你?”司徒嫣然娇笑道。 “算了,你别过来了。”长安无奈道。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只见一只比小白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白鹰落在了几人面前,曦北看着遍地的尸体,赶忙跑到长安面前,看到长安伤成这个样子,着急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长安温和的笑了笑道,努力地抬起胳膊捏了捏曦北的脸道:“没事的,尽是些皮外伤,别担心。” “长安你怎么这么烫啊,怎么了?” 老白猿说道:“曦北,此处不宜久留,先将他们带回谷中再说。” 曦北看了一眼司徒嫣然,疑惑道:“长安,这位姑娘是?” 长安笑道:“三言,你说我们将她怎么办?” “救。”一听此话,长安也不多说。几人搀扶着上了白鹰的背上,一阵狂风卷起,飞入云中消失不见。 进了谷中,老白猿说道:“这位是小白之父,如今的天鹰族族长。” 长安几人对其抱拳行礼,那巨鹰点头示意。目光在几人身上逗留了一阵,与老白猿说了几句,拍了拍翅膀,飞入了山中不见。老白猿看着一眼长安的情况,心下有了计较,与身边的鹦鹉耳语了几句,只见它绕着长安身侧转了几圈,转身飞进了山林之中,老白猿问道:“不知小师傅与这位姑娘伤势如何?” 司徒嫣然正看着这谷中的美景新奇不已,心下道:“原来这就是江湖上鲜有人涉足的万兽谷,原来这般美丽。”一边想着却早已忘了答话。三言如今体内的伤势已经开始渐渐愈合,说道:“无妨。我寻一。地静养。便可。” “那这位姑娘呢?” “我跟着这个和尚便可。”司徒嫣然心不在焉道。老白猿看着二人笑了笑,取出两粒药丸,说道:“这是谷中的渡厄灵丹,二位服下,对治疗伤势有奇效。曦北,你将他二位带到林中小筑歇息,长安交给我便是。” 曦北应了一声,领二人离去按下不提。 老白猿将长安领回洞中,长安看到那千年寒玉的卧台此刻仿佛比见了亲爹都亲,其实他方才只是一直未说,体内那股热流如今似乎活了一般,在其身体之中肆意游荡,而且长安明显感觉得到那股热流每去一个地方,那里的生机便会萎靡一分,不禁是心下骇然。只见他坐在寒玉之上运功调息,果不其然,身体顿时舒服了不少。 老白猿自然知道如今长安的状况,不过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小友此战告捷,真是大快人心,不出几日定可名满江湖,此事着实值得庆贺一番。”说罢,老白猿拍了拍手,过了一阵只见一群小猴子将一些瓜果奇珍端了上来,这其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一闻便终身难忘的味道,长安鼻子动了动,这比之前的百里醉还要更加诱人,长安喉结动了动,心下道:“盖着盖子的酒壶只是散溢出的香气都如此诱人,那真正喝一口可还了得?” 老白猿笑了笑道:“小友,今日你可是有口福了,这谷中的猴儿酒不是老朽吹嘘,堪称人间极品。待会你我二人边饮边聊。” “好说好说。”长安正要饮上一杯猴儿酒,不料老白猿伸手挡住了长安,摇了摇头道:“小友,酒先不急,先吃些我山中的水果。” 长安心下有些奇怪道:“刚要与我饮酒,如今又不让我先喝,前辈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却也不好拒绝,只得看向石台上那几只盘子内的水果,看到还真是连一块肉都没有,方才连番大战,如今肚内空空如也,只给吃些水果如何吃得饱,长安不禁绷起一张苦瓜脸,石台上都只是普通的水果,只是看起来比外面那些水果成色好了不少,更加鲜翠欲滴,长安看到一个白色的果子自己似乎没有见过,随手拈了起来扔入嘴中。 那果子一入口,长安的神色登时就是一变,想不到那颗果子竟是入口即化,这一化不要紧,体内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这种痛感长安无比的熟悉,正是那日在麒麟洞内吃下龙血菩提时那种烈火灼心的感觉,长安深知龙血菩提的药性,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当下盘腿坐在石台之上,运功调息起来,长安一运功立刻与体下的千年寒玉产生了反应,只见那隐约的青色此刻较之前更为明亮,一股青芒沿着脊柱徐徐进入长安身体之中。 曦北此刻也回来了,看到长安盘腿打坐,问道:“爷爷,长安究竟是怎么了?” “我方才叫鹦鹉去山中静寒潭取了冰蛇果前来给他服下,他火毒入体,而且这火毒十分不一般,不光会吸收外来的毒性强壮己身,而且还会不断吸收长安自身的内力从而发展壮大,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长安听闻此言顿时明白体内那股热流为何能吸收赵兴匕首上的剧毒,以及方才与霍显过招,自己出剑之时为何后继不足的原因。之前从未有过发觉自己体内居然还有如此大的隐患,不禁是心下悚然一惊,明白此种原因之后,长安内视己身,准备驱毒。 捌贰:冰火淬体 谁知那颗白果化掉之后,竟是释放出一股彻骨的寒冷,先前丹田内那股热毒隐藏的极深,不料此刻受那寒气一激,竟是全部涌了出来,此刻的他的感觉比在麒麟洞还要痛苦数倍,半边身子似乎要被焚化了一般,而另外半边身子更是在转瞬之间被冻的失去了知觉,颤抖不已。此种变化在其脸上体现的最为明显,左边的脸大汗淋漓,涨红一片;而右边的脸则是冻得惨白,直是睫毛上都挂了些许冰凌。 看着长安如此痛苦难捱,曦北不禁有些害怕道:“爷爷,长安不会有事吧?” 老白猿摇了摇头道:“妮子,我记得你说他之前服过龙血菩提,那他是如何服下的?” “如何服下?不就是直接吃吗?”曦北疑惑道。 老白猿一听此话,顿时整个猴都精神了不少,一双浑浊的双眼此刻瞪得铜铃一般大,问道:“什么?口服?你说这小子摘下龙血菩提直接就吃了?” 曦北道:“难不成那龙血菩提还能做菜不成?” 老白猿挠了挠头叹道:“那这小子果然命大,口服龙血菩提还未爆体而亡,能活到现在真是苍天保佑啊。” 曦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问,专心照料起长安的情况来。 如今长安真的是有苦难言,刚刚吃下那白果也不知到底是何物,那股寒气竟然比那余枭的死寒印还要霸道许多。此刻一冷一热两股势力就如同两方开战的战士一般,在自己体内厮杀开来,双方你来我往,死伤无数。 而自己的真气在那一冷一热面前,就如同脆弱的白纸一般,稍稍过去一股,转瞬就被绞的粉碎。现如今,自己的全身的真气都用来护住了丹田,因为那两股势力就在丹田内相互吞噬转化,而自己如若稍稍一个不留神就是个丹田崩坏,武功尽失的下场,这怎能让长安不担心。 只见丹田内那一冷一热如今势均力敌,似乎是见到了不死不休的敌人,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行,冲锋又一次的发起,烈火携焚天之势与那凋零万物的寒冰狠狠撞在了一起,长安顿时脏腑受损,一口鲜血喷出。 只见他面色不变,按下心神恪守丹田,过了一阵,长安终于是发现了一些异常,在自己的丹田外围着的似乎不止是只有自己的真气,还有一层青色的光芒包裹着,长安用心感受后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是千年寒玉正在滋养保护着自己丹田,长安心下一喜,顿时将周身的真气皆是调动起来,准备全力压制体内的异动。 长安也不犹豫,聚气成剑,狠狠劈向那两者,不料那两者竟是不躲不闪,真气一触及它们的势力范围内,顷刻间就烟消云散而去。真气被打散,内脏受了些许冲击,长安亦是不好受。长安心下道:“我还奈何不了尔等?难不成在我体内的玩意儿还能给我翻出天来,再来!” 自己也不气馁,一次又一次聚起体内真气向二者发起惨烈的冲锋,虽然每次都支撑不过片刻,长安也是一口鲜血溢出,但是时间一长,长安顿时发现,自己的真气在二者的磨砺下越发的精纯,能坚持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长安心中已然忘记了被这一冷一热搅的七零八落的脏腑,也忘记了自己全身将要坏死的经脉,心下只有一个念想,那便是要彻底压制它们。 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如今的长安看起来已然是面如金纸,骨瘦如柴,全身的生机尽失。下一刻似乎就要丢了性命,但是神态却极其安详。曦北看着长安这般模样,不禁是着急道:“爷爷,快将谷内的灵丹妙药拿来啊。” 老白猿看着长安的变化,默默地摇了摇头。 如今长安那残破的身躯中似乎是在孕育着什么一般,再看那丹田中如今呈楚河汉界之势,那一冷一热已然是成了强弩之末,如今二者似乎是摒弃前嫌,聚在了一起,而二者面前则是一把无物不催的利剑。此剑正是长安在经历一次次的打磨,失败,死里逃生后得来的精纯无比的真气化剑。 长安无悲无喜,全然不去在意身体所受的创伤,丹田在那千年寒玉的保护下经历了这一次次的冲击变得更加的凝实,深邃。长安心下平静道:“是时候一决生死了。” 下一刻,只见鬼哭神嚎,冰火交加,二者汇成一条巨龙,携覆灭苍生之态咆哮而来,而那把剑就伫立在那里,不曾前进,同样未曾后退。 极其低沉的“咚”的一声,长安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只见长安蓦地睁开双眼,双目中一片空洞,细细看来,红白流转之间隐约透出几分生机,不料全身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只见不远处的老白猿猛地跳起高声喊道:“成了,长安还不速速饮下猴儿酒。” 长安一把抓起身旁那个酒壶,闻着壶内香醇的酒味,仰起头来一饮而尽,猴儿酒一入腹,顿时将那还未消散的火之精粹与冰之精粹包裹起来,而那青芒则是携带着这些精华飞速的输送到长安的全身,犹如大河决堤一般滔滔不绝的冲刷着长安的四体百骸,长安体内火焰锻烤除杂,冰晶固本培元,猴儿酒更是将这些好处死死的封在长安体内,而那青芒则是将这个过程加快了十倍百倍。 同样,本来已经开始萎靡的身体,竟是渐渐焕发出了一股勃勃生机,长安此刻只感觉全身说不出的舒坦快意,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身体一歪,睡倒了在了石台之上。 林间小筑内。 司徒嫣然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打着坐不发一语的三言,轻轻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中的那颗渡厄灵丹心下暗道:“这万兽谷好大的手笔,这渡厄灵丹自己是知道的,江湖上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之内回复功力,若是带此丹药与人对敌,不亚于多带了一条性命一般。”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服下了丹药,尽管方才与霍显打斗之时中了几掌,伤的极重,倒也并非全无收获,自己所修功法青丘媚术并无任何招式可言,单纯的只是一种迷人心智的功法,自己也从未知晓天阴媚骨还有别的作用,不过霍显开始打入自己体内的那几股至阴之力倒是并未消失,而是安安静静停留在丹田之内,司徒嫣然试着驱动了一番,怎知竟是如臂挥使一般极为顺畅,顿时明白,将来若如自己修行此类功法必定是事半功倍,不禁是有些开心,入定打坐起来。 反观三言,今日的伤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人,早已是死了,可三言倒是并未服药,如今他的状况更像是一艘宝船船底漏水了一般,无须多大的动作,只需将这些洞口补上便可。只见他体内被阴阳二气破坏的脏腑血脉,皆是伸出了肉芽,交叠纠缠在了一起,迅速长出了新肉,而那断裂的骨头,则是被他用内力合在了一起,从而慢慢的失去了裂痕,恢复如初。 如果此等景象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人看到,一定会惊讶的嘴都合不上,如今三言的状况早已超出一般意义上的疗伤太多,如果换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最合适莫过于血肉再生了。三言体内无论是和好的血脉还是脏器,亦或是骨骼。其上都会缠绕几丝微不可查的白光,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的情况要更加好一些。 二人在屋中静静坐了许久,体内伤势皆是好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三言,只见他猛地张开了双眼,一道精光闪过,体内一股极其霸道凶残的气息刚刚露出,便被其生生的压制了回去,重新归于平静,无悲无喜。不过那一瞬间着实是将身旁的司徒嫣然吓得不轻,方才那股气息虽然来去极快,可她还是仿佛感觉在宗内涅槃池中走了一遭,不禁是瞥了一眼三言,背后冷汗不止,反观三言倒是无知无觉一般,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她如今已经知道这个小和尚武功高的吓人,也就尚未多想,笑问道:“小和尚你醒了啊?” 三言转头微笑颔首道:“姑娘。伤势如。何?” 司徒嫣然声音忽然一软道:“奴家还是要谢谢大师保护我呢。”说着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离三言更近了些。 三言不动声色退了一步道:“不知。姑娘究。竟是谁。” 看到三言如此反应,司徒嫣然心下不禁是又气又恼,那股争强好胜的心气又被其激了起来,只见她又往三言身边靠了几步委屈道:“小师傅如何这般怕我,莫不是奴家长得太丑了,吓到了你?” 三言再退一步道:“我想知。你是谁?” 这下可将司徒嫣然气的着实不轻,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三言的衣袖怒道:“退什么退?本姑娘还能吃了你不成?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丑。” 三言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下道:“这女人的脸如何像那六月的天一般,说变就变。”自己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与女人离得这般近,脸色不禁是微红,尴尬道:“姑娘不。丑。” 只听她声音陡然拔高了十分,怒声道:“不丑?你竟然只觉得我不丑?” 三言顿时汗如雨下,扯了几次衣袖都是挣脱不开,低头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之姿。” 司徒嫣然终于是莞尔一笑,三言刚刚瞥到这一笑,心中不禁是一跳,面色更红,头更加的低了。看到三言脸红,司徒嫣然更加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只见她缓缓凑近三言面前,吐气如兰,声音更是酥到了骨子里,轻声道:“小和尚,既然你觉得我这般好看,躲我做什么?” 三言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心下惶恐不止,一把将其推开,急急退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女人。是老虎。女人。是老虎。碰不得,碰不得。” “嘟囔什么呢?”司徒嫣然捂嘴娇笑道。突然瞥到地上那枚渡厄灵丹,问道:“小和尚,你怎么没有服下那颗药丸?” “我。不用。” 司徒嫣然眼珠一转娇滴滴道:“奴家武艺低微,不知小师傅可否将那颗灵丹送与我?” “拿去。便是。” “这渡厄灵丹的价值江湖上没有几人不知,这小和尚莫非是痴的不成?还是另有所图,我且再试他一试。”遂说道:“小师傅可当真?” 三言点了点头。司徒嫣然走过去将灵丹拿了起来放入怀中,正要在到其身边,三言急忙摆手道:“别过来。有话。在那里。说就是。” 洞内,长安悠悠转醒。看到长安无碍,曦北顿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刚要说什么,老白猿咳嗽了一声,曦北面色一红,赶忙松开了长安。 捌叁:曦北惊变 看到长安终于是醒了过来,老白猿与曦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长安起身感受了一番体内状况,如今那股火毒与那寒冰之气皆是消失不见,而且体内的真气绵延不绝,若说之前的真气是一股股麻绳一般,那如今就是一根根牛筋,相比较之前而言如今则是更为凝练,磅礴。 更让长安惊喜的便是如今自己肉体的状况,之前自己一直注重内力的修炼与积累,不像修炼外功的人一般,先前经历了这番冰火淬炼,千年寒玉与猴儿酒的巩固之后,虽是比不得三言那般金刚不坏,刀枪不入,可是若较一般人来说,这副身躯绝对是称得上是强大了。 曦北松开长安后,看到长安起身便怔在原地,走过去摸了摸长安的额头问道:“长安,怎么样了,怎么起来后就和呆了一般?” 长安心下一动,只见他白眼一翻,继而直直倒向曦北怀中。曦北顿时急道:“爷爷,长安他怎么了?怎么突然昏倒了。” 老白猿也是不解,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晕了。正要走过去查看。长安突然怪叫一声道:“哎呀,我的好曦北。”猛地抱住其腰身,将其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地后曦北不禁是又气又恼,狠狠一拳打在了长安胸口,嗔怒道:“长安你怎么没皮没脸的,方才吓死我了。”老白猿只得摇头苦笑。 长安笑了笑说道:“如今我的体内的伤势都已经痊愈了,多谢方才前辈赐药,这几日在谷中实在是多蒙您的照料,大恩大德长安日后必定涌泉相报。” “小友言重了,将来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帮我将这小妮子和这万兽谷照拂好便是了。” 曦北诧异的看了老白猿一眼,不过没有说话。长安哈哈大笑道:“来来来,前辈,方才那猴儿酒呢?我们边饮边聊。” 老白猿狠狠白了一眼长安,没好气道:“哪还有什么猴儿酒,方才你一饮而尽,如今都在你肚子了,还上哪去找。” 长安讪讪一笑道:“这样啊,那没有猴儿酒,百里醉,百里醉也可以嘛,前辈,今日大家这般开心,当然要喝他个不醉不归。您说呢?” 老白猿满头黑线道:“滚滚滚,臭小子就是贪我谷中的美酒,照你这般喝法,有多少也不够你喝的。你那二位朋友如今在林间小筑,你也不去看看他们伤势如何?” “哎呀坏了,我真是糊涂,竟然忘了还有此事,三言那个傻小子切莫给那个魔女骗去了才是,曦北我们快走。”说罢长安拉起曦北一路风驰电掣往林中赶去。 林间小筑内,只见司徒嫣然背起双手,扬起头在三言身旁来回走着,说道:“小和尚你今日如是不与我说清楚为何这般一直躲着我,我便一直缠着你,让你不能打坐,不能修炼,不能礼佛,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姑娘。误会了。贫僧。从未。躲着你。” “哦?是吗?”只见司徒嫣然脚下一动,一道倩影猛地扑向三言,只听“咚”的一声,三言佳人满怀,其后背撞在了墙上,下一刻只见司徒嫣然一只软若无骨的手臂环住了三言的脖子,胸前的汹涌与柔软紧紧贴在三言的肩膀处,另一只手将三言的下巴轻轻拈起,眼中媚光闪动,柔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次也不准躲哦。”如今这青丘媚术算是被司徒嫣然用到了极致,毫不客气的说,哪怕是个太监遇到这种场景,也是个气血倒灌,爆体而亡的下场。 只见司徒嫣然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慢慢向三言的嘴唇凑了过去。反观三言,眼中再也不是那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而是瞪大了双眼一片惊惶无措,呼吸都是停顿在了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半途之中司徒嫣然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三言如此作态,心下好笑,复又闭上了双眼。 “三言,你小子这么快就要破戒还俗了?”一声大喊顿时将意乱情迷的二人给惊了一惊。只见三言慌张喊了一声:“啊!”一把将怀中的司徒嫣然推了出去,这一推可是用了几分力道的,司徒嫣然顿时如同狂风之中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不禁是惊叫出声道:“天呐。” 看着司徒嫣然冲着二人直直飞来,长安无奈,只好一把将其接住,谁知三言这一推用的力气实在有些大,竟是将长安也带的飞了出去,长安心下狂笑道:“三言,若不是我,这魔女怕是让你这一把推在树上撞死了去。你可真是个呆子。” 不过手下毫不迟疑,手中落血在地上一点,顿时飞了上去,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卸掉了余力,二人缓缓落地。司徒嫣然如今还是心有余悸,看到长安一脸贱笑盯着自己,顿时气急骂道:“好你个扫把星,每次都是你来搅我好事,看我不杀了你。” 长安顿时笑道:“妖女,你说话难不成用屁股思考么?若不是我,你早被你的三言大师一把推倒树上撞成肉泥了。你非但不谢谢我,竟然还要杀了我,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你。。。” “哦,我明白了,难不成是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妄图猥亵佛家僧人,被本大侠撞破了你的好事,拆穿了你的真面目,是故你才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对吧?这女人啊,真是蛇蝎心肠,可怕的紧呐。”长安摇头晃脑说道。 不远处的曦北听到这番话,顿时是笑的合不拢嘴。屋内三言更是面色涨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司徒嫣然此刻在长安怀里死死的盯着他,一双美目中满是杀气,随时都能喷出火来。只见她瞥了一眼身后的曦北,顿时计上心来。 嘴角微翘,那满目的戾气转瞬便化为一汪春水,盯着长安柔声道:“瞎说什么,奴家自从绝趾山与长安哥哥见了那一面,你血战余枭,临危不惧的神姿便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时时牵挂,朝思暮想,脑海里满是你的影子,哪里还能容得下旁人。” 长安心道一声不好,正要将其放下。谁知此刻司徒嫣然双腿用上了巧劲,紧紧缠住了长安,轻舒广袖,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双臂环住了长安的脖子,眼中精芒一闪,看了一眼那双丹凤眸子,继而轻轻趴在其肩膀上,低语道:“长安,你喜欢我么?” 看到此等景象,身后曦北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只见她眼中一道绿光闪过,银牙紧咬,恶狠狠的盯着二人“哼”了一声,胸脯一起一伏,明显是气的不轻。 看到司徒嫣然眼睛的那一刻,长安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喜欢”二字就要脱口而出,不料眉心“启封”紫光一闪,长安顿时明白是着了这妖女的道,心下无奈,周身真气一荡,左手闪电般的将其双臂分开,右手拖住她的腰将其放在了地上。转身走向曦北道:“可别,您的爱慕在下可实在是无福消受,免了免了。” “曦北,曦北你听我说,方才那妖女用媚术魅惑与我,我与她没什么的,她当初也是想抢夺我的落血,故在寒冰宗那里打过一架,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可别生气啊。”长安解释道。 曦北白了长安一眼:“这些话你与我说做什么,关我何事。”说罢曦北看也不看长安,转身走向三言,长安只得苦着个脸跟在其身后,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三言,你的伤势可好些了?”曦北问道。 “承蒙。挂念。已无大。碍。”三言躬身道。 看到长安终于在自己手下吃瘪,司徒嫣然开心不已,存了些继续逗弄长安的心思。只见她莲步款款走向三人,三言见到她过来,刚刚恢复正常的脸又是红了起来。曦北见她过来,脸色也无愠色,微笑道:“姑娘,爷爷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请二位在谷中歇息一晚,明日在上路。你看如何?” 司徒嫣然亦是施了一礼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曦北姑娘的好意了。恰好今晚我也想和长安少侠促膝长谈,共度春晓呢。” 听完这句话,曦北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安没好气看了她一眼道:“妖女,看在你是三言的朋友的份上刚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你要是再这般,可就有些过分了。” 三言也是看出了曦北的不喜,严肃道:“别闹了。” 司徒嫣然晓不到这个妮子醋劲居然这般大,只得收起了一脸的笑意,有些委屈道:“好了好了,方才就是与你们开个玩笑,何必。。。”还还未说完,异变陡生,只见长安身侧的曦北不知何时已然到了司徒嫣然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将其猛地提起,司徒嫣然大惊失色,一掌拍在曦北胳膊上,曦北纹丝未动,滔天的霸气猛地喷薄而出,只听到一声似乎是从幽冥传来的声音到了众人耳中:“你找死不成?” 林中走兽皆是受惊一般,纷纷匍匐在地上哀鸣不止,几只飞鸟则是拼命扇动着翅膀离开了此地。 由是长安三言二人听了这句话都是齐齐的打了个寒颤,莫论他人。只见司徒嫣然脸色转瞬便成了青紫色,随时可能毙命。长安顿时明白,那夜的事情又要发生,急忙喊道:“三言,救人。”三言上前一步,一掌击出,曦北看都未看,反手与其对了一掌,只听一声巨响,二人身侧的一棵大树被这一掌发出的余波震得应声而断。 三言急急退了几步,面色大变,长安真气暴涨,提起落血身前横扫一剑,曦北同样未动,右手屈指在剑鞘上一弹,长安顿时虎口发麻。一击未果,三言知晓其厉害,运上了八成气力,一拳轰向曦北左臂,曦北眼中青芒一闪,寒声道:“浮屠狱。”左手松开了手中的司徒嫣然,左手一屈,如同鹰喙一般,在三言那万钧之势的拳头上轻轻一啄,右拳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饶是三言也是感觉全身血气倒翻,闷哼一声,退了几步。 曦北望向地上已然昏迷的司徒嫣然,冷笑一声,一脚踏了过去。 捌肆:临别前夕 长安心下大惊,正要拔剑将其逼退,只见一步上前的曦北猛地头一偏,顿时昏了过去。长安长出了一口气,苦笑一声,飞身上前将其抱在了怀中。 三言走了过来,一脸震惊的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长安无奈道:“你问我,我问谁,我问石头也不张嘴啊。你还是先看看你的嫣然妹妹情况如何吧?” 三言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说归说,还是走到司徒嫣然身旁,看了看她只是惊吓过度,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在其人中掐了一把,司徒嫣然猛地咳嗽了起来,直咳的是满眼垂泪,才缓了过来。问道:“小和尚,我没死?” 三言摇了摇头道:“无事。莫怕。” 司徒嫣然小心的的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看到曦北昏迷了过去,这才出了一口气道:“扫把星,你身边全是怪物,没一个正常人。” “小僧。是常人。” “你闭嘴,话都说不利索还常人。”司徒嫣然没好气道。“长安,方才曦北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曦北为何变得。”说到此处,回忆起刚才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结结巴巴道:“她为何变得那般恐怖?” 长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曦北大概患了一种怪病,病发之时就会变成那样,让你受惊了。” 司徒嫣然当然听的出长安隐瞒了一些事情,嘟囔道:“怪病,病了功力如此高强,我也想得这样的病。” 此时老白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面色有些难看问道:“长安,曦北出什么事了。” 长安摇了摇头,老白猿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长安怀中曦北悠悠转醒,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问道:“长安,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又睡着了?那位姑娘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是不是伤势恶化了?” 司徒嫣然一听此话,顿时喊道:“分明就是你刚刚。。。” 长安回头瞪了她一眼,她顿时心下了然道:“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今日就给你这扫把星一个面子。”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道:“分明就是你刚刚突然就睡着了,妹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我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跌了一跤。” 曦北揉了揉脑袋道:“大概是吧,这两日可能休息的不够。” 长安将曦北扶起来,她走到司徒嫣然身前,刚刚拱起了手准备说话,谁料司徒嫣然一看曦北拱手,猛地退了一步,顿时将曦北吓了一跳,曦北怯生生问道:“姐姐,你没事吧?”此刻长安三言皆是看着司徒嫣然忍俊不禁,低头想笑又不敢笑。 司徒嫣然暗骂了声:“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净干些丢人败兴的事。不过这妮子如今怎么有些奇怪呢。”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曦北甜甜一笑道:“我叫曦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司徒嫣然看着曦北这展颜一笑,不禁也是有些目眩神迷,心下暗赞了一句:“好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人胚子。”同样抱拳道:“司徒嫣然。” 曦北走到三言身前问道:“三言,你的伤势可好了些?” 三言眉头皱起,正要说话,长安给他使了个眼色,三言点头道:“承蒙。挂念。已无大。碍。” 司徒嫣然心下一动说道:“曦北,我看这天色已晚,不如我就在谷中歇息一晚,明日再离去,你看如何?” 曦北顿时吃惊道:“嫣然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留你们在谷中住一晚啊?” 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老白猿说道:“几位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回屋先坐,我去备些吃食,我们晚上就在这小筑内吃些东西,再议明天之事也不迟。”众人点头答应,老白猿继续说道:“长安,你与我来一下,妮子,陪客人聊聊天。” “小友,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我细细说来。” 长安将方才曦北的变化以及几人过招的细节与老白猿说了之后,老白猿眉头深锁道:“看来越来越快了,如今曦北情绪的变化已经开始会影响到她了。” “前辈,曦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告诉我吧。” 老白猿摇了摇头道:“小友,你且听我一句话,如今此事你若知道了,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时候到了,自然一切明了。” 长安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前辈,还有一事,方才曦北醒后似乎失忆了一般,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了什么。” 老白猿点了点头心下道:“当然如此,方才那人根本不是曦北,她如何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嘴上却说道:“这倒是无妨,你不必记挂,待你们走后,我自有办法。” 屋中三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到自己对面便是司徒嫣然,三言头也不敢抬,低头默念心经。曦北不知司徒嫣然的来历,全当是长安的朋友,问道:“嫣然姐姐,你与长安是何时认识的?” 司徒嫣然心下道:“我总不能说之前寒冰宗的事是我与姐姐一手策划,如今到此处也是为谋夺长安的落血而来吧。”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道:“萍水相逢,见过几面罢了。” “那姐姐今日是怎么会到了谷外的?” “这让我给你如何解释。”司徒嫣然心下无奈道。她瞥到三言,灵机一动道:“今日啊,我与三言是好友,得知今日他二人有难,特来相助。” 三言顿时抬起了头,一脸不解的看向她,司徒嫣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言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曦北听闻此言,也不疑有他,躬身施了一礼道:“那曦北在此先替长安谢过姐姐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长安与老白猿端着吃食走了进来。看到长安回来,司徒嫣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长安走到曦北身畔,看着她关切道:“怎么样了?如今还觉得困吗?” 曦北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你就放心吧,今晚好好休息便是了。明日我还要带嫣然姐姐与三言在谷中耍玩一番呢。” “这小妮子如今这副天真烂漫的神态与方才那杀神真是判若两人,她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司徒嫣然有些不解心下道。老白猿看着几人,笑了笑说道:“今日几位能在我这谷中相距,也是莫大的缘分,如若老朽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三人皆是起身行礼道:“前辈言重了。” 几人坐下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各自吃着瓜果,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长安想到曦北的事,率先问道:“三言,你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跟着你。”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也是有些疑惑看向三言。长安更是神色古怪的看着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要跟也是跟着你的嫣然妹妹啊。” 司徒嫣然罕见的面色一红,说道:“就你话多。”曦北捂着嘴嗤嗤一笑。 反而三言倒是一本正经道:“跟着你。收尸。” “收尸”二字今日三言跟长安出谷之时便说过,当时众人只当他是开玩笑。不过如今三言又说到这二字,看来这不是什么玩笑之语,长安也问到:“三言,这收尸究竟是何意。” 三言顿了顿说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众生。尽皆苦。我佛。莫能渡。生前。万般执。临终。方觉痴。吾自。无间来。且拾。人间尸。阿弥。陀佛。”说完这番话,三言抬头看向长安问道:“长安,可明白?” 长安揉了揉眉心尴尬笑道:“要不你和我喝两盅,咱哥俩在神游太虚之际再探讨这些高深玄妙之事如何?” 三言摆了摆手说道:“不饮。不饮。” 除了长安,屋内其他三人听完三言这番话,皆是低头陷入了沉思。老白猿心下道:“浮屠狱藏王目果然未雨绸缪,长安此人这一路前行,必然造下无边杀劫,带来尸山血海,万骨皆枯,浮屠狱心知大势无法阻挡,遂亲临尘世,渡化逝者,教化众人,实乃大善。” 长安继续说道:“哈哈,随你了,跟着我就跟着我吧,反正你这么能打,我们二人在一起,必定可以横行江湖,无人可挡。” 曦北笑道:“对啊,今后我们就是四人了,你,我,嫣然姐姐,三言。我们四人相互陪伴照顾,路上也不会寂寞,这可比你我二人有趣多了,长安你说对不对?” 司徒嫣然看着三言心下道:“这个小和尚究竟是何人,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长安看了一眼曦北道:“那我们不如明日就启程,你看如何?” “可是,我们这才刚刚回来谷中几日,这么急着就要走了吗?” 老白猿听到此处说道:“妮子,你这么快就又要出去了?莫不是这番出去心都耍野了,不想着家了?” 曦北看看长安,又看了看老白猿,一时间没了计较。老白猿继续说道:“明日让他们三人先走便是,你暂时待在谷中,谷中有些事需要你来处理。” “可是,爷爷我。。。”曦北着急道。 “你什么你?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老白猿拐杖在地上一戳,佯怒道。看到老白猿似乎是生气了,曦北顿时不敢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长安。 长安心下当然也不好受,只得坐到曦北身旁对曦北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老白猿起身转头心下道:“妮子,不是爷爷凶你,是你不知如今你的状况何其危险,爷爷也是无可奈何,你莫要怪我。” 嘴上道:“三位,明日我们谷口再见。”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到老白猿走了,屋内众人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坐了一阵,曦北起身走了出去,长安看了一眼二人也追了出去,三言担心有什么事,正要起身,司徒嫣然说道:“你这个傻和尚,明日人家小夫妻就要天各一方,如今出去独处一阵子,你跟出去做什么?光头不够亮么?” 三言挠了挠头,复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送入嘴中。司徒嫣然顿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三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也不是,只得一心默念金刚经了。 捌伍:只愿君心似我心 曦北出了门,便一路往山上走着,看也不看身后的长安,谁知泪水还是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扑簌扑簌的往外掉了出来。 长安总算是追上了曦北,走到其身前,正要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看到曦北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下不禁也是一揪,早已想好的笑话竟是一句也再说不出来,只得握住其肩膀,结结巴巴问道:“曦北,你怎么了?” 曦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道“没什么,风大,迷了眼睛罢了。” “瞎说什么,这月明星稀的哪来的什么妖风。”长安无奈道。 曦北将长安在其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下来说道:“我有些累,要回去歇息了,你不用管我,赶快去收拾行装吧,明早还要上路呢。”说完,闪身到一旁,又要离去。 长安感受到了曦北心中的难过,明日就要分离,自己又何尝开心的起来,一时间失了方寸也不知该做什么。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长安猛地抓住了曦北的手,转身将其一把扯入了怀中,看着怀中泫然欲泣的佳人,重重的印在了那双柔软的绛唇上,含混不清道:“那日欠你的吻,今日先还你半个,剩下一半我回来再还。” 曦北惊恐的看着长安满眼的笑意,起初还在挣扎不止,双手不断在长安的胸前推搡着,只感觉嘴上一片冰冷,长安单手将其越楼越紧,力气之大,似乎要将曦北揉进自己体内一般,长安在其唇上轻轻一舔,曦北身子一抖,终于是被叩开了牙关,两片柔软触碰的瞬间,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安静了。 曦北不断挣扎的双手终于是放了下来,慢慢的环在了长安的腰际,试探性的回吻着长安,长安的吻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深入,在其中恣意探索,曦北悄悄睁开眼,瞥到了那双正盯着自己的丹凤眸子其中满满的柔情蜜意,这一眼,整个人的心神皆是沉了进去,二人闭上了双眼,一切的不舍,欢愉,期盼,统统都是化在了这个深深的吻中。 “曦北,我喜欢你。” “长安,长安。” “恩?怎么了?” “我。。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长安笑了笑揉了揉曦北的脑袋说道:“还生气吗?” “不生,不对,我还是很生气。因为你就会欺负我,你是大淫棍。” “还生气啊?那咱们回床上细聊。”长安一把搂住曦北的腰身,足尖一点,飘然往山上飞去。回到了曦北的房内,将其放在那个大花篮内,曦北起身认真道:“长安,只怕我明日是不能与你同行了。” 长安点了点头道:“既然前辈说谷中有事需要你来处理,那你便安心待在谷中,不用挂念我,我办完事便回来找你。” “长安,你还记得方尽知前辈告诉你的那首诗么?千层浮屠下,你只痴痴诀别。” 长安走到曦北身侧坐下,将其拥入怀中轻声道:“无须胡思乱想,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曦北伏在他怀中,像个小猫一般,轻声道:“长安,你出了谷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人心险恶,莫要什么都不当回事,与人对敌之时切勿心浮气躁,小心大意,着了旁人的道,吃饱穿暖,记住了吗?” 长安笑着刮了一下曦北的脸蛋说道:“我家的曦北如何这般会关心人了?” 曦北唇角微翘:“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得哦。” “什么?你说,我一定记得。” “长安,你说,你会不会出了外面喜欢上了别人就不喜欢我了。” 听完这句话,长安不禁是想到方才司徒嫣然那一幕,顿时汗颜道:“不会啊,瞎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 曦北回头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心虚了。” “没有没有,我心虚什么。” 曦北展颜一笑,捏弄着长安的衣角道:“长安其实我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也从未奢求你永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只求你不要忘了我,好么?” 长安抓起了曦北的手道:“此心此念,此生不变。” 曦北喃喃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曦北坐起身来,看着长安缓缓说道:“呆子,这些事你上心便可,但是有一事,你一定要死死记住,而且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吧,我一定答应。” 曦北抱紧了长安,将头伏在其肩膀上,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知道么?” 长安苦笑一声,同样抱紧了曦北道:“放心吧,这世上能杀我的人,还未出生呢。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八抬大轿娶你好不好?” 曦北轻轻锤了长安一拳嘟囔道:“大淫棍想得美,谁要嫁给你。” 长安笑着,抱着她,二人享受着此刻这难得的静谧,谁都没有再说话 果然,过了不一阵,肩膀上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长安笑了笑,将曦北缓缓放在了床上,为她掖好了被角,在房内找到了行囊,走了出去。 长安走到石洞之中,果然老白猿就在石台上坐着,问道:“小妮子睡了么?” 长安点了点头道:“歇息了,我将行囊收拾一下,明日便启程。”说罢将自己的包袱里面的衣物,碎银子,几本秘籍,那壶至死方休,以及怀中的那本梵王心决一一拿了出来,老白猿看到那个酒壶突然瞪大了双眼,急忙问道:“小友,那酒壶中装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是师娘留给师父,师父又留给我的遗物,说是一壶叫至死方休的酒,他嘱咐我不到最后生死关头决不可动那喝的心思,我也就一直带在身边,没有动过。” 一听是至死方休,饶是一向冷静的老白猿也是按捺不住心下的震惊道:“想不到此物竟然是也在方尽知手中,此人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嘴上说道:“小友,你此番出去必定又是刀兵随身,带着这壶酒想来也不甚方便,你若信得过我,不如便将这壶酒放在我这谷中,我给你将其与猴儿酒放在一起温养,想必对此酒也有些好处。” 听完这番话长安想了想确是如此,遂说道:“前辈说的在理,那便劳烦您了,明日我将此物给曦北便是。” “小友,且听老朽一言,那本梵王心决你一定要好生保存,细细揣摩其中真意,对你将来大有裨益,尤其是对你驾驭那把邪剑,更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晚辈记住了。”长安躬身说道。说着老白猿走下石台,走到长安身前说道:“小友,你低头,我再送你一物。” 长安有些疑惑,不知要它送什么,可还是缓缓低下了头,老白猿将一物轻轻挂在了长安的脖子上,此物一带上,顿时感觉一股说不出的舒适清凉之感便传遍了全身,本来心中的些许分别不适之感此刻也是悉数祛除,整个人凝神定气,抱元归一,神智空前的清明,体内的内力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再看那物指头肚一般大小,如同一块地上随手捡起的石头一般,颜色微青,稍有透亮,可你若细细看来,内部竟然是流光溢彩,如同拘下了一道彩虹一般,让人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不禁是有些吃惊道:“前辈,这可是那千年寒玉?” 老白猿笑了笑:“此物是千年寒玉心,小友好好带着它,想必前路难行,有了此物或许能帮上小友些许的忙。” 长安如今的心情大概就是一个乞丐走在荒野里,突然天上掉下了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一般。结结巴巴道:“千。。千年寒玉心。前辈你莫不是诓我吧?” 老白猿笑了笑道:“小友,你觉得我有必要诓骗与你么?” 长安讪讪的笑了笑,摸着脖子上的千年寒玉心痴痴笑着,老白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心下道:“这个痴儿,明明浑身是宝,可却如此财迷,真不知方尽知是如何教他的。”突然心念一转,想到一事,郑重对长安说道:“小友,老朽想求你一事。” 长安一听“求”字顿时有些尴尬道:“前辈可莫要折煞我,何事尽管说便是,晚辈定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老白猿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盯着长安笑道:“小友,切莫要负了曦北的一颗真心。” 与此同时林中小筑之中,三言沉默了一阵问道:“姑娘。你明日。以后。要去哪?” 司徒嫣然瞥了他一眼道:“你管得着么?反正又不会跟你一路。” 三言“哦”了一声,再无下文。司徒嫣然心中顿时像被堵住了一般道:“小和尚,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要不明日我跟着你便好了。” 三言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江湖上。太危险。你还。是回家。去吧。” 司徒嫣然还要再说什么,三言起身道:“今夜你。睡屋内。我去屋。外守着。” 司徒嫣然看着三眼的背影,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和衣而睡。 崎岖的山路上,一道人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曾清背上的霍显终于是悠悠转醒,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虚弱的问道:“小三子,怎么样了?可为我拿到了落血?” “回厂督,属下无能,本来落血就在眼前,可不知当时被谁从背后敲了闷棍,昏倒在地。待我醒来时长安等人已然皆是不在,约莫着是回了谷中,只得先将此事作罢。合计着先将您带回厂中治伤再做他想。请厂督恕罪。” 听完这番话,霍显问道:“那六扇代门内的王心之你可见到?” “卑职并未注意,醒后我担心迟则生变,第一件事便是带您离开了那里,所以不知他的死活。” 霍显叹了一口气道:“无妨,小三子你何罪之有?这次咱家能活下来多亏了有你啊,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小子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咱们先回厂中,来日方长。” 曾清此刻虽然有些怀疑,可也没有再说什么,点头称是,按下二人回厂不提。 捌陆:一出好戏 正所谓这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莫愁前路无知己,思情念归盼人归,古人早已将这些离愁别绪之时的场景写了个透透彻彻,但愿所有如今天各一方之人,皆能如同世人所期盼的那般,每一次别离都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夜尽天明,旭日东升。曦北睡眼惺忪的往身旁摸去,果然一双温暖的手掌被其捏在了手中,曦北微微一笑,睁开双眼就看到了长安那春风一般的笑容温柔的看着自己。 “长安,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长安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物说道:“这是那壶至死方休,你帮我好好存着,过几日我便回来找你取。” 曦北将酒壶拿了过来说道:“那我就在谷中等你,我们走吧,时候有些不早了。” 长安并未答话,微微一笑,食指掂起了曦北的下巴,柔声道:“过来,闭上眼睛。” “嗯,长安,你属狗的么?怎么咬我。嗯。。。”满屋春色,缱绻旖旎。 谷口的象龙看到长安与曦北走了过来,知道长安要走,亲昵的走到他身前在其胸口蹭着,长安摸摸了它的头笑道:“象龙,你赶快长大,等你长大了我便回来接你,届时你随我剑荡风云,我助你九劫化龙。如何?” 只听象龙一声长嘶,裂石穿云。长安笑道:“好驹儿。” 三言等人早已先到了此处,老白猿看到人都来齐了,对众人说道:“长安,你们准备好了么?” 长安点了点头。老白猿继续说道:“那便启程吧。几位,客气的话老朽的便不说了,滚滚红尘,不负初心便是。你们且去吧,他日我们有缘再聚。” 长安说道:“前辈,我们怎么出去啊?” 三言看了一眼长安笑道:“长安。有我呢。” 长安顿时想起那日腹中的翻江倒海,喉咙不禁又是一痒。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三言你若是今日还敢折腾我,小爷即刻就与你一决生死。”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遮天蔽日的“乌云”从几人头上落了下来,正是昨日见过的天鹰族族长。几人与老白猿一一道别后,上了鹰背。半空中传来一声呼唤道:“曦北,等着我。” 曦北微笑着望向天空,喃喃道:“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 老白猿笑道:“瞧这小情郎一走,让我家妮子如此的多愁善感。” 曦北转身看着远方,丝毫没有了那种小女儿家的作态,而是平静的说到:“爷爷,曦北幼时的那种怪病,是不是又快要复发了?” 三人落地后与白鹰道了个别,白鹰转身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司徒嫣然率先开口道:“长安,此次是你救了我,我承你的情,将来若是有一日你犯在了我的手中,我可以放你一马。” 长安顿时无奈嘟囔道:“早知道如此结果,昨日就不该救你。” 司徒嫣然轻笑道:“小哥哥,别这么说嘛,咱们可是来日方长呢。就到这里吧,奴家先走一步了。” 三言上前一步,将其拦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司徒嫣然身形一凝,莲步轻移走到三言身侧,轻轻将嘴巴伏在三言耳畔道:“小和尚,我还会回来找你的。记得,我便是魔宗血修罗,司徒嫣然。”末了,只见她眼珠一转,微微一笑,伸出舌头在三言耳垂上轻轻一啄,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顿时让三言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呆立当场,目瞪口呆。司徒嫣然则是哈哈大笑,衣袖一挥,一阵香风拂过,飞入林中再不可见。 长安看到三言这般神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三言,我怕你这颗佛心,是要稳不住咯。” “休要。胡说。” “三言,我可跟你说,这司徒嫣然可是名满江湖的大魔头血修罗啊,专杀男人,下手狠毒,死在她手上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居然不害怕?” 三言看着司徒嫣然离去的方向平静道:“血修罗,也是人。” 长安翻了个白眼道:“大师果然有见地。” 二人一路走着,长安问道:“三言,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跟着你。就是了。” 长安顿时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低声道:“真是对牛弹琴。”不过心下着实思索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心想道:“前两日在谷中前辈与我讲到了十几年前江湖上灭派一事,当时并未发现有疑,如今细细想来才发现,当年被灭的百花门,海鲨帮,百辟山庄皆是无一活口。唯有双阴派竟然不是满门尽灭,而是留下一个叫做吴成的活口,不过此人最后也是消失无踪,看来想要知道灭派一事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要从这个双阴派着手了,如若再能再寻至吴成,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想到此处长安顿时打定了主意,问道:“三言,你知道双阴派么?” “不知。” “那你说说,你究竟知道什么?”长安无奈道。 “跟着你。” 长安决定无须再和三言探讨如此深奥的问题,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们去查探一番当年江湖上一些盛传的是我师父所为的灭派之事,说不定可以从中招到一些线索。” 三言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们走。”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走?去哪都不知道,怎么走?” 三言笑着说道:“既然。有嘴。问便。是了。” 说罢大步向前,长安一想:“这个三言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似乎真的是返璞归真一般,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大智如愚?着实是有趣。”想罢,起身跟了上去。 “唉,三言你倒是等等我啊。” 六扇门大厅外,王心之走到门口时将心中的说辞过了一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属下王心之,求见总部头。” 王全瞥了一眼门口,心道:“果然只余你一个回来了。”面上不动声色道:“快快进来。” 王心之进门后,单膝跪地道:“卑职无能,有辱使命,请大人责罚。” “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速速与我说来。”王全着急问道。 王心之面带悲痛,悔恨的说道:“大人,此次之事,如您所料,那凶徒长安就躲在万兽谷中,我们一行人前去围剿,曾大人用计将其从谷中逼出,老赵心急夺得大功,便想要速速擒下此獠,可谁知那小子年纪轻轻,武功竟是高强的离谱,老赵一人不敌,我便上前相助,我二人与那长安战了个不分上下,可谁知。。。” 说道此处,王心之的一双虎目之中怒火熊熊而起,声色俱厉说道:“谁知那长安诡计多端,明白我二人联手他讨不了好去,居然用计离间我二人,让老赵以为我要抢他的功劳,竟是不再让我插手他二人的争斗。 就在我讪讪退下之际,再观场中,我才明白那贼子先前竟是隐藏了实力,形势逆转,将老赵打的节节败退。”王心之如今声音悲怆,面色哀拗,听得厅内众人皆是哀伤不已,突然其声音陡然拔高喊道:“就在老赵使出自己独门绝技子母刀重伤长安之时,却也将此人激的凶性大发,他欺近老赵身前,我心道一声不好,飞身上前救援,谁知却被其一掌打晕。” 至此,王心之低下了头,久久不语。厅内一片沉寂,众人皆是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一阵王心之一字一顿说道:“待我醒来之时,遍地尸体,我门中弟兄无一幸存,老赵更是死的惨不忍睹。我当时心中只存了一丝信念,那便是将消息带回门中,莫让他人再掉以轻心,遭此人毒手,如今消息已经带到,心愿已了。大人,是卑职无能,眼睁睁看着同袍死在了眼前,却无能为力,求大人降罪,卑职无脸独活于世。” 王全如今面色阴沉,倒不是因为六扇门此次死伤惨重,完全是因为王心之此人信口胡说,着实是给自己演了一出大戏,此事结果他早已料定,本想借着此事将其定个办事不利,通敌之罪打入死牢,说不定还能引长安来救,趁机夺下落血。 想不到此事经他的口一说,彻底变了味道。看着如今厅中众人看向他敬仰的眼神,自己还如何降罪与他。心下道:“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厮还有如此天分,真是瞎了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心中如此想,可是王全脸上毫无表现,反而是一脸的悲痛惋惜,下地将其扶起轻声道:“心之快快起来,你何罪之有?此事全怪赵兴贪功冒进,与你毫无关联,莫要再自责了,振作精神,继续为门中出力才是。” 众人也是说道:“王大哥,别难过了,起来吧,兄弟们不会怪你的,你是好样的。” “弟兄们,不用为我开脱,我已知道此事再无余地挽回,只求我死后,你们能将凶徒诛灭,给我们报仇便是。” 王全听完这句话,周身内力涌动,真真是恨不得一掌将其拍死在当场,但是理智告诉他决不可冲动。只见他再一把将其托起,厉声道:“好男儿既然活在这世间,如何能一死了之,为弟兄们亲手报仇的人,舍你其谁。王心之,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 王心之心下道:“好了好了,演到这差不多了,再演下去的话大概有些过分了。”他终于是起身沉声道:“总部头放心,各位兄弟放下,心之未来一定以诛杀凶徒为己任,此獠一日不除,心之誓不罢休。” 王全继续问道:“心之,你可知东厂厂督如今人在何处?” 王心之疑惑道:“卑职醒后,并未发现厂督的尸体,何况厂督武功盖世,应该是先我一步离去了吧。” 王全心下道:“看来此次事情发展有些出乎预料,本想长安孤身一人是决计打不过霍显的,莫非此中有高人相助?看来是该重新部署一番了。” 王全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道:“王心之继续安排人注意长安的动向,一旦发现其踪迹,立刻回报门中,全力抓捕此人。其他人从旁协助,好了,本官今日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领命而去。 捌柒:寻路 一路走来二人沿途问了许多人,可是路人皆是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双阴派这个名号,不过想来也是,这十几年前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门派,如今想要寻到在何处着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三言问道:“长安。为何。不到苏。州城内。问。”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昨日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泥捏的不成?我如今怕是已经成了朝廷的通缉要犯了。一旦到了城中被人认出,少不得又是一番杀戮,所以我们走偏远小道才是。” “我。没杀人。我去问。” “三言你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没杀人难道官府就不能通缉你了吗?这个世间是很黑暗的,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和尚还是多学着点吧。”长安笑道。 三言点了点头道:“我不信。” 长安顿时目瞪口呆的看着三言转头往苏州城内走去,急忙喊道:“三言,你被抓住了我可不去救你。” “我不怕。” 长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下怒骂道:“我他娘的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愣头青,果然是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和他一起同行,怕是没被敌人杀了,过几日就得被他气死了。”不禁是叹了一口气,拔足追了上去。 苏州城门口。 长安远远望去,发现城门口处并未设下关卡,也并未看到官兵盘问严查,不禁心下有些疑惑道:“莫不是他们知道小爷要来,给我来个请君入瓮?” “三言,你说昨日来抓我的人死伤无数,今日他们却当无事一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诡计等着咱倆啊?” 三言微笑道:“你怕吗?” “我当然不怕,老阉狗都打不过我,何况如今还有你,任他谁来也是无惧。” “心不怕。脚莫停。”说罢,三言笑着一脚迈入城中。长安自嘲一笑道:“也是,这无惧方才能无敌。”也是跟着进入了城中。 苏州城内如今一派祥和,二人并肩前行,沿路倒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对。长安正寻思着去哪里可以问到些关于双阴派的消息,三言突然拿出行囊中的钵盂转身往旁边的一家卖馒头的小铺子走去,长安问道:“三言,你去哪里?” “化缘。” 一听三言要去化缘,长安顿时是哭笑不得,一把将其拉了回来道:“你若饿了和我说便是,又不缺你吃,化什么缘,走,带你去大吃一顿。” “我。没银子。” “你一个和尚要银子最什么,你就放心吧,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你。”长安拍了拍三言肩膀,义正言辞说道。 “有。你不早。说。”三言白了长安一眼,将钵盂收了起来。 拍着三言肩膀的长安一听此言,顿时是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还是走吧。”边走边心下道:“对啊,酒楼是个好地方啊,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无一不在,正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心念及此,不禁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二人找了家酒楼,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看到有客人来,急忙跑过来道:“二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长安将一锭碎银子抛入其怀中,那小二更是满脸堆笑殷勤道:“不满您说,咱们店里的名菜那是多了去了,包您满意。” 长安笑道:“那可好了,把你们的菜谱拿来。” 小二恭敬的将菜谱取了出来递给长安,只见长安说道:“这个牛,这个鸡,对对对,还有这个什么丸子,这个汤,这个这个。。。对了,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才停下来。 小二看了看二人,又确认了一番菜单无误后,结结巴巴道:“二位怕是吃不了这么多吧?” “什么二位,这是我要吃的,对面那个和尚要吃什么你自己问他便是。” 一听此言小二顿时疑惑道:“这二人莫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吧?”转念一想到方才的那锭银子,心道:“不会不会,哪有吃霸王餐还给赏钱的,倘若真吃霸王餐,定让掌柜的打断他们的腿才是。” 想到此处,又是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大师要点些什么?” 三言躬身施了一礼道:“劳驾来。二十个。馒头。两碗清。水便是。” 长安又是白眼一翻道:“三言你太也丢人了吧,光吃馒头算怎么回事吗?这能吃得饱么?” 三言思索了一阵道:“差不多。” “小二,方才那二十个馒头不变,菜谱上的素菜各来一份。” “二位爷,您确定?” 小二眼前银光一闪,又是一锭银子入怀,再不拖沓,欢天喜地的往后厨跑去。过了一阵,小二将茶水端了上来:“二位,这是店内最好的碧螺春,请品尝。” 长安问道:“小二,问你一事不知你可能答得上来,若是让我满意,赏钱多多。” “爷,这别的不敢说,小的我这前知五百载,后知五百载,中间还知五百载,和加起来便。。。” “停停停。问你话,不是让你扯皮。”长安顿时摆手道。 小二嬉皮笑脸道:“爷,您问便是。” “这江湖上之前有个门派叫双阴派,不过已经被灭了,你可知此派旧址位于何处?” 这一问可登时将小二问了个大红脸,他哪里知道这些,不过终究还是机灵的紧,只见他拿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讪讪一笑道:“爷,虽然小的不知道您问的那个什么派在哪里,不过小的可是知道你应该去哪找。” “那你还不快说。” 小二嘿嘿一笑道:“爷,可别跟我说您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什么是百晓生不知道的么?您去外面这大街上随便买本百晓生江湖志,这江湖之事便都知晓了。” 一听此言,长安急忙掏出包袱内的那本问道:“小二,你莫不是诓我吧?为何我在我的这本内找不到。” 小二将长安那本百晓生江湖志拿过来一看,顿时哈哈大笑道:“爷,您是来消遣小的吧,你看你这个都是几年前的书了,那百晓生江湖志记录江湖上各件大事,各派高手,以及各种天材地宝,奇人异兽。每过一月便会发行新的册子,我也常买来看看,闲暇之余便当故事看了,不过您这本呀,早就过时了。” 长安顿时想到,这本还是师父几年前与自己去山下,说以后晚上睡不着时便当故事给自己讲买的,确实过去许久了。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小二哥给我跑个腿了。” 说罢,又是一锭银子抛入其怀中,长安说道:“给我买一本最新的百晓生回来。剩下的银子都归你便是。” “得嘞,爷您等好。”小二哼着小调往门外走去。 不多时,一盘又一盘的美食端了上来,一桌竟是没法放下,只得将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酒楼内众人皆是看向此处,想看看这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何吃得下这般多的菜,此刻二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眼光,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长安满嘴是肉含混不清道:“三言,你,你听过百晓生的名号么?” 三言就着一口清水将喉咙内的饭菜顺下去后说道:“百晓生。很久。以前。便存。在了。” “这百晓生江湖志莫不是民间一帮写书之人搜集而来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在加些神鬼之说瞎拼乱凑的一本册子吧。” 三言摇了摇头道:“不知。门中也。无关于。其记载。” “爷,您要的东西我给您买回来了,在一个算命的瞎子那买的,此等小册子,外面的地摊上随处可见,爷您以后再想知道什么事,去买一本便是了。” 长安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发现并非有什么特殊之处,与自己怀中的并无二致,封面是百晓生江湖志几个大字,扉页翻开便是人物,轶事,门派,将这些分门别类开来。 长安随手翻看,看到轶事之时,前几页皆是江湖上高手比武,亦或是何人在何处发现了功法秘籍,竟然还有人声称发现了真龙一事,不禁是摇头苦笑,看来这些皆是一派胡言,不足为信。再往后看眉头顿时一跳,只见一月前寒冰宗被自己所灭一事赫然在列,只不过其中并未提到自己名字,心下一松道:“看来这本册子有一些事亦不是胡编乱造,也确实有些用处。” 再往后看了几页,谁料双阴派三字赫然映入眼帘。“咦?想不到还真有,莫不是老天爷都助我。”长安心下也是有些诧异。继续看了下去,只见一页纸的后几行这样写道:“阴山涧往东几里处,五里村村民在此祭祀当年双阴派亡人之时,鬼火四起,有传言道请高僧做法,无一不是暴毙而亡,据说是因为死去之人冤情莫大,化为厉鬼寻仇。” 短短几句话虽尽是些不着边际的瞎编乱造之事,却切实交代了双阴派的所在之地。长安默默记下了地方,对三言说道:“我知道了,双阴派就在阴山涧,我们吃完便启程。” 三言点了点头,二人顿时再不说话,一顿风卷云残过后,各自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瘫在了椅子之上。长安打了个嗝说道:“不知酒楼内可养马?” “回爷,后院有十几匹好马,我带您过去,您随便挑。” 长安感受着如今腹内的状况,吃得太饱大概是动不了了,说道:“我就不去了,此事交于你,给我二人备齐几日的清水干粮,找两匹上好的快马,牵到门口便可。”说罢,从包袱内摸出几锭银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长安,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三言有些疑惑道。 长安翘着腿,看着他边剔牙边笑道:“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坑蒙拐骗。不知大师可要替天行道?” 三言起身看也未看长安,走向门外嗤笑道:“蟊贼。” “你。。给我等着。” 二人骑着马一路往城外走去,长安突然看到路边地摊之上也在卖着这百晓生江湖志,遂下马走到那摊位前,拿起一本看了看。 那卖货郎看着长安贱贱一笑道:“公子,想不想知道苍云派女弟子的门中私密之事,风月楼最新的花魁沐浴图,这书里都有,五文钱一本,怎么样?” 长安放下一粒碎银子,拿起了几本,翻了一遍顿时觉得有些诧异。为何自己怀中这本与其他几本内容皆是一模一样,可唯独自己这本提到了双阴派的下落。 “莫不是?有人暗中助我?”长安看向身后,人群熙熙攘攘,并无任何不妥。翻身上马道:“三言,我们走。”小道上,两匹快马绝尘而去。 #####(老贼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帮我推广推广啊,恩,我就是想别人看,讲道理啊,我觉得长安这么酷,应该让更多人认识他。 捌捌:五里村诡事 二人出了苏州一路向北,骑了几日的马,中途稍作休息,这一日约莫是到了枭阳一地,沿途询问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这五里村内。 远远望去,这村子不大,不过其中人倒是不少,这春雨刚下过几日,如今家家户户皆是急急忙忙在地里播种,看到这村中突然来了外人,而且这二人风尘仆仆,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一个是和尚,一个是贵公子,在这与世无争的小村子内顿时显得格外醒目,田间的人皆是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二人。 三言无意之中瞥了一眼他们的脸色,不禁是皱了皱眉头,跟长安说道:“他们。面色。不对。” 长安仔细一看,果然,田间众人似乎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无精打采的,面色蜡黄,并且隐约可见几分惊恐,不由得也是暗暗上了心。 待到二人走近,一中年人从田间走了上来,看到二人先是一愣,继而愁眉紧锁,扛起锄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二人身前说道:“二位,我姓伍,单名一个贵字,是这里的村长,不知二位来我们五里村中有何贵干。 长安三言二人下马对其抱拳道:“我们来。主要是。为。了一件。。。” 长安如今一听三言说话就头大,走到其身前摆了摆手道:“抱歉,我这位朋友口齿有些不利索,我叫长安,他叫三言。我们来此处主要是为了寻找当年双阴派的旧址。” 谁料一听双阴派三字,伍贵面色一变,急忙摆手道:“你们走吧,我们这里没有人知道双阴派在哪里?” 长安一看他如此反应,登时明白此中必然有隐情。周围的村民见到伍贵的动作,似乎是有事发生,纷纷围了上来。 长安继续问道,伍村长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边说边将怀中的百晓生江湖志掏了出来,找到五里村那页放在了伍贵眼前。伍贵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急忙说道:“这位公子,这些皆是道听途说之事,我们村内可是祥和太平的紧,可万万莫要再纠缠小人了。” 三言说道:“可有。苦衷?” 长安听到三言此话,顿时计上心来笑着说道:“伍村长莫怕,有何事与我们直说便是,我二人仗剑江湖,专管不平事,只诛妖邪人。何况这位大师乃是金刚转世,可是有着驱邪捉鬼的本领。你还害怕什么?” 一听长安此言,三言顿时翻了个白眼,不过并未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只听周围人群之中有个村妇突然喊道:“村长,俺知道这和尚头顶的疤越多,便越是厉害,你看这个小和尚头顶的疤比我们之前请来的那个大和尚还多三个,定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此言一出,伍贵顿时明白事情是瞒不住了,只见他往后一转头怒声道:“哪家的野婆娘管不住了?放出来多嘴多舌。”人群中顿时鸦雀无声,转头再看长安盯着自己,顿时气势一软道:“公子,你们还是快快走吧,那双阴派所在之处邪乎的很,我们请来的高僧道士皆是命丧其中,若是丢了你们的性命,真真是使不得呀。” “怕什么,你且告诉我双阴派里有什么?” 伍贵顿时面色惨白,哆嗦道:“那里面有妖魔,吃人吸血的妖魔。” 长安心想道:“哪里来的什么妖魔,这世间难不成还有比人更可怕的妖魔?看来不露一手,这帮村民们定然不肯如实相告了。”心念及此,只见长安对三眼说道:“三言,露一手镇镇场子。” 三言点了点头,走到一颗大树旁侧,宝相庄严,心下默念道:“阿弥陀佛,长安也是为了救人才谎称小僧是金刚转世,求菩萨赎罪,罪过罪过。今夜自罚默念心经一百遍。”继而一掌拍在了树体之上,众人皆是不明白三言要做什么,不到片刻,只听“咔嚓”一声,一条裂缝从树中产生,一路而上,那棵大树顿时从中间一分为二,直直倒向了两边。 看到此等景象,众人顿时目瞪口呆,伍贵双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身后众人亦是齐齐跪倒在地口中高喊道:“大师救命啊,大师救救我们吧。” 长安一把将三言拉到身前说道:“这下可信了吧,我们便是来诛妖的。” 三言急忙走上前去,将伍贵扶起来道:“使不得。快请起。” 伍贵此刻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道:“大师你若不答应帮我们杀了那个妖怪,我们便在此地长跪不起。” “起来吧。我帮。” 看到众人如此反应,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三言将伍贵扶起来后,长安问道:“伍村长,大男人莫要流泪,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来便可。” “哎呀,怠慢二位了,咱们就先别在此处站着了,回屋去说,”伍贵急忙将二人请回屋内,村众人也是跟着走了进去,给二人奉上茶水后,沉默了一阵。 长安问道:“双阴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屋内顿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起来,说冤魂索命的有,是妖怪的也有,甚至还有人说是山鬼作祟,长安听得心烦不已,挥挥手道:“停,别吵了,伍贵你来说。” 伍贵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事情的起因还是要从许多年前说起,这阴山涧附近十多年前似乎一夜之间便冒出了个门派叫双阴派,其实说是一派其实有些夸大了,充其量就是收了些江湖上的草莽,和附近村子里的青壮到门下,门内也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这掌门人吴闵倒是个高手,一套碎玉阴蛇拳在江湖上罕逢敌手,曾经在大漠不眠不休三日,追逐一伙名叫大漠十三鹰的悍匪,最终将其全数剿灭,引得江湖震动,所以这双阴派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这双阴派倒也是那正派行事,平时会护佑附近的几个村子,当年有一帮山贼前来村子内让我们交年末的粮食,可是那一年正是荒年,大伙果腹之食都不够,何来的余粮,谁知此举却触怒了山贼头目,正要烧杀抢掠屠村之时,吴闵竟然亲自前来,一招击毙了匪首,门中众人将其手下杀了个四散溃逃。若那日没有双阴派,想必我们这五里村早已是不存在了。自那以后村中便对其是感恩戴德,这也正是为何每年我们都会祭祀双阴派亡人的原因。 再之后的事情便是一个谜了,那件事后村中常与双阴派互相往来,有段日子半个月不见其来人,当年的村长便起了疑心,派了几个青壮去其派内查看,这一去竟然是发现山门内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整个门派包括吴闵在内的人无一幸免,看样子竟是让人一夜之间灭了满门。 那几个去的人皆是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回来,村长听后也是大为震惊,报官之后,也只是来了几个捕快询问了一番便离去了,村长无奈之下只得组织人手,将其一一下葬,而后双阴派留下的山门便也败落了,我们便将其改造了一番,作为去山中打猎的猎户们夜晚居住的地方。 当年之事我还小,只是听村中老人们提起过,十多年过去了,也一直相安无事。奇怪的是,自从双阴派被灭后,过了几天开始,村中便偶尔会丢些衣服吃食,一开始大家也未放在心上,因为丢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当是遭了蟊贼,此事也仅有几次便再未发生。 直到村中不知从谁家传出了流言,是当年惨死的双阴派众人阴魂不散,故来借些东西吃穿。村内不禁是人心惶惶,每年他们的忌日时便会烧更多的纸钱,摆放更多的贡品,以求平安。让人不解的是,无论多少贡品,第二日必定丝毫不剩,就像是被吃完了一般。这么一来,闹鬼之事更是板上钉钉,人人心中都已经相信了。 贡品丢失一事倒也也无妨,只要人无事,其他的皆是小事。不过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说到此处,伍贵的声音明显开始发颤,他哆哆嗦嗦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怪事,便是从那时发生了。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吧,一天夜晚村东头伍寡妇家,半夜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鸡鸣,第二日她起床时,竟然发现家中唯一的公鸡死在了院子里,一身的鸡血竟是被吸了个干净,村众人皆是觉得这伍寡妇家里遭了黄鼠狼,半夜咬死了公鸡。 谁知没过几日,村中隔三差五便有人家死了鸡,死了鸭,皆是被吸干了血,村中众人大为愤慨,下定决心要抓住这只狡猾的黄鼠狼,一夜将一只公鸡绑在院中,众人苦等一夜,竟是连个黄鼠狼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禁是没了法子,只得家家加固院内篱笆,防止再让那畜生钻了空子。 谁知此事还未完,一日清早,村中伍铁匠家唯一的耕牛死在了门外,一身的血被吸了个精光,耕牛对于我们这些农户人家的作用,公子想必是知晓的,村中人此刻才觉得不好,一般的黄鼠狼哪有能力杀死耕牛,莫不是村中来了猛兽?谁知这耕牛之死只是个开始,此后村中每隔四五天便会死一牲畜,各家的猪,狗,皆是一只接一只的死去,同家禽一般,死状凄惨,皆是死于全身血液干涸。 当时村中人一齐想了个办法,先将家中牲畜夜晚皆是关回屋中睡觉,一连关了六七日,第八日晚上,将两只公鸡拴在村中的空地上,村中猎户,各家各户的男人皆是手握钢叉柴刀,藏在屋后或是草堆中,大家今夜定要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果不其然,那畜生几日没吸血,今夜已然是等不及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天上传来,众人心下道,莫不是秃鹰一类的猛禽,只见一物猛然落在空地上,抓起一只公鸡一口咬下鸡头,大口吸起鲜血来。 众人屏气凝息,一步一步靠近,谁知那物猛然回头,青面獠牙,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嘴角满是鸡毛鲜血,冲着众人狂吼一声。 这时不知是谁,哆哆嗦嗦说了一句:“这,这,这好像是个厉鬼啊。” 捌玖:降妖除魔 “厉鬼二字一出口,人群之中顿时炸开了锅,手中握着兵器的众人身形皆是一凝,一股莫大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只见那个怪物瞪着那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众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根一根的垂到地面之上,喉咙内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慢慢的退了几步,抓起地上那只活着的公鸡,奔跑进了夜幕之中,倏忽消失不见。 众人见那怪物跑远了,也都不敢去追,皆是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后来此事只得作罢,不过自从那次以后,村子里的牲畜倒也不会再莫名其妙的死去了。我们便也权当是怪物怕人,不敢再来村中作祟。过了一阵,这件事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村子里也就逐渐恢复了平静。可我们谁都没料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先前与公子所说的双阴派的山门被我们改成了村中猎户夜晚歇息的地方,公子可还记得?” 长安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大概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伍贵说到此处,屋内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伍贵继续说道:“两个月前,这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村众人商量着最后去山中再狩猎一番,不然等开春了野兽们就活泛了,到时候便不好抓了。于是村里各家的男人都带齐了几日的干粮,进了山。此次狩猎顺利的紧,大伙也都是欣喜不已,夜晚在那双阴派的山门中住下,商量着明日后日便下山好好庆祝一番。可是意外,便在之后发生了。 第二日清晨大家起来,发现同行的伍田不见了,原本众人还当他起得早,出去撒尿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直到早饭之时也未回来,这下我们才慌了神,纷纷出去寻找。找遍了周围也并未发现伍田。大家商量了一番,莫不是遇到了山中的野兽被叼了去,于是三人一组,散在大山中开始寻找。 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伍田,只是。”说到此处,伍贵的眼中满是惊恐,似乎是当日的场景又发生在了身边,颤抖着说道:“伍田被发现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雪地内皆是血迹,他全身都是爪痕,一只胳膊被撕了下来,大腿更是在不远处才被发现,一双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脖子似乎是被野兽狠狠的撕下一块肉,他。。他就像一具干尸一般,全身一滴血都没有了。 当时大家都惊呆了,感觉之前那个怪物似乎又出现了,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用那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们,如今的我们就是它的猎物。村中的一人哆嗦着说道:“我在书上看过,那怪物必定是当年双阴派那些人死后阴魂不散,附在山中猛兽身上成了山鬼,靠吸食精血修炼,咱们快跑吧,那个妖怪会把咱们都杀了的。” 众人一听,皆是没了主意,慌慌张张收拾好伍田的尸身跑下山去。”人群之中一位大婶此刻嚎啕大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师,您一定要替我家男人报仇啊,他这一走,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三言赶快将其扶起道:“阿弥。陀佛。施主。放心。” 伍贵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便是伍田的媳妇,家中还有一个方才几岁的儿子,伍田这么一走,可真是苦了他们娘儿俩了。 我们回村之后便报了官,可是那官府只是派人前来看了一眼,见到伍田的尸首,皆是大笑不止,说明明就是捕猎时被山中猛兽咬死的,难不成要他们将山中的野兽都杀光不成。继而头也未回便离开了此处。” “不过大师你且听我继续说,这事还没完,虽说官府不给我们一个公道,我等心下凉了半截,可是自从出了伍田那档子事以后,村中人皆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个不留神被怪物盯上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无奈之下,只得村众家家户户出了些钱,请了江湖上一个高僧前来做法超度,希望能化解那怪物的滔天怨气。 那位高僧来到村中,说我们村中八面受困,风水不好,大凶之兆,再加上村中祠堂独处低地,四周低洼,无依无靠,长此以往,阳气不存,阴气集聚,必有血光之灾,再加上村中供奉邪灵,再过几年,必将满门死绝,无一幸存啊。” 长安听完后心下嗤笑道:“好个江湖骗子,这村子分明背靠高山,前临溪水,山环水绕,人丁兴旺,硬生生被你说成了个绝户之地,你不死可真是苍天无眼了。” 伍贵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继续说道:“听那位高僧这么一说,联想到村子中近来发生的事情,大家皆是心惊肉跳不已,慌忙请求大师救命。那位高僧踌躇之余,我们才知晓原来是因为钱财不够,毕竟活命最为重要,于是挨家挨户又出了些钱,以求平安。这才请的动了那位高僧为我等做法。 于是就在一月之前,那位高僧带了法器,叫我等在村中等他功成归来。我等自然不敢违背,在村中奶耐心等候,谁知这一等就是三天,那位高僧也未曾下山,大家担心其着了什么不测,只得再次进山寻找。果不其然,那位高僧死在了双阴派之中,同样是全身血液皆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自那之后,也倒是有些江湖上的道士,侠士,俱是来我五里村,皆是说我村中风水大凶要降妖除魔,改善风水。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多,价钱开的一次比一次高,可是,却从未有人能从那山中下来的。这也是为何二位方才问我双阴派,我摇头不答的原因,着实是不想让二位妄送了性命啊。 渐渐地,这山中再无人敢入,村子内也已经搬走了许多人家,如果二位真的能助我们降服那个妖魔,就请救我们一救吧。虽然我们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民,可毕竟我们生来就在这五里村中,祖祖辈辈在此生存繁衍,我们不想背井离乡,也不想死啊,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大侠,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说道此处,伍贵声音哽咽,目中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跪满屋子的人皆是跪在地上,哀拗哭嚎不绝于耳。 长安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赶忙起身道:“大家快快请起,不必害怕,既然我二人到此,路见不平自然拔刀相助,除魔卫道本是我等江湖中人分内之事,今夜我二人便上山将那怪物诛灭,还各位一个太平便是。” 三言在其身后听着长安这番话,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伍贵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起身道:“大家都会回去吧,我相信这二位大侠一定不会欺骗我们的。” 众人起身后一一出去,路过长安三言身边时皆是千恩万谢,最后是一个上了年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只见她缓缓走到长安身前,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黄符,轻轻的放在了长安手中,抓着长安的手缓缓说道:“这是老太婆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它会保佑你二人的,小伙子你带着,别逞强,打不过跑便是,可千万别丢了性命。” 长安怔怔的看着手中那个饱经岁月磨砺的黄符,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褪色,感受着手上残留的余温,看着那个蹒跚离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十七载的老人,之前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的小长安,以后行走江湖,打不过跑便是,可别把命丢了。”长安鼻子一酸,揉了揉眉心,心下道:“师父,你的小长安已经长大了,你要是有在天之灵的话,让我在梦里再见你一面可好。长安,好想你啊。” 众人纷纷离去,屋内只留下了长安三人。长安深深过了几息,平静下来内心的波澜说道:“伍大哥,可否告知双阴派山门的位置。” 伍贵将如何去的路告诉二人后说道:“二位且慢,既然来了村中怎能空腹前去降妖,我去准备些粗茶淡饭,你们可别嫌弃。” 三言笑了笑道:“素菜。便可。” 长安犹豫了一阵,挠了挠头说道:“伍大哥,可否加些肉吃。” 伍贵哈哈大笑道:“少侠放心,咱们村子里的肉呀,管饱,酒也有。” 长安抱拳道:“有劳了。” 伍贵退下准备晚饭不提,长安与三言此刻在坐在屋内,凝神思索。过了一阵,长安问道:“三言,通过方才伍大哥一番描述,你说那物究竟是何来历?” “要么。山中猛。兽。要么。有人。修炼。邪功。” “你们佛家不是信鬼神之说么?我还当你会说是双阴派的亡灵呢。”长安笑道。 三言听闻此言严肃道:“鬼神。人恒长。敬而远。之。鬼想。害人。难。人想。成鬼。易。是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长安点了点头道:“三言啊,不得不说自从你跟着我以后,这说话越来越好懂了,让我好生欣慰啊。 三言白了他一眼,面色一红道:“一派。胡言。” “不过,我也是如此想的,不管山中那究竟是何物,如此为祸乡里,杀生害命,今夜就是它的死期。”长安笑着说道,只是目光之中闪过几丝杀意。 在伍贵家中用过饭后,天已经有些黑了,长安二人背起行囊就要出发。伍贵一路相送,刚出门,便看到村口的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竟是全村的人都自发前来送他们二人进山,饶是长安与三言不禁也是有些动容,火光下是一张张充满期盼关切的面庞,见到众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三言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捅了捅长安低声道:“快快快。说两句。话。他们。看着。咱们。” 长安笑了笑,运上了几分内力说道:“诸位放心,无论那是何物,都活不过今夜,各位回去好好歇息,静候佳音便是。” 说罢,拉着三言,头也不回的往山中走去。 如今的山林中分外宁静,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了月光,一片漆黑之中,二人点着火把徐徐前进,三言问道:“若真。是鬼。你可怕?” 长安笑了笑道:“杀了便是。” 玖拾:妖魔吴成 按照伍贵给的路线,二人走了一阵,丛林掩映之中,果然发现前方影影憧憧的一片黑影,想必便是双阴派旧址了。上了最后一个坡,果然一座山门出现在二人眼前,墙壁上的墙皮年久失修,风吹日晒雨淋,早已剥落了许多。山门之上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双阴派,入木三尺,依稀可见当年所书之人的风采。三言低声道:“此人。好内力。” 长安道:“看此字迹以及所书之时的力道,想必便是当年双阴派的掌门人吴闵所为无疑。” 进了院内,只有一条小道直通大厅,其他地方常年无人看管,早已是长满了杂草,足足一人多高,地上皆是碎石砖瓦,目之所及,除了面前的大厅,其他的偏房皆是破败不堪,透风漏雨没法住人了。 二人一路往里走去,大厅内相较之外还算是像个住人的地方,东边墙角处是些锅碗瓢盆,西边是几根木棒,钢叉,还有一堆劈好的木柴,再往里地上则是一些草席,想必是此处便是村中的猎人居住之地。长安在厅中走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随手捡了几根木材,拿出火折子一点,光亮顿时洒满了大厅。长安坐在篝火堆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烧饼吃了起来。 三言问道:“刚吃过。怎么。又吃。” “再吃的饱些,不然今夜怎么有力气打架。喏,你要不要吃。”长安掰了一半的烧饼递给三言道。 三言点了点头道:“有理。我也吃。”长安顿时白了他一眼道:“刚吃过。怎么。又吃。” 三言微微一笑道:“想吃。” 长安顿时无语,不过三言并未注意到,长安一只手支在地上,指尖轻轻敲打着地面,经过前几日万兽谷那番疗伤之后,如今长安的内力已经更加精纯,周身内力通过指尖轻轻传到地面之内,将二人身侧几尺范围内包裹了起来,自幼与野兽长大的他,心中早已有了对于危险那种本能性的预判,其六时如今更加敏锐,看似无心的与三言说笑,实则整个人早已戒备了起来,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时刻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三言,你准备这样跟着我多久啊?” 三言思索了一阵说道:“机缘。到了。自会。离去。” “你们这些和尚说话都这么老神在在的么?那你可否与我说说你的机缘是什么?”长安有些疑惑问道。 三言听到此处,伸手指着长安道:“你。便是。机缘。” 长安顿时有些绕不过来道:“你方才不是说机缘到了就会离开么?那你如今跟着我做什么?” 三言双手合十道:“我。何时来。来。而未来。我。何时去。去。也未去。在你。眼中。是三言。三言。眼中。无世间。” 长安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笑道:“好你个小和尚,分明就是想跟着我蹭吃蹭喝蹭打架,还装作打机锋考验与我,好生不要脸。” 三言笑了笑正要说话,长安突然冲他眨了眨眼睛,三言道:“怎么了?” 长安慢慢坐起了身,右手握住了剑柄轻声道:“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异变陡生。一块石头携破空声转瞬而至,不过二人并未闪躲,因为那块石头并不是冲着二人前来。只听“轰”的一声,篝火顿时被打的四散,大厅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三言倒是淡定自若起身道:“小心。” 长安笑了笑道:“三言,我们比比谁先抓住这个畜生可好?” “比就比。” 一道黑影从门外飞身而入,只听黑暗之中顿时传来低沉的咆哮声以及刀兵碰撞的声音,只碰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三言仗着无伤宝体,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从容应对,长安则是一双丹凤眸子在黑暗中发出了点点光芒,片刻之际,三人已是过了几招。 虽然看不真切对方,可是周身真气如同缠丝一般,在身前涌动不已,不断感知着身边的状况,一有变化,立刻就可做出反应。那怪物大概也是感觉到了,今日这二人与往日那些送上门来的血食不同。一时间倒也没有轻举妄动,匍匐在大厅的柱子后静静看着。 长安二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皆是被抓了个稀碎,心下道:“这究竟是何物,好快的速度。” 那柱子后的怪物看着二人站在中间,嘴角的涎水不断滴下,滴在地上发出轻微腐蚀的声音,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二人,其中满是嗜杀狂暴,下一刻,它动了,只见他抓起一根木棍朝西北角扔去,长安倒提落血,飞身而上,那怪物攀着柱子一路而上,悄悄摸到了三言头顶。双脚一松,直直冲着三言的天灵盖落下。 “三言小心。”长安飞身追出时才知中计,果然这怪物声东击西,想要将二人逐个击破,再看三言,低声沉呵道:“来得好。”双手结了个印,足尖一跺地,直冲而上。那怪物眼中露出了残忍的光芒,口中的獠牙缓缓露出,双爪如刀锋般直直冲着三眼的喉咙而去,三言不闪不避,左手呈印状结在怀中,右手虎爪已成,二者猛地相撞。 那怪物的双爪还是快了一分,率先滑到了三言的喉咙,利爪接触皮肤的瞬间,只听到一声刀兵划过皮革的声音,那怪物脸色大变,下一刻三言一把攥住呆滞在其脖子上的爪子,向下一甩,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厅内皆是一震,灰尘缭绕中,一道身影猛地闪了出去。 长安喝到:“哪里逃。”话音未落,也是跟着追了出去。三言亦是紧随其后。只见一道黑影在林中飞速穿梭,二人在身后紧随不舍,长安看了一眼地上星星点点的的血迹问道:“三言,看出此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没?” 三言想到方才自己攥住的那一物,如果说有什么和其相像的话,大概也只有人的手了。于是猜测道:“人。” 长安一惊道:“开什么玩笑,哪有人会是这副鬼样子的?” 说话间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嘶吼,只见他身子倒吊在书上,猛地扑下,树下一只梅花鹿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那怪物狠狠一口咬在了其脖颈之上,呼哧呼哧的声音不断发出,那只梅花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长安二人也不阻止,谁知那怪物猛地扭过头来,眼中血光大盛,张牙舞爪地猛地向长安扑了过来。 长安定睛一看,这怪物身上的不知是什么时候衣服,如今肮脏不堪,早已碎成了布条,垂在地上,一张脸上满是血污,尖牙利齿,似乎还真是个人,心下不禁大惊。只见他足尖一点,整个人猛地弹起,那人从其脚下划过,长安也不犹豫,落血往其脊椎骨上狠狠一戳,只见那人半空之中猛地扭转身躯,一把抓住了落血,借着下坠的力道将长安带了下来,“咚”的一声闷响落血钉在其胸口,怪人吐了一口血,猛地翻身而起,再次直奔长安咽喉而来。 长安不闪不避,举剑便砸,怪人也不闪躲,任由落血砸在肩膀上,瞬间塌下去了一半,双手还是直奔长安咽喉而来,长安笑道:“你这是要跟我换命?”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嘶吼,长安暴喝一声:“那看看到底是谁要谁的命。”将落血一把扔在地上,全身真气奔涌,直直扑了上去。 拳拳到肉,二人此刻就像丛林中两只猛兽厮杀一半,根本不再顾忌有任何损伤,但求一个酣畅淋漓。长安精钢一般的身躯之上,此刻满是伤痕,越打越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被调动了起来,那怪人一拳打在长安胸口,长安一声狞笑,一把将其右手的三个指头掰断,不禁是仰天长啸一声痛快,下一刻又扑在了一起。 长安并不是想逞英雄,只是他想知道自己的这副身躯经过万兽谷一役后,如今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看着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长安微笑自言自语道:“看来猴儿酒果然是好东西,如今这副肉体杀你,想必是足够了。” 越到最后,话音越大,只见长安身影一闪,下一刻出现了怪物身前,一把掐在其脖子之上,真气狂涌进其体内,双目泛红低声道:“你觉得你是野兽么?其实你并未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野兽。你看着我,我才是。。” 话音还未落,谁知就在此刻,那人眼中的满满的血色逐渐消退恢复了清明,缓缓开口道:“这。这是哪。” 三言一听此人会说话,急忙喊道:“留命。” 长安也没料到此人会说话,手下一松,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此刻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慢慢说道:“吴成。” 一听吴成,长安顿时想起那个双阴派唯一活着的,也就是诬陷方尽知灭了双阴派的人,心下一喜,问道:“当年双阴派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又为何要污蔑方尽知是灭派凶手。” 吴成并未答话,而是看着长安问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一听此话,长安顿时有些迷茫道:“你是何意?” 三言思索了一阵,了然道:“朝历,八十年。” 一听此言,那人摇头苦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苟延残喘,生死不知的过了二十多年。老天啊,我吴成从未做过违心之事,你究竟为何要如此折磨与我。” 长安听完此话,顿觉当年双阴派灭派一声绝不简单,其中必然还有隐情,松开了手问道:“吴成,此话怎讲?” 谁知这才刚刚一松手,一抹血光竟是瞬间覆盖了吴成的双眼,吴成又是一声嘶吼,直直扑向长安的喉咙,长安一惊,左手在其周身迅速点了几下,谁料这只是让其待在了原地,还是如荣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二人。 三言问道:“方才。你是。如何做。到的。” 长安心下思索了一阵,走到吴成身旁,一股真气渡了过去,只见他眼中又是渐渐恢复了清明,长安顿时了然道:“此人常年吸食鲜血,毒性在体内积蓄太多,乱其神智,只有靠我体内的真气才能暂时驱散余毒,让其保持一段时间的清明。” 吴成清醒过来低头道:“你们杀了我吧,我不想再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了,给我个解脱吧。” “当年,双阴派究竟发生了何事?”长安走到其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道。 玖壹:人面。兽心。 吴成听到长安问话,只是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继而低下头满脸悲苦的神色,轻声道:“你是何人,寻双阴派何事?” 长安平静道:“我便是方尽知的弟子。” 吴成只是“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长安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今我问你,你便快与我说来,我听完之后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便将你带到那闹市之中,看着你狂性大发杀人无数,让你品尝一番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祸害苍生。” 声音虽然轻,可是三言还是听到了长安所说,只见他眉头皱了皱,深深看了其一眼,却并未说话。吴成听完此番话,抬头问道:“你若是真的那般做,与禽兽有何差别?” 长安笑了笑看着他说道:“可惜现在没有镜子,否则我真该让你看看你和我如今究竟谁更像那禽兽才是。” 吴成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以及不远处那具鹿尸,低声道:“想知道当年双阴派发生了何事,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些年我做了什么。” 长安将三言招呼过来,三人席地而坐,长安并指如剑,直直点在其神庭穴之上,继而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过去,以保证吴成的清醒。吴成道了一声谢道:“讲吧。” 长安并未隐瞒什么,将之前伍贵讲给自己的那些事一字不落的说与了吴成听,吴成听罢,怔在原地半晌不见反应,只听他自言自语道:“究竟为何害我,究竟为何害我。”越说他的情绪越加激动,双眼中又是泛起了猩红,长安心道一声不好,气沉丹田,全身内力往左臂一聚,这才堪堪压制住了吴成体内那股暴戾之气。 “吴成,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与你听了,如今该你了。你最好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你现在能记起的事情,分毫不差的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才是这世间最好的事情,然而你却求死不能。”语气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吴成摇了摇头道:“看你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恶毒的威胁与我,如今我这副鬼样子,试问这普天之下,还会有什么怕的么?既然你想听,那我说与你便是。” 吴成还未开口,三言回想着方才吴成听到方尽知的反应不禁是有些奇怪,突然问道:“可知。方尽知?” 吴成似乎是回想了一番,默默地摇了摇头。长安见到他如此作态,不禁是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其衣领寒声道:“你既然都不认识方尽知,当年为何要污蔑他灭了你双阴派满门?” 吴成并未反抗,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从未诬陷任何人。” 长安顿时起身上前一步,怒道:“一派胡。。”三言一把拉住长安道:“莫急。听他说。” 看到三言静静地点了点头,长安再看吴成的表情也不似作伪,只得坐下说愤愤说道:“那我倒是要听听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似乎是过去的事情太遥远了,脑海中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切;又或许是自己这十几年过得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太久了,那一幕幕的往事又仿佛就发生在了昨天。吴成思索了一阵,嘴角竟然浮现了一抹微笑,自顾自的说道。 “那天,风很轻,云很淡,日光正好。也就是那一日,我步入了江湖,我至今还记得加入双阴派的那一天,那夜我通宵未眠。从小梦寐以求的江湖竟然就是这个样子,名为江湖的画卷即将展开在我们的眼前。虽然我的门派不大,在江湖上也没有那么响亮的名气,但是我很知足。掌门对待我们极好,平日里教我们读书习武,教我们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在派内每日与师兄弟们朝夕相处,虽然没有故事中的江湖那般的血雨腥风,激动人心。但是亦在平淡之中我们逐渐了解了何为江湖。不仅如此,掌门教我们武艺之后,还会带着我们保护附近的村子免遭强盗的侵袭。每每遇见强盗逼迫之事,掌门必定带领我们下山,无论盗匪多少人,掌门必然是身先士卒,一往无前。 即使师兄弟们与盗匪搏斗之中受了伤,哪怕是丢了性命,我们也从未后悔,因为掌门教给我们的便是,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便是侠义之士。我们自幼的梦,不就是做一个侠义之士么?时间就这么一天的一天的过去了,渐渐的双阴派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许多人慕名来投,我似乎看到了那些一脸稚气一如我们当年一般,怀揣着江湖梦的人们。 可是掌门却变得越来越忙,不再像往常一般和蔼可亲,教我们武功的时间越来越少。,并且常常离开派内,一去就是数日才归来,也不会与我们说去了何处。过了一段时间,门内来了一人,说自己叫余枭,久仰门中大名,特地来投奔。而且此人一身武功奇高,虽然为人有些阴测测的,可是掌门还是将其欣然接纳,并让他成为了门内护法,教我等练武。” 一听余枭,长安顿时是瞪大了双眼,脑海之中飞速闪过了之前的寒冰宗的事,以及余枭与自己所说,是师父的旧友,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直冒了上来,心下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长安的脑中先前寻到的种种线索,如今顷刻之间交织在了一起,成了一团乱麻。不过吴成并未注意到其变化,而是继续说了下去。长安也只得先将这些乱糟糟的思绪赶出了脑海,专心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说道余枭,吴成的语气开始变的有些阴沉道:“余枭此人,虽然武艺高强,可是为人却实在有些不堪,平时在派内横行霸道,无所顾忌也就算了,最可恶的便是此人极好女色,一次偶然我去邻村交换些衣食物品,谁料却撞到了此人在村中借着传授双阴派的内功调戏民女,我气不过,上前与他理论,谁知他却无动于衷,只是冷哼一声便甩手离开,从他的眼中只看到满满的蔑视,似乎我与地上的蝼蚁一般无二。 我还不信门中无人能治他,当我回到回到门中之时,却看到他正与掌门把酒言欢,我也只好无奈没有再说什么。”说道此处,吴成低下了头,思索了一阵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三言问道:“此话。何意。” “那日,派中来了一蒙面人,自称要找我们掌门,不过那日掌门恰巧身体不适,拒绝见客。张师兄只得婉拒其要求。谁知此人蛮横无理,竟非说我们双阴派妄自尊大,敢做不敢为,还骂吴闵是缩头乌龟,张师兄气不过,遂与此人动起手来,谁知此人下手狠毒,只一掌便将张师兄打的人事不知,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门内。待到掌门追出来之时,此人早已走远了。掌门好生安抚了张师兄,说此仇必定给他报。 可谁知,谁知。”吴成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是平静了下来,继续“谁知,今夜便成了我此生再也挥之不去的噩梦。那天白日里我为张师兄医伤送水跑了几趟,多喝了些水,夜里起来小解,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探出头一看,只见两个蒙面人走向了师兄弟们的所住之处,我怕是仇家来寻仇,心道一声不好,正要去报告掌门之时,刚刚出门谁知走的太急,脚下一滑,磕在了茅厕周围的石头上,昏了过去。” 说道此处,吴成眼中竟是缓缓流下泪来,只见他掩面痛哭,哭声之中尽是苍凉,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目之中尽是满满的怒火,似乎包含了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仇恨,他咬牙切齿道:“待我醒来之时,天光微亮,我心中不安,慌忙不迭跑去查看,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平日里朝夕相处,感情笃厚的那些师兄弟们,如今皆是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他们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甚至我想,如果我现在吼一声,他们都会活过来,怪我打扰了他们的清梦。” 吴成看着天边,目光游离,似乎回到了当时那可怖的场景之中。长安担心他再次神智错乱,手中真气一送,问道:“结果呢?” 吴成痴痴的笑道:“那时我整个人都被怒火所占据,我知道这件事就是那两个蒙面人做的,我已经不在乎他们究竟是谁,我只想报仇,报仇,报仇。”声音越吼越大,吴成此刻全身青筋暴起,长安断然没料到这种情况,只得急道:“三言,快想办法,我若是再这般压制他,他会爆体而亡的。” 三言双手合十道:“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只听三言声若洪钟,眉宇之间一片庄严,一道道的声波自其口中传出,吴成听到第一字时,猛地一怔,情绪又安定了下来,听完之后,整个人对着三言深施一礼道:“谢大师相渡。” 三言摇了摇头,吴成苦笑一声说道:“我当时满腔怒火追了出去,却看到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只见掌门与余枭站在院中,掌门手中还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余枭手中拿着迷魂香,二人看着我只是平静一笑。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还不如方才死了便是。为什么,为什么凶手偏偏是我无比崇拜和敬重的掌门,为什么平日里待大家极好的掌门,竟然下得去如此毒手。可是掌门的眼中,只有平静,仿佛刚刚所为不过是砍死几只牲畜一般。” 我记得他二人之间的对话,余枭说道:“掌门,这还有个漏网之鱼,咦,这不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吴成吗?你说他要怎么死呢?” 吴闵平静道:“正好,明日你便假扮此人在江湖上放出之前我告诉的话。好了,杀了他你便离去吧,我要假死一段日子了,过些日子再去寻你。” “言罢,只见掌门面色苍白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再无声息,余枭走过去在其嘴中放了一颗丹药,阴笑着向我走来。” “小子,掌门让你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生后悔遇到我余枭。” 玖贰:悲苦之人 “那日,我最后的记忆便是余枭凌空一掌向我头上劈来。” 说到这儿,吴成的话语断断续续起来:“我第一次苏醒之时,是在一片荒山之中,我又冷又饿,更多是感到通体彻骨的寒冷,我不敢回派内,我害怕他们没走,余枭还要杀我。于是趁着夜色进了村中偷了些衣服吃食,可无论身上穿多少,我还是觉得冷的可怕。我渐渐的开始害怕日光,害怕白天,我不敢与人相见,我觉得,我就像个怪物。 第二次有记忆时,还是很冷,我蜷缩在山洞之中,看到洞口有一只刚被落石砸死的飞鸟,我将其捡了起来,我当时太饿了,当鲜血伴随着生肉滑入喉咙之中时,我冰冷的身躯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温暖。 从那以后,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可是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的武功越来越高,甚至可以在轻易的生撕一匹独狼。我认为给师兄弟们报仇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直到一日我在湖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可笑啊,我被那时的自己吓得落荒而逃,水面上的吴成,我已经不认识了,它如同一个恶鬼一般,嘴角的鲜血,满脸的惨白,眼中的凶残暴戾,我知道,我已经疯了。 那次以后,我似乎很久都没有了记忆,不知何时一阵温暖将我唤醒,清醒之时,我眼中是一张死灰色的面庞,我抓着他的肩膀,嘴巴正在他的脖子之处贪婪的吸食着尚温的血液。你知道我当时的害怕与绝望么?我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可是那日,我真的害怕了。我不想伤害别人,可是我同样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妖怪,一个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妖怪。” 听到此处,长安脑海之中思路渐渐清晰,心下道:“唉,倘若能早些遇到此人,之前便不必将寒冰宗斩尽杀绝了,否则必能从余枭身上挖出更多的事情,如今看此人表现不似作伪,既然如此,那当年便是吴闵与余枭合谋,余枭用迷魂香,吴闵则是模仿落血杀人,二人杀光了双阴派所有人后吴闵假死,余枭则是假扮吴成将灭派一事全部推给了师父。 此事风波过后,假吴成重新恢复了余枭的身份远走江湖,而真正的吴成则在山林中度日,人间蒸发。真真是好计谋,看来这二人必定是关系匪浅,否则怎会狼狈为奸。 这也正是当日余枭认出我手中落血之后,说他自己是师父好友的原因,看来二人这渊源着实不浅。不过,双阴派既然是这吴闵所灭,可其他几派灭门又是何人所为?他们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有什么关联要针对我师父,竟然舍得下如此代价。这便是接下来我需要去探查的。”想到此处,长安顿时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不过听完这番话后,长安叹了口气道:“这便是你这十几年来为何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缘由了。那日你怒火攻心,心火大盛直上百会穴,余枭心思狠毒,他的寒冰劲气是天下至阴之气,他当时定然也是将一股寒气打入你的百会穴之中,冷热一激,顿时将你的大脑搅了个混乱不堪。除非遇到比他内力更强的人为你压制,否则,你只有这么一辈子都疯下去。” 吴成听完这番话,无悲无喜道:“如今我不求其他,只求二位能给我一个痛快,我宁可死,也不想再累及他人了。” 三言有些不忍心下道:“死在他手中的伍田是真的,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此人倒是个善心肠,背负着血海深仇,生不如死的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心智清明后竟然只求速死。不知我倒试试能否救他一命,回去以求村民原谅。”想到此处,三言一时之间也是陷入了两难境地,只得问道:“长安,可有法子救他一救。” 长安低头思索了一阵,摇了摇道:“寒毒入体太多年了,早已与身体合二为一,无法祛除,若是非要驱毒,怕是命也留不下了。再加上他这些年来不食五谷杂粮,只靠鲜血生肉活命。 多年来血毒在体内累积,与寒毒双重夹击之下,只怕他已经是时日无多了。再加上方才与我们二人动手,体内受创太过严重,如今他全身的经脉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全靠我用真气吊着他的一条性命。如今,如果我将真气收回,他必定狂性大发,几日之后力竭而死,已然是没得救了。” 吴成听罢只是平静的笑了笑,对长安说道:“不知你可否再渡于我一些真气维持我神志清醒,我还有些事要做。” 长安点了点头,周身真气涌动,只见他在其身前几处大穴点了几下,顺着胸口往下一抹,接着在其肩膀上一拍,吴成顿时转了过来,长安又在其后背点了几下,沉声一喝,往其百会穴内一股精纯的真气渡了过去。长安面色有些苍白道:“我已经暂时将你体内的余毒用真气封在了丹田之中,可是毒性太烈,坚持不了太久,而且爆发之时,恐怕。”说到此处长安没有再说下去。 吴成则是点了点头道:“您的大恩大德,吴成来世再报。” 只见他缓缓站起,走到一处山泉旁边,捧起泉水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洗了又洗,将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衣服件件褪下,将脑后的头发捋了又捋,束在了一起,如今再看吴成,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惨白的面庞,双眼之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沧桑,他的人生,何尝不是一出悲剧。 三言心下已然知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走到吴成身前,脱下了身上的僧袍披在其身上。吴成抱拳行礼。只见他走到树林之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朝双阴派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道:“诸位师兄弟们,吴成无能,无法为你们报仇,可是吴成又无法放下执念,只求一死,很快我便去寻你们了,黄泉路上慢些走,且等等我。” 玖叁:除“魔” 三个响头之后,吴成站在原地怔怔不语,过了一阵,他起身面向五里村方向,跪在地上也是磕了三磕道:“对不起,吴成此生犯下的罪孽,来世做牛做马再偿还吧。” 起身再转身面向山外,此刻他眼中古井无波,没有仇恨也没有了悲哀,再次跪下缓缓的磕了三道头:“吴闵,你授业传武与我,吴成感激不尽。可你杀我同门,让我十几年生不如死,这便是血海深仇,此仇无需再报,这三个响头磕完后,我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只见吴成突然全身一颤,双手深深的嵌进了泥土里,颤声道:“快,快,杀了我,杀了我。” 长安正在犹豫不定,紧紧握着手中的落血,不知该如何是好。三言走到吴成身边,盘膝而坐,吴成嘶吼道:“快走,别靠近我。”三言只是笑着,并不说话,双手合十,只见吴成猛然抬头,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双目尽赤,獠牙乍现,猛地扑向了三言,长安顿时惊道:“三言小心。” 三言动也未动,也并未阻止,只是任由肩膀被吴成咬的血肉模糊,口中梵音阵阵道:“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越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直如平地起了一道惊雷一般,吴成眼中的赤色越来越少,渐渐的恢复清明,闭上了双目静静的坐在了三言对面。 只见吴成满脸的戾气逐渐消弭于无形,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长安本以为三言救得了他,谁知过了一阵,只听三言说道:“枯木。再生芽。万般。皆放下。今生。已至此。来世。莫如是。施主。一路且走好。”话音刚落,只见吴成双手骤然垂下,面容安详,看来已经是离世了。 长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走过去将三言扶起说道:“三言,我似乎懂你在谷中所说的红尘尽皆苦,我佛莫能渡的含义了。”三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走到一颗树下,用双手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将吴成葬了进去。静静道:“我们走吧。” 此刻天光微亮,林中渐渐起了大雾,将一切都包裹了起来,一片混沌之中,一切的仇恨过往皆是消弭于无形,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三言突然问道:“吴成。该死么?”长安摇了摇头。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 长安顿了顿说道:“三言,这个世界的黑白并非永远如此分明,有时候也并非好人便可一生平安,无病无灾。坏人就要受尽唾骂,永坠地狱。如你方才所说,吴成该死么?不该。可他非但没有成为大侠,还命途多舛,生不如死的过了二十多年,哪怕最后到死,都是不得安宁。用佛家的话来说,那便是他前世造孽太多,今世前来赎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是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人祸。倘若没有吴闵余枭二人,可能吴成如今也同那世间千千万的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平淡一生。可是一旦遇到,这世事无常便如是所说了。三言,如今你我二人,何不脱出这桎梏之中,你有双手,为何不撕裂这头顶的重重浓雾。我有此剑,何不荡尽那世间风云,还这世间本该安康之人一个太平? 听到此处,三言怔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三言,这雾越来越大,你可知回村的路在何处?” 三言听完长安这番话,正在思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长安朗声道:“我不囿于过往,同样无惧将来,你看如今这大雾渐浓,迷了你我二人的前路。”说着,只见长安拔剑,手中一道寒光骤起,浓雾之中一阵烈风呼啸,几缕阳光洒下,不远处山脚下的五里村已然是依稀可见。 “那便,将它劈散开来。” 三言心中那几分迷茫顿时如同这眼前的浓雾一般,消散不见。看着长安躬身道:“小僧。受教了。” 长安淡然一笑道:“小和尚,好好跟着我,要讨教的地方啊,多着呢。哈哈哈哈。” 三言心结已解,皱起的眉头逐渐散开。二人一路回到了五里村中,如今方才日出,村民们已然是在村口翘首以盼了,看着二人一身的血污,身体之上的伤口隐约可见,村长伍贵急急忙忙跑到二人身前问道:“二位,可有受伤否?” 三言肩膀处被吴成咬的伤口如今已然结痂,摇了摇了头颔首道:“施主。不必。挂念。小僧。无恙。” 长安笑了笑道:“此等小伤,何足挂齿。村长把心放在肚子里便是。” 听闻伤势无碍,一个大胆的想法顿时涌上了伍贵的心头,周围众人也是目光灼灼盯着二人,村口顿时变得落针可闻,无人再发一言,只听他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二位可是杀灭了那个吸血妖怪?” 一听到吴成,二人皆是沉默了一阵,看到二人不再说话,村民皆是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伍贵似乎明白了什么,满脸的无奈道:“无妨无妨,没见到那个怪物也是好事,有命活着回来便好了。” 长安三言二人对视了一眼,并未打算将吴成的事告诉他们,同时点了点头。三言道:“怪物。已死。” 伍贵猛然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二人颤声道:“二位,二位,性命攸关,可不敢开玩笑,那怪物真的死了?” 三言点了点头道:“确实。已死。再不会。祸害。大家。” 伍贵问道:“不知那怪物究竟是何物?” 长安顿了顿道:“其实之前各位是多虑了,山中并没什么怪物,就是一只山魈罢了。这世上并没什么怪物,今后无事了。” 一听此言,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之声顿时传来,众人此刻皆是满脸的兴奋难以抑制,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只见伍田的妻子喜极而泣,拉着孩子就要给二人跪倒在地,长安赶忙上前一步将其扶起。伍贵更是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他手足无措道:“二位请移步,到我屋中我们详谈。” #####(老贼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小说这玩意,就是用心的讲一个故事,送个读者一个世界当礼物。也不需要那么多华丽的辞藻修饰,更不是把自己看过的几本小说里的厉害的招式,牛逼的句子,意味深长名字揉到自己的书里,那样其实真的就四不像了。这本书原本的名字就叫“应劫”书里的每个人物,他们都在渡自己的大劫,这个世界可能不是那么尽善尽美,可我亦知众口难调,所以感谢各位读者的一路陪伴,我会写下去,好好地,写下去。 玖肆:开馆 长安听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回吧,从今日起山中便一片太平,大家可以安心进山,无须再害怕了。” 众人纷纷向二人道谢不止,长安二人一一还礼后,跟随伍贵回到屋中,伍贵给二人沏了两杯茶,长安问道:“不知伍大哥和那双阴派的掌门吴闵可熟识?” 伍贵思索了一阵说道:“年轻时见过几面,熟识倒是谈不上,勉强算是认识吧。不知少侠为何问起了此事。” 长安摆摆手道:“伍大哥不必多虑,只是我二人之前听过这吴闵的名号,听人说他武艺高强,义薄云天,心下艳羡,可惜此人去世的太早,不然倒是可与他交个朋友,坐下来品茶论道,讨教一番。” 伍贵叹了口气道:“唉,谁说不是呢,吴掌门为人乐善好施,惩奸除恶,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庄的守护神,大家都很敬重他。可惜呀,这天妒英才,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是落的个满门尽灭的下场,想来也是一言难尽啊。” 说着伍贵起身在家中一个箱子内翻出一物道:“二位,这是吴掌门的手迹,虽然是些没用的话,不过斯人已逝,我等权当留个念想,你们不妨看一看。” 长安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寥寥数笔写着一些过冬门内需要添置的衣裳吃食,其他倒是也没什么,不过与那山门牌匾上的字迹倒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笔走龙蛇,遒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 长安点了点头道:“果然是好字。伍大哥,可否将这页纸送给我?还有一事,不知你可还记得吴掌门埋在何处?我二人想去吊唁一番。” “当然记得,当年就是我带着大伙给双阴派的尸首下葬的。不远,出了村口往东走一二里地便是。那页纸既然少侠需要拿去便是,不用与我客气。” 长安点头谢过。伍贵道:“二位此番可是为村中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啊。”说着起身,从柜子内取出一个包裹道:“二位,之前请来的那些人皆是死于非命,是故,这钱也没有拿走。村里的人少,一家一户本也拿不出多少钱,如今这些钱都在此处,二位可莫要嫌弃。” 长安笑了笑道:“伍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钱还是收回去吧。” 伍贵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二位此番定然是深入虎穴,九死一生,若不拿着这些钱,小人将来必定心中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呐。” 长安笑了笑起身走到伍贵身前,将手伸入包裹之中,取出两枚铜板道:“这,便是此次的佣金,其余的,伍大哥还是还回去吧。” 伍贵顿时目瞪口呆道:“这。这。不行不行。” 长安将包裹按在伍贵怀中道:“这些钱多给伍田家中一些吧,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也不容易,莫要苦了孩子才是。” 伍贵心下感动,又说道:“二位,小人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但说无妨。” “先前小人与二位说过,村子中请来的高僧,道士,皆是说我村中有大凶之兆,大家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二位本领如此大,可否替全村看看村中风水?” 长安正要开口痛骂那些欺世盗名之徒,三言上前一步道:“好山。好水。好村。好人。处处皆。好。何来。大凶。之说?谨记。作福。不作恶。皆由。宿行法。终不畏。死经。如船。截流渡。” 听完此话,伍贵思索了一阵后心下大定,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二位才是真正的大侠啊,此番大恩大德让五里村何以为报啊,好人,二位都是好人啊。” 长安与三言皆是准备离去,闻言长安心下一动,走到门口突然笑着说道:“普天何其大?谁人敢称侠。名利争来苦,但求静刹那。刹那不可得,镜中空繁花。遂提长剑起,谁人决云泥。”说罢,长安仰天大笑,搭着三言的肩膀出了门。 伍贵听罢这一番话,挠了挠头也不知何意,只得问道:“二位往何处去?” 长安笑道:“村中怪事已了,我二人当然是要离去了。” “二位,用过午饭再走吧。” “谢过吴大哥好意了,身有要事,先走一步了。”天光大亮,伍贵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千恩万谢,慨叹不已。 二人牵着马一路出了村庄,看到长安一路上一脸不开心的表情,三言不禁有些疑惑道:“长安。我们。如今。去哪?” 长安咬牙切齿佯怒道:“我倒要看看那吴闵葬在何处,挖坟。开馆。鞭尸。大卸八块。” 三眼顿时大吃一惊道:“不可呀。万万。不可。损阴德。不可为。” 长安哈哈大笑道:“三言你说说你,打起架来死都不怕,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三言面色涨红道:“非也。死者。为大。不可。亵渎。” “啰嗦,既然吴成说吴闵假死,那棺中必然无人,我们只需去确认一番便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三言点点头道:“可是。开馆。一事。再三。思量。你。。” “好了,无需多言,到时我一人开棺,你在旁边看着便是。”长安有些不喜道。 三言只好点头,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一片坟地之中,二人走入其中,长安细细搜寻了一番,果然看到一块墓碑上写道:“双阴派掌门吴闵之墓。”坟头并未有多少杂草,看来果然每年都有人来此处打扫,长安绕着周围走了一圈说道:“三言,你确定不帮我开棺?” 三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不了。不了。” 长安轻笑一声,手中落血猛地往地下一戳,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泥土四溅,长安心知是戳到了棺木,就在此处将落血当做铲子猛地挖了起来。挖了半晌,长安抹了一把汗道:“三言,快来帮忙,老子挖不动了。” 三言正要摇头,只听长安微笑道:“你跟着我目的不是来收尸吗。如今尸体近在眼前,你还在等什么?若是你此次不帮我,下次饿了,你就自己去化缘,而且还得算上我的一份!” #####(老贼有话要说) 希望八月一切顺利。fighting! 玖伍:古怪记忆 一听长安让自己去化缘,三言顿时是一阵迟疑,长安一把将落血抛了过来道:“快挖,你力气大,再挖几尺便出来了,开棺之事不用你,我自己来。”三言无奈之下,只得点了点头。 三言接住落血,正要动手的时候,只见鞘中落血红光一闪,三言行动顿时一缓。 脑海中场景一变,只见方言望去皆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如同炼狱一般,火上是一个铁盘,铁盘两端用铁链拴住,伸向了远处,铁盘上端坐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上缠满了拳头一般粗的乌黑锁链,锁链被烧得通红,那人身上不断“滋滋”的冒出烧焦的味道,再往上则是一盆又一盆的绿色汁液不断从头顶浇下,灌溉其躯体,与那铁盘一碰,顿时化作一股蒸汽,三言突然感觉周身有些刺痛,继而脑海中的一切便都消失了,一片迷蒙之中只听到。 “我不想,我不要,你不要逼我。”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三言耳畔响起。 “来,拿着,握紧,别怕,你必须这么做。”这则是令外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不要,我们一起长大的,不,不,你别过来。”同样的童声,这次则是另一个人,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极度恐慌,再后来脑海之中便是模糊不清的一片了,只有鲜艳刺目的红色不断闪烁着。 这几句话皆是如同幻觉一般模糊不清,可是三言的心下却经历了如同经历了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一般,极度的疲惫无力。 三言使劲的摇了摇头,试图看清那个小孩子的模样,可是任凭他尽多大努力,都无法看到对面究竟是谁。三言突然感觉胸中气血翻滚,不禁是有些惊讶,为何自己的记忆之中从来不曾有过这些东西,这究竟是什么。 想到此处,三言脑中顿时是针扎一般疼痛,只见他神智一清,顿时默念心经,几遍之后,脑海之中才逐渐恢复了清明,看了看手中的落血,不发一言。 “三言,你怎么了?让你挖个坟还得念几遍经书驱鬼么?”长安并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三言突然愣在了原地,当他不敢下手,只得笑骂道。 三言并没有与长安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应了一声,默默地挖了起来。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方才那些场景来自何处,三言不禁是苦笑摇了摇头,再用力时,只见棺木周边的黄土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挖到了一旁,露出了棺体。三言看了看,沉声道:“长安。你来。开棺吧。” 长安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三言哪里变得有些不对,只得上前来,说道:“三言你退开些。”再看长安,一把抓住棺木的边角,真气涌动低吼道:“给我开。” 只听“轰”的一声,那棺材板被猛的掀飞了出去。 棺椁一开,顿时一声极其微小的声音传来,声音虽小,但是速度却极快,长安心下一惊,手中落血凭着感觉身前一挡,只听“叮”的一声,果然是一枚通体乌黑的针,与剑鞘一碰,落在了地上。长安不禁是叹了声:“想不到这死人都事如此阴险毒辣。” 一股腐败的气息顿时传来,长安定睛一看,棺中果然有一具尸体,心下不禁疑惑道:“这吴成先前分明说吴闵是诈死,难不成这活人在棺材里没出来成了死人?”顿时喊道:“三言,你过来看看。” 三言顿了顿,缓缓走了过来,站在旁边向内张望着。长安翻了个白眼道:“站那么远你能看清这具枯骨吗?还不下来帮我仔细辨认一番?” 三言看着那具尸骸,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跳了下来,长安说道:“三言,莫不成这吴闵聪明反被聪明误,在棺中憋死了?” 三言没有说话,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用其双手在骸骨身上摸索了一番,起身道:“此人。不是。吴闵。” “何以见得?” “他的。手骨。没变形。” 长安蹲下仔细一看,果然,众所周知,江湖之上练拳之人手骨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些创伤,导致手骨轻微的变形。这吴闵主练碎玉阴蛇拳,长此以往手骨必然会受到一些损伤,可眼下这双拳分明如同常人一般,看来此人必定不是吴闵。 长安不禁想道:“这吴闵的心机果然深沉,在棺中设下机关,开棺之人一不小心便会着了他的道,继而再用假人隐瞒自己的身份,有此城府与功力之人,在江湖上定然非那默默无名之辈,看来这此人的背景必定不简单,要在江湖上好好寻找一番才是了。” 想到此处,长安点了点头道:“好了,我们走吧。”二人将棺木合上,将土盖了回来,三言心知这具骸骨必定是死在吴闵手中的无辜之人,坐下默念了几遍往生咒,对着棺木颔首道:“多有。打扰。勿怪。” 二人上马离开了五里村,长安心下道:“当年灭派一事,果然是其他人别有用心栽赃嫁祸我师父,接下来我的所作所为,便是将当年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宵小之徒,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不过此事一时还是急不得,如今需要的便是一个突破之处,这些事环环相扣。我只需牵一发,便可动其全身。” “然后。去哪。”三言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问道。 长安明白,如今与其自己奔波劳苦寻找线索,不如守株待兔才是,而且只要自己现身江湖,落血一出,自然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自己,而这些麻烦恰恰就是自己想要的。不过能否从其中抽丝剥茧,层层探寻,便全看缘法了。想到此处,看了看前方,长安笑道:“那当然是你我二人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开创一番不世大业了。” 三言低头不再言语,脑海中还在思索着方才那些奇怪的画面。二人骑马行了不远,一座小镇已经映入眼帘,走近一看,名曰:“宁抚镇。”镇子里行人颇多,叫卖声不绝于耳,看来是个繁华的镇子,二人进入其中用饭歇息且先按下不提。 玖陆:有客来访 话分两头,说这血修罗司徒嫣然,经此生死波折一番赶回魔宗之后,北冥子涵已然是从闭关之中出来。二人许久不见,如今坐在一起自然是分外亲热,北冥子涵万年不变的冰霜面庞之上罕见的出现了些笑容道:“此番出去可有闯祸?”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这么说我。” “魔主交代的任务可办成了?” 一提到此事,司徒嫣然便是气从心头起,没好气道:“别提了,这次险些便死在外头了,若不是我命大,想来姐姐只能给我收尸了。” 北冥子涵一听此言,起身挥起衣袍,顿时面色一寒,声音顿时仿佛来自幽冥地狱一般问道:“是谁如此大胆,敢伤我妹妹的性命?”话语之间仿佛数九寒冬冽风刮过一般,刺的人耳膜生疼。 司徒嫣然心下道:“看来姐姐此番闭关,功力又有大进,若说之前是我二人之间不相伯仲,如今怕是姐姐早已远远将我甩在身后了,我得加紧修炼才是。”想到此处,只见司徒嫣然嘴巴一撇,委屈兮兮的将此次万兽谷之行,遇到的霍显想将自己做了修炼炉鼎一事讲与了北冥子涵听,不过这其中并未提及三言,与自己进入了万兽谷,只是说趁长安霍显二人两败俱伤之际,自己方才逃出生天。 听罢这番经历,只见北冥子涵目光之中一片杀意凛然,静静说道:“妹妹莫怕,他日姐姐定当将那个阉狗大卸八块,提来给你谢罪。”司徒嫣然抱着其胳膊笑道:“我就知道,还是姐姐最疼我。” 这时候只听一个婢女推门进来道:“二位娘娘,魔主让二位一同过去,说有事相商。”二女不敢怠慢,相视一眼,起身往大殿内赶去。 “属下拜见魔主。”姐妹二人跪在地上,恭敬说道。 “起来吧。子涵此番闭关可有收获?” “有劳魔主挂念了,此番闭关参透了之前一些一直想不通的许多问题,大有裨益。” 魔主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嫣然,此次任务进行的如何,可将落血带了回来?” 司徒嫣然顿时跪倒在地说道:“回禀魔主,属下无能,这次任务又失败了。” “哦?为何啊?” 司徒嫣然一字不差的将方才说与姐姐的话又说了一遍,魔主听罢后低头思索了一阵道:“除了六扇门以及霍显插手,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司徒嫣然心下一惊道:“莫不是魔主知道我隐瞒了别的事情?不,不可能。”继而面色镇定道:“无他,这一切全是嫣然平日里不思进取,倦于练功,才导致番行动失败,请魔主责罚便是。” 只听魔主轻笑了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想到霍显那个老怪物也是觊觎落血已久,载在其手上想来也是实属正常,能留下条小命回来已然是该庆幸了。所以这次的失败倒也不能全怪在你头上。不过凡事有功必有过,有赏必有罚。任务失败还需略施小戒,否则你这偷懒的毛病,什么时候也改不过来。” 一听魔主要惩罚自己,司徒嫣然不禁是面色一白道:“主人说的是,属下愿。。愿领罚。” “那便罚你探月峰上闭关一月,面壁思过,如无大事,不可出关。” 听到此处,姐妹二人不禁是长舒了一口气,司徒嫣然欣然笑道:“是,属下这就去面壁,还是凌哥哥对我。。。” 话音未落,只听大殿内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司徒嫣然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语。此刻,突然一人上前道:“启禀魔主,宗外有人求见。” 这魔宗在江湖上行踪隐蔽,这魔宗大殿更是门可罗雀,除了宗内人知晓在何处,其他外围的一些小门小派皆是不知此处,今日竟然有人前来拜访,众人皆是有些惊讶,魔主顿了顿问道:“何人?” “回魔主,他说他叫余相柳,是余枭之子。” 姐妹二人正是有些不解,这余枭死了的日子也不短了,混迹江湖多年,只听说有个孙子余洗尘,可这何时突然冒出来个儿子。 魔主低头思索了一阵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阵,只听一阵脚步声从长廊内传来,每次落地的频率皆是一般无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终于是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只见他约莫四十来岁,一身黑衣将全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引人注目的便是双手之上也是带着黑色的手套,普通的相貌,细细看来倒是真与余枭有些相像,一头黑发之中夹杂着几缕苍白。 整张脸上最让人难以忘怀的便是那双眼睛,明明样貌只是三四十岁,可是双目却深邃不可见底,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一般,似乎任何事都无法让其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那双眼睛之中给人的竟是白云苍狗,世事变化无常的感觉。 只见他目不斜视,躬身平静道:“在下余相柳,见过魔宗宗主。” 魔主笑道:“听闻你是余枭之子?是真是假。” 余相柳点头道:“余枭,正是家父。” “此番来我魔宗,所为何事?” 余相柳抬头直视魔主道:“家父死于非命,特来寻个公道。” 魔主一听此言,周身气势猛地一变,大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压抑,只见他身子往前微微一探道:“尔父之死,皆是技不如人,咎由自取所致。你来我魔宗寻个公道,是何道理?” 余相柳面不改色道:“寒冰宗本是魔宗手下,如今寒冰宗全宗皆灭,尸骨未寒,可这偌大的魔宗却无一人为其出头,在下敢问魔主,您究竟是怕了?还是根本未将手下的性命放在眼里?” 只听司徒嫣然娇叱一声:“大胆,竟敢在魔宗放肆,你找死不成。”话音刚落,只见余相柳身旁蓦得浮现出几道虚影,隐约是人,但却看不真切,不过利刃破空之声却是转瞬便至,余相柳笑道:“这便是魔宗的待客之道吗? #####各位看官,我是杀天的老贼!(shatiandeozei) 认准老贼的驰名老字号好吧? 我是要杀天的男人。 谢谢~ 玖柒:我欲一游江湖 一声暴喝后,只见余相柳脚下动也未动,掌影翻飞,继而便是刀兵碰撞,铿锵之声不绝耳语,谁料想他所带的那双手套竟是坚韧无比,一般刀斧皆是难以伤其分毫。只听他低喝道:“给我滚开。”一股气浪猛地从其身体内涌出,周身几道虚影闷哼一声,遁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余相柳看着魔主道:“江湖上盛传魔宗刑影台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取首级于无声,千里追魂,旁人难逃一死,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司徒嫣然正要上前,身旁北冥子涵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魔主突然笑道:“那阁下的意思是?”此话一出,殿内方才那紧张之极,箭在弦上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余相柳见魔主气势一收,心下有些惊异道:“此子的心性倒是极佳,不错。”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在下还是那句话,替我寒冰宗与余枭讨个公道。” 魔主说道:“寒冰宗是长安一人所灭,余枭亦是死在了他手里,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要讨公道,何不找长安去报仇,来我魔宗作何?” 余相柳道:“长安固然该死,可难道寒冰宗毕竟是魔宗的附属,难不成你们就可与此事撇清干系,独善其身?这样的话,魔宗岂不是有些太过软弱,让江湖上其他人如何信服?” 听到如此咄咄逼人的话,魔主语气更加平静道:“那阁下的意思是让我魔宗与一个死人赔罪不成?” 余相柳正要说话,只见王座之上魔主腾空而起,黑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定睛一看,魔主已然消失,余相柳身后传来冰冷声音道:“赔罪可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余相柳反应亦是不慢,腰身一低,一股劲风从其头顶扫过,只见魔主大开大合之间,颇有吞天食地之势,余相柳则是下盘不动,辗转腾挪之间应付的亦是游刃有余。 二人过了几招,魔主寒声道:“打的可尽兴?”余相柳面色微变,只见魔主贴近其身旁,低声一喝,手掌凌空拍出,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其袖中钻出,顿时余相柳的衣服便是一道口子,魔主再上一步,余相柳心下微惊,不敢硬接。 再看魔主双目之中一片剑影,只见他身后突然浮现出影影绰绰的一些波动,细细看来虽不真切,却似乎是万千长剑,一掌击出,龙吟惊世,余相柳举掌相接,只听“轰”的一声,余相柳退了几尺,落地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手套内的右手鲜血淋漓。转身便走,边走边说道:“冒犯尊驾,改日上门再来谢罪。” 魔主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王座,黑袍内手掌止不住的颤抖着。余相柳出了殿内,走了一阵,招来一只白鸽,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就着手上的鲜血写道:“魔主,宵练。”完毕后,放入白鸽腿中的木筒内。 双手一放道:“去!”那白鸽顿时消失不见。 魔主甩了甩手重新坐下后,手扶着头心下略微思索道:“这余枭之子余相柳,江湖上先前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突然冒了出来不说,竟然还有胆量前来挑衅魔宗,莫非是受人指使,还是说欺我魔宗无人?难不成,是这江湖上平静太久了吗?” 想到此处,魔主看着殿中的二女说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嫣然速速前去闭关,子涵你负责看着她,继续观察江湖上动向,若是你二人将此事视做儿戏,本座必有重罚。” 司徒嫣然娇笑一声道:“主人魔功盖世,无人可敌,他日必可一统江湖,无人能挡。” 只见魔主摆了摆手道:“嫣然,再怎么拍马屁,这探月峰你也得去,早些去吧。” 看到司徒嫣然一嘟嘴,北冥子涵罕见的轻笑了一声道:“主人,那我们二人先下去了。” 魔主摆了摆手,又思索了一阵,心中有了打算。只见他走到王座后,打开机关走了进去。之前每次走过这狭长的甬道,魔主心中都有些不适,不过今日不知为何,竟是心情甚好,目光灼灼地盯着尽头那个血池,若有所思。 “我来了。” 血池之中那人,似乎不管过多少日子都只是保持那个端坐的姿势,一动未动,池内石壁上那只凤凰周身的骨骼羽毛似乎比前些日子所见更为生动饱满了些,如同被血液浇筑一般,只是那双眸子内的邪气更加炽烈,盯得人心下发毛。 那人此次倒是平静的紧,并未有任何恼怒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魔主道:“如今落血重现,江湖上风云骤起,各路人马皆是纷纷现身,孩儿。。”说到此处,魔主似乎有些语塞,一时之间没了下文。 “可是动了游历江湖的心思?” 魔主躬身点了点头道:“正是。” “你自十二岁起,便带领魔宗在江湖上东征西讨,到了今日,凡是这江湖的地下世界,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皆是由我魔宗统领,这些年虽然我不曾出去不,但也深知你修身养性,勤练武功,一身黑袍之下隐藏的尽是不为外人道的心酸悲凉,想来如此是苦了你了。” 魔主无悲无喜道:“为宗内所做之事,无他,皆是本分而已。” “那三剑,如今练到何处了?” “孩儿练功丝毫不敢懈怠,每日巩固。宵练已经是练完了,如今已经初具承影的雏形。” 血池中那人点了点头道:“既然已至承影,那这江湖便是可去得了。你走后,魔宗大小事务我会交由魔使处理,你不必记挂。且去吧,过些日子回来便是。” 一听血池之中那人居然这般轻易的便答应了,魔主显然也是有些错愕,急忙跪倒在地说道:“谢过师傅了。” “方尽知可有消息?” 一听方尽知,魔主心下一沉,顿了顿说道:“孩儿已经派老鼠和屠夫去寻了,一时还没有消息。”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魔主还要说什么,那人似乎知道他之后要说的话,冷冷道:“无需再多言,去吧。” 玖捌:余洗尘 听闻此话,魔主只得摇头苦笑,不再说什么,躬身退下,过了一阵血池旁一道人影缓缓浮现,正是魔使。只听他开口道:“杜绝,见过夫人。” 此刻血池中那人语气才带了几分平和道:“老杜啊,都说了多少年了要改口,还叫夫人。” 杜绝淡淡的一笑道:“这人老了,记性不行了,总是忘记夫人的嘱托,夫人莫怪。” 那人亦是叹了一声道:“是啊,我们都老了,十几年过得如此之快,那孩子也长大了,这些年他成长的很快,将魔宗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心性也是愈加沉稳,他此番去江湖上,想来我是放心的。” 杜绝看着魔主离去的背影亦是欣然一笑道:“是啊,少爷天资过人,老奴看着他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只是他将自己对您的感情一直压抑着,也不知是好是坏。” 血池中那人听闻此话,也未回答,只是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宗内当年那几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如今皆是走上了我们为其安排好的路,老杜,你说我们这般做,是不是太过狠心无情了?” “夫人莫要多虑了,大仇未报,这将来的路呀,还长着呢。”杜绝瞥了一眼石壁上的血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平静道。 “好吧,这几日宗内你便上些心,好生打理,派人多多注意魔主的行踪。” “老奴自是省的,夫人安心练功便是,其他事情不用您操心。”杜绝答道。 “好,你办事,我便放心,退下吧。” “是。”杜绝躬身退下。 一间昏暗的屋子内,一进入便是极浓的草药味道,只见一极大的浴桶之中,粘稠的药浆在桶内翻涌不止,其中端坐一人,双目紧闭,面色通红之中带着几分痛苦之色,露出的身子之上竟是满满的纹路,不同于道家的赤色符篆一般,正气十足;这些纹路皆是黑色,而且无论任何人看到,都只会觉得诡异可怖。 余相柳推门走进,看到桶内那人,眼中多了一抹关切,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那人睁开双眼,看到来人,声音有些沉闷,生涩道:“回。回。父亲,孩儿感觉好多了。”声音含混不清,只能听个大概。再仔细看来,这句话说出居然没有用嘴,只是从桶内传出,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腹语绝技。 余相柳笑了笑,闭上了屋门,点亮了桌子上的灯,桶中那人面目渐渐清晰,面色苍白,一双杏眼,鼻子高挺,只是右边嘴角一道深深的刀疤破坏了这张俊美的面庞,再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那银钩赌坊少掌柜,被长安割去了舌头的余枭之孙余洗尘。 一月之前。 话说那日余枭看到余洗尘被长安重伤,又见到了落血,顿时想到了当年的方尽知一事。剑魔之名,他自然是不敢忘记,急忙报告给了魔宗,心下惶恐之余,意识到大祸临头。为了留住余洗尘一命,只得谎称自己将他当做炉鼎吸了个干净,连夜差遣手下心腹将其送到了此处,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寒冰宗便落了个鸡犬不留的下场,唯独余洗尘,逃过一劫。 当时的余洗尘,被长安重伤,全身内力紊乱,功力尽失,再加上有口不能言,如同废人一个,下人们将其送到了此处,院中只有一个仆人,听闻是余枭的孙子,也不敢怠慢,将其好生养在房中。余洗尘虽然功力尽失,可心智犹在,不知爷爷将自己送到此处何意,自己从有记忆起便从未记得此处是什么地方,不过自己也确实没其他地方可去,只得等在此处,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直到那一日,余洗尘正在房内百无聊赖,谁知自己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迎面走进来一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说出了令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 只听那人看着他,先是微笑了一阵,继而缓缓开口道:“尘儿,我叫余相柳,是你爹。” 余洗尘听闻此言,顿时是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的指了指自己,又指着余相柳,满脸的难以置信。心想道:“从自己出生之日起,自幼便是寒冰宗的少宗主,只知自己的爷爷是余枭,教自己习武读书,时刻宠溺自己,余枭从未与自己提起自己的父母是谁,身在何处,随着年纪的长大,自己虽然心中疑惑,可也猜了个大概,无非是父母不要自己罢了,而且也并未问过余枭,可今日突然有了这么一个爹。让自己如何不怀疑” 余相柳一见余洗尘说不出话,情况有些不对,顿时面色一沉道:“尘儿,你怎么了?” 余洗尘没法说话,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对面恶狠狠地盯着余相柳。只见余相柳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其下巴,用力一捏,余洗尘顿时张大了嘴巴,看着他的情况,余相柳面色阴沉如水,将手按在其身上,内力透体而入,仔细检视了一番。寒声道:“你身体所受的伤,是何人所为?” 余洗尘一把将其手拽落,低下头也不看他。余相柳无奈苦笑道:“尘儿,我真的是你的父亲啊。” 余洗尘嗤笑了一声,目光之中吗满是鄙夷,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得指着余相柳摇了摇手。 余相柳不再说什么,对着门外说道:“来人呐,给少爷准备上好的吃食点心,衣服裤子,为其沐浴更衣。”言罢,转身出了房间。 余相柳再回来之时,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怀中拿着一本书,看着收拾干净的余洗尘,俊逸无比,与自己年轻之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不禁也是老怀甚慰。轻轻走到其身边,将手中那本书递给他道:“不急,为父自会帮你治好伤势,甚至能让你重新说话,咱们慢慢来便是了,这本秘籍你拿着,按照上面的技巧好生练习。我再去为你准备些东西,为你准备一部功法,届时功成之日,便是你手刃仇敌之时。” 听到手刃仇敌四字,余洗尘的双眸之中顿时焕发出了光彩,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余相柳,余相柳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听话,你是我儿子,爹是不会欺骗你的。” 说完这番话,余相柳便出了门,几日都没有回来。余洗尘信了他的话,接下来的日子,他勤加钻研那本怪书,直到有一日,下人喊他吃饭时,他竟是无意之间发出了一个沉闷的音节,此番发现不禁更是让其欣喜若狂。更加废寝忘食的研习,终于一日,可以再次说话,虽然声音有些古怪,可也是上天赐给其最大的礼物了。 几日后,余相柳也回来了,直奔其房内,看到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的余洗尘,心下安然不少。这时一个下人在门外说道:“老爷,您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不知还有什么需要的,小的立刻去买。” 余相柳心下一动,拿来一张纸,在其上挥笔写下浴桶,十几味药材,交给下人道:“浴桶要足够大,至于药材,城中有多少便买多少,分量一定要足。” 下人点头离开。余相柳问道:“尘儿,这几日可有收获?” 余洗尘看着他目光之中一片寒霜,平静道:“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是谁,不过我没有爹,你也不是我爹。” #####(老贼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 刺不刺激? 意不意外? 余洗尘没死!(忘记的书友请看第八章好吧。) 对!剑荡风云录就是这样一本惊喜无时不在的好书!帮我推广吧!让我火!我就是火! 玖玖:父子 听到余洗尘这句话,余相柳面色先是一变。继而走到桌前,坐下笑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你爹?” “自我出生之日,身边便只有爷爷,他从未与我说过我有爹娘。即便我有,我也不会认,从小到大,我连他们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们也从未有一日抚养于我,这等爹娘,要来何用?” 余相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你可知,若你从小便跟着我,你可能根本活不到今日,骨肉分离难道是我愿意之事?你为何不理解爹的苦衷?” 余洗尘沉默了一阵道:“我心知你有你的苦衷,我亦会感激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教我腹语。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百倍偿还与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承认你便是我爹,如今我的伤势已然好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寒冰宗找爷爷了。如若以后有缘的话,再见吧。” “寒冰宗?爷爷?你回去给他烧纸么?” 骤闻此言,余洗尘当即是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余相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寒冰宗如今已然被人全灭,余枭死了,首级都被人割了下来,你还回去做什么?” 余洗尘登时双目失神,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寒冰宗怎么会被灭?爷爷怎么会死,不会的,不会的。”再看他一步蹿起,一把抓住余相柳的衣襟恶狠狠道:“你他娘的胡说什么,还真拿自己当我爹了不成?别以为你对我好些我就不敢杀你,寒冰宗怎么会被灭?爷爷的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出事,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你找死不成?” 余相柳脸上闪过一丝戾气,冷笑了一声,只见他右手微抬,轻轻拍在了余洗尘的小腹之上,再看余洗尘顿时如临雷亟一般跪倒在了地上,脸上青筋暴起,双目充血其中满是恐惧,丹田内似乎在一瞬之间被注入了数十年修炼的真气一般,将其不断撑大,下一刻就要将他炸个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这种痛楚分秒之间也如同熬年一般,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余相柳将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控制着他体内狂暴的真气,让其不断折磨他的体内每一处脏器,轻笑道:“你是我的儿子,可这并不代表你对我便可以毫无礼数,我认你是我儿子,你才是。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的后人的份上,杀你和杀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只见余相柳那双深邃若海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余洗尘,一个黑点在其眸中游曳不定,那份威压仿佛天神临世一般,精神肉体的双重压迫下,余洗尘的神智已然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二人就这般僵持了一阵,只听余相柳一声暴喝道:“莫不是不怕死么?”真气瞬间一收,黑点直直进入余洗尘眸中,这一声当头棒喝,只见余洗尘顿时颓然倒地,目光涣散,全身抽搐不止。余相柳等了片刻,走过去将其慢慢扶起,方才自己已经将那股恐惧的种子深深的扎在其心中,任凭其今后如何反抗也是无济于事了。只听他温和到:“尘儿,方才是爹一时有些失态了,你没事吧?” 余洗尘此刻还是心有余悸,方才那一放一收,便让自己在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只见他抬头瞥了一眼余相柳,复又急忙低下头道:“爹,方才皆是因为洗尘放肆惹您生气,孩儿知错了,知错了。” 余相柳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为其倒了一杯茶,笑道:“这些年着实是苦了你了,你放心,爹会治好你的伤,给你练这世上最厉害的功法,杀光所有欺侮过你的人,你想要什么爹都会给你。” 余洗尘神智逐渐恢复了清明,听完此番话,心中倒不似之前那般排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便对余相柳多了几分又惧又敬之意,只听他问道:“爹,究竟是谁灭了寒冰宗,杀了我爷爷?” “你仔细想想,寒冰宗之前可是惹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余洗尘心想道:“自从寒冰宗归附了魔宗之后,在结橘镇一带向来是肆无忌惮称王称霸,横行无匹无人可治,哪里会得罪下什么人?”思绪及此,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人影,口中那冰凉的刀锋,恶犬和凶鹰的惨况,以及尖刀入体的痛彻心扉,当日场景由是历历在目,不禁是一颤道:“莫非是那个叫做长安的小子?” 余相柳点了点头道:“正是。” 只见余洗尘握紧了双拳道:“爹,从今天开始,只要你能教我如何才能杀的了长安,我必然什么都听你的,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让他死无全尸。我余洗尘定要为我自己,为了爷爷,为了寒冰宗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报仇雪恨。” 余相柳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才是爹的好儿子,你放心,只要你好生听话,爹便给你最厉害的功法,那长安的性命,将来必有一天掌握在你的手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届时无论是你的仇,还是余枭的仇,皆时手到擒来。” 余洗尘脸上亦满是残忍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长安一定要死。” 话音刚落,余洗尘突然有有些奇怪问道:“您既然是我爹,为何要直呼爷爷的名字呢?” 余相柳瞥了他一眼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管了?” 余洗尘顿时低头道:“孩儿不敢。” 余相柳思索了一阵道:“尘儿,你之前体内经脉被长安损毁太多,如今想要从内练起,倒是也可。只怕是没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难成大事,不知你可愿意? “爹,爷爷的大仇未报,你让我等十年二十年,那还不如我现在便去找长安一决生死来的痛快。” 果然与自己心中想法大致无二,余相柳笑道:“。如今爹这里倒是有个能走捷径且威力奇大的功法,不知你可敢一试。” 余洗尘一听还有此等好事,不禁是喜上眉梢道:“爹,速速说来。” 余相柳面露难色道:“这天上难掉馅饼,此门功法修炼起来,最为艰苦难捱,且中途不可间断,否则又性命之忧,你确定要研习?” 余洗尘苍白的脸上此刻露出几许病态的嫣红道:“若能让我杀了长安,哪怕是赔上性命,孩儿也在所不惜,爹,你就说吧。” 余相柳笑道:“不愧是我儿,果然好胆。明日起,爹便帮你练这骨毒煞。” “爹,这骨毒煞是何功法,孩儿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骨毒煞是江湖上一门奇功,据说创出此功之人本是个山野之间的药农,名叫陈百医,祖上是道士的一脉,一次无意之间被毒虫咬了一口,正要毒发身亡之际,好在其精通药理,急忙服下另一味毒草以毒攻毒,解了此毒虫之毒。 可巧也不巧,他只知以毒攻毒,却不知二毒相生,于是他体内又多了另一种新毒,此人为了活命,只得不断服下新的草药,或让自己被其他毒虫所咬,久而久之,无数的毒素在其体内积累,终有一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变得百毒不侵,而且比这世上最烈的毒都要可怕万倍。 此人心思也是活络,想到自己家世,遂循着家中的古法将自己与草药一同泡在桶中,只不过他泡的却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虫毒草,并在身体上刻下符篆,而且用符篆将那些毒气化为己用,日子一长,此人从内到外皆是剧毒四散,修行之路一日千里。 所到之处,如同瘟疫一般,无人幸存。陈百医当年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毒祸蔓延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无奈之下江湖上各大派掌门只得联手除害,最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毒气蔓延,死伤无数。虽然陈百医死了,但是他留下的此本功法却传了下来,就是这本骨毒煞。” 思绪及此,这一个月的林林种种在脑海中走过一遍后。 桶内的余洗尘说道:“爹,已经快要过去两个月了,孩儿感觉如今体内有股用不完的力气,倘若如今那长安再对上我,他决计逃不出一个死字。” 余相柳点了点头,走到木桶旁将手放在其肩膀上,细心感知了一番体内的情况,如今内视之下,余洗尘丹田之中皆是一片漆黑,如烟雾一般凝而不散,氤氲其中,一生一灭之间,有大恐怖。他缓缓说道:“尘儿,这骨毒煞虽强,切记不可乱用,更不可滥杀无辜,否则将来面临的便是正派的合力围剿。你可记住了?” 余洗尘看着身体上那黑色的符篆,默默地点了点头。余相柳继续道:“昨日爹又带回些剧毒之物,再养过这两日,便可出来了。到时候爹给你打听到那长安的行踪,你去便是。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愿。” 听闻长安二字,桶内的余洗尘握紧了双拳,双目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宁抚镇。 长安与三言找了家客栈暂且歇下,二人又是叫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在旁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二人拍着肚子打了几个饱嗝,长安摸出了口袋里最后几锭银子付了饭钱,愁眉苦脸道:“三言,可能咱俩的下一顿饭,就要靠你去化缘了,顺便把我的也化了吧。” 三言顿时有些错愕道:“为何?” “你这便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说着长安指了指桌上半人来高的饭盘道:“你当刚刚你我二人吃的是草不成?” “我吃素。你吃肉。你花。的多。” 长安一听此话,顿时笑骂道:“好你个贼和尚,还跟我算起账来了?你们佛家教你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都就着饭咽了不成?” 三言顿时低头念道:“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长安微笑道:“早晚有一天,饿死你个贼秃。” “你吃的。不比。贫僧少。我若。饿死。你也。好不了。” 长安顿时无奈,这时身旁一个小二走来说道:“二位,吃的可尽兴?” 长安二人点了点头,小二说道:“听说二位最近手头有些吃紧?小人这倒有个来钱的好去处。” 长安瞥了他一眼道:“你有话直说便是,莫要给我绕圈子。” 壹佰:改头换面 那小二嘿嘿一笑道:“不知二位可听说了离我宁抚镇不远的辽曲城内近几日的一场盛事?” 一听盛事,长安顿时来了兴趣道:“哦?是何盛事?小二不妨说来一听。” “我看公子身配长剑,想来也是江湖中人,不知您可知那百兵山庄?” 百兵山庄的名号长安自然听过,这百兵山庄既名百兵,顾名思义,便是与兵器有关,如今的庄主卢自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造师,被誉为是千年来最接近铸剑之神欧冶子大师的人。百兵山庄的兵器向来极负盛名,凡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哪个不以佩戴其铸造的兵器为荣。 倘若有幸佩戴卢自成所铸的神兵,想必便是逢人吹嘘,足以当做家传之宝了。不过卢自成自己所铸的兵器极少,堪称是万金难求,佩戴者不是江湖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各大门派的掌门。 何况百兵山庄还有另一重更为重要的身份,那便是如今朝廷的御用军器局,由工部直接管辖的下属机构,每年为朝廷铸造大量的军器,既然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份,其地位在江湖上亦是水涨船高,寻常人物不敢轻视。 想到此处,长安微微一笑道“百兵山庄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二哥这是在考量我么?” 小二赶忙躬身道:“公子言重了,小的哪里敢。只是此次盛事便与百兵山庄有关,想事先问问公子是否知道,倘若公子不知,小的好给公子介绍。” 长安掏出仅剩的几枚铜板丢给他道:“好一张巧嘴,快快说究竟是什么事?” “公子既然知道百兵山庄,便知其庄主卢自成极其喜好神兵利器,铸造成痴,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铸造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兵。百兵山庄就在辽曲城外不远,于是其便在江湖上广发榜文,邀请天下群雄来此处参加其举办的“神武大会”。” “何谓神武大会?” “公子莫急,听小的给您慢慢道来。这神武大会,神便是神兵,武指的便是武艺,这是因为庄主卢自成想要一观天下英豪的随身佩戴的兵器,以及武艺。于是便在辽曲城内搭台宣告,凡是去参观报名者,皆可住宿在城中的客栈之中,而且食宿全免。既是神兵大会,便有比武,凡是能胜无场,十场,十五场的,山庄皆有莫大的奖励。最终能技压群雄,夺得这神兵大会的第一名者,卢庄主更是要亲手为其铸造一件物品,不论想要的是何物,材料均可在庄中自选。” “小二,按照你说的,这卢自成举行的这次比武,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长安听罢有些疑惑问道。 那小二挠了挠头道:“这个嘛,小的还真的不知。” 长安三言二人细细思量一番,皆是不约而同的目露精光,最后那件打造的物品,二人倒是浑然不在意,可是这食宿全免,还天天有架打的地方,可哪里去找?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长安问道:“不知刚刚小二哥说的那胜十几二十场的奖励是什么?” “当然是银子啊,百兵山庄可是阔绰的紧,如今城中所有的客栈皆是已经被以两倍的价钱包了下来,等着诸位江湖群雄入住,如果小的没有记错的话,报名的日子,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长安一拍桌子看着三言道:“幸亏是给银子,那还等什么啊?去晚了咱俩都得睡马厩了。” 小二有些尴尬道:“公子,公子,那银子不是大事,真正的好处是最后那卢自成所铸的神兵啊,你想想,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长安摆摆手打断他道:“得了得了,在我眼中再好的神兵利器也比不过几两银子。别叨叨了。”心下道:“这世上真正的神兵便在我手中,我还要其他的做些什么。” “公子,可莫要吹嘘,那卢庄主打造的兵器,只怕你看一眼便再挪不动眼睛,到时候你便信了小人的话了。” 长安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小二突然听到长安问自己的名字,一愣神顿了顿道:“小人姓张,单名一个宗字。” “恩,我记下了。等我赢下了此次的兵器,我再回来此处送与你便是。”说罢,长安起身与三言一同离开了此处。 留下了张宗看着二人的背影目瞪口呆,自语自语道:“这是哪一派的弟子,好大的口气呐。” 二人跨马而去,一路上长安都在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走了几里地,再往前走便到了一片树林之中,长安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三言看到他突然停下,问道:“怎么。不走了。” “三言,我们之前在万兽谷外杀的那些官差,重伤霍显这些事想必如今已经传回了朝廷,只怕你我二人的名号是在江湖上也有了些风声,我这剑魔的徒弟,你这浮屠狱的藏王目,一旦被人知道了身份,都会引发事端。此次神武大会必定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觉得我二人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说咱们怎么办?” 三言听罢后点了点头道:“说的对。怎么办?” 长安一个趔趄险些栽下马来道:“三言,我要你何用?” “收尸。” 长安叹了口气道:“我是想问你,浮屠狱中可有什么可以改变人面目长相的法子?” 三言低头思索了一阵道:“脸打肿。算么?” “三言,若不是如今急着去城中报名,我真的得跟你好好打一架,我若打断你几件子家伙,下半辈子我养你便是。” 三言笑着道:“这世上。能打断。我的人。怕是。还未。出生。” 长安撇了撇嘴,大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自己的所学有什么如今用的上的,突然脑中之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真身谱上的一些穴位。笑了笑道:“三言,你过来,我有法子了。” 三言有些戒备的看了他一眼道:“莫要诓。我。” 长安揉了揉眉心笑道:“不会,怎么会呢。我真的知道如何改变人的相貌。” 三言不再说话,任由长安将双手放在了其脸上,按住了几个穴位,真气丝丝缕缕的渗了进去,三言只感觉脸上有些凉凉的,倒也没什么不适,果然,穴位在真气的刺激之下,慢慢出现了变化,长安心下一喜,手下了几分力,将脸上几个穴位往旁边移了几分,连带着三言的眼睛鼻子嘴巴也都偏了几分。 长安借着方才的手感也不迟疑,果断在自己的脸上下手了。 长过了一阵二人看着对方,不禁是仰天大笑,直笑的完了腰。长安乐不可支道:“三言,你如今真的是太丑了,世界上最丑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三言倒是也不反驳,静静道:“长安。你对自。己下手。挺重的。” 长安闻言脸色一变,不禁意识到,方才好歹自己还能看得到三言的脸。可改变自己相貌时完全是没有看,瞎揉一通,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大丈夫嘛,当然要对自己下手狠些。” 三言嘟囔道:“你这。也太狠。了些。”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如今相貌换了,这名字自然也得改。从此刻起,我便叫方仇,你嘛,就叫石木。刚好符合你这闷头闷脑的性子。”说话间长安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在三言头顶抹了几把,那九个戒疤顿时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三言心下道:“方仇,方仇,长安心中的执念,果然还是太深了。” 长安看着三言笑道:“好了,大功告成,出发。” 三言点了点头,二人翻身上马,一路前行。路过那片树林时,长安鼻子一动,顿时一股烤肉的香气传入了鼻子之中,这味道极香,长安不禁是咽了咽口水道:“三言,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没有。” “你这种连肉香都闻不到的人,早晚饿死。”长安笑骂了一句,拨转马头道:“我们去看看这林中究竟有什么好吃的。” 越走进树林,那股香味越是袭人,纵使刚刚用过饭的长安闻到这股味道也是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香的烤肉,二人下马,将其拴在了树上,一路巡着香味走了过去。走了不多时,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之上,两个木棍上架着一只正在烤着的山鸡,原来这便是香气的来源。 饶是三言从不吃肉的人,此刻也是情不自禁赞了一句:“人间。美味。” 长安贼兮兮瞥了一眼周围,见并未有人,悄悄对三言说:“三言,我们吃他一个鸡腿,怎么样?” 三言喉结动了动道:“我不吃。” 长安说道:“那你给我望风。”说罢,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刚刚走进火堆跟前,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哪里来的小贼,敢偷大爷的天下第一鸡。”话音刚落,只听树林之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只长枪带着破空声转瞬飞至,长安心下一惊,急忙退了一步,那支长枪不偏不倚扎在了方才长安站立的地方,深入土中数尺。 长安心下道:“丢人,想偷吃居然被逮了个正着,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这不,正主来了,只见来人身形高大,身材有些微胖,虎背熊腰,一张坏坏的笑脸,两道浓浓的眉毛显得坚毅无比,看着不大的双眼其中精光闪烁,一张圆脸整个人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感觉十分和善可亲,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此人背上背着的那个大盒子,约莫着足有三尺长,一尺宽,其上也没有任何缝隙,看起来甚是厚重。 此人走到火堆前,将那柄长枪拔了出来,直直插向身后,谁知那柄一人来高的长枪就那般直直插进了铁盒子里去,仿佛本就时浑然一体一般,长安三言二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那人看都没看他们二人,笑道:“厉害吧,是不是没见过。” 长安也不好说话,那人转头一看,顿时后退一步惊叫道:“哎呀我的妈耶,这是哪里来的两只妖怪,看招。” 一听妖怪二字,长安顿时暴汗道:“什么妖怪啊?这哪里来的妖怪。” “咦?妖怪怎么还会说话。”那人身形一顿道。 三言只得上前一步道:“施主。我们。不是妖。是人。” 那人一听还是个和尚,心中放下来了几分道:“我的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之丑的两个人啊?” 壹零壹:卢少游 长安一听那人说自己丑,登时大怒道:“呔,死胖子,你说谁丑呢?” 那人一听这话,更是来劲道:“好你个妖怪,分明长得青面獠牙丑的人神共愤还不让我说,天理何在?” “胖子,小爷还没吃你的鸡呢,别以为我不敢将你一顿胖揍。”说着长安就要上前动手,三言急忙拉着他道:“冷静。冷静啊。” “呀呵,丑八怪还想跟我过几招是不,来来来,胖爷今天不打的你满地找牙,我就不是辽曲城第一美男子。” “呸,就你还辽曲城第一美男子,你让我这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的中州貌比潘安听了都替你臊得慌。” “好你个牙尖嘴利,不知好歹的丑八怪,找死。” “好你个肥头大耳,自命风流的猪刚鬣,看招。” 二人恶狠狠的盯着对方,一步一步越走越近,只见那人一拳挥出,长安看这拳平平淡淡,当下起了轻视的心思,左手往后一背,单手接拳。那拳越来越近,到了长安身前竟是突然变招,只见胖子捏拳成鹰喙状,在长安的手肘处轻轻一啄,顿时一股酸麻肿胀之感传了上来,长安一愣神,再看那鹰喙陡然张开,一把握住了长安的胳膊,顺势往下一抹,就要卸了他的膀子。 长安岂会让他得逞,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半空之中猛地一转,胖子只感觉再也握不住那只手臂,只得松开后退一步,长安乘势而追,落血在地上轻点,借力往外一窜,顿时是一拳打在了胖子的胸口。 “咳。咳。”那胖子胸口猛地挨了这一拳,气息不顺咳嗽了几声道:“想不到你这丑八怪还是有些把式的嘛,再来。”言罢,只见那双豆大的眼睛之中瞬间变得平静如水,再看他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再将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这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过后,一个潇洒漂亮的起手式已然摆成。 长安皱了皱眉头道:“原来是武当弟子。” “无根无极,万法自然。”只见胖子双手圆转,岿然而立,朗声言道,“看胖爷的太极神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谁怕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满地找牙。”说完这句话,长安心下道:“此人一直不出兵器,我也不好出剑,可这拳术终究不是我所擅长的,时间一长必然吃亏,不行不行,太折面子了。”想到此处,长安朗声道:“三言,手痒吗?” 三言也不推辞,走到长安身前道:“我来。” 胖子看着三言道:“恩,相比之下,你比方才那人好看些,来吧,让胖爷看看你有几把刷子。” 三言回头道:“长安。几分力?” 长安顿时想到三言那龙象一般的怪力,暴汗道:“你自己掂量着来吧,别打死打残就行了。” “恩。” “喂,你们二人如此不将人放在眼...”话音未落,三言已经猛得冲了过来,那胖子心下道:“哼,果然是个二愣子,胖爷的太极对付你这种莽夫最为管用。”遂自信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呐....” “啊....”一声惨叫,只见那胖子在三言一拳之下,顿时直直飞了出去,惨叫声连绵悠长,余音不绝。看着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才爬起来,走了过来看着二人道:“算胖爷倒霉,今日一定是撞见妖怪了。别不承认,那个长的白些的,你定然是猴精,那个黑些的,你定然是疯牛精。” 长安哈哈大笑道:“再加上你这只猪妖,我们三个今日也是有缘分啊。”说话间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胖子,那胖子一见长安走了过来,面色数变,只见他反手一拍身后那个大铁盒子,长安还当他要继续打,一把便握住了落血,谁知那人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铜镜,对着长安道:“妖怪,还不速速显形!” 长安一看镜中那张脸,不禁是惊叫一声:“这他娘哪里来的妖怪。” ...... 篝火边,三人坐下,那人下意识的离三言远了些,方才三言那一拳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自己习武多年,采百家之所长,活了十几年,今日还是第一次在别人手下一招都走不过。气呼呼的说道:“你二人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偷我的天下第一鸡。” 方才过了几招,如今长安腹中又是开始传来饥饿的感觉,闻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肉香,急忙赔着笑脸道:“在下方仇,这位是我的朋友石木。” 那人无奈的看了长安二人那惨不忍睹的相貌一眼,摇了摇头道:“我叫卢少游。” 长安搓了搓手道:“原来是卢少游卢兄啊,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听闻您少年英雄,武艺精湛,威风凛凛,义薄云天,今日有幸一睹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卢少游摇头晃脑的听着,听完后拍了拍长安的肩膀道:“看不出来方小兄弟虽然人生的丑,可是说话说得可真是俊呐。”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卢兄说笑了,小弟说的可是句句属实,这行走江湖,卢兄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说着赶忙拽了拽身旁三言的袖子。 三言不好附和可又不好反驳,只得含混不清道:“说的。恩。” 卢少游听闻这番话,不禁是志得意满,看着这二人如今也是顺眼了许多,笑道:“不知二位此番要往何处去啊?” “听闻辽曲城中有那神武大会,我二人本就是乡野村夫,想去长长见识。不知卢兄可晓得此事?”长安问道。 一听神武大会,卢少游嘴角微笑一凝,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三言身上道:“石兄,你也要去?” 三言道:“小僧。要去。” 卢少游不禁是心下道:“这方仇的武艺刚刚看来只能算是一般,可这石木的武艺。”想到刚刚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不禁是摇了摇头道:“有些难办呐。” 长安看着卢少游低头沉思,笑道:“卢兄,你这天下第一鸡真香呐,在下可否有机会品尝一番。” 一听长安要吃鸡,卢少游顿时一个激灵,上前一步护在火堆前道:“不行,你刚刚对我阿谀奉承,分明就是想哄骗我,再吃我的鸡,休想!” 长安顿时没好气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憨货,我二人本是看你一身正气想要结交与你,加上方才我们不打不相识,如今肚子有些饿,想与你把酒言欢,共享美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肮脏龌龊怀疑我等,卢少游,算我方仇眼瞎,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罢,只见长安起身,一甩袖袍就要拉着三言离开。 这一番话顿时将卢少游说了个里外不是人,只见他急忙一把拉住长安道:“唉。。方兄,方兄,别走嘛,咱们有话好好说,方才只是我与二位开个玩笑,别生气嘛,咱们坐下说,坐下说。” 长安嘴角微翘,作势欲走,卢少游只得无奈道:“方兄,别气别气,这天下第一鸡马上便好了,咱们吃鸡,吃鸡。来。” 长安一听此话,顿时是眉开眼笑道:“既然卢兄明白我二人不是那骗子,那我们便将此篇揭过了吧,再加上卢兄如此盛情相邀,我二人也不好拒绝,来,吃鸡吃鸡,哈哈。” 卢少游一看长安的反应顿时一头黑线心下道:“骗子,分明就是想诓胖爷的鸡吃。算了算了,就当我今日欠他们的吧。” 长安撕了一个鸡腿,慌忙不迭的送入口中,那烤肉的香气,酥脆的鸡皮,再加上齿间那几滴温度刚好的热油,在与舌间接触的那一瞬,一蓬苏茸之感猛地爆发而出,整个将舌头包裹了起来,鸡肉各个部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再加上的骨头之中慢慢流出的几滴骨髓,长安闭上双眼险些是将舌头也吞了下去。 长安含混不清道:“卢兄,小弟活了这么大,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鸡,你这究竟是怎么做的。” 卢少游看着长安那一脸的享受的表情,顿时没好气道:“你当着天下第一鸡的名号是白叫的不成?此鸡可不是那农家院子中的普通鸡,这是少见的黑鳞羽鸡,能跑善跳,平地可飞七八十尺,我昨日在林中发现它,足足追了其一天一夜,让其全身肌肉紧绷,血液充分流通,集中在脚处,然后我将其捉住杀死,先用内力将其体内血液逼尽,再将其紧绷的肌肉逐渐松缓,恢复最自然的状态。 接下来便是最为主要的步骤,在其体内用内力温养,外面文火慢烤,均匀的将火焰散发到其四体百骸之内,让其从内而外的熟透,此步骤最为困难,我足足烤了有一天之久,再后便是普通的烤肉过程,想不到险些被你二人捷足先登。” 长安听完后,不禁是目瞪口呆道:“卢兄,此鸡无愧天下第一鸡之名,果然讲究。” 三言听着二人说话,闻着香气,也是情不自禁喉结一动。卢少游问道:“石兄怎么不吃?” 三言赶忙低头道:“出家人。不吃荤。” 卢少游嘟嘟囔囔道:“少林寺何曾出了这么一个怪物,江湖上也没个消息,真是奇也怪哉。”边说边从怀内掏出几个烧饼道:“石兄既然不吃肉,我也就这几个烧饼了,这次出门没带其他吃食,你别嫌弃,将就吃着吧。” 三言接过躬身道:“谢谢卢施主。” 卢少游拿出水壶刚喝了一口,身旁长安鼻子一吸,顿时喜上眉梢道:“好酒!卢兄,你还有酒呐!怎么不早拿出来。” 说罢一把抢过卢少游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大笑道:“果然好酒,四十年陈酿女儿红,不知小弟说的可对?”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时运不济,时运不济,我这昨日出门必定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就遇上你们两个丧门星,今日看来是得早些回家了。”长安一把搂住其肩膀道:“卢兄弟,可还有什么其他美味,拿出来一同分享,小弟他日必有厚报!” 卢少游心想道:“反正这二人也会去神武大会,再见面也是早晚的事,也就不急在一时了。”急忙起身道:“二位,今日相遇甚为快意,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与二位认识,也是敝人三生有幸,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再见!”说罢,赶忙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安看着地上那一地的鸡骨头有些可惜的叫道:“卢兄,这就走了?咱们改日一同再抓鸡啊?” 卢少游一听此言,头皮发麻,脚下步子不禁是又加快了几分。 长安看着那微胖的背影,笑道:“很快便可再见了,卢少庄主。” 壹零贰:报名 听着长安这句话,三言抹去嘴角的烧饼的残渣问道:“百兵山。庄。少庄主?” 长安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老子叫卢自成,儿子自然叫卢少游。难不成儿子叫王狗蛋么?这等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长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三言挠了挠头道:“说的。有理。” 长安看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下道:“卢少游背后那个铁盒子究竟是何物?”方才坐在其身侧的时候,腰间的落血不断地颤动,夹杂着一种自己不甚理解的情绪在其中,似乎是共鸣,可又有些不像,一时也猜不透。长安摇了摇头道:“三言我们走,出发吧。这次神武大会,必然极为有趣。” 辽曲城。 “来来来,后面的人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一个盘查,一个一个过卡。”守城的士兵吆喝道。 “你们二人。来,麻烦你把头抬起来,低着头做什么。见不得人吗?”守城士兵看着长安问道。 方才铜镜之中自己的那张脸着实将长安吓得不轻,只见他此刻无奈的缓缓抬起了头,对着士兵露齿一笑。 只听刀柄出鞘的声音顿时是不绝于耳,那位士兵猛地后退一步,忍住了把刚吃的午饭吐出来的冲动,提刀护在身前大声质问道:“何方妖孽,光天化日之下,敢来我辽曲城造次。不想活了么?” 长安满头黑线心下道:“妖怪妖怪,老子就这么丑么?究竟是多丑啊。”可嘴上还是笑着回应道:“这位大哥别误会,小弟只是天生的长丑了些,绝不是什么妖怪。听闻城内有神武大会,我们兄弟二人特来开开眼界,倘若吓到了尊驾,还请多多包涵。”说话间看似无意间瞥了一眼士兵身后城墙上张贴着追捕自己与三言的告示,不禁是将头压的更低了些。 身后三言道:“贫僧。特来参。战。请。允许。入城。” 看着这二人的这幅尊容,守城士兵实在是不想多看一眼,只得挥挥手让二人走了进去。 进了城内二人便下了马,一路上惊叫声不绝于耳,路上行人无意间瞥到二人的面貌皆是吓得心惊胆战,东奔西逃,三言愤愤道:“看你。做的好。事。” 长安也是有苦难言道:“我如何知道会丑成这个样子,那你说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三言道:“再。修整。一番。” 长安顿时了然道:“也是,此等相貌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利于隐藏行踪。既然能变第一次,当然就能变第二次。不过,卢少游已然见过了自己二人的相貌,便不可大变,只是得需要稍微改善一番才是。” 想到此处,长安带着三言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打了一捅清水,看着水中二人这张脸,真真可谓是惨绝人寰。说轻了那叫面目可憎,说重了那就是獐头鼠目,貌似蟾蜍,两眼无神,眉如残柳,口若呆鹅。 长安二人看了几眼,也急忙是调转了头,按下了胃中那股汹涌澎湃之意。 三言摇了摇头道:“太丑了。” 长安同样无奈道:“实在是,太丑了。” 想到自己之前的相貌,二人不禁是只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次长安上了个小心,不再胡乱摆弄。而是在如今的基础上,稍作修饰,虽然那原本丑陋的面貌没有极大的改变,可是细节却更为完善,如今人们再看这张脸依旧是丑,只不过丑的不是那般惊心动魄,鬼神皆惊。而是一种可以为大众所接受的,略显平凡的丑。 看着自己的这番作品,长安不禁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吧,看如今城中这江湖上的人还不是很多,我们先去把名报了,免得再多生事端。” 二人在城中沿路打听,一路寻找到了神武大会的位置,就在城东一极大的空地之上,此刻已经是排起了两三行队伍,不过也就二三十人,看着这些人皆是身配刀兵,一副盛气凌人谁也不服谁的样子,长安二人也不说话,默默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此刻再看这神武大会的比试场地,入目是一座擂台,只不过却不似平常用木头搭建,而是一幢石台,与地面浑然一体,这石台十分巨大,横竖足有百尺之长,周围便是用铁柱搭建起来的栅栏,将其包围其中。 旁边便是报名的地方,一群人站在那里不苟言笑,看衣服装饰,身后皆是绣着各式兵器,约莫着是山庄的家奴。一张桌子后坐着二人,拿笔记录着来报名人的情况。那二人身旁是,怎么形容呢?看表面非金非玉又非铁,似银似铜还似木,是一块一人来高的分不清是何材质的石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再看那二人一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和善喜乐,不停地与来人打着招呼,另一人则是始终阴沉着个脸,全无面色,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奋笔疾书。 这时一人面色骄横,手提长剑斜视道:“昆仑派张同,前来参加神武大会。” 那笑面人说道:“张少侠。在下是百兵山庄的喜管家,这位是怒管家。” “原来是百兵山庄四绝奴,久仰大名,见过了。”张同抱拳道。 “欢迎张少侠赏脸来参加我庄内的办的这神武大会,不过倘若想要报名,得有个条件,那便是在我身侧这块无痕石上留下印记,不论是用什么手段,只要留下痕迹便可,若是成功,便有资格参加这神武大会。” 只见张同哈哈一笑道:“我昆仑派这奔雷剑法,无物不催,小小一块石板我还不放在眼中,不过待会若是将这石头碎成了齑粉,还望二位不要怪罪才是。”说完这番话,怒管家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喜管家则是笑的更加灿烂道:“张少侠请出剑。” 再看张同,只见他气沉丹田,握着宝剑,对着那无痕石暴喝一声,足下一点地,猛的刺了过去,只听“叮”的一声,一击未果,板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张同方才才夸下海口,如今一看如此,不禁是又惊又怒,变招在即。吼道:“看我的奔雷三剑。” 后退一步,长剑横于胸口,向前一挥,一蓬刺目的火星顿时四溅开来,连着三剑,剑剑冲着方才的位置而去,可那无痕石丝毫未有损伤,张同双手握紧剑柄,凌空跃起暴喝一声:“给我断。”这一剑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无痕石跟前,喜管家看着他这一剑,无奈的笑了笑,轻轻将报名薄上张同的名字勾了去。 众人也是瞪大双眼看着这气势惊人的一剑,只是。同样是“叮”的一声脆响,张同手中的长剑顿时是断成了两截,跌落在了地上。张同一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我的奔雷三剑怎么会奈何不了一块破石头。我的宝剑怎么会断。”下一刻,只见他顿时抬头怒道:“不可能,你们百兵山庄一定是使了什么伎俩在这块破石头之上,我不信,我要再试一番。” 说罢,大步走了过去,只见桌子后的怒管家猛然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张同见其来势汹汹,不禁是止步问道:“怎么?怕我戳穿你们的鬼蜮伎俩么?”话音还未落,怒管家一掌拍来,张同面色一变,提手便挡,不料这一掌竟是势如破竹,狠狠拍在其肩膀上,暴喝一声道:“滚,丢人败兴的玩意。敢再老子这里撒野,不要命了吧。” 那张同被一掌拍飞出去数尺,躺在地上头一歪昏了过去。 只看怒管家面色更加阴沉道:“把那个废物给我抬走。下一个。” 后面的人看着张同如此下场,再不敢说什么,纷纷低下了头跟着队伍前进了。长安看着那块无痕石心下道:“想来这块石头大概也是非同小可,是百兵山庄为了检测来人的实力而设立的,防止有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骗子来此处浑水摸鱼。” 果不其然,长安之前的队伍越来越短,众人在无痕石前试过之后,皆是摇了摇头,苦笑着离开了此处。看来是皆是未能在那块奇异的石上留下任何痕迹,喜管家看着众人,嘴角依旧保持这那抹微笑,而怒管家则是微微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阴沉。 就在此时,只见前方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年,躬身道:“唐门万默,见过喜怒二位管家。” 一听是万默,二人皆是抬头望向他,喜管家说道:“原来是唐门少主亲临,有失远迎。那便请出招吧。” 万默点了点头,缓缓道:“自幼便听闻这无痕石的种种神异之处,故如今日特来一试。”话音刚落,只见他万默袖袍一甩,众人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道黑光闪过。喜管家瞥了一眼身侧的石头,从桌下拿出木牌道道:“这唐门的暗器果然名不虚传,让我等开眼了。您此次便住在城中的隆庆客栈之中,木牌便是客房号,大会开启前夕,我等自会通知,这期间,辽曲城中万少主随处游玩便是。” 万默接过木牌,点头道谢,离去不提。想不到这三十多人的队伍如今只有万默一人有了报名的资格,众人心下皆是寒了半截。长安问道:“三言,你看方才那个叫万默的暗器如何。” 三言头也不抬道:“一般。” 长安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身后一人看着这二人在此嬉笑,不禁是低声道:“大言不惭的两个丑八怪,等会有你们丢人的时候。” 说话间已然是轮到了长安,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方仇,一介闲散之人,前来见见世面。”喜管家瞥了一眼长安道:“那便请吧。” 长安走到那块石头跟前,摸了摸看了看,还是无法分辨其材质,当下也不计较,改日见了万事通前辈再问便是。旁人见他只是轻轻提起落血,手臂平举,对准了无痕石,利剑都未出鞘。人群中不禁是传来唏嘘声道:“真是狂妄至极,哪来的村野之人,在此丢人现眼。” 长安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嘴角微翘,体内真气迅速聚在右臂之上,眉心启封一道红光闪过,前刺。最简单的动作,短短不到一尺的距离,在旁人看来长安只是轻轻向前一戳,无比的温柔,就像情人间的嬉戏一般。 可喜怒二管家看到长安这个动作时,瞳孔皆是一缩,惊得纷纷站了起来。尘埃落定,这一刺甚至都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无痕石上顿时多了一个凹坑。 全场哗然,四座皆惊。 壹零叁:找茬 怒管家看着长安躬身道:“方少侠好深厚的内力,这是城内隆庆客栈天字一号房的门牌,请您入住,如若山庄有任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长安心下道:“倘若住进了这天字一号房内,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有些不妥。”摆摆手道:“怒管家客气了,我等一介村野之人,不敢住那上好的客房,请怒管家重给一间房吧,挨着方才那唐门少主万默便是。我先在此等等我朋友,过阵子我们一同回去。” “方少侠,这可使不得,住房便是以实力说话,您既然。。” 长安笑了笑道:“怒管家,不要固执,我自有考虑。” 喜管家拉了拉身旁人,笑道:“那就全凭方少侠喜好便是。”说罢给了长安房牌,深施一礼。长安微微一笑道:“有劳二位了。” 长安走到三言耳畔说道:“你下手有些分寸,低调便是,别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三言点点头走到桌前道:“贫僧石。木报名。” 长安苦笑道:“我朋友,石木,是个和尚。” 喜管家笑了笑表示无妨,看过方才长安那平地起惊雷的一剑,二人对其朋友自然也不敢怠慢,喜管家笑道:“小师傅请试便是。” 三言点头谢过,走到无痕石前,在其表面磨砂了一番,大拇指放在了其上,只见其目中精光乍现,其所站的地面顿时是皲裂一片,再看那无痕石上,一个指印赫然入目。 喜管家惊道:“这这这,小师傅真乃金刚之力也,神乎其技,难以置信,不知小师傅是少林门下何人高足?” “小僧并。非少。林弟子。庙小。人微。不值一。提。” 见三言不愿透露,喜管家也不便多问,正要给其安排住处,只听长安道:“喜管家不必麻烦了,给他一间靠着我屋子的便好,我兄弟二人住的近些也好有个照应,其他好的房间留出给别人住就是了。” 喜管家也不勉强,笑道:“二位好生住着,有何事吩咐小二便是。” 长安二人也不管身后的人议论纷纷,谢过二位管家后离去不提,路上长安问道:“三言,方才那个无痕石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不知。” “那你方才用了几分力?” 三言眉头一皱道:“四分。” 一听四分二字,长安不禁是真正讶异了一次。凭他对三言的那一身的怪力的了解,四分力,足以让他徒手拆掉一幢房屋了。而这四分力,才只在那个古怪石头上留一下个浅浅的指印,心中对其来历的猜疑不禁是又加重了几分。 在城中问了几人才得知这隆庆客栈已经算是城中第二大的客栈了,平时在此处吃住的人,那是非富即贵呐。长安不禁感叹这百兵山庄手笔之大,回到了客栈之中,长安与三言亮出了房牌,小二顿时殷勤地将二人领到了房间之中,正巧遇到万默从旁边出来,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了一声也未打招呼。长安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回到房中将行李放置妥当,歇了一阵,就要下楼去吃饭。 过了不一阵,如今楼下这江湖中人已然是越来越多,看来在二人之后又有不少人通过了测验。如今众人坐在楼下大厅内,相识相熟有恩的坐在一桌,你来我往把酒言欢,好不快意。不识不熟有仇的分开坐,倘若看到身边有人看着身旁的座位上那人,眼中时不时的露出杀机,这想必是有仇的了。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各处兜售自己的丹药,亦或是与身旁的人商议结盟夺取那第一之事。 有人的地方,便有了江湖,此话如今放在这小小的隆庆客栈之中,是再合适不过了。 长安二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慢慢听众人讨论才知道,这神武大会两日后才会真正的开始,今天才只是报名的第一天,真正的高手与大人物都是后两日才会到来,到时候有些大派的掌门同样是会前来观礼,此次神武大会名声在外,被奉为江湖上年轻后辈的一场盛事。 所以应该各大门派,最有潜力的后辈传人皆是会现身此次大会,可想而知,若是有谁能在将来几日的比武之中脱颖而出,那必然是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 听着众人的讨论,长安心中早已是喜不自胜,心下道:“看来歪打正着,还正是来对了地方,当年师父一事各大门派本就参与其中,刚好借此次之事挨着问个清楚,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关于吴闵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当年的幕后主使。魔宗,东厂的崽子们肯定也会来此处,咱们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思绪及此,长安顿时笑问道:“三言,听到了吗?这次的事情可热闹了。” 三言面色有些古怪,喜忧参半的点了点头道:“知道。” 长安不禁是有些奇怪问道:“看你面色不对,怎么了?” 三言叹了口气道:“喜。有架打。忧。要收尸。”长安当然是明白三言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想了想说道:“我又不是杀人狂魔,你忧什么?” 三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却不知。本自是。”长安嘟囔道:“又要与我打机锋不成?算了算了,当我怕了你了,这是比武,又不是屠杀,我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你看可好。” 三言顿时开心笑道:“吃饭。” 长安白了他一眼叫道:“小二,来。” “二位爷,何事啊?” “不知此处这吃饭的账,是怎么算呢?”长安先得把最在乎的事问清楚才是。 “哦,此事啊,二位还不知道吧?只要您手中有这客栈的房牌,那您必定是百兵山庄的贵客,在咱们的客栈之中,吃住都不用花您半分银子,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吧。” 一听此话,长安心下一喜道:“那如今我与这位朋友有些饿了。” “爷,您稍等,我去给您拿菜单。” “哎,慢着,菜单就不用拿了,把上面的菜都呈上来便是。” 一听此话,小二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有些恼怒道:“二位,这菜吃不完想必也是浪费吧,我看这位应该是那佛门中人,怎的也是这般不知节俭?” 三言顿时脸红道:“莫要。误会。吃得完。” 小二白了二人一言站在原地也不动,此刻大厅内众人也是纷纷看向此处,掌柜的一见有事发生,急忙赶了过来道:“二位,小店招待不周,不知何处冒犯。” 长安哪里想到遇上这么个死心眼的小二,无奈道:“掌柜的莫怪,无甚事情,只是我二人一路上舟车劳顿,有些饿的紧。便让小二哥将菜单上的吃食都端上来,小二哥却以为我二人说玩笑话,这才闹了些不愉快。” 掌柜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对小儿呵斥道:“还不如个女人,头发短,见识更短,人家江湖中人,指不定练的就是这吃饱饭提升功力的功夫,你懂个屁啊。还不快去让后厨做饭?愣着做什么?” 厅中众人一听此言皆是哈哈大笑,笑道:“掌柜的可别瞎说,我们江湖中可没有这吃饱饭提升功力的功夫,这二人怕是个蹭吃蹭喝的骗子吧。” 老掌柜眼珠一眼,打了个哈哈,向四方鞠了个躬道:“各位英雄好汉,江湖大侠,小人在此有礼了,今日各位能大驾光临我这隆庆客栈,真是令此处蓬荜生辉。各位江湖上的事,小的不懂,也不过问。小的只知将各位大爷伺候好,打点好,便是我最大的功劳。在此希望各位给个面子,若有何事,不要在客栈内打斗,出去那神武擂台上解决可好?” 这番话将众人直是捧上了天去,纷纷抱拳答应了掌柜的所说。 掌柜的笑道:“各位想吃什么,喝什么,吩咐一声便是。”说罢躬身退下。 这隆庆客栈果然不愧城内第二大客栈之名,光这菜单上的饭菜就不下四十种,小二回来一问后,长安感觉吃不完这许多,只得点了十荤十素是个馒头,一坛好酒。哪怕是这些,也足以吓人了。过了一阵,二人面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菜,当下再不迟疑,下筷如惊雷一般,直是吃的连话也顾不上说。 万默本以为那一队只有自己能够脱颖而出,谁想这两个粗鄙之人竟也是深藏不露,不禁是心下有些不自然。走到二人跟前说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夫,吃饭这般邋遢,真是丢了我江湖同道的脸面。” 众人见他二人面目丑陋,再一看是唐门的少主寻其晦气。顿时是呼朋唤友纷纷看向这边,等着好戏开场。 长安三言二人正吃得兴起,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禁是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拼命的吃了起来。万默一看着二人竟然不搭理自己,不禁是又气又怒道:“你二人聋了吗?本少爷与你们说话呢。” 长安端起酒坛来,猛地灌了几口,对其粲然一笑道:“喝点?” 万默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只见他冷哼了一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袖袍一甩,一阵劲风扑面而来,长安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原地一转,复又坐在了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个极小的飞镖,边剔牙边说道:“万少主真是贴心,不知您是怎么知道我饭后有剔牙的习惯的?”配合着此刻的那张丑脸,说不出的卑鄙猥琐。 众人一听此言,皆是放声大笑不止。万默看到自己的暗器被接住,脸色阴沉如水道:“两个粗鄙不堪的东西,若不是方才答应了掌柜的客栈之中不能动手,今日就是你二人的死期。” 长安斜视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飞镖扔到三言面前,三言看着万默,拿起了那枚飞镖,捏住了首尾笑道:“阿弥。陀佛。” 飞镖应声而断,万默自然知道自己的暗器何其坚固,不禁是怔在了原地。长安起身走到万默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不是什么东西,我叫方仇,他叫石木,以后你嘴巴放干净些。否则。”说道此处看了一眼那个飞镖道:“那就是你的下场。” 刚刚不过片刻时间,万默背后早已被冷汗浸了个通透,面色难看的离开了此处。众人当然看清了方才发生了一切,心知这二人不是善茬,纷纷散去不再说话。 长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喊道:“粗鄙不堪,真是粗鄙不堪呐。”说罢,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壹零肆:俱在路上 两日前。 “爹,如今我感受到了这股从未体会过的强大,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陶醉啊。”余洗尘看着自己的如今这具近乎重生身体情不自禁的说道。 如今那副身躯之上皆是刻满了黑色的符篆,一道道诡异的花纹,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一直到脖子的位置才停下,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似乎都能看到那些花纹的律动,一股股黑色的液体便从其中循环运送一遍。 余相柳看着如今的余洗尘,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儿果然是天纵奇才,才堪堪不到两月时间,便初成了这门这江湖上人人为之闻风丧胆的奇功,当年血毒千里的骨毒煞,怕是又要回来了。”说着,余相柳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爹送你的小礼物。” 余洗尘接过手中,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把铁扇,入手极重。打开的瞬间,“唰”的一声。声音刺耳,摸上去冰冷异常,而且扇子顶部是微钝的尖头,阳光下闪烁着黑光,一看便知是涂有剧毒。 余相柳道:“此扇是爹托上好的工匠打造,镔铁之中掺入了几两玄寒之铁,锋利无比,其连接处是昆仑山上的雪蚕丝所绑,坚固异常,此扇进可攻退可守,折合时不但可以刺,砍,挑,压,拌,点穴,打开时还可以接挡暗器。你要记住,其运用的巧妙应该是在于使用巧力,因为此扇本身就比较轻巧,不能硬碰硬,因此就要后发先至,以阴柔的力度化解对方的力道。” 余洗尘将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着实是有些喜欢,躬身道:“孩儿谢过爹爹了。” 余相柳上前一步,为其整理了一番衣服道:“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好生保护性命。” “爹,如今你可有长安的消息?”一说到长安,余洗尘面色瞬间变得兴奋无比。 余相柳笑道:“你让爹办的事,爹自然会上心。近几日辽曲城内,百兵山庄举办的神武大会就要开始了,如今我儿神功除成,不妨前去一观,会会江湖上的后辈子弟们。” 余洗尘自然知道此话的意思,躬身道:“爹,那我这几日便去那辽曲城内看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余相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余洗尘瞥到其手上那一双黑色的手套,不禁有些疑惑道:“爹,您这手上戴的是什么?”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谁料余相柳竟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厉声道:“放肆,这是你能碰的么?” 话音刚落,只见余洗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爹,孩儿错了,孩儿再不敢了。” 余相柳面色一缓,将其扶起道:“方才是爹有些反应过激了,手上年轻时收了些伤,不愿给旁人看,尘儿莫要多想便是。” 自那日起,恐惧的种子便在余洗尘心中扎根发芽。如今虽然他意识不到,其实他潜意识中已然是对余相柳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他面色还是有些难看道:“是孩儿不对,爹爹别生气了。” 余相柳笑了笑道:“爹不生气,爹怎么会生尘儿的气呢。”说着,又掏出一个锦囊道:“若是遇到了性命之忧,打开锦囊可留得一命。” 余洗尘接过后揣在怀中道:“孩儿记住了,那我便先走了。” “去吧。”看着余洗尘出了门逐渐消失的背影,余相柳慢慢脱下了手上那两只手套,入目,是一双枯柴一样的,厚厚的老茧,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沟沟壑壑,像老树皮一般粗糙,饱经风霜的手。大门逐渐关闭,余相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随着黑暗,逐渐隐没。 余洗尘出门后,带上了一顶斗笠,遮住了那苍白的面容,看着辽曲城的方向自言自语道:“长安,准备好赎罪了么?” ...... “既然要出门,就不穿这身黑衣了。天天穿着,怪腻的。”少年在山林中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着,年纪与长安相仿,打开那一大袋的包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是去游历,又不是去唱戏,带这么些衣服做什么。” 少年看到了行囊中一袭紫袍,有些诧异,遂起身换上,山林间透过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缓缓转过身来,只见这一身紫袍恰到好处展示了他卓尔不群的英姿,天生便是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英俊无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刀眉如鬓,锐利深邃目光,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随意散在两边,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惊叹,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恩,还是想个名字吧,真名太过引人注目了。”少年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到那个小时候朝夕相处的妇人,对自己的责骂与关爱,眼中不禁是流露出几分温暖,自言自语道:“那便叫苏凌吧。” 收拾好行装以后,苏凌看着树林外的那匹老马,走到其跟前,拍了拍其说道:“如今也就你愿意跟着我出来胡闹了,娘也是的,你都这么老了还不让你在家中歇着,唉,辛苦你咯。” 那匹马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蹭了蹭他。苏凌一笑,翻身上马道:“走吧,辽曲城逛逛,听说那里这两日百兵山庄举行了一场叫神武大会的比武。正好也去看看咱们在江湖上的势力发展的如何了。” 老马摇摇晃晃的走着,苏凌倒也不急,端端正正坐在其身上,目光看着远方,心中不知想着些什么。 ...... 卢少游手里拿着个鸡腿,含混不清道:“爹,这么晚你将我招来做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卢自成看到他不管走到何处,何时都会背着的那个铁盒子,心下略感欣慰,可还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睡觉便是叼着鸡腿睡么?” 卢少游顿时有些脸红道:“别用叼这个字嘛,不雅!爹,您说,这么晚叫我来可是有大事商议?” 卢自成坐下抿了一口茶道:“在过两日这神武大会便要开始了,爹想知道你准备的如何。” “爹,其实孩儿真的不明白,本来我们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每年完成朝廷给的任务,您老心情好了,再随手打造几把神兵利器,名满江湖;我呢,就继续云游四海,拜访名师,偷学百家,您说这神仙般的日子,拿什么都不换呐。 可孩儿也不知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办什么神武大会,搞得如此声势浩大,将我百兵山庄轻易便置于这风暴眼的位置,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的地步啊。”卢少游叹了一口气道。 卢自成微笑道:“我儿能想通此中关节,为父很是欣慰。如今便于你说说为何要举行这神武大会。” 卢自成顿了顿说道:“此事的目的有二,其一,你知道,为父老了,身体每况愈下,大不如从前,但是为父此生醉心于兵器锻造,虽然一生所铸兵器无数,但是能真正称的上是神兵的,大概是没有,可是我不服啊,何况如今你背着的那个盒子,只是初具雏形,还称不上是真正的举世无双,所以为父想借着此事遍观天下英雄的兵器,说不定可以灵光乍现,将最后一步完成。 这第二嘛,便是为了你了。”听闻此事还与自己有关,卢少游不禁是一头雾水道:“爹,我可没撺掇你办这劳什子的神武大会,别让我背锅啊。” “游儿啊,这么大的人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散漫的性子,爹便多念几句阿弥陀佛了。”说道此处,卢自成咳嗽了一声继续道:“虽然如今百兵山庄看似是名满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前景一片大好。可是这终究只是表象,还是那句话,爹老了,这百兵山庄将来终究还是你的。可是你自幼便散漫惯了,对这铸造一事全然不上心,爹也由你去了。 待我百年之后,兵器一事你不用操心,庄内喜怒哀乐四绝奴及其后人自会将这些事处理好。可是游儿你要知道,自古以来江湖便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如今你的功力如何,你自省自知,我也不多加追问,此次爹办这神武大会,广邀天下英豪来此,便是为了让你崭露头角,震慑年轻后辈,等爹百年以后,山庄还需要你来打理,你要为自己,为这庄内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做起主来。” 卢少游一听这番话,不禁是苦着个脸道:“爹,如今您正直壮年,孩儿媳妇还没讨呢,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卢自成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头道:“游儿,你娘走得早,留下你我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自幼起你便喜欢无拘无束,贪吃成性,爹是知道的,所以从你十二岁开始游离江湖起,一走便是五六载载,爹从未管束过你。可是,既然是我卢家男儿,那便是一定要有担当的,方才爹与你说的话,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将来我百兵山庄的威名,还要靠你继续发扬光大,你可省的?” 卢少游感觉到父亲今夜有些多愁善感,可是又隐约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只得收起那嬉笑的面容,严肃道:“爹,你放心便是,孩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卢少游一脸的严肃,卢自成问道:“那不知我儿吃饱了没有?” “恩,还能再吃几条鸡腿。”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爹,这次孩儿出去游玩之时,碰到两个怪人,一叫方仇,一叫石木。” 卢自成深知卢少游自幼便游历江湖,心智阅历极其成熟,能让他称得上怪人的,必然有其古怪之处,遂问道:“哦?这二人如何个古怪法?” 卢少游有些讪讪道:“方仇用剑,那石木是个和尚。一怪,便是这二人其丑无比,丑的惊心动魄。二怪,便是那石木僧人怪力惊人,据孩儿这几年所见,江湖上罕有人能与之匹敌。不过他二人也来参加神武大会,想必过两日便可见着。” 卢自成心下思忖了一番道:“今夜天色已晚,游儿你早些休息,他日遇到,带回府上为我引荐一番便是。”卢少游点头答应不提。 看着卢少游离去的背影,卢自成召来下人说道:“去,给我在城中查查这二人的底细。”看着一道黑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卢自成看着夜空,静默不语。 古语有云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概不外如是吧。 壹零伍:鹿岛天 夜尽天明,今日是神武大会报名的第二日,这辽曲城已然是成了江湖上的风云汇集之地,各门各派,各大势力皆是派出了门下最优秀的弟子来此处历练,八方云动,天下各路英豪一时之间齐聚此处。擂台旁边的队伍更是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单凭两人已经忙不过来,如今喜怒哀乐四位管家悉数到场,分列四方,每人一桌,负责报名事宜。 那块神异的无痕石如今被搬到了场地中央,前来报名之人,四人一组,分别攻击石头的四个方位,无论用何种手段,凡是能在石头上留下痕迹的人,便算通过选拔。 虽然前来此处的人大多数是些三教九流,心存侥幸混吃混喝的宵小之辈,不过不得不承认,江湖上的年轻一辈之中还是不乏高手的。昨日只有几人通过选拔,手段皆是以力为主,早已被众人忘记了,今日这报名之处,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新奇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百兵山庄内今日也是繁忙不已,如果说那神武擂台旁报名之处是那些后辈的小打小闹,那这百兵山庄今日便是江湖大佬齐聚了。四更天下人便将卢少游喊了起来,卢自成让其收拾整理一番,准备接待客人。 今日前来之人,皆是与百兵山庄相交莫逆的势力,自卢少游小时便常来此处,与卢自成可谓是交情不浅,当然也都认识卢家这个爱吃的小胖子。而卢少游则是丧着个脸,没精打采站在门口等待着各位宾客前来,终于看到了来人,只听他扯开嗓子喊道:“爹,铁掌帮的高叔叔来了。” 来人名叫高顶,一双铁砂掌分金裂石,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只见高顶走过来,看了一眼卢少游背上那个铁盒子哈哈大笑道:“我也不知你爹总让你背着这么个大铁块是为何,难不成是看你胖,操练于你?” 接着捏了捏卢少游的脸道:“这才几年不见,小胖子都长这么大了,叔叔怕是抱不动你了。”卢少游心下道“你才是小胖子,你全家都是小胖子。”嘴上却恭敬道:“高叔叔说笑了,快进去吧,父亲正在大厅等您呢。” “好,那高叔叔就先进去了,完了我可得考量考量小时候教你的铁砂掌你还记得几成。”看到高顶进了门,卢少游翻了个白眼,靠在门框上嘟囔道:“懂什么,小爷这不是胖,这叫威武雄壮,刚猛霸气,懂么?切,没见识。” 不多时,宾客陆陆续续来了,卢少游又扯开嗓子喊道:“爹,恒山派的落霞师太来了;通臂门的王叔叔来了;小洪门的赵爷爷也来了,都来了,各位叔叔大爷们好。少游见过各位。”众人听到卢少游这有气无力的腔调,不禁是莞尔一笑。 落霞师太走到其跟前,袖袍一甩赫然变出一串糖葫芦道:“小胖子,你幼时最爱吃的糖葫芦,尝尝味道变了没。”其他人哈哈大笑,走到其身前不是拍拍其肩膀,便是捏捏他的脸,挨着走了进去了。 卢少游一口咬下一个糖葫芦,觉得不过瘾,又从怀中掏出一支鸡腿恶狠狠咬了一口道:“哼,小胖子,你们才是小胖子。以后都得比我胖。”说着说着,眼皮便有些涩,倚在门框上竟是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客栈内长安悠悠转醒,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地上如同老僧入定般的三言也未转头,开口道:“醒了?” 长安并未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肃然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中?” “我来时。你未醒。在此等。你。” 长安不禁是舒了一口气道:“你从始至终便在那里坐着,没有过来吧?” 三言听到此处如何还不明白长安是戏弄与他,不禁是无奈道:“龌龊。之徒。” 长安顿时哈哈大笑不停,三言问道:“今日。去哪?” 长安正要答话,突然发现三言的五官有些复位,顿时明白真气移穴的手法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让效用减弱,不禁是提了几分小心。将此事说与了三言听,二人在屋内又是着实下了一番苦工“打扮”一番,长安又将墙上的白泥混合着花盆内的土将三言那九个戒疤遮住了三个。仔细看了一番镜子,发现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说道:“今日,是报名的第二日,不如我们去看看今日有哪些高手前来?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如何?” 三言点了点头。二人起身收拾好屋子,锁好屋门。巧了,旁边万默也正巧要出门,长安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道:“万兄早啊,不知今日有何安排。”万默看到二人顿时是想起了昨日吃的暗亏,不禁是冷哼两声,没有说话。 长安冷笑了一声,走到其身后,一脚狠狠踢在其屁股上笑道:“你哼哼什么?莫非你老子是猪么?生了你这么一头不懂人事的猪?”万默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侮辱过,听闻此言顿时怒火滔天,转身就要动手。 谁料长安先他一步,一把搂住其肩膀,旁人看来还疑惑者,这二人昨日还针锋相对,一夜过后关系如何就这般好了?如今长安全身杀气再不收敛,咫尺之间,尽数放出,饶是数尺之外的三言也是有些心惊胆颤,何况如今在其身侧的万默,满腔怒火顿时像被冰水浇了个通透,灭了个彻彻底底。 万默现在就仿佛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中,全身被那冰冷的杀气刺的骨头生疼,原本捏在手中的三枚飞镖如今也是哆哆嗦嗦的抖作一团。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大门派的人就这么没有礼貌么?我刚刚与你打招呼你没有听到么?学猪哼哼做什么?” 万默一时语塞,抖道:“方大哥,我这人有个坏毛病,早上起床有些不舒心,若是哪里惹你不开心,多多包涵可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来,咱们再来一遍。”说罢长安退了几步笑道:“万兄早啊,不知今日有何安排。”说罢,一双修整过的三角眼死死盯着万默,更显其凶恶无比。 万默顿时怔在原地,脚下一软颤声道:“我,我,我就是有些饿,起来吃饭。” 长安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万默如同得到赦免一般,立刻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处。三言看着长安苦笑道:“你何必。戏耍他。” 长安则是认真道:“这几日此地风云际会,高手数不胜数。这人啊,贵在自知。我呢,就是让他对如今的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别惹了不该惹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别人的手中,你说我这般做算不算救了他一命?” 三言细细思索了一阵点头道:“算。” 长安微笑不语,突然看到一个人神色可疑,站在掌柜的面前时不时瞟二人一眼,长安也不介意,二人下楼向小二拿了几个烧饼。正要出门前,经过那人身后,长安轻声道:“劳烦告诉卢兄一声,今晚出来一聚如何,我与石兄几日不见他,有些想念。”说罢二人一路往神武擂台处赶去。 那人则是挠了挠脑袋问道:“他如何知道我是山庄的人?”老掌柜也只得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越走近那里,才发现人越来越多,原来是辽曲城中的居民大多数都来此处观看报名,普通人何时见过如此多的江湖中人齐聚一堂,对着一块石头玩命挥砍的,那报名之人也是各出心裁,就像是变戏法一般想要在无痕石上留下印记,看到精彩之处,人群之中还会爆发出一阵掌声与喝彩声,直将此处变成了闹市一般。 二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面,长安无意间瞥了一眼那无痕石,目力惊人的他这一看顿时有些惊讶,捅了捅身旁的三言道:“你仔细看那无痕石。”三言看了一阵,也是面色凝重对长安点了点头。二人都是发现了同一个问题,昨日他们在无痕石上留下的痕迹,如今,消失全无。长安这才明白了这无痕石名字的来历,心下暗自道:“这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此石竟可自行愈合痕迹,堪称至宝。” 正思索间,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皆是对这场中一人指指点点,二人一看,只见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矮小,一头长发杂乱无章的随意绑在脑后,满脸的戾气,眼中皆是自大狂傲,全身穿的破破烂烂,穿着一双似乎是木板一样的鞋子,腰间悬挂一柄短刀,手中则是拿着一把长刀。长安道:“东瀛人怎么也来了此处?看来这神武大会果然是名气大的紧啊。” 三言问道:“可是百。年前记。载的倭。乱?” 长安点了点头道:“虽然如今倭国已然成为了尊夏朝的属国,可其贼心不死,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其国内的一些高手也进入了中原武林之中,虽然名义上是武林同道间的交流,可是在我看来实乃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呐。” 只听那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对怒管家说道:“倭国浪客鹿岛天前来报名。”怒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请便。” 鹿岛天之前本来还有一人,那人似乎正在想着如何能在无痕石上留下痕迹,有些失神。不料竟是突然被身后之人一把提起甩在了一旁,鹿岛天瞥他一眼,淡漠道:“滚开,废物。”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丢人现眼,那人顿时大怒,起身就要与其动手,只见鹿岛天背对此人,右手拇指在刀柄处轻轻一弹,“叮”的一声,刀锋出鞘几寸,那人登时止步,左边脸颊已然是一道血口,血流不止。 鹿岛天寒声道:“再往前一步,死。” 那人顿时脖子一缩,捂着伤口急忙离开了此处。 看着鹿岛天面对无痕石,握住了剑柄,三言说道:“此人。招式。与你有。些像。” 长安面色也是有些凝重,方才鹿岛天那微微出鞘的刀,让他心下波澜骤起,全身的细胞皆是沸腾不止,心下只求一战。 壹零陆:天下英雄出我辈 众人看到鹿岛天如此嚣张,先是怒不可遏,可再看到其实力之后,又是惧意陡生。此消彼长之下,场中顿时是一片寂静,无人再出一语。 只见鹿岛天身体前倾,左膝微弯,右手缓缓伸向了刀柄处,下一刻众人眼前顿时一花,只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继而鹿岛天已经是收刀入鞘,站在了原地。而此刻那无痕石上,竟然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安自是看清了他的动作,方才鹿岛天疾步上前,同时左手的刀鞘向后移了几尺,右手猛然拔刀,以左膝为轴,身体顺势一转,劈石,收刀入鞘。整体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极快,威力奇大,长安不禁是点了点头道:“倭奴刀法还行,不错。” 怒管家此刻也是起身拍手道:“阁下好快好俊的刀法,这是您的房牌,请带好。” 鹿岛天瞥了一眼场中众人,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对怒管家躬身道:“阿里尬度。”继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而怒管家则是一头雾水的说道:“下一个。” ...... 苏凌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对身下的马道:“老黑,走快些,我这一身骨头都快让你颠的散架了。”老马打了个响鼻,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苏凌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过了一阵,总算是进了城中。那老马似乎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加快了些步伐,一路奔着神武擂台而去。 “哒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逐渐响起,全场的目光不禁皆是被吸引了过去,不远处一个紫衣少年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马缓缓走了过来,紫衣少年脊背挺直,全然未看众人一眼,直直冲着无痕石而来。所到之处,人群皆是让出一条道路,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若是挡在了这少年的面前,那便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再看人群之中的姑娘们,早已经是如同石化了一般,看着苏凌不禁是惊为天人,心中纷纷叹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俊逸非凡的男人,尤其是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冷气息,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长安看着苏凌心下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大致就如同是萍水相逢的二人,只见第一面便可引为知己的那种感觉,但是又比那种感觉来的更加强烈一些。不禁是心下自言自语道:“苏凌,莫非我们见过?” 三言看着长安盯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的出神,不禁是笑问道:“长安。好看吗?” “好看。”话音刚落,长顿时是反应过来三言在调侃自己,笑骂道:“好看个屁啊好看,三言你一个出家之人,何时变得如此不正经了,小心佛祖降罪与你。” 苏凌走到桌前才下了马,静静的看着哀管家道:“一介散人苏凌,报名。” 哀管家一脸的衰神附体之相,如今被苏凌这么一瞧,心中不由得是有些发怵,明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公子,请出招。” 苏凌走到无痕石跟前,自言自语道:“卢家真是好大手笔啊,这世上仅此一块的石头居然拿出来让万人试招。”苦笑着摸了摸无痕石道:“也是苦了你了。”长安看着苏凌的动作,突然惊道:“好强的剑气。”三言亦是目中精光一闪,如临大敌道:“此人。可怕。” 说完这番话,苏凌复又走到了哀管家面前,哀管家顿时惊得下巴都险些掉了,一路小跑到无痕石前,只见方才苏凌摸过的地方,一片剑痕,就像是瞬间被人砍了十几剑一般,此时其他喜怒乐三位管家皆是站起,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苏凌,喜管家开口道:“不知苏少侠师承何门何派?” “无可奉告。” 喜管家也不介意,继续笑道:“那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苏少侠的兵器。” 苏凌平静看着他道:“百兵山庄的人,便是这般不懂事么?”此言一出,周围气势顿时一凝,一股上位者的气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四位管家如今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当中的一叶扁舟,皆是全身齐齐打了个激灵,喜管家面色有些难看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多问,苏少侠莫怪。这是隆庆客栈天字第一号的客房,请苏少侠笑纳。” 苏凌接过房牌,翻身上马道:“老黑,隆庆客栈。”那老马一甩尾巴,一步三晃的离开了此处。待到苏凌走远,四位管家那颗悬着的心此刻才平稳下来,乐管家面色严肃问道:“此子究竟是谁?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势,简直可怕至极。” 怒管家冷哼了一声道:“此人武功诡异高绝,决不可以常理度之,怕不是那正道人士。” 哀管家则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此次神武大会,怕是有些难捱哟。”四人听罢,纷纷叹了一口气,各自坐回了座位上,继续处理起报名一事来。 长安则是问道:“三言,你看出方才那无痕石上的剑痕是怎么来的了么?” 三言面色摇了摇头道:“不知。” “他给我的感觉不知为何,让我极度想要亲近,却又让我感到极度的危险,苏凌啊苏凌,你究竟是谁呢?” 待到苏凌走远后,此处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所有的女子皆是一动不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哪怕是一眼都舍不得错过,长安不禁是翻了个白眼道:“真是一群花痴。” 谁知此话被身前一个女子听到,只见她转过身来斜视了一眼长安不屑道:“少在这里打扰本姑娘的雅兴。哼,难不成我们不看苏公子,看你个丑八怪不成?长得还不如城东的的李瘸子好看,真是的。” 长安正要反驳,三言拉了他一把,指了指二人的脸,长安顿时气结道:好一个无知妇人,小爷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说谁,你说谁是妇人,好你个丑八怪,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凭甚污我清白,老娘今日便与你拼了。”一见此女如此泼妇之相,长安三言二人拔腿就跑,跑到了对面才停下来,长安气喘吁吁道:“山外的女子都这般泼辣么?” 三言一缩头道:“方丈说。过。女人都。是老虎。会吃人。离远些。”说完这些,三言脑海之中不知怎的就突然浮现出了司徒嫣然的身影,以及那日她将自己按在墙角的情景,不禁是脸色通红,赶紧默念了几遍心经。 长安亦是看着万兽谷方向念念有词道:“小妮子,你可想我了么?” 不知是巧合,亦或是缘分天定,与此同时,万兽谷中的曦北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盛开的鲜花则是笑道:“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 二人的思念在这片天空之下,如同两只相隔万里亦是可以彼此触碰到的指尖,轻轻一点,笑容便洋溢在二人脸上,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人群稀稀拉拉的散开,皆是准备回去用饭,长安说道:“今日见了那鹿岛天,以及苏凌二人,我觉得未来几日神武大会必会经历几场大战,三言,我们应该回去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如何。准备?” “先回去吃午饭可好?” 一听此言三言顿无奈道:“好吧。” 人群渐渐散去,中午的太阳蒸的地面有些灼热,热浪之中只见从不远处缓缓行来一席黑衣,此人带着一顶斗笠,脸上蒙着一块黑布,自言自语道:“怎么这神武大会这般清冷,莫非是我来晚了些嘛?”只听“唰”的一声,手中铁扇打开,一股寒风拂过。 余洗尘,终于还是来了。 行至擂台旁,余洗尘问道:“请问,前几日可有一叫长安的人前来报名?” 怒管家一听此言先是一惊,心下道:“此人小小年纪竟会这腹语绝技,看来来头不小。”又见他黑巾遮面,遂有些不喜道:“来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前辈见谅,晚辈来此是为寻一故人,故人不见,是故这黑巾如今还摘不得。”余洗尘恭敬道。 见他这么说,怒管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道:“那好,你出招便是。” “恩?出招?”余洗尘有些疑惑。 “看到你身后那块石头了吗?无论你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在其上留下痕迹,就算你报名通过。” “哦?前辈可是说任何方式都可?”余洗尘笑眯眯的问道。 “对,任何兵器,任何方式皆可。” 余洗尘应了一声,走到无痕石前,只见他衣服之下体表的符篆猛然迸发出黑色的光芒,其中的黑色奔涌而至其右臂,只见其右手瞬间变得通体乌黑,余洗尘将其轻轻探到无痕石上,只听一阵“呲呲呲”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无痕石上顿时冒起了一阵青烟,定睛一看,其上已然是被腐蚀地凹下去一个缺口。 余洗尘折扇一抖,转过身来道:“前辈,这样可算是通过了考验?” 四位管家皆是看着那冒着青烟的无痕石,心下一片骇然,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剧毒,更想不到此种剧毒居然是在一个人身上贮存。若与此人过招,怕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填的。乐管家上前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前辈叫我黑袍便是。” 乐管家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笑道:“这是城内隆庆客栈天子第三号客房房牌,还请公子笑纳。” 余洗尘接过房牌,点头致谢离开不提。且说如今的余洗尘如今早已不是在长乐赌坊那个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贵公子了,经历了死生大劫之后,心智越发的成熟毒辣,如果说之前的余洗尘是一条仗势欺人的恶犬,那么如今的他则是一条不动声色的剧毒之蛇,无声沉静而且一击致命。 与此同时,卢自成派出的探子也是回到了庄中,看到大厅内皆是各派帮主以及前辈,走到卢自成耳畔,与其说明长安二人在江湖上皆是名不见经传,没有听过其名号,应该不是仇家之人,末了还加了一句:“老爷的得到的情报可是有误?那二人虽然是有些丑,可也绝非您说的那般不堪入目啊。” 卢自成顿时无奈道:“退下吧。将少爷叫进来。” 那人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到门口,瞅了一眼又是急急忙忙跑回去道:“老爷,少爷他站在门口睡着了。” 厅内哄堂大笑,卢自成一张老脸顿时憋了个通红。 壹零柒:试招 一听卢少游竟是睡着了,卢自成不禁是怒道:“给我把那个逆子叫进来。” 下人急忙跑出去,边将卢少游摇醒便叫道:“少爷,少爷,老爷叫你,别睡了。”卢少游睡眼惺忪道:“恩?小胖子,你全家都是小胖子。” “少爷,你说什么胡话呢?老爷生气了,在大厅等您呢。” 一听卢自成生气了,卢少游顿时一个激灵,看着那个下人问道:“你是不是把你家少爷卖了!” 下人急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方才老爷叫的急,小的没反应过来,少爷千万别怪我。” 卢少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吓唬你的,没事,你下去吧。” “对了,少爷,隆庆客栈内的那个方仇让我告诉您,今晚你若空了,可以出去一聚,这个事我没跟老爷说。” 一听那个丑八怪约自己出去,卢少游顿时想起当日三人见面的场景,不禁是一笑道:“好,少爷知道了。”心下却道:“看来他二人果然猜到了我的来历,有几分意思。” “咳咳。”卢少游清了清嗓子,豆大的双眼一转,还在大门外就扯开嗓子喊道:“爹,孩儿错了,孩儿知错了。”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直直是将屋内坐着的几人齐齐吓了一大跳,只见卢少游猛地扑了进来,跪在地上嚎啕道:“爹,爹,你别罚我,孩儿昨夜勤练武功,今早看到各位叔叔伯伯们又格外开心,所以就在门外闭目冥思了一阵,爹,孩儿真的没睡觉啊。”听这声音极度哀拗,可是哭了半晌却不见有一滴泪落下,众人不禁莞尔。 卢自成顿时是哭笑不得道:“游儿你这是做什么,哭的跟家中办丧一般,还不快快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耍宝。” 卢少游起身粲然一笑,对着在座众人道:“少游在此,见过各位前辈,恭祝各位武功大进,名满天下,心想事成,诸事平安。” 高顶笑道:“老卢啊,你生了个好儿子,瞧瞧这张巧嘴。”说罢,看着卢少游道:“贤侄方才说昨晚勤练武功,不知道高叔叔教你的铁砂掌可还记得?” 卢少游笑道:“那是自然。” “哦?那不妨与高叔叔我过两招?让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那光说不练假把式。” 卢家大厅内甚是宽敞,众人也不阻止,饶有兴趣的看着卢少游。毕竟皆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各自门派中的招式心法也都传过他不少,在场众人都是算他半个师傅,自从其十二岁出门周游天下,一走六七年杳无音讯,直至今年才返回家中,卢自成也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一听高顶此言,再看满堂人的眼神,卢少游心下一转,顿时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笑道:“那便请高叔叔指点两招。” “好样的。”说罢,高顶自座位上猛地弹起,来到卢少游面前,只听高顶先开口道:“气自丹田吐。” 卢少游接道:“全力注掌心。” “按实始用力。” “吐气须开声。” “好小子,口诀背得不错,下面就看手上功夫了。”只见高顶稳稳的扎了个马,手臂一轮,“呼啦”带出一阵风来。这铁砂掌要的便是这股刚猛的劲头,卢少游目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左臂猛的抬起,只听二者如同铁石相撞一般,卢少游道:“得罪了。”右臂自中路起,直直一掌拍向高顶胸口,高顶下盘极稳,只听他低声沉喝一声,左掌顺势向前一抓,握住了卢少游当胸而来的一拳。 身旁通臂门的王昭笑道:“老高这一遭,怕是要吃亏咯。” 果不其然,刚刚握住卢少游拳的高顶,脸色一变,这一拳全然不似自己的拳力,单凭一把子力气,卢少游真气灌注其中,虎虎生风,自己的左掌竟是接其不住,被硬生生的推了过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高顶瞬间被击退了数步,卢少游气势大盛,趁胜追击,开拳成爪,猛地扑了上去。 高顶攻势未生,守势已尽,无奈之下,只得暂避其锋芒。卢少游“啪”的一掌,横扫在了凳子上,半截凳子猛的被扫飞。再看他猛的跃起,空翻了个筋斗,双手俱是呈了鹰爪型,如蜻蜓点水似的朝地面沾了一下直奔高顶而去,见其来势汹汹,高顶飞出院中,随手抓起两块青砖。凌空向卢少游甩出,卢少游冷笑一声,猛的一捏,就听喀嚓两声,两块青砖被生生捏断,狠狠揉了几下,手中的半截成了砖渣子,粉末飞扬,被生生捏碎了。 借着这个空档,高顶总算是喘了口气,只见他气沉丹田,双手猛地暴涨,顿时变得又粗又红,直如两块铁疙瘩一般,说道:“小子,让我看看你的铁掌如何。”卢少游也不答话,虽然他人有些微胖,可是那双手却好看至极,粗细均匀,十指修长,白皙洁净,没有那种学武之人有的老茧,看起来分外美观。 二者这次再未用任何技巧,单纯的以力破力,四拳相撞,“砰砰砰”的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这越打高顶越是心惊,看着那双如女子一般的手,竟是让自己这苦练二十几载的铁掌感受到了痛感,不过,卢少游越打越快,越打气力越大,高顶终于是受不住了,喊道:“停停停。” 卢少游停下了手,高顶无奈道:“小胖子,高叔叔老了,哪能经得起你如此折腾,不知道下手要轻些么?” 厅内人虽然皆是哈哈大笑,心下却惊道:“这高顶一双铁掌在江湖上无人不服,想不到今日竟是被这个小子打的服了老,看来卢家此子,不简单呐。” 待到高顶入座后,落霞师太则是起身道:“少游,幼时师太教你的伏明剑法练得如何。” 卢少游躬身道:“不敢丝毫懈怠。” 众人一听心下道:“这落霞石太倒是不藏私,这伏明剑法乃是其成名之剑,竟然也舍得传给外人,看来少游这孩子福缘不浅呐。” 落霞石太背后剑声铮铮,猛地出鞘,手腕一抖,半空中抖出一朵剑花,厉声道:“既是比剑,何不出剑?” 只见那卢少游反手一拍身后那个大铁盒子,其中传来一阵犹如水波碰撞般的声音,就在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际,只见卢少游从其中缓缓抽出一柄利剑,此剑通体乌黑,剑柄之处还有些歪歪扭扭,就像是在剑炉之中尚未铸造完成的剑胚一般,落霞石太一看这把怪剑,不禁是失声一笑道:“少游,哪里来的烧火棍,快去找你爹要把好剑来。” 卢少游微微一笑道:“第一式,旭日东升。”只见他倒提长剑,欺近落霞石太身前,微胖的身躯极为灵活,稍稍向后一仰,手腕一抖,长剑自右下方斜刺而来,迅疾如风。 “来得好。”只见落霞石太提剑身前一挡,顺着剑锋直直划了下去,卢少游变招道:“云蒸霞蔚。”顺着她的剑势反身一滑,二者的兵刃在半空中摩擦出一记火星,再看卢少游,脚下一滑,到了其身后,手中长剑如灵蛇一般,倒握在手中,直直刺了过来。 落霞师太心下“咦”了一声,这招式倒是没什么毛病,中规中矩,可是配上其身法,又让人有些不可捉摸。不过毕竟是一派之长,倒也不慌,长剑抽回竖在身前,不偏不倚卢少游的剑尖抵在其上,卢少游右臂一抖,一股真气顺着剑尖送了过去。只见落霞师太的长剑登时一震,被击弯出一个弧度。 如今长剑在前,卢少游在身后,落霞师太喝了一声:“好小子。”足尖一踮,顿时凌空跃起。卢少游心下道等的就是你这凌空一跃。“师太,接接这招霞光万道。”只见卢少游左手一拍地,右手长剑在空中“刷刷刷”挥舞起来,果真是犹如万千霞光一般,令人眼花缭乱。落霞长剑长剑往下一摆,刀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不料,落霞师太的摆剑都是虚影,真真的杀招乃是身后的右掌。 只听一字慧剑门的徐通说道:“不好,此招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落霞师太右掌携破空之势俯冲而下,卢少游不惊不惧,长剑回收,巧劲一抖,顿时将对方的剑抖在一旁,提掌而上,只见他出掌极其缓慢,落霞师太眼中一惊,下一刻,双掌交接。不料,卢少游那只手此刻竟是如同灵蛇一般,顺势缠了上去,将其掌力消弭于无形,不过卢少游并未松手,二人之间的形势顿时成了贴身剑搏。 继而只听他喊道:“师太,下面便是,日上三竿,烈日当空,残阳如血,落日熔金。”只见那长剑如同通灵一般,在二者之间神出鬼没。落霞师太一只手被制,一身功力顿时去了半成,如今只有招架之力,哪还有还手之功。不禁怒道:“小胖子你这是什么古怪打法。” 不料卢少游却是越打越快,“叮叮当当”之声连成了一串,只见卢少游说道:“师太,少游最后还想了一招,你看看如何。这一招,名叫日星隐耀。”只见卢少游将长剑向前一抛,左手将落霞师太手中的剑柄一握,抛出去的剑仿佛看准了敌人一般,旋转之中极速飞了回来。直奔落霞师太眉心而去。 卢自成登时喝到:“少游,不可无礼。” “爹,我怎么会伤了师太,您多心了。”卢少游放开了她,上前一把抓住长剑,反手插入了身后的铁盒子中,对落霞行礼道:“师太,不知对少游可满意?” 落霞师太颔首道:“贫道输了。” 如今满堂之人,再看卢少游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方才无论是铁砂掌,还是伏明剑法,亦或是其中途使出的金蛇缠丝手,还是最后那招气剑决,在此场比斗之中皆是信手拈来。更重要的便是,此子如今堪堪十七八岁的年纪,不但所学驳杂,更难能可贵的虽然杂,但是胜在精通,凭此便足以堪称奇才。 卢少游对卢自成说道:“爹,孩儿想出去走走,看看如今神武大会的报名情况。您与几位叔叔伯伯在这里继续聊天便是。” 卢自成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争气,早已是心花怒放,笑道:“我儿去吧。” 卢少游对众人再施一礼,转身出门,一路直奔隆庆客栈而去。 壹零捌:一气鹿岛天 众人看着卢少游的背影消失不见,顿时纷纷起身对卢自成道:“恭喜庄主,贺喜庄主,如今游儿武功如此高强,您自可放心了。” 卢自成点点头道:“是啊,我儿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落霞师太还是忘不了方才那柄古怪的剑,遂问道:“卢大哥,游儿背后那个铁盒子究竟是何物,为何其中会有兵刃。” 高顶也是笑道:“老卢啊,别卖关子了,快跟大伙说说,让少游背着那个大铁盒子作甚么?远远望去跟个老鳖一般。”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是哄堂大笑。 卢自成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说道:“如今不是时候,天机不可泄露。” 长安二人正在房中讨论今日见到的苏凌与鹿岛天二人,卢少游已然是到了客栈门口。掌柜的他急忙躬身道:“小的见过卢少爷,不知您来此所为何事啊?” 卢少游微笑道:“掌柜的,不知方仇与石木二人可在客栈内。” “您说说那两个又丑又能吃的公子吧?在呢在呢,就在人字第六七号房内。” 一听又丑又能吃,卢少游便知没有来错地方,可是再问那人字六七号房,卢少游心下不禁是有些奇怪道:“凭这二人的功力,最起码也是地字号房吧,怎么沦落到这人字号房了?”遂问道:“掌柜的,这二人可是与他人换过房间?” “绝无此事啊,房间是庄内几位管家安排的,他二人来时便是此处房间,一定没有更换过。” 卢少游点头道:“谢过掌柜的。”说罢转身上楼而去。掌柜的也是个识眼头见识之人,急忙招呼小二道:“快,给人字六号房内送些上好的瓜果糕点上去,再沏一壶上好的雨后龙井。” 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长安应到:“进来吧。” 卢少游推门而入道:“方兄,石兄,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说罢,他走到桌前二人对面坐下。长安阴阳怪气道:“哟,承蒙百兵山庄卢少主的挂念,当然一切安好。” 卢少游再看二人,不禁是瞪大了双眼,心下有些奇怪道:“咦,虽说这二人相貌还是如初见那般,可是细细看来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似乎不像一开始那样丑的惊天动地了,着实有些奇怪。” 嘴上却打了个哈哈道:“方兄这说的是哪里话,不知今日找我来所谓何事啊?” 长安笑道:“卢兄,反正这神武大会后天才开始,这二日在这客栈内也是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去抓只天下第一鸡如何?”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道:“难不成方兄此番找我来就是让我和你们去抓鸡?” “嘿嘿,卢兄那天下第一鸡真乃人间极品,小弟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着实是有些馋啊,若是卢兄今日不去,等着神武大会一开,怕是分身乏术了。” 卢少游一听他话里有话,问道:“哦?方兄何出此言呐?” 长安叹道:“我等本来就是想来观摩一番,顺便蹭吃蹭吃几日,说不定最后还能拿些银子,也算是不虚此行,谁料今日上午遇到几个高手,看来这趟美差是要泡汤咯。” “高手?可比石兄武功还高?” 一听提到自己,三言微笑摇头道:“小僧。武功。低微。算不得。什么高。手。” 长安遂将今日遇到的鹿岛天与苏凌二人说与了卢少游听,卢少游听罢想了一阵说道:“这鹿岛天我倒是有所耳闻,此人为人有些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乃是那倭国浪人一脉,近几年来活动在中原地区,使一长一短的双刀,成名绝技便是一手天残地缺斩,据江湖传言,此人这几年中接连挑翻了神刀门传人,五虎断门刀传人,金刀门传人,乃至于西北第一刀客李三指也死在其刀下,风头正劲,名声一时无两,被誉为倭国第一刀客。 至于你所说的苏凌此人,我倒是从未在江湖上听过,约莫着是一些隐世门派的传人吧。” 长安听罢,暗自点了点头道:“不知百兵山庄此次办这神武大会究竟是目的何在。” 卢少游自然不会将实情全盘吐出,只是笑道:“家父醉心兵器,此次大会目的有二,其一便是广邀天下豪杰,以武会友,弘扬我武林精神。其二嘛,便是家父想一观诸雄的兵器,望其铸造之术能再上一层楼。” 说道此处,小二将瓜果点心端了进来,为三人各沏了一杯茶。 长安抿了口茶道:“卢兄,我觉得你着实有趣的紧。堪称是未虑胜先虑败的典范。此番心境,真乃我辈楷模是也。” 卢少游一听此话顿时一头雾水道:“方兄突然之间何出此言?” 长安笑道:“方仇行走江湖也有些日子了,从未见过卢兄这般,时时刻刻身上背着一块墓碑的,这难道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卢少游一口茶水喷出来笑骂道:“你他娘的行走江湖才背块墓碑呢,呸呸呸,晦气晦气。” 三人俱是哈哈大笑。 长安又道:“不知卢兄用过饭了吗?” “方兄这不说,我还不饿,你这么一说,腹中顿时有些饿的翻江倒海。” 只见长安一挥手道:“走,今日这隆庆客栈内,我做东,卢兄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千万莫要与兄弟客气。” 卢少游已经对长安的厚脸皮早有领教,直接不理便是。三言亦是摇了摇头道:“无耻啊。”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卢少游喊道:“小二。”小二回头瞥了一眼三人,一看长安与三言,顿时没好脸色道:“别喊了,知道了。” 卢少游问道:“这小二古怪的紧,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了。”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额,这个嘛,我二人向来都是菜谱上十个荤菜十个素菜,外加十个馒头,一壶酒。” 卢少游瞥了一眼二人道:“你二人,莫不是饿死鬼投胎吧。” 三人百无聊赖的等着上菜,俱是饿的有些心慌。这时那个小二端着菜上来,看了一眼长安道:“你们的菜来了,快吃吧,别饿死了。”长安也不生气,讪讪一笑道:“谢谢小二哥了。” 只见几个下人端着一道一道的好菜美酒俱是往他们三人这桌送了过来,身旁的几桌人只是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这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二,你给我过来。” “哎,爷,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生什么气呀。” 众人的目光此刻皆是聚了过去,只见鹿岛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攥住小二的衣襟怒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饭都先给那一桌。” 小二在其手下是分毫动弹不得,不禁是有些慌道:“大爷,他们那桌饭量有些大,所以先给他们做,您要的菜,小的马上去给你做。” 鹿岛天瞥了卢少游三人一眼,阴笑道:“我不等,现在就要吃,你去把他们的饭菜给我端来。” 汗水一滴滴从小二头上滚落,只听他颤声道:“大爷,这样不符合规矩啊。” 鹿岛天冷哼一声道:“八嘎,说什么规矩,在此处老子就是规矩。” 长安淡淡的瞥了一眼鹿岛天,说道:“卢兄,一介倭国浪人,在你的地盘上如此放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卢少游面色同样有些难看,看着小二虚汗淋漓,鹿岛天狞笑了一声道:“如此不听话的东西,实在该打。”说罢,扬手便欲给小二一个嘴巴子。长安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米,桌子下手指微动,顿时破空声猛地响起。 小小一粒花生米如今携万钧之势直奔鹿岛天面门而去,鹿岛天心下一惊,顿时松开了小二,伸手往腰间短刀处一摸,寒光乍现,那枚花生米顿时一分为二。看向长安三人道:“是谁暗箭伤人,如此卑鄙。难不成中原武林皆是这般下作?真乃小人也。” 卢少游一听此言,终于是按捺不住道:“小二你过来此处。” 小二一看几人,顿时如同见着了救命恩人一般,拔腿便跑了过来。 长安一听此言,也是嘴角微翘,给三言使了个眼色,朗声笑道:“区区倭奴,也敢在此处放肆,不要命了么?”声音不大,但是整个酒楼内的人俱是听了个真真切切,况且,长安语气中的那股蔑视,实在是太令人可恨了。 鹿岛天生平最恨的便是别人称其为倭奴,当年的倭国何曾风光,大举入侵中原,铁蹄践踏,烧杀抢掠无人能挡,谁知后来竟是遇上那萧无极,攻守之势转瞬互换,被其打的节节败退,最终只得俯首称臣才能保全不被亡国灭种。 多少年来,如今倭国的浪人在中原俱是抬不起头来。唯独自己,靠着自己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两把刀下亡魂无数,总算是闯出了一片天,想不到今日这小小客栈内居然有人敢触自己的眉头,真是悬崖上翻跟头,找死! 思绪及此,只见其咬牙切齿看向长安三人道:“八格牙路,你们三个找死么?” 三言是僧,对待这些辱骂的话当然是过眼云烟,夹了一筷子青菜津津有味的吃着。长安则是微微一笑,权当他在放屁,倒了一杯酒,还对他举杯示意。而卢少游更是十二岁起便行走江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看都未看他,对着小二说道:“你站在此处便可,今日之事我来解决。”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小二慌忙不迭的点头道。 如果说能令人愤怒的是辱骂,那么能令人疯狂的便是漠视了。如今鹿岛天看着三人的反应,怒火终于是被彻底点燃了,只见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三人桌子跟前,抬手便要掀翻桌子,三言手如闪电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道:“莫要浪。费粮食。”众人看来只是三言轻轻抓住了他拍下的手,鹿岛天则是心下大惊,自己的手如今似乎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般,丝毫也动弹不得,右手猛地就要去拔刀。 长安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猛地站起来,像个小无赖一般,看似无意的在其胸口推了一把。这一推正好将其握在刀柄上已然快要出鞘的刀推了回去,鹿岛天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状况,顿时有些懵。 再听“啪”的一声,响亮无比。只见长安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继而一脚踩在凳子上,三角眼一斜,脖子一歪,指着卢少游流里流气说道:“你他奶奶的小倭奴,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此处坐的是谁家公子。” #####(老贼有话要说) 抗日大戏,开始了。 壹零玖:无耻方仇 狗仗人势,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狗仗人势啊。如果说方才长安那几句话还让大厅内的人对其有几分行侠仗义的好感,如今他的所作所为人们除了狗仗人势再想不出其他第二个词来形容他的嘴脸。 虽然说卢少游十二岁便开始行走江湖,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拜师求学,江湖上虽然有几分名气,可是也无人将其与百兵山庄扯上关系,再加上他也是今年才回到山庄之中,如今江湖上许多人只知卢自成膝下有一爱子,却不知此人是谁。 是故如今客栈内除了掌柜的与长安二人知晓他的身份,其他人皆是对其一无所知,也正好奇长安口中所说的公子究竟是谁,若是这位公子的来历势头不够大的话,恐怕这倭国第一刀客今晚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这隆庆客栈怕是要见些血了。想到此处,众人皆是对接下来的事好奇不已,拭目以待。 再说如今的鹿岛天,长安那一个巴掌反倒是将其彻底打醒了过来,虽然此人看似蛮横无理,恣意妄为,实则心中阴险至极,自有一番计较,否则那种真正无脑之人,怕是在江湖上一天都活不下去,就得面见阎王去了。 仔细分析一番如今的情况,自己如今一只手被制,而方才出鞘的刀势又生生的被长安阻了回去。自己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算计自己,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只见鹿岛天佯装大怒道:“你敢打我,看我不杀了你。纳命来。” 长安看着其双目之中一片清明,心下道:“你想演?小爷陪你演到底便是。”思绪及此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分外响亮,“啪啪啪啪”边打边骂道:“好你个倭奴,还敢还嘴,居然还要杀我,你可知我方仇生平便是被吓大的,想杀我,来啊,你来啊。看我替我家少爷教育你如何做人。”耳光响亮,握着鹿岛天手腕的三言则是低头苦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几己耳光饶是鹿岛天如此好的定力心性也是险些让打的暴走开来,若不是脑中一个声音一直告诫自己,此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其身后的那位公子来历必定是大的吓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要忍住,忍住,自己早就拔刀杀人了。 身旁的小二,满楼的宾客看到长安如此做派,皆是呆立当场,那可是倭国第一刀客,逮谁杀谁的主啊,如今居然被这个叫方仇的人在众人面前掌掴了半天,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些话传出去一定是无人肯信。 卢少游见到长安如此嚣张也是有些看不下去,只得起身准备化解纠纷。看到卢少游站了起来,长安用脚碰了碰三言,三言会意,手下微松,只见长安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突然暴起一脚,直直将鹿岛天踹倒在地。 完事后往旁边啐了一口,指着他的鼻子道:“倭奴,看清楚了,我家公子便是百兵山庄的少主卢少游,睁大你的狗眼好生记住。”说罢,一溜小跑跑到了卢少游身后,谄媚一笑道:“公子,您看我给您长脸不?” 方才长安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直将一个仗势欺人,卑鄙无赖的小人刻画的入木三分,如同教科书一般精准无比,堪称日后各路小人的楷模。 如今无论是苏凌,还是余洗尘皆是从房中出来,看到了方才这一幕,客栈中人也是纷纷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身边的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方仇此人,真不是个玩意,卑鄙无耻下流至极。”一时间,小人方仇的名号,传遍了整个隆庆客栈。 只有站在客房门口的万默看着长安的背影道:“此人,怎的如同谜一般,他究竟是谁。” 卢少游只得狠狠的剜了长安一眼,如今的形势正是骑虎难下,百兵山庄的名号已然是报了出去,作为少主,今日这个锅必然是得背到底了,说什么也不能污了山庄的名号,就是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这场纠纷消弭于无形。不料长安却在他身前低声道:“强势到底。” 卢少游会意,走到其身前冷声道:“百兵山庄少主卢少游,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卢少游心中也是有几分惴惴不安,不知长安说的法子究竟管不管用,不过双目之中还是一片冰冷看着如今坐在地上,一脸愤怒的鹿岛天。 鹿岛天深深过了几息,才将体内那股杀人的欲望暂时按了下去,起身躬身道:“倭国鹿岛天,见过卢少主。” 卢少游并未还礼,只是淡淡道:“此处是中原,不是你们区区岛国,既然入乡,便应当随俗,在此行事不要太过张扬,得饶人处且饶人,才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方才我这位朋友方仇虽然行事有些偏激,多有得罪,可鹿岛兄也是有过在先,故此,不如我们就各退一步,将此事揭过如何。” 那鹿岛天如今的脸还有些肿,听完卢少游这句话,体内又是一通气血翻涌,险些是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可是想想其身后的百兵山庄只得躬身道:“斯密码森,方才是鹿岛有些冲动了,还望卢少主莫怪。” 卢少游心下有些惊讶道:“还真管用?”不过面色不变道:“那好,果然鹿岛兄也是个识大体的人,那么此事便了了。小二,你也莫要怪他,江湖中人脾气都是有的,赶快给各位大侠上菜,莫要耽误了时辰。” 小二慌忙点头答应。 今日吃了这一记如此大的暗亏如何让鹿岛天放下,他如今恨不得将长安剥皮抽筋,千刀万剐,只见他深深的看了长安一眼,目光中是难以掩映的杀意。而长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正好与其四目相对,空气之中,似乎一刀一剑猛然相撞,继而消弭于无形。 如今客栈之中的人,众人终于明白卢少游便是百兵山庄的少主,这也恰好解释了方才长安那般有恃无恐的原因,毕竟任他鹿岛天再狂,也不敢与百兵山庄叫板。苏凌与余洗尘看了一眼卢少游,皆是回了房中。 三人再坐下,卢少游则是有些奇怪问道:“方兄,你怎么知道我强势到底此事便可化解?” 长安灌了一杯酒道:“倭奴倭奴,奴性深重,生平最爱便是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你强他就弱,你弱他便强。这便是让你强势之由一。” “哦?莫非还有由二?” “那是自然,你说他一介倭国浪人,前来参加这神武大会为何?无非两个原因,其一,扬名立万。其二,便是那大会第一名的奖励,让伯父为其亲手打造神兵。这二者皆是不可没有你百兵山庄,是故,他怎会因为我一个无名之人,便得罪了百兵山庄少主呢?卢兄,这次小弟可是要好好的谢谢你啊,哈哈哈哈。” 卢少游听到此处,脸一黑道:“方兄,你今日叫我来就是让我给你背锅的么?” 长安揉了揉眉心讪笑道:“这不是事发突然么。”不过他脸色突然又是一变,正色道:“卢兄,你可知今日让在群雄面前露个脸也是理所应当?” “为何?” “百兵山庄既然办这神武大会,想必也是为了让卢兄在江湖上露露面。倘若今日你不在此处,到时候比武你突然出现,也没有通过报名测试,江湖群雄会如何考虑此事?古有举贤避亲,你的存在,让那些被淘汰之人作何想法?到时候恐怕目的没有实现,反而适得其反。让你先落个投机取巧之名。卢兄以为在下这番话如何?” 卢少游心下思虑了一番:“想不到昨夜父亲与自己所说的目的,倒是让这方仇猜了了七七八八,此人还想到了自己二人都未想到的方面,此人看似撒泼无赖,口不择言,实则胸中自有丘壑。”想到这里卢少游说道:“谢过方兄提醒,小弟受教了。” 长安想了想又笑道:“卢兄还未说你背上背得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卢少游思虑了一番道:“兵器。” 果然与自己猜的相差无二,长安不再多问,三人吃完饭后说道:“卢兄,今日小弟找你来就是为了喝些酒小叙一番,如今酒足饭饱,咱们改日比武台上再见,你放心,小弟到时候该留手时一定留手。” 卢少游笑骂道:“方仇你这个脸皮真的是厚不可言,此话若是石木兄弟说也就罢了,你在此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长安笑道:“慢走不送,常来玩。” 待到其走远后,三言有些疑惑问道:“今日为。何招惹。鹿岛天。” 长安笑道:“你我二人既然在这客栈之中,就免不了与众人接触,但是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你也知道江湖上总有些人喜欢无事生非,证明自己。倘若要想不被麻烦,要么便是展现自身实力,要么是露出身后靠山。如今靠山已有,我这小人形象也已深入人心,今日事毕后,我想,短时间之内我们在客栈之中不会有人招惹了。” 三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看来。跟着你。没错。” 卢少游回到庄中时已是深夜,今日前来的叔叔伯伯们都已经去歇息了。看着父亲的房内已经熄了灯,卢少游便没有再去打扰,转身回了屋中。卢自成其实并未歇息,而是坐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怔怔发呆,他在等一个人来。 过了一阵,似乎是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屋门渐渐打开,那人来了。只见卢自成桌子对面一身穿白袍,手拿经书的人凭空浮现,卢自成想看清那人手上拿着的书的名字,可是越看却愈加模糊,无奈之下只得放弃。 那人缓缓开口道:“卢庄主近来可好?” 卢自成并未接话,而是问道:“神武大会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如期举办,天下英豪也已经纷纷前来,你所说的此事完后,我便能铸出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兵,可还算数?” 白袍人笑道:“庄主莫非不信我?” 卢自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人冷声道:“既然想要举世无双的神兵,那便一定得付出代价,现在就看卢庄主舍得付出多少代价了。” 卢自成看着他目光灼灼道:“在所不惜。” 白袍人笑道:“既然在所不惜,那便大事可成,卢庄主安心等待便是。” 卢自成默默点了点头,白袍人说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卢庄主莫要忘了你与我之间的约定才是。”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卢自成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喃喃道:“快了,都快了。” 壹壹零:比武规则 到了这报名的第三日,人群的势头依旧是旺盛至际,前来报名的人一样是络绎不绝,四位管家也同样是忙的不可开交。虽然说昨日百兵山庄也是来了几位掌门,可那毕竟只是和卢自成私教极好的几位,而且在江湖上的名气断然不可同今日这几位相比较,今日这场面更加盛大,只见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华山,倥侗各派的掌门人皆是带着各自门下弟子纷纷到场,不过只是将其领到报名处便离开,其他的各安天命便是。 今日卢自成也是亲自在庄门口迎接各派掌门,彼此见面皆是抱拳寒暄,场面一时好不热闹。 这日中午所有人用饭之际,掌柜的宣布了最新的消息,百兵山庄将会在今日酉时宣布明日比武的事宜,希望众人今日可以按时到场。众人听罢,心中都是有些忐忑,不过也纷纷下定了心思,不论用什么办法,未来几日比武都要在那擂台之上留下几分名气,否则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长安扒拉了一口饭问道:“三言,此次比武你有什么想法么?” “有。” 长安翻了个白眼道:“那你倒是一次把话说完啊。” “我想打。很多的。架。”三言说道。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这次就放开手脚,打他个天翻地覆如何。” “长安。你可。记得。你答应。过什么。”三言面色严肃问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不就是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么?不过。”说道此处长安贼兮兮的一笑道:“三言,你可别忘了你的老本行。” “若你死。我必定。好好。安葬你。” 一听此话,饭粒是猛地呛进了喉咙,长安顿时咳嗽了起来骂道:“我他娘的死了谁带你在这花花世界上快意人生?谁带你吃香喝辣?谁带你到处打架?纵横江湖?恩?你居然盼我死?” 三言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想了想明日便可以过足手瘾,又看了看对面的眯着眼睛一脸愠怒的长安,挠了挠头道:“恩。那你若。被别人。打的。快死了。我救你。” 长安顿时提了一个声调道:“恩?” “我的意。思是。若我。快死了。你也要。救我。” 长安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贼和尚,你可别说话了,吃饭吧。你闭嘴的样子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些。” “不早说。浪费唇。舌。” 长安顿时无言,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瞪了一眼三言不再说话。 而长安和三言今日也是没有出门,在客栈之中打坐调息,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比试。第三日报名很快就结束了,可如今隆庆客栈已经是人满为患,只好安排到其他客栈暂住。至于城内最大的百里客栈,那当然是留给各派掌门下榻的地方,普通人嘛,就想都别想了。 快到酉时之时,客栈内有了动静,一扇扇房门皆是打开,人们都是蜂拥向神武擂台而去。长安三言二人倒是不急,走在队伍的中间,走在队伍前侧的余洗尘还是那副装扮,斗笠下黑巾蒙面,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看到还是没有长安的踪影,不禁是心下疑惑道:“既然爹跟我说长安会来参加这神武大会,如今这报名都结束了,莫非爹说的是错的?”怎料这个念头一生出,随即被其否定。 而方才余洗尘那一回头,长安则是注意到了此人,堪堪一眼长安便愣住了神,心想道:“此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那双眼睛我都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可实际究竟是谁,却一时间难以想起来。”摇了摇头,打算等到比武之时自然一切明了,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若要问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头第一人走的是谁,此人当然非苏凌莫属。原本有几人争相走在最前头,不料被路旁的几个姑娘生生的给扒拉了下来,如今这城中大街上家家户户皆是开了窗户,纷纷看着这支江湖上年轻一辈的翘楚队伍赞叹不已,最为夺目的莫过于领头的苏凌了,真可谓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风采夺目奇无边,皎如玉树临风前。 而苏凌则是似乎每一步都是丈量好的,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前方,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平静的如同一泓秋水。如此冷漠,反倒是惹得路旁的诸多少女纷纷尖叫不已,一路上狂蜂浪蝶难以平息。 其实本来此次神武大会的目的便是邀请天下豪杰,并无年龄所限,可是起初前来报名的皆是一些小辈,这消息也便不胫而走,说此场盛会是为年轻一辈而办,那些上了年纪的前辈自然拉不下脸来与小辈一争高下,只得派出自己的弟子前来参加,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终于是到了报名处,其实仔细看着附近的人,其实并未有多少。虽然这三日前来报名的人起码有上了千,抛去那些想来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之人也不剩多少。 可是这些年纪尚轻的这些各派弟子们,如若没有什么年幼的奇遇,亦或是极好的天资,再或者是门中长辈赐予的神兵利器,倘若是想单单凭借自身十来年的修炼而来的实力,想在无痕石上留下印记,怕是有些难。 所以,抛开这些综合因素,如今留在场中的人才不足三百人而已,这也正是此次百兵山庄举办这神武大会的目的,如今这些留下的,无一不是大浪淘沙后的精华,每个人不是名动一方,便是有不可小觑的实力,再就是手握神兵利器难寻一合之敌。这些人便是各派的得意门生,同时也是十几年后江湖的中坚力量。 酉时已到,只见以卢自成为首的各派掌门皆是纷纷到了此处,试问江湖上多少年未见这般盛况了,六大派同举,其他各派也是济济一堂,只见今日的卢自成身穿一袭红金色交织的大长袍,步步走来,虎虎生风,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满头的黑发迎风飞舞,颇有古时大将那万夫不当之风采。 见到这幅场景,只见场中各门各派弟子皆是躬身道:“见过卢庄主,见过各位前辈。” 走到众人面前,卢自成摆了摆手道:“感谢各位少侠能给百兵山庄一个面子,前来参加这神武大会,此次大会并未有何主要目的,全是希望武林后辈之间相互切磋学习,增进情谊,弘扬我武林精神,届时我会与各派掌门观看各位的比武,我们会交换意见,完毕后再有各派掌门传达,希望对各位有所裨益。比武明天开始,下面由四位管家给各位说明一番比武的规则。” 一听此番比武可以得到各派高人的指点,众人皆是躁动雀跃不已,平时这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江湖传说,居然会给自己指点一二,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啊,说不定便可想功法的关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过一听接下来便是规则,众人又是按下心思听了下去。 喜管家先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哈哈哈,老奴在此见过各位少侠。比武规则如下。大家看这身旁的神武擂台,明日起,擂台便会分成九个区域,以数字表明,而这九个区域便是比武的地方。今夜子时,会在隆庆客栈举行第一次抽签。 所抽之签,是由两部分组成。最上头会有两个数字,第一,便是所在的比武区域。第二个数字,则是比武的场次,意味你是第几场。所以,倘若有二人抽到了同一区域,又是同一场次的话,那明日便是你二人比武。至于比武的时间,今晚抽签过后会另行通知。大家稍安勿躁。” 接下来乐管家面色平静,接话道:“诸位少侠一定听过,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以此次神武大会原则上来说,我们只分高下,不决生死。各位点到即止,切莫伤了他人性命。不过既然是比武,又是刀兵相见,这见血也就是常事,当然如果各位少侠平日里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我们也允许在这擂台上解决。”说道此处,众人是哄堂大笑。不过其中也同样有不少人,双目中杀意盎然,一如鹿岛天此时看着人群中的长安一般。 待到众人笑过之后,怒管家继接话道:“小子们,如若非要分个生死,便需立下这生死状。否则,不可取他人性命,如有违反,取消比武资格。再往下便是擂台规则,比武之中,不限功法,不限武器,也就是说无论是刀枪剑戟亦或是暗器投毒再或者是奇门遁甲,皆是允许,各位尽情发挥便是。另外一件重要之事,比武之中,身体出界者,自主投降者,倒地不起者。三者皆算是输,一旦遇见这三种情况,你们便不可再下毒手,否则老奴第一个不让,接着便取消比赛资格。” 最后是哀管家,只见他神请萎靡,丧着个脸走上来道:“唉,为了各位的安危着想,按理说,每人每天最多进行三场比试,不过各位少侠若是有精力旺盛者,那便不限次数,任君选择。至于那些输了的人,便直接失去继续比赛资格,将手中兵器交于山庄鉴赏一日后,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这最后便是各位最为上心的奖励之事,比武之中,各位如是可以连胜五场,山庄便赏银一百两。连胜十场者,赏银五百两。若是可以进入前三甲之列,那时将有庄主亲自宣布奖励,老奴在此各位先留一个悬念。在此还是提前先祝各位少侠马到功成,力挫群雄,一展风采。”越到最后声音越低,着实一副衰相。 众人听罢这番话,皆是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较。开始计划如何在比试之中让自己坚持的更久一些,最好是能拔得头筹。卢自成听到此处,顿了顿道:“各位少侠,今日便先到此吧,各位回去好生准备明日的比试,子时开始抽签。” 看着纷纷散去的众人,长安心下思索了一番道:“三言,与我去城中走一遭。”说罢,走到万默身边,看着他道:“唐门少主万兄,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万默一见是长安,顿时后退了一步道:“方兄何事?” 长安阴笑了一声,一步一步往前道:“借点钱花花,改日十倍奉还。可好?” 万默一看长安这个表情,顿时身后冷汗狂冒,步步后退道:“借多少。” “十两银子。” “这是一百两银票,全给你了。”说罢万默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此处。 长安揉了揉眉心嘀咕道:“跑什么啊,我还没谢谢你呢。” 壹壹壹:比武开始 看着长安跟万默借了些钱,三言不不禁是有些疑惑道:“借钱。做什么?” “借钱当然是买东西了,不然呢?” 二人走进城中,长安进了一家杂货店,买了些纸张,又去买了几匹花布,三言虽然有些奇怪,可是也未发问。回到了客栈之中为时尚早,长安喊道:“小二,给我熬一锅浆糊。” 昨日被长安所救后,那小二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顿时满脸堆笑道:“好嘞。” 长安端着一锅浆糊一脸坏笑的回了房间,将落血放在了桌子上,一把浆糊便抹了上去,落血何曾受过如此对待,顿时在桌子上不断颤动起来,长安一把将其摁住喝道:“抖什么抖,老子要熔了你不成?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还矫情什么?” 话音刚落,落血果然安分了下来。只是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时不时颤动一下,长安笑嘻嘻的将一层层宣纸先裹了上去,只留出剑柄的位置,又涂了一层浆糊,接着将一层白布裹了上去,顿时落血变成了一根粗大古怪的白色棒子。 三言顿时瞪大眼睛道:“长安。你做什。么。” 长安也不回话,将各色的布匹裁成一条条的布条,纷纷粘到了落血之上,只见落血在长安书中抖动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脱手而去。长安眉头一拧,顿时一股真气灌了进去道:“不许抖!”落血迫于其淫威只得安静了下来,任由长安折腾自己。 过了一阵,长安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如今手中的落血哪里还有那副百兵之君的模样,只见一根白色大棒其上粘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条,说不出的稀奇古怪。长安笑道:“这便是小爷的新兵器,哭丧棒。” 三言疑惑道:“这是。为何?” “哼,想不到吧。我昨夜彻夜思量,每次落血出鞘,别人都能将其认出来。倘若比武之时一旦被认出,你我二人身份不就暴露了?如今我将它扮成这个样子,这下我看谁还能认出落血。三言,你就说,我是不是绝顶聪明?” “认出。落血。与其外。貌无关。”三言无奈道。 一听这话,长安顿时瞪大眼道:“不会吧,那是凭什么?” 三言看着桌上那杆哭丧棒,哭笑不得道:“凭它。滔天。杀意。冲天,寒气。” 长安顿时了然,怪不得无论是余枭还是三言,第一眼见到落血就能将其分辨,原来如此。顿时揉了揉眉心,看着落血道:“那便有些对不起你了,莫生气,莫生气。” 将其拿在手中舞了一番,倒也顺手,自言自语道:“哭丧棒也成,照样挫尽天下英雄锐气!让他们见识一番,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兵。” 等长安这一通瞎忙活完,也差不多快要到子时了。众人皆是睡意全无,在客栈大厅内翘首以盼,等了一阵,姗姗来迟的掌柜的抱着一个大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抹了一把额前的汗道:“让各位久等了。”只见身旁站着的乐管家微笑道:“下面各位可以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抽签了。” 众人心下激动不已,纷纷上来将手放入木桶之中,心下道:“可千万别抽到可怕的对手啊。”此次神武大会之中,被公认为劲敌的人不在少数,且不说六大派的那几个关门弟子实力何其强劲,单是出名的就有勾陈观的申屠卫,穿云门的权玉书,十绝殿的龙鞠,星月府沈芸华,再加上那倭国第一刀客鹿岛天,神秘人苏凌,以及前两日横空出世的百兵山庄少庄主卢少游,倘若第一次抽签,便是碰上这些人,那恐怕是有些惨了。 鹿岛天在人群之中扫了几眼,并未看到长安的踪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如今只希望第一战便遇到长安,心下道:“到时候我与你生死状一签,必将你挫骨扬灰,以报当日之仇。” 长安二人听着楼下一阵响动,顿时一拍脑袋道:“险些误了大事,三言快些,抽签。”说罢二人急忙推开门冲了出去,刚刚出门,顿时楼下的目光皆是被吸引了过来,一时间二人便成了场中焦点,长安心下一动,嗤笑一声道:“看什么看,不知道绝世高手都是是最后才能出场么,都给小爷闪开些。” 众人一想到此人昨日的无赖做派,俱是脸色一变,纷纷让开了一条路。鹿岛天看着二人走了过来,也不避让,正要说些什么,长安笑道:“怎么着?是昨日巴掌没挨够,有些怀念小爷的风采么?给我滚开。” 鹿岛天目中满是杀意看着他寒声道:“你必死于我手中。”说罢,冷哼了一声,上前从箱子里抽出了一支签,离开了人群之中。长安走到苏凌身畔时,二人无意之间对视了一眼,苏凌心下一惊,长安给他的感觉极其特殊,恰如昨日长安看到他时那番感觉一般,心下道:“方仇此人我之前从未见过,怎会给我这般古怪的感觉。”想罢,又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长安与三言上到桌前,伸手入箱搅了一阵。长安笑问道:“三言,若是这一开始你我二人便抽到了一战,那该如何?” 三言一听此话,顿时愁眉苦脸道:“没那么。巧。” 长安不依不饶道:“那若是你我二人之后非得有一战,又该如何?” 三言笑了笑,从容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长安不禁笑骂道:“贼和尚,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只见二人同时将手从木箱中抽了出来,长安的纸条上写着陆叁,而三言纸条上则是贰贰,二人一看,幸亏没有一开始就对在一起,不禁是心下松了一口气。又过了一阵,众人纷纷上前抽签完毕后,只听怒管家说道:“现在众人拿着手中刚抽的签,逐个上来报名便是。明日比武辰时开始,希望各位按时到达。” 此处众人上前逐个校对报名不提。 看到卢少游的屋子之中还是亮着烛光,想必还是未睡。卢自成推门而入道:“游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只见卢少游坐在桌前,怀中抱着那个大铁盒子,看着手上的一张小纸怔怔发呆。看到来人,卢少游笑了笑道:“刚刚吃饱,不困。晚些再睡。” 卢自成笑道:“吃饱不困,这可不像我儿的作风,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只是明日便要比武了,坐在此处思索一阵?” “哦?思索什么?不妨与爹说来听听。” “爹,您对我的厚望,孩儿不敢辜负,只是此次比武,孩儿却不敢说一定便可力压众人,一举夺魁。” “游儿可是有些怕了?” “怕?孩儿自十二岁独入江湖始,何曾怕过他人。若是非要说怕的话,也只是怕辜负了爹的一番心意。”卢少游苦笑道。 卢自成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儿懂事,莫要慌张,放手一搏便是。我卢自成的儿子,岂是那池中之物?” 听完这句话,卢少游双目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光道:“那便依爹爹所言,孩儿此番放手一搏便是。” “早些睡,明日还有比试。”说完这句话卢自成转身出门,离开了屋中。 卢少游磨砂着手中的那个铁盒子低声道:“藏而内敛锋芒,纳而蓄势待发。明日起,便是你一鸣惊世时。”桌上那张纸条上赫然二字:“伍。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众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到明日的比试,皆是激动不已。唯独长安三言二人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夜无话,夜尽天明。 雄鸡报晓前,二人便是醒了过来,出门相视一笑道:“饿。” 下楼后,看着支着脑袋在桌子上打着瞌睡的小二,长安走到其身后大喊一声:“小二!” 小二哥一个哆嗦跳了起来,看清来人后,无奈笑道:“方大爷,何事啊?” “五碟素菜,三斤酱牛肉,二十个馒头,一壶烈酒。快些。”说罢,一锭白银抛入小二怀中道:“赏你的,手脚麻利点。” “三言,多吃点,今天便是你我兄弟二人大展拳脚之时。”出门之前,长安又将二人的脸仔细捏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差错。 虽然辰时还为至,可是你看神武擂台周围,人山人海,前来观战者,参赛者摩肩接踵,好一派热闹的景象。再看那神武擂台之上,已经用红色的布条将其分成了九个区域,每个区域内写下了数字。旁侧是九面铜锣,其上分列数字,与其区域一一对应。擂台之后,设了看台,其后摆下了桌椅板凳,想必是为各派掌门而放。此事朝廷当然也有所耳闻,是故辽曲城内亦是派了一队官兵来此处驻守,以防生变。 众人纷纷来了此处,长安与三言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卢少游,二人走到其身后,长安拍了他一下,卢少游转过身来,看着他二人笑道:“伍肆。” “陆叁。” “贰贰。” 说罢,三人皆是笑了开来,显然彼此都不愿在这第一场比试之中遇到对方,此等对手,当然是来的越晚越好。 聊了一阵,辰时已到。只听场中“当当当。”传来了九声敲锣打鼓之音,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卢自成飞身跃上擂台,开口道:“想必诸位和卢某人一般,对这神武大会的开始已经期盼了太久。不过,卢某在此提醒,还是希望各位爱惜性命,点到即止,遵守擂台规则。在此基础之上,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诸位少侠皆可在此处一展所长,为师门扬名,为自己争光。” 此番话语皆是用上了内力,直如天雷滚滚一般,整个会场内都是听得真真切切,加上卢自成那股不怒自威的态势,更将其衬托的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长安笑道:“卢兄,你说你爹如此威武不凡,你怎么就一点不赶好呢?”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道:“方兄此言差矣,若是比丑的话,这天下间,你敢认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三言颔首道:“卢兄。说的。有理。” 长安顿时气结,半天憋出来一句:“千万莫要让我在擂台上遇到你二人,小爷绝不手下留情。” 卢自成说完这番话后,目光灼灼看着台下众人道:“我宣布,神武大会,如今正式开始。” 壹壹贰:以身为兵 卢自成说完这番话后,转身离开擂台,入座不语。 只见哀管家站在擂台旁叹了口气喊道:“第一场。请几位少侠入场。”说罢,将名字以及所属区域一一念了出来。听到念及自己的名字,擂台下几人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见为首那人缓步走上了擂台之上,站在了一区。不料其后一人眼珠子一转,暗暗一笑,轻喝一声,足尖点地,瞬间是飞身进入一区,站定后冲周围围观众人做了个揖。 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飞檐走壁之法,不禁是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掌声雷动,小小举动竟是博了个满堂喝彩,那人头一扬,骄傲之色溢于言表。看到此人如此引人注目,其后之人皆是纷纷效仿。 他们是各出心裁,使出本门身法飞身而上,一时间擂台上犹如天女群舞一般,煞是好看。反倒是那第一个上台之人,似乎最是平淡,脸色不禁是一红。不料擂台后各派掌门看到这般情景,皆是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谁都没有说话。 擂台下长安看到众人这般做派,笑骂道:“比谁飞得高,飞得远吗?杂耍不成?” 卢少游亦是笑道:“肤浅。” 待到众人这般秀了一番纷纷站定后,一声锣响,哀管家卯足了劲,脸憋的通红,大喊一声:“比武开始。” 此言一出,擂台上登时打做一团,刀兵碰撞声不绝于耳,方才那第一个使出轻功之人对着对手拱手笑道:“青城派郑行是也。” 那人亦是拱手道:“碧涛帮张华。”话音还未落,只见郑行那原本拱着的双手微动,一支飞镖猛然射出,如此近的距离,张华面色一变,躲闪已是来不及,那支飞镖直直射到了他的左臂之上,不禁退了几步怒骂道:“卑鄙,暗箭伤人。” 郑行哈哈大笑道:“昨日宣布规则你没有听么?你这雏儿,还是让爷爷来好好教你江湖如何险恶吧。接招。”说罢长剑出鞘,直直奔着张华而去,张华左臂受伤,使不上力,只得提起长刀勉强抵挡,郑行这一套青城剑法使得是又快又急,直如狂风骤雨一般,那张华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看台下卢少游则是说道:“这青城派剑法讲究的便是极速精准,以攻止攻,抢险截击,说到底在个技字,可郑行此人虽然看似使得一手快剑,可是细细看来,其手腕酸软无力,变招之处又破绽百出,再加上此人心浮气躁,流于表面,着实是如同杂耍一般。” 同时台上的张华亦是心下怒道:“此人明明虚软无力,若不是趁我如今有伤在身,三十招之内我必败他。”郑行可不管旁人如何说他,看着张华被自己已经是逼到了擂台边缘,只见他一套剑法已是将尽,随即嘴角露出一个狞笑,暴喝道:“接我这招青松不倒。”说话间只见他立剑胸前,身形立圆一周,气势惊人。张华面色大惊,正要躲闪,谁料就在郑行转身之际,一枚小钉甩手而出。 张华原本要右闪一记,一看又是暗器,不禁是又气又怒,身形顿时一凝,郑行要的就是现在,只见他飞身上前,一脚踹在其胸口,哪里有什么青松不倒,全是虚招罢了。 张华顿时是直直飞了出去,起身后一大口血猛的喷出,恶狠狠道:“下三滥的玩意。”与此同时,只听一声锣响,一区内第一场胜负已然分出。 郑行听闻此话则是哈哈大笑道:“无知之徒,快回去疗伤吧。”说罢对着擂台后各派掌门深深鞠了一躬,志得意满走了下去。 只听崆峒派掌门南宫林笑道:“怪不得此次青城派掌门未到,观其门下弟子若皆是这般行径,老朽都替他脸红。” 再看场中,其他人的表现虽然在这外行人眼中看起来犹如那神仙打架一般,异彩纷呈,可是在长安几人眼中,与那市井之徒之间的斗殴一般无二,过了不多时,只见众人纷纷是将目光集中到了七区。 在此处对战的二人俱是人高马大,一身横练的筋肉,且皆是江湖上的散人,并未有什么门派。一人名叫孙赫手拿一柄鬼头刀,此刀刀体沉重,刀柄处雕有鬼头,相当锋利,斩金切玉,江湖上非大力者不能使。 而另外一人名叫娄光,此人使的武器倒是有些奇特,是一块三尺铁盾,配上其高大的身形,远远看来如同一幢铁塔一般。 这二人也是有缘,真可谓针尖对上了麦芒,一刀一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那孙赫刀招沉猛,大开大合之际,虽然少了些轻灵变化,可配上那柄威猛无双的鬼头刀,威力着实是令人咂舌。反观那娄光倒是不急不躁,身形微微下蹲,三尺铁盾将其全身上下护了个密不透风,一时间对面的孙赫也是难以攻破其防御。 看那孙赫,几刀砍了下去,但却未建分毫之功,不禁是怒上心来,钢牙紧咬,上前一步,一招霸王举旗,只见孙赫钢刀过头,身形一转,借着刀势,狠狠向下一劈,顿时是火星四溅,娄光顿时感觉左臂一阵酸麻,这一刀后,孙赫收刀有些缓,只见娄光左臂盾牌一甩,猛地冲了出来,直直一拳击在其小腹,一击有效,立刻又将盾牌收回身前。 孙赫被打的气不禁是一岔,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盾牌之后算什么本事,带把的跟老子出来堂堂正正一战可敢?” 娄光也不回话,只是缩在盾牌之后,紧紧盯着其动作,孙赫看着娄光左手所握的盾牌轻微一沉,心下一动道:“如此铁盾想必分量极重,常人如何久持,再加上方才你接我那几刀,想必已然是快要脱力了吧。既然如此,今日比试,便是到此为止了。” 擂台上众人一举一动当然逃不过各大掌门的眼睛,看着娄光的小动作,武当派玄鸿子笑道:“娄光此子倒是好心性,沉稳之中不乏诡诈,此战马上就见分晓。” 只见孙赫暴喝一声:“既然你龟缩不出,那我便打到你服。”鬼头刀猛地举起,上来便是一记开门见山,刀锋带着破空声直直劈在铁盾之上,手腕一转,身前在横扫一刀,娄光嘴角微翘,后退半步,左臂微颤。 孙赫心下大喜,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想的一般,再不迟疑,“再来这招运转乾坤。”一把鬼头刀在其手中舞的虎虎生风,自下而上一挑,娄光铁盾下沉几分,挡住刀尖,刀锋刚起,孙赫手臂平举,横着挥了出去。 如此之快,娄光似是有些应接不暇,左臂迟疑了半分,堪堪护住了头顶,喘了一口粗气。“最后便是这盘龙吐信。”只见孙赫脚下左右一换,身形一转,犹如万钧雷霆一般,反身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三言低声道:“拿刀的。输了。” 这三式极为费力,孙赫使完后,也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笑道:“龟孙还不认输更待何时?”话音还未落,只见铁盾之后娄光猛的发力,顿时擂台之上众人感受到脚下一阵颤动,此刻娄光犹如一头蛮牛一般,连人带盾转瞬之间便是撞在了孙赫身上,下一刻,半空中鬼头刀脱手的孙赫怒道:“龟孙使诈。” 随着一声锣响,娄光看着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罢,躬身行礼下了擂台。 这第一局的比武很快就结束了。只见三言对二人说道:“下一局。到我了。” 长安将其拉倒一旁道:“你下手轻点,别让旁人认出了身份。”顿了顿又说道:“若是打不过,认输就行,别硬撑,我之后替你把场子找回来便是。” 三言心下有些感动,但却笑道:“无稽。之谈。” 长安顿时怒道:“死在上面小爷都不管你,快滚。” 卢少游亦是关切道:“石兄小心为上。”三言点头致意,大步走向擂台。第一局比武完成后,紧接着第二局便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三言的对手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众人只感觉脚下的大地如今竟是有律动的颤动了起来,如若说方才的娄光如同一幢铁塔一般,现在的此人便是一座小山。只见此人身高九尺,一身肥肉,手提一双镔铁巨锤。路上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纷纷给其让开了一条路。 长安卢少游同时惊道:“好大。” 那人一步步走上擂台,四下看了一眼,仰天大笑道:“一帮小矮子们,谁来与我一战。” 三言抬头,就连日光也是被其遮住开来,平静道:“施主。您的对。手是我。”如今的三才才堪堪到其腰际往上一些,就如同大象面前站着一只猴子一般,场面有些滑稽。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三言,更是狂笑道:“就你个小和尚?快些回家去吧,我怕我一脚便能踩死你。” 怒管家看到人齐了,也不管其他,扫了众人一眼,突然目光定格在三言身上问到:“小和尚,你可是那石木?” 三言点头道:“正是。” “那你的武器呢?” “没有。” “既是神武大会,为何不带兵器?” 三言思索了一阵,看向怒管家笑道:“小僧。以身。为兵。”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哗然,擂台上众人皆是纷纷不屑看向三言,暗骂道:“狂妄之徒。”怒管家无奈只得看向卢自成,卢自成笑了笑道:“好一个以身为兵,卢某倒想见识一番,这把兵器如何?” 言罢,看向身旁空行方丈,低声道:“方丈,这少林寺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好大的口气。” “阿弥陀佛,此人非我门下之徒。” “哦?那便更是有趣了。”说罢,卢自成转头目光灼灼看向擂台。 其实这第二场比试众人的目光皆是聚焦在了三言与其对手身上,而且纷纷为三言捏了一把冷汗,毕竟二人的体型悬殊太大,这对三言极为不利。 那人看了一眼三言,不屑道:“你且看清楚,我手中这双镔铁巨锤足有四百二十斤,自学成出山以来,未尝一败,江湖上的朋友赏脸,叫我一声撼地神锤,小和尚,你现在逃命还来得及。不过千万要记住老子的名字,吾乃李破是也。” 卢少游一听撼地神锤的名号,说道:“不好,怕是石兄弟要吃亏。” 长安嗤笑一声道:“吃亏?石木就不知道吃亏两个字如何写。” 果不其然,三言抬头看着他笑道:“出招。便是。” 壹壹叁:以力破力 看到三言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李破心下大怒,暴喝道:“既然如此,那便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说罢,那蒲扇般的右手,握紧了手中的巨锤猛地抡了起来,对面的三言顿时感到一股劲风扑面,擂台下众人不禁是失声喊道:“小师傅快退。” 只听华山派掌门孟擎苍说道:“李破此子天生神力,老朽也是有所耳闻,这一锤,江湖上能正面接下的人,不多。” 话音刚落,巨锤携一往无前之势已至耳畔。三言收起了笑容,缓缓抬起了左臂。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直如天崩地裂一般,场下众人目瞪口呆看向擂台之上,周围已经开战的众人也是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此处,擂台下各派弟子,苏凌,余洗尘,鹿岛天皆是瞳孔骤缩,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巨锤狠狠地定在了三言左手之上,再是难进分毫,三言脚下向右移了数寸,站定当场。此番场景,四座皆惊。 卢少游直是惊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愣了半天转过头来问道:“方兄,这石兄,他,他是人吧?” 长安微微一笑道:“当然是。如假包换。” 卢少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道:“李破这一锤,换做任何人来,都不会选择硬接,就算是方才的娄光,在这一锤之下也得被砸成肉泥。我相信即便是你我,都会选择以巧破力的方式来回击,可是石兄偏偏选择了硬接,而且,他居然是以手臂来接,更为可怕的是,他接住了。方兄,你可知这一记,便足以让石兄名动天下了。” 长安当然知道三言的斤两,倘若将如今的李破比作一头人形巨象的话,那么三言便是那上古凶兽,万夫不当,横行天下,谁能困得住他。 只见各派掌门皆是一愣,看着场中二人,又看看空行大师,孟擎苍有些疑惑道:“方丈,石木此人果真不是你少林寺门人?” 空行点头道:“少林门下,无人能正面接下这一锤。老衲,同样不行。”各派掌门听完此话,纷纷是易地而处想了一番若是自己该当如何,不禁是纷纷苦笑一声,心下叹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代有才人出。” 擂台之上,李破彻彻底底的惊呆了。自幼起他便是力大无穷,邻近几个村子之中罕逢敌手,稍微长大了些,便访名师,习得这镔铁巨锤的招数,自己的一身巨力,再加上这一锤二百一十斤的重量,他自信若要比力气,江湖上绝对找不到一合之敌,他的师父也说过,李破此人若为将,当有万人敌之勇。 只听李破暴喝道:“妖僧。接我这招下山猛虎。”说罢,只见他双锤并举,猛地砸了下来,三言不闪不避,举拳而上,右拳捏紧,一拳便将其击偏了出去,再看左手按住锤头,沉声一喝,猛地跃起,凌空一脚甩向李破,李破心下一惊。左战锤猛地收回,护在胸前,“轰”的一声,三言一脚将其踢出去数尺之远。 卢少游道:“锤这种兵器,非大力者不能使,前重后轻,极难控制,一锤砸出之后,要么敌死,要么我死。若想砸出后再收回抵挡对方攻击,是极难的,可这李破居然做的如此简单,看来他不光是天生神力,而且对锤的领悟确实比一般人要高些。” 李破顿时心下道:“妖术,我就不信你能接我几锤。”抖了抖手腕喝到:“再来接这招金刚抱拳。”只见他高大的身躯却也是有几分灵敏,双手下垂,欺近三言身前,先是一脚猛地踢出,三言侧身闪过,下一刻猝不及防两柄大锤猛地合拢,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只怕就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只听三言一声暴喝道:“来的好。”只见他双拳闪电般的反向击出,顿时传来两声闷雷一般的声响,李破只感觉手臂不收控制的被带了出去,心道一声不好。果然,三言微微躬身,足尖猛地踮地,犹如一只利箭一般射向李破,只见三言双臂弯曲张开,握拳成喙,开口道:“鲨吞势。”李破顿时感觉犹如被狂鲨盯上了一般,急忙后撤一步,巨锤猛地往回一收,如同巨鲨捕猎一般,三言双手狠狠的击在了巨锤之上。 李破顿时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巨锤直直传了上来,手臂一阵刺痛,那巨锤顿时脱手而落,三言退了一步道:“施主?可还要。比?” 李破从未想过自己第一场就要落败,顿时骂道“话都说不利索的玩意,找死。” 三言点了点头,将手腕将裤腿处的衣服纷纷系紧,台下长安看到三言这一动作,笑道:“卢兄,此战马上便便知分晓。”卢少游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见李破拾起巨锤,面露狞色道:“接我这招奔雷炎华光。”只见李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同时挥舞了起来,只见双锤在半空中猛地相撞,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出,锤影翻飞,扑面而来。三言平静道:“那便。以力。破力。” 接下来二人如同变成了两个野蛮人一般,没有了任何章法,全凭一股狠劲支撑,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李破额前滴落,三言则是越打越快,一抹笑意从其嘴角绽开,全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只听三言大喝一声道:“痛快。”李破则是越打越心惊,这四百二十斤的重锤,饶是他天生神力,挥舞到了如今也是有些吃不消,几近强弩之末,心下道:“速战速决。” 只见李破如此身形,居然是猛地跃了起来,这一跃堪称是遮天蔽日,众人皆是向上望去,滚雷般的声音传来:“妖僧,老子这招焚雷震八方就送你见佛祖。” 只见李破右手巨锤猛地掷向三言,与此同时,只见他双手握住巨锤,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直直坠了下来,这一击,李破用上了十成的功力,三言若是先接第一锤,这第二锤必然难以抵挡,倘若他躲开第一锤,专注于第二锤,时间上却又根本来不及。 不过只有长安了解三言,在三言的认知之中,从来就没有躲闪,退避啊这些想法,他永远只会正面迎战。果不其然,三言显然也是看出了这一击的威力,目中精光乍现,只见他亦是凌空跃起,一拳将迎面而来的巨锤打飞,李破顿时笑道:“妖僧,受死。”果然,下一锤已至,如今再躲,已然是来不及了。 可是三言何曾想过躲,只见他不退反进,暴喝一声:“给我破。”右臂猛然挥出,力逾千斤,只听平地一声炸雷响起,那柄巨锤竟是被生生打的凹了回去,只听李破左臂“咔嚓”一声,森森白骨已然是露了出来。三言空中旋体一脚,将李破如同一颗炮弹一般踹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李破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众人再一次被震惊,那可是二百一十斤的镔铁巨锤啊,竟然被三言打的凹了进去变了形,众人不禁心下问道:“石木此人,究竟是人不是。” 三言看着李破问道:“施主。可还战?” 李破如今明白,石木此人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力敌的,随即阴测测的笑了一声,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提起手中的巨锤,问道:“出家人可本是应当慈悲为怀否?” 三言点头道:“施主所。言不错。” 说着,李破指了指场外那些围观的人,用只有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大师可知我若用尽全力将手中巨锤向人群所在之处抛出,会是个什么下场。” 三言闻言面色一变,寒声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破笑道:“大师,我心知若以你的速度,一定可以在其坠入人群之中以前将其接下,救下众生,大功一件,到时候,这佛便由你来做,这胜者便由我来当,你看如何?哈哈哈哈。”此话说完,其张狂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并知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便说起了悄悄话,三言此刻满脸寒霜,冷冷道:“施主。小僧投。降如何。” 李破笑道:“方才你将我打的那般狼狈,如今又想让天下英雄耻笑我不成?做梦。”只见他凶相毕露,扬手便欲抛出巨锤。 电光火石之间,三言罕见的一脸愠色,寒声道:“机会。我给了。” 下一刻,只见三言凌空跃起,瞬间到了李破身前,与其齐平,一拳击在他脸上,继而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怒声道:“给我倒。”九牛二虎之力顷刻之间宣泄而出,谁人可挡?只见李破顿时被拽倒在地,三言上前一步,一声暴喝,双臂青筋暴起,将其猛地拖了起来,向上一抛,转身一个回旋踢,只见小山一般的李破顿时横飞了出去。 “当当当”三声锣响。全场顷刻之间,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为何会有三声锣响?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俱是呆立当场,半晌无语。长安卢少游二人对望了一眼,亦是呆呆道:“闯祸了。”只见三言本在二区,一脚将李破踢出后,五区八区的四人俱是遭了无妄之灾,本来正在比试,谁料一座小山迎面而来,那股巨力实在无匹,直接被其撞出了场外。 三言一看,顿时也是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已经昏迷的李破掀开,露出了身下的四人。现场的比武被迫暂停一阵,怒管家一路小跑到卢自成身旁问道:“老爷,怎么办,这下如何处置是好?” 卢自成亦是生平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示意怒管家先看三言如何处置。三言将四人扶了起来,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擦破些皮肉,躬身道:“四位。施主。小僧。方才。莽撞了。” 那四人怒气冲冲的看了一眼三言,为首一人喊道:“怒管家,我们这如何办?” 三言摆手道:“无妨。无妨。你们四。位与我。再打过。” 一听三言要与他们打,四人皆是齐齐退了一步。 卢自成一听这句话,心下一动有了计较高声道:“四人本已出线,已然算输,若想回到比武之中,便依石木僧人所言,与其再打过便是。”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道:“让我与这个怪物打?想我送命么?”急忙摆手道:“我们认输,我们认输。” 三言一听四人要走,急忙上前一步道:“各位。别走。我们再。切磋。” 四人转身便走,继而头也不回离开了此处。场下众人哄堂大笑。 壹壹肆:满地找牙 怒管家哭笑不得的看着擂台上的三言,喝到:“小和尚你还不下来,在上面做什么?” 三言顿了顿,挠头道:“我。还要打。” 围观众人先是一愣神,继而喝彩道:“小和尚,好样的。小和尚,勇猛无匹。” 长安看着三言那副呆象,顿时喃喃道:“方才还让你低调些,这一打起架来什么都不管了,真是靠不住。” 怒管家当然知道这便是要选择连战意思,转头看向卢自成,卢自成心下道:“连战也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哪家的高才。”思绪及此,看着怒管家点了点头,怒管家了然道:“二区第三场次者,准备上台比武,先后顺序的问题,去喜管家那里抽签决定。” 第二场次过了一阵,也便是比完了,在三言与李破这骇人心魄的对攻之下,其他人的比试皆是黯然失色。从此一战后,众人心中又多了一个不世大敌。 第三场便是到了长安的场次,只见他临走前跟卢少游打了个招呼,昂首阔步的走向了擂台。在六区站定之后,等了一阵自己对手这才出现,此人身穿一声青袍,在离擂台还有一段距离之处,只见他拔剑而出,在身侧挽了个剑花,足下一点,飞身旋转而上,阳光下剑锋反射着光芒,煞是好看,顿时惹得无数少女尖叫不已。 此人翩然落地后,满脸的倨傲之色,手中长剑一指长安笑道:“剑下何人,报上名来。” 长安顿时是一脸的不耐烦,每次遇到这种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人他便觉得可笑之极。不过自己也不愿与他一般见识,懒洋洋道:“一介散人方仇,不知你是何人呐?” 那人长剑挽了个剑花,负于身后朗声道:“昆仑派郑展鹏是也。” 一听是昆仑派,长安顿时想起其掌门严雄此人,以及在悦来客栈和百辟山庄对师父的所作所为。问道:“严雄前辈身体可还尚安??” 那郑展鹏心下有些疑惑道:“听此人问话,似乎知道些严掌门身体状况的事。”不过也不明说,回道:“此事与你何干?” 长安笑道:“尚在便可,前辈与我师父是好友,改日我一定上门拜访。” 郑展鹏不屑道:“休要与我套近乎,你是自己下去呢?还是我送你下去。” 长安看着他不屑一笑,转头对着怒管家高声喝道:“给我拿生死状来。”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众人一看是方仇此人,顿时明白这货肯定又是在耍无赖,纷纷没好气白了其一眼,不再说话。郑展鹏也是被其吓了一跳,方才还与自己好好说话,况且自己与此人分明素未谋面,怎么一见面就要分生死,不禁是骂道:“小子你疯了吗?签生死状做什么?” 长安道:“小爷看你一副欠打的模样,想修理修理你,可是又怕一时下手重了打死你,故先签个状子与你,免得你死不瞑目。” 卢自成看了一眼身旁的昆仑掌严正业问道:“严兄,方仇此人莫不是与你昆仑派有仇?” 严正业心下想了一番摇头道:“从未见过此人。大概是与展鹏有些过节吧。” 长安歪着头,全身一颠一颠问道:“怎么样啊?昆仑派的高才,敢不敢签啊?” 郑展鹏看了一眼擂台后的严正业,发现其微微摇头,心下了然道:“方仇小子,我昆仑派从不滥杀无辜,今日想留你一条狗命在,算你福大命大。” 这生死状若是一方不予同意,便是不可生效,怒管家也没有多问,看着第三场众人皆已是站定当场,宣布道:“比武开始。” 长安则是看着郑展鹏摇了摇头道:“孬种,废物,没卵子的货。”一边说一边将身后的长条状包裹解了下来,只见他从其中缓缓抽出一条花花绿绿的白色棒状物。台下众人一见此物皆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郑展鹏闻言本是大怒,一看此物亦是哈哈大笑道:“你把家中的鸡毛掸子拿出来当做武器么?要不你自行认输,我便赏你一柄利剑可好?” 卢少游亦是有些郁闷道:“方仇这家伙究竟是搞什么鬼?前几日不是拿着柄剑么?如今这鸡毛掸子又是何物?” 长安同样是笑道:“无知蠢材,这叫哭丧棒,看小爷今日将你打到你娘都认不出你。” 郑少鹏闻言大怒道:“找死。” 只见他挺剑直刺,长安手中落血身前一截,真气顺剑锋而上,顿时将对方的剑猛的弹了出去,郑展鹏未见长安有何动作,自己兵器便被弹开,骂了一声:“什么邪性的玩意,看剑。”说道此处,郑展鹏微微冷笑,在剑柄之处用力抹了一把。 只见郑展鹏左手比了个剑指,缓缓拂过剑身道:“接我的天光剑法。”话音刚落,一片刺目的光芒从其剑上爆发了出来。座位上严正业笑道:“卢兄,我门下这柄蓄光剑你看如何?” 原来郑展鹏这柄剑也非普通的长剑,其剑体用精铁所铸,但却被铁匠打磨了千万遍,那剑体顿时如那铜镜一般,而且剑柄上镶嵌了两块铜片,亦是光滑无比,可以反射敌人的踪迹,长安双目顿时一阵刺痛,被那反射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郑展鹏怒喝道:“受死吧。”长安则是心下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只见他丹田内的真气猛地旋转起来,透体而出,周身真气外放,若是此刻哪个派的掌门来到长安身前细心感受一番,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只见长安身前丝丝缕缕的真气如同细密的蛛网一般在长安身前三尺的地方成形,只要从此处过来的任何风水草动,长安都是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只见长安缓缓闭上了眼睛,勾勾手指道:“小废物,来。”擂台下人纷纷是大笑出声,郑展鹏大怒道:“欺人太甚。”手中长剑连劈带削挥舞了起来,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如同一柄光柱一般,煞是好看。这套剑法全走斜势,但七八招斜势之中,偶尔又挟著一招正势,而且出的又快又急,令人难以捉摸。 不过反观长安,倒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闭着双眼,不急不缓的在身前抵挡着对面的攻击,越打郑展鹏越是心惊,一套剑法已是到了尽头,这人怎生还是无事一般,莫非有诈?长安见他剑势渐息,上前一步,身形一弯,负剑于身后,极快的向四方挥了一剑,明明方才只是抵挡的长安,如今猝不及防的一轮抢攻之下,还真是让郑展鹏吃了个小亏,急忙回剑以做抵挡,长安脚下又是一记扫堂腿,顿时将其逼退开来。 长安睁开双目,打了个呵欠道:“你差不多耍够了吧?那下面,到我耍了。”郑展鹏一听此话,顿时心中一凉。只见长安活动了一番双手,握紧了落血,缓缓开口笑道:“看我的哭丧砸鸟棒。” 话音刚落,只见长安体内如海的真气汇集在双臂之上,身形一闪,顿时到了郑展鹏身前,好快的速度,他心下一惊。再看长安双臂举起,落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卢少游台下看着长安这一砸,不禁是咂舌道:“方兄与此人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啊?” 果不其然,郑展鹏横剑一挡,双臂顿时被震得发麻,长安去势不止,提剑再劈,边劈边骂道:“自命不凡,轻功高超,昆仑高才,天光剑法,晃小爷的眼睛,拿着卑鄙当武功高强使唤?看小爷今日不打的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刻长安仿佛手中拿着不是落血,而是一柄巨斧,如同一个野蛮人一般,直是将郑展鹏打的头也抬不起来,直直退到了边界之处,那郑展鹏破口大骂道:“方贼,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如此相逼。”说话之间,郑展鹏心下道:“事已至此,就算回去受罚,也总比第一日就出局要强,顾不了那么多了。” 想到此处,只见他单手招架长安,另一只手慢慢伸向了腰际,下一刻,只见郑展鹏猛地身子往旁边一闪,几枚长钉变幻之际,甩手而出,若是仔细看来,这暗器也是有些门道,长钉之上皆是有许多小孔,发出“呜呜”的声响,一时间让人分辨不清来向和数量,极难闪躲。 此时二人距离极近,长安心知这些暗器不简单。只见他飞身一跃,手中落血在身前轻点数下,顿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郑展鹏眼中杀机一闪,方才那几枚暗器,其实只是迷惑,只见他长剑对着长安眼睛一竖,长安顿时眼里一花,紧随其后又是一枚毒镖迎面而来。 长安心下有些恼怒道:“找死。”只见他手中落血在地上一点,长安凌空翻起,那枚毒镖直直去向其面门,众人不禁是为其捏了一把冷汗,只见长安稳稳落地后,呸的一声将口中的毒镖吐了出来,冷笑着看着郑展鹏道:“还有什么招数,快些使出来。否则的话。” 话音刚落,长安瞬间化身一道残影,猛地出现在其身后,一把提住其衣服将其甩到了场中间,郑展鹏还未反应过来,长安提剑再上,猝不及防,狠狠一剑甩在他了的脸上,只见他的嘴瞬间肿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长安如同痛打落水狗一般,将郑展鹏从左打倒右,从右打到左,而郑展鹏正是有苦难言,全身骨骼都要碎了一般,每次想要退出场外便被其一把揪回,又是一通乱棒,嘴也说不出话来,真真是比死还难受。看台上的严正业看到此景,直气的怒发冲冠,猛地站了起来就要飞身入场打杀长安,身旁的南宫林笑着将其按下去说道:“严兄何必动怒,小辈之间打打闹闹也就罢了,你去了则成何体统?” 严正业冷哼了一声,看着长安目光之中满是杀机。 长安冷声道:“我说过要打得你满地找牙,那边要说到做到。”只见他狠狠一剑劈了下去,郑展鹏提剑欲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郑展鹏手中的蓄光剑应声而断,而落血则是直直落到了他的脸上,他一口鲜血喷出,其中夹着几个雪白的牙齿,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声锣响,第三场比武落幕。 #####(老贼有话要说) 请各位留点建设性意见啊。难道我是在写单机版小说么?别吧,好歹给我多提点建议。群众的眼睛的是雪亮的,快来,树上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举起的双手。 壹壹伍:刺客之战 至于方才第三场与三言对敌那人,堪堪与三言对了一拳,便高喊认输。三言无奈叹了口气道:“就不能。好好打。吗?” 长安将落血往肩上一抗,哼着小调大步走了下来,此时众人看他的眼神又是有些变化,若说之前是厌恶之中带着鄙夷,如今则是厌恶之余夹杂着些许恐惧,方才长安下手之狠辣,武艺之高强,还有手中那杆奇怪的哭丧棒,都是让其身上蒙上了一层迷雾。 长安走到卢少游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卢兄,这不就到你了么?让我看看你背上的那个铁疙瘩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卢少游微微一笑,在怀中掏出一块肉干扔进嘴里,嘟囔道:“方兄,你就放心吧,我这块铁疙瘩比你那哭丧棒厉害了不止十倍。” 长安心下道:“且不论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的神器,就算是有,那也便是我手中的这把落血,普天之下无出其右者。”想到此处,长安微微一笑道:“方仇拭目以待。” 卢少游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抛给了长安道:“方兄武艺如此高强,实在让少游大开眼界呐。” 长安嚼着肉干含混不清道:“那卢兄可万万别让我失望哦。” 二人对视一眼,目中精光乍现。卢少游缓缓走上了擂台。 看着卢少游站在了五区,百兵山庄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打起了万分精神。看台上的几位掌门也是目光灼灼盯着场中的卢少游,心下道:“这百兵山庄的少主韬光养晦数十载,能否一鸣惊天下,就看今日了。” 乐管家看到自家少主在场,心下也是有些澎湃,说话都带了几分颤音道:“第四场,比武正式开始。” 卢少游身前站着一人,此人一袭白衣,衣服上绣着几朵流云的图案,风流倜傥,英俊不凡。有诗云: 虚虚复空空, 瞬息天地中。 缥缈中天去, 逍遥上界分 此人正是那穿云门中我的权玉书是也,这权玉书早在神武大会开始之前便享有盛名,据江湖传闻这权玉书本是朝廷官宦人家的少爷,,幼时家门突遭不幸,其父遭到朝廷奸佞之臣的攻伐,被其陷害,一夜之间灭了满门。 家门遭此大劫,只余幼时的权玉书一人逃脱,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此人后来拜在了穿云门的门下,十年后,江湖上出了一件灭门惨案,吏部主事一家老少无一幸免,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干净净,全家头颅皆是被挂在城门上示众,耸人听闻。 此事一时之间轰动江湖,朝廷派六扇门追查多时,毫无头绪,而后便有传闻,这吏部主事便是当年陷害权玉书满门之人,全家亦是被其复仇所杀,不过当时现场并未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过去的恩怨太过久远,已然不可考证,此事后来也就草草了事,成了一桩悬案。 这穿云门本是江湖上一隐世门派,其所精之处,便是类似于刺客一脉的暗杀以及隐蔽,防不胜防,十分难缠,令人闻风丧胆,这权玉书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着对面,卢少游先施一礼道:“百兵山庄卢少游。” 权玉书笑道:“卢兄大名,如雷贯耳,穿云门权玉书,请赐教。”说罢,只见他笑容不减,手中一翻,一柄匕首已然稳稳握在了手中。 玄鸿子看了一眼二人,对卢自成道:“卢兄,令公子这第一战,便是龙虎之争啊。” 卢自成面色有些严肃的点了点头。 卢少游此刻已然是凝神会势,等待着对方的攻击,他知道,此人不好对付。二人就那般紧紧的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动,旁人看来,这二人似乎被人点了穴一般,殊不知二人的气势此刻节节攀升,卢少游的手慢慢的移到了身后的铁盒子上,就在此刻,权玉书动了,身为一个刺客,他果然准确的抓住了敌人最为薄弱的时刻,出击。 只见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手中的匕首如同獠牙一般,直直探着卢少游咽喉而去,说时迟那时快,卢少游面色不变,抽身急退,在身后铁盒下猛的一拍,反手一握,只见一柄长刀在其手中缓缓成形,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那把钢刀成型之际,权玉书冷笑一声,只见双手在空中一换,左手顿时反握匕首,自左下往右上猛地一刺,卢少游沉声一喝,刀柄往下一磕,二者手腕猛地相撞。 那权玉书应变能力实在罕见,只见他借着手腕一撞的力道,匕首突然脱手而起,右手一把握住,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去向卢少游小腹,卢少游手中长刀一转,带着二人手腕连动了几圈,叮的一声,匕首与刀面相撞,权玉书再不迟疑。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才是真正的一个刺客所为。 一轮交锋过后,二人再次分开来,站在五区的边界处,此刻卢少游对权玉书又是有了些新的认识,此人无论是心智还是武艺皆是作为刺客的不二人选,如同暗夜之中一匹伺机待发的孤狼,不会轻易出手,可是一旦出手,便是致命绝杀。 二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多说话。擂台之下众人皆是议论纷纷,方才卢少游只是轻轻在背后那个铁盒子上一拍,一团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便从其中冲了出来,转瞬便在其手中凝成了一柄钢刀,这柄钢刀如同那些刚刚出炉,尚未铸成的刀胚一般,锈迹斑斑,看不出有任何神奇之处,只是其出现的过于诡异,犹如变戏法一般,不禁是令人啧啧称奇。 看台上空行大师此刻低声问道:“卢庄主,莫不是少游背后背的就是那物?” 卢自成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着卢少游手中的那柄钢刀,若有所思。 卢少游心知此人必然不会率先抢攻,也不迟疑,手中长刀一甩,喝到:“接我这招单刀劈马如何。”话音刚落,只见那微胖的身形瞬间幻成一道残影,手中钢刀在空中响起了破空之声,权玉书看着对面来势汹汹,心知这一刀的厉害,只见他身体微微下伏,手中匕首举至身前,看样子竟是打算硬接这一刀。 凡是武者对弈,这硬扛一击都是在所难免,因为只有通过这一击才能判断对手的气力,以及其内力深浅如何,进而判断其下一步的行动。 短短数十尺距离,转瞬便至,卢少游手中钢刀一转,体内真气奔涌,携力劈华山之势而来,权玉书亦是疾步上前,只听“嘭”的一声二者相撞,一片灰尘之中权玉书退了数步,新力已尽,旧力未生。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权玉书眼中精光爆闪,匕首往下一滑,一片火光迸射,划到刀柄之处,他手腕一转,再往前一送,卢少游左手拧住其手腕,往旁侧一扭。权玉书嘴角微翘,只见他被握住的手腕一抖,真气一松,那把匕首竟是猛地弹出了一截,变成了一把短剑,再往前两寸,便是卢少游心口。 “大事不妙。”怒管家顿时喝到。 既然对手是刺客,卢少游心下怎能没有防备,他小眼睛一眯笑道:“项背汗血。”手中那柄原本竖着的钢刀竟是瞬间融化了一般,重新横向凝成了一把长刀,卢少游一把握住反手向其脖颈处划来。 刀锋的杀气逼得权玉书寒毛倒竖,其心下道:“换命么?只管来便是。看看究竟是谁怕死。”不料二人俱是抱着如此想法,一刀一剑去势不减,两朵血花猛地绽开,谁能料想这二人皆是置之身死于度外,下一刻双方猛地一脚,将对方踢了开来。 台下众人这下可是看清了方才卢少游手中钢刀的变化,江湖上何人看过这等事情,不禁是愣在了当场。长安亦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手中那柄钢刀喃喃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古怪兵器。” 权玉书摸着脖子后的血口,卢少游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迹。权玉书将那柄短剑一抖,又变回了匕首的样子,下一刻,他动了,饿狼终于是露出了獠牙。在场诸位只有寥寥数人看清了他的动作,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颗古怪的珠子,向天空一抛,凌空跃起,一掌将其击碎。只见五区之中瞬间便是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 那云雾更是奇异的紧,阳光下反射出漫天的的光芒,晃的人眼睛都无法睁开,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看到其内部发生了什么,权玉书一声白袍,此刻才是真正显出了作用,其上的几朵流云翻转,下一刻他顿时与那云雾合为一体,再难寻其踪迹。 看台上唯一的女掌门,峨眉派的盛逸仙看着那蓬云雾面色有些难看道:“穿云门的翻云覆雨。” 一片云雾笼罩之中,卢少游面色不变,只听四面八方皆是传来权玉书的声音道:“虽然我不知你手中那古怪的兵刃是何物,但是如果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与我无甚深仇大恨,我不想伤你性命。” 卢少游将手中的钢刀此刻又是渐渐融化成一滩液体,环绕在他的身侧,只见他嘴角微翘道:“贱命一条,任君来取。” 一片云雾之中的权玉书面色冷了下来,缓缓开口道:“翻手为云影无踪。”开口之际,他动了,卢少游耳中只剩下了人影刷刷的闪动声,而他则是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那古怪的的液体渐渐凝出了形状。 权玉书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满含凌冽道:“覆手为雨命成空。”可是他不知,卢少游此刻心下也是默默念出了这句话,而且二人所说时机,分毫不差。下一刻,四面八方皆是响起了破空之声,只见一根根银针带着极速飞向卢少游,直如那狂风暴雨的一般,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卢少游身侧那些液体,亦是转瞬化为千百跟钢针,在其真气猛的一激下,顷刻间飞了出去,若是此刻将他二人的动作放慢百倍,你会发现,卢少游身侧那些飞出去的那些细针,与权玉书发出的那些银针,根根相对,分毫不差。 再看卢少游,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拍身后的铁匣,又是一把利刃在其手中成形,这兵器古怪的紧,如同一根放大了的长针安上了一个剑柄一般,卢少游将其紧紧握在手中,动也不动,凝神而待。 壹壹陆:一入江湖岁月催 如果你的对手是一个刺客,那么,你眼前看到的,一定不是致命的。 果不其然,卢少游此刻全身的那股势已然是攀到了顶峰,只见他抬头看向天空之中,下一刻,手腕一抖,手中长剑直直往头顶而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距离卢少游百会穴不足一尺之处,两柄一模一样的剑,其剑尖堪堪抵在了一起,分毫不差,一股极强的真气在二者剑尖处爆发而出。与此同时只听二人身畔传来无数细小的碰撞声,方才发射的数百枚银针俱是跌落在地,无一例外。 一片云雾之中,权玉书的身形渐渐露了传来,看着下方那张微胖却满含微笑的脸,手中那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剑,权玉书有些惊讶问道:“你,究竟是谁。” 时间往回退一些,云雾之中的权玉书从怀中掏出一个铁匣子,正是穿云门的镇门之宝,十方俱灭。脚下步伐变化,不断闪动之中对卢少游按下了机关,无数枚银针飞射而出,换做一般人听到如此多的暗器向自己飞来,早已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继而权玉书缓缓将腰间一物抽了出来,与卢少游手中那柄怪剑一模一样,长三尺,细若针,此剑杀人之时,不可劈砍,只可直刺,无声无息,快到对手根本听不到破空之声响起,便已经命丧黄泉。多年前早已名动江湖。剑名:“无声。”所以他才会直直冲其百会穴而去,无他,但求一击致命。 最令权玉书感到惊讶的便是,对方似乎早已明白自己的武功路数,两大杀招皆是被其化解,更令自己感到不解的便是,这无声剑江湖上只闻其名,见过其形之人,皆是成了其剑下亡魂,卢少游怎会知道。 卢少游依旧笑着道:“你输了。” “你何出此言,我如今尚可再战。”权玉书回道。 “你作为一个刺客,最强的杀招已出,人亦已是显形,而对方分毫未损,不是输,是什么?” 此言一出,权玉书心下一惊,顿时是想起了师父昔日对自己的教诲,不再争辩。只见卢少游手一挥,地下顿时涌起一股股的细小的液体,连着那把剑融在在其手中,他往身后铁盒内一拍,消失不见。 权玉书手中无声剑一收,冷冷的看着他问道:“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卢少游往口中扔了一块肉干,顿时扯开嗓子喊道:“来人呐,权玉书输了。” 云开雾散,除了当事双方,没有人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见权玉书转身走下了擂台,淡淡道:“我认输。” 一声锣响,卢少游胜。 看台前后众人皆是盯着其身后那个铁盒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如此一个貌不惊人的盒子,其中究竟会有多少武器,而且那不明的液体又是何物。 看台上几位掌门皆是盯着卢少游背后那一物惊疑不定,不过却没有出言发问。 卢少游走到长安身侧,笑道:“怎么样?怕了吧。” 长安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其身后拍了拍那个铁盒子自言自语道:“卢兄,你背的这块墓碑好像很厉害嘛。”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道:“他日方兄若是不幸战死,少游必将此物给你雕做墓碑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虽然话是这么说,长安心下却疑惑道:“此人究竟师承何处,似乎精通百家武艺一般,再加上背上这个神秘的铁盒子,恐怕又是一个不弱于我与三言的劲敌。”想到此处,长安又说道:“小弟在此祝贺卢兄首战得胜。” 卢少游给他抛了块肉干笑道:“这才像句人话,来,吃肉吃肉。” 比武进行到如今,若说最引人瞩目的是谁?非要是在那二区屹立不倒的三言莫属了,方才云雾缭绕之际,三言亦是为卢少游捏了一把冷汗,看到其平安胜出之后,这才冲着他微微颔首,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问三言的对手在何处?方才其对手本是一小门派的关门弟子,怎料与三言堪堪过了几招,便被其一拳打下了擂台,成了个滚地葫芦,那颗武者之心顷刻之间便被打了个支离破碎,如今应该已经是收拾行李去了吧。 此刻喜管家问道:“石木大师,如今这已经是三场连胜,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三言正要说话,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传来,众人皆是诧异的目光看向长安,三言原本要说什么,听到这一声咳嗽顿时是挠了挠头问道:“一天。共几场。” “一天共计一十二场。” 三言心下道:“不行,不行,一十二场,我这才打了三场,而且除了与李破那一场其他几场都如孩童过招一般。”想到此处,三言偷偷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长安,见他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赶快掉过头去不看他,对喜管家微微颔首道:“继续打。”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又是一阵欢呼,纷纷喝彩道:“石木,连胜;石木连胜。” 卢少游顿时笑道:“方兄,能有石兄这样的朋友,当真是三生有幸,此战过后他必然是名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安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下道:“不用此战过后名动天下,如今小爷面貌一复原,落血一出鞘,你这神武大会顷刻间就得成了修罗场。” 看台之上,孟擎苍问道:“不知各位可看出了和石木和尚究竟师承何门何派?有何门道。” 严正业如今死死盯着人群中的长安,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玄鸿子空行大师则是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缄默不语,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孟擎苍也只得作罢。 接下来,便是鹿岛天上场了,只见他上了擂台之后,先是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长安的所在,恶狠狠的看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长安也不做回应只是淡然一笑。而鹿岛天的对手,正巧也是个使刀的,此人手握一柄环首长刀,名叫陈峻,是曦北荒漠中一个刀客。看着鹿岛天问道:“你便是那倭国第一刀客?” 鹿岛天看着他冷笑一声,也不说话,陈峻怒喝一声道:“倭奴岂敢如此小瞧于我,受死。”只见陈峻率先发起了抢攻,这一套刀法使得是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力极大,且招招奔着鹿岛天要害而去。 台下卢少游说道:“此人刀法想必是来自军中,虽然粗糙,谈不上精妙。但是确实刀刀致命,极其凶险,应该是在战场上磨砺杀人得来的,这一套刀法其实也有名字,军中管它叫砍头十式。” 长安问道:“卢兄,这些稀奇古怪的招数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卢少游笑道:“略懂,略懂,也就是纸上谈兵罢了。不过,此番这陈峻怕是要输了。” 果不其然,鹿岛天长刀并未出鞘,小心抵挡着,而且目光紧紧盯着陈峻手上的动作,那陈峻看其只守不攻,以为倭奴怯战,狞声一笑,一刀便向鹿岛天脖子抹去,谁知刀锋已然是逼近脖子之处时,陈峻猛地变招,手腕向上一撩,就在此刻,鹿岛天动了,只见他向左轻移几寸,猛地一退,手中两道银光乍现,一把长刀猛地往下一压,陈峻攻势一凝,下一刻短刀刀柄在其太阳穴处猛地一击,陈峻轰然倒地,鲜有人能看清其如何出刀。 卢少游喃喃道:“天残地缺斩,长刀谓天残,短刀谓地缺,天包地,无可避。伺机待发,出其不意,致命一击,想来这便是倭国的拔刀斩无疑了。” 喜管家赶忙跑上台去,俯身一探,见陈峻还有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鹿岛天冷笑了一声,看着长安道:“中原武林,都是废物啊。”说完这句话,昂首阔步走下了擂台。 卢少游道:“方兄,前夜你如此侮辱此人,依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与他对敌之时万要加万小心。” 长安笑道:“卢兄觉得此人如何?” 卢少游摇了摇头道:“好勇斗狠,张扬跋扈,实为一害。” 长安目光微冷看着鹿岛天的背影道:“那我为中原武林,除了这一害便是。” 这一场另外一人也让长安格外瞩目,正是余洗尘,虽然长安如今不知他是谁,但却总觉得此人有些似曾相识,不禁是对其多看了几眼。 只见余洗尘手中折扇一开,甚是飘逸出尘,配上那面上的黑布,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其对手名叫关勇,余洗尘只是淡淡道:“我不想伤人性命,你且下台去吧,莫要自误。” “你算是个甚么东西,也敢让老子下台去,看我不劈了你。”关勇言罢就要出手。 余洗尘摆了摆手道:“若想打,也并非不可,只是不知你可敢签个生死状?我这招式一出手,便不留活口。” 关勇一看那余洗尘瘦瘦弱弱,文质彬彬的样子,手中挽了个刀花骂道:“龟孙子,以为带个斗笠蒙了面便是大侠了么?想用生死状吓唬老子?来,我陪你签便是。” 看台下几位管家皆是目睹过当日余洗尘毒功的厉害,哀管家丧着个脸道:“还请关少侠三思,莫要自误啊。” 关勇笑道:“哀管家好心在下领了,您就放心看我如何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鲜血给这神武大会添些别样的色彩吧。” 怒管家冷笑了一声,心下道:“不知死活。”可也不点破,将生死状递了上去,余洗尘与关勇双双再上签了字,怒管家说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二位,各安天命便是。” 余洗尘笑道:“再奉劝你一句,如今退,还来得及。” “小子,我看你是快要吓得尿裤子了吧?”说罢,只见关勇手中钢刀擦地,一路火星四射冲了过来。 余洗尘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关勇倒也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自顾自心下道:“既然生死状已签,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好,也好,就拿你来试试我这骨毒煞威力究竟如何。” 说罢,滔天的煞气猛地涌出。 壹壹柒:劲敌 感受着余洗尘此刻那全然不似之前一般平淡的狂暴气势,关勇骂道:“故弄玄虚,来吃我一记赤兔穷追。” 余洗尘手中折扇一合,自下而上一拌,顿时将那刀势消去了大半,不过既然能站在这擂台之上的人,也不尽是那等闲之辈,关勇果断变招,身体往前一俯,双手握住刀柄,直直往前一送,再看余洗尘,手中折扇一开,真气涌出,顿时如同一面盾牌一般将其剑锋挡在了身外。 关勇再变招,只见他屈膝半蹲,反手握刀,身前自下而上一撩,再看余洗尘凌空一跃,手中铁扇往其肩膀上砸去,如此快的速度,关勇哪里来得及防备,只得拼着硬生生吃下这一击,铁扇分量本就极重,再借着合扇下沉之势,仿佛力逾千斤一般,狠狠砸在了关勇的肩膀上。只听关勇一声闷哼,急退几步。 关勇面色惨白,明显是极为痛苦,却依旧咬紧牙关道:“小子,看不出跟个娘们似的还有两下子嘛。”话音一落,关勇脚下一踏,只见环首长刀在其手中顿时旋转了起来,步步逼近余洗尘,旋转之际,不料是几枚暗器从刀柄处飞射而出,直奔余洗尘而去。 关勇看其毫无防备,心下一喜,刀锋再转,单手将其握住,上前一步,猛地劈了下来,余洗尘看着那几枚暗器,脚下分毫微动,折扇往前一挥,将其刀锋打偏在一旁,那几枚暗器顿时全数击在其身上,暗器入肉之声,何其动听悦耳。 关勇笑道:“小子,不要怪我伤你性命,这全是你咎由自取,黄泉路上好走。” 余洗尘感受了一番那暗器上的剧毒被自己身体所吸收的快感,淡淡一笑道:“恩,毒性还算过得去,不错,等一阵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关勇冷笑了一声道:“还要大言不惭,中了我这五毒丧门钉还想活得过一时三刻?真是笑话。” 台下众人一听是五毒丧门钉此等歹毒暗器,皆是纷纷变了脸色,卢少游道:“中了此等暗器的毒后,半刻钟内必须拿到解药,否则必死无疑;而且不可拔出,暗器设有倒刺,强行拔出只会使得创伤更大,加速死亡过程,无药可救。” 不料余洗尘却是缓缓将那几枚暗器拔出,带出几道鲜血,面色不变道:“玩毒玩到你毒祖宗面前来了,真是找死。”看到此人竟敢拔出五毒丧门钉,关勇心道一声不好,正要后退时,怎料为时已晚,只见余洗尘右臂乌光大盛,一席黑袍无风自动,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直直射了过来,快到对手根本无法反应,关勇只来得及堪堪将刀挥出一半。 谁知余洗尘不闪不避,一把将刀锋握住,顿时一抹犹如实质般的乌光缠了上去,那吹毛断发的环首刀顷刻间发出“呲呲”的声响,冒出了白烟,关勇还来不及震惊,余洗尘狞笑道:“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剧毒。”言罢,一掌便拍在其心口,内力一震,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传出,那关勇竟是边退边惨嚎着,浑身皆是冒出了白烟。余洗尘则是退了几步,微笑地看着他。 长安眉头一皱道:“此人究竟是谁,竟然下此辣手。”卢少游同时亦是面色一变道:“方兄,此人不知是谁,可这武功邪门的很,我行走江湖,从为见过此等剧毒。” 二人说话之际,那关勇已然是跪倒在地嚎啕不止,全身都开始融化了一般,白烟大作。过了片刻时间,再看那地上,只余半截长刀,哪里还有那关勇的影子,竟是让余洗尘那一掌中所含的剧毒给彻底化了去,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从此世间再无此人踪迹,怎奈何一个惨字了得。 这一掌直是将擂台周围的人都吓了个心惊肉跳,从未见过如此歹毒霸道的功夫,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铜锣声响亦是半晌后才传来,在场众人就属少林寺的空行大师年纪最大,想到自己年轻时与枯木僧人经历的那一战,不禁是眉头一皱问道:“诸位,观此人武功,不知可有什么见解?” 众位掌门皆是摇摇头道:“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门霸道的毒功,我等怎的闻所未闻。” 空行大师只得摇摇头,权当是自己心下多想了几分,当年那件事明明已然了却了,不再说话,专心看起比武来。 既然二人签了这生死状,那么这分出生死想来也是必然,没人再说什么,余洗尘对看台上几位掌门抱拳施礼后,又在人群之中扫了一眼,还是未有发现长安的踪迹,不禁是眉头微皱,转身走下了擂台。 这第六场要上场的一人,才可谓是万众瞩目了。这几日整个辽曲城内早就传遍了苏凌的名字,但凡是见过他一面的,那绝世的容颜都已经深深印在其心间,不知让城中多少女子夜不能寐,思君想君心心念念皆是君。 正应了有诗一首: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此诗大概便是如今台下诸多少女的心思的最好的写照。就连那峨眉派的盛逸仙都是叹道:“这苏凌究竟是哪家的后生,可真是天生的一副好皮囊。” 再看那紫袍美少年,真乃黄绶一神仙,苏凌还未上场,场下早已经是喊做了一团,反观苏凌,还是那副寒若冰霜的模样,目不斜视,不紧不慢的走着,对两旁的人视若无睹。单凭这份气势,便足以压下在场所有人的风采,不过苏凌这副自矜的模样可是激起了台下所有男人的妒火,不禁是心下纷纷骂道:“装什么装,若是碰上老子,定将你打的求爷爷告奶奶。” 看着一时之间已然沸腾的场中,卢少游长安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奈道:“一群花痴。”不料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女子骂道:“一个胖子,一个丑八怪还嫌我们花痴,真是可笑至极。” 卢少游倒也不恼,反而是笑道:“方兄,莫要说我嫌弃你,你若是能有这苏凌百之一二相貌,我便再不说你丑。” 长安此刻那三角眼一眯,笑骂道:“小胖子,话别说太满。千万别让我在擂台上遇到你。” 卢少游哈哈大笑道:“我虽然胖,可我不丑啊。”听闻此言,长安倒是盯着他那张脸好好看了一阵,不过你还别说,这卢少游虽然有些微胖,不过那五官倒是颇为精致,而且让人第一眼看去便心生好感。只等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三言依旧站在二区内,看到苏凌后,微笑点头致意,没料想苏凌却是平静道:“小和尚,可别死了,等我与你好好打一场。” 三言挠了挠也不知说什么,只得回道:“那好吧。你也。别死。” 苏凌顿时无言,走到七区内,也不管台下的山呼海啸,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就静静的伫立在了那里。直到其对手走了上来,一身玄色的长袍上缀诸天星辰,背上背着一把巨剑,一头红褐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正是那勾陈观的申屠卫。 看台之上玄鸿子微笑道:“勾陈观的申屠卫,此人嫉恶如仇,武艺高强,而这苏凌则是来历神秘,气势不凡,看来又是一场恶战呐。” 擂台下顿时有人窃窃私语道:“哼,这申屠卫可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一身荡魔真诀炉火纯青,年轻一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这下定可将那个小白脸打个满地找牙了。” 旁边一人说道:“谁说不是呢,这苏凌一看便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也不知道怎么通过的报名。” 没有任何人看到苏凌做了什么,只见两道真气瞬间向那二人激射而去,“噗噗”两声闷响,那二人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手臂便被豁了两个口子出来,血流如注,看样子分明是利剑所致,只听苏凌冰冷的声音传来道:“再敢多嘴多舌,便把命留下。” 那二人捂着伤臂,心下一片震惊,也不敢回话,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处,对面申屠卫也是看不惯此等背后说话的小人,也不看二人,只是看着苏凌平静道:“可曾滥杀无辜?” 苏凌笑了笑,想了想从小到大自己杀的人倒是不少,可这无辜之人似乎是没有,遂答道:“不曾。” “可曾奸淫掳掠,逼良为娼?” “不曾。” “可曾残害同门,欺师灭祖?” “亦不曾。” “那此战你便不用死。” 苏凌冷冷的看着他道:“何来自信,判我生死?” “就凭勾陈观三字,如何?”申屠卫不屑一笑道。 “勾陈观,只值二十招。如何?” “狂妄。”一声暴喝之后,申屠卫动了,只听一声沉重的出鞘之声,那柄巨剑被他从从背后抽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此剑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剑身中间印有宽凹槽。 卢自成看到此剑,目露精光,顿时说道:“原来是勾陈观的折铁剑,一般兵刃断然不是其一合之敌,若剑为百兵之君,那这折铁便是其中一员虎将,非那骁勇之人不可驾驭。” 说话间,申屠卫已然是到了苏凌身前,轻喝道:“魔残五式,残日红江。”这一剑恰如其名一般,虽然攻势不快,可其中那股死亡的气息却格外的浓烈,苏凌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抬手便挡。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折铁剑于半空之中生生止住了攻势,不明所以的众人还当苏凌与三言一般,单凭肉体便接住了长剑,可是申屠卫明明看到折铁就在半空中被其挡住了去路,至于与其交锋之物,确实看不清楚,不禁问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看台上的孟擎苍看到这一幕,问道:“我浸淫剑道几十载,观这苏凌身形,决是剑客无疑,可是身为一个剑客,却不曾佩剑,这倒是有些奇怪。” 卢自成看着半空中二人的首次交锋,答道:“孟兄,在下以为,这苏凌绝不简单,且按下心思看下去,说不定会有其他发现。” 苏凌盯着申屠卫道:“还剩十九招。” 壹壹捌:上古三剑 苏凌手中一抖,顿时将其巨剑弹开,申屠卫手臂不禁是一晃,心下道:“此人究竟用的是什么古怪兵器。”手中巨剑在空中舞了一周,谁知刚到一半时,那巨剑猛地下沉,喝到:“残泉回春。”若说方才那一剑有些刚猛,这一剑便如同那柔水一般,给人连绵不尽的感觉,一剑之后还有一剑,剑剑不断。 再看苏凌,猛地发力,意欲欺近申屠卫身前,半路之上手臂向上一挥,顿时将折铁剑打偏在一旁,申屠卫心下道:“原来用的是匕首一类的袖中兵器。”不禁是笑道:“这等鬼蜮伎俩也敢拿出来唬人?真是恬不知耻。看我如何破你的法门。” 申屠卫当然不会让苏凌有机会近身,只见他巨剑下沉,如同一面盾牌挡在自己了身前,苏凌上前一步,凌空一脚踏在了巨剑之上,借着反冲的力道,顿时高高跃起,只听申屠卫暴喝一声:“来得好,接这招举烛焰残。”说罢,巨剑自下而上一撩,苏凌面色不变,真气往下一送,一脚踏在剑刃之上,只见苏凌凌空单手一挥,破空声猛地响起,而申屠卫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暗器。 不过凭着多年来行走江湖的经验,他只得收剑回到身前,借着感觉往左侧一挑,果不其然,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申屠卫左臂的袖袍猛地被拉开了一道口子,那样子分明就是刀兵所致。这下子申屠卫彻底懵了,刚刚分明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为何却感觉与兵器交锋了一般,不禁是感觉到此人武功诡异,提起了几分小心。 苏凌落地后,看着他冷冷道:“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莽夫罢了,空有一身蛮力,连我手下的家奴都比不上。” 想那申屠卫行走江湖数十载,惩奸除恶,战无不胜,何曾有人如此贬低自己,他倒也不是恼怒,只是有些冷漠道:“先前是我小看与你,你确实有资格这般狂妄,但是我要让你知道,勾陈观的名声,不是你可以辱没的。” 说罢,只见申屠卫双手猛地提起了折铁剑,一片剑气纵横之中,只听申屠卫低喝道:“风残草尽。”这折铁剑本就巨大,如今这么一挥起来,顿时方圆几尺之内无人可以近身,就如一股巨大的刀刃风暴一般,直直杀向了苏凌,苏凌目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有点意思。” 只见苏凌不闪不避,单手向前一伸,一股真气猛地喷薄而出,申屠卫攻势虽是一顿,可是却并未停止,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只听刀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再看申屠卫迈出一个弓步,右手握住剑柄向上一撩,半空之中,剑势戛然而止,继而腰身一转,携九天落雷之势劈了下来,苏凌此刻目光之中也是露出些许凝重,只见右臂猛地一弹,似乎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低声一喝,翻身一转,迎面而上,以硬碰硬,只听一声巨响,申屠卫顿时倒退了数步。 台下众人尽皆是傻了眼,众人只是看到苏凌手中影影绰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再晃动,穷极目力也是无法看清,全然不知他是凭何接下了对手这威力巨大的一击。而申屠卫则是心下骇然,方才那招风残草尽本是虚招,用来麻痹对手,真正的杀招则是自己最后那记陨魔斩,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分金裂石,可是不知为何,竟是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 苏凌双手背在身后淡然道:“十招。” 长安如今看着苏凌,心中那种古怪却又亲近的感觉愈加强烈,不禁是转头笑道:“卢兄,小弟如今觉得这神武大会真是卧虎藏龙啊?” 卢少游目中有些凝重道:“本以为这次神武大会就是家父举办的一场以武会友的武林同道间的比斗罢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想不到此次竟是引起了各路人马的注意,看来这之后的比武似乎没那般简单了。” “那你看苏凌此人,可观出什么蹊跷?” 卢少游顿了顿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所用兵器又十分诡异,决不可以常理度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他的兵器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知道这申屠卫大概是要拼命了。” 卢少游说的没错,世人皆以为申屠卫的看家本领便是那荡魔真诀,其实不然,这勾陈观可是有些讲究的,所谓勾陈本是天上星宿,下有白虎,禀西方之金,为战伐之神,七月份,性主杀,司兵戈争斗杀伐病死。所以,勾陈观只有下一代的观主,才会学到这一门的不传之秘,谓之庚金杀剑。 申屠卫再没有抢攻,只见他左手捏了个剑指,周身真气涌动,那剑指在剑脊上缓缓拂过,让那原本有些黯淡的剑身竟是渐渐透出了金光,而折铁剑的气势也是陡然一变,原本沉若泰山,如今则是变得锋芒毕露,剑指一路往下滑去,到了最后,只见申屠卫将食指咬破,在那剑身之上猛地写了几个字,瞬间金光大盛,其中竟是隐约有几分剑芒透出。做完这一切后,申屠卫静静地看着苏凌问道:“为什么不打断我。” “看来,我们是用不了十招了。” “这一剑我从未在人前使用过,苏凌,你应该感到庆幸,你将有幸见识我勾陈观镇观之剑的威力。”申屠卫凝重道。 “好了,不用拖延时间了,我知你体内在蓄力,想来到如今大概也是够了,出剑吧。”话音刚落,申屠卫心下一惊,体内内力刚刚积蓄到顶点,此刻想来也是顾不上其他,只见他暴喝一声道:“那便一决胜负。” 所有人眼中那折铁剑越来越大,在其手中金光大盛,直如一杆灭世神兵一般,其无边威压让擂台周遭所有人皆是变了脸色。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只听虎啸之声不断从剑中传出,一只吊睛白虎似乎正在渐渐成形,微眯的双眼还未睁开,此处却已经是登时狂风大做,飞沙走石。此刻苏凌一身的紫袍亦是猛地波动起来,看着那只正欲挣脱而出的巨兽,整个人凝神以待。 看台下所有人看着此番景象,皆是屏住了呼吸,几位女子心下皆是急道:“苏公子,快跑,快跑啊。”卢少游长安二人也是知晓这一击的威力,不禁是瞪大了双眼,准备看苏凌如何接下这一击。 “白虎灭煞。”一声暴喝,申屠卫手中折铁剑向苏凌狠狠劈去,与此同时,那只白虎猛然睁大了血红的双眼,其中的凶戾之气喷涌而出,直直冲向苏凌而去。再看苏凌,此刻他整个人的气势如同那九天之上的帝君一般,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顿时席卷八荒而去,手中似乎擎着一柄长剑,也是直直向那猛虎冲了过去。 短兵相接之际,苏凌身后猛地响起万千利剑出鞘之声,剑声铮铮,犹如龙吟九天一般。只见苏凌犹如一柄利剑直刺向那猛虎而去,一剑化万,万剑归一。二人顿时打作一团,那只白虎似乎是遭遇了极大的阻力,分毫不能前进,而苏凌身畔的则是剑影重重,直将那白虎压制的无法动弹,再听一声困兽的呜咽,那白虎顿时萎靡了几分。 不过申屠卫手中的折铁剑倒是剑芒四射,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凌冷笑一声,右手凌空一握道:“孽畜,还敢造次。”一道剑光闪过,只听“乒”的一声,申屠卫手中折铁剑应声而断。 兵器一断,人们顿时只见申屠卫身上猛地崩开无数细小的血口,就好像被千刀万剐了一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飞了出去。苏凌一甩衣袖,那千万剑顿时消失不见,落地后气势一敛,顿时不复方才那只手擎天的气势,而是恢复了常日里那冷冰冰的模样,走到申屠卫身前道:“一招。” 再看申屠卫单膝跪地,面如金纸,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刃,咳了一口血道:“在下输了。” 全场顿时哗然,看台上几位掌门皆是起身看向苏凌,满眼的不可置信,这勾陈观的白虎灭煞剑老一辈的江湖前辈是知晓的,堪称用剑之人的最强攻击招式之一。先将体内的庚金之力全数灌注于兵刃之上,再以心头血将其封在其中。再便是与体内的白虎之力产生共鸣。 想当年这勾陈观的老观主就是凭着这招,白虎本就主杀伐,再配上折铁剑此等兵器,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无往不利,能在此招下留存活口的人,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绝代高手。 虽然如今的申屠卫功力尚未达到那个地步,不过既然已经能使出此剑,同辈之中确实罕逢敌手,可方才苏凌破解此招之时却不是取巧,而是实打实的以力破力,那股无可匹敌的霸道之势放眼整个江湖怕是都罕有人及,将那白虎生生的压制了回去,最后竟还能将折铁剑击断。更为重要的是,从头到尾,都是无人看清这苏凌的兵器究竟是什么,这就令人不得不匪夷所思了。 在场众人要数武当派的玄鸿子修为最为高深,只见他低头沉思了一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大放道:“莫非是。” 孟擎苍急忙问道:“道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玄鸿子语气严肃道:“这苏凌想必是练成了上古三剑。” 身旁一人有些疑惑问道:“道长,何为上古三剑。” 玄鸿子顿了顿道:“根据史书记载:“孔周曰:“吾有三剑,惟子所择。一曰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二曰承影,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 三曰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骤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这三把剑各有特点,含光剑看不到它的形状,感受不到它的剑体;承影剑早晨和傍晚可以隐约看到它的存在,触碰到它的剑体会有声音,此剑穿过人的身体人不会感到疼痛;宵练剑白天只能看到它的影子,晚上只能看到它的亮光,而看不到它的形状,此剑接触身体,瞬间而过斩开,又立刻复原,剑上全无血迹。” 听完这番话,众人皆是沉默了一阵,那人继续问道:“道长如此说来,这三把剑并无法杀人啊。” 玄鸿子继续道:“这只是这门功法的由来,可真正练成之后,却足以称作杀人利器。” #####(老贼有话要说) 这三把剑是真的,不是我吹牛逼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一下,是孔老夫子的。 壹壹玖:刑讯逼供 那人还要发问,只见玄鸿子摆了摆手表示不愿再说,转而看向苏凌的目光之中则是带了几分怜悯,心下道:“原来是个可怜人。” 再说擂台之上,苏凌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申屠卫道:“可服气?” 申屠卫听罢此话后顿时盯紧了苏凌,不发一言。如今的苏凌金瞳紫袍,看到对方不说话,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再次猛地涌出,微微伏下身子,捏住其肩膀,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可服气?”如今申屠卫已是不敢抬头再看苏凌,被其那股气势压的呼吸都是有些困难,身体如同凝在了原地一般,似乎自己只要再敢忤逆那人一句,接下来的便是灭顶之灾。 只听申屠卫顿首道:“在下心服口服。” 苏凌轻笑了一声道:“回去疗伤吧,几日之内勿要再动刀兵。”说罢,转身走下了擂台。身后早已是呼喊声震天,与此同时,神秘少年苏凌力挫勾陈观申屠卫,强行封印庚金杀剑中白虎,断掉折铁宝剑的事已经是传遍了整个辽曲城内,长相俊美,年纪轻轻,武艺又如此高强,苏凌之名,经此一役响彻了整个江湖。 比武进行到现在,在场众人对如今的情况心中皆是有了几分判断,抛开如今已经四连胜的三言不说,苏凌,卢少游,鹿岛天,以及那个用毒的男子,皆是此次夺冠的热门人选。你若是问旁人为何没有长安,那么回应你的一定是一个鄙夷至极的眼神,以及一句:“那种无赖也配夺冠?真是笑话。” 不过长安如今可是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与卢少游打了个招呼,趁着中间休息的空档将三言喊下擂台,与其说道:“你行事低调些,今日赢下五六场就可以了,毕竟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我现在有些事要去办,你多提些小心。” 三言点了点头道:“去便是。” 长安转身离开了此处,心下道:“正好如今六大派皆在这里,当年悦来客栈一事,各派皆是参与其中,当年之事也该水落石出了。”此事当然要找个人开刀,那么谁是最好的人选呢?莫过于如今在客栈中养伤的昆仑派高才郑展鹏莫属了。 一路回到客栈,小二看到长安回来,赶忙跑过去道:“方爷,您怎么回来了?今日比武如何?” “方爷就想问你一句,这天下英雄谁是我的敌手啊?哈哈哈哈。”长安笑着将几粒碎银子抛到小二怀中。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道:“方爷可是饿了?” “懂事,给爷烤只鸭腿来。对了,顺便问你个事。” “爷您有话直说便是,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知那昆仑派的郑展鹏现在何处。” 小二顿时想到不久前被几个人抬回来的那人,满嘴鲜血,自己还去给他买了些金创药,想必便是这郑展鹏,遂答道:“郑少侠今日比武受了些伤,如今正在楼上房中静养。” “那便是了,我与郑兄是好友,听闻他受伤,有些放心不下,特来看望。”想到此处,长安心下一动道:“小二,再给我取一坛烈酒,一把短刀,一盘盐来。” 小二虽不明白长安要盐作何用,但也不敢不多问,应了一声跑向后厨,过了一阵,一根烤好的鸭腿,半盘食盐,一坛烈酒已然是上了桌,接着恭恭敬敬将短刀递给了长安。 长安道了声谢,将鸭腿放在盘中,端着晃晃悠悠往楼上而去。一推开门,果不其然,屋内并无他人,只见郑展鹏正躺在床上呻吟不止,看样子极为痛苦,房内满是药味,听到来人,郑展鹏哼哼道:“可是李师弟回来了。” 长安阴测测的一笑道:“是啊,师弟前来看望师兄了。” 这哪里是李师弟的声音,郑展鹏心觉不对,睁开双眼,艰难的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长安正笑着向自己走来,登时是吓了个魂飞天外,手脚并用挣扎了半天才是坐了起来,张嘴就要大喊,谁知长安身形一闪,立刻到了其面前,一把捏住其下巴,反手一个鸭腿便塞到了其嘴中,郑展鹏顿时眼中满是惊恐,摇头不止。 长安笑道:“我来此处并无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酒好肉,待会我将你放开,你好生配合于我,我问你答,莫要喊叫,如何?” 郑展鹏点了点头,长安缓缓将鸭腿从他嘴中抽出。“来。。。”人字还未出口,只见长安闪电般向前伸手,拇指扣住其下巴尖的位置,中指扣住下颚骨的后方凹陷处,先往右一推,接着用力的的往左后方猛地一扭,腕力一弹,只听“咯然”一声,顿时将其下颚卸了下来。 本来郑振鹏嘴上的伤还没好,如今被长安这么一拉,闷哼一声,本已快要结痂伤口登时崩裂,鲜血又是流了出来。长安笑道:“看来你是觉得我说话不甚管用啊,那好吧,是你自找苦吃,怨不得我。” 真身谱有载这肩部为肩胛骨、锁骨、肱骨衔接处,被卸则全臂失去活动能力,且痛剧烈,唯此关节构造巧妙,吻合密接,但机关愈巧,损坏为易。只见长安将手中东西放在床上,双手拇、食、中三指,捏其双肩头前后之骨缝中,用手托其腋窝,咔嚓一声,郑展鹏的双肩亦是被其卸了下来。 豆大的汗珠从其脑门上不断滚落,下巴被卸,只能发出些含混不清的闷哼声,长安盯着他,手中握住他的一截中指,轻轻揉着,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接下来我问的话,希望你句句如实回答,倘若有半句虚言,那我便将你十个指甲一个一个拔下来,再用那坛烈酒与食盐好好炮制一番。我还会将你全身划开无数道口子,涂满蜂蜜,抓些蚂蚁来与你作伴,你看如何?” 听到此处,郑展鹏瞳孔皱缩,顿时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慌忙不迭的点着头。再看长安,手中一声脆响,郑展鹏那截中指立刻碎成了几节,全身的那股滔天杀气猛地涌出,剧痛与恐惧瞬间冲垮了郑展鹏仅剩的神智,长安盯着他,缓缓握住了另一截手指笑道:“这下,你该安稳了吧。” 如今郑展鹏看着长安如同看着这世间最可怕的阎罗一般,眼中除了害怕再无其他,今后的日子里,哪怕是终其一生,今日所发生的事,如今面前这个人,都将是他一生的噩梦。长安将他的下颚安上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郑兄如今感觉可好些?” 郑展鹏身子往旁边一缩,颤声道:“别杀我,别杀我,方兄有何事问便是。” “不知严雄掌门,如今身在何处?” 一听长安提到严雄,郑展鹏心下又是一颤,不过看着长安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只得吞吞吐吐说道:“严掌门正在闭关修炼,我在派中也是多年未见,如今派内上上下下皆是由代理掌门严正业在打理。” “那他二人是?” “亲生兄弟,掌门为兄长。”郑展鹏慌忙答道。 “原来如此。”长安看着他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道:“来,郑兄尝尝这鸭腿如何?”郑展鹏不敢反抗,刚刚将鸭腿送入嘴中。只见长安一把抓起他的右手,腰间抽出短刀,嵌进其指甲缝中,往上一挑,中指的指甲顿时飞了出去,俗话说十指连心,此等痛楚,郑展鹏登时是两眼一黑险些晕厥了过去,谁知长安却是一把提住其脖颈,一股真气渡了过去道:“好好享受着,别浪费了我的一番好心。” 长安看着他笑道:“严雄十几年前身受重伤,四肢俱残,功力尽失。你却告诉我他在闭关修炼?修炼什么?成仙么?” 这钻心之痛让郑展鹏再是不敢隐瞒任何事,只听他哆哆嗦嗦说道:“十几年前掌门受人蛊惑去诛杀剑魔,回来之后四肢俱残,可是门中诸多元老念其为门中出力甚多,故不愿让他交出掌门之位,可是后来,据说,据说。。” 长安又抓住了他另一根手指道:“据说什么?” “方兄,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门中传言,听说后来严正业联合门内一些前辈血洗了元老层,将严雄囚禁了起来,对外谎称其正在闭关练功,从而篡夺了掌门一位。这十几年我也只是堪堪见过掌门两面,每次也都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那,是何人蛊惑严雄去诛杀剑魔的?” “方兄,我那时尚还年少,对此事也只是后来才道听途说得知,我真的不知道其中隐情啊,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长安一想,确实,十几年之事,问他也得不到什么线索。转而问道:“那你总该知道严正业为何不杀严雄,只是将其囚禁起来吧。” “此事我也是听门中的一些师兄说的,据说是掌门掌握了昆仑派的大秘,而且此事只有他一人知道,所以严正业才无法杀了他,只得将其囚禁。方兄,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先前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长安看着他寒声道:“你记住,在我眼里,想杀你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容易,此次我答应了我朋友,少伤人性命,故不杀你,倘若你敢将今日的事泄露出去半句,那我便让你。。”说道此处,长安发出了一阵阴测测的惨笑,直将郑展鹏笑的头皮发麻,全身颤栗不止。 “方兄,你放心,放一万个心,今日之事我若泄露半句,那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郑兄既然都如此说了,我方仇当然相信,你继续好好养伤吧,那这鸭腿就留给你补补身子,这坛酒我便带走了。”说罢长安提起酒坛灌了一口,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此处。 长安走到楼下坐下,心下道:“看来此事完了,这昆仑派还得走一遭,想那严雄被囚禁这么多年,我也该去给他个解脱才是。还有这少林寺的空行方丈,枯木老僧,当年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等着我,长安定会一个一个替我师父上门拜访。” 壹贰零:卢少游发迹史(上) 不知不觉间,这神武大会的第一日便是过去了,傍晚之际,长安坐在客栈内远远便看到卢少游与三言二人一前一后回来。看到三言一脸的平静,长安没好气问道:“石木,今日赢了几场啊?” 三言也没有看他,而是说道:“饿了。” 一看三言躲躲闪闪,长安就知道有事发生,又问道:“你若不说今日赢了几场,晚上我们就不用吃饭了。” 卢少游笑道:“石兄不必理他,想吃什么尽管吃便是。”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那这神武大会完了以后你就去化缘吧。” 三言挠了挠头道:“其实。没赢。几场。” “没赢几场?那是几场?”长安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三言讪讪道:“十一场。” 卢少游一拍长安肩膀大笑道:“方兄,咱们应该为石兄高兴才是啊,神武大会连胜十一场,此等战绩堪称旷古烁今啊。若不是石兄出家为僧,今夜你我三人一定应当不醉不归才是。你说呢?” 长安心下暗骂道:“真是个呆子,若是别人如今知道我就是长安,师父是方尽知,手中这鸡毛掸子便是落血,你家这神武大会约莫着就离修罗场地也不远了,到时候我保证你哭的比尿的都多。” 三言自然知道长安心中的顾忌,只得说道:“今日。打的有。些尽兴。忘记了。明日。不会了。” 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三人坐了下来,看着一盘盘的精美菜品端了上来,今日确实是忙了一天,三人也不多言,埋头苦吃了起来,卢少游看着一眼长安问道:“方兄,可想饮酒?” 长安头都未抬,喊道:“小二,上酒。” “哈哈,就爱与方兄这种痛快人打交道。”卢少游笑道。说罢,卢少游又补了一句:“给这位大师上一壶好茶。” 三言含混不清道:“加些菜。重要。” 一坛又一坛的美酒被搬了上来,长安与卢少游一杯又一杯的对饮,三言则是笑着看着二人你来我往,自己不住地吃着菜,卢少游看着三言也不说话,不禁是笑道:“石兄,怎么不和我们说说话呢?” “你们先。聊。让我。好好吃。”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酒至酣际,二人都是有些醉意,长安笑问道:“今日比武之时,看卢兄似乎对着百家武学皆是精通不已,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精妙之处?” 三言一听武学,顿时目露精光,抹了一把嘴角道:“卢兄。说说吧。”说到百家武学,卢少游沉默了一阵,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道:“我其实也就是在擂台下瞎比划,谈不上什么精通,方兄说笑了。” 长安眯起了眼睛道:“卢兄莫非是怕说出来吓着我等?” 卢少游轻笑了一声道:“那不知二位准备好听一段故事了吗?” 长安道:“小二,再来两坛好酒,花生米多炸些。” 卢少游欣然一笑道:“那便从幼时说起吧,家母自生了我之后,便有些体弱多病,在我六岁那年便去世了,至于家父。”说到卢自成,卢少游摇头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家父自从我出生起,便极少见面,天天在冶兵地铸造兵器,对我母子二人也是极少关心。 记得母亲去世那日,父亲头一次在我身边完整的待了一天,抱着我看着母亲的画像痴痴的坐了一日,那时我才感觉父亲对我们也是有些感情的,只不过这第二日他便又是一头扎进了冶兵地,将我由四位管家带着,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于有时候我都忘记了我还有这么一个父亲。 后来,来庄中的人越来越多,各派掌门,江湖上的成名高手皆是来此处向我爹讨要兵器,从那个时候开始,隔几天便会有人前来传授我武功,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接触各派武学,后来我才知道,是爹将兵器赠与他们,然后要他们来传授我一招半式。本想的是我对哪家的武艺练的得心应手,便将我送到那派学艺,谁知道。” 长安笑道:“谁知道我这卢兄竟然是那天纵奇才,各派武艺信手拈来,一学就会,一点就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卢少游尴尬一笑道:“你把我的话都说了,让我说什么。” 长安给他斟了一杯酒道:“来,卢兄,喝口酒润润喉,我二人继续听你吹。” 卢少游白了长安一眼,继续道:“确实如你所说,从第一次接触武艺开始,我便我发现我对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就仿佛人生来就会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可父亲却并不知道此事,他问我想拜师何派时,我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在我看来各门各派其实并无甚差别。 而父亲却当我一事无成,难成大器,认为我污蔑了百兵山庄的名声,从此变得不待见于我,原本我也与他父子关系不那么亲近,如此一来父子之间更生嫌隙。” 说到此处,卢少游叹了一口气道:“二位大概是不知这种母亲早亡,又与父亲不对路子的感觉。实在是,唉。。。一言难尽呐。”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确实不懂,小弟自幼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三言急忙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不懂。无父母。” 卢少游本以为这二位如同那正常人一般,父母俱在,想不到竟是两个孤儿,比自己还惨些,心下大感是遇到了知己,不禁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来,方兄举杯,石兄以茶代酒,咱们三人实在是有缘,卢某此番有幸遇到二位,今夜不醉不归。” 三言看着二人道:“你们。喝好。我吃饱。”三只酒杯半空中“叮”的碰在了一起,一切皆在不言中,男儿本当如此,何惧明日生死。 凭君满酌酒,听我醉中吟。 卢少游继续说道:“母亲自幼便和我说,她嫁人嫁的早,这世间有太多美丽的风景没有见过,所以当我十二岁时,我决定出门远游,我想替母亲看一看这名山大川,道门古刹,完成她的遗愿。 当我将此事说于父亲听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这个铁盒子给了我,告诉我背着它便可出门。我当时全当他想为难于我,索性不再多想,背着这个半人重的古怪盒子便出了山庄。” 说到此处卢少游叹口气道:“当时真可谓是身无分文,流落江湖,饱受欺凌,我当时各派的武艺皆是懂些,为了饱腹在街头卖艺,与城中乞丐抢食,对方人多势众,背着这个铁盒子跑也跑不动,打又打不过,只得每日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我其实多次想过将这个铁盒子扔掉,但是我当时心中就是想证明给父亲看,不论这个盒子多重,我卢少游都不会被它压垮,我就是想告诉他,我既然能背着出来,就一定能背着回去。” 长安二人想到自己十二岁时所作所为,不禁是对卢少游起了几分敬佩。 卢少游与长安再碰一杯,继续道:“江湖啊,可真是个好学堂。在江湖上漂泊的头一年里,学到的东西比我这十二年来加起的都多。直到那一日,我在街边正表演铁掌碎石赚些果腹钱,不料却被几个铁掌帮弟子的看到,非说我是偷学他们帮派的招式,让我将此次得来的钱全数上交。 这铁掌功分明是铁掌帮帮主亲自传授与我,何来偷学,我气不过,与他们大打了一架,重伤一人后,无奈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只得逃跑,谁知那几个小子实在是记仇,最后竟是满城追杀于我,等我正要出城时却再次遇到,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我被他们打的吐了血,幸的跑得快,只得躲到城外的城隍庙暂避。” 长安不禁是笑道:“卢兄,小弟是好奇,你这身形,当时是如何逃脱人家那铺天盖地的追杀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若是不想听,咱们就此打住可好?”卢少游没好气道。 “别啊卢兄,这接下来就是你的发迹史,小弟如何能不好好品咂一番呢?” 卢少游不禁是疑惑道:“你如何得知这接下来便是我的发迹史?” 长安摇头晃脑道:“街边卖艺,身受重伤,城外破庙,又背负来历不明之物,若是你此时还不发迹,恐怕就是个死胖子了。” 卢少游顿时哭笑不得道:“方兄说话真是有意思的紧,不过在下不得不佩服你的神机妙算。那日我身在破庙之中,身受重伤,躲了一天一夜未见人来,可是我早已是又渴又饿,走不动道了,我不得以把身后那个铁盒子摘下来,因为着实是有些背不动了,这时院子里倒有只山中的野鸡,我那时就想啊,要是这铁盒子能变成一把弓多好。 然后我便用仅剩的内力磨砂着铁盒子,谁知,那盒子之中竟是涌出一堆像极了道教炼丹用的铅汞之物一般,心之所念,竟是在我手中化成了一张铁胎弓,我何曾见过此等事情,登时吓呆了在了当场,我原本以为是我饿的头昏眼花出现了幻觉,继而又想,这有弓无箭也无用啊。这么一想那堆液体之中竟是又分出一部分,变成了一支利箭。 当时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许多,我张弓搭箭,谁知那箭势惊人,一发无声,那野鸡顷刻毙命,我将其吃了以后,留得一命,以后便对着野鸡的吃法情有独钟。 这便是那日你们吃那天下第一鸡的由来,这可是我的救命鸡。射死那只野鸡之后,我便感觉体内内力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而那弓箭也是在我手中化为了一滩液体,我将手放在那个铁盒子上,便又融了回去。 我将那只鸡吃了以后,体力恢复了些,在庙中休养了一天,我想再次确认一番我的猜想,我手捧铁盒,内力一送,果然又是那些古怪的液体出现了身畔,心念一动,一把宝剑在手中缓缓成形,我发现此举内力输送越快,武器便成形越快,而且必须用源源不断的内力维持其形状,消耗极其巨大。 而且,这些液体形成后的兵刃,堪称削铁如泥,分金裂石无所不能,比江湖上那些出名的神兵有过之而无不及,从那时起,我才明白,我爹对我何其用心良苦。” 壹贰壹:卢少游发迹史(下) 听到此处,长安也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卢少游不禁是有些疑惑道:“方兄你为何叹气啊?” “卢兄,你说你背着这堪称这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却被追着打了一年,小弟实在是替你感到丢人啊。”长安面带微笑说道。 “方兄,你这张利嘴啊,比你的功夫还要厉害些许。”卢少游说着目光飘向了客栈内的众人继续道:“如今,这客栈内的各派弟子,若要真要论到对本门招式功法理解的话,他们真不一定有我精通。” 卢少游目光有些游离道:“那日起,我便明白父亲的目的了,于是我开始遍访名师,拜在各派名下,学习他们门派的武功心法。” 三言不禁是有些奇怪问道:“各大派。为何。会将心。法。传授。给你。” 卢少游看着二人道:“你们约莫是忘记了,当年各派掌门,江湖高手皆是来山庄之中讨要兵器,送出去的人情,总要收回来,更何况相比于一门功法来说,一件神兵利器的价值更大。 世人皆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我记得我十三岁那年,上少室山拜师求学,守门僧人一见我背后的铁盒子,便急忙将我请进了大殿。空行方丈与我说,父亲当年为少林铸造兵器,有恩于少林。可是碍于我的身份,虽然他无法亲自指点我武艺,可是却可以让门中的高人暂代我的师父,我的第一位恩师,便是枯木高僧。” 一听枯木老僧,长安心中顿时是炸开了锅,按下心中的震惊,表面上不动声色道:“不知枯木大师如今身体如何?” “哦?方兄可是与枯木师父认识?” “小弟哪里去认识此等得道高僧,只不过枯木高僧是我师父的一位旧友,小弟他日想要去拜访一番罢了。” “原来如此啊,不过师父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喜欢云游四海,身子骨可还是硬朗的很,这神武大会完了以后,方兄若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去拜访师父。” “那小弟便在此先谢过卢兄了。”长安抱拳道。 “无妨,在少林之中待了数月,枯木大师悉心指导我武功。数月之后我离开少林,转奔武当山,武当的情况如同少林一般,教我武艺的是武当藏书阁的无忧子。那时我才明白,原来父亲早已为我铺垫好了所有的路,唯一缺的便是我发现铁盒子的秘密,以及有没有这份毅力决心去求学。” “不过父亲可能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说道此处,长安接话道:“伯父原本只是想你想通以后,求学一派,勤加修炼,这天下间,大部分的门派他都已经替你打点好,不论是江湖上六大宗师,还是一些隐世门派,再或是一些小门小派,可以说,这天下间各处你是皆可去得,江湖门派,任君选择。可是偏偏你却选了一条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路。” 二人到此相视一笑,同时说道:“求学百家,融会贯通。” “不错,五年中,我走遍了江湖大大小小各门各派,拜访了家父所有的朋友,看遍了这世间的太多的美景,我完成了娘生前的遗愿,也没有辜负爹的期望。几月前,外出六年的我回到家中之时,我就是想对所有人说,百兵山庄的少庄主卢少游回来了。好男儿就应当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方兄,你说对不对?来,喝酒。”卢少游豪气干云道。 二人提起酒坛一饮而尽。 “痛快。”饮完了这杯酒以后,卢少游怔怔看着窗外出神,不再言语。 长安三言心中自然是明白虽然如今卢少游说这些往事时轻描淡写,寥寥几句便带过了,其实当时所受的苦难,何止千百倍难捱,不由得皆是心中对此人起了几分敬佩之情。这时,只见前头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人,正是那鹿岛天,手中端着一个酒杯,走到几人桌前,看似无意之间瞥了一眼长安。 开口道:“卢少主今日在大会上力挫那个什么穿云门弟子,真是英勇不凡,令我辈心驰神往,这杯酒在下敬你。” 看到鹿岛天是来敬酒的,卢少游也不好拒绝,只得起身道:“鹿岛兄谬赞了,今日全是在下幸运的紧。” 鹿岛天一摆手道:“鄙人不才,称呼您一声卢兄,莫要见怪。卢兄武功之高强,在场众人有目共睹,可比一些卑鄙无赖,下三滥的人强多了。”说着,微笑着看了一眼长安。继续道:“卢兄,我很敬佩你,再敬你一杯。” 三言咽了口饭对长安悄声道:“那个。倭国人。似乎是。在说你。啊。” 长安本来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事全当看不见,三言这么一说,顿时气的长安骂道:“就你话多?难不成我也与你一样傻不成,别人骂我我也不知道,闭嘴,吃你的饭,没死别人手里,早晚让你气死!” 三言讪讪的点了点头道:“提醒你。还挨骂。不识。好人心。” 鹿岛天与卢少游饮了一杯,看向三言道:“石木大师,今日连胜十一场,真真是那战神一般的人物。来,我敬你。” 三言起身道:“不敢当。不敢当。” “咦?石木大师为何饮茶?莫非是看不起我等?” “施主误。会了。在下是。出家人。不能饮。酒。” 鹿岛天阴笑了一声道:“石木大师莫不是诓我吧,这分明就是对我等不屑一顾罢了,这难道便是你们佛门的待客之道吗?我听闻佛门中有俗话说道是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莫非都是用来骗人的不成?” 一番话顿时将三言说了个目瞪口呆,一张脸憋得通红,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卢少游正要上前解围,只听一声暴喝道:“穿肠过,我穿你奶奶个腿。”只见长安猛地起身,用上了几分脚力,一脚又是将鹿岛天踹到在地,鹿岛天顿时爬到在了地上,一脸震惊。 再看如今的长安,一身酒气熏天,眼睛也是睁不开,脸上青筋暴起,分明就是喝的酩酊大醉之人的样子,趁着空档,只见他一把将鹿岛天提起,反手一个嘴巴子含混不清道:“出家人不喝酒,你他洋的劝,劝什么劝。来,你要洗服和我货,我喝洗你。” 说罢手一松,又是趴在了桌子上,顿时鼾声大作。卢少游心下好笑道:“这方仇真是有趣的紧,倒是一点亏也是不肯吃。”客栈内所有人皆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堂堂倭国第一刀客已然是第二次被方仇此人掌掴了,再看鹿岛天,摸着脸上红肿的手印勃然大怒道:“八嘎牙路。”一把便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卢少游顿时冷哼一声道:“鹿岛兄,这是要做什么?” “八嘎,他数次无礼于我,我今日非得杀了他不可,否则我还有何面目面对这天下群雄。” “鹿岛兄,方兄只是喝醉了,你何必为难一个醉酒之人?” 长安一听,眉头一挑,顿时起身闭着眼,东倒西歪道:“徐,徐要杀我。来,我与他一,一决生洗。拉老子底生死状来。。签几。” 鹿岛天一听此言,顿时心下一喜道:“无耻小人,明日若是你我对敌,可敢签生死状?” 长安心下道:“小爷怕的就是到时候你不签,想不到你还敢送上门来,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顿时喊道:“有,有火不敢,签,现在就签,现在我就打洗你介个倭奴。” 鹿岛天沉声喊道:“各位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今日方仇所说的话,劳烦各位明日给我做个见证。”话还未说完,长安又喊道:“对,见证,明日谁不签,就自裁于擂台之上。” 鹿岛天一听此话,顿时狞笑道:“好,那我便明日取你狗命。”说罢,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长安,心下道:“小子,好好享受你人生的最后一晚吧,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卢少游怎知事情突然就转变到了如此地步,一把提起地上的长安摇道:“方兄,方兄,你疯了吗?你怎可答应与他签那生死状,方兄,醒醒呀方兄。” 再看长安嘴角一翘,睁开了双眼,双目之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笑道:“小胖子,别他娘的晃了,骨头都给你晃散架了。” “方兄,你没喝醉?” “屁话,我就这么点酒量么?” “那方兄方才的所作所为是故意的么?” “好了,好了,别问了,谁知道今晚抽签抽到谁跟谁呢?再说了,我又不怕他。” 卢少游还是有些担心道:“鹿岛天为人两面三刀,心思狠厉,更何况此人的天残地缺斩我看来,也实为一劲敌,方兄你若与他签了这生死状,那可就危险了啊。” 长安正要接话,卢少游继续忧心忡忡道:“况且,方兄你说你今日拿的那是甚么武器,明日若是你二人对战,你拿着那玩意,决计是打不过他的,你且等我,我这就回庄内给你取把上好的兵器来,等着我,去去就回。” 长安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关切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不禁是心下有些感动道:“卢少游,就冲你方才这番话,他日你若有难,我必救你。”嘴上却笑道:“换什么鸟兵器,我这杆哭丧棒逮谁杀谁,莫慌,莫慌。” “方兄,你就莫要坚持了,你信我,告诉我你用什么兵器,我向父亲讨要一杆来。” 长安笑道:“卢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是无须麻烦,明日若真与那倭奴对上了,你就且看我如何痛打倭狗便是了。” 说话间四位管家已然是进入了客栈之内对众人说道:“各位少侠,今日十二场比武结束后,还剩一百零八位。明日大会先比试六场,淘汰一半人。余下的人再抽签,再比五场。届时将会淘汰九十九人,只余下的九位。如今请各位来此处抽取明日比武之签。” 听到此处,众人不禁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神武大会果然残酷,堪堪两日便淘汰了如此多的人,果真是一步一难,一步一险啊。无奈之下,也只得纷纷上前抽签。事毕登记之后,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卢少游五区第三场,长安四区第二场,三言竟是一区第一场。 长安顿时目光不善望向三言道:“你明日,还想赢几场?” 三言双手合十道:“当然是。。” “恩?当然是什么?” 三言只得挠了挠头无奈道:“三场。便够。” 壹贰贰:杀鸡儆猴 众人抽过签后,皆是匆匆回了房中,二人送卢少游离开后,长安却不急不忙道:“三言,你先回屋歇着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去办。” “打架吗?”三言目露精光问道。 “打打打,你除了知道打架,吃,还知道什么?”长安无奈道。 三言白了他一眼,也不询问,点了点头径自回了屋中。 长安向小二打听了一番权玉书所住的房间,走到门前,看了看四下没什么人,推门走了进去。 权玉书一见来人也未敲门,推门就进,手中转眼间摸上了三枚飞镖,长安推开门后,笑道:“权兄莫慌,是我是我,小弟找你是来有事相求的。” 权玉书对长安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长安那卑鄙小人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权玉书神色不善道:“方仇,我与你又不甚熟识,你来找我做什么?” 长安笑道:“小弟是想来找权兄借一样东西啊。” 权玉书问道:“何物?” “今日看你与卢少游对敌之时,你洒出的那一片云雾着实好看的紧,夺人眼目,小弟想借的便是此物。” 权玉书心下道:“好个肤浅之徒,原来想借我云雾丹就是为了哗众取宠,卖弄一番,真是个败类。”刚要开口呵斥,谁知长安上前一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权兄,小弟心知此物是贵派不传之秘,当然不能白借,我愿意用一件你心中不解之事来交换。” “哦?何事?”权玉书有些疑惑问道。 “小弟可以告诉你,这卢少游究竟是谁,为什么能破了你的杀招。”长安笑道。 一听此言,权玉书心下咯噔一声,细细想来确实如此,此事一日不明,他便一日不甘心,听闻此人竟知其中详情,不禁是身子往前一倾道:“可当真?” 长安猥琐一笑道:“小弟怎敢欺骗权兄?” “速速说来。” 长安神秘一笑道:“先前权兄最后使出的那一招翻云覆雨,想必就是穿云门的绝学了,不知你是否想过门下除了你还有谁学过此招?” 权玉书心下道:“这的翻云覆雨二式,从未听说过外传,门中自问除了自己,也是再无第二人可以施展,更何况,师尊既然将无声剑传与自己,那便再无人可以施展那最后的绝杀一剑。那么卢少游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想到此处,权玉书心下灵光乍现,幼年的一幕缓缓浮上了心头,当年他不过十三四岁,刚刚被师尊收为关门弟子,心高气傲的紧,不过权玉书着实有资本如此,幼年遭受的苦难造就了他坚毅隐忍的性格,这种性格,便是作为一个刺客最重要的东西。一次他与师尊在山中练剑,他问何时便可以学习门中最强的杀招翻云覆雨时。 师尊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带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山谷之中,指着正在谷中茅屋前草地上一个抱着鸡腿吃的满嘴流油,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小胖子说道:“书儿,你若能同他一般,三月内将隐杀九式学会,为师即刻便传你翻云覆雨。” 幼年的权玉书听闻此言,骤然呆立在了当场,隐杀九式他已然练了两年,才堪堪练到第六式奔云,这种速度门下已经是无人可比了,更遑论三月学会九式,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师父看到茅屋中那人出现后,赶忙一把将他抱起离开了那里。 想起了这段记忆后,权玉书的脸色骤变,卢少游在他心中留下的样子,与当年那个小胖子渐渐重合,心下不禁跳了几跳道:“原来如此,只不过后来在门中却再也未见过此人踪迹,不知去了何处。想不到当年人即为眼前人,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想到此处,心下疑惑终于是彻底解开。 长安看到权玉书脸色的变化,明白他已经晓得了其中的缘由,淡淡一笑道:“权兄,不知小弟这一语可否惊醒梦中人?” 权玉书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颗半拳大小的珠子,只见其内部氤氲着一团团的雾气,甚是好看,将其递给长安说道:“这叫云雾珠,你若是使用时便抛于空中,将其用内力击碎,转瞬间便会覆盖方圆几尺的范围,届时外面的人看不到内部的情况,只不过这云雾珠的效力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长安将云雾珠踹到怀中,抱拳道:“那么小弟便在此先谢过权兄,我先离开了,权兄好生休息。” 权玉书淡淡的点了点头,长安转身离开了此处。 经过昨日一日的比武,这神武大会更是声名远播,如今这整个辽曲城内来人更多,众人一大早便早已将这神武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抢在了擂台的最前方,挑选便于观战的位置。 长安将二人的相貌整理了一番,出了客栈内。三言一现身,整个会场顿时沸腾了起来,众人皆是喊道:“战神,战神。”三言面色微红,不断向周围点头示意,鉴于他是第一场,长安觉得十分有必要给他提提醒。 只见长安咳了一声说道:“三言,你可记得昨晚你答应过我什么?” 三言白了他一眼道:“记得。三场。” 长安点了点头道:“忍耐些,最后有的是你出手的时候,再忍忍。” 卢少游也是找到了二人,问道:“方兄,人家石兄既然能胜,你为何要阻止呀?难道这不是名动江湖的好机会么?” 长安摇了摇头道:“小胖子,别说了,拿块肉干来吃,早上没怎么吃饱。” 卢少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怀中抛出一块肉干给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肉干?”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不吃会死,看你如今还未死,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吃的,如何,这个回答可满意?” ...... 各派掌门已然就坐,人也已经是来齐,只听乐管家笑道:“诸位,神武大会第二日比武,第一场,如今开始。” 长安一眼便看到了四区之内的鹿岛天与万默,鹿岛天同样是看到了人群中的长安,狞笑了一声,看向对面的万默,问道:“听说你与方仇此人关系甚笃,他之前三番四次侮辱与我,这份债便只好先从你这里讨回一些了。” 万默听闻此言,顿时气结,登时指着鹿岛天鼻子痛骂道:“你眼睛莫非是长在屁股上了么?你何时看到我与那卑。。”说到此处,他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长安正在微笑着盯着自己,脖子一缩继续道:“看到我与方仇此人关系甚笃了?” “想不到堂堂唐门少主如此胆小,敢做不敢当,莫非连此等小事都不敢承认了?” 看着擂台下众人皆是盯着自己,万默面上一红道:“倭奴休要放屁,我与方兄关系甚笃又如何?莫非你这种五短三粗的倭国废物不该被教训吗?” 此言一出,台下登时哄堂大笑,长安扯开嗓子喊道:“万兄,骂得好,万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杀了那个倭奴。”此情此景,万默如今真是有苦说不出,既然已经骑虎难下,索性也不再辩解。 鹿岛天听完这番话后,恼羞成怒道:“八嘎,来人呐,给我上生死状。万少主,既然您嘴上如此威风,那我便拿这条贱命与你赌上一赌,可敢?” 万默一听生死状,脸色顿时就是一白,踌躇了一阵不知该不该答应。鹿岛天用了几分内力喊道:“万少主,事已至此,如若这生死状您不签,不光这天下英雄耻笑你,怕这唐门的一世英名今日便得让你败个干净。” 是个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堂堂唐门少主,万默被这句话一激,顿时喊道:“来人呐,上生死状。” 此言一出,卢少游说道:“万默此战危险了。” “那可不一定。”长安回道。 “方兄,莫非你觉得这万默可以同鹿岛天一较高下?” 看到长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卢少游转头看向他道:“方兄,这四区第二场便是你出战,听我一言,若他选择连战,你万万不可被其所激怒,一定要冷静行事。” “再拿块肉干来。”长安笑道。 二人说话间,擂台之上万默与鹿岛天已经是将生死状签下了。鹿岛天看向长安说道:“小子,你先看看你的朋友如何被我一刀一刀折磨致死死,接下来便轮到你了,莫急。” 万默知晓决计不能与鹿岛天久战,趁着他说话的空档,手中也不犹豫,抬手便是便是一记黒蜂针甩了出去,此针威力不大,却胜在无声无息,凡是中了此针之人,全身定要麻痹一阵,继而便可万器齐发,毕其功于一役。鹿岛天斜视了一眼,短刀出鞘,银光乍现,那暗器瞬间被打偏了出去,此举早在万默预料之中,他倒是也不惊慌。 鹿岛天出了这一招后也并未追击,而是脚下慢慢移动,逼近了万默身侧,见过鹿岛天出招之人皆知,此人的天残地缺斩讲究的便是后发制人,一击致命。不过万默却偏偏不与他近战,游走之际消耗着对方的精力。 万默再出招,只见其双手在空中在空中化成了道道虚影,无数暗器从其手中发了出来,快,其疾如风的快,密,细雨如织的密,旁人看来直如百箭齐发一般,而鹿岛天则是不慌不忙,辗转腾挪,刀出无踪,那暗器竟是一时半会伤不了其分毫。 卢少游说道:“万默这千手千劫之术,速度着实不错,可是,这力道却差些火候,不过,真正的杀招,马上来了。” 长安有些不屑问道:“卢兄说的轻巧,你与万默易地而处,这千手千劫之术,若是你来,该当何如。” “此招胜在快准狠三字之上,若是我来定能让其手忙脚乱,破绽百出。继而,当然便是要他的命了。”卢少游沉声道。 果不其然,看着对面的鹿岛天一步一步逼近了自己,万默面色不变,下一刻,他动了,鹿岛天第一次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只见万默足下一点,身形顿时移到旁侧,甩手一记暗器,如此快的速度,位置连变五次,五枚暗器几乎是同时发出,直奔鹿岛天而去。 看台上南宫林轻声道:“想不到此子年纪轻轻,却能将这五毒封魂使的有模有样,着实不错。” 这五枚暗器可不简单,分为蟾啸锥,赤练牙,蝎尾钉,百足镖,千丝针,五毒齐发,常人若中一记,便是一命呜呼,咱们且看鹿岛天如何应对。 壹贰叁:张狂霸道 如此快的速度,电光一闪之际,只见鹿岛天双刀同时出鞘,在周身划个了大圆,左手天残刀锋轻挑,右手地缺刀锋在空中化成了一片残影,“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片刻之后,众人再定睛一看,四支暗器皆是落在了地上,鹿岛天的左臂则是赫然插入了一记蝎尾钉。万默盯着他,却并未因此而放松丝毫警惕。 再看鹿岛天,对着万默一笑,缓缓将左臂的暗器拔出道:“既然昨夜便知要与唐门的少主对敌,怎能不做些准备,我可是提前重金采购了解毒药。”万默见他毫发无损,未有丝毫中毒的样子,心下有些没着落,可是面色不变,暗器再出。 鹿岛天从容应对同时道:“万少主。您这暗器到底是带了多少呢?估摸着,快用完了吧?”话音刚落,鹿岛天动了,万默瞳孔皱缩,急退。可那鹿岛天实在太快了,这一击看来是蓄力已久,直直冲向万默之时,双手已是交叉握于了刀柄之上,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将其整个笼罩。 万默足尖一踮地,整个人顿时凌空向后翻出,再看万默从怀中掏出一物,瞄准了飞奔而来的鹿岛天,手指微动,一支弩箭顿时射出,鹿岛天看到竟是此物,心下一惊,不得已身形暂缓,可是那弩箭太快了,鹿岛天短刀再出鞘,这一刀着实犀利,只见那只弩箭被恰恰从箭头处一分为二,落在了地上。 这弩在冷兵器世代,那便如同如今的手枪一般,常人拿在手中,足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出其不意杀掉一名江湖高手。只不过,还未完,万默落地后,只听“砰砰砰”连着四声,四只弩箭皆是直奔鹿岛天周身各处要害而来。 看台上卢自成不禁惊讶道:“这难道是早已失传已久的五矢连弩?”卢自成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五矢连弩脱胎于诸葛连弩,可是诸葛连弩适用于守城,单人无法使用,其后大铸师马钧对其进行了改进,改成了一种五矢连弩,使其体积、重量大大减轻,成为一种类似暗器的兵器,被蜀地的唐门得到,但是因为生产很复杂,所用的箭矢也必须特制,所以无法大量生产,后遂失传。想不到今日却在此处得见,实在是开眼。” 果不其然,鹿岛天只来得及堪堪劈开了两箭,另外一支箭贴着他的面颊,险之又险的飞了过去,豁开了一道血口。另外一只则是直直扎入其心口,箭矢威力之大,直将其带得是退了几步才停下来。显然这一记的冲击力有些大,鹿岛天额角不禁也是几滴冷汗流下,心下道:“如不是昨日穿上了这身锁子甲,方才这一箭便足以要了我的命,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鹿岛天衣服内胸口护心镜已然是破碎,箭尖堪堪抵在了其胸口,鲜血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鹿岛天则是一把将胸口的箭矢拔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狞笑道:“万少主,可还有新花样?” 万默无奈的看了一眼台下的长安无奈道“老子今日要被你害死了。”说罢,伸手抹了一把怀中那物,心下安定了几分。手中匕首一现,直直奔向鹿岛天而去。鹿岛天见到对方终于是放弃了暗器这种不入流的打法,要与自己正面对敌,不禁是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道:“万少主,如此迫不及待的求死么?” 万默手中的匕首一转,向上一撩,鹿岛天手中短刀出鞘,与那匕首战在了一处。这匕首锋刃上粹了毒,将其往前一松送,短刀向上一提一挑,匕首再回身前,正要向其喉咙划去,谁知鹿岛天手中短刀一转,直直扎了下来,万默只得变招,反手一握匕首,横在了头顶。 卢少游面色突然一变道:“万默危矣。” 果然,鹿岛天右手的短刀只是虚招,只见他右足移踏左足侧,原本躬着的身子猛地站起,左手天残长刀陡然出鞘,刀尖由后回旋右上方身体正对对手,左足再向后轻移半步,手中长刀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斩下,这一刀,万默避无可避。 一声轻响,万默手中的匕首应声而断,刀锋入肉,一蓬鲜血从万默的左肩处绽开,再看鹿岛天右手的短刀,趁势一变,直直奔着其咽喉而去。万默忍着剧痛,钢牙紧咬,反手将匕首甩出,喊道:“看招。” 鹿岛天无奈只得转身抽刀,避开这一记。万默往后一退,擂台上遍洒鲜血,鹿岛天狂笑道:“小子,你若是想死的痛快些,如今便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肩膀上的创口深可见骨,鲜血更是止不住的流出,万默冷声道:“我死后,蜀中唐门必然追杀你永世不休,灭尽三族,以及中原所有倭奴。” “八嘎,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今日便将你千刀万剐。”万默如今眼中尽是狠厉,看了一眼怀中,心下道:“老子就是死,也得拉上你这个倭奴做陪。”思绪及此,手中握了一枚长钉,拔足向鹿岛天冲去。 鹿岛天如今亦是反守为攻,二人交锋在即,只见万默手中长钉直直飞向其眼珠,鹿岛天身体一动,脚下向前滑了半步,长刀冲着万默咽喉而去,与此同时,万默也是伸手向怀中。电光火石之际,擂台下长安手中一弹,一块鸡骨头顿时将刀刃砸偏了半分,原本毙命的一刀稍偏了几寸,在万默胸口开了一绽。 长安拔地而起,飞到二人中间,回头冲着万默一笑道:“把你怀中那保命的玩意儿留着,欠你那一百两银子,我这便当还上了,以后可别说我方仇借钱不还。” 鹿岛天大怒道:“八嘎,百兵山庄的人你们管不管,此人如何可以扰乱我二人比武。” 万默刚要说些什么,长安道:“别啰嗦了,快下去疗伤吧,当初就应该管你借多些钱,你看看你现在的命才值一百两,多亏呐。唉。亏你还是唐门少主。” 万默白了长安一眼道:“你的恩情,我记住了。” 鹿岛天看着万默正要离开,上前一步就要阻拦,长安身形一侧道:“倭奴,见了本公子,吓得要跑不成?” 怒管家看到长安这般作为,心下虽是敬佩此人,却也不得不阻拦道:“方少侠,方才那二人已经签了生死状,你这般做,有违规则啊,还是速速下来吧。” 长安看着鹿岛天寒声道:“老子的朋友,是你说杀就杀的么?今天此处,我想保谁,便保谁。你若想动万默,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罢。”长安这几句话声若洪钟,在场之人无一不是听得真真切切,瞬间满场皆寂。 擂台下的万默一听此言,看向那道顶天立地的背影,不禁是有些错愕。五区一人转头看向长安道:“你是何人,也敢在这神武大会上这般横行霸道,口出狂言?” 鹿岛天亦是转头看向怒管家道:“神武大会便是这般包庇他人的吗?”话音还未落,身旁人影一闪,怒管家只感觉眼前一花,手中那份生死状已然是不知去了何处,长安将其扯走,大笔一挥把万默的名字划掉,反而是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转身交给怒管家道:“如今可合适了?” 怒管家踌躇道:“这。。” 擂台下卢少游适时的咳嗽了两声,身旁喜管家顿时会意,一把将生死状拿过来道:“如今这方仇鹿岛天所签生死状已成,余下便是各凭本事,生死由天。” 鹿岛天心知如今也是杀不了万默了,不过,自己这真正想杀的人终于是送上门来,看着长安狞声道:“过一阵,我一定让你死的无比凄惨。” 看台上玄鸿子有些疑惑道:“方丈,你可觉得方仇此人行事像极了一位故人?” 空行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一时又是想不起来。” 擂台之上,长安冷冷的看向鹿岛天道:“倭奴呀倭奴,你招惹谁不好,却偏偏来招惹我,我心知你想杀我很久了,可我又何尝不是想送你归西。” 鹿岛天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看看今日究竟是鹿死谁手吧。”双手交叉握刀,身体微微下蹲前倾,严阵以待。长安一步一步走到鹿岛天身前,看着他反手握住了落血。二人就这般紧紧的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出招。 四区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一股肃杀的气息登时笼罩了全场,擂台下所有人皆是屏气凝息,不知这二人究竟在做什么。万默同样是有些不解,踉跄走到卢少游身边虚弱问道:“卢兄,这二人如今在做什么?对峙么?” 卢少游摇了摇头道:“非也。那鹿岛天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已然是快要到了顶点,致命一击随手出手,可是方兄,我实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似乎就是在站着,什么都没有做。” 鹿岛天体内真气渐渐凝成一股,如今只要长安胆敢率先出手,他自然有把握使出雷霆一击,对方即便不死也得重伤。长安自然知道对手如今的气势渐渐攀升,就在对方即将攀顶之时,长安突然扯开嗓子怪叫一声:“我打你娘的狗倭奴。”这一叫长安用上了十分气力,配合几分内力冲击之下,鹿岛天心神一乱,顿时愣在原地,再看长安反手一记耳光,怪叫着上前当胸便是一脚,直直将鹿岛天又是踹倒在地。 长安扯开嗓子狂笑道:“五大三粗,滚地葫芦。倭奴倭奴,全家是猪。” 继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神武大会举办至今,从未如此安静过。没有任何词可以形容在场众人表情,鹿岛天躺在地上懵了,看台上各派掌门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原本方才长安救万默那一幕,让众人皆是觉得此人虽然丑是丑了些,却还是重情重义,倒也不失为好男儿一枚。不过方才长安这般作为,却是彻底引爆了整个会场。下一刻,整个会场之中沸腾开来,所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哭笑不得,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卑鄙。” “无耻。” “下作。” “方仇此人是个人才啊。” “呸,真是个下三滥的小人。” “骂得好,方仇我们支持你。” 最后所有的嬉笑怒骂之声皆是汇成了一句浩荡的口号:“下作方仇,力挫倭奴。卑鄙无耻,无人可敌。”这八个字飘扬在擂台上空,久久不息。 擂台下二人相视一眼,卢少游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方兄果然别出心裁,是个妙人。” 万默也是怔怔的点了点头道:“妙人。” 壹贰肆:同归于尽 鹿岛天缓缓地站了起来,如今他的眼中已然是没有了任何的愤怒,剩下的只是无边的寒冷,死一般的沉寂,他看着长安寒声道:“方仇你三番四次羞辱与我,今日我若不杀你,鹿岛天誓不为人。同样,今日你若未能将我杀死在这擂台上,我此生便以杀了你为目的,追你直到天涯海角,屠尽你的亲朋好友,让你此生难安。” 长安听完他这番话,笑的愈加灿烂道:“如你所愿。”说罢,对着一区的三言喊了一声道:“石木,我可要杀人了。” 三言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神色悲苦看了一眼鹿岛天。 鹿岛天被这一眼激的有些恼怒道:“小和尚,他死了,接下来便是你。” 长安怒道:“找死。” 无需多言,唯有一战。 只见二人猛地冲向了对方,鹿岛天双刀同时出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俗话说的好,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虽说鹿岛天极少主动发起攻势,众人当他便是以守为主,但是今日这么一看,此人攻势极其凌厉,远不是江湖上的一般高手能接的下来的,脚下步伐更是有些诡异,每次只迈出半步,可步步都能卡在长安下一步的落脚之点。 卢少游心下道:“此人这脚下的路子,似乎有几分倭国忍者的模样,看来这鹿岛天不那么简单。” 二人贴身近战,鹿岛天长刀为守,短刀为攻,刀刀从隐蔽之处发招,皆冲长安要害而去。再看长安手中的“哭丧棒”此刻也是舞的密不透风,虽说全无章法可言,但胜在大开大合之际先声夺人,这二人一时之间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鹿岛天手中短刀向前突刺,长安仰头堪堪避过,冲其胸口凌空拍出一掌,只见鹿岛天从怀中掏出两粒弹丸,往地下一砸,顿时一股浓浓的烟雾冒了出来,长安一掌拍空,鹿岛天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长安只感到后背寒毛倒竖,如芒在背一般的感觉,刺激的肌肤生疼。 只见长安足下一点,凌空后翻,一口真气提了上来,翻身再出一掌,只听一声爆鸣之声,二人竟是对了一掌,长安感到手掌剧痛,仔细一看,掌中竟是五道划痕,一抹黑色若隐若现,分明涂有毒药,不过别人却未注意到,长安脖子上那块古怪的石头青芒一闪,进入了其体内。再看鹿岛天此刻掌中套了一物,与中原的套在手上的指虎有些相似,细看又有差别,犹如狸猫的指甲一般,乍一看难以发觉,长安顿时想起百晓生上倭国奇异兵器之一的手甲钩来。 长安顿时寒声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刀术与忍术兼修的杂种,有点意思。” 鹿岛天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剧毒,只是一种麻药,再过几刻钟你便会全身酸软无力,不过你也不会感到痛苦,到时候你便可以看着我将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了。” 感受千年寒玉心那股至清至凉的寒意传入体内,手臂那麻痹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长安心下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狗胆倭奴,虚张声势,看爷爷的哭丧棒打的你叫爷爷。”说罢,脚下一弹,飞身再上。 一击建功,鹿岛天将手甲钩收入怀中,心中默数着时间,提起天残刀再上,长安心下道:“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日便与你好好玩一玩。”低声一喝,提起哭丧棒冲了上去,长安运起身法,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残影,鹿岛天小心招架之际心中道:“看你猖狂到几时。”谁知长安竟是将咫尺天涯当中的身法尽数施展开来,这一动便是人影绰绰,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当然,最为震惊还要数场中的鹿岛天,心下:“三,二,一。”时间一到,谁知长安还是像无事人一般,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大有压制自己的势头。想到此处,鹿岛天手中招式再变,只见他双刀同出,分别对着长安上下斩去,与此同时鹿岛天右脚一蹬,顿时鞋尖出出现一枚铁钉,刀势凶猛而来。 只见长安不闪不避,倒提哭丧棒,飞身而上。鹿岛天心下道:“果然中计,就知你不肯示弱,那么,纳命来吧。”长安哭丧棒身前一竖,二刀顿时砍在了其上,再看鹿岛天,身形不变,凌空抽出一脚,这一脚长安若避,双刀定可将其重伤,若硬抗,铁钉上的剧毒足以让其死的彻彻底底。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化就是顷刻之间,看着擂台上的一幕,满场皆寂。此刻众人眼中的景象便是鹿岛天身前那个长安被其一脚踢散,而另一个长安出现在其身后,怪叫着一脚踏下,这一脚长安用了七分力,鹿岛天只来得及错愕转身,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长安一脚踏在其胸口将其狠狠踏倒在了擂台之上,鹿岛天看着对方满眼的难以置信,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打到此处,看台上几位掌门都是神色严肃了起来,严正业问道:“各位道兄,不知你们可从方仇此子的身法之中看出了什么蹊跷?” 孟擎苍不可思议道:“不知为何,我竟是从其身法之中看出了几分华山清风步的味道。” 南宫林亦是点头道:“崆峒派的踏山行此子也是有所涉猎。” 几位掌门皆是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难以掩饰眼中深深的震惊,唯有大致猜出长安来历的玄鸿子与空行大师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场中。 擂台下卢少游也是被长安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移,移,移形换影啊。” 长安笑着看着鹿岛天,身形往前一俯道:“你知道吗?倭奴这种劣等民族就该如此被我中原武林踩在脚下,非要站起来做什么呢?” 只听脚下鹿岛天暴喝一声道:“七哭笑,八格牙路。”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可是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倭奴的事实。不过,谁让你骂老子的。”说罢长安反手一棒拍在了鹿岛天脸上,顿时几颗带着血的牙齿飞了出去。鹿岛天暴喝一声,手掌猛地拍地将长安震开了出去,翻身起来,如今鹿岛天看长安的眼神绝对可谓是不死不休,满满的怨毒。只见他站定原地,不再前进。 所有人都知道,当鹿岛天不再进攻之时,那一定是他最可怕的时候。 长安走到他的身旁看着他笑道:“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的人,很多,可是最后他们都死了,你便是下一个。你过你死之前,倒是可以让我来好好领略一番你的天残地缺斩。” 只见长安掏出怀中那颗云雾珠往天空中一抛,一击将其击碎后,顿时一片云雾将四区笼罩了起来,众人再也看不清内部出现了什么。 擂台下众人交头接耳道:“咦,这不是之前权玉书的招式吗?这卑鄙方仇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别说,说不定方仇此人也是穿云门的。” “你看看方仇和权玉书的长相,这能是一个门派的吗?” ...... 卢少游同样是不解心下道:“方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鹿岛天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变化全然不放在眼中,如今他的眼中剩下的就只有长安手中的哭丧棒,全身的精气神皆是被其提到了顶点。长安看着鹿岛天说道:“倭奴,不得不说,你如今的气势才配称为是一个真正的刀客,这样我杀了你才能有些成就感。” 二人如今近在咫尺之际,长安动了,最简单的一个动作,手中哭丧棒直直往下劈去,与此同时只见鹿岛天前进半步,左足踏出同时双手握住地缺刀,将鞘向左外反转一面拔刀,踏出右足,同时右单手从长安右下逆袈裟往上一刀斩去,这一刀在鹿岛天看来,势如破竹,无物不催。 这世上能斩断落血的武器,不能说没有。但是你若想能找到一物,能将落血的剑鞘斩断,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有人知道落血的剑鞘究竟是何物制成,但是,就是从未有人能将其剑鞘损坏半分。 所以,自鹿岛天学刀之日起,陪伴他经历无数风雨,倭国武林之中享受盛名,砍下无数敌人首级的地缺刀,就这般断了。话说地缺应声而断,鹿岛天瞬间愣在了原地,呆愣的看着手中的断刃口中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他突然看向长安问道:“你手中究竟是什么古怪的兵刃。” “这个啊?就是家中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奴才用的鸡毛掸子啊。”长安笑道。 鹿岛自当然知道长安不会吐露实情,只见他冷笑了一声道:“卑鄙的中原人,就只会仗着神兵利器占人便宜,我今日死在你这等宵小之徒手中,认栽便是,无话可说。” 长安也不反驳,笑着将落血放在了身后,只听他看向身后,真气暴涨大喝一声:“剑来。”方才五区那个多嘴之人正看着眼前这一团云雾不知发生了什么,腰间长剑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下一刻连着剑鞘竟是直直飞进了云雾之中。 长安看了看手中的长剑,正要转身。就是现在,鹿岛天动了,只见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是出现在了长安身后,腰间天残刀猛地出鞘。带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因为如果没有这片云雾的话,人们大概只会看到鹿岛天欺近的长安身侧,拔刀,出鞘,收刀,简单的三个动作。 但是,就如同无人说得清狂风拂过劲草时,那风有多快;同样无人可以描述清楚,这短短的一瞬间,鹿岛天的刀有多么快准狠,这一瞬间,他出了多少刀。 鹿岛天没有停顿,长安同样没有躲闪。看着一身的衣袍碎成了布片,满身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倒下的的长安,鹿岛天知道,他已经输了。 长安抹了一把身上的鲜血问道:“还有么?” “地缺已断,天残何存。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说完这句话,只见鹿岛天手中的天残长刀猛地开始颤吟了起来,他面露狞笑,竟是要将毕生功力尽数注入刀中,打算在如此二人近的距离内崩碎长刀,与长安同归于尽。 “方兄,速退。”卢少游急道。 壹贰伍:鸿图霸业谈笑间 长安顿时感觉到了无边的杀气,看着那把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残刀,刀刃似乎已经是出现了裂痕,他也心知这一招的厉害,只见他略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此种关节。 只听长安低声一喝,顿时一股无人可挡的真气顿时透体而出,右手一把握在了鹿岛天的手腕之上,那股真气再一送,下一刻势如破竹一般,将其内息冲的大乱,鹿岛天喉间微甜,同归于尽的一招,已然被破。想不到此人竟是单凭真气对冲,就可将自己彻底压制。鹿岛天再次震惊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爷爷。” 此言一出,直将气的鹿岛天气血翻滚,一口逆血吐了出来,踉跄退了几步道:“方才我最强的天残地缺斩,为何没能杀了你。” 长安此刻收起了一脸的嬉笑,缓缓道:“你出刀,太多。心念,太杂。本想刀刀致命,却刀刀留有余地,如何能杀人。不过,我倒是可以教你一招,你看我这一剑,如何。” 说罢,长安的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就在他抚上剑柄那一刹那,擂台之上所有人都只觉得心下一紧,脖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鹿岛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因为,他的一颗武者的心,如今已经被长安剑下那滔天的杀气彻底湮灭,消失于无形。 下一刻,剑荡风云,鹿岛天的眼中似乎是看到什么碎了,一片银白光亮之中,灿若星汉,斑驳碎片之上,倒映出了他这前半生经历的一切,喜怒哀乐,似梦似真,这大概便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了吧,然后便没有了痛楚,没有了仇杀,眼皮很困,渐渐的,眼前的长安也是看不大清楚了,一切都是慢慢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不可见。 与此同时,只见一片云雾之中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杀气滔天的剑意从其中猛地扑了出来,犹如一只被困已久的凶兽仰天嘶吼一般,看台之上几位掌门的手皆是下意识猛地扣紧了椅子,这种叫做恐惧的感觉,如此久违。 卢少游原本拿在手中的肉干,此刻直是被惊得掉在了地上,看着那团云雾之中喃喃道:“方仇,你莫非也不是人?” 云开雾散,众人终于是看清了场内状况,鹿岛天那原本低垂着的头颅连同手中那柄天残刀,猛地掉在了地上,长刀已断,头颅滴溜溜地滚到了方才长安借剑那人的脚下。 长安拾起地上的落血走到那人身旁说道:“这位兄台,你的长剑方才被我使坏了,这倭奴的头便送你当做赔偿,你看如何。” 那人想起方才对长安的冷嘲热讽,不禁是脖子一缩道:“方兄言重了,无事无事。”再看地上那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长剑,早已是碎成了一地的银白碎片,赫然映入眼帘。 严正业眼中的震惊久久才得以平静下来,问道:“诸位,方才,那,那种感觉,你们体会到了么?” 同坐几人皆是静默不语,唯有卢自成看向长安手中那杆哭丧棒,以及鹿岛天身前的断刃,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长安看向怒管家喊道:“老怒啊,人都死了,你此时还不宣布更待何时。”怒管家一听,顿时才是反应了过来,继而一声锣响,尘埃落定。此次生死之战,方仇胜。 长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众人哈哈一笑道:“怎么样各位,方仇这出手刃倭奴的大戏可还满意。”说罢,也不看众人的反应,看了一眼全身正往外冒血的伤口,转身下了擂台。 人群之中笼罩在一席黑袍之中的余洗尘看到方才那一剑,心下道:“方仇此人,给我倒是有几分与长安相似的感觉,不过此人长相与其不同,行事作风更是大相径庭,这兵器更是天差地别,我且好好思虑一番,到底要不要找个机会试试他。” 擂台下几位姑娘摇头道:“唉,若不是方仇此人丑了些,行事又吊儿郎当的不着边际,倒也是一个择做夫婿的好人选。”此话落入了长安耳中,心下不禁是无比得意,回头一看那几个女子,手中哭丧棒一甩,抛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谁知那几个女子一看长安一身血污,拿着根鸡毛掸子冲自己淫荡一笑,顿时是作鸟兽散。长安无奈摇了摇头道:“一帮肤浅之人。”只得转身走向卢少游身旁。万默一见浑身浴血的长安走了过来,顿时作揖道:“方兄。。” 长安摆了摆手,一仰头道:“我说过,我先前救你一命已经把你的银子还上了,如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万默顿时暴汗道:“方兄误会了,小弟只是想谢过你的救命之恩罢了,绝无其他意思。” 长安笑了笑道:“那以后我跟你借钱之时,还请你不要犹豫便是了。” 万默一拍胸口,谁知牵动了肩膀处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道:“方兄放心,从今以后小弟这条命都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任你差遣便是。” 长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只值一百两的命,自己还是好好留着吧。别他娘的扯淡了,给我把你唐门之中上好的金创药拿出来些,再晚点,老子就快失血而死了。” 看着万默慌忙不迭的从怀中往出掏药,卢少游抛给长安一块肉干道“方兄,好手段。” 长安嚼着肉干嘟囔道:“卢兄,过奖过奖。”万默将金创药递给长安后,长安也不避讳,在人群之中就将身上那原本破烂不堪的衣袍一甩,顿时露出了那副令世间任何女子见了都会羡慕的羊脂般洁白的身躯,全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白光,可如今却是前心后背到处都是伤口,以及之前与人对敌之时留下的旧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身旁几位女子顿时瞪大眼睛,面色绯红低声道:“哎呀,这人的脸若是有这副身躯十分之一好看就好了。” 壹贰陆:冷美人 看着身前的二人,其实长安刚刚并非说笑,方才鹿岛天那天残地缺斩着实有几分厉害,再加上对自己是突然偷袭,长安匆忙之中只来得及护住了周身几处要害,如今遍体鳞伤,胸前有几刀更是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惨不忍睹。方才自己全是用真气暂缓了体内血液的流动,否则真的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再看长安旁若无人的将那些伤口扒开,将金创药洒了进去,白骨森森,鲜血翻涌之际。卢少游面色有些难看问道:“方兄,不疼么?何必这般折腾自己,城中找个医馆便是。” 长安头也未抬,用内力将污血从伤口中排出,用布条将伤口缠紧道:“当然疼啊,没见我一直咬着牙呢嘛,我又不是石头。只不过是自幼天生天养的野惯了,无妨。” 卢少游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万默则是看着地上的长安,一时间心下是百感交集。 再看擂台之上,三言这第二场遇到的对手可是有些棘手,竟是个峨眉派的女子,长安包扎好后,起身瞥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道:“此番可是有好戏看了。”说罢,目不转睛看着二人比武。 只见那女子儿穿着桃红云裳,雪白的娇颜透出淡淡红晕,眉目冷艳,一双剪水瞳人,如同深潭一般,平静无澜,那唇角微弧,娴静之余,又带有冰山般的高冷。乌黑头发自后梳起,盘云高挽、桃红的云裳凸出的玲珑曲线更显万种风情,双手各握一支峨眉刺,冷冷的看向三言。要问此人是谁,正是那江湖上上盛传的峨眉派盛逸仙的关门弟子,冷美人班凝是也。 再看三言,站在那班凝对面站也不是,进一步也不是,更不知如何动手。只得结结巴巴开口道:“女施主。你还是。下去吧。” 班凝冷声道:“荒唐。我峨眉派何曾有过那不战便投降之人。” “我不。打女人。”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顿时是哄堂大笑,大家皆知三言的意思,只不过从他口中此话一经说出,便是变了几分味道。三言被众人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真不。打女人。” 众人笑声更甚,班凝则以为三言是在戏耍于自己,面色一变道:“好你个淫僧,找死。”手中寒芒一闪,直奔三言而来。三言急忙摆手道:“别。别。别。别打呀。” 看台下长安与卢少游早已是笑的肚子都痛了,弯倒腰狂笑不止,长安大笑着不料牵动了全身的伤口,鲜血又是涌出,可还是抹了一把眼泪笑道:“石木这次怕是遭劫了,哈哈哈哈。” 看台之上孟擎苍笑道:“盛掌门这名女弟子倒是泼辣的紧。”盛逸仙看着班凝,眼里尽是化不开的关切,这名小徒弟天资奇高,极肯用功,又是自己的关门弟子,深得门内长辈的宠爱,自己亦同样是对其寄予了厚望,可是这第二战便遇上了这十二连胜的石木僧人,不禁又是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再说如今的三言,面对咄咄逼人的班凝,只余招架之力,哪还有还手之功。那双峨眉刺在其手中似乎通了灵一般,日光之下转瞬便绽放了一朵朵的荆棘之花。 卢少游笑道:“此招式正是峨眉派的美人刺,这套刺法将千百年来的倾城美人们变幻莫测的神韵仪态化入其中,刺法追究至静、至雅、至灵、至巧,施展出来或步步生莲,或依依如柳,于婀娜妩媚中将敌人送入黄泉,对方甚至还未察觉危险已经降临。这班凝的心思倒也是玲珑剔透,对付石木,最好的打法便是以柔克刚。” 长安白了一眼道:“卢兄何时起也会夸奖旁人了?莫不是见人家姑娘生的好看,动了心思?” 卢少游笑骂了一句,专心看了起来。 擂台之上,如今的班凝正是应了那句:“云为霓裳动,刺作掌中舞。” 只听班凝轻叱一声道:“素手拈花。”再看人已经是欺近了三言身前,脚下不变,丹田劲气一抖,手中峨眉刺自下而上一撩,恰如采花的少女一般,天真无邪,旁人看来似乎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可当事人只能感到杀机毕露。 三言无奈之下,不闪不避,只得任由那刀兵加身。班凝只感觉手中峨眉刺似乎是刺在了石头上一般,三言反手一按,班凝闷哼一声,那手臂竟是险些断掉,使了三四次力气,再看三言纹丝未动,只是面色悲苦道:“女施主。认输吧。” “你做梦。”班凝身形一转,手中兵器一挑道:“轻撩蝉纱。”只见班凝双臂展开,腰身一弯,左退倒着向前一踢,顿时数枚薄如蝉翼的暗器顿时飞了出来,这暗器着实精妙,日光之下,竟是隐约看不清形状,极难防备。再看班凝,右脚一踮地,借力之下,双手并拢,那两只峨眉刺合在一起,凌空直奔三言而来。 听到暗器破空之声,三言只得摇摇头,抬手护住了双目,继而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班凝心下道:“莫非此人真是个怪物不成?” 美人的杀招,转瞬即至。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蝉翼镖竟是全数打在了三言身上,撕裂了他的外衣,再往内碰到那坚如磐石的肉体之时,便是无力再前进半分,悉数掉在了地上。 三言摇了摇头道:“何必。”暗器未能有效。班凝手中那峨眉刺此刻竟是连人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奔三言心口而来,三言后退半步,单手往下一架,班凝攻势一止,真气再送,峨眉刺在手中一转,巧劲抖开了三言的胳膊,峨眉刺尖一股劲气透出,直直中其胸口,三言闷哼一声,转身提手再上,双手同时攥住班凝手腕道:“得罪了。” 只见三言沉声一喝,顿时将其抛了起来,班凝的眼神顿时犀利无比道:“魂牵梦萦。”只见半空之中佳人轻舒广袖,身形一转,一身云裳在空中顿时绽放一朵极美的桃花,直如那九天仙子临凡一般,峨眉刺在空中一抖,直奔三言天灵盖而去。 #####(老贼有话要说啊。。) 诸位看官,你们猜猜这班凝是谁的cp? 壹贰柒:送姻缘 擂台之上得见如此佳人美景,直将台下各派弟子皆是惹了个目不转睛,心下纷纷叹道:“果然是个极品的美人,就连这杀招使得都是这般惹人怜爱,可惜呀,那个傻和尚如此不解风情,若是此刻我在那台上,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卢少游同样是赞了一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身旁长安笑道:“这般说来,卢兄可是一颗芳心小鹿乱撞了?” 卢少游笑骂道:“滚你大爷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万默同样是痴痴道:“这女子,真的是明艳动人至极。” 长安不禁是翻了个白眼道:“万默,你看看人家卢兄的谈吐,再看看你,还是多读读书吧。” 台下三人谈笑之际,台上已是千钧一发。不过,三言可是不懂那风流为何物,最起码,现在不懂。再看二人如今不过相隔数尺,三言目光一凛,凌空拍出一掌,这一掌,堪称霸绝凌厉,无可匹敌,盛逸仙猛然从看台上站起来喝到:“手下留情。” 班凝只看到一只手掌转瞬之间便到了自己的面前,不禁惊呼一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气直冲自己而来,自己犹如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一般,根本无法抵御其分毫,死亡的感觉从未离与自己如此接近,不过那手掌只是堪堪停在了自己面前便在没有前进半寸。可即便如此,班凝还是瞬间倒飞了出去,头上的发簪亦是被冲的掉落在地,长发飘散,美人瞬间成了狂风之中一只断线的纸鸢,飞出了擂台。 看台之下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长安看到班凝直直朝自己这边飞来,暗笑一声,一把提住了卢少游的后腰猛地往出一甩悄声道:“卢兄,小弟送你一场姻缘。” 卢少游惊呼一声已然是凌空而起,温香软玉顿时抱了个满怀。班凝正是头晕目眩之际,突然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团柔软之中,继而便翩然落地,毫发无损,不禁是有些疑惑。 卢少游看着怀中那张精致的脸庞,班凝如今眉目如画,肌肤赛雪,远山含黛的秋水瑶鼻,再加上刚刚受了一掌,如今娥眉微蹙,唇角紧咬,既显清丽脱俗的绝世风华,又带有几分让人想要将其捧在掌中呵护的迷人风情,美的煞是惊心动魄。 班凝一睁眼便看到了卢少游那张痴呆一般的胖脸,再看自己竟是被人抱了个满怀,不禁是惊呼一声,一掌拍在了卢少游胸口,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如今二人皆是一张脸通红,班凝认出了此人是百兵山庄的少庄主,也不敢怠慢,躬身施礼道:“峨眉派班凝谢过卢少侠。” 卢少游还是痴痴的望着班凝,不知说些什么,长安顿时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道:“小胖子,人家姑娘和你说话呢,你愣什么神。” 卢少游大窘,急忙抱拳道:“姑娘无须多礼,无妨,无妨。” 这时峨眉派的一众男女弟子皆是围了过来道:“小师妹,如何?可有受伤?” 班凝摇摇头表示无碍。这时长安上前一步道:“班女侠,我兄弟方才救了你一命,却反而还受了你一掌,你们峨眉派便是这般知恩图报的么?” 班凝当然认得长安,对于他这几日的无赖性格早是有所耳闻,一见他出面,顿时也是不好说什么。这时人群中另一峨眉派女弟子顿时喊道:“丑八怪,我们小师妹才不用别人救呢,何况人家卢少侠还没说什么,哪里用得着你来多嘴。” 长安也不恼怒,笑道:“我这兄弟宅心仁厚,嘴笨的很,可我总不能看着他吃亏是吧?是故,我才得替他做起主来。” 那女子还要再说什么,班凝担心长安恼羞成怒,再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急忙上前一步道:“方少侠说的有理,那你说我该如何回报卢少主。” 长安嘿嘿一笑道:“不知班女侠可知这江湖上有句话老说的好啊,正所谓是大恩不言谢,以身相许来,这便是卢兄想要的了。” 此言一出,峨眉派众人身侧皆是响起一阵利刃出鞘的声音,一众人皆是恶狠狠地盯着长安,班凝顿时俏脸通红骂了句:“淫贼。” 卢少游赶忙上前一步道:“诸位莫要介意,我这方兄是个妙人,最爱的便是开玩笑,各位别往心上去。” 长安哈哈大笑道:“我可没开玩笑,班女侠,我这卢兄对你可是心下艳羡的紧,做梦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信不信就看你自己了。”说罢,转身搂着万默肩膀不再看几人,哈哈大笑着离开了此地。 峨眉派众人嘟囔道:“这还是妙人呢,分明是个贱人。” 二人闻言皆是愣在了原地,峨眉派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只得退了几步,不再围着看二人。班凝无法,面色通红,只得抱拳正要再道谢一番,只见卢少游回头狠狠瞪了长安一眼回头道:“姑娘,姑娘,别写了,别听他的。” 说罢,慌忙之中,伸手从怀中翻了又翻,终于掏出一物一看,顿时眉开眼笑道:“姑娘,吃肉干么?” ........ 看着卢少游呆呆望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班凝离去的背影,长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何啊卢兄?确实是相中人家姑娘了吧。” 卢少游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苦笑道:“方兄,你真是个惹事精。” 长安笑道:“卢兄,现在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装作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此事若是成了,可千万别忘了请我我与石木大吃一顿便是。别的我也不稀罕,就要你那天下第一鸡。” 卢少游不禁是无可奈何,不过心下还是疑惑道:“班凝姑娘接了我的肉干,还冲我笑了几番,莫非,莫非,我二人果真有缘分?”想到此处,只见卢少游一张胖脸上顿时泛起了微笑。 壹贰捌:问罪 抛开咱们卢少主春心萌动不提,话说三言赢了三场之后果然守诺,下了擂台。长安笑着看了一眼看台之上,目之所及突然发现空行大师不知去了何处,遂装作不知问道:“卢兄,不知看台上那位少林寺的高僧是何人?” 卢少游定睛一看到:“哦,那位是少林寺的空寂大师,是空行掌门的师弟,武功与佛法修为皆是一等一的高超。” 长安一听空寂的名号,心下一动道:“卢兄,我恐怕是身体有些不适,可能失血有些多,我想回去客栈歇息一阵。” “方兄,这下一场便是轮到我了,你不看完我再走?”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我明知道你此局必胜,莫非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在此处流血致死?” 卢少游笑道:“城内有医馆,方兄若实在伤的严重,去看便是,将诊金记在我账上就好。” 长安笑道:“这还像句人话,安心比你武,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我这种人啊,一时半会死不了。”说罢目光灼灼盯着三言,正要说话之际,三言急忙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 长安这才轻笑一声,心满意足,转身离开了此处。 六大派的人皆是住在城中的百里客栈内,想必空行大师是回了客栈,长安心下有了定计,回到隆庆客栈之中,先换了身衣裳,将落血放在房梁上,拿了一把匕首,拔足往百里客栈赶去。 一路到了百里客栈门口,长安走了进去,发现如今客栈内人迹稀少,皆是跑去看比武去了。迎面碰上一个小二,小二看此人眼生,似乎并未在客栈之中见过此人,以为是来住宿的,遂说道:“这位公子,本客栈前几日已经是被百兵山庄包下,用作神武大会六大门派的栖息之所,如今已无空房,若要住店,请往别处去了。” 长安眼珠一转道:“小二哥莫要误会,我也是那参加神武大会之人,只是最近心神有些不宁,遂想在这客栈之中找一位佛门的大师为我一解心结。” 小二顿时了然道:“原来如此,少林寺僧众就住在二楼,哎对了公子,正巧方才我见方丈大师回来,他就住在左拐处最后一间房,您去求他不是正好?” 长安往小二怀中塞了一锭碎银子道:“谢过小哥。”说罢转身上了二楼,一上二楼,长安脚步一顿,真气从体内透出,细心感知了一番周围状况,果不其然,左拐处第一间房内有些动静,长安趴在门上一看,房内一个小沙弥正坐在桌前闭目诵经礼佛。 长安推门而入,小沙弥听到有人进来,倒也不睁眼,声音亦是全无惧色问道:“不知施主所为何事而来?” 长安坐在他桌前道:“小和尚怎么不去看比武?” 说到比武,小沙弥顿时嘴一撇道:“早课还未做完,方丈不让我去看。” 长安顿时笑道:“那便是了。”说罢出指如风在小和尚脖颈后睡穴之处一点,小沙弥“你”字还未出口,顿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长安在面上蒙了一块黑布,将其抱到怀中,仔细一听门外并无他人,推开房门脚下一动,几个大步顿时到了方丈门前,长安还未推门,只听门内传来声音道:“门外那位施主,不必躲躲藏藏,大方进来便是。” 长安心下道:“这老和尚果然好耳力。”推门而入看到空行正盘腿坐在床上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口中念念有词,笑咪咪的看着自己。长安顿时恶狠狠道:“空行老不羞,如今你的私生子可是在我手里,劝你切勿轻举妄动,否则他的小命不保。” 一听此言,空行顿时是哭笑不得道:“施主切莫胡言乱语,有何事直说便是。不可空口无凭,污人清白。” 长安自然是担心空行暴起发难,只知坐在了桌子后面,问道:“方丈如何突然离开了比武场地?” 空行闭目道:“虽说神武大会不主张伤人性命,可这两日死的人却也着实不少,老衲无法阻止杀戮,心中甚是惭愧,故回到屋中为那逝去之人默念几遍往生咒,超度一番,愿他们早登极乐。” 长安顿时笑道:“好你个道貌岸然的贼秃,私生子都这般大了,还在此处装模作样,信不信我一刀结果了他,让你从此断后。” 空行哈哈一笑道:“施主不必装作一副恶徒模样,既然此刻心中无杀,何不全然放下?” 长安闻言,顿时一怔。仔细一想,自然明白空行是话里有话,不禁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八九岁,睡得面容安详,嘴角含笑的小沙弥,心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心下道:“原本到此处,是为兴师问罪未来,为何自己自从见了这个小和尚,心境就变得无比平和,再也动不起任何杀念。” 细细端详,这小沙弥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圆脸蛋,高鼻梁,一个小光头,十分俊气的模样,如同那些佛陀画像中,座下的的打坐念经的小和尚一般,只是其耳朵长得老长,分明一副“佛相”。 看到此处,长安笑道:“方丈这私生子果然生个一副好模样,颇有当年您玉树临风的英姿。” 空行如今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无奈道:“施主好一张利嘴,不知来此处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长安收起笑脸,寒声道:“让尔等为当年之事,赎罪。难不成,有些事不提,便可以忘了么?” “哦?当年何事?” “当年悦来客栈,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仁义之士,却空口无凭污人清白,让那人与兄弟反目,一决生死,身负重伤;之后更是受尽万人唾骂,从此以后成为江湖公敌,挚爱惨死,一夜白头,遁隐山林,孤独终老,这些罪,谁来担?” 越说到最后长安声音越大,目中闪过一抹红光,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杀气四溢开来,空行大师低声一喝,一股真气透出,瞬间将房内包裹了起来,不让外面知道其中的动静。 急忙道:“阿弥陀佛,施主,稍安勿躁,切莫乱了本心。” 壹贰玖:当年一战 听到这句话,长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大概是方才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怀中的小沙弥悠悠转醒,舒服的哼哼了两声,长安低头一看,登时是怔在了那里,小沙弥睁开了双眼,竟是一目两眸,那双眸子之中似乎是包罗了诸天万象,细细看来,流光溢彩,灿若星辰。只听他轻声道:“谢谢施主赐我好梦,这一觉小僧睡得可真香呐。” 说罢跳下地来,伸了个懒腰,对着长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长安看着他,内心的暴戾竟是转瞬之间消弭于无形。 空行笑着招手道:“一尘,来方丈这里。” 一尘看着长安,贼兮兮道:“施主,那小僧就先过去了哦。” 长安只得无奈摆摆手道:“小贼秃,去吧去吧。” 看着一尘蹦蹦跳跳到了自己面前,空行将其一把抱到怀中关切道:“徒儿,可受惊了?快闭上眼睛。” 一尘闭眼笑道:“方丈莫要担心,那位施主下手快准狠,徒儿还没反应过来,便睡着了,一点都不害怕。” 一听此言,空行顿时莞尔,长安不禁是面色微红,过了片刻,正色道:“老贼秃,方才我说的那些事,你可认罪?” 空行当然明白长安所说之人是谁,低眉颔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当年之事,确实是我等对不起方尽知施主,老衲这些年都活在愧疚之中,既然如今你来了,那我便甘愿以一死来赎罪。” 长安冷笑了一声,手中匕首出鞘,脚下一动,到了空行面前,匕首抵在其脖子之上,寒声道:“贼秃,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既然如此爱演,就不怕演的把命丢了吗?你究竟是戏子?还是僧人?” 空行平静道:“若是杀了我,便能让你将仇恨放下,那老衲愿意一死。只求我死后,你便无须再叫方仇,重新生活,可好?” 一听空行称呼自己为方仇,想来还不知自己真正身份一事,长安手中匕首不禁又是往前顶了几寸,鲜红的血印顿时印在了其脖子之上,一尘虽然未睁开眼,可同样知晓发生了何事,只见他抓住长安的胳膊道:“施主便是最近神武大会盛传的无耻方仇?” 长安汗颜,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尘继续道:“你别杀方丈,他这些年来天天夜里为方施主诵经念佛,自赎其罪,而且时常与寺中僧人讲述方施主并非是大恶之人,既然方丈如此诚心悔过,你何必再造杀孽?” 长安“咦”了一声道:“小和尚,你如何不害怕?” 一尘笑道:“江湖上盛传你无耻,可未听说你无情。客栈救下小二一事便可说明。”长安再看空行如今神色坦然,面无畏惧,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顿时明白一尘大概所言非虚,只得退后一步,收回匕首气呼呼问道:“老贼秃你既如此坦然,我便相信于你,看来这其中必有我所不知的事情,你且与我细细讲来。” 空行睁开双眼道:“方施主不杀我了?” 长安退了几步坐下道:“此番原本也不是为杀人而来,我只想知道那日悦来客栈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方丈告诉与我。” 空行道:“不知你想知道当日何事?” “请方丈将当日苏步青腹中的孩子没了,以及后续之事讲与我听吧。不过。”说到此处,长安眉头一皱,寒声道:“我只希望之后方丈口中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将来我也会一一查明,若是被我知道方丈何处欺骗于我,你可要想清楚你少林寺之中的光头够不够我杀。” 听罢这话,空行面色不变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请施主相信我便是。 “那便请大师好生回忆一番罢。” 说罢,空行转头道:“一尘,方丈讲个故事与你听吧。” 一尘笑道:“给我糖吃,我便听。”空行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粒糖豆给了他道:“莫要打岔,好生听着便是。” 空行大师闭上了双眼,手中的念珠拨转,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过了一阵,缓缓开口道:“那日,江湖群雄皆是聚在悦来客栈之外,发生如此惨案,而且凶手留下的种种线索皆是指向了方尽知,当时所有人看着自家门派内的伤者死者,不禁是红了眼昏了头,所以才一时之间铸成了大错。 话说当日,苏步青说出自己腹中胎儿不保一事时,满场皆寂,所有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听到东方盟主那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声,所有人都是有所预感,今日此处必将经历一场恶战。 谁知第一个出手的却并非东方魄,只听六扇门总部头王全暴喝一声道:“方尽知你果然是丧尽天良,居然连盟主夫人腹中的胎儿都不放过,今日我就算是将性命交代在了此处,也要将你拿下。”说罢,他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长安一听又是王全,顿时是无奈道:“我师父莫非与此人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每一次陷害我师父,此人都是一马当先如同被下了春药一般急性,莫非他也被我师父阉了?可是就算霍老狗被阉了,也没有他这般百般算计,万般思量,一颗心全全放在如何陷害师父身上啊。看来这之后,得好好查查他。” 看到长安表情有异,空行道:“施主可是想起了什么?” “哦,无妨无妨,方丈继续便是。” 空行点点头,继续道:“只见王全腰间绣春出鞘,上前一步,先与方尽知交起手来,二人酣战之际,只见身旁巴山老魔亦是暴喝一声道:“一群没卵子的货,如此怕死么?看老子为盟主夫人报仇雪恨。”说罢只见他顿时是飞身加入了战团。” 长安一听巴山老魔的名号,顿时想到那日便是他寻到的在角落里的张铁生,不禁是打断了空行的话,有些疑惑问道:“方丈,这巴山老魔究竟是何人?莫非也是与东方盟主有什么渊源不成?” 壹叁零:反目成仇 听到长安这个问题,空行想了一阵道:“这巴山老魔原名归钟,老衲其实先前也并未听过此人名号,只是在当年的华山论剑时才遇上,听旁人说过,此人在大巴山上修炼,虽然人称老魔,可实则行事亦正亦邪,生平最恨的便是采花贼,据说其因一夜之间杀尽了巴山附近城镇的十几位采花大盗而扬名江湖,而且为人豪爽,细说来倒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最让老衲记忆深刻的便是此人的兵器,是一柄毒蛇剑。此剑最为古怪,剑柄如毒蛇形,蛇口可以闭合,剑身中空,内藏剧毒,蛇口闭合时,毒液自剑尖注入被刺者体内,使被刺者瞬间毙命。这武器虽然有些恶毒,不过也要看使用之人。可是那一战之后,这巴山老魔似乎便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江湖上再听不到其消息,这倒是有几分古怪。以上所说便是老衲知道的关于这巴山老魔的全部了。” 长安默念了几遍归钟之名,总觉得空行这番话有些有些地方在哪里似曾相识,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无从想起,只得默默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方丈继续便是。” “看着这二人正与方尽知打的正是难分难舍,众人一时之间皆是没了主意,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东方魄竟是如此无胆鼠辈,自己的女人被害到如此地步,却只敢做个缩头乌龟,靠别人出头,我们江湖不需要这种废物来当盟主。” 说到此处,空行摇头叹道:“常言道恶语伤人六月寒,更何况这句话实在是诛心之语啊。” “东方夫妇二人与方尽知感情甚笃,原本方才东方魄还在踌躇不定,一听此言,顿时是怒发冲冠,再看向方尽知的眼中尽是杀意凛然,只见他将苏步青安顿好后,上前一步寒声道:“步青一事,是我与方尽知的私人恩怨,无须各位废心,现在无关人等统统退下,别再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否则休怪我东方魄翻脸不认人。” 此言一出,众人原本跃跃欲试的身形顿时一凝,就连正打的难舍难分的三人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到东方魄与苏步青二人这日月补天大法,绝对是江湖上的一门奇功,此等功法练到极致,号称天都能补,绝非人力可敌乎。 但是这门功法实在是难,难就难在必须是江湖上的道侣双修,成亲之前必须是处子之身,而且每时每刻都要心心相印,不可隐瞒,而且必须得十年修炼起,日日不曾间断,才可有所小成,待到成亲之日时,双方再以心头精血三滴,互喂对方,从此便是性命交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此等要求,实在是苛刻的很,所以多年以来未听有人练成。 更何况这夫妇二人的恩爱也是世所罕见,自幼青梅竹马,心心相印数十年,为人乐善好施,又秉持一颗侠义之心,仗剑江湖,如此神仙眷侣,自然是江湖上人人艳羡,老衲对二人同样是佩服的紧。 空行继续说道:“当然,尘世间没有完美无缺的功法,这日月补天大法自然也是有利有弊,东方魄日练,苏步青月练,日月并合,阴阳相通,刚柔并济,攻防皆备,当然是一等一的厉害。 论利便是此等功法二人配合无比默契,功力叠加,绝不止倍之那般简单,况且二人心意相通,又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若同辈之中有人与其对上,那便是相当于一打四,甚至是一打六的局面。 论弊自然也有,这二人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倘若其中任何一人不参战,那么这日月补天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如今苏步青腹中胎儿刚刚小产,身体极度虚弱,定然是无法参战。东方魄便只得一人直面方尽知。” 说到此处,空行看了一眼长安道:“当年尊师的武艺高绝,一身臻至化境的剑术,一把邪剑落血杀到天下群雄尽皆胆寒,当年那场华山论剑各大派掌门皆是前来参加过,可是在场之人却无人能制的了你师父。 更何况当年我等年纪都是差不太多,四十余岁,正是一个武者的巅峰时期,可尊师堪堪不到三十余岁的年纪便可力压群雄,只有东方夫妇才能与之匹敌,故说,当年华山论剑,方尽知便是这天下第一,也无不可。” 东方魄那番话说完后,王全与归钟皆是退了下去,不敢再插手。只听方尽知缓缓开口道:“二弟,你我二人今日真要以死相搏?” 东方魄恨声道:“今日你先杀我武林同道,又害步青胎儿不保,你还有何颜面叫我一声二弟。” “二弟,你莫非连大哥都不信了么?”方尽知着急道。 “我原本信你,可是如今人证物证聚在,你剑魔又这般敢作敢为,让我如何不信?你告诉我,一切皆是摆在眼前,你让我如何信你不是凶手?” 方尽知还要再说什么,只见东方魄退了一步道:“不要再叫我二弟。”说罢,只见他一把抽出身旁一人的长刀,裂帛之声猛地想起,他看着方尽知一字一句说道:“方尽知,如今我与你割袍断义,从今日起,你我二人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听完此番话,面色惨白的方尽知退了几步,只听他声音之中满含悲怆道:“好好好,不论今日是何人想陷害于我,你们都已经功成圆满了。自入江湖以来,想要我方尽知命的大有人在,那如今便看看究竟是谁先死吧。” 拳来剑往,飒飒有声。 只听东方魄厉喝一声,拔足而上。一拳击出,如同那烈日焚天一般,无人可挡,拳未至,声先到,方尽知半步不退,上来便是一招乱草,此剑招正如草书一般,肆意潇洒,不拘一格,东方魄拳上已然是生出淡淡红光,二者相撞,真气奔涌,在场之人无不当场震惊。 拳脚本无眼,剑出万丈芒。 电光火石间,生死勿思量。 方尽知“剑千”的名号,绝非吹嘘,这一套剑法取自书圣王羲之的书法中的形意,乱草,巧篆,重隶,正楷,刻铭,一经使出,如同江海奔涌,万里泄洪一般,一触即发,连绵不绝。东方魄则是一身功夫全在手上,铁拳无敌,招招大开大合,颇有几分王霸天下的雄主之势。如今这二人再无牵挂,打起来当真是天崩地裂,鬼哭神嚎。 且看东方魄开拳为掌,拳风所到之处,那空气都被熔的有几分变形,只见他一掌击在落血之上,翻身一跃,方尽知手中长剑倒转,反手便是一刺,半空之中东方魄再变招,双膝又是一屈,火光一闪,力逾千斤,直直坠下。方尽知低喝一声,双臂横于头顶。“轰”的一声,其脚下顿时是尘土飞扬,方尽知退了几步,再看东方魄右掌猛地抬起,一记疯虎百烈猛地拍下,方尽知单臂一扬,寒光闪过,一道剑气将其逼退。 方尽知再变招,这套剑法出自名画百鸟朝凤,先起雀置喙,剑转鹤舒翎,反身孤雁回,上撩燕双飞,剑剑直逼要害,东方魄暴喝道:“米粒之华,也敢放芒。”真气灌注双拳,顿时如同一对太阳一般,金光大作,这一招纯阳贯地也不知败了江湖上多少高手。 壹叁壹:替死 下一刻便是二人交锋,只听方尽知喝道:“那便此番看看究竟谁是米粒,谁是天阳。”万鸟骤鸣,落血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只神鸟,威风凛凛,鸟中帝皇。接这招:“凤凰羽。”说罢,只见方尽知周身真气涌动,剑中凰鸣阵阵,一抹令人心悸的气息,已是透出。 拳意已至,吾之所向,无人可挡。 剑势已成,凤凰朝阳,横扫八荒。 拳剑交错瞬间,二人分离,站定后俱是猛地吐出一口血,只见方尽知左肩塌陷,已然是支离破碎,其中血肉模糊。再看东方魄,面色惨白,右胸一个血口鲜血直流,想不到这二人竟是落了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方才这至刚至阳的一拳一剑相交,威力之大,竟是将黑夜中众人身旁树木上的露珠都蒸发了去,威力之大,令人咂舌。老衲至今还记得当时身旁严雄与我说道:“方丈,这二人如今这般年纪轻轻,武艺便有如此造诣,倘若假以时日任其成长,再过几年,这江湖之上还有何人可治得住他们。” 与此同时只听方尽知说道:“东方,罢手吧,小青不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还未来得及回话,只听苏步青一声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夜空,她哭喊道:“东方,大哥,你二人原本情同手足,别打了,再打下去命都要保不住了。”说完这番话,又是昏了过去。 二人听闻此言,战意稍缓,谁知就在此刻,异变陡生,众人耳边破空声大作,方才客栈之中那暗红色毒镖竟是再次出现,巴山老魔大喝一声:“酆都鬼众,大家小心。” 情急之下,众人只好各自运功防备起来,那毒镖毒性奇大,万万不敢让其沾身,谁知那毒镖竟是直奔地上的苏步青而去。各派掌门心道一声不好,急忙将苏步青护在其中,可那毒镖直如暴风骤雨一般,片刻都不停歇。 山林之中忽然传来喊声:“方尽知速速动手,今夜你与我们里应外合,将这些正派废物统统杀在此地。” 方尽知顿时狂怒,暴喝一声:“酆都何人如此卑鄙,莫要含血喷人。”只见他飞身就要杀进林中。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变了脸色,就在这时王全大喝一声:“卑鄙方尽知,竟然如此下作,暗算盟主夫人。将我等引来此处企图把我们统统杀灭在此地,大家一起上,将此獠杀了,酆都鬼众必然退去。”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尤其是东方盟主,看到苏步青岌岌可危,顿时理智全无,状若疯虎一般扑向了方尽知。众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皆是纷纷掏出刀兵,一齐杀了上去。 不过那时老衲与几派掌门皆是没有上前围攻,因为众人混战之际,那暗器渐息,最终竟是消失不见,这与他们方才所说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长安冷笑道:“方丈可是在为了自己与少林开脱?”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老衲深知自己未能阻止那场浩劫,如今即便是百死都难赎其罪,现在只希望施主能听我一言,将来追究此事时,莫要伤害无关人等,给旁人留一条活路,仅此而已,再无他求。”说罢空行对长安深施一礼,长安道:“方丈继续讲便是了,将来如何做,我心中自然有数,不劳您挂念。” 空行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便是一场血战了,方尽知直杀的众人是血流成河,你想那寻常人等怎是落血剑下的一合之敌,东方盟主亦是理智全无,与其以命搏命,而我等只得避开战局,唯恐误伤,戒备四周,担心再出什么差池。此时再想悬崖勒马,已是为时已晚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场中人最终就只剩几人,这时众人方才知晓,这巴山老魔归钟的一身毒功造化惊人,那柄毒蛇剑所到之处,竟是草木皆枯,一片死气。我等观察了一番,结果竟是令我们始料不及,这归钟的一身毒功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骨毒煞。这门功夫十分阴毒,而且修炼起来万分痛苦,根本不是寻常人承受的了的。 方尽知行事本就捉摸不定,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只见他终于是使出了杀招,名为无终剑法。 一剑无极,剑下血花迸射; 一剑无尽,剑下人仰马翻; 一剑无声,剑下身首分离, 一剑无悔,剑下皆是亡魂。 这四式使出,顿时日月无光,无人再敢上前一步。那归钟手中一动,毒蛇吐信,一道剧毒射出,方尽知顿时如同暗夜中的狼王狩猎一般,紧紧盯住了他,冷声道:“找死。”方尽知抬手便是一招血残气丧,红光如同暗夜里嗜血的妖魔一般,直奔其咽喉而去,巴山老魔心知不可力敌,扬手便是洒出一蓬迷踪粉。 场中顿时一片灰雾,人影绰绰,依稀不可见,就在此刻,众人面色皆是一变,方尽知眼中沾了些粉尘,顿时是不再辨人,只靠听声辩位,归钟脚下一动,方尽知身形一转,原本直取归钟咽喉的一剑,此刻竟是直奔不远处身旁的东方魄而去,地上的苏步青在此刻亦是悠悠转醒。 看到这一幕,不禁是吓得心胆俱裂,不过片刻之后,原本坐在地上的她,面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轻叱一声,直奔二人而去,她要救下东方魄,这日月补天大法,本就是日主攻,月主守,如今这一招皓月千结更名动江湖的防守之招,普天之下,能破此招之人,少之又少。 可是同样的落血现,生灵陨,亦是不变的定理。更何况这招血残气丧本就是杀人利式,中者全身血液顷刻便是会被冻结,再无生还的可能。 落血去势无回,苏步青已然决定以身赴死,可是东方魄又怎会看着自己的妻子为了救下自己而身陨,只见苏步青一步挡在了东方魄身前,手中真气涌动,片刻便结出一张巨网,就在此刻,东方魄上前一步,一把将苏步青拦腰抱进了怀中,反身一转将其抱在了怀中,后背露了出来,轻声道:“傻娘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来世,我再去寻你。” 说话间,只见落血瞬间刺透了东方魄的后胸,剩余的剑气将其内脏搅的粉碎,继而透体而出在苏步青背后开了一道口子,就在此刻,东方魄暴喝一声,体内真气一凝,将落血去势缓了一缓,一把将怀内的苏步青推了出去。 壹叁贰:一尘 方尽知一听声音是东方魄,不禁是大惊失色,想要抽剑后退时,可为时已晚。苏步青背后虽然鲜血淋漓,实则伤势没什么大碍,最多是一道难以愈合的疮疤,只是被落血寒气一击,加上急火攻心,不禁又是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方尽知一把抱住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东方魄,着急道:“二弟,二弟,大哥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小人害我,小人害我啊。”说着体内真气如同流水一般为其渡了过去,东方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其中混合着大块的冰碴子,咳了几声虚弱说道:“我知道,你快走,离开此地,他们要杀你了。” “二弟,你莫怕,大哥现在就带你去找巫祝。他一定能救你,走,大哥现在就带你走。”说罢,方尽知就要一把将其背到背上,东方魄虚弱的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不用了,落血出鞘的后果,你又不是不知晓,不必白白浪费力气了。” “不行,你不能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小青怎么办?百辟山庄如何办?” “你快走,莫要再管我。”东方魄推了他一把道。 这时,在场一人指着他说道:“狗贼方尽知,你杀害盟主,如今还在此处惺惺作态,你究竟是要脸不要?” 方尽知看都未看那人,抬手便是一剑,一剑封喉,滴血未落。只听他寒声道:“如今还有谁要聒噪?” 众人皆是一时之间噤若寒蝉,东方魄缓缓道:“我死后,你帮我照拂好百辟山庄与青儿便是。” 方尽知此刻亦是虎目含泪,痛声道:“二弟,大哥对不起你啊。” 东方魄摆了摆手虚弱道:“在场的人听着,今日之事,全是方尽知被人陷害,我的死同样与他无关,希望诸位勠力同心,勿要再内部相互攻伐,共同找出。。”说道此处,东方魄又是一大口鲜血咳了出来,苦笑道:“我没时间了,大哥你帮我一把,我想再看一眼小青。” 方尽知真气再涨,全数送进了东方魄体内,东方魄面色好看了些,踉跄走到苏步青身旁,拂开她额前的秀发喃喃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青儿,我的好青儿,我此生无法再陪你,你一定要照料好自己,莫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怀中的苏步青眉头微皱,似乎有千般心事,但是始终无法听到东方魄所说。 “东方盟主说这几句话时,字字悲怆,闻着无不为其悲伤落泪。最终。”说到此处,空行大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缓了半晌道:“昊天不吊,泰山其颓。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区区十六字,空行大师说完时却似乎用了万般气力,足以可见东方魄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空行缓了一阵继续道:“东方盟主就那般面带微笑的坐化在了地上,在场众人皆是哀拗不止。” “方尽知跪倒在地,双手插进土地之中,浑身浴血,双臂青筋暴起,低头沉默不语,一股极为可怖的杀气涌了出来,众人听到了方才东方魄的话,一时之间也是半信半疑,不敢违背,皆是退了几步,不敢靠近他身旁。” 只听他寒声道:“劳烦各位将我二弟的遗体送回百辟山庄,照顾好我步青小妹。至于今日之事,方某誓必牢牢记在心中,此事也一定不会善了,待我将此事查明后,再与各位好好商讨。在此之前,请各位先把命都留好了。”说罢,只见他扫了一眼人群,目之所及众人皆是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敢与其对视一眼,说罢,方尽知就那般离开了华山脚下,无人敢阻拦其一步。 长安想到那个孤单的背影,堪堪一天之内,最好的兄弟惨死,自己则成了天下公敌,叫人如何不心酸,如何不感叹世事无常。低头问道:“方丈如何知道我是方尽知的徒弟?” 空行点点头道:“这二日看了施主的两场比武,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让老衲想起当年尊师的风采,虽说你与他的其他方面也不尽相同,可那股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以命换命的狠厉打法确是如出一辙,故有这般猜想。” 长安笑了笑,想到那个不修边幅却又无惧生死的老头,心下一动。又问道:“方丈,其后可还有其他的事发生?” 空行摇了摇头道:“显然,众人经过方才的一系列事情后,也是发现了此事其中的蹊跷,对方尽知是凶手一事,也不敢妄下定论。东方盟主死后,众人便纷纷离开了悦来客栈,此事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长安心下道:“原本以为王全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看来,这巴山老魔在此事之中,也是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果然,此事的一切线索如今皆是渐渐浮出水面。”想到此处,遂问道:“方丈,那巴山老魔后来去了何处?” 空行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群雄下山之后皆是各有心事,各自离去,施主所说之人,老衲并未注意。不过,在此施主务必牢记老衲一句话。” “方丈请说。” “骨毒煞这等邪功威力奇大,谈笑挥手之间皆是剧毒,而且习得此门功夫的人全身皆是毒中之毒,防不胜防。十几年前巴山老魔已然是功参造化,想必如今一身毒功更是无比惊人,施主若是打算寻找此人,那么一定要万分小心。” “谢过方丈。”突然长安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面色有些凝重道:“方丈,昨日擂台上有一人,那人毒功霸道,将对手直接是化杀在了当场,不知您可还记得?” 长安如此一言,空行顿时了然,说道:“施主的意思是那人便是归钟的传人?” 长安点了点头,空行道:“昨日那人对敌之时,并未出尽全力,老衲三招两式之间也是不好判断,若是改日二位对上了,施主提几分小心,老衲多看几招,自会判断出此人的门路。” 长安点头谢过。复问道:“方丈,师父与我说过,你刚刚亦是提到,不知这酆都究竟是什么组织?” 一提到酆都,空行摇头道:“关于酆都,老衲也是知之甚少,施主若想知道其中隐情,还得问我那云游四海的师叔枯木大师了。” 长安心下道:“那正好,此事完后,正好与卢少游少林寺走一遭,寻那枯木僧人去。” 就在此刻一尘突然睁开了双眸,看着长安说道:“施主,我们是同一类人。” 长安一听此言顿时有些浑然不知所措,笑道:“你个小和尚,不能吃肉喝酒,不能找媳妇,终日长伴古佛,跟我哪里是一类人?” 一尘指了指长安的眉心,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此言一出,长安心下一惊道:“莫非是这个小子发现了我的秘密?不可能,此事师父说过,只有少数几本古籍上有载,那几本古籍也是被我烧掉了。他是如何得知的。”长心下一动不禁是笑道:“方丈,您的这个私生子尽说些胡话诓我,你看你也不好生管教一番?” 空行赶忙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可胡言乱语,此事不可拿来玩笑,万万不可。” 长安见到空行如此紧张,对这个小和尚更是起了兴趣道:“莫非,这个小和尚有什么古怪不成?” 空行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尘又闭上了眼,开口笑道:“施主,您有什么古怪,我便有什么古怪。” 听了这句话,长安更觉得一尘知道些什么,问道:“方丈,这小子的一双眼睛如此灵气逼人,怎么总是闭着呢,如此一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方丈叹了一口气道:“施主有所不知,一尘其父母以为这孩子双目天生隐疾,便将其送到了寺庙之中,以求平安活下去。这双眼睛本名重瞳子,乃是上天赐予的一场大机缘,拥有这双眸子的人,可以遍观人心,勘破虚妄,窥测天机,举世罕见。 不过这双眼睛八岁以前不可乱用,否则有早早夭折的危险,名曰“八载劫。”是故,一尘才不可总是睁眼,所幸,过了这月便可圆满这八年之劫,这也是为何我此次将他带在身旁的原因。此劫一过,届时一尘便可如那同龄孩童一般,嬉戏耍闹,无忧无虑了。” 长安终于是明白了一尘口中所说的一类人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启封,与他的重瞳皆是天赐之物,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是带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一尘往嘴中扔了一颗糖豆道:“施主,他日来少林之际,莫要忘了给我带些好吃的糖豆,否则,我可不跟你下山。”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惊,空行急忙说道:“一尘不可胡言乱语。” 长安笑道:“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和尚,我带你下山做什么。不过你若是想行那还俗破戒之事,来找我可是不二选择。” 说道此处,长安起身对空行深施一礼道:“方才对方丈言语行动之间多有得罪之处,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晚辈心急唐突了,还望方丈不要怪罪才是。” 空行点点头道:“施主为了师父报仇心切,老衲自然是省得。” “方丈,今日所说之事,晚辈必定牢记心中,有劳您了。如今神武大会还未完,我便先行离去了。” 方丈点了点头,怀中一尘对长安招手道:“施主一路好走,小僧定会在佛祖面前日日为你祈福,保佑施主万事长安,长安长安。” 长安听闻此言心下道:“果然这双重瞳可以遍观人心,看来小和尚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转头笑道:“那你便等着我给你带糖豆吃。”说罢,转身离开了此处。 长安走后,空行问道:“一尘,你方才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苍生,天下。烈火,鲜血。杀戮,安定。” 听闻此言,空行悚然一惊道:“一尘,方才你那要跟他下山那句话是何意?” 一尘跳下地后边走便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师父,他的出现便是我的命数。躲不开,避不了。徒儿回去做早课了,您继续超度亡魂便是。” 空行听罢这番话后,自言自语道:“果然,这劫数,便是命数啊。” 壹叁叁:太上忘情 万兽谷内。 看着坐在花房内望着远处的曦北,老白猿不禁是摇了摇头道:“妮子,今日服下汤药了么?” 如今的曦北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双原本澄澈充满灵动的大眼睛内,如今其中似乎多了些恬静,温润,更多的则是一种迷茫。 只听她淡淡道:“吃了。” “今日感觉如何?” 曦北回头扫了老白猿一眼,眸子中的绿光不断幻起幻灭道:“同往日一般,爷爷,我身体原本无病,为何每天让我喝那些汤药。” ”说罢又转头看向窗外。老白猿感受到曦北体内那股极度不稳定的态势,稳定住心神道:“怎么,这小情郎才刚刚走了几天便想成了这般模样?” 一提到长安,只见曦北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眉宇之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关切,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挽住老白猿的胳膊道:“白猿爷爷,我的好爷爷,可是有长安的消息了?” “最后一次有那小子的消息,是在宁抚镇的一间客栈内,再之后便杳无音讯了。”老白猿摇头晃脑道。 “杳无音讯?怎么会杳无音讯呢?爷爷,长安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曦北此刻着急问道。 “妮子,你真的对那个小子如此记挂么?” 曦北面色一红道:“爷爷,你就说嘛,快说嘛,长安到底去哪了?” 老白猿无奈道:“宁抚镇不远处十几里外,有一座辽曲城,城内近些日子是百兵山庄在举办的一场神武大会,召集天下各路英豪前去参战。按照那个小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大概是领着三言跑进去凑热闹了。不过应该是换了容貌,改了姓名,这才认不出是他。” “爷爷,那长安会不会受伤啊?” 一听此言,老白猿顿时汗颜道:“妮子你放心,依照那小子的性格,只有别人在他手里吃亏的份。他自己?哼哼,可精着呢。” 如今远在辽曲城内的长安猛地打了几个喷嚏,心下道:“这大热天的,哪个人在背后骂小爷我,有本事当面来啊。” 一听这番话,曦北不不禁是嘴角微翘道:“这我便放心了。” 老白猿一见如今曦北心情尚可,心下道:“我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发生不好的事,必须尽我所能帮她渡过此劫,看来如今便应该将事情的严重性说与她听。”继而咳嗽了一声问道:“妮子,爷爷之前同你商量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听到此处,曦北面色又是一沉,语气不再似之前那般欢快道:“非得这般么?” 老白猿叹了口气说道:“妮子,你可知当初我许你出谷,不过是想你到了年纪,理应出去一观俗世,至于长安此人,本不在我的预料范围内,谁料世事无常,你一出谷,便遇到了此人,这是孽缘啊。情定三生,凡俗之人不可违。可这情扰一世,实是爷爷不愿所见的。” 曦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老白猿继续道:“宿命一事,最是纠缠不休,我本以为今生这长安不过是一普通人,可谁知造化弄人,此生他竟是成了天选者,这一世的兴衰全系在他的身上,功成了便可扶摇直上,傲视苍生。可是一旦失败,那便是个死无全尸,尸骨无存的下场。与他有关系之人皆会受到其牵连啊,这也是爷爷为何无法算出你会遇到他的原因,天选者根本不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如今这江湖看似风平浪静,可这不过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旦将乱起来,必然波及八荒,无人逃得开,妮子,爷爷实在不敢让你去涉这个险啊。” 曦北平静道:“爷爷,我不怕。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长安,同样的长安也会保护好我的安全。” 老白猿道:“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你可省的?如今你体内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若是再拖下去的话,爷爷也帮不了你了。你可要三思啊” “可是爷爷,曦北不想忘记长安。” 老白猿摇了摇头道:“你不会忘记长安,你会记得你与他之间发生过的很大一部分事情,只不过你忘记的是那些令你动情之事,恋恋不舍之情,从此你的心中长安尚存,不过不会再为情所困,你也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的身体不出问题。” 曦北不禁是想起那日与长安初相遇以来,一路走来二人经历的大小波折,字画摊前那句“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止巍山上的漫天星辰,定情一吻;长安为了自己,血洗寒冰宗后身受重伤;麒麟洞内经历的生离死别;二人在洛府内假扮兄妹时的平淡幸福;回到谷内那天清晨时,在花房内两颗心的悸动,点点滴滴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怎知到了如今,自己的一颗心已经是全然记挂在了长安身上,心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一滴泪水从曦北眼角缓缓滑落,她带着哭腔道:“爷爷,我不要,曦北长了这么大只求过你一件事,现在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忘记对长安的感觉,曦北的心不想再空无一物了。” “孩子,你身体的状况,你自己最清楚。如今另一个她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全是因为你心中对长安这份依恋,若是再这般下去的话,迟早有一日,你的身体会被她占据。” 曦北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道:“身体被占据以后,我会怎么样?” “身体被占据以后,你就会如同她现在一般,静静沉睡。那时,你便不再是曦北。” “爷爷,您不用骗我,我知道,到时候的我不是睡着了,而是会死去,从此世上再无曦北。” “妮子,你不可如此想,你可知如今的你的七情六欲都会转变成她所需要的养分,你万万不要再想这些,否则这个过程只会加速的更快,一定要平心静气。” 曦北面色坚定道:“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出来的,我会克制住自己。” 此言一出,曦北面色突变,只见她眸中绿光猛地大盛,周身气息瞬间就是一凛,此刻的她,似乎就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女皇一般,只见她衣袍一甩,翩然坐在了屋内的石椅上。一股无匹的威压顿时喷薄而出,谷内百兽皆是跪在原地颤栗不止,这种恐惧,完全是来自于灵魂的最深处,全然无可抗拒,俱是齐齐面向曦北的花房,跪倒在地,谦卑的低着头,瑟瑟发抖 老白猿亦是无法承受这股威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道:“白猿,见过主人。” 曦北嘴角微翘道:“小猴子,你过来。” 老白猿不敢违背,爬到了曦北的脚下,曦北将手放在了它的头上,如同抚摸着一只宠物一般,叹了一口气道:“小猴子,今夕,是何年月了?” 老白猿此刻似乎是极享受又极害怕这种感觉一般,眯着眼睛颤抖着说道:“回主人,如今已是尊夏朝建国八十年有余了。” “我今日为何又醒了?莫非,是这个小妮子又遇了谁人欺负于她?” “主人多虑了,无人敢来您这万兽谷放肆。” 曦北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远方目光之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沧桑,叹道:“果然,这人生天地之间,恍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仇家,怕是已经死尽了吧?” 老白猿未敢接话,曦北继续道:“小猴子,本座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老白猿正犹豫该如何禀报,只听曦北伸手一抓,将其提到自己面前,紧紧盯着老白猿的一对眸子,寒声道:“你在,犹豫什么?” 在其掌下的老白猿胸前瞬间便是皮开肉绽,顿时是面色惨白道:“回禀主人,小猴子已经是在准备了,近几日便可让您归来。” 曦北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这小妮子之前的身边那个男子是谁?” “他叫长安,是曦北的朋友。” “长安长安,”默念了几遍长安的名字,曦北心中顿时便是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她面色有些不喜道:“让小妮子以后的日子莫要与那个男子碰面了,我不喜欢他。” “谨遵法旨。”不过老白猿心下却想道:“看来这天选者果然可以对主人造成影响,倘若事情果真如此,那么此事便是有几分成功的把握了。” “好了,小猴子,我有些累了,你把此事办好,待本尊功成之日,一定重重的赏你。” 老白猿瑟瑟道:“主人,小猴子有一事想要请教。” 曦北有些难受的揉了揉额头道:“何事,速说。” “敢问,您苏醒以后,小妮子将会如何?” “我苏醒以后,她自然便会如我如今一般沉睡,待我大仇得报以后,自会将这副身体还给她,不过她能否熬过这其中的时间,便全看她的造化了。怎么了小猴子?你可是心软了?” 老白猿急忙摇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一定全心全意替主人办事。” 曦北摸着她的头顶道:“我心知小妮子是你自幼养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当年这灭国之仇,我如何不报,小猴子,你难道忘记你的一家是如何死的了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万万记得。本座要睡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恭送主人。”老白猿五体投地拜道。 “爷爷,你跪在地上做什么?”曦北一醒,便看到了此番场景,赶忙跑了几步将老白猿扶起。 老白猿心知真正的曦北回来了,正要说话。不料曦北一眼便是看到了老白猿胸前的血痕,抢先问道:“爷爷,是不是她又出现了。” 老白猿点了点头。 “爷爷,她为何伤害与你?” “妮子,这些不重要,你先听爷爷说,如今这事情。。”曦北并未听下去,感受着外头那些动物们的恐惧,再看一眼老白猿胸前的鲜血淋漓,脑海中闪过了之前与长安的林林种种,心中猛地一揪,眼圈就是一红,心下道:“长安,对不起,我可能无法等到你回来娶我了。” 只听曦北摆摆手道:“爷爷,您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之前与曦北商量的事,明日便开始吧。” 老白猿如何不知曦北如今的痛苦,他心下默默道:“妮子。你放心,爷爷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爷爷不会让你的身体被任何人占据,即便是主人,也不行。”想到此处,老白猿说道:“既然如此便好,你好生休息。那件事明日便开始。” 说罢起身离开了花房,走到了洞内,坐在石台之上,看着身旁那个雕塑,一阵风吹了进来,黑纱被撩开了一角,所塑之人,与曦北竟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老贼有话要说。) 你们知道一开始为什么男女主角发展的那么快了么? 壹叁肆:不胜人生一场醉 远在辽曲城中的长安自然是不知道如今曦北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从空行的住处下楼之时,又是遇上了那位小二哥,小二笑着问道:“不知公子的心结可解?” 长安回到:“多亏了小二哥让我找到了大师,大师给我指点迷津后,如今我这心情好了不少。” 小二身后突然出现一人,轻轻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道:“狗子,这是又跟哪位客官闲聊呢。” “哎呀妈呀,掌柜的您吓死我了。”这掌柜的蓦然从小二身后闪出,出现的可谓是无声无息,甚至连长安如此敏锐都是未感觉到此人出现。她心下不禁是提了几分小心,抱拳道:“在下方仇,见过掌柜的。” 掌柜的看着长安身形,微微一笑道:“在下姓白,单名一个理字。这几日方少侠的威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响彻了整个辽曲城内啊。”再看白理此人,四十来岁,一头长发遮住了额前,面色白净,一双眼睛之中尽是温润,分明一副文人名士的风范,全然没有商人那种势利与机关算尽的样子,两撇八字胡,嘴角总是带着几分微笑,谈吐之间更是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长安笑了笑道:“掌柜的谬赞了,在下靠的全是运气不错罢了。” 白理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自看到长安第一眼起,对这个少年便有几分别样的感觉。继续说道:“方少侠年少英雄,不必自谦,不知如今可方便,这眼瞅着快到晌午了,你我二人就在此处饮上几杯如何?” 长安心下道:“这几日必定会常来这百里客栈打听六大派的消息,与这掌柜的打好些关系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遂说道:“既然白掌柜如此抬爱,那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理哈哈一笑道:“小二,给我与方少侠备几盘好菜,把客栈内最好的酒拿上来。” 二人坐下,推杯换盏几合过后,白理问道:“不知方少侠今年多大年岁。” 长安夹了个花生米抛入嘴中道:“不怕您笑话,老大不小了,已然是十七岁了。” 白理笑道:“这看看十几岁的年纪,何来老大不小?” “旁人家的男儿,十七岁时孩子都会去街角打酱油了,再看看我,如今还是形影相吊,一事无成,惭愧呐。”长安无奈笑道。 “哈哈哈哈,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儿女私情,如今正是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好时候啊,何不打拼出一番事业再说。” 长安笑道:“掌柜的说的是,在下受教了。” 白理一摆手道:“方少侠,虽然你我二人年纪差了不少,可是既然如今能在此处谈天说地,几杯浊酒,那便是缘分,你若不嫌弃,不如就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长安举起酒杯道:“白大哥既然如此看得起小弟,那这声大哥我是非叫不可了。” 二人又饮了一杯,白理问道:“不知方小弟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听到此处,长安顿了一顿,笑道:“不瞒大哥说,小弟我自幼天生天养,无父无母,不知父母如今多大年岁,身在何处,是否健在。” 白理一听长安是孤儿,心中惊了一惊,面色不变道:“大哥不知此事,方弟莫怪,自罚自罚。”说罢,三杯酒转瞬入腹。 “方弟,你这武功如此高强,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啊?” 长安自然不会透露半分师父的事,打了个马虎眼道:“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多年,不想他的名号再出现在江湖之上,故不准小弟与旁人提起,大哥万万莫怪。” 白理心下道:“此人说话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丝毫不像城中传言那般无赖卑鄙。”嘴上道:“大哥当然知道,这前辈高手行事皆是低调之际,莫不如是,方兄下次见到师父,替我问声好便是。” 二人又饮了几倍,相谈甚欢,恰似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不禁心下惊异的同时,都是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长安笑道:“白大哥,今日与你相遇全是缘分,不过你我二人既然这般投缘,等这神武大会结束后,小弟一定登门拜访。” 一听这登门拜访四字,白理的面色不禁是变得有几分古怪道:“这。。。” 长安道:“白大哥家中可是有何难言之隐,尽管说与小弟听,若是能帮得上忙,小弟绝不推辞。” 白理连忙摆手道:“方弟多虑了,只是大哥的家不在这辽曲城中,离此处甚远,只是怕你舟车劳顿,大哥心里过意不去。” 长安也不介意道:“原来如此,白大哥只需告诉我便是,小弟今后有空一定去拜访。” 白理还是有些吞吞吐吐,长安一见如此,当即说道:“既然白大哥有苦衷,小弟便不再多问,等哪日你方便了,告诉我一声便是,不论多远,小弟定去找你喝酒,届时你我二人不醉不归,只是如今这神武大会还未结束,我诸事缠身,就先离去了,不再叨扰。” 白理只得抱拳道:“方弟,今日一见,你我二日着实是有缘的紧。”想到此处,他顿了顿道:“他日你若是惹下什么麻烦,来这百里客栈找我便是,白大哥一定助你。” 长安抱拳谢过,转身离开了此处。看着长安离去的背影,白理苦笑一声,心下道:“方弟啊方弟,实在不是白大哥不让我你去我家拜访,只是即便是我告诉与你,到时候怕你也是不敢前来啊。” 长安回到客栈之中,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了三言与卢少游,只不过如今旁边还坐了个万默。如今客栈内到时并未冷清多少,经过一上午的比试,这一百零八人如今已是只剩了五十四人,不过那些战败之人到时极少有人离开城中,毕竟此等盛会着实罕见,哪怕是在台下一观群雄武艺也是值得,所以如今客栈内还是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看到长安回来,卢少游问道:“方兄这是去了哪里?” 长安坐下,拿了一个包子说道:“刚刚走时不是说与你听了么?回来客栈之中睡了一阵,还是有些不舒服,便去城中找了一家医馆看了看。” 万默急忙问道:“方兄可是伤势加重了?” 长安笑道:“那你究竟是盼我好呢?还是盼我死呢?” 万默登时一拍桌子道:“方兄怎可如此误会我,我万默虽然先前与你有些不合,可你今日舍命救我,我便已然当你是自己人。更何况我亦是那知恩图报之人,我的意思是若是你伤势再重,小弟便即刻回门内给你取唐门的疗伤圣药来,保准药到病除。” 三言白了长安一眼道:“万默。你看他。血气。十足。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长安装模作样被拆穿了,只得讪讪一笑道:“伤势无妨,吃饭吃饭。” 万默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方兄,你实话说,伤势究竟如何?” 只见长安一把扯掉上衣道:“一个大男人家如此婆婆妈妈,成何体统。来来来,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我这伤势如何。” 众人再看长安那白若凝脂的身躯之上,几个时辰前还皮开肉绽的伤口,如今已然是纷纷结痂。 卢少游叹道:“方兄可是学过什么疗伤的宝典功法?如此重的刀兵之伤,怎生好的这般快?” 长安心下道:“大惊小怪。我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三言的恢复力如何惊人呢。”嘴上却道:“无妨无妨,山野之人,皮糙肉厚,耐折腾的紧。” 长安复问道:“卢兄,今日上午的比武如何?” 卢少游头也不抬道:“当然是胜了,那还用说。” 没料想长安话锋一转道:“石木,想不到吧,你今日还当了个月老。” 三言嘴中嚼着馒头疑惑道:“恩?” 卢少游急忙喝到:“石兄,好生吃饭,下午还有五场,莫要管他胡言乱语。” 长安顿时扯开嗓门道:“那峨眉派的班凝小娘。。”话音还未落,只见卢少游顿时扑到他身前,二人登时是倒在地上扭打做一团。几人正在打闹时,喜怒两位管家先后走进客栈内道:“诸位少侠,老奴先给各位问个好,今日下午还有五场比试,请各位如今上来抽签便是。” 三人抽签后校对了一番,三言是九区二场,卢少游则是一区四场,长安则是八区五场。看着万默一脸羡慕的看着几人,卢少游走过他身侧,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万兄不必羡慕,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如今这越往后,对手便越是强劲,我等几人也是不敢小心大意,一切还是性命为重便是了。” 万默点了点头,长安走过来笑道:“万少主,你在台下为我等几人加油示威便是,那偌大的唐门可还等着你回去接手呢,万万不可自误啊。” 三言看着一脸猪肝色的万默,只等走到他身旁拍了拍其肩膀道:“阿弥。陀佛。” 如今客栈之中人头攒动,余洗尘在二楼靠在栏杆之上一动不动盯着长安几人,只见他内力一提,看似无意,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一般,腹中一阵鼓动,出声道:“长安。” 这一声极其低沉,却又十分清晰,长安二字一出,只见对面的苏凌,楼下的卢少游与三言,俱是齐齐抬头望向他。长安一听有人喊自己名字,心下不禁是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三言道:“石木,这长安是何人?” 三言顿时也是明白了过来,摇摇头道:“贫僧,不知。” 余洗尘看着几人的反应,心下更是疑惑道:“莫非是我猜错了?方仇此人真的不是长安?” 在离辽曲城不知多远的一片大湖之上,烟波浩渺,水平如镜,几只水鸟掠过湖面,倒映于蓝天之中,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细细看来,湖上竟是有一叶扁舟,舟上一老一少坐着两人,那老人恭敬道:“少爷,那神武大会明日就是第三日了,不知您可想去耍耍?老奴可为您立即安排。” 少年手中握着的鱼竿一抖,顿时一条大鱼被吊了上来,边拆钩边说道:“十三叔,那百世草可有踪迹?” “会少爷,老奴已经派人去寻了,莫要心急。” 少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十三叔,这百世草若是实在难寻,就无需浪费精力了。你可懂我意思?” 老人听闻此言,全身不禁是一颤,低声道:“老奴知道。” 少年看着手中那只被鱼钩穿透,鲜血直流却扔在挣扎不休的鱼儿笑道:“你看那神武大会,像不像这个桶。桶中的这些鱼,像不像那参与其中的人?”说罢,“扑通”一声,将手中鱼儿扔入了桶中。 风烟俱净,无人应答。 壹叁伍:佛也发火 晌午时间已过,神武擂台下又是站满了人,如今这在场之人,各个面色凝重,俱是知晓今日一过,余下的几人便可名满江湖,届时名利双收,何其快意,只要不遇上苏凌那几人,自己还是有几分机会的,不禁皆是心下提起了十分戒备,打算用上自己的看家本领,管你对方是谁,上台后先拼命再说。 不成功,便成仁。 反观长安三人,倒是如今身旁又多了个万默,四人站在那里,长安扛着哭丧棒喊道:“卢兄,赏块肉干吃。”卢少游给他与万默一人抛了一块,问三言道:“石兄,吃么?” 三言摇了摇头。卢少游道:“这有蜜饯,干果。” 三言顿时眉开眼笑道:“那来吧。” 长安不禁是说道:“卢兄,要不等这神武大会完了,你跟我与石木一同去游历江湖如何?” 卢少游还未说话,万默急道:“方兄,那我呢,带着我啊。” 长安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这卢兄能给我们肉吃,带着你作甚?给我们下毒么?” 此言一出,几人俱是哈哈大笑,万默满脸通红道:“方仇你看不起人。” 长安急忙摆手道:“万少主千万别误会在下的意思,我是说那偌大的唐门可还等着你回去接手呢,万万不可自误啊。” 一听又是这句话,万默顿时怒道:“方仇,我一暗器射死你。” 长安不再微笑,严肃道:“万默,你记着我一句话,我知道你保命的玩意就在怀里,无论任何时候,如果你若是没有把握将对方一击必杀,就伺机待发,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底牌,否则,这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万默听完这番话,默默地点了点头道:“小弟受教了。” 卢少游此刻才说道:“方才方兄所说倒也也无甚不可,只是这江湖我已经是游历了六年,如今方才归家又要离开,只怕家父有些不喜,待我与家父商量一番,再给几位答复吧。” 长安点头答应。 看着台下人差不多齐了,看台之上各派掌门也是都已然入座,长安看到了看台之上的空行大师,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喜管家上台说道:“诸位少侠,请各位好生准备,下午的比武,再有两刻钟便开始。” 只见众人皆是目光灼灼盯着擂台之上,心下惊涛骇浪翻涌不已,成名一战,就在如今。 两刻钟之后,怒管家上台,看着台下众人喊道:“第一场比武,正式开始,诸位请登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再飞身上台了,皆是一步一步沉稳的走上台去,台下也无人再起哄,此刻这阵势,才真正的像是一场场高手之间的对决。 午后的天变得极快,不多时,一块硕大的乌云便是横亘在了辽曲城的天穹之上,一阵大风掠过,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怒管家上台之后,低声喝到:“如今,比武,开始。” 第一场过后,被淘汰的九人,锤头丧气的走下了擂台,心之技不如人,倒也无甚好说。三言,便是第二场,从第一日开始至今,三言至今已然是连胜十五场,无一败绩,三言一出场,顿时周围是山呼海啸一般,整个场地内皆是沸腾了起来,与其对手那人一听这等阵势,便心下知道对手是谁了,这正是心下纵有千般无奈,更与何人说呢? 此人名叫蒋宏,是那神鞭门的传人,一九节鞭使在手中如同长蛇出洞一般,刁钻古怪,极难防备,一路过关斩将而来,谁料想在这最后关头竟是遇上了这个怪物,不禁是徒呼奈何,不料蒋宏却心生一计,只见他笑道:“大师,我素来听闻你神力盖世无双,我心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堪堪凭着力气便能胜我,我却是不能心服口服。” 三言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遂说道:“施主。要如何?” “在下善使九节鞭,靠的是技,而不是力,大师若是能在这技上胜我,我便再无二话。” 三言想了想道:“这技巧我哪有,师父向来教我的便是一力破万法,要那技巧何用。”想到此处,他倒也是灵光一闪,遂说道:“那施主。动手。便是。” 蒋宏没料想三言答应的如此痛快,心下道:“这大和尚莫不是诈我?不管了,当这天下英雄的面,他也不能欺瞒于我。”暴喝一声:“接招。” 只听蒋宏腰间“刷拉”一响,一抹流光闪过,这开头便是一记“邪蛇”果然这鞭法有些诡异,出手前还抖作一团,让人分辨不清方向,半路之时,蛇头猛地探出,直奔三言左眼而去,这一鞭下去,足有断水之力,裂石之势,没有半分松松垮垮,随后以下连接的鞭法,更是环环相连,密不透风,“飒飒”之声不绝于耳,直如那秋风扫落叶一般。 再看三言,脚下纹丝未动,一把抓住迎面而来的鞭头,蒋宏心下大惊,拽了几把都是无法拽动,不料三言随即一把又是松开道:“再来。” 蒋宏惊疑不定道:“大师是何意?” 三言淡然道:“让你打。我不。还手。” “哈哈哈哈,大师如此开玩笑,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我出手。便算输。” “大师可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看台之下众人听闻三言不打算还手,纷纷一片不明就里的模样,而万默听闻二人对话更是呆立当场,卢少游同样是问道:“方兄,石木这也太托大了吧?” 长安冷笑了一声道:“托大?若是这蒋宏拿着巨斧,雷神鞭一类的兵器,石木可能还会动动手,九节鞭这等女子家耍耍的玩意,你们且看吧。” 二人正还不解此话何意,擂台上九节鞭破空之声已然是近在耳畔。 那蒋宏如今正是,鞭似流光势破竹,银蛇飞舞无处睹。一条长编在其手中直如通灵一般,摔、点、截、扫、盘、戳、拦、撩、拨,绞压一套甩出,收回式如虫,放出猛如龙。收回如鼠,放出如虎。蒋宏越打越快,身法转折圆活,刚柔合度;步伐轻捷奋迅,与手法紧密配合。软硬兼顾之际,上下翻飞,相击作响,使人眼光撩乱,看台下众人不禁是瞪大双眼,不敢稍移其目。 反观三言如今则是,敌军围困万千重,不动明王身不动。若是那鞭头冲眼睛而来,他便稍稍一阻,其他时候一概不管,全身的僧袍皆是让其抽成了碎布条,但他本人仍是面带微笑,站在原地,脚下半步未移。 蒋宏越打越是心惊,心道:“就算是快精铁,在我这一顿猛鞭之下,也怕是遭不住了吧?我打他难道都不痛不痒么?”话虽如此,可手上动作更快,三言见他如此执着,无奈之下只得摇头,突然之前,只见那蒋宏手速慢了一份,身形微转,看台之下卢少游说道:“不好,是勾魂索。” 话音刚落,那蒋宏体内真气狂涌,借着身形一转之势,真气一送,手腕猛地一抖,九节鞭先缩再伸,这一鞭直奔三言心口而去,快,太快了,快到没有任何声音的发出,势如惊雷,这一鞭抖出,竟是隐隐伴有鬼哭神嚎之声,可见威力极其巨大。 再看三言,面色微变,口中微动,那几个字,在场众人唯有长安识得:“诸天。罪孽。尽归。吾身。”只见三言胸口处黑光一闪,肌肉骤然缩紧,继而便硬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夺命一鞭已至,叮的一声,鞭头击在三言胸口,三言退了一步,那鞭头下一刻顿时疯狂的转动了起来,越来越快,直是火星四溅,只见三言暴喝一声,身形顶着往前再迈一步。 那九节鞭终于是受不住这股扭转之力,只听“乓”的一声,顿时节节断裂,掉落在了地上,再看蒋宏,身形一软跪倒在地,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面色惨白道:“在下认输,心服口服。” 三言看了一眼周身破烂不堪的僧袍,面色有些委屈道:“你要。赔我的。僧袍。” 蒋宏顿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先是震惊难言,一听三言此言,再看二人,顿时笑至绝倒。卢少游万默亦是大笑不止。长安面色一红,一脚踢在万默屁股上道:“你笑什么?还不快去给石木送一件衣服去,难不成让他光着身子打么?” “为什么是我送,你怎么不去?” 长安骂道:“老子等会还得上去打,你让我光着身子打么?要你何用,还不快去?” 万默顿时无奈,只得脱下长袍,骂骂咧咧给三言送了上去。 怒管家亦是罕见的笑了两声道:“九区。石木胜。请下一。。” 话音未落,只听三言沉声道:“我要。连战。” 连战二字一出,再看场中,顿时沸反盈天。 若说三言这第二场让人们见识了他可怖的防御以及肉体强度后,那么这第三场才算是真正的针尖对上了麦芒。三言的对手竟是娄光,此人一面精铁钢盾抗在身前,凭着一身蛮力,以及过人的耐性,竟是一路走到了现在,少有人能在其身上留下伤口,与三言一般同样是罕逢敌手,如今对上了三言,擂台周围纷纷对这二人即将到来的对决充满了期待。 娄光看着身前那个衣着单薄的和尚,心下提起了万分戒备,想到方才他与蒋宏的比武种种,心下一动。 只听娄光闷声闷气道:“石木大师,在下心知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你一身神力无匹,,足以隔着盾牌将我震死,防御力又十分惊人,我亦是伤不了你,可是这般我胜我却是不服。” 众人一听此言,不禁是一阵嘘声,长安在台下笑道:“一帮无胆鼠辈,欺我兄弟宅心仁厚,只会加些条条框框来限制他,这天下英雄的脸,都让你们几个败光了。” 三言也不反对道:“那你要如何?” 娄光说话之际担心三言暴起发难,高举的盾牌从未放下,可见此人心思之细腻,他想了想说道:“过一阵你我比武之时,你不可故意用大力震伤于我,否则即便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三言最难以忍受的便是这打架之时无法尽兴,方才先是蒋宏不让自己出手,如今又是娄光不让自己用全力,心下不禁是带了几分恼怒道:“莫非你们真当我佛是泥捏的么?” 壹叁陆:提剑跨骑挥鬼雨 三言顿了顿,继而冷声应道:“那便。如你。所愿。”说罢,只见他低下身子将裤口,与袖口的袍子用布条系紧了几分。 娄光一听三言答应,不禁是喜上眉梢道:“那便求大师赐教,让我输个心服口服吧。”心下却道:“哼,自不量力,人力终有力竭时,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我这精钢盾牌如何?”说罢,摆好阵势,凝神以待。 长安看到三言的动作后面色微变,冷笑道:“你们二位,不妨猜猜这娄光能在石木手下走过几招?” 万默道:“这娄光之前也是有过三连胜,再加上此人耐力惊人,心机深沉,不到最后绝不出手,怕是百招之内石兄拿不下他。” 卢少游摇摇头道:“虽然这娄光用计不让石兄震伤于他,可是石兄真正的实力,怕我们几人都是没有领教过,我估摸着若是师兄认真,三十招以内便可分出胜负。” 长安看着擂台上的三言,一字一顿道:“我说三招便可,你二人信么?” 万默一撇嘴道:“无稽之谈。”卢少游亦是摇了摇头道:“方兄怕是有些低估这娄光的防御能力了。” 长安笑道:“那好,若是情况如我所说,万默则欠我五百两银子,卢兄则欠我一只天下第一鸡,如何?” 如今这二人一听打赌,倒是来了兴趣,笑道:“那方兄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若是这番我猜错了,方仇便答应二位一人一件事,只要做得到,绝不反悔。” 三人果然一拍即合,击掌为誓。 谁知台下三人话音刚落,擂台之上风云突变,三言先前静静地看着娄光,下一刻,三言动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擂台之上众人皆是感到脚下剧震,若不是这神武擂台材质惊人,三言这一脚下去,怕是非得踏出一个巨坑不可。 只见三言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屠魔弑神的气息,这股气息是何其惨烈,直是惊得对面娄光握着盾牌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好在这股气息收发只是片刻之间,旁人也未感觉到什么不对。若是如今细看三言身体内部,便会发现他全身的骨骼肌肉皆是在轻微的震颤,不过这震颤的频率倒是出奇的一致。 三言凌空跃起,风声飒飒,旁人只是眼睛一花,三言便到了娄光身前,只见如今三言面无表情,满眼寒霜,右拳直直挥出。 这一拳击出,前方若是千军万马,那便是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这一拳击出,前方若是重重迷雾,那便是云开雾散,朗朗乾坤。 这一拳所到之处,那便是有我,无敌;盖世,无匹。 电光火石之间,再看三言,飞身一拳击在了盾牌之上。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娄光并未后退半步,若不是三言的拳如今就印在那盾牌之上,众人还要以为这一拳是打偏了呢。 “叮”的一声脆响,一声铁块跌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擂台上,娄光身前那面饱经风雨,从未有任何人可以撼动的盾牌,如今竟是从三言一拳击中的地方开始,片片碎裂,娄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全身如坠冰窖。 还未等娄光反应过来,三言攻势片刻不停,左拳凌空再挥,距离娄光眉心一寸处停了下来,旁人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响起,再看娄光身后一杆大旗,从中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三言石破天惊的两拳,震得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的望向二人所在的位置。三言沉声道:“你。服。是不服?” 娄光震惊的退了几步,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他深深的鞠了一躬道:“大师勇力无双,在下,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看台之上严正业不可思议道:“这小和尚究竟是何门何派,怎生如此大的力气。”其他众人听了皆是怔怔点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而玄鸿子则是摇了摇头道:“道兄此言差矣,刚刚娄光已然是有言在先,不准石木震伤于他。石木方才这两拳,所重的并非力。而是胜在一个巧字,你细想一番,这第一拳的威力,天崩地裂,怕是同辈中人无人接的下,可是石木却能控制入微,只将一面精钢盾牌击碎,而不伤娄光分毫。 再说这第二拳,拳风飒飒,竟能在娄光面前一寸处及时收拳,这还不算完,所余劲力更是从其面前一分为二,将身后数尺以外的旗杆打断,这得是如何的精准,可怕。 论完了这巧,咱们再来说力。那面精钢盾牌何其坚固,各位有目共睹,莫说一般兵刃,就算是神兵利器也不见得能在其上留下什么大的痕迹,再者石木拳势内收,一拳就能将其击碎。若是石木这一拳没有任何收敛,而是全数爆发,各位道友不妨想想如今擂台之上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南宫林喃喃道:“若是这一拳全数爆发开来,那娄光必定是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说完这番话,几人相视一眼,眼中震惊久久无法散去。 卢自成则是淡淡笑道:“这小和尚所说的以身为兵,果然,这副躯体是一世间难求的神兵利器。” 观战之人,万默卢少游二人皆是舌桥不下,万默征了半晌才说道:“妖怪啊。” 卢少游亦是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不是人。” 长安则是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一个给我拿钱来,一个请我吃烤鸡。” 擂台之下再次沸腾,无数人高喊道:“无敌石木,石木无敌。” 第三场结束后,第四场则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这一场轮到了卢少游,只见他嘴里嚼了一块肉干,大步上台而去。 卢少游站定后,面前空气之中突然一阵震颤,其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此人蒙头束裤,一声黑衣,只是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卢少游。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就是你的朋友杀了鹿岛君?” 卢少游则是笑道:“不知阁下是?” “石川千。” “听名字,阁下似乎不是中原人。” “你们杀死了鹿岛君,我要为他报仇,让你们中原人见识一番什么才是正真的忍道。”石川千寒声道。 卢少游笑道:“原来是来报仇的啊,那你不找方仇,找我做什么。” “你们皆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害死了鹿岛君,别着急,最后你们几人一个一个都得死在我的刀下。” 卢少游倒也不恼,听闻刚刚他说的,还是笑着说道:“看这一番行头打扮,想必阁下的便是那倭国的忍者?” “八嘎,倭国岂是你们这种劣等种族可以称呼的吗?要称呼我们为倭上国。莫非你们这些人,忘记了当年是如何被我倭上国的武士杀的节节败退了么?忘记你们中原这弹丸之地是如何在我倭国的铁蹄之下颤抖的了么? 你当我们如今衰败了么?如今我们不过是在养精蓄锐罢了,将来有朝一日,定会再次重临此地,给你们这些蠢货带去地狱般无边的梦魇。哈哈哈,孱弱不堪的中原人,你们只是一群贪图享乐,从不知居安思危的臭虫罢了,凭着几分幸运,才有幸能猖狂几日。再过几年,天照大神神光所到之处,你们必然全部化为齑粉,不知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倭上国这上等种族比较。” 石川千说这番话用上了十分力气,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擂台周围众人皆是听得真真切切,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盯着他,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不料石川千却视若无睹。 卢少游听完这番话,面色冷了下来道:“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忍者,你这般多的废话做什么?” 石川千笑道:“你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这么多做什么?莫不是死后还要来找我报仇么?” 卢少游不再与他废话,喊道:“老怒,速速给我拿一张生死状上来。”怒管家赶忙应了一声。“中原人,算你还有几分眼头见识,等会签了以后,我便答应给你个痛快。”石川千冷笑道。 二人挥笔将生死状签下后,怒管家先是看了一眼卢少游,高声道:“生死状成,接下来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二位,各安天命便是。”说道此处,天穹之上的如墨乌云终于是沉沉压了下来。一声惊雷响起,大雨瓢泼而下。 大雨之中,卢少游签字后,拍了拍其身后的铁盒子,边说道:“我知你忍者一脉,起源于我中原的刺客。可不知为何,原本这刺客如此刚烈不屈一门。到了猪狗一般的倭国便成了忍者这个称呼,这还不算,还成了最是下三滥的勾当,探听情报,破坏,暗杀,极爱藏于暗处伏击别人。卑鄙之处不一而足,今日,我便用你们祖宗一门的刺客之法,教教你来世如何重新做人。” 一听刺客之法,台下权玉书面色一凛,顿时是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石川千登时破口大骂道:“苦巴他累。”说罢,只见他刃刀出鞘,身形一闪,一团烟雾顿时升起,再无他的踪迹。 卢少游不紧不慢的退着,继续说道:“原本这是比武,我也不想杀人,可是倭狗就要另当别论了,其实,实话说一句,这狗也我也是不想杀的,不过既然狗要找死,那我只能成全于他了。”话到最后,语气森然。 说话之际,一把匕首已然是在卢少游手中成形,只见他反握匕首,反手向后一撩,一声金铁交加之声,匕首与忍刀对了一记。石川千又是消失不见,只见卢少游真气一荡,脚下一点,身形一阵模糊,竟然也是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场中只有寥寥数人知晓,那石川千只是凭着烟雾乱人耳目,不过是一般的奇技淫巧。而卢少游则是真正的在极快的移动之中,周身真气勾通这漫天雨水,与这瓢泼大雨融为了一体,换句话说,如今他就是雨,雨即是他,每一滴雨水之中,都可能随时探出一把匕首收取对手的性命。 权玉书惊道:“隐杀九式竟然已经是被此人用到了这般地步。” 显然如今石川千也是心中惊疑不定,他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卢少游的踪迹,不得已,亦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站在原地小心戒备。 “滴答”一滴雨水滴落在了石川千脚下,继而“嘶”的一声,刀锋瞬间划过了他的脚腕处,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匕首遂又消失无形。石川千只来得及挥刀往下,可目之所及哪里还有卢少游的踪迹。 再一抬头,左腕处又是一蓬血雾绽放。 壹叁柒:夺命之声 看到石川千受伤的瞬间。“他死了。”擂台之下权玉书冷笑道。 果不其然,隐杀九式,一为隐,一为杀。一隐便是利用周身真气沟通周围环境,同时脚下以极快的速度移步换影,让敌人难以分辨行踪。继而便是一杀,这一杀分为九式,身中之后,便极难活命了。 九式之中,太岁为首,只要一招命中,对手不死,招式便不停,继而便是九尾,夜叉,旱魃,鬼弹,奔云,招招从你意想不到之处袭来,招招无从躲避,同样的,招招致命。 只见如今石川千如同那提线木偶一般,旁人只能看得到他站在那里,全身各处不停地爆出鲜血,身形一摇一晃,最后,只见到他的喉咙猛地绽开,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将身前的擂台俱是尽数染红,身后卢少游缓缓浮现,提着他的脖子将其缓缓放倒在地。 再看小胖子全身,除了雨水,竟是半分鲜血都未沾染。一张脸上神色淡然,掏出肉干往身上抹了抹,往嘴中扔了一块,全然不似刚刚杀了人一般,见他闲庭信步下了擂台喊道:“收尸。” 看台之下权玉书喃喃道:“只出了六式,余下的真正的杀招降神,罗刹,阎罗,一招未出。此人着实事有些可怕啊。” 看台之上孟擎苍终于是按耐不住心下的疑惑问道:“卢庄主,难道少游这些年中是师承穿云门?” 卢自成摇摇头道:“不知不知,犬子这些年里游历江湖,我亦是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师承何门何派我也无须介意,日后能留得住一条性命便是了。” 孟擎苍虽然一副了然的模样点点头,心下却道:“明明心中都乐开花了,嘴上还如此淡然,果真是老不知羞啊” 擂台之下,长安看着卢少游眯起了双眼,心下道:“此人究竟跟随多少门派学过武功,如今我也是看不透他了。” 卢少游一见长安二人,顿时笑道:“方兄,方才我这出怒宰倭狗的大戏如何?” 长安边走向擂台便笑道:“杀倭狗不错,可是我还是更期待你给我烤天下第一鸡的大戏。” 卢少游嘟嘟囔囔骂道:“骗子,你分明就是想吃我的鸡。” 卢少游之后,紧接着下一场便是长安,长安这场比完之后,这第二日的比武便是结束了。届时只会剩下九人,明日举行最终决战。 长安哼着小调上了擂台,且看这场的对手是谁。一席白衣从台下飞身而上,一阵香风拂过,翩然落地,只见长安对面站着一个女子,窈窕身姿透出无限的魅力,微微隆起的酥胸更是蕴藏着良辰美景,肤白胜雪,从那完美的弧线可略窥一斑。 她骨肉匀称,姿态优雅,身姿娉婷,像一朵天山之上盛开的雪莲,又如同星河之中一粒耀眼的星辰,她一声白衣上面绣着精致星辰图案,香肩披着一条白色的披风,掩盖住了身后那令人无限遐想的丰姿。 台下众人皆是愣在了原地,痴痴地看着台上的美人,那个女子上前一步,轻试一礼柔声道:“星月府沈芸华,见过方少侠。” 长安头一抬,眼一斜,微微一笑道:“美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沈芸华倒也不觉长安此人轻薄,莲步款款上前笑道:“今日与公子在这擂台之上相遇,也是缘分一场,不知公子可有兴趣听小女子为您奏上一曲?” 长安笑道:“奏一曲当然是无妨,不过咱们可得先说好,我可没银子付你。” 台下众人一听此言不禁是勃然大怒,江湖之上,能听星月仙子奏上一曲的人,实乃是三生有幸,如今这方仇竟然是将其当做了那街头巷尾的卖艺的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真真是那乡野之人,粗鄙不堪。 沈芸华倒是面无愠色道:“小女子只是看看公子少年英雄,英姿勃发,想为公子演奏一曲,以表敬意罢了。” “沈女侠在这擂台之上遇到的公子一定不少,不知是否为每一位公子皆是奏了一曲。”长安笑道。 “公子所言不错,凡是能上到这擂台之上的,无一是那凡夫俗子,当然有资格听在下演奏一曲。”沈芸华恭敬道。 “照姑娘这般说来,凡是听过你演奏一曲的,想必如今都是已经成为了看客,我说的不错吧。”长安上前一步道。 “这。。。” 长安走到沈芸华跟前道:“姑娘不必多虑,既然想奏,那只管奏便是,不过在下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说。” 长安再进一步道:“我看姑娘生的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心下艳羡的紧,再加上我这如今已然是到了婚配年纪,家中长辈催促的紧,不如,奏完这一曲,沈姑娘便跟我回山中去当那压寨夫人如何。咱二人亦是无须再理会这劳什子的神武大会,做一对那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你看可好?”如今二人离得不过一尺之遥,彼此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擂台之上转瞬便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氛。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顿时是面红耳赤,纷纷破口大骂道:“方仇小人,你怎可无耻卑鄙不要脸,我们武林正道的脸都让你丢光了,竟然敢公然调戏星月仙子,不怕被我等千刀万剐么?”台下叫骂之声响成了一片,卢少游万默二人皆是揩去额前的冷汗心下道:“方兄此人,果真是一块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啊。” 沈芸华不动声色退了一步,盈盈一笑却带了几分寒意道:“公子这般孟浪,小女子可是不喜的紧呢,那便先听了这一曲再做他论吧。”说罢,只见她袖袍一甩,一阵香风扑面,下一刻,手中已然是多了一只玉埙,这埙本是乐器,中虚上锐,埙之为器,立秋之音也;平底六孔,水之数也,中虚上锐,火之形也。埙以水火相和而后成器,亦以水火相和而后成声。 看台之上盛逸仙看到这只玉埙,淡淡笑道:“星月府的五音玉埙,看来方仇这小子这次怕是要吃亏了。” 话音刚落,擂台之上沈芸华身形一闪,已是与长安拉开了距离,一声极其柔和缓慢的吐音传出,所奏之曲已然是犹如一幅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一听此音,长安当即一怔,如今在他的脑海中,不远处横斜一艘游船。船在岸边,可眺望湖上秀色,船之另一半当隐在画面之外。空荡的舱中,画一张长桌,桌上添一幅拍板,那是用精致的檀木所制成。然后彩笔轻描,一架朱红丝弦的桐琴,便横置在了你的眼前,琴之一侧,则是锦缎般的五彩之笺。 再看一抹浅浅的青绿,染出了满湖的清风细波;在遥远天际,点几处碧风淡影。然后再在湖岸近处,以浓彩画一丛绿叶映衬中,如火绽放的牡丹;几枝结满果筴的绿条,正是那结满红豆的相思树,谁知树下站着的竟是曦北,只见他对着长安温声软语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长安一看曦北,全然忘记了如今身处何处,情不自禁走近她身前,握住了那双素手,将曦北轻轻拥入怀中道:“曦北,我也想你。”曦北拉着长安走进了游船之中,二人坐下,曦北双手抚上了琴弦,笑道:“长安,我为你弹一曲,以诉相思之苦。” 这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花落月缺人自瘦,在同一片天空下,我自独守一轮残月,饮一杯月光酒,如我独倚窗前,无人共赏弯月,往事凄艳,奏往事,弦断,琴声回响萧瑟处。往事的影子,风的歌声,月的优雅,絮语千言,道不尽,断了的琴弦,铺满指心的血,定格的年轮,你可否忘了那夜的誓言。 长安听到此处,心中戚戚焉,一种名为悲伤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外界,沈芸华感受着长安的心绪变化,冷笑一声,十指轻点,那曲调缓缓改变。 于此同时,脑海中长安身旁的曦北玉手轻佻,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琴声逐渐变得尖利,高昂,突兀。此刻犹如无数烈马奔腾而来,壮怀激烈。曦北面色不再温柔,转头看着长安道:“长安,你为何这么久都不回来找我,你可是忘了我?你莫非忍心丢下我一人在谷中饱受相思之苦,日升月落,辗转难眠。” “曦北,我没有,我过一阵便回去寻你。”长安急忙解释道。外界,沈芸华手中玉埙之声,更急,更快,擂台之上狂风骤起,长安脸色数变。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脑海之中画面一变,来到了一处战场之上,两军兵戎相交,寂静的夜晚被金属的碰撞声打破,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正真的大战一触即发。 沈芸华的指尖疯狂的在埙孔上来回划过。长安脑海中则是满天的厮杀声,刀光剑影,火光闪烁,照亮着每一个壮士充满杀气的脸,这是一场生死之战。寒光冷冽,血肉横飞,战士凄惨的喊声震动天地。 不料身旁的曦北猛然被身后的一柄长矛戳穿了心脏,看着长安哭道:“长安,我,我现在过得,好苦。” “不。”长安仰天一声长啸,状若疯魔,双目转瞬尽赤,外界众人只见长安手中哭丧棒一甩,对着空气挥舞了起来。 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混乱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是如今长安却难以靠近曦北半步,只得眼睁睁看着曦北死去。 沈芸华看到长安的反应显然甚是满意,手中片刻不停,这竟是一曲催命绝音。只见长安紧闭双目,全身真气奔涌而出,惊天地泣鬼神。脑海之中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长安腿中,长安身形顿时一凝,身后一个士兵一刀便砍在了长安的背上。 再看外界,长安忽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台之下卢少游顿时惊声道:“不好,方兄如今心魔丛生,若是再不醒来,他在梦中必死。” 万默听到此处不禁是问道:“若是在梦中死去,那方兄会如何?” 卢少游面色严肃道:“梦中死,便是心死,心死了,那么方兄便会力竭而死。” 万默悚然。 壹叁捌:五音千幻经 擂台之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长安额前滚落,只见他单手支着地,脑海之中,一支长矛瞬间贯穿了他的小腹。长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听他暴喝一声道:“我要报仇。”一股滔天的煞气从其周身猛地涌出,长安反手一剑将长矛斩断,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形一闪,落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流千里。 此刻十万火急,形势千钧一发。 就在此刻,擂台之上的长安脖子上带着的千年寒玉心,与手中的落血同时迸发出一阵光芒,一股清凉透进了长安的脑海之中,只听曦北的声音笑道:“大淫棍,你又不要命了么?怎么如今这般狼狈?” 长安身形顿时一凝,着急道:“曦北,曦北是你么?你没死?” 沈芸华看着长安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下有些疑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加大了功力的输出。曦北笑道:“呆子,我怎么会死呢?我等着你回来。一定要回来。” 说完这句话,曦北的声音便消失不见,长安如今灵台一片清明,顿时明白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象,不禁是嘴角微翘,只见他缓缓站起,扯开嗓子喊道:“沈姑娘你可别吹了,别人吹曲儿要银子,你这吹曲儿可真是难听的要命啊。” 看到长安骤然脱离了险境,擂台之下二人不禁是松了一口气道:“好险” 长安周身真气一荡,顿时将那些无形的音波尽数弹开来。沈芸华面色震惊,心下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分明方才只差了一步,此人便可心神失守,永坠幻象之中,最终逃不过个力竭而死的下场,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他脱出的?” 长安笑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边走边说道:“沈姑娘,你吹曲子如此难听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么?现在曲子也吹完了,不如,我们如今就回山寨如何?不过丑话我可先说在前头,今日我将你收成了压寨夫人,你以后可万万不许给我吹这劳什子的曲子,否则,夫君可是要家法伺候你哦。知道夫君的家法是什么吗?此处不方便说,来,我们回家去说。” 如今配合着长安那一脸的淫笑,这番话的威力不啻于在沈芸华身上捅了几刀。饶是她再好的修养,此刻也是满脸寒霜,柳眉倒竖,怒喝道:“好你个卑鄙无耻,轻浪浮薄的下流胚子,找死。” 再看沈芸华袖中寒光一闪,顿时几枚银针飞射而出,长安闪身避过笑道:“哎哟,小娘子生气的样子也是分外迷人呢,不过若是今晚能在大床之上好好瞧瞧便更好了。” 说话之际,沈芸华已然是一个闪身与其拉开了距离,手中玉埙吻在口前,俏脸一寒,一股气震音以肉眼可见的声波发了出来。 可令人奇怪的便是此次这玉埙却了无声息,只有对面的长安脚步一怔,先是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继而感觉体内的心肝脾肺肾五处脏器皆是一紧,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登时是面色涨红,谁知体内那股紧缩之感竟是逐渐演变成了痛感。 急忙内视一番,之前各处脏器皆是被犹如细线所缠,越来越紧,而那丝丝缕缕的细线便是沈芸华的真气所致,而下一刻便感觉要被撕裂开来。长安无法,不敢再向前移动,思索着破敌之法。 台下卢少游叹道:“想不到这沈芸华年纪轻轻,便是通晓了这星月府的无上秘典,五音千幻经。” 万默不禁是问道:“卢兄,何为五音千幻经。” 卢少游不禁是想到当年在星月府内,那个老太婆让自己学这门功夫时,自己说这是娘们学的玩意,男人才不学,断然拒绝之后老太婆的徒呼奈何,如今想来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遂一笑说道:“这五音千幻经是星月府内无上绝学,修炼者必须对音律有着天生的非凡造诣,而且此门武功,越到最后内力越是如要如海一般深厚。 而且此门功夫方才你也发现了,如是听者定力不当,或是内功不深厚者,极易陷入心魔,疑窦丛生,难以自拔。最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如方兄之前那般,力竭而死。不过这只是五音千幻经的入门修炼罢了。” 万默不禁是目瞪口呆道:“啊?这才只是入门?” 卢少游点点头继续道:“这五音是有说法的,由五音便可引出五种无上密法。先说这五音分别为宫、商、角、徵、羽。由此便可引出的是五音控神,这便是之前方兄心魔丛生的原因。 五种音律分别对应五行之中的土、金、火、木、水,这便是威力最大的五音化剑,此招非得内力如海一般方可施展,那时音之所至,皆为利剑,无处可藏,无人可挡,威力奇大。 由五行的基础上,又对应到了人体内部的五种脏器,心、肝、脾、肺、肾。这便是如今方兄所中的,五音缚脏,是利用内力限制人体内部脏器活动的一种功法。 继而由内而外,脏器对应到了人体的五感,眼、耳、口、鼻、舌。便形成了五音封感。便是利用音律结合内功封闭人的五感,让对手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之中。 万默听完后问道:“这才四种啊,还差一种呢?” 卢少游说道:“众所周知,杀人易,救人难。这最后一法便是最难的,同时也是最高深的一门,乃是治病救人之术名为五音醒魂。据说修炼到极致之处,可将已死之人救活过来,极为神奇,不过这门功夫乃是传说,从未见人可以使出过” 听到此处,万默惊讶道:“那如今方兄岂不是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 卢少游摇摇头道:“也不尽然,此等招数,一般人遇见了着实不好化解,不过若要是想破解的话,其实说来也简单,你只需。。” 话音未落,擂台之上长安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心下冷笑道:“比内力么?”只见长安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瞬间疯狂的运转起来,只见那些缠在他脏器之上丝丝缕缕的真气,顿时被震得一散。沈芸华面色一变,手中玉埙声音更加凌厉,悠长,此刻擂台之下,一些内功稍差者,如今皆是捂紧了耳朵,不敢再听。 而那些平常之人此刻更是全数怔在了原地,有人站在那里怔怔憨笑,还有人掩面哭泣,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则是满面惊恐,俱是愣在原地,脑海之中幻想丛生,反观沈芸华,其实如今使出这一式已是她的极限,如今体内真气已然是无以为继,全靠耐力支撑,一张俏脸惨白,指弹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 弯着腰身的长安道:“小娘子,如果这就是你的极限的话,那今日你怕是要被我强行掳回去当压寨夫人了。”只见长安缓缓直起了身,一脸的邪笑,只是这副尊容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 “休想。”沈芸华怒道。 “哟呵,还要死撑。”说到此处,长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已然消失,他顿了顿说道:“想比内力么?那我便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内力浩瀚如海。” 只听“轰”的一声,从长安体内猛地爆发出一股气浪,将体内那些束缚全部冲散,这股真气令在场众人皆是呼吸都是一窘,那磅礴如海的真气猛地四散开来,如今长安就如同那风暴眼一般,四散的真气在其身侧旋转不停,如今连那漫天的乌云似乎都是让真气吸了下来一般,一时之间擂台之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无数石块落叶环绕长安周身,只见他如同那灭世的魔神一般,一步一步走近了沈芸华。 台下苏凌,余洗尘,众人皆是目光一凌,深深地被这一幕所震撼。 在长安这内力风暴的压制下,如今沈芸华已经是无法移动分毫,看着那个恐怖的男子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只得怔在原地,长安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笑道:“小娘子,让我先验验货如何?” “你。。”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只见长安一把便将其衣袍掀飞了出去,沈芸华不禁是又惊又怒,心下急的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长安继续道:“恩,不错,前凸后翘,那再让我看看这层衣服之下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沈芸华想到自己即将在这众目睽睽一下,竟然要被一个无耻之人猥亵至此,以后怕是只得一死以谢天下了,脑海中终于是害怕占据了上风,瞪大了双眼,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满脸惊恐,就在长安抓住她衣服的同时,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只听她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一看此等景象,长安不禁是嗤笑一声,身旁那真气顷刻间消散于无形,将其托着缓缓放倒在地,自言自语低声道道:“自作多情,还真当我对你有兴趣啊?比起我的曦北差远了,小娘皮。” 说罢,看也不看的地上的沈芸华,反身走下了擂台,此刻所有人皆是震惊于方才长安所展现的那惊世的实力,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其对沈芸华的轻薄。台下卢少游亦是揉了揉眼睛道:“万兄,方才是我眼花了么?” 万默同样是惊道:“不会,我也看到了。”二人相视一眼齐齐道:“怪物啊。” 已然知道与猜测出长安身份的空行与玄鸿子倒是一脸淡然,既然是方尽知的弟子,那无论长安隐藏的多深的实力,二者都不会讶异,毕竟,他的师父本就是一个不可能。而其几派掌门如今已经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方才长安那内力所带出的风暴饶是如今的他们,也不尽然能做到,心中不禁是纷纷猜测道:“方仇此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几日见过的苏凌,方仇,石木等人,孟擎苍不禁是苦笑了一声,感叹道:“诸位,我们怕是已经老了,这个江湖,已经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了啊。” 玄鸿子笑道:“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就是了。孟兄不必慨叹,这对于江湖来说,谁敢说不是好事呢?” 擂台周围众人如今再看长安的目光,已是全然再无鄙夷,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地畏惧,与敬佩,皆是纷纷为其让开了一条路,长安目之所及,他们都是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伴随着长安这最后一战的一声锣响,两日的比武终于是落下了帷幕,由于下午死了的石川千,原定的九人,最后便只剩下了八人。 明日,便是真正的无上对决之时。 壹叁玖:神武八杰 话说自这比武开始以来,就不断有江湖中人从四面八方各处赶来观战,这比武的精彩程度果然不让任何人失望,由此一来,如今这神武大会在江湖上已然是声名鹊起,这辽曲城亦是成为了江湖上的中心地带,城内各大客栈皆是人满为患,每日前往百兵山庄拜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再加上此次神武大会前来参加之人,皆是年纪轻轻的江湖后辈,可人数之庞大,功力之罕见,可以说前所未有,如今这比武最终胜利那人,必定会名动江湖,甚至说名留江湖史册也不为过。 今日比武刚刚结束,这辽曲城内各处书摊之上便是炸开了锅,百晓生江湖志最新的书册,竟是专门出了一册神武大会篇。对此次比武全程皆是做了极为详细的描述,而且更是连人物比武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刻画的极为生动形象,入木三分。 目前为止各派弟子,各个上擂台之人的来历、师承何派、所用的招式、功法、武器皆是一一做了详细的介绍。这便让那些之后赶来,错过第一日比武的人,看了之后大呼过瘾。即便是全程观看了比武之人,不懂之处看到这些描写亦是恍然大悟,而且这些小册子卖的极为便宜,正要十文钱一本,转瞬之间便被抢了个精光。 而且,要说最吸引人的莫过于最后那书页上的内容。让人看了不禁是捧腹不已,这最后一页的内容如今传遍了辽曲城内的大街小巷,人人皆是摇头晃脑津津有味的念着。 “比武。至今。百人。十不存。一。这。我读。重点吧。神武八。杰。分别。为这。。” “停停停,石木你别说话了,让卢兄来读。”长安听着三言说话就来气,三言无奈只得将手中小册子递给了卢少游。如今四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只听卢少游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神武大会比武至今,十不存一,各门各派天之骄子强强对决,连日血战,终于是大浪淘沙始现金,产生了最强的八人,这八人明日便会最终决战,将这八人词赐予称号神武八杰。” “啥玩意?神武八杰?这百晓生编书之人看来也是个人才,这个名号叫起来果然响亮。”长安笑道。 “方兄。你别打岔。让卢兄赶快往下念。”万默有些着急道。 “你急什么?这神武八杰里头又没有你万默的名字,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长安不禁是笑骂道。 “粗野之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卢兄快念,莫要理会他。”万默恶狠狠白了一眼长安道。 卢少游笑着继续道:“别打岔,下面就是重点了,这神武八杰分别为。” “其一,是以身为兵,百战百胜的石木僧人。此人来历不详,招式不详。力搏龙象,无人可挡。 其二,是傲绝天下,神剑无影的绝美少年苏凌,此人来历不详,招式不详。睥睨苍生,力降白虎。 其三,是师承百家,千变万化的小胖子卢少游,此人乃是百兵山庄少主,招式万千,兵器不详。金玉其中,隐杀惊世。 其四,是不露锋芒,精通腹语的黑袍少年。此人来历不详,身负剧毒,使一把寒铁扇。谈笑杀人,尸骨无存。 其五,是超群绝伦,十绝武功的狠厉龙鞠。此人自十绝殿来,招招致命,兵器不详。斩尽杀绝,狂龙破日。 其六,是俊逸出尘,温婉如玉的舒星,此人乃是武当派玄鸿子的关门弟子,一身武当功法出神入化,兵器为真武剑。剑生太极,日月同转。 其七,是默默无闻,一鸣惊人的无命氏。此人来历不详,招式不详。猛鬼叩门,群魔乱舞。 最后,是轻佻无形,卑鄙下流的方仇。此人来历不详,招式不详,使一杆哭丧棒。不择手段,百般无赖。” 读到最后,几人脸上神态各异,万默率先忍不住大笑出声道:“哈哈哈,好一个轻佻无形,卑鄙下流。方兄,凭借这几个字能上得了那百晓生江湖志上,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小弟实在是佩服,佩服。”众人闻言,不禁是爆发出一阵哄笑。 长安听罢亦是有些尴尬,哭笑不得,此番前来,本想掩人耳目,没想到单是凭着一身贱气,反倒是闯出了赫赫威名,福焉祸焉?心下不禁是感叹道:“这百晓生编纂之人看来果真是个妙人,他日有缘,须得一会。”嘴上却说道:“何笑之有?别人出名是凭借赫赫武功,本人则是不以武功动天下,但求贱气惊世人,有何不可?你说是不是啊,小胖子卢少游?” 本来笑的前俯后仰的卢少游,一听此言笑容顿时是凝固,往嘴里扔了块肉干恶狠狠道:“尽他娘的瞎写,老子哪里胖了?我这分明是虎背熊腰,神勇无敌。” 长安冷笑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再这么吃下去,以后班凝姑娘非得叫你压死不可。”说到最后,长安万默俱是狂笑出声,三言也是不禁莞尔。 卢少游一张胖脸登时气的通红道:“方仇,若不是看你我二人关系不错,小爷非得活剐了你不成。” “石木,你笑什么,你一个小和尚知道我们在说些甚么?”长安不忘再损一句。 “你。你。无耻之。徒。”三言低声骂道。这下同桌三人又是放声大笑。 “好了好了,别开玩笑了,还有最后一句话没念完。”卢少游饮了一口酒道。 一听还有,几人顿时安静下来,长安提起酒坛道:“磨蹭什么,倒是念啊。” “这最后一句话便是,神武八杰,明日之争。便是真正的,遂提长剑起,谁人决云泥的惊世一战。这最后两句诗倒是有几分气势,看来这编纂之人也不是个草包。”卢少游摇头晃脑说道。 此言一出,长安心下登时剧震道:“这最后两句,不正是前几日自己与三言离开五里村之时,自己随口编出的几句诗送给村长伍贵的么,如今怎的出现在了这书中?”再往深一想,长安的冷汗顷刻之间湿透了衣襟。” 月明星稀,辽曲城内今夜注定无眠,这神武大会明日终极一战,此处且按下不提,咱们来看看远在万兽谷中的曦北如今情况如何。 曦北如今站在兽牢门口,徘徊不定。老白猿从身后走过来看着犹豫不决的曦北,缓缓开口道:“妮子,事到如今,着实是没有什么退路了,爷爷也不想你行那太上忘情之举,可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曦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老白猿继续道:“今夜是满月,你体内的那人如今的力量达到了盛极之时,倘若我们能在今夜让其彻底陷入沉睡,必然会对她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将其彻底压制也说不定。” “可是爷爷,我们为什么要进兽牢之中呢?”曦北不知为何,本身就对兽牢此处有着极大的排斥之心,半步都不想迈入其中。 老白猿心下道:“这兽牢便是当年主人所设,其中不知埋葬了多少惊天猛兽,那些死在其中的猛兽凶气滔天,多少年来其怨气凝而不散,曦北体内那人当然排斥。因为她只要一进去,便会被这股气势狠狠压制,甚至无法产生有效的反抗,为自己的计划再舔几分成功的可能性。”遂开口道:“妮子,爷爷一时之间无法给你解释清楚,你相信爷爷,我不会害你分毫,你忍着些,随我进去便是。” 曦北无奈,回头望了一眼辽曲城的方向,心下道:“长安,不论如今我如今走了多远,你将来也一定要在茫茫人海之中将我寻回,我等你。”清泪两行,抹了一把眼角,上前一步说道:“爷爷,我们走吧。” 果不其然,一进兽牢,那浓而不散的怨气便是氤氲在了曦北周围,曦北不禁是面色惨白,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挣扎着往里走去。老白猿有些看不过去,手中拐杖往地下狠狠一磕躬身道:“各位老友,万万勿要伤害小妮子,今夜尔等助我,我替你们先讨些债回来。” 此话一出,那股压力顿时一松,曦北感受到了那怨气之中的无助,哀怨,心下亦是感同身受,极为痛苦。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道:“各位前辈,我不知曾经的她对你们做过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愤怒,害怕,绝望。从今以后,你们不用这样了,我替她与你们道歉,她欠你们的债我来还,我以后保证不会再让你们的子孙后辈受到任何伤害了。”说罢,只听噗通一声,曦北跪倒在地,对着面前的浓雾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只听洞内顿时传来无数猛兽呜咽之声,再过片刻,又听四周一片哀拗之声,似乎是百兽同哭一般,老白猿亦是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心下道:“皆是天意,天意啊。” 复前行,果然不再有任何阻碍,二人一路走到兽牢中心,皓月当空,月光透过牢顶之处那颗硕大的水晶,凝成一束光华直直射在了石台之上,老白猿道:“曦北,是时候了,躺上去吧。” 曦北点了点头,躺在了石台之上,那束月光不偏不倚点在了其眉心处。老白猿怀中掏出一颗丹药道:“小妮子,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一切平安,再无坏事了。” 曦北接过丹药问道:“爷爷,我与长安真的是情定三生?” 老白猿笑道:“爷爷何时骗过你,三世姻缘一线牵,注定此生情缠绵。” 曦北笑着服下了丹药,双眼缓缓闭上,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出,已然是睡着了过去。老白猿满脸的微笑转瞬消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袋,展开来只见内部尽是银针,又掏出一叠符纸,慢慢扫视了一圈兽牢之中,开口道:“诸位老伙计们,今夜定要鼎力助我。” 只见老白猿下手如风拿起四根银针,分别刺入曦北鬼封穴、鬼宫穴、鬼窟穴、鬼垒穴;做完这一切,它又拿起四张符纸,咬破食指在其上迅速画了四个不认识的符篆,贴在了曦北的四肢上。 刚刚做完这一切,只见原本睡着的曦北,眼睛猛地张开,其中绿光涌动,甚是骇人。 壹肆零:相忘于江湖 曦北的眼睛刚刚睁开,感受着额前那月光,体内属于自己的那股力量似乎渐渐回来,那毫无生气冰冷的声音顿时传来道:“小猴子,仪式开始了么?” 老白猿平静道:“见过主人。”边说边在曦北的周身摆了十三盏蜡烛。 曦北正要起身,只见她四肢刚刚被老白猿贴上的符咒顿时发出一阵光芒,只听龙吼,凤鸣,虎啸,龟吟之声接连响起,四圣兽的虚影在其四肢缓缓浮现;方才扎针的几处穴位一阵钻心的刺痛,曦北又是重重的倒在了石台之上。 只听曦北寒声道:“小猴子,你在做什么?” “鬼门十三针,再加上祝由之术,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主人永远陷入沉睡。” 曦北一声怒喝道:“什么?你竟敢背叛我?” 老白猿重重的跪倒在地说道:“主人,您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记,只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将曦北夺舍,她只有十六岁啊,人世的美妙她还不曾领会,小的不忍心,您的命令,恕我实在做不到。” “哼,这便是你背叛我的理由?你既然知道是我将你养了这么大,你便应该也知道是我让你服下长龄丹,你才可以活到现在,你才可以成为这万兽谷的谷主,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怎敢背叛与我。”曦北怒声道。 “我从未忘记,只是如今我不想再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 “好一个背道而驰。你族中的滔天之仇你忘了么?万兽皇朝的仇你忘了么?当年你口口声声答应我的一切,你如今将其全都抛在脑后了吗?你这个吃里扒外,不堪大用的东西!” “主人,您说的那些我从未敢忘记,族中被血洗的仇我没有忘,万兽皇朝的仇我亦是片刻不敢丢下,只是这已经是过去几十年了,甚至于当年的仇家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你如何复得了仇?” “小猴子,我看你是做人做的太久了,人做久了,自然便会脱离了兽性,人性本恶,你如今变得自私,害怕,多疑,贪恋你所拥有的一切,人是多么卑劣的动物,我比你深有体会十倍百倍。你只是被当年之事吓得心胆俱裂,你已经丧失了一颗野兽的心,小猴子,你多么悲哀啊,又是多么虚伪。”曦北冷笑道。 “主人,您无需用这攻心之法,我跟了你许多年,您的想法,我皆是知晓的。”老白猿淡淡笑道。 只听曦北低声沉喝一声,一股天下无敌的气势顿时散发出来,直是惊得兽牢外的野兽纷纷匍匐在地呜咽起来,只听兽牢内顿时是一阵鬼哭神嚎传来,这其中夹杂着愤怒,不甘,杀意。曦北寒声道:“你们这些当年死过一次的东西,难不成还想再死一次。” 老白猿赶忙起身咬破指尖,在那四张符咒之上又写了一些字,四张符咒瞬间光芒大盛,压的如今曦北说话都是有些吃力道:“小猴子,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主人,放下吧,这个时代终究不再属于你,当年你明明已然是放下一切,为何如今又要卷土重来。” “为何?你问我为何?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一声高过一声,声波形成的巨浪不断冲击着兽牢,墙皮纷纷跌落。曦北如今状若疯魔,叫声愈加凄厉,老白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上前一步,拈起六根银针道:“主人,我对你不住。” 只见银光接连闪过,曦北的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几处大穴皆是扎进了银针。曦北如今面色狰狞,双眸之中那绿光不断幻灭,似乎诸天星辰都在其中爆碎开来,她依旧张狂的笑道:“你莫不是猪油蒙了心吧,竟然想在满月之时将我封印,难道你不知满月才是我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么?” 老白猿如今面如金纸,依旧强撑道:“我当然知道,若不是在你最强大的时候封印你,将来你伺机反扑之时,这小妮子可是制不住你。” 曦北一听此言,面色一变道:“畜生,你竟敢如此算计我。难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老白猿面色淡然道:“主人,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还望您海涵。” 曦北如今再也按耐不住,只见她周身绿光大绽,身上几处的银针皆是有些不稳,那股逼人的气势直将老白猿压的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只听老白猿一字一顿艰难道:“诸位,就是现在,速速助我。” 只见兽牢之中顿时狂风大作,兽吼之声此起彼伏,曦北感觉到那些深深地怨念此刻似乎携九天风雷之势压了下来,直是叫她呼吸都是一滞,曦北挣扎着,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们非要魂飞魄散,那我便再成全你们一次。” 说罢,只见曦北双手猛地攥紧,一声厉啸之声从其口中发出,老白猿顿时捂着耳朵跌倒在地,翻来覆去极为痛苦,双耳之中一丝血迹缓缓出现,老白猿惊道:“碎魂吼。”声波一出,顿时只见二人身侧无数远古巨兽的虚影道道破碎,老白猿挣扎起身,又是抓起两根银针,双手堪堪离开耳畔,只见他七窍顿时流出鲜红的血迹,老白猿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看准时机,两针分贝扎在了鬼信、鬼营两处大穴之上。 这两针下去,曦北顿时从嘴中吐出一口黑血,满脸的惨白道:“小猴子,你真的这般狠毒要置我于死地?” 老白猿大口的喘着粗气没有说话,曦北继续道:“你帮我最后一次,只要我如今活得过来,届时这江湖之上谁人是我一合之敌?我们可以报了那血海深仇,重建万兽皇朝,到那时,我便是王,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老白猿走到其身旁,拈起最后一根银针摇摇头道:“主人,无须再要作茧自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我只想小妮子平安活下去,照料好这谷中的生灵,其他的,我已然再无多求。” “那你便去死吧!废物。”谁料曦北暴起发难,右手白虎符咒猛地爆碎,凌空一掌拍向老白猿胸口,这一掌下去,不论何人来都是个神魂俱灭的下场,电光火石只见,只见老白猿身前浮起几道虚影,此刻它耳中顿时听到:“小猴儿,我们替你挡了这最后一击,你定要照拂好我们的后代。” 老白猿怒吼道:“好”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几声惨厉的叫声传出,曦北满脸戾气,一掌拍了出去,怒道:“你们这些废物,还敢阻我。”老白猿猛地闪身,最后一根银针直直扎下。 “不!” 最后一穴名为鬼藏,这一针扎下,曦北顿时全身一阵颤抖,射着眉心那道月光瞬间被其全数吸收了进去,兽牢内那股逼人的气势逐渐消散,只听一声满是狂暴的声音传来道:“待我重临人间之日,必是万兽谷满门尽灭之时。” 老白猿缓缓跪下道:“恭送主人。” 石台之上曦北的呼吸恢复了平稳,缓缓陷入了沉睡,老白猿松了一口气,对着兽牢四面八方拜道:“诸位,方才我答应之事,若有违背,五雷轰顶。请各位安心的去吧。” 说罢走到曦北身前,又是拿起了几根银针,从其头顶之处开始,施起针来,又从怀中掏出一瓶液体,放置于身旁,最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写好之后,捏在手中。如今的老白猿深吸了几口气,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 只见它将那瓶液体轻轻给曦北喂了下去,曦北面色顿时红润开来,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梦呓道:“臭长安,大呆子,你去哪。” 老白猿看着曦北的笑容,怔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月色射在她的眉心,氤氲着的光芒将其衬托的犹如九天临凡的仙子一般,曦北越笑越是开心,脸上的表情更是喜怒哀乐无一不有。如今曦北在作一个美梦,梦中是与长安从初次相见,到万兽谷分别一刻,所有的事顷刻间涌进了脑海之中。 梦中曦北站在万兽谷谷口,她有预感,今日长安便要回来了。果不其然,入口处一席白衣翩然而下,落在了曦北身前,长安一把将其拥入怀中,曦北如今的心情简直是难以言喻,她看着长安那双丹凤眸子笑道:“大坏蛋,你瘦了。” 长安笑道:“那可不,思念成疾,自然是瘦了。” 曦北紧紧环着长安的腰际问道:“这次回来,还走么?” 长安轻轻掂起她的下巴,一双眸子之中温柔如水道:“这次回来便再不走了,陪着你不再孤寂,陪着你此生终老。” 曦北欣喜无比的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是此刻,只见曦北全身的银针皆是一齐颤动了起来,老白猿喃喃道:“妮子,莫要怪我。”说罢,手中符咒猛地印在了曦北眉心处。那道月光骤然被遮住,只见曦北呼吸一滞,全身似乎都被提了起来,瞬间紧绷。 细细看来,那张符纸之上竟是缓缓浮现了无数微小的画面,如同被人用笔画上去一般,正是二人这么久以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而那最后一笔最终定格在曦北脑海之中二人相拥的那一幕,于此同时梦中的的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空无一物,又看了看周围心下道:“我莫非是丢了什么东西么?” 如今的曦北又是躺在了石台之上,嘴角不再微笑,面色变得平静无比,老白猿将其眉心那枚符纸揭下,捏在了手中。将其全身的银针尽数拔出,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见曦北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老白猿道:“爷爷,可是成功了?” 老白猿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方才传来消息说,长安在神武大会之上身受重伤,如今生死不知。” 曦北听到长安先是一怔,似乎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长安此人,摇了摇头道:“爷爷骤然与我提起他做什么?” 老白猿显然也是一怔,心下一喜,赶忙回道:“没什么,只是他毕竟是你的朋友,恰巧听说告知于你罢了。” 曦北笑道:“爷爷莫要多心了,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数面之缘罢了。”说完曦北对着老白猿施了一礼道:“爷爷,若是没什么事我便走了,此处闷得紧,曦北实在不喜欢这里。” “去吧。” 看着曦北离去的背影,老白猿看着手中那枚符纸,久久不语。不知过了多久,它内力一震,手中符纸顿时碎成齑粉,一阵风拂过,再无踪影。 壹肆壹:最后一日 酒足饭饱后,几人又在楼下聊了几句,天色已晚,各自道别,约好明日再见,卢少游回了山庄,万默亦是回房就寝。二人回到房内,长安叹道:“想不到明日便要决战了,这才打了几架啊,实在是不过瘾不过瘾。” 看着对面的三言微笑不语,长安不禁是翻了个白眼道:“不愧是我百战百胜的石木僧人,如今可是得意的紧呢。” 三言问道:“你为何。不连战?” “那我把其他人都打败了,你还和谁打?空气么?” 三言嘟囔道:“人。那么多。又打。不完。” 长安顿时无奈道:“你当神武大会真是你家开的不成?人家卢兄不也没叫嚣着打遍天下无敌手么?除了你这种武痴,你当谁还会如此无趣。” 三言摇了摇头道:“并非。无趣。俗人。你不懂。” 长安轻笑了一声,继而严肃道:“我懂不懂无所谓,三言,明日比武,其中必定凶险万分,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行事,切不可争强好胜,不可莽撞,不可丢了性命。打不过,便退,场子,我给你找回来就是。” 听完这番话,三言亦是心下一暖,笑道:“长安。何时。这般。惜命了。” 长安则是看着万兽谷的方向,喃喃道:“因为曦北还在谷中等着我回去接她,师父的仇,我也还没报,这条性命是他们的,当然不可丢在此处。”不知为何,说道此处,长安蓦地感觉心口就是一痛,直痛的长安面色都是一变。 三言见长安面色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可是,旧伤,复发?” 长安摆了摆手,深深过了几口气道:“无妨,回房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付明日的大战。” 三言盯着长安点了点头道:“半夜。有何事。喊我便。是。”说罢推门而出。 长安一个人躺在床上,怀中抱着落血,辗转难眠,想到今日与沈芸华比武之时脑海之中浮现的种种景象,心下不禁是有几分着急,但是又转念一想,最后曦北不是也好好地与自己说话了么,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等这神武大会完了,自己去趟昆仑派,再见一面枯木老僧,便回谷中接曦北。 思绪一变,心思又是到了明日的比武之上,对着怀中的落血说道:“你看看你,当初还万般不情愿,如今跟着我变成一杆哭丧棒都能天下皆知,天天有架打,此等待遇,一般兵器可是万万达不到的。” 手中落血一阵颤鸣,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情不愿。只见长安一个巴掌便拍在了剑鞘之上笑骂道:“他娘的抖什么抖,不就是给你穿了件花哨的衣服么?没出息,好兵器能屈能伸,何必这般矫情,明日可给我表现的好些,到时候说不定就有绝顶高手的无上宝血给你开开胃。” 果不其然,落血一听到有无上宝血,颤动更加大了,长安当然知道今日自己深陷险境之时,正是落血与千年寒玉心救了自己一命,摩挲着这两样物件,喃喃道:“谢谢,谢谢你们。”说着说着,只见他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夜尽天明。 今日的辽曲城内可谓是声势盛极到了顶点,大半个江湖上的人皆是聚集在了此处,这百兵山庄果然财大气粗,竟是连夜在各大掌门所在的看台两边又搭起两幢高台,供前来的武林人士观战。一大清早,大街上便是一道道的长龙纷纷往此处汇集了过来,幸亏这城东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原本乃是辽曲城点卯练兵之地,不然实在是难以容下如此多的人。 这一夜长安睡得极为香沉,直到万默与三言推门而入才醒来,万默一进门便嚷嚷道:“我的方兄,你可真是好定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此处睡觉。” 睡眼惺忪的长安揉了揉眉心道:“莫急,这神武八杰少了我无耻方仇,必定黯然失色,他们打不起来的,你俩放心吧。” 万默撇了撇嘴道:“果然无耻。” 原本定下的比武时间是巳时,谁料,只是刚过辰时,神武擂台周边便已经是让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众人生怕来的晚些误了分毫。过了不一阵,只听人群之中一阵响动传来,竟是已然有人到了此处。 这二人一路走来路边众人皆是窃窃私语,余洗尘一声黑袍,黑巾遮面,目不斜视,缓缓行至擂台之前。 另一人剑眉星目,一席白色雨花锦绸衫,嘴角噙着和煦的微笑,背上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昂首挺胸一路走来,只听道路两旁不断有人喊道:“舒星少侠,前几月被劫的那批镖能寻回真是谢谢你了。” “舒星少侠,几年前你接济我的银子,比武完了我便还与你。” “舒星少侠,几日前你助我打通修炼的最后一道玄关,您对小人大恩大德铭记心间不敢忘记。” 听着这些道谢之声,舒星只是笑着,一一抱拳还礼,说道舒星,此人拜在武当掌门玄鸿子门下,天资过人,吃苦耐劳不说。年纪轻轻,倒是生了一副古道热肠,为人乐善好施,仗义执言,行走江湖结交了众多好友,无论在派中亦或是在江湖上都是享有好名。 自舒星十六岁下山游历以来,一路惩奸除恶,造福乡里,治病救人,兼济天下。再加上一身同辈之中罕见对手的武艺,又善与人交,堪堪几年便名满江湖,文华阁的老怪物都评价舒星此人是那:“此真英物也,既非膏粱纨袴之风流公子,亦非循规蹈矩之俗世腐儒,与纵横四海之汉高,王霸兼用之汉宣实乃同一种人,颇有战国信陵君之资。” 二人走到擂台之前,舒星看了一眼余洗尘,笑道:“不知这位兄台为何来的这般早。” 余洗尘并未看他,发出沉闷的声音道:“那你为何来的这般早?” 舒星笑道:“今日比武事关重大,小弟心下有几分紧张,故先来此处看着人来人往,漫天云卷云舒,以求心安罢了。” 余洗尘则是回到:“我来此处,是为等一故人。” 二人不再说话,各自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出了房内,万默道:“方兄,快些走吧,比武都快要开始了。” 长安不慌不忙道:“急什么,早饭都未用过,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架。石木,你说是也不是?” 三言点点头道:“这饭。还是要。吃的。” 见二人如此这般,万默不禁是一头黑线,可也不好自己先走,只等坐在桌旁等着二人,吃到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再看二人吃的是狼吞虎咽津津有味,万默不禁是心下叹道:“果然是两个怪人。” 又过了一阵,人群之中又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无数窃窃私语道:“快看快看,苏凌来了,苏凌来了。”苏凌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所道之处人群之中尽是对其指指点点,此刻无论是各派女流,亦或是城中女子,皆是满眼的花痴盯着他,目光一动不动。 更有胆大的女子,挤到人群之前伸着脖子大喊一声:“苏公子。”看到苏凌熟视无睹,不为所动。听着旁人的嬉笑之声,不禁是面红耳赤,只得讪讪一笑,脖子一缩,复又回到了人群之中。 巳时快至,这神武八杰如今已然是来了六人,六人站在擂台之前,气质迥异,或平和,或神秘,或冰冷,或狠厉,全场的目光尽数聚集在六人身上,几人一时风头无两,颇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势。 反倒是如今的卢少游,看了看时辰,还不见长安二人的踪迹,不禁是心下有些着急道:“方兄此人向来别出心裁,莫不是睡过了吧。” 长安哼着小曲,扛着落血走在街上,问道:“咦?今日城中这人都去了何处?如何走了半晌不见人烟。” 万默翻了个白眼道:“方兄,快些吧,再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日上三竿,眼看时辰将至,人群之中不禁是讨论道:“那个无耻方仇如何还不来,莫非是被吓破了胆。” “可别胡说,你没看到连胜王,石木僧人也没来么?高手当然要最后才能出现。” 身旁一人啐道:“得了吧,你说石木是高手我还信几分,那方仇,哼哼,也不知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竟能撑到现在。” 就在人群讨论之际,只听一声极其嚣张的喊声传来道:“堵着做什么?还让不让比武了,搞得你们都要上台似的,统统都给我让开。”不见其人,但闻其声便知道,是那无耻方仇来了。 长安三言并肩走来,看着擂台前的六人,长安扯开嗓子喊道:“让各位早早便在此处等着我二人,小弟实在是受之有愧啊,不过既然各位如此敬重于我,小弟只好却之不恭了。”说罢,昂首阔步走到了几人的最前方。 “无耻。”这便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一声锣响,巳时已至。今日则是卢自成亲自上台说道:“诸位少侠,神武八杰的名头如今这般响亮,让老夫都是有些期待各位今日的比试。今日比武,两人一场,规则与之前相同,此处便不再多加赘述,如今八位上台来抽签便是。” 今日的这几场比武,无一不是精彩中的精彩。众人皆是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看到几人同时将手伸入了木筒之中,一时间满场皆寂,无人再出一语。 舒星看着对面的余洗尘笑道:“兄台,不得不说今日你我二人确实有缘,俱是第一个到达此处,如今又是第一战对决,实在让小弟有些惶恐,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余洗尘则是淡淡一笑,道:“姓甚名谁其实无妨,你只需要知道,我便是今日败你之人” 看台之上的空行方丈与擂台之下的长安,如今皆是直直紧紧盯住了余洗尘,想知道他的来历。 舒星听罢此言,倒也不恼怒,依旧笑道:“那你我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说罢,只见舒星动了,脚下步伐变换,外人看来则是行云流水一般流畅,行至余洗尘身前,身形一抖,一掌击出,余洗尘后退半步,提臂一挡,谁料舒星这一掌竟是如同流水一般,身随意转,在其手臂处绕了一圈,当胸一掌将其击退数步。 擂台下卢少游笑道:“道家有云,认为水处下不争,随方就圆,柔和清静,然而,水亦可蓄能储势,穿石劈岭,无孔不入,无坚不摧。舒星的这太乙绵掌正是发挥了其精髓之术,堪称贴身短打之利器。此番开场,却是不错。”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卢大师说的对呐。” 卢少游哈哈一笑,拿出几块肉干道:“吃肉吃肉。” 壹肆贰:骨毒煞 只见台下受过舒星恩惠之人,看到其一掌建功,皆是纷纷叫好。余洗尘中了这一掌,不咸不淡道:“恩,不错,继续。” 舒星笑道:“谢过夸奖。”只见他掌势再变,一招逆流捧沙顺势而出,脚下一滑,身形闪烁之间,双掌同出,速度极快,一片虚影之间,实则只有一掌为真。 余洗尘则是微退一步,眸中黑光一闪,右手直直往前探去,正所谓外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这一探旁人看来,无异于羊入虎口,尽是破绽。可是看台之上,玄鸿子则是面色微变道:“此人直觉好生敏锐。” 那只手如同青龙探海一般,只见余洗尘透过重重掌影,并指如剑,一指便是抵在了舒星的掌心,舒星顿时感觉到掌心被针刺火灼一般,急忙后退一步,收了回来,再看掌心处,一点乌黑,缓缓消散。 余洗尘笑道:“你会用毒么?” 舒星眉头一皱道:“名门正派,用毒作甚?” 余洗尘不禁是摇摇头道:“那与你比武便是有些无趣了。” 舒星笑道:“兄台别急,方才那几招连热身都算不上。咱们再来。”只见他周身真气一震,一股至刚至阳之气顿时散发了出来,将其衬托的更是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神辉熠熠,看台上孟擎苍有些惊道:“莫非舒星已经会了那纯阳无极功?” 玄鸿子淡淡笑道:“说学会倒是谈不上,初窥门径罢了。” 话说这纯阳无极功内外兼备,动静结合,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通过长期吸运、闭、喷气,并配合身体外部、躯干、四肢的一系列特定动作的锻炼和排打,加强对外可抗击承打之功效,尤其是对内来说百邪不侵,治伤除病,堪称是余洗尘这骨毒煞一类阴柔诡谲内力的克星。 余洗尘自从练了这骨毒煞后,便是喜阴不喜阳,对此等内功最是排斥,如今一见,只见他面色一寒道:“蚍蜉撼树。”只见黑袍之下的全身符篆猛地颤动起来,一股戾气发出,其右臂之上黑光浮现,抬手便是一记离魂掌,舒星暴喝一声:“来的好。” 只见他左手自眉心一竖,缓缓沉下,凌空一拳,气贯长虹。一红一黑两只手转瞬相撞,红似烈火无物不焚,黑似毒鸩万物皆蚀,只听一阵“滋滋”的声音传出,数股黑烟冒起,二者内力对冲一番,到头来谁都没有讨得了便宜。 二人各退一步,舒星道:“兄台,你这毒功虽然霸道,可是小弟这纯阳无极功却是险胜一筹,实乃幸事。” 余洗尘冷笑一声,变掌成爪,青筋暴起之际,手上指甲猛然一片乌黑,舒星只觉一阵阴风拂过,似有万千鬼嚎之声,九幽爪已然成形,那爪风惊人,速度又是极快,舒星双手抵挡之际阴阳相随,倒也是密不透风,全无破绽。再看余洗尘,一把向前探去,临到身侧猛然变招,右手往下一压,左手自下而上猛的钳住了舒星的手腕,舒星面色一变,正要抽回急退,只见余洗尘全身真气暴涨,左手一阵黑芒乍现。 舒星心知此人又要用毒,不禁是驱动体内纯阳护体之气来抗,余洗尘冷笑道:“让你知晓何为真正霸道的毒功。”只见一股黑气直直送至舒星左臂之上,那纯阳之气刚一冒头,便被压制的无法动弹,黑气片刻不停,转瞬之间便将其腐蚀了个干净,舒星大惊,可余洗尘更快,那握着的手用力一捏,只听舒星一声闷哼。 下一刻,只听剑声铮铮,舒星右手拔剑出鞘,剑锋所到之处,诸邪辟易,硬生生逼退了余洗尘。舒星先看了一眼左臂,只见被其握住的地方血肉模糊,已然是腐蚀的不成样子,抬头冷冷看了一眼余洗尘,余洗尘笑道:“莫要惊慌,没给你下毒,略施小戒罢了。” 且看舒星手中长剑三尺有余,形式奇古,锋锐无比。配着这纯阳无极功,剑锋更是隐隐有红光透出。看台之上卢自成问道:“道兄,舒星这佩剑可是武当派的真武剑?” 玄鸿子点头道:“不错,此剑乃是祖师爷张真人的佩剑,其中年时用它扫荡群邪,威震江湖,晚年则极少使用,向来是武当派镇山之宝。此次舒星来这神武大会,便让他配了此剑,莫要辱没了武当派的名声。” 卢自成点头道:“真武之名,卢某早有耳闻,心驰神往已久,不知这神武大会比试完后,道兄可否借此剑一观。” 玄鸿子点头道:“那是自然。” 卢自成复说道:“黑袍此人年纪轻轻,一身毒功便已是登堂入室。舒星若是与此人近身搏斗,吃亏的紧,稍不留神便是有可能中招,如今真武剑一出,劣势便可扳回几成,此战也会更加精彩。” 舒星如今脸上已然不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神色,转而带了几分戾气,平静道:“你很强,但是,我亦想与你一搏。”说罢,只见舒星动了,足下生风,欺近余洗尘身前,剑锋刷刷作响,不过这招式细细看来倒是有几分古怪,每次似乎都是只出半招,但是下一招又出的有些慢,细看来似乎是一套未完成的剑法。 看台两旁众不禁是窃窃私语,不知舒星这是什么招式。万默看了半晌也是有些奇怪问道:“卢兄,舒星这是什么招式,怎么使得这般生硬?” 卢少游又看了几招,说道:“我估摸着这应该是江湖上已经失传了的四忌剑法,名曰忌春回,忌夏日,忌秋风,忌冬雨。此等剑法最是古怪精妙,全在一个忌字上。非精通剑招,内力深厚二者兼备者不能练。 论其古怪,便是每一招每一式皆是有所顾忌,只出半分,看似处处破绽,实则不然。 精妙之处,亦是全在这个忌字上,既然每式只出半分,那另外半分去了何处?另外半分则是可以再加入另一套剑法,此套剑法完毕后,便是下一忌。” 长安听罢后,心下也是有几分佩服道:“创出此招之人,真可谓是不出世之奇才,四忌剑法,由此一叠加,便是那四套剑法融在一套剑法中。而且所露破绽实则为陷阱,若是对手只看出了这套剑法的破绽着急抢攻的话,接下来便是千招万式连绵不绝,必然使自身危矣。” 再看擂台之上,转眼便攻守之势互异也,余洗尘当然一眼便看出了舒星这等招式的破绽,可无奈他对敌经验不足,也未看出这是什么剑法,一看对方变招之时有所放缓,当下不再犹豫,凌空一跃,半空中腿出如风,旁人察觉不到半分影踪,直直一脚踏下。舒星嘴角微翘,等的就是现在。 只见舒星反手一转,真武剑在手中倒转一圈,余洗尘则是在剑脊上一踏,二人凌空对了一掌,下一刻,剑锋已至,舒星心知此人一身功夫十有八九都在手上,神门十三剑陡然而出,此剑法一共一十三式,,每记招式各不相同,但所刺之处,全是敌人手腕的神门穴。说这神门穴在手掌后瑞骨之端,倘若中剑后,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此剑一出,剑走偏锋,精妙无比。 在旁人眼里看来,如今舒星逼得余洗尘落地后只有招架之力,哪还有还手之功,一套剑法使完后,片刻不停,真武剑在其手中剑锋时而摇摆不定,轻柔曲折,时而笔直如钢,无坚不摧。虽然手使长剑,可二人如今离得竟然是无比接近,那真武剑在其手中如同通灵一般,剑剑都以意想不到的方向刺来,余洗尘手中铁扇连消带打且战且退。一时之间二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 看台之下卢少游说道:“舒星此人将这神门十三剑与七十二路绕指柔剑法融在这四忌剑法之中,原本武当武功讲究以柔克刚,张弛有度,此举是足以克制对手,可这余洗尘虽然看似有些狼狈,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武当招式,讲究阴阳相随,刚柔并济。如今这刚猛之处,还未见见着。” 话音刚落,只见余洗尘低声沉喝一声,右手一掌击出,叱咤风云无可敌。舒星心下一惊,抽剑急退,方才那两套剑法使完饶是自己也是有些吃不消,正在运功调理之际,只听余洗尘道:“小打小闹可够了?” “什么?”舒星心下一惊。面色不变道:“兄台何意?” 余洗尘淡淡道:“方才过招之际,你已然中毒,一炷香的之后你若是再无法击败我,你便自己下台去吧,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 舒星淡淡道:“可是诓骗与我?” 余洗尘道:“你若想赌上性命,我也不是不可,只是看你敢不敢。” 舒星真气一提,顿时感觉天枢穴之处,带了几分刺痛,再一看自己的左掌,手心已然是有了一点黑点。此刻他笑道:“既然着了阁下的道,那便一式决胜负吧。” 只见舒星捏了个剑指,真气尽数提了起来,一声纯阳无极功发挥到了极致,真武剑上此刻火光渐起,一股迫人的气势缓缓溢出,看台上玄鸿子一见这等阵势,直是惊得站起身来道:“舒星不可,你如今功力不够,当心反噬。” 卢少游道:“居然是荡魔真武剑法,舒星这小子不要命了。” 只见舒星双手握住长剑,背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正是那。 金阙真尊应化身,无上将军号真武; 双睛掣电伏群魔,万骑如云威九地。 倚剑天波观浩渺,天河掀涛洗星辰。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月当空照古今。 舒星身后人影才是堪堪出来几分,对面余洗尘一声暴喝,已然是嘴角溢血,抵抗着这磅礴的气势,周身衣衫瞬间碎开了几处,众人一看他那隐约露出的黑色符篆,不禁是心下带了几分诡异,看台之上空行方丈瞳孔骤缩。 余洗尘狰狞道:“我偏不信你便真能凝成这真武大帝。”只见他如今全身乌光大盛,一颗心脏咚咚咚的声音如同擂鼓一般,跳个不停,全场众人皆是心惊不已。一颗巨大的人头白骨缭绕在其手上。余洗尘冷道:“那便看看你的真武大帝到底能不能伏得了我这血毒千里。” 舒星背后那真武大帝之堪堪凝出来一半,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下一刻,只听二人同时暴喝一声道:“杀!” 一拳一剑,转瞬交错而过。 壹肆叁:龙争虎斗 二者相遇,猛地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气浪,那堪堪凝出一般的真武大帝举起长剑直直劈向余洗尘手中的恐怖骷髅。与此同时,只见那骷髅头亦是黑雾缭绕之际,猛地向前一冲,一口便衔了过去。 “砰砰。”只听两声闷响,二人再分开时,已然是同时半跪在了地上,众人俱是被方才的景象惊呆了,此刻皆是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望着场中。 只见余洗尘缓缓站起身来,咳了一口血道:“今日你若是能凝出那真武大帝的全身,如今败的便是我了。” 舒星转了过来也不起身,反倒是一屁股坐到在地,惨笑道:“兄台,想来你大概便是这人间剧毒中的剧毒了。” 此刻众人再看他,只见如今的舒星全身皆是一片乌黑,而且那黑色越来越深,嘴角更是不断溢出黑血。看台之上玄鸿子看到此番情景,不禁是大喊道:“星儿挺住,师父这就为你来驱毒。”说着就要飞身而上,身旁南宫林将其一把拉住道:“道兄不可,不可坏了规矩,万万莫要冲动。” 擂台两旁受过舒星恩惠之人,此刻皆是握紧了手中兵器,纷纷喊道:“黑袍小儿,今日你若是敢伤舒少侠性命,我等就算是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手刃为其报仇。”余洗尘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一帮废物,也配在此大放厥词,不知死活。” 如今整个会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余洗尘深深过了几息,心下道:“为了这一时胜利,得罪了武当派与这不少江湖群雄,实在是有些亏。况且这番比武又未与他定下生死状,冒然杀了他百兵山庄怪罪下来也是有些棘手,倒不如卖他们个面子。” 想到此处,余洗尘笑道:“舒星,你这广结江湖上各路群雄的人脉,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舒星如今气沉丹田,全力压制体内剧毒,只得回道:“兄台谬赞。” 余洗尘也不犹豫,走到他身前,一把按在他头上道:“今日不杀你,是因为这些毒要留着杀别人,记得你的这条命,我可是救过一次。” “你要做什么?” “舒少侠,我来救你。” 玄鸿子更是猛然挣脱南宫林的束缚,凌空喊道:“手下留人。” 可舒星却感到余洗尘并无杀意,挣扎着伸出手一摆,众人顿时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余洗尘说罢,手中黑芒乍现,再看舒星全身的黑气皆是被其一股脑的吸回了体内。余洗尘周身那黑色符篆如今更加凝实,他亦是长舒了一口气,“咚咚咚”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震慑全场。回头看了一眼舒星,冷笑一声,缓步走下了擂台。 再看舒星,如今虽然还是面色惨白,可是脸上那缭绕的黑气已然不见,看来是没有了性命之忧,只听他闷哼一声,终是体力不支,倒在了擂台之上。众人赶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舒星抬了下去。 长安看着余洗尘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此人我真的似乎在哪见过,可是为何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卢少游则是道:“看来今日这比武,一步一坎啊,必定极为困难,方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长安点点头没有说话。第一场比武完毕后,众人稍事歇息,紧接着这第二场便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而更为引人注目是这第二次的两人。连胜王石木对上了绝美少年苏凌。 擂台两旁早已是喊做了一团,支持三言的喊道:“石木石木,无人可敌,一往无前,天下第一。” 同样支持苏凌的人也是不甘示弱回到:“苏凌苏凌,盖世无双,睥睨苍生,无人能降。”这二人的支持者在台下顿时是喊作一团,长安不禁是摇了摇头笑道:“此番神武大会石木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卢少游亦是笑道:“方兄此言差矣,石兄其实才是真正的一颗武者的赤子之心,前来此处,不是为逐名逐利,亦不为神兵利器,为得便是以战养战,他心中根本全无风头大盛四字,他的心中,只有对手。” 说到此处,擂台之上二人已然站定。过了一阵,苏凌笑道:“小和尚,终究还是让我遇到你了。你我二人这一战,我可是期盼已久。” 三言亦是淡淡一笑,双手合十道:“故所愿,不敢请。耳。”说罢,只见他俯身将自己手腕脚腕处的僧袍系紧。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唯有一战。 三言足下一点,飞身向前。苏凌怎会退却,手中影影绰绰,凌空一掌排出。这第一招,便是携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擂台之上顿时一阵狂风呼啸,二者相遇,只听“轰”的一声,二者同时暴退十几歩,苏凌落地后抖了抖一阵酸麻的胳膊,三言则是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右掌的掌心,几道红痕赫然入目。 众人不禁是瞠目结舌,纷纷感叹石木僧人的一拳一脚皆是不同凡响,三言则是感受着掌中的微微痛感,神武大会到如今已经两日,方才这一招则是三言头一次感到疼痛,不禁是心下提起了万分戒备,因为既然能让他感到痛,那便有可能让他受伤,反之,若是三言一旦受伤,结局不是败,就是死。 苏凌瞥了一眼右臂,笑道:“小和尚,早就听说你神力惊人,方才这一拳,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还有比这更加厉害的么?” 三言比出五根手指。苏凌一看便知,这只是他用了五成力的意思。苏凌摆摆手道:“你若是不拿出十分力气,那我看你可能要撑不过下几招了。” 三言只是微笑道:“且试试。”说罢,举拳再上,这一拳,来势不光急且凶猛,直如那黄河开闸,一泻千里一般,苏凌单手一举,只见两把剑影印在了地上,轻喝一声:“去。”只见如今三言的铁拳如今犹如一面盾牌一般,两把无影之剑叮叮当当击在其上,三言左冲右突,前抵后挡,那两把剑则是来势更急,三言咬紧牙关,一声低喝,顿时只见无数剑影瞬间迸裂开来。 “来得好。”苏凌心下道:“自己这招剑无痕还是头一次被人以力破开,实在是有趣,这个小和尚究竟将肉体修炼到了什么地步。”想到此处不禁是兴趣大增,喊道:“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只见转瞬便演变成了肉搏战,三言厉啸一声,彼此相遇,皆是拳拳到肉,“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三言的每一拳令苏凌都感到全身剧震,筋骨连接之处皆是一阵脆响,同样苏凌的每一击,三言都只能看到剑光虚影,接下之后双手亦是一阵刺痛。二人越打越快,剑气伴着拳势,直是打地动山摇。 挥拳如山破千军,力惊众生,筋骨锻,合,苍苍茫茫碎乾坤; 剑光万丈凌云霄,万剑归宗,无形道,傲苍生,萧萧杀杀灭红尘。 再听“轰”的一声,二人上身衣衫尽数炸裂,苏凌黑发披散,仰天长啸一声痛快,再退几步,二人分开来。苏凌如今满脸的兴奋之意,道:“小和尚,你很厉害,说你是金刚转世也不为过,与你这一战,是我迄今为止最为痛快的一战。” 台下众女看着如今的苏凌,不禁是心花怒放,情难自禁,纷纷是挤到前排,目不转睛盯着擂台之上二人接下来的动作。反观三言听完这番话后倒也是点点头道:“贫僧,亦如是。”说罢,单手举起,比了一个“九”的手势。 再看苏凌,只见他双手同时张开,顿时其背后不断传来“嗖嗖嗖”的声音,似乎是有无数飞剑在其周身环绕,但见苏凌退步分掌,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上者下降,下者上升,此番动作,两道肉眼可见的利剑洪流在其双臂汇集起来,那千万剑皆是影影绰绰,隐约可见,双掌划圆,盘旋不止,利剑越聚越多,只听虚空之中一片刀兵碰撞之声,苏凌双掌一合,只见如同百川汇海一般,一股无可抵挡的杀意扑面而来,苏凌上前一步推掌而出喝到:“万剑同悲。” 再看三言,盯着扑面而来的利剑洪流,目中精光一闪,最终念道:“诸天。罪孽。尽归。吾身。”此招这本是浮屠狱的至强防御功法,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瞬间缠绕到三言右拳之上。三言心下道:“管你千万般招式,我自一拳破之。”说罢,足尖一踮地,顿时犹如猛虎出笼一般,直直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看台之上玄鸿子平静道:“石木,怕是接不下这一招。” 话音刚落,只听擂台之上一片虎啸龙吟之声,龙虎相争,必有一伤。好一个万剑同悲,千万剑同时刺向三言的拳头,破碎一把,自有千万把随后而来。三言拳上那黑白之气逐渐被剑气冲散,三言如今目光平静,周身景象在他眼中已然虚化,只剩那迎面而来的万剑洪流,一拳又一拳不停地挥出,每次挥出,便是一片爆碎之声,而那剑影亦是越来越少。 越到最后,三言终于力竭,双臂已然是无力再举起,而苏凌身侧亦是只余一剑,那剑影携破空声转瞬便至,只听“噗”的一声,一蓬血花在三言右臂上绽放。堪堪一道血口,三言面色顿时苍白如纸,周身气势皆是一泄,双手合十道:“苏少侠。贫僧。输了。” 苏凌如今亦是不好受,这万剑同悲使出,他自己也是濒临灯枯油尽,若不是凭着最后一丝气力破了三言的无伤宝体,此战输的定然是苏凌无疑。如今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皆是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擂台周围顿时吵嚷起来道:“石木输了,石木居然输了,连胜王今日居然输了。”全场顿时哗然,只听苏凌的名号响彻了辽曲城中。 玄鸿子喃喃道:“上古三剑,果然非人力可敌。看来这大祸将至,群魔乱舞;最为璀璨的乱世之花也将在这一世绽放,苍生皆得应劫,无人可逃,避无可避。” 万默将三言扶下来后,三眼看着几人说道:“我败了。” 长安笑道:“石木,这败是何种感觉?” 三言双手合十道:“无他。改日。再胜。罢了。” 卢少游笑道:“好一个改日再胜,石兄真乃大能是也。” 壹肆肆:十绝殿龙鞠 众人还未从三言打输了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这第三局已然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第三局乃是百兵山庄少庄主卢少游对上了那十绝殿的龙鞠,这一战可谓是天意使然,二人好似一副对联,对的是恰到好处,毫无半点纰漏可言。那么为何如此说,只因这十绝殿的名号大有来头。 十绝殿在如今的江湖的年轻一辈当中,那自然是没什么名头的,只因十绝殿之人如同那很多隐世的门派一般,门下弟子极少,且其中很少有人出来行走江湖,除非门中老一辈算出未来江湖中要发生变天一般的大事,才肯放门下弟子出来活动,试试能不能有那过人的机缘,抑或是出来只是为了顺应一场天命。 再说这十绝殿另一番不为人知的故事,便是这个宗门的来历也是奇绝,据说许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名叫祖元武的人,此人本是一介落魄不得志的秀才,城中同样有个富家少爷,与他原本是同窗,原本二人关系尚可,但是科举之时,那家少爷却因自己的文采不如祖元武而心生嫉恨,伺机报复于他,于是便整日里想着如何整点于他。 恰巧这祖元武的妻子徐氏倒是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小两口原本也平淡度日,恩爱有加,可这自古红颜多祸水乃是不变的定理,说那祖元武家中诞下麟儿方才二月有余。某日妻子徐氏恰巧遇到恶少,便被其抢走,恶少家中有十个家奴,这十个家奴个个武艺高强,分别精通拳脚刀剑等十种武艺,极为忠心护主。恶少许诺,祖元武若是能凭自己的本事将这十位家奴打败,便将妻子还给他。 可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何打败那十位凶神恶煞,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次次上门讨要无果,而且一次次被打的遍体鳞伤抛了出来,恶少更是当着他的面来羞辱他的妻子,借此来刺激祖元武,更让他气的吐血三升,眼看着便要丢了性命。那次之后,便无人再知这祖元武去了何处。 谁知一年以后,这城中出现一个古怪老头,此人须发皆白,一双眼中闪烁着动人心魄的杀光,一路行至恶少家中,抬手便将其十大家奴逐一凌虐至死,挫骨扬灰。恶少惶恐之下,方才认出此人竟是祖元武。 谁料事情的真相其实更为丑陋,原来早在二人同窗之际,祖元武妻子徐氏便是与这恶少私通数次,而且就连自己生下的孩子也是恶少的,徐氏跪倒在地,求祖元武成全二人。 听到此处,祖元武顿时长恨欲狂,仰天狂啸,一怒之下血洗了恶少全家,并且回家将刚刚一岁大的儿亲手掐死,酿成如此人伦惨剧,自此便隐遁江湖不知所踪,后传说他进了山中后,遇见了鬼怪,将自己的魂魄悉数交给了邪神,这才换取了一身惊天动地的邪功,这才打败了十大家奴,以报夺妻之恨。 传说并未就此终止,过了一年后,祖元武再次现身江湖,年纪更老,功力更强,接连挫败各大门派,江湖上一时之间无人能敌,自号十绝老叟,就此创立十绝殿后,到其门下拜师者趋之如骛。从那以后,但凡其门下传人行走江湖时,皆是同辈之中罕有人敌,一时之间,这十绝殿便也成了江湖上传闻的拥有着至高武学之地。 擂台之上,卢少游往嘴中扔了一块肉干含混不清道:“龙兄之名,如雷贯耳。” 龙鞠静静的站在对面,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背着一把长刀,相貌普通,可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似乎参透了生死一般,一双眸子之中没有任何波澜,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百兵山庄卢少主,久仰了。” 看到对方没有任何与自己搭话的意思,卢少游讪讪一笑道:“那便请龙兄赐教。” 龙鞠看了他一眼,突然声音有些急促道:“卢少主,不妨你我签个生死状打的尽兴些?”说罢这番话,龙鞠目光灼灼盯着卢少游,眼中不再古井无波,反倒是充满了期待,不停地搓着双手,似乎甚是着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心下道:“这龙鞠怎的如此不识大体,竟然要与卢少游签生死状,真是不识进退。”看台之上卢自成听闻此言,心下也是有几分不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擂台之下三言看着龙鞠,继而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身旁的长安有些奇怪问道:“石木,你怎么了?” 三言面色严肃道:“龙鞠。此人。多大年。纪。” 长安也不知三言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看面相应该与你我差不了太多。” 三言摇了摇头道:“此人。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好。” 听闻此言长安也是眉头一皱道:“何出。此言。” 三言顿了顿道:“魔。” 长安一听,顿时问道:“什么?” 三言面色更加难看道:“霍显。当日。杀人。饮血。你可。记得?” 长安默默地点了点头。三言继续道:“霍显。已然。入魔。不过。龙鞠此。人。魔性。更胜他。三分。” 长安不禁是疑惑道:“何以见得?” 三言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长安。只听他冲卢少游突然高喊一声道:“不可签。” 卢少游骤闻要签生死状,也是愣了一番,他倒是不怕死战,只是不想再杀人罢了。但是又怕不签堕了百兵山庄的名声,一时之间也是举棋不定。突然听到三言这三字,卢少游心神一凝,笑道:“龙兄,你我二人初次见面,既是比武,点到即止便可,无须分出生死。还请你出招便是。” 龙鞠恶狠狠看了一眼台下的三言,转头看向卢少游冷声道:“废物点心,那今日爷爷便好好教你如何做人。”说罢,只见他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狞笑着飞身而上,一股凶戾之气猛地喷薄而出。 卢少游怎知此人变脸如此之快,心下不解之时,手上却不落下分毫。 龙鞠来势汹汹,上来便是一记极绝天下拳,这一拳声势惊人,如同那猛虎出笼一般,卢少游倒是不慌不忙,两脚开立与肩同宽,他的手似乎在摸着一个无形的球,抚摸时仿佛与周遭已经融为一体,杀拳已至,卢少游双手往其手臂上一抹,腰如车轴,身形陡转,双臂往下一摁,顿时卸去了龙鞠大半分力道,紧接着只见卢少游身形一靠,掤劲骤出。 如那蓄气之皮球一般,接触彼手,此按彼起,逆彼之势,承而向上,若被卢少游这么一靠,必然是借力打力,身受内伤。龙鞠冷笑一声,左手握拳捏指,直戳而来,此招名曰白骨绝命指,这一指便是要破了卢少游的势。 卢少游面色不变,低喝一声,右手握掌成拳,登时青筋暴起,一拳击出,开山破海。二者相交,各自闷哼一声,退了开来。只见龙鞠“咔吧”一声,将骨折的指头掰回原位,卢少游左臂亦是一个通红的拳印,颤抖不止。 这第一回合,二人竟是谁都没有讨的了好去。 看台之上盛逸仙问道:“道长,这卢少游莫非还拜在你武当门下?” 玄鸿子看了一眼卢自成,含混道:“幼时来百兵山庄指点过少游两招,不算拜师,只是此子天资身高,全靠自身造化惊人罢了。” 龙鞠如今不停地搓着手道:“卢少主果然如传闻一般,对百家之武学皆有涉猎,博采众长。那今日,我可要好好过过瘾了。” 只见龙鞠说完这番话后,全身真气一荡,顿时身后出现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只听一阵厉啸之音从其口中发了出来,龙鞠脚下步伐变换,转瞬便是到了卢少游身畔。龙鞠一掌劈来,旁人眼中只看到隐隐约约几个人影同时出掌,根本难以分清究竟哪个才是龙鞠本身。卢少游亦是一时之间眼花缭乱,只得且挡且退。 看台之上严正业说道:“若是在下猜的没错,这便是十绝殿的绝音迷踪步,此种招式将音波与身法相结合,一方面借音波打乱敌人的判断,另一方面则是真气四溢,形成如今我们看到的景象,让人防不胜防。” 卢少游眉头一皱,心下明白过来。只见他真气一提,反手一拍身后的盒子,下一刻,一口大钟却是在其手中成形,只不过这口钟却是两头皆空,卢少游凌空跃起,力抗巨钟,对准了龙鞠,一声清啸之下,犹如迅雷疾泻声闻数里,令在场众人俱是肝胆俱裂,心惊胆战。这一吼,震慑人心,吼声如雷,卢少游真气连绵不绝,吼声片刻不断,直将龙鞠震退数十步,再看龙鞠已然是口鼻溢血,显然受了伤。 盛逸仙转头看向空行方丈不可思议道:“方丈,这佛门七十二绝技的狮吼功,卢少游怎的也会?莫非?” 空行方丈咳嗽了一声,尴尬一笑,与方才玄鸿子的回答如出一辙。盛逸仙顿时心下疑惑道:“这小子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师承武当少林两派绝学。” 龙鞠没有抹去嘴角的鲜血,而是伸出舌头舔舐了一番,喃喃道:“多少年,不曾见血了。”说话间,身体内的创伤已然是悉数痊愈,这便是十绝殿的无上宝法,罗刹九死决,九死九生,九转成圣。龙鞠看着卢少游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再来,再来。”说罢,只见他渗笑着一路冲了上去,直如疯狗噬人一般。 人未到,掌先至,漫天掌影层层叠叠,卢少游怡然不惧,也是冲了上去,贴身肉搏之势转瞬便成,龙鞠一把抓住卢少游胳膊,卢少游抽身欲退,可龙鞠却如影随形一般,二者如今相距极近,拳拳到肉,无论卢少游使出何种拳法,龙鞠皆是步步紧逼,将其化在自己的招式之中,正是那无招不拆的霸绝杀神手。 卢少游越打越是心惊,自己方才已然是使出了十四套掌法,竟然是无一管用,全数如同那泥牛入海一般再无音信,再看对面龙鞠,一脸平静道:“卢少主,继续打啊,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招式可打?” 卢少游面不改色,身形一转,一把叩住龙鞠肩膀,膝盖携万钧之力直直撞向其胸口,龙鞠顿时冷笑道:“手上功夫不行,换腿了便管用么?来,吃这招裂绝无影腿。”腿动如风,直如恶龙出水一般,石破天惊。 壹肆伍:认输 龙鞠这一腿的威力,在场的无人胆敢小觑,如今卢少游双臂被制,可膝盖去势不减,咚的一声闷响,如同一声惊雷在二者的下盘炸开,龙鞠这招裂绝无影腿,亦是十绝技其中之一,以长鞭为形,猛力为魂,神出鬼没,惊险莫测,拥有闪电般的极速与爆炸性的力量,卢少游闷哼一声,左腿侧滑。半空之中陡然一变,这一腿弹出,接下来便是连绵不绝的踢了开来,动作精悍,招数多变,攻防迅疾,节奏鲜明,爆发力超强,正可谓是狭路相逢,一时间二人这下盘功夫倒是难分胜负。 许久未说话的孟擎苍此刻叹道:“竟是消失多年的十二路谭腿。老卢啊,你这个儿子,真是不简单。本以为少游这六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谁曾想竟是有了奇遇。” 如今场中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二人你来我往之际,只见卢少游周身真气一震,反手一握,一面小盾顿时在其手中成形,再看卢少游腰身一弯,龙鞠狠狠一记鞭腿顿时是踢在了小盾之上,新力未生之际,只见卢少游手中小盾再变,一抹寒光掠过,龙鞠小腿处猛然迸处一蓬血光,龙鞠面不改色,半步未退,而是周身一松,继而真气汇聚右手猛然推出,卢少游只觉一阵热浪扑面,焚云无绝掌已然至了肩膀处。 砰的一声,二人再度分开,卢少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听龙鞠冷笑了一声,周身一股红光闪过,原本血流如注的小腿,伤口已然是缓缓愈合。如今擂台之上龙鞠已然是将卢少游全面压制,众人看来此战只要再拖下去,那么胜利的必然是龙鞠无疑。 当年的十绝老叟祖元武,便号称自己的十门绝技足以克制这天下间所有的心法招式,果不其然,其纵横江湖数十载罕逢敌手,如今看来龙鞠是深得十绝殿真传,常人难以战胜。卢少游站定原地咳嗽了两声,看着龙鞠道:“龙兄果然不愧是十绝殿的佼佼者,小弟佩服。”只见说话之间,一把钢刀在其手中缓缓成形。卢少游继续道:“我听闻十绝殿重刀不重剑,有一刀号称,刀出敌破,特来领教。” 龙鞠笑道:“那不知你想用哪招见识我的绝意破敌刀?” “昔日巧遇一前辈,传了我三式刀法,可我有些愚笨,只学会最粗浅的一招,名曰人间。” 人间二字一出,看台之上所有人掌门人不禁是面色大变,南宫林结结巴巴问道:“卢少游所说可是当年那门早已失传的刀法?” 玄鸿子面色沉重道:“除了那位前辈,谁还敢取下如此的霸道的招式名称。看来是了。” 此刀法名为苍生三式,一名幽冥,杀气极重,此刀一出,对手必然必然殒命。二名人间。此招恰似人间这花花世界一般,最为好学,同时也最难领悟,号称此刀一出,人间所有的刀法皆是俯首陈臣,数不尽静的精妙之处。三名九重天,从未有人见过此招现世,原因不一而足,而且有传说道这一刀根本就是凡人无法修炼的,是拿来屠仙弑神所用。 一听人间,龙鞠顿时面色更加激动道:“好好好,好一招人间。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我的绝意破敌刀,称王称霸,还是你的人间有君,临天下。” 说罢只见他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长刀,刀尖直指卢少游眉心,卢少游心下微动,闭上了双目,刀随身走,这一动,在场众人似乎是从其刀势之中看到了众生百态,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不禁是一时间皆是陷入了沉默。 反观龙鞠,只听他暴喝一声,如同那些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士兵们,直直一刀挥出,顿时众人耳畔传来如同千万战马嘶鸣,万千死士的怒吼一般,惨烈无比。这一刀直奔卢少游咽喉而去。 人间处处是战场,谁论战场即人间?台下三言面色惊变。 所有人只看到二人对了一刀,实则不然,短短片刻,二人已经过招不下二十。如今错身而立,卢少游一口鲜血喷出,而龙鞠手中长刀则是应声而断。方才的交锋,卢少游似乎是在地狱中走了一遭,龙鞠这一刀,涵盖的绝不止是杀意是那般简单,其中包含的更多的是不知多少人的怨气、绝望、心碎,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如今还脊背发凉。 “游儿。。”看台之上卢自成不禁是着急喊道。 龙鞠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刃,在自己胸口狠狠划了两道,顿时是血流如注,只听他喃喃道:“这破刀,怎的这般丢人。这不是挺快的么?”下一刻,又是慌忙不迭的用手接住鲜血送到口中道:“浪费,真是浪费。”台下众人不禁是看着怪物一般看向他。 做完这一切,只听他突然朗声大笑道:“我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只见龙鞠并未理会众人的眼光,而是缓缓走到卢少游身畔笑着说道:“卢少游,我这人呢。有个坏毛病,就是爱杀人,凡是与我对招之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今日的你却破了这个例,乃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可是在此处杀了你,却是有些不合规矩,而且麻烦多多。所以,我便许你先活着,等此事完了我一定来要你的命。” “哦对了,方才那冲天的怨气你应该感觉到了吧?那便是这些年来死在我手中的人所形成,你放心,很快你也便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助我增强功力。”说罢,只见他狂笑转身离开了擂台。卢少游缓缓转头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气四射。 龙鞠走过三言身侧之际阴测测笑道:“浮屠狱的小和尚,方才便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不妨先陪我打一架,然后拿命来赔如何?” 听闻被认出了身份,三言倒也面不改色道:“入魔过。久。无药可。救。可悲。” 可悲二字刚刚出口,龙鞠反手便探向三言的喉咙。谁知就在此刻,另一只手猛地将其制住,长安走到龙鞠身前看着他冷冷道:“着急寻死么?”声音一出,顿时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一般,刺的龙鞠全身一颤。不过龙鞠也不理会长安,看着三言,眸中血光涌动道:“你说谁可悲?” 长安体内那惊天的杀气猛地一放,只听一声惊呼,三人身旁顿时是晕倒五六个围观之人,收放不过片刻,龙鞠顿时被激得心神一凝道:“方仇为何阻我?” 长安一动不动盯着他继续道:“着急寻死么?” 龙鞠将手抽回,长安也不阻止,只见他看了一眼二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三言看着他的背影道:“行尸。走肉。” 明眼人都知道,若是龙鞠再出手,不过几招,卢少游必败,可是偏偏最后却是龙鞠认输,这等结果一出,几位管家亦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乐管家最先反应过来道:“第三场,卢少游胜。”台下不禁是嘘声一片,可是结果已出,又无法更改,只得默默接受下来。方才龙鞠那一番话只有卢少游知道,他缓缓走下擂台。长安问道:“卢兄,受伤可重?” 卢少游真气在体内循环了几周道:“无妨,修养一阵便可。方兄专心比武就是,不用记挂我。” 长安笑道:“不是记挂你,我是担心你死了,我的天下第一鸡就没了着落。” 卢少游笑骂道:“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长安走后,三言看着卢少游说道:“你输得。不冤。” 其实卢少游也是明白,此局若不是对方认输,自己必败无疑,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石兄何出此言。” “小僧推断,你输给的并非龙鞠。” 听完这句话卢少游顿时如坠云雾之中,疑惑道:“石兄何意?” 三言摇摇头道:“只是推。测。时候。未到。卢兄不。必气馁。此事。日后方。可。水落。石出。” 卢少游只得点点头不再多问,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疗伤起来。喜管家上台高喊道:“今日第四战,方仇对决无命氏。比武开始。” 众人对于长安的出场,期盼亦是极高,一听轮到了方仇,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无耻方仇,卑鄙下流。”众人顿时是纷纷附和高喊道:“无耻方仇,卑鄙下流。” 呼喊之声转瞬便是响彻了整个会场,看着嬉笑成一团的人群。反观长安,不光是面无愧色,反倒是有几分得意洋洋,只见他一步一步走上擂台,边走边抱拳道:“承蒙各位赏脸,夸奖了,夸奖了,小弟这厢有礼了。”说罢,急忙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喊道:“各位,别光喊啊,要不再给点银子吧。”众人面色先是一凝,继而哈哈大笑,纷纷伸手入怀。漫天的铜钱如雨点一般,转瞬便至,长安顿时是眉开眼笑。 只见不远处的沈芸华,班凝,看台之上的盛逸仙皆是齐声道:“无耻之徒。”各派掌门俱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三言万默卢少游则是面色涨红,纷纷低下头小声道:“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哀管家见到如此情景,赶忙说道:“方少侠,快快上台比武吧,否则就要视为认输了。” 正在地上捡钱的长安眉毛一挑道:“那我这一地的钱怎么办?” “老奴来替你收拾,快快去吧。”长安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喊道:“卢兄,过来搭把手啊。” 卢少游此刻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头也不敢抬,低头咒骂不停。 长安终于是上了擂台,将落血往肩上一抗,看着对面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懒洋洋道:“你爹娘如何给你取了个如此晦气的名字。无命氏,这不是咒你死么?” 无命氏只是笑道:“我觉得你很像我之前听说过的一个人。” 一听此言,长安心下顿时是带了几分小心道:“何人?” “前不久一个将苏州城搅得天翻地覆之人。” 长安顿时哈哈大笑道:“那你可就误会了,我一出山便是到了此处,从未去过什么苏州城,你怕是认错人了。” 无命氏点点头道:“无需多言,我们一战便知。”说罢,只见一席黑影转瞬便是到了长安身前。一抹黑光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奔长安面门而去。 壹肆陆:投降 黑芒转瞬便至,长安手中落血在身前一挡,那股黑芒顿时缠了上去,粗略一看,似乎是一根通体漆黑的软鞭,可是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无命氏手腕一抖,软鞭顿时滑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响,鞭头击在了落血之上,长安只感觉右臂一麻,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破空之声又是响起,鞭出无影,快到长安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阵灼痛,左臂顿时是被抽出一道血口。长安心下一惊,怎会有如此快的鞭法,看来又是自己大意了。思绪及此,只见他身形一闪,真气环绕周身,欲要欺近无命氏身前。鞭影又至,长安冷笑一声,身子一侧,躲了开去,手中落血直直对其戳去。无命氏“咦”了一声道:“你竟然躲得开?” 长安笑道:“难不成你当鞭子耍的快便可无敌了么?” 无命氏平静道:“可是真的躲开了么?” 长安闻言面色一变,只见无命氏袖中又是一道白芒闪过,又是“啪”的一声,长安左臂已然又是一道血口。剧痛之下长安心神一凝,飞速思索道:“自己周身真气护体,任何进入其范围内的兵器自己都可先知先觉,无命氏手中那白色的兵器究竟是何物?”定睛一看,颜色如同银子一般,却有小指般粗细,倏忽缩回了无命氏的袖口中。 看台之上卢自成盯着无命氏手中那白芒,喃喃道:“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无心银?” 南宫林问道:“卢兄,何为无心银?” 卢自成整理了一番思路道:“众所周知,如今我们所用的兵器大多数是铁制,可以将真气灌注其中,从而达到人器和一,增强招式威力的目的。可是这世上有一种材料,你无法将真气灌输其中,它亦是无法与任何真气产生共鸣连接,便是无心银。而且这等材料质地极软,可做多用。” “那按照卢兄的说法,那这等兵器要它何用?岂不是废物一根。”南宫林疑惑道。 玄鸿子笑道:“南宫兄此言差矣,不知你可曾想过?此等材料既然无法与真气产生共鸣,那么同样的,它亦是可以破开一切真气的防御手段,我等向来仰仗的真气在其面前便是如同白纸一般,触之即破。”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是目瞪口呆。可以破尽世间一切真气的兵器,何止是神兵二字可以形容。 卢少游看着擂台之上的无命氏心下道:“这么说来,此人倒像是我之前在江湖上听过的一人,看来方兄此次是要遇到劲敌了。” 长安亦是生平头一遭遇到这种状况,他心念急转,手上动作却不停,更是添了几分小心,这黑鞭倒是还好应付,可那无心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且自己真气对其无用,着实难以反应。长安心下道:“我须得制住此人一招半式才是,否则如此下去,只能出剑,但若是出剑不免暴露了身份,实在不妥。” 想到此处,只见长安身形陡然加快,周身真气绵绵不绝,擂台之上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不断围绕在无命氏身旁,刀兵碰撞之声不时响起,在其身后,长安身形一拔,凌空掠起,手中落血携万钧之力重重劈下,无命氏冷哼一声道:“无用之功,何必徒劳。” 只见其手中黑光骤闪,凝神一听,竟是没有任何声音,就在此刻,破空声又是从其身后响起,明明长安还在面前,那身后究竟是何人?无命氏心下带了几分惊异,只见其身体向后一仰,黑鞭直直向后甩了出去,只听“啪”得一声,一击命中,无命氏心下大喜,起身便欲再补上一掌,谁知就在此刻,刚刚起身电光火石之间,长安已然是站在其面前,对其咧嘴一笑,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如今万人瞩目的擂台之上出现一副奇景,全场皆寂,所有人皆是目不转睛盯着擂台之上,大气也不敢出,竟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方仇,将无命氏环绕中间。只是这等景象堪堪持续了不到片刻,其余两个方仇便是消失不见,只余下无命氏身前一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安已经快要碰触到其身体,点到两处大穴只时。只见一抹银光透过其衣服直直钻了出来,无命氏的表情也由满脸惊愕转瞬之间变成了微笑。只听“砰”得一声闷响,无心银堪堪挡住了长安的攻击,震得他手指生疼,无奈之下长安只得无功而返。 看台之上几位长门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严正业惊道:“刚刚方仇那小子施展的的莫非是几十年前那个早已灭绝的门派,神行门的无上秘诀,移形换影大法?” 孟擎苍摇摇头道:“非也,我听门中前辈说过,移形换影只能凝聚一具假身诱敌而用,刚刚方仇分明是凝聚了两具,这分明是比那移形换影更为上乘的的武功。”说到此处,众人全然没有发现严正业的眼中深深涌过了几丝贪婪。 长安长叹了一口气,心下道:“方才自己灵机一动,将偷天幻日发挥到极致,连分二身出来,原本指望可以一击建功。谁知还是被此人凭借那诡异的银丝躲了开来,难不成,真的要出剑不成?”心念及此,长安不禁是缓缓握住了剑柄。 反观无命氏则是看着长安微微一笑。转身喊道:“我认输。” “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是一个认输的?”此言一出,场中顿时是炸开了锅,众人皆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长安亦是愣在了原地,过了片刻赶忙问道:“你究竟是何意?” 无命氏转身边走边说道:“不急,不急。很快你便会知道。” 只见哀管家手中还提着一袋子叮叮当当的铜钱上了擂台,宣布道:“第四战,方仇胜。”说罢,眉头一皱道:“方少侠,这是您的钱,快些收好了。老奴可是替您仔仔细细清点清楚了。” 长安接过袋子,怔怔的望着无命氏离去的背影,心下不禁是疑窦丛生。 神武大会进行到如今,众人心下皆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台之上几位掌门商讨了一阵,卢自成召来喜管家低声耳语了几句。喜管家听后默默点头,走到擂台之上喊道:“诸位少侠,方才我们家主子说了,今天上午的比试大家都是劳心费力的有些乏了,剩下四位的强对决,明日再战。请各位回到客栈之中好生歇息,养好伤势,具体比武时辰,今晚会另行通知。各位请回吧。” 待到众人纷纷散去后,此处顿时冷清了下来,喧嚣渐止。今日的比武给了众人太多的震撼与不解,先是黑袍少年力挫武当天之骄子,又是连胜王,石木败于苏凌手下,紧接着又是龙鞠无命氏二人莫名其妙的投降认输。今日的后两战虽然精彩,可也是疑点重重,不过这正好又给辽曲城中众人的茶余饭后增添了无数谈资。 回到客栈之中,四人围桌而坐。一时之间说都没有说话。小二见到四人回来,满脸堆笑跑过来道:“四位爷,今日比武可是大获全胜了?” 万默没好气道:“去去去,少在此处聒噪,烦着呢。”小二再看四人面色皆是有些不对,不禁是脖子一缩道:“我去给四位爷备茶。” 长安问道:“卢兄,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卢少游摇摇头道:“龙鞠此人的十绝武功早些年里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当时并未感觉威力如何,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与其对敌之时,我虽未有使出毕生所学,可是此人无论拳脚亦或是身法,方才皆是胜我一筹,尤其是其本门的内功心法,堪称是那不死奇术。 而且,方才我算了一算,今日他只是使出了八绝,还有两绝并未出手。此人武功着实深不可测,若是今日我在与他战下去,输的必定是我无疑。可是他却率先认输,我完全不知为何,如今也是一头雾水。” 众人听完后,除了三言,其他人皆是满脸疑惑点了点头,万默问道:“方兄,那无命氏方才莫非是打不过你?不过我看你二人正是斗的不分伯仲之间,他忽然认输作甚?还有,今日你那招一气化三清究竟是是哪里学来的,真是厉害的紧。” “方兄?方兄?” 长安正在出神,方才万默的话只听了个大概,怔怔道:“那无命氏看小爷器宇轩昂,神功盖世,倘若久战,他今日怕是命都留不下,当然得认输了。”说罢,长安起身道:“你们先在这里吃饭,我外出办些事情,晚点回来再谈。”说罢起身便走。 “方兄留步,我有话与你说。”卢少游急忙喊道。 “回来再说,不必急于一时。”长安拐出大门,不见了踪影。 看到长安走了,二人顿时将目光盯紧了三言,三言则是淡然一笑道:“小僧。今日。已然尽。力。只不过。苏施主。技高。一筹。罢了。”说道此处,三言想到方才卢少游所说,问道:“卢兄。你方才。要与。方仇。说何事?” 卢少游顿了顿说道:“今日那无命氏与方仇对战之际,手中那一黑一白两把兵器,以及那一身诡异的武功,倒是让我想起之前江湖上传说的一人。” “何人?” “东厂的大挡头,鬼命休。” 长安一路直奔百里客栈而去,一进门恰好看到白理站在门口,长安抱拳道:“见过白大哥。” 白理微微一笑道:“今日一起早,心下便有几分感觉,似有贵客上门,果不其然,今日兄弟旗开得胜之事大哥早有耳闻,莫非是来与我报喜?” 长安笑道:“侥幸得胜罢了,到此处是为寻空行方丈为我解惑一事前来。” “哦,原来如此,方丈正在房中,小弟直接去便是。” “谢过大哥了。” 长安推开门进去,空行方丈正坐在桌上斟好了第二杯茶道:“来了啊,坐吧。” 长安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问道:“方丈,您看今日那黑袍人使得可是那骨毒煞?” 空行抿了一口茶道:“正是。而且,昨日你走后,老衲问了其他几位掌门,据我等所知,这骨毒煞一门必定是代代相传,且门下只传一人,另外便是,骨毒煞这门功夫,只容得下两人来练。” 长安冷声道:“那么这黑袍人想必便是这巴山老魔归钟的弟子了。” 空行道:“是否是其弟子,老衲不知,不过黑袍必然与归钟有一定的联系。” #####(鉴于本书内容庞大,人物伏笔众多。老贼决定从现在起,每章添加人物细节说明。鬼命休在之前万兽谷篇提到过。归钟在开篇悦来客栈提到过。玄鸿子霍显口中提过。余洗尘在前面银钩赌房说过。各位哪里不懂,请留言。老贼敬上。) 壹肆柒:论毒 听到这番话,长安又问道:“方丈,倘若我能将黑袍制服,那是否便可顺藤摸瓜找到归钟,继而通过他了解到当年悦来客栈一事背后的隐情。” 空行顿了顿道:“施主,话虽是如此说,咱们且不论二十年过去,归钟如今的功力几何,单就那黑袍的一身毒功到了何等地步,你能否将其擒下都是个未知数,而且此番行动过于凶险,施主若绝意要做,务必要加上十分小心。” 长安淡淡一笑道:“方丈,可是不信方某人说到便可做到?” 空行摇了摇头继续道:“更何况,当年之事诡谲莫测,其中牵涉的各大门派,江湖上有名的好手太多,老衲隐约感觉这背后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而且强大的势力在推波助澜,施主难不成非要蹚这趟浑水不成?” 长安心知空行是好意,抱拳道:“承蒙方丈关切,方仇心中自然有数,今日谢过您了,就此别过,我先回去,准备明日一战。”说罢,长安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房内。 出门看到白理正坐在桌前小酌几杯,长安上前笑道:“白大哥,小弟如今还有些要事,先走一步,改日再陪您饮酒。” 白理看着他道:“方弟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长安眉头一皱说道:“不不不,最近比武,小弟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特来找方丈大师答疑解惑。” 白理低头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多问。”说罢,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盯着长安道:“若是方弟遇到了什么麻烦,来此处找我便是,这辽曲城中,我白理,不,我白某人还是几分面子的。” 长安点头谢过,离去此处不提。 客栈内,无命氏写完最后一字,将信件拿起来看了一番,只见上面写道:“神武大会将毕,方仇此人便是长安,落血仍再其手中,明日便是最后一战,速速派人前来。届时听我号令行动。”看罢,将信件塞入信鸽腿上的小筒上,开开窗户将其放了出去。做完这一切,无命氏坐下怔了一阵,将桌上那个鬼脸面具拿了过来,缓缓戴在了脸上。 苏凌在房中静静坐着,虽然说自幼便是对这些名利之事看的极为淡薄,可是神武大会到了如今,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他亦是对这拔得头筹起了几分兴趣,毕竟从小到大,自己极少能与人如此酣畅淋漓的对战,这几日走来,一改他对己身的看法,尤其是今日与三言一战,其实二人本是不分上下,只是三言所修的功法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是今日苏凌能险胜的原因。 至于另外一件事,便是他极其期待明日能与方仇一战。正想着,房内的窗户忽然打开,一阵微风拂过,桌上的烛火一闪,苏凌思绪回来,眉头一皱道:“出来吧,在我面前无须装神弄鬼。” 一道黑影缓缓浮现,那人谦卑的低着头,躬身道:“老奴见过少爷。”苏凌一看来人,面色转瞬变得冰冷。 黑衣人躬身站在苏凌身旁,恭敬道:“少爷这几日玩的可尽兴?” 苏凌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黑衣人继续道:“少爷若是这番游历江湖耍的够了,那便回家吧,俗话说这国不可一日无主,家中亦是不可一日无您啊。” 苏凌说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回去告诉她,过几日我自会回去,不用她担心。” 黑衣人翻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道:“少爷,这是主人给您的口信,老奴便是为此事而来,还请您过目。” 苏凌接过一看,一块令牌之下还垫了一张字条,看到令牌不禁是眉头微皱,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只有二字:“回来。”看到字条的瞬间,苏凌目光一阵刺痛,那字体甚是清秀,但是其中满含着的一股戾气,摄人心神,若是一般功力低微者,怕是连这二字都看不了,神智就得受到创伤。 苏凌将令牌还给了黑衣人说道:“我知道了,你先离去把,明早我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完便赶回去。” “可是,少爷。。” 苏凌的声音陡然带了几分不悦道:“她是你的主人,可她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插手了?” 黑衣人听罢点了点头道:“老奴知错了,那我便在家中等您回来。” 说罢,只见烛光一闪,屋内顿时没了他的踪迹,窗户又被合上,一切似乎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苏凌手中攥着字条,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长安回到客栈之中,见三人还在桌子上坐着,各自沉默不语,长安坐下问道:“你们发什么呆呢,怎么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都蔫了?” 万默苦着脸道:“这明日便是神武大会的决战之日了,今日见那苏凌与黑袍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你们两个明日能行么?” 长安轻笑了一声道:“你欠我的五百零银子还没还我,我怎么舍得死。” 万默又说道:“就算明日你二人吉星高照,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还不是得拼死一搏?这自家兄弟打自家兄弟,可如何是好啊?唉。。。” 长安听到此处笑了一声,心中突然想到明日要是与那黑袍人对上的话,他那剧毒可是个大问题,遂说道:“在座的三位兄弟,小弟有一问题,各位可知这江湖上用毒的最厉害的是何门何派?” 万默一听,顿时眉头一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长安挤眉弄眼起来,比划了半天,只见长安探出身子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头,笑骂道:“我问你们,你倒是说话啊。脸抽筋了不成?” 万默顿时骂道:“你个无知之徒,江湖之上若要论到用毒,试问何门何派能出我蜀中唐门其右者。”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副洋洋自大的样子。 长安看了一眼卢少游与三言,二人皆是微笑点头。再看长安嘴脸一变,嬉皮笑脸边给万默斟酒边道:“万少主,方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莫怪。那请问,万少主可知骨毒煞这门功夫?” 一听骨毒煞三字,万默几人皆是脸色骤变,卢少游看了一眼周围道:“此处不方便,我们回房去说。” 一看这几人还真知道些什么,长安不禁是带了几分兴趣,四人回到房中,坐下后,万默面色有些严肃道:“方兄怎么突然问到了此事?” 长安将周身真气一散,顿时将房间外部围了起来,以防隔墙有耳。说道:“我得到消息,黑袍人所修的便是此门功法,我就想问问二位可有破解之术。” 万默顿了顿道:“其实这天下用毒之人,皆是大致无二。先说一般用毒之人,便是将毒虫毒草之毒,涂抹在兵器之上,或是下在对手的吃食清水之中,从而达到让其中毒的目的,这是最为普通的一种。 再说功法,无非便是先修炼内功之时,以身试毒,毒性从小到大,内力从浅到深,随着时间的积累,让身体逐渐习惯这种毒性,从而达到毒性与内功合二为一的境地,此时便可以身催毒。只不过方才所说的这两种,皆是取自毒虫毒物身上的毒,用尽之后,便需再补,称为“死毒。” “哦?那听你这么说,还有活毒一说?”长安问道。 此时卢少游接话道:“活毒当然是有。最为常见的活毒,便是苗疆的炼蛊之人,蛊虫便是与其性命交修的一部分。随着蛊虫的长大,炼蛊之人毒性也便愈强一分。活毒意味可自给自足,这便是其由来。” 长安听到此处疑惑道:“那按照二位的说法,这骨毒煞有何特殊之处?” 万默说道:“之前我爹与我说过,多年前练这骨毒煞之人,来我门内索取至毒之物,门中长辈当然不肯,与其大动干戈一番,可最后谁都奈何不了谁,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二人惺惺相惜之下,索性结为好友,唐门将剧毒之物借给此人练功,而不知不觉中门中先人竟是参透了这门功法的神妙之处。 说到这骨毒煞便是这用毒之人中的,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骨毒煞,原本也是将各种毒虫毒物毒草之毒收集起来,让人体逐渐吸收,可妙就妙在,它又将道家的法门用了进来,将那些将死未死的毒虫毒草在困练功者体内,经年累月的积累之后,最后便可成为活毒。而且这种活毒极其霸道,自身剧毒无比不说,还可吸收天下间一切奇毒用以壮大己身。更可以模仿任何一种他吸收过得毒性,令人防不胜防。” “那么。这活毒。可是。虫子?”三言挠了挠头问道。 万默摇了摇头道:“不知,只知这种活毒潜伏在练功之人体内,与其共同生存。不断同化其体内各部分脏器,同时这种活毒还会将练功之人的体魄变得极其强大,到了此时,他体内就不再拥有咱们平常人的真气,一招一式皆是皆是由体内活毒放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甚是可怕。 凡事有利有弊,这骨毒煞亦是不例外,倘若想毒杀别人,活毒就必须输入其体内,可若是那中毒之人一死,这些活毒立刻也会消失不见。而施毒之人若是想产生新的活毒,又得一段时间。” 卢少游恍然道:“这便是黑袍如何为舒星解毒的办法。” 万默继续道:“不过关于这骨毒煞,世人皆知其威力巨大,诡异难破,却不知为何江湖上无论如何繁盛,都只有一人会此等功法,很少有两者身怀骨毒煞之人同时出现,你们可知为何?知晓此事之人寥寥无几,门中几位先人亦是碰巧才发现的。” 三人一听还有此等辛秘,不禁是附耳倾听,只听万默神秘兮兮说道:“这骨毒煞只能一人传一人,可本质其实便是将体内的活毒传给弟子,不过,这活毒无论存在多少,却只能有一家独大。是故,除非是师父死去,否则,那徒弟便永远在师父的掌控之下。更为可怕的便是这种掌控悄无声息,一般人根本无法发现。” 卢少游道:“万兄这么说,倒是有些像那蚂蚁与蚁后的关系一般。”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耸然一惊,心下齐声道此等功法确实是有些恶毒。 听到此处长安问道:“那若是明日我与黑袍对上了,中毒之后可有解药?” 万默面色有些难看道:“这活毒的毒性太过剧烈,世间只有一味解药,不过。” “不过什么?”长安急忙问道。 “不过,这解药便是施毒者的血液,只有其血液才可以将活毒消弭于无形。” #####(各位看官们,难道你们就没有对苏凌的身份起过兴趣,他身份我已经有线索了。) 壹肆捌:变故 长安听到此处眉头顿时皱起,问道:“为何解药是施毒的人的血液?” 万默说道:“活毒在人体内长此以往的集聚,但是却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全靠其血液同化的作用,所以说,凡是习得骨毒煞有成之人,其血液必定是天底下所有毒药最好的解药,足可是说是百毒不侵,无毒不解。” 听到此处,长安心下了然,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如何得知黑袍是否被人控制呢?” 说到此处,万默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便不知了。”说完这句话,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两粒丹药,给长安卢少游二人一人一粒道:“这是唐门的解毒丹,虽然此药是无法彻底解除骨毒煞的毒,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延缓作用,最起码不会让你二人立刻毙命。无论如何,你二人一定要活着回来。” 听到此处长安哈哈大笑道:“说的这么丧气作甚?好像我与卢兄是要上去送命似的。” 三言还是说道:“一切小。心为上。” 说道此处,只见卢少游看着长安似有心事一般,长安问道:“卢兄,你这般看着我作甚?看的我心中有些发毛,你有话直说便是。要不我去给你把班凝小娘子掳过来?” 卢少游苦笑一声道:“倘若我们真的打败了那二人,最后却是你我二人对上了,该当如何?” 长安骤闻此言,顿时是愣了愣神,看到长安如此反应,卢少游低下头道:“原来方兄也。。”话还未说出口,长安一摆手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害怕明日中毒死了呢,原来是在想这些个破事,明日你我二人对上还不简单,我们到时候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便是。” “可是。” “大男人家婆婆妈妈的,这有什么好可是的,我若是打不过你,那我打不过就是了。你若是打不过我,那我佯装不敌,认输便是。” 三人一听长安这番话,皆是有些惊奇不定的看着他,长安笑道:“你们看我作甚?老子脸上长花了么?” 卢少游呆了半晌才也是结结巴巴问道:“方兄为何甘愿认输?” 长安灌了一口酒说道:“你爹辛辛苦苦张罗这神武大会不正是为了让你能在天下英豪面前露个脸么?若是能拔得头筹,一鸣惊世,那更是最好不过了,大家都是朋友,这等小事我当然要帮你一帮。我方仇还是有成人之美的,你看媳妇给你找好,这天下第一也给你备好,如何?” 听完这番话,三人俱是有些惊讶,看向长安的目光亦是多了几分敬佩。 卢少游不禁是心下有些感动道:“方兄,倒不是我明日担心打不过你。原因有二,其一,我只是怕你我二人若是动手,会伤了我们的情谊。其二,便是你所说,少游害怕寒了我爹的心。” 长安摆摆手笑道:“好说好说,架当然要好好打,不过这胜者之名,明日必是你卢少游无疑,谁若是想抢,我便帮你将他打下擂台便是。” “方兄放心,这神武大会完毕后,我必定倾尽山庄之力,为你打造一把绝世无双的神兵。无论是材料还是兵器样式,方兄只管说便是。少游绝不推辞” “免了免了,到时候你带我到你们百兵山庄的铸兵地一观便是了,至于兵器,我自己随意挑一把就好,不劳伯父费心了。 万默不禁是想起那日擂台之上,长安挺身而出救自己的场面。只见他大拇指一竖道:“方兄既然如此豁达,那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你先把五百两银子还我吧,别在这给我戴高帽了,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其余三人皆是哈哈大笑,卢少游笑过后问道:“方兄,冒昧再问一句,这同辈之中第一人的称号对于你来说真的是分文不值么?”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亦是目光灼灼盯紧了长安。长安拿起一个酒杯,低着头在手中把玩着,过了一阵,只见他轻笑了一声,缓缓抬头看着三人一字一顿道:“我若是想,试问这同辈之中,谁人能敌?”那股无匹的气势顿时涌出,三人皆是心头一震,不再说话。 东厂之中。 是夜,曾清正在房中处理公务,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想起,一人推门而入道:“禀告三档头,大档头刚刚传回的消息,请您过目。” 一听是老大传来的消息,曾清不敢怠慢,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那人身前,拿过纸条一看心下顿时是大喜道:“如今厂督在宫内与圣上商讨要事,此事事不宜迟,就按照大档头的意思办,其一,你先速速去通知众人,带齐弩箭,点齐兵马,随我星夜火速赶往辽曲城。其二,你用信鸽通知辽曲城内厂中的分部,让他们随时待命。届时以厂令为证。” 那人应了一声,急忙退了出去。曾清急忙去到霍显房中,找到厂令,清点人数,做了些准备。城门缓缓开启,一队黑影出了城中,一路往辽曲城方向,绝尘而去。 第二日天光还未大亮,辽曲城中已然是人山人海,众人皆是早早便到了神武擂台,纷纷抢先占好了前排,长安几人今日起的也早,皆是早早便赶到了此处。巳时一到,卢自成上台朗声道:“今日便是神武大会最后一战,四人分为两组,各自比武,最后胜利两人再一决高下。如今,请四位上台来抽签。比武之签为两红两黑,颜色相同的便是一组,顺序为先红后黑。” 四人上台抽签后,卢少游与余洗尘皆是黑签,而长安与苏凌则是抽到了红签。台下山呼海啸之声不断传来,苏凌方仇二人的名字顿时是响彻了城中,直入云霄。 二人站在擂台两旁,静静的看着对方,如今二人心下那古怪的感觉又是不断地翻涌了起来,比之前更为强烈,一时之间说都没有说话。众人看着这二人四目相对,也不动手,不禁是有些奇怪,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不已。 又过了一阵,苏凌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长安也是进了一步道:“你给我的感觉亦如是。” “你可知,我今日来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好看看你。” 一听此言,长安不禁是有些疑惑道:“何出此言。” 苏凌摇摇头道:“我看不透你,故没有把握能胜你。” 长安闻言一笑,没有说话。苏凌继续道:“方仇,我期待与你一战,而且我知道你我之间这一战,势在必行。” 长安听他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发问。谁知苏凌转身看向看台之上的卢自成说道:“卢庄主,家中有些急事,无法在此逗留,又不可不辞而别,故今日特来辞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卢少游与余洗尘皆是脸色一变。卢自成亦是起身道:“苏少侠何意?” 苏凌转身道:“晚辈先行一步,告辞。”说罢,转身走下了擂台,怒管家此刻满脸怒气走了过来,抬手一拦怒声道:“小子,你当这神武大会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么?今日若是不讲话说明白了,你哪也不许去。” 苏凌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今日看在你家主子的面子上,我不杀你。我若想走,便是无人能留。” “老怒小心。”喜哀乐三位管家飞身而上之际,已然是晚了一步。 只见苏凌轻描淡写抬手与怒管家对了一掌,一蓬血光顿时从怒管家的手臂上迸射出来,怒管家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喜管家赶忙将其扶住,掀开袖袍一看,右臂上已然是鲜血淋漓,现了数个伤口。 苏凌边走边说道:“这次只是略施小戒,回去抹些金疮药便可。若是下次再犯,就不是如此轻松了。” 一路下了擂台,竟是无人敢阻一步,只听怒管家暴喝道:“四绝奴,结阵。” 看台之上卢自成喊道:“够了,都给我退下。”其余三人一听庄主发怒,这才将怒管家扶下擂台。卢自成开口道:“既是家事,卢某那便不再过问。苏少侠请。” 苏凌听罢此言转身抱拳道:“卢庄主,礼数不全,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说罢,苏凌打了个口哨,一匹黑马顿时奔入人群之中,回头再看长安一眼,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处。长安看着苏凌的背影心下道:“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哒哒哒”的马蹄声不断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看着一人一马缓缓离去,此举又是不知勾动了多少少女的芳心。绝美少年苏凌的名号,从此响彻整个江湖。 苏凌这一走,比武顿时被打乱,众位掌门讨论了一番,卢自成再次上台道:“方才之事,各位也是看到了,经我等商量过后,决定再次抽签。此次有三根签,两黑一红,抽到两根黑签者,先行决出胜者,之后便是最后一战。 避免之前二人比武之时,胜者消耗过大,后继无力,故最后一战改为今夜子时。卢某人自知这种方法不甚公平,可如今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况且,江湖之上,这运势有时候亦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昆仑派掌门严正业手捧木筒站在三人中间,只见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长安,心下狞笑道:“小子,惹谁不好偏偏惹了我昆仑派,想必你的好运气便是到此为止了。”三人伸手抽签之时,只见严正业不动声色的内力一震。 卢少游看着手中的红签,苦笑不已。长安看了一眼对面的黑袍,心下则是道:“正合我意。” 擂台之上,长安笑道:“你说你一身毒功罕逢敌手,兵器也有,你来此处凑什么热闹?” 余洗尘平静道:“我来此处寻一个人。” 长安自那日客栈之中他喊自己名字之时,便知道此人是来寻自己的,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自己何时与此人结过怨遂问道:“为何不开口说话,偏要搞这些腹语的把戏?” “知道的越多,你死的便是越快。”如今余洗尘离长安如此近的距离,分明感觉到面前此人与当日长安的气息相似无比,可是一时间又是无法确认,心下不禁是带了几分亢奋,几分恼怒,心下道:“究竟是不是你,一试便知。” 只见余洗尘手中折扇一开,一道寒光直奔长安咽喉而去,长安心之不可与此人接触,手中落血斜着一刺,二人对决,一触即发。 #####(曾清在之前万兽谷篇提过。) 壹肆玖:身中剧毒 二人过招,只听“叮”的一声,原本冲着长安咽喉而来的铁扇瞬间被其打偏开来。再看余洗尘手腕一抖,顿时一股黑气激射而出,长安早有防备,只见他左手伸入怀中,猛地抽出一条白布,用力一甩,顿时将那股黑气震散。反手一抖,将白布缠在了腰身上。 余洗尘笑道:“原来你早有防备。” 长安并未立刻回话,手中落血自下而上一撩,顿时一股劲风扑面,只见余洗尘手中铁扇一合,单臂下沉,二者兵刃相碰之际,长安道:“和你打若是不防备些,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话音未落,只见一股黑芒顺着铁扇直直传到了自己这边来,余洗尘道:“那不知这一招你可防备住了?” 不料,那股毒芒传到落血之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声响,却只是将表面那些宣纸布条腐蚀出一阵黑烟,而剑体却是分毫无损,余洗尘不禁是有些惊讶道:“你这哭丧棒想不到还是个好玩意。” 长安心下道:“想腐蚀落血,你还是回去再练上个五百年吧。”心绪及此,长安真气汇聚,往剑身上一送,余洗尘心惊之余缺了防备,只听“砰”得一声响,铁扇被弹开来,落血直直击中其左肩,长安这一击在其真气加持下,换做旁人来,怕是肩胛骨也早已支离破碎。 而余洗尘只是猛地退了几步,咳出一口血沫,再看他呆立当场,若是长安只是换了相貌认不出来的话,倒也实属正常。可这习武之人所修的内力真气便是其最大的特征,当日银钩赌房二人就比拼过内力,如今被长安这么一击,真气入体,余洗尘顿时明白过来,方仇此人果然便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长安。 想到此处,只听余洗尘仰天大笑几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啊老天爷,你终于让我找到了。” 长安见状笑道:“黑袍,你莫不是方才吃了我一记突然发了失心疯吧?” 余洗尘看着他冷声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不开口说话么?那我如今便告诉你,我的舌头,被一个人割去喂了狗;我的爷爷,被这个人害了;我从小长大的家,家中所有人,都是被这个人杀的一个不剩;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所以我是来报仇的。” 长安听完这番话,脑海之中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看着余洗尘冷笑道:“怪不得老话总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日我灭你满门时就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似乎是少了些什么,原来唯独少了个你,不过等到如今也不太晚,今日正好送你去和那个老鬼团聚。” 余洗尘冷冷的看着长安道:“今日我必定让你受尽世间最为可怕的折磨,继而痛苦无比的死去。” 长安揉了揉眉心笑着道:“不是每一桩灭门惨案都是可以报仇的。哈哈哈哈,既然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那废话也就不多说了,老怒,给小爷拿生死状来。” 怒管家一听要签生死状,顿时是一愣神,长安催道:“愣什么呢?快些,耽误了小爷杀人的吉时,你可是担待不起。”怒管家瞥了卢自成,看到其点了点头,只得将生死状呈了上来。 长安握着笔边写边说笑着说道:“不知你如今可还记得当日在我手中的瑟瑟发抖,拼死求饶的模样。如果忘了的话,我今日便再帮你好生回忆一遍。” 余洗尘听到此言,顿时钢牙紧咬,原本苍白的脸上如今竟是一片涨红,期间缠绕着几丝黑气,就连握着笔的手都是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长安看到他马上便可签完,笑道:“你可知当日那余枭老鬼临死之际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想来大概便是其遗言了。” “什么?快说。” 只见长安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二人四目相对,长安伏在他耳畔轻声道:“老鬼跟我说,他说,他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孙子呢?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只见长安左手轻轻一掌将怒管家送下了擂台。右手反握落血,凌空劈下。 余洗尘一听此言,脑海之中犹如炸响了一声惊雷,半晌才恶狠狠道:“你敢骗我!”可是说话之间,只见落血已至身前,余洗尘闪躲不及,只得凭着身体硬扛了这一击,“咚”的一声闷响,其脏腑受损,咳了几口血出来。 长安目光一寒,继续道:“哦,方才是小弟记错了,老鬼死的时候说的不是这句,他是让我快些送你下去陪他。”话音刚落,长安身影已然是消失不见,转瞬到了余洗尘身后,破空之声猛地响起。余洗尘怒道:“还想骗我。”只见他全身黑芒大盛,急退两步,翻身一把握住了落血,力气之大,长安一时间竟是挣脱不开。 再看余洗尘体表那黑色符篆猛地颤动开来,只听他那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顿时是响彻了众人耳畔,左掌黑芒乍现,携排山倒海之势一掌推出,一股黑气直奔长安面门而去。长安出手如风,腰间一道白光闪过,谁料这股毒气实在太过霸道,竟是转瞬之间便将那白布腐蚀了个干干净净,眼见着就要到了眼前,只见长安低声一喝,一股真气喷薄而出,这才堪堪与那毒气两相抵消。 长安真气一震,将落血抽了出来,余洗尘步步紧逼,只见他体内的血液皆是疯狂的流动起来,体表则是乌光翻涌,他整个人如今目光之中皆是冰冷,看着长安似乎是盯着死人一般道:“你当我的毒功,如此好破么?”说罢,只见余洗尘双手左右一挥,双臂之上乌光骤起,双掌向前一推,顿时一团黑雾直奔长安而去。 万默惊道:“毒泷恶雾,方兄快退。” 长安正要躲闪,只见余洗尘身形一闪,已然是到了长安身前,一拳挥出,力道十足,长安心知不可碰触,只得举剑硬接,“嘭”的一声闷响,将长安击退数步。他心下一惊道:“这才短短几月时间,此人的功力比当日在银钩赌房强了数十倍不止,看来不是那般好对付。”眼见着那股黑雾将二人包围起来。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抖,落血直奔余洗尘而去。 余洗尘冷笑道:“那我便看你能闭气多久。”说罢,只见他左手成掌,右手捏指,脚下亦是动了起来,右手如毒蛇吐信,左手便是千丝笼海,右脚踢起是那千足游天,左脚即是金钩挂尾,再一开口,名为蟾宫啸月。五毒附与一身,一时之间黑芒四射,毒焰滔天,长安被这股毒气逼得有些气息不定,一时之间脚步不禁是乱了起来。 万默急道:“不好,黑袍此招名叫五毒乱世,如今五毒之力蕴含在其其四肢百骸之中,方兄若是中一记,便是万劫不复。” 三言如今目光之中也是带了几分凝重,缓缓道:“莫慌。且再看。一阵。” 看台之上长安由于无法呼吸,面色已然是涨红不已,面前如同五只毒物同时进攻自己,虽然看似慌乱,可偏偏还能抵挡一阵,可是他自己知道,败相已露,再照此下去,此战必输无疑,若是一个闪失,怕是命都保不住,不过虽然如今情势危急,可长安心中却愈发平静,丝毫不见着急,脑中飞快转动起来,思考破敌之法。 转眼之间又是十几招过去,长安心下道:“我如今因为畏惧他的猛毒,故而打起来束手束脚,其实说到底,我还是怕了这骨毒煞。”想到此处,长安目中精光一闪,已然是有了计较。 心念及此,长安冷笑了一声,落血顿时是反守为攻,再无半分守御之资,他深吸了一口气,毒雾顿时涌进入体内,虽是无色无味,可是喉咙之处却有几分刺痛,不过,胸口那颗千年寒玉心猛地发出一股青芒,进入长安体内。那刺痛之感顿时轻了不少,长安顿时明白,这毒气也属邪毒之物,寒玉心自然有些抵抗之功效,虽然无法将其祛尽,不过却可大大延缓时间。 再看长安仰天一声长啸,周身真气暴涨,硬是将那毒雾都冲散了几分,这股真气直让对面的余洗尘心下都是一惊,可他面色不变冷笑道:“终于不再负隅顽抗,敢与我堂堂正正的一战了,那便快些让我看看你跪地求饶,生不如死=的模样。” 长安如今双目之中神采奕奕,仿佛黑暗中的两盏明灯一般,脚下一动,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直直射向余洗尘。余洗尘如今也不保留,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战在一处,剑气四射,黑光翻腾,长安身上早已不知中了对方多少掌,一片一片的黑斑从其身上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余洗尘身上的黑色符篆亦是渐渐黯淡了下去。 二人的动作越来越慢,余洗尘如今将活毒悉数打入了长安的体内,如同百虫噬心一般疯狂的破坏着他的脏腑,长安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出,地面顿时传来一阵腐蚀的声音。他面色惨白,如今身体犹如一个千疮百孔的破麻袋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千年寒玉心如今亦是后继无力,只得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芒将其心脉护了起来,这才让长安支撑到现在。 反观余洗尘,体内的活毒十之八九皆是打入了长安体内,活毒便是其生存的根本,如今他自己亦是虚弱不堪,自己的肋骨,肩胛骨,腿骨,皆是被落血震的断裂开来,口鼻溢血,不过比起长安的境况来还是好上不少,他心下道:“就算此次元气大损也是无妨,只要能亲手将长安杀死,其他之事皆是不重要。” 长安如今双目开始渐渐发黑,全靠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站在原地,余洗尘看着他笑道:“感觉如何?难受么?痛苦么?你知道死亡离你如此近的感觉了么?当日你对我做的,如今我必定会十倍百倍的偿还与你。”说罢,只见他翻手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向长安。 长安看着余洗尘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却半步不曾后退,余洗尘走到其身前,抬腿便是一脚踢在了长安的小腹之上,长安仰天一口黑血喷出,疼痛令他恢复了些神智,只见他摇摇晃晃退了几步,咧嘴一笑道:“孙子,你莫非是没吃饭么?” 壹伍零:险胜 余洗尘一听此言,顿时是气的火冒三丈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羞辱与我。”上前一步,狠狠又是一脚,只听“当啷”一声,落血掉在了地上,长安又退了几步,抹去嘴角的黑血,自顾自笑道:“孙子,再用力些。” 余洗尘彻底怒了,见他右臂乌光乍现,结结实实一掌拍在了长安胸口,只见长安顿时如同那断线的风筝一般猛地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夹杂着几块脏腑的碎片喷了出来,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胸膛如同那破风箱一般,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掌过后,余洗尘显然也是用尽了全力,站在原地深深过了几息,又是挣扎着走向长安。长安则是怔怔的望着天空,瞳孔逐渐涣散,脑海之中无数画面闪过,方尽知也好,曦北也罢,长安喃喃道:“好困啊,还饿。” 看台之下三言平静道:“我要去。救方仇。” 卢少游一听顿时说道:“石兄不可,生死状已经签了,如今你若上去便是乱了规矩。” 三言转头寒声道:“你要。拦我?”此言一出,顿时是一股滔天的魔气直直奔向卢少游,卢少不禁是游心下一凛,刚要说话,只听万默道:“你们二人别争了,还是我去吧,我有解毒丹,可以顶一阵子,况且,我也欠方兄一条命,如今该还上了。” 卢少游道:“你们二人听我说,石兄你误会我了,此事应该我去,因为这神武大会毕竟是山庄办的,即使我坏了规矩,外人也不能拿我如何。” 三人说话之之际,余洗尘已然是走到了长安身畔,只见他抬脚狠狠踏在长安胸口,弯下腰道:“那么,便先从你的舌头开始,让你尝试一番什么叫有口不能言的苦楚。” 长安顿时如同虾米一般弓起了身子,又是狠狠咳出了一大口血,台下只听三人同时喊道:“住手。”余洗尘回头看了三人一言狞笑道:“好好看着,别眨眼。”就在此刻,长安脑海之中那些画面猛然定格,心下就只剩下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师父的仇还没有报,曦北还在等着我,谁想让我死,那我便先要了他的命。” 只见长安原本渐渐涣散的瞳孔,猛地凝聚,一股野兽般的光芒从其中猛地迸发而出,余洗尘顿时有了一股犹如暗夜之中被独狼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就在其转身的瞬间,长安猛地坐起,一把抓住其小腿用尽全力一拉,余洗尘一下被拉倒在地。 继而只见长安狠狠一口咬了上去,转头便是撕下一块肉,余洗尘腿上立刻是血流如注,长安大口大口吸食着这新鲜的血食,体内的活毒顿时是大片大片的死去。余洗尘只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腿上传来,他反应亦是不慢,知道如今形势陡转,趁此之际,单手一把扣进长安的肉中,飞快的将其体内那些残存的活毒吸了回来。 擂台周围众人看着场中二人,目瞪口呆道:“这二人,疯了,全都疯了。”万默则是瞪大双眼看着长安道:“以血解毒,方兄居然真的做到了。”三人一时之间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起擂台之上的情况来。 余洗尘血液入体的瞬间,长安便感觉体内那火灼撕裂般的痛感开始减轻,随着越来越多血液的涌入,他体内那些被腐蚀的脏器如今开始重新焕发生机,至毒的另一方面果然就是至净,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加不顾一切的狂暴地吸着血液;与此同时,大量活毒被余洗尘吸回体内,他逐渐恢复着功力,片刻时间,二人已然是比先前的情况强了不少。 只见二人同时睁开双目,一掌一脚转瞬便至,双双中招后,二人各自在地上滚了几圈分开来,只见长安坐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盯着余洗尘笑道:“想不到你这浑身剧毒之人,体内的血液却是堪比琼浆玉露,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如今余洗尘情况不是太妙,他不知道如今长安恢复到了哪一步,他只知如今自己的功力恢复了不到四成,他现在已经没有把握将长安置于死地了,反观长安,方才剧毒不断侵蚀着身体,体内的五脏六腑皆是不同程度地受了重创,虽然如今余毒尽袪,可伤势犹在,如今也是全凭着一股狠劲支撑着,只见长安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在赌,赌得便是余洗尘不敢与他赌命。 长安强撑笑着走向余洗尘道:“方才你说想让我尝尝有口不能言的痛楚,可是你的舌头已经让我割了喂狗。我看你这一对招子倒是有几分明亮,既然你无口能通晓腹语,想必无眼也能找到解决之法,那便试试吧。”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传入了余洗尘的耳中,他无奈之下,只得将手伸入怀中,解开了锦囊,拿出那张纸定睛一看,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城中泽世书肆。”看罢将其揣入怀中,心下有了几分计较。 长安走到余洗尘身前,轻笑问道:“你打算让我从你哪只眼睛开始下手呢?” 只见余洗尘冷笑道:“找死。”只见他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顿时飞旋起来,旋转之际,只见一抹寒光闪过,直奔长安面门而去,长安咬紧牙关,勉强抬起落血一挡,就在此刻,只见余洗尘手中又是一把浓浓的黑雾洒向长安,长安不敢硬抗,足尖一点,翻身避开。就在长安躲避之际,台下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待到长安再落地之时,擂台之上早已失去了余洗尘的影子,长安看到了地上那张纸条,捡起来看了一眼,揣入怀中。看着擂台下的三人粲然一笑道:“看,小爷赢了吧。”说罢,直直倒在了擂台之上。 一声锣响,怒管家上台高声宣布道:“此战,方仇胜。” “方兄,方兄。”擂台之下万默卢少游顿时纷纷冲上擂台,看着长安全身皆是伤痕,其中隐隐还流出来一些脓血,似乎伤的极重,万默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之前方兄喝了黑袍的血,如今可谓是百毒不侵,这些余毒自会慢慢消除,说罢赶忙掏了一枚解毒丹将其放入了长安口中。” 三言问道:“这下。他不会。死了吧。” 卢少游顿了一阵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道:“死不了,放心便是。”三人手忙脚乱将长安抬回了客栈之中。 再说余洗尘,趁着长安分神之际,飞身而下擂台,看了刚才此人毒性之剧烈,一路上倒也无人敢阻挡,看台之上几位掌门亦是未曾出手阻拦,这才让其离开了此处。他一路逃到城中,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胸下气血翻滚,随手拉过一个行人问道:“城中泽世书肆在何处?” 那人看了他一眼道:“大男人找书肆做什么,不如跟老子去喝花酒。” 余洗尘深吸了一口气,一拍那人肩膀道:“最后问你一次,城中书肆在何处?”声音森寒,那人突然感觉肩膀有些刺痛,这才注意到余洗尘身上血迹斑斑,面色阴沉,当下也不敢耍嘴,小声道:“公子,城中书肆就在这条街上,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拐,胡同的最深处便是。” 余洗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此处。那人看着余洗尘离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肯定又是在神武大会上输了个丢人败兴的丧家之犬。”谁知就在余洗尘刚离开此处不过片刻,那人突然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上,全身顷刻之间一片乌黑,抽搐不止,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不过片刻,便成了一具干尸。 余洗尘扶着墙,一路找到了那个小巷,虽然城中许多人皆是去看神武大会,可这巷子中倒是颇为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余洗尘又问了几人,终于是看到了那间书肆,地方不大,可这书卷气息倒是十足,门前一幅对联。 这上联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下联是这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一副横批,天道无常。 书肆名曰“泽世”,一看这二字,饶是如今的余洗尘心下也是一惊,小小书肆好大的气魄。推门而入,一个老者看了他一眼道:“公子,可是来买书的么?”虽然老者慈眉善目,可这谈吐之间却让如今的余洗尘如临深渊一般,此刻他也不敢造次,忍着痛苦说道:“晚辈余洗尘。” “哦,余公子,可是来买书么?” “老丈,晚辈身受重伤,特来求助于前辈。” “既然公子不是来买书,那便请回去吧。” 再看余洗尘一口逆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顿时是面如金纸道:“是余相柳让我来的。” 一听余相柳,老者目光一变道:“余相柳是你什么人?” 余洗尘见这招果然有效,躬身道:“他是我父亲。” ...... 不知不觉,太阳已然是快要西沉,客栈之中长安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卢少游那张胖脸伏在自己面前,不禁是怪叫一声道:“哪里来的猪妖。” 卢少游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没好气道:“没死吧,没死就好。你小子是不是做春梦了,昏迷之际一直喊一个古怪的名字。” 长安揉了揉眉心含混不清道:“我喊谁了?” 卢少游往嘴中扔了块肉干道:“好像是叫曦北还是什么的。” 一听曦北的名字,长安唇角顿时绽放了一抹微笑,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的欣喜,揉了揉眉心道:“这一觉睡得可真他娘的香啊” 卢少游说道:“之前擂台之被上,黑袍趁你不备,便是转身逃走了。” 长安顿时想到怀中那张纸条道:“无妨,逃了便逃了吧,我亦是不想杀生害命,随他去便是。” “你与他可是之前便有什么深仇大恨?”卢少游有些疑惑问道。 “之前有些过节。”长安打了个哈哈道。 这时万默走到长安身畔,坐下道:“把手抬起来.” 长安急忙一缩手:“有何事便说清楚,大男人家别动手动脚的。” 万默顿时哭笑不得道:“诊脉,我看看你体内可还有余毒?” 长安不情不愿的将手递给了万默,小声嘀咕道:“莫不是个庸医。” 万默白了他一眼,悉心探查了一番惊道:“方兄,那黑袍的血果然有解毒奇效,如今你体内余毒尽袪,而且倘若将来再与那黑袍对上,除非他又将其他的毒融入体内,否则对你是无法造成如此大的伤害了。” 长安听罢后,淡然一笑,继而目光又是一凛,心下道:“等今夜一过,明日便去将余洗尘抓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巴山老魔究竟是何方神圣。” 壹伍壹:黑夜将至 卢少游看着躺着的长安不知在想些什么,遂说道:“方兄,你我二人今夜还有一战,你看这该如何是好,好巧不巧偏偏是你对上了黑袍,如今身受重伤,这可是让我何其愧疚。”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叫好巧不巧,此事你应该感谢那昆仑派的掌门严正业才是。” 一听此言,几人俱是起了兴趣,卢少游问道:“为何?” “之前我们三人抽签之时,红签明明就在我手边,可那严正业当然不能让你和黑袍鹬蚌相争,而我坐收渔翁之利了,于是他便暗中施了巧劲,对调了你与我的签子。这巧劲如同那赌场内摇骰子要点一般,不声不响。不同于真气会有波动,故一般人无法察觉。” 万默问道:“那这严正业为何这般做?” 长安冷笑道:“一来,先前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打郑展鹏,与他昆仑派结下了梁子,他想借黑袍之手将我除去。二来嘛,便是卖给百兵山庄一个面子,与其关系更进一步。毕竟百兵山庄山庄这棵大树,树底下实在是好乘凉。” 听到此处,卢少游不禁是有些惊讶看着长安心下道:“原来方仇此人竟然是将一切皆是看了个通透,看来他当真是诚心助我。”思绪及此,不禁是拱手道:“少游在此谢过方兄了。” 长安笑了笑道:“快别装模作样了,赶紧给我拿块肉干来,饿的我心慌。” 卢少游赶忙从怀中掏出几块肉干给了长安道:“我现在这就叫小二去准备饭菜。” 长安一听有饭吃,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床起身道:“卢兄果然通情达理,俗话说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走,我们先去把饭吃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星月夜,看到前方城墙上隐隐约约亮起了的火光,曾清喊到:“各位快马加鞭,辽曲城就在前方,今夜将事情办妥了,厂督重重有赏。”百十来人人皆是一袭夜行衣,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生人勿近,令人不寒而栗。隆隆的马蹄声不断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无名氏坐在昏暗的大厅中,一盏烛火明灭不定,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击打在桌子之上,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极为刺耳。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道:“禀告大档头,城门处传来消息,说二档头带着人马已经是到了。” 无名氏说道:“来的倒是不慢,只是有些早了,你去将他们带到此处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 “属下遵命。” 卢自成坐在房中,袖袍之中的手不知为是因为恐惧亦或是兴奋,微微颤抖不已,多少年的期盼与心血或许即将在今夜成真,这如何让人平静的下来。桌子对面那带着面具,手握经书的人笑道:“卢兄,不知如今心情如何。” 卢自成深吸了一口气道:“倘若今夜你先前的承诺皆可兑现的话,卢某他日必有厚报。” 虽然看不到面具人的表情,可还是能听他笑道:“卢兄这几日一观天下各路英豪的兵器,不知对您即将铸成的神兵可有裨益?” 说到此处,卢自成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道:“一切的细枝末节我已经是悉数了解,可是,偏偏就差那么一丝,但是就是这一丝,我便无从突破,这举世无双的神兵若是差了这么一星半点,那便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面具人淡淡道:“卢兄稍安勿躁,今夜事毕,你一切的疑惑都将会迎刃而解。” 卢自成目光灼灼望着他道:“但愿如你所言。” “那是自然。” “阁下,卢某还有一事想请教。不知可否为我答疑解惑?” 面具人淡淡道:“卢兄但说无妨。” 说到此处,卢自成面色一凛道:“你究竟是谁,又为何要相助于我。” 面具人听到此处不禁是哈哈大笑,直笑的腰都弯了下来,卢自成一脸茫然,又有几分愠怒道:“你在笑什么?在下认为此事并不可笑?” 面具人笑声渐息道:“卢兄莫要误会,我并非觉得可笑。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陈年往事。” “哦?不知是何事?”卢自成有些疑惑道 面具人继续道:“世人囿于贪、嗔、痴、爱、欲、恶,而挣脱不得,何其悲哉,苦哉。而我,便是那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让其脱离苦海,重拾活下去的信念之人。 可是无论我帮助多少人,愿望即将完成之际,他们总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凡夫俗子也好,江湖高手也罢,无一例外,尽皆如是,我原以为卢兄与旁人不同,不料你也是与他人如出一辙,思绪及此,这才笑了起来。” 卢自成正要插话,面具人一边拍打着手中经书,一边笑着说道:“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却少美貌妻。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没马骑。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家人招下数十个,有钱没势被人欺。一铨铨到知县位,又说官小势位卑。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来下棋。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是上天梯。上天梯子未做下,阎王发牌鬼来催。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还嫌低。” 卢自成听罢此言,顿时是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再看对面,面具人早已是影踪全无,只余一声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道:“卢兄,神兵将出,就在今夜。苍天泣血,无人可挡。” 卢自成望着屋外,眼中逐渐再无半分犹豫,余下的尽是坚定。 那间名为“泽世”的古怪书肆中,一间暗室内,余洗尘全身浸泡在药桶里,蒸腾起的雾气将房内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余洗尘说道:“晚辈在此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无妨。”说话间老者从怀中掏出一粒通体鲜红的丹药道:“吃了它。” 余洗尘不知是何物,有些疑惑问道:“前辈,这是?” “吃了它。” “此人虽然有些古怪,可毕竟救了我一命,若是早就想害我,也不必等到现在,更何况,我爹那里他也没法交代。”想到此处,余洗尘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丹药一入腹,顿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余洗尘面色狰狞,双目尽赤,上半身皆是涌出了豆大的血珠,滴落桶中,与此同时,桶中的清水则是瞬间变得一片乌黑,而那黑色的粘稠状物又被余洗尘重新吸回了体内,如此循环往复,片刻不停。 余洗尘再也难以这种忍受痛苦,发出了低沉的嘶吼之声,被其双手捏着的木桶边缘尽是指甲划出的血印。又这般过了一阵子,桶内又重新变成了清水,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余洗尘感受着体内那痊愈的伤势,以及如今更为剧烈的毒性,急忙站起躬身道:“谢过前辈赐药。” 老者转过身去,缓缓开口道:“方才你服下的名叫血毒丹,这丹药本是剧毒,可以将人的血液变成毒液,瞬间置人于死地。可是于你来说,却是无上宝药。” 你体内的血越多,破绽便越大;血越多,毒性便越弱;毒性弱了,你拿什么杀人?凭什么报仇?这独步天下的骨毒煞,让你学了岂不是落得个被你埋没的下场?如今你的血,不再是解药,而是这天底下至毒的毒药。谁若是敢碰,必死无疑。” 听完这番话,余洗尘不禁是心下大喜过望,继而想到:“这老头子竟然有血毒丹此等宝贝,看来这个小小书肆其中必定隐藏了不少好东西,那么,何不如?”想到此处,一抹狞笑浮上了余洗尘的嘴角,只见他右手缓缓凝出一蓬黑雾。 “前辈,既然你已经帮我这么多,不如。”话音未落,只听破空之声猛地响起,老者嘴角不知露出一个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只见他足下分毫微动,整个人却凭空往左移了二尺,开口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余相柳的儿子,果然如他一般,狼子野心,蛇心吞象。公子是想拿老朽试毒么?”此言一出,顿时一股滔天的煞气猛地涌出,刺的余洗尘全身瑟瑟发抖。 一击落空,余洗尘不敢再造次,笑道:“前辈果然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晚辈岂敢拿您试毒,只是想与前辈开个玩笑,拉近些关系罢了。” 老者冷笑一声道:“那如今这玩笑也开完了,伤势也痊愈了,公子可以离开此处了。” 一提到离开,余洗尘还真是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意思,若是说如今回去找长安报仇,百兵山庄定然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引来众人围攻。可若是如今就回去,那这份血海深仇便不知何时才能报了。当即犹豫不定道:“晚辈不知该往何处去,请前辈指点一二。” 老者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灼灼道:“老朽只知道,今夜之时,这百兵山庄会有神物出世,或许是个好去处。” 酒足饭饱,几人摸着滚圆的肚子瘫倒在座椅之上,卢少游长舒了一口气道:“方兄,今晚你我二人怎么打啊?” 长安嗤笑了一声道:“卢兄这话说得,虽然结果已然注定。可这打架还能怎么打,各尽所能,打的尽兴便是。” 卢少游面色有些难看道:“可是方兄这旧伤未愈,我怕你再添新伤啊。” 长安当然知道如今自己的情况,体内虽然没有了余毒,可是这脏腑的受损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恢复的,但这些话却不可说与卢少游听,否则今夜他必定束手束脚,让旁人看出破绽,又是一番麻烦,遂说道:“小爷这金刚不坏之体是他区区几分小毒便可攻破的?笑话!” 万默嘟囔了句:“分明之前差一步就死了,也不知这脸皮如何这般厚,大言不惭。” 长安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万少主若是不信。如今不妨先陪我先热热身啊?” 万默瞥了长安一眼,想到今日他生啖人肉的样子,不禁是全身一个激灵道:“谁要跟你一般见识,小爷吃多了,我先去如厕。” 众人哈哈大笑之际,三言看着一轮红日西斜道:“今夜。不平静。” “方兄,还有几个时辰便是子时了,我先回庄中看看今夜家父有何安排,到时候咱们子时擂台处见。” 长安点点头,卢少游独自离去不提。 壹伍贰:陨流幻铁 虽说已是到了午夜,可这神武擂台周遭依旧是人满为患,黑夜的来临并未减少众人对这神武大会的丝毫热情,经历了之前龙鞠与无命氏的接连认输,方仇与黑袍的擂台血战,茹毛饮血的一幕,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直是将这神武大会的气氛推至了顶点,尤其是今夜的最后一战,真可谓是万众期待,方仇与卢少游二人的对决,在此刻显得尤为璀璨夺目。 夜凉如水,可却无法掩盖黑暗中的暗流汹涌。与此同时,城中各方势力亦是匍匐在暗夜之中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同时,似乎预示着今夜的神武大会,注定不会太平。 辽曲城外一处荒山野岭,苏凌下了马,席地而坐。拿出水壶灌了一口,淡淡开口道:“家主何事,为何如此着急召我回去。” “果然老奴无论如何隐藏身形,也都是瞒不过公子的法眼。”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黑衣人缓缓浮现,谦卑的低着头,立在苏凌身侧。 “回答我的问题。”苏凌冷声道。 黑衣人看着辽曲城方向道:“家中传来消息,今夜这辽曲城不太平。故不放心公子在城中待着。” “哦?不太平,我倒要听听究竟是何事。” “至于是何事,老奴也不得而知,只知今夜发生之事,家中目前不可插手。这趟浑水,公子也是趟不得。” 苏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黑衣人,翻身上马,径自离去不提。 卢少游与卢自成相视而坐,卢自成抿了一口茶道:“游儿,将背后那物解下来,给爹爹看。” 摩挲着手中那个古怪的盒子,卢自成心下一时也是百感交集,只听他问道:“游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好奇这盒子究竟是何物?” 卢少游淡淡一笑道:“是兵器。” “我儿说的没错,可是你就不好奇这是什么兵器么?” “爹爹不说,孩儿便不问。时候到了,您自然会告诉我其中缘由。” 卢自成淡然一笑道:“我儿果然好心性,那这时候到了,如今爹便告诉你,这究竟是何物。” 一听这伴随了自己多年的古怪兵器,今日终于要知晓其来历,饶是卢少游心中也是有几分忐忑不安,只听他长舒了一口气道:“爹爹请说。” “我们卢家世代以铸造为生,可之前祖上却从未出现任何一位名动江湖的铸造大师,你可知这是为何?” 卢少游摇摇头表示不知,卢自成继续道:“一百年前,你的高祖父卢天纵有一位好友,名叫莫尘鞅。当时这莫尘鞅是那江湖上出了名的神算子,江湖传言,此人是那真正的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上识天文,下知地理,前通五百年后晓五百载之人。江湖上没有任何事,是他一只手推断不出的。 江湖上无论何人皆是纷纷求他为自己占上一卦,可这人说也奇怪,从不为别人起卦,说是通玄之人素来会犯那五弊三缺,世间一切的运行自有缘法,有其独立的法则,若是窥探天机改变冥冥之中的定数之人,是要遭到上天惩罚的。 是故,虽然前来结交之人络绎不绝,可这莫尘鞅却从未替他人起过一卦。可高祖与他交好却并非看重他的神机妙算,也未作他图,权当是聊得来的朋友。一日,高祖与他在院中饮酒,莫尘鞅夜观天象,眉头一皱之间掐指一算,他转头告诉高祖,卢家将来势必大兴。 高祖自然知晓,这莫尘鞅字字珠玑,绝不会无的放矢。一听此言,顿时是敬了他一杯,急忙请他指点。莫尘鞅掐指再算后,终于明白了此事的原委,了然一笑。他告诉高祖,明日便要他赶往常羊山,耐心等候,无论在山中发现何物,一定要带回家中。每过十日,便以心头精血温养,三代之内,不可再铸造任何兵器。三代之后,卢家定当大兴。” 听到此处,卢少游不禁是觉得有些不解,问道:“爹,为何三代以内不准铸造任何兵器。” 卢自成摆摆手道:“莫急,听爹把话说说完。听完这番话后,高祖当时是喜不自胜,对莫尘鞅拜了又拜,当下便星夜拔马一路赶往常羊山。到了常羊山中,一切如常,高祖在山中寻了两日,并未有任何发现,不禁是有些怀疑其莫尘鞅的话来。可是高祖不甚甘心,决心再等一日。 第三日依然是遍寻山中无果,是夜,就在高祖灰心丧气之时,只见夜空中瞬间被照了个通透大亮,恒星不见,夜空之中星陨如雨,一颗陨星直直坠入常羊山中,高祖大喜过望,一路赶了过去。视地中只有一窍如杯大,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之,发其窍,深三尺余,乃得一圆石,犹热,其大如斗,两头圆润,色如铁,重亦如之。 高祖将其带回家中之时,莫尘鞅已然是没了踪迹。高祖发现这块石头古怪的紧,寻常刀兵难损其分毫。定然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不敢忘记高人的嘱托,从此封了铸兵地,悉心温养这块怪石,一心一意完成莫尘鞅所嘱咐的事,并将此举作为家训传给了后人。 谁知这一等,便是百年光阴,这石头放在家中,并无任何作用,甚至族中长辈数次想将这块石头一弃了之,可最终还是敌不过高祖的组训,将其一直保留了下来。直到某日,又是十天喂养精血之时,你的祖父竟然发现这块怪石之中有了响动。如同水流一般。 这一发现,可是让族中众人皆是心惊不已。要知道,多少年来,这怪石从未有过任何变化,如今这么以来,总算有了盼头。这就是苦心人,天不负。于是这块怪石便又被如此温养了数十年,传到了为父的手中。” 听到此处,卢少游喃喃道:“三代之后,卢家定当大兴。” 卢自成亦是目露精光道:“不错,从你高祖到你祖父那一辈,正巧是三代。爹继任族长之位时,铸兵地再开,卢家果然大兴,百兵山庄势不可挡的崛起,叱咤江湖,无人不敬我们三分。爹对这铸造之术亦是如有神助一般,所铸兵刃,无一不是那上上之品。 于是爹便将心思放到了这块怪石之上,多年之中,跑遍了各门各派打听这块石头的来历,虽说这天降陨星之事不在少数,可这陨石中有液体一事,却从未有人听说过。有人说其中是瑶池的天仙玉露,服下后寿与天齐;有人说其中是魔神之血,饮后无敌世间;众说纷纭,不过,同样也有人说,这说不定可以铸成一把兵器。 于是,在族中爹力排众议,决定以此石为材料,铸出一杆神兵利器来。那几日,也正是你母亲病重之时。” 说道此处,父子二人的眉头皆是不自然的一皱,却同时默契的没有说什么。卢自成继续道:“爹召集了庄中最好的两位铁匠,以及四绝奴,一同与我铸兵。谁知当这块怪石一进入铸兵地时,竟然自行发出了颤鸣之声,我心下大喜,说不定此举可行。我小心翼翼将其放入十方后土炉之中,此物竟是不为所动。 心急之余,我只得将庄中储备的千年温玉,玄海冰魄,百丈蚕丝,三星石,陨铁,寒铁俱是放入炉中。不料,堪堪过了片刻,那些天材地宝便皆是融化开来,被那古怪的石头吸入了其中。于此同时,十方后土炉中开始了剧烈的颤抖,我与四绝奴用尽全身功力才将其堪堪压制住。不多时,那块石头终于是是开始缓缓变化,过了足足一日,我等都将精疲力尽之时,便是成了这个铁盒子。 我将其取出之后,顿时是目瞪口呆,耗费了族中几代人积攒的无数神料,却练出了这么个四不像的古怪之物,不知作何使用。让我如何接受得了。再加上当时传来你娘去世的消息,为父顿时心如死灰,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日是你娘的忌日,我跪在其灵堂之前彻夜未眠,怀中抱着此物。精血喂养之日又到,我本打算最后一次这般做后,便将其与你娘一同下葬。待我将心头血滴在怪盒之上时,瞬间银光大作,那其中又是传来了水流之声。我心下疑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这其中究竟是何物才行。当下也顾不了许多,我将真气注入其中之时。” 说道此处,卢少游接话道:“盒子中顿时涌出一股液体,待到父亲目瞪口呆之时,真气一收,这古怪液体亦是回到了其中消失不见。父亲明白了此物不凡,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此物究竟是何用,便将他传给了我。” 卢自成听罢后点了点头道:“我儿说的不错,那日后,我便派人去各处探寻这究竟是何物,终有一日,在一本古籍之上发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陨流幻铁,外壳坚硬无比,世间极少有物可以将其锻造,可这妙就妙在这这其中的流幻二字上,经过我卢家百年心头血的温养,内部其实已然是成形,虽说是铁器,可却是液体,真气激发之下,随心所欲,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爹爹虽知你天性散漫,可是悟性奇高,你告诉我要去行走江湖之时,我便决心将此物传给你。并且派人一路保护你,不过爹却与他们说了清楚,不到你生死关头,绝不出手。 而你,也果然没有辜负了爹的期望,阴差阳错之际摸索出了此物的真正的用途,且有大毅力大决心去求学百家,这让爹十分欣慰啊。” 卢少游听到此处才明白了父亲这年来的良苦用心,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道:“爹,今夜孩儿决计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自成并未告诉他,其实这个兵器如今还不算真正的铸造完成,不知为何心之所念,他只是起身拍了拍卢少游的肩膀说道:“孩子,比武就快开始了,你去好生准备一番吧。将来这百兵山庄,全靠你了。”说着,转身离开了此处。 卢少游看着父亲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桌上得铁盒子反身背在了身上,一路往神武擂台赶去。 壹伍叁:抓捕钦犯 如今的神武擂台周遭明晃晃的点了无数火把,直将此处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看台之上各位掌门坐定以后,怒管家上台,此刻的他亦是有些激动,直是连声音之中带了几分颤抖,卯足了劲高喊道:“神武大会,最后一战,如今,开始!” 一声锣响,整个会场顿时沸腾了起来。在众人的一片欢呼声中,长安卢少游二人闲庭信步的上了擂台。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微微一笑, “卢兄,请出招。” “方兄,你先请。” “卢兄年少英雄,我应当礼让才是。” “方兄卑鄙无。。。恩,方兄义薄云天,你应当先请才是。” 长安低声道:“小胖子,你是想签生死状了不成?让你出招你便快些动手,磨叽什么?”长安忍受着体内脏腑的不适说道。 “方兄,那你是想比划拳脚呢,还是兵刃呢?”卢少游笑声问道。 “兵刃。” 只见卢少游猛地退了一步,扯开嗓子喊道:“既然方兄这般说了,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反手一拍身后铁盒子,顿时一团液体出现在其手中,光华流转之际,一把长刀已然是在其手中成形。长安则是单手将落血提起,对着卢少游冷声道:“卢兄,让你我二人好好切磋较量一番,我也正想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把式。” 卢少游目光也逐渐变得凌厉,双手同时握住刀柄,身形一转,直直冲长安而来。满场瞬间寂寥无声,等着这二人的终极对决。谁知,就在此刻异变陡生。只听场外传来一声大喊道:“来人呀,给我将这神武大会围起来。” 谁都没有发现,长安一听此言,瞥了一眼远处,面色一变,立刻一把拉起面前愣住的卢少游,二人脚下一动,转瞬失去了踪影。 话音刚落,只听周边马蹄声不断响起,台下无论是前来参观的观众,亦或是江湖上的好手,骤闻此言,皆是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一队人,手握火把转瞬便将这神武大会周遭围了个水泄不通。 定睛一看,为首那人正是曾清。卢自成一见是东厂的人,顿时是提了几分小心,眉头一皱也随即释然,只见他大步走下擂台,隔着老远便对曾清抱拳笑道:“原来是东厂的三挡头曾大人大驾光临,卢某之前不知,有失远迎,还望您赎罪呐。” 曾清也不下马,而是淡淡一笑道:“此刻,我是该叫您卢庄主呢?还是该叫你卢大人呢?” 卢自成一听此言,顿时心下大骂此人阴险卑鄙,若是叫卢庄主的话,那自己如今的身份便是江湖草莽,过一阵他若是针对江湖上的朋友,自己的身份便没有了任何作用。若是让他叫自己卢大人,那便是坐实了自己朝廷官员的身份,过一阵他若是针对卢家,那江湖上的朋友则是无法施以援手。 想到此处,卢自成打了个哈哈道:“曾兄说的如此生分做什么?你看看你,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恰恰遇上了我这神武大会最精彩的时刻,两位江湖上武功心智皆是一等一的顶尖后辈一决高下,真是有眼福。”说到此处,卢自成喊道:“来人呐,还不快给曾兄看茶上座。” 曾清见他也不上套,笑着摆摆手道:“卢兄误会了,小弟来此处是有要事要办。” 一听此言,卢自成心下一紧道:“哦?不知是何要事?” 曾清看似无意之间扫了一眼擂台之上,看到无人,心下有些疑惑,嘴上继续道:“厂中得到线报,说朝廷一直悬赏通缉的要犯,就藏身在这神武大会之中。” “曾兄,这怕是误会了吧。神武大会选拔之际,我已经是吩咐过下人注意这些方面的事情,一旦有发现朝廷通缉的要犯,在下定当上报才是,怎会包庇呢?” “卢兄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可这犯人实在是卑鄙妄为,胆大包天,杀人如麻,说不定连你也骗过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卢兄你莫要上了奸人的当才是。”卢自成还要说话,曾清一摆手道:“来人呐,将此处的人一一审问盘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一听此言,卢自成顿时面色一冷道:“这神武大会还未比完,曾大人这是何义?莫非你是特地来折我卢某人的面子不成?” “卢大人多虑了,下官只是得到情报,奉命行事而已。不过好巧不巧恰恰赶在了这个节骨眼上,您可不能如此我啊。” 卢自成冷声道:“那卢某人恐怕是恕难从命了,如今江湖群雄,各大门派皆在此处观武,倘若因为曾大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将这最后一战取消,此事卢某人担待不起。” 曾清冷笑了一声道:“那么这么说,卢大人是要违背朝廷的命令,身为朝廷命官与朝廷公然做对了?” “这鬼诛心果然字字句句皆是陷阱,让人防不胜防。”卢自成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这时人群之中顿时有人喊道:“东厂的一帮阉狗,这朝廷是朝廷,江湖是江湖,什么时候你们东厂的爪子伸的这么长了。卢庄主受得了你们这个鸟气,老子可受不了。”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之中飞出一个白衣男子,真气一荡,就要离开此处。曾清冷笑了一声道:“放箭。” 那白衣男子冷笑一声道:“区区弓箭,也想拦得住我,真是痴人说梦。”不远处万默突然喊道:“不好,快退。” 话音还未落,甚至众人连破空声都未听到,转瞬之间这白衣男子便被射成了个刺猬。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曾清走到那人身畔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白里红。” 万默面色有些难看道:“这是弩箭,虽然不及前几日我手中那只五连弩,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这弩箭的威力,绝非一般人力可以抵挡,如今万万不可冲动,否则逃不过一个死字。” 一见死了人,擂台周围众人顿时是喊作一团,哭喊着就要离开此处。只听曾清冷声道:“此处众人皆有可能是重犯的同党,给我好好的查,从里到外皆是查个清楚。胆敢擅自逃离此处者,格杀勿论。”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是吓得哭爹喊娘:“大人,大人放过我们吧,我们不过就是一群平头老百姓罢了。” “大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饶命啊。” 谁能料到看个热闹都能遭此无妄之灾,众人心惊胆战之下,只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止。江湖中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是睚眦欲裂,恶狠狠的瞪着曾清。可是碍于周围那无声且致命的几十把弩箭,箭锋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一时之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曾清笑道:“刚刚各位不还义愤填膺么?如今怎的一句话都不说了?看到这些贱民的如今的场景,你们的义薄云天呢?你们的侠骨柔肠么?你们的仗义执言呢?哼,不过是一帮虚伪冷酷,贪生怕死的东西,还敢与咱家叫板。” 这番话说完,曾清嘴角微翘,不动声色的在身后打了一个手势。果不其然,人群之中悉悉索索响起一阵声音,只见一人低声说道:“几位弟弟,擒贼先擒王,咱们四个如今离这阉狗如此之近,借着人群掩护,自可先将那他擒拿,到时候东厂众人必定投鼠忌器,咱们就等于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必可扬名立万。”其余三人闻言,不禁是点了点头,目露精光。 只听为首那人低喝道:“好,动手。”四道黑影转瞬逼近曾清,卢自成面色一慌,“不可”二字还未出口,只听曾清冷笑道:“放。” 四面八方的弩箭顿时密雨如织而来,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及老百姓,只听“噗噗噗”铁箭入体之声不断响起,惨叫声响成一片,此处顿时是倒下一大片人,那四人根本不曾想曾清竟敢如此滥杀无辜,全身身中数箭,眼看着是不活了。曾清走过去一看道:“原来是阴山四妖,怎么尽是这么些不入流的玩意,我要的大鱼怎么一个都不出来啊?” 看台之上空行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再看万默身旁的三言,握紧了一双铁拳,双目之中满是寒意,正准备上前一步时,身旁万默一把拉住了他道:“莫要冲动。”三言急道:“莫非。就任凭。他们。逞凶?滥杀无。辜。” “可是你这般上去会送命的。” 三言心知如今体内的伤势还未复原,无法抵挡这弩箭,低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卢自成面色难看,心下道:“看来如今这神武大会怕是难以继续了,我且先问清楚究他们究竟是什么来路。”思绪及此,卢自成问道:“曾大人息怒,不知您此番如此大动干戈,要抓的究竟是谁?” 曾清看了一眼身后,只见随行众人之中,一副鬼脸面具轻轻点了点头。曾清会意道:“本官此次是奉朝廷之命,前来抓捕重犯长安与三言,这二人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之前江湖上寒冰宗灭门一事便是长安所为,其后这二人又在苏州城外重伤我厂督霍大人,杀伤六扇门东厂兄弟几十人。其罪当诛,是故特来此处搜查。” 在场众人听完长安这等战绩以后,不禁是心下骇然至极,霍显是何人,他们自然清楚,功力之高强与那看台之上的各大派掌门相比,也堪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安此人竟然能重伤于他,足见其可怕之处。卢自成亦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曾大人,按照您所说,长安此人约莫着也有四五十岁年纪,否则断不可能与霍厂督争锋,还能将其重伤。可这神武大会来的尽是些江湖小辈,您怕是找错了地方,不如请回去吧。” 曾清冷笑道:“卢大人怕是误会了,长安此子,堪堪不到二十岁年纪。” 转过头不再看卢自成一脸的目瞪口呆,曾清喊道:“所有人,一一上前来盘查,胆敢包庇逃脱者,格杀勿论。” 这时只见看台之上六大派掌门皆是缓步走到了曾清面前,为首的空行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那么敢问,曾大人是否连我们六大派也要一一盘查?”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陷入冰点。 壹伍肆:真容 空行方丈的这句话语气不善,曾清自然是感觉得到。如今六大派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当然也没有自信东厂如今可以张狂到可以以一敌六,倘若是得罪了如今面前这六人,纵使鬼命休如今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也不敢有把握全身而退。 思绪及此,曾清恭敬道:“在下见过大师,不知大师近来身体如何?” 空行躬身道:“承蒙曾大人挂念,老衲身体无恙。” 曾清微微一笑,对各位颔首道:“见过各派掌门,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是从何时起,这少林寺成了六大派的领头人了?” 听闻此言,各派掌门对视了一眼,盛逸仙柳眉倒竖道:“少给我等在此处挑拨离间,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连我们六大派也不放在眼中。” 曾清眉头一皱,又是回头望去,只见鬼命休轻轻摇了摇头,曾清会意道:“在下相信六大派在江湖之中惩奸除恶,劝人向善,绝不是那藏污纳垢之所,也不会与长安这等凶徒同流合污,六大派当然可以不查,只是要烦劳各位掌门好生约束门下弟子,离开这里才是,今夜此处,可能不是很太平。” 听罢,卢自成对几位掌门抱拳说道:“诸位道兄,神武大会突遭此等变故,也是在卢某意料之外,在此烦劳各位先带门下弟子回客栈中暂避风头,事后我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玄鸿子等人点头表示理解,路过卢自成身畔时,玄鸿子低声道:“自成,若是朝廷中人包藏祸心,速速通知我等,我与其他几位道兄即刻就到。”卢自成点头谢过。六大派招呼门下弟子离去不提。 曾清看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了此处,嘴角露出一个狞笑,心下道:“我倒要看尔等还能嚣张到几时。” 曾清大喊道:“来人呐,给我一个一个查,就算是长安三言二人,遁地三尺也要给我将其挖出来。” 再看人群之中,万默三言感到身后有人碰自己,二人一回头,只见长安一直手拉着卢少游,而卢少游则是一脸的茫然失措。长安猫着腰低声道:“走,离开这里。” 万默疑惑道:“方兄,发生了何事啊?” “快些,等一阵再给你们解释。”长安急道。 三言恍然大悟,其余二人看长安如此严肃,也不再多言,四人趁着人群混乱之际,正要离去,走到外围看到三个东厂爪牙手握弩弓,在边界死死守着,长安戳了万默一下,万默顿时会意,单手一挥,三枚黑阵飞泄而出,那三人顿时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奔跑之中,三言问道:“我们去。哪。” 长安对三言道:“如今隆庆客栈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走,我们就在此处分道扬镳,卢兄,万默,我与石木就先走了,若是有缘他日再见。” “什么?你们要走去哪里?”卢少游大惊问道。 “实不相瞒,卢兄,我等与这东厂有些过节,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过节?无妨,你们跟我回山庄就是。我等助你们渡过难关。”卢少游平静道。 长安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麻烦你了。”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快些跟我回去,回去你再与我们解释。”二人实在拗不过卢少游,四人加快脚程,一路回到了山庄之中。 卢自成看到众多江湖人士不情不愿可又迫于东厂的淫威上前接受盘查之时,心下不喜,可又实在没法说什么,冷哼一声道:“曾大人,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在此处叨扰了,庄中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便先回去了。” 曾清看似无意问道:“不知卢公子现在何处?” 一听对方提到了卢少游,卢自成心下一凛,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其踪迹,这才心下稍安道:“不知,犬子估摸着是有些饿了,去城中寻些吃的去了。怎么?大人找他有事。” 曾清微笑着摇了摇头:“卢兄慢走,不送。” 四人一路回到了百兵山庄,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回到屋中,卢少游赶忙给众人倒了一杯茶,四人喝茶就坐后,万默气喘吁吁道:“方兄,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何事如此着急?” 卢少游亦是喘着粗气道:“是啊,这么没头没脑的跟你跑回来,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四个就是朝廷重犯呢。” 听闻此言,长安不禁是汗颜,正还犹豫怎么跟这二人解释呢,这卢少游倒是机灵的紧,竟是让他无意之间说中真相了。长安揉了揉眉心,咳嗽一声道:“恩,卢兄说的对啊。” 卢少游往嘴中抛了块肉干,正得意道:“那是自然说得对。等等。”话音还未落,他一脸得意之色突然便凝固在了脸上,卢少游结结巴巴问道:“方兄,你方才的意思是指小弟哪里说的对?” 长安低头沉声道:“咳咳,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再对二位隐瞒了。我与石木便是今日东厂前来通缉的要犯,长安与三言。” 屋子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继而只见二人的脸顷刻涨成了红色,下一刻万默与卢少游同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直笑的二人是躺倒在了座椅之上,全身抖作一团。长安与三言二人相视一眼,奇怪道:“你们因何发笑啊?” 卢少游断断续续道:“哎呀我的方兄,这大半夜的你可就别作妖了,方才那通缉令上的画像,我们无意间也是瞥过一眼的的。不说其他,人家那长安与三言一个长得的是面冠如玉,风流倜傥,神逸非凡。另一个长得则是剑眉星目,一身正气,仪表堂堂。再看看你二人,这副尊容,实在是,哈哈哈哈,方兄,别逗了。” 长安听罢此言顿时冷笑道:“果然是两只以貌取人的井底之蛙,三言,你先来。”说话间,将手轻轻按上了三言的面庞,体内真气微不可察的通过手指,将其脸上的穴位连带骨骼恢复了原位。片刻之后,三言抹了一把头顶上的泥巴,走到二人身前躬身微笑道:“阿弥陀佛,小僧三言,见过二位兄台。” 二人看着如今的三言。顿时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彼此相视一眼道:“这他娘的,见鬼了。” 壹伍伍:庇护 二人看到这般景象,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再看长安,他将右手轻轻覆在脸上,揉捏了一阵,只见他的手缓缓拿开,抹去了面上的土灰,下一刻二人面露出了一张脸,面冠如玉,微翘的唇角,眉心一点红痕更是将其衬托的犹如谪仙临凡一般,之前那股卑鄙猥琐的气质早已是不复存在,而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眸子之中则是满满的戏谑盯着二人,笑说道:“你二人且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二人总算是看到了长安的真容,一时之间俱是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尤其是之前总拿二人长相说事的卢少游,此刻看了看对方,又低头想了想自己,面色通红指着长安道:“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个呆子。没见过小爷这般好看的人么?”长安笑骂道。 “方兄,哦不,想不到你还真是长安啊?”万默怔了半晌才说道。 卢少游嘟囔道:“我还奇怪,这小子那日脱了衣服疗伤之时,那身子在太阳下直要反光一般,这一张脸怎的这般黑,原来这小子本就是如此。” 长安抿了口茶,后退一步,对二人抱拳道:“二位,关于我先前隐瞒你们我与三言二人身份一事,还望勿怪。只是由于我二人先前确实与东厂结下了梁子,杀了他们不少人,而且我也重伤了厂督霍显,再加上之前在江湖之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仇家,这才改名换姓前来参加这神武大会,为的是不给百兵山庄添麻烦。 我知道二位是诚心与我倆相交,我二人亦是如此,不过既然如今身份已经暴露,恐怕再在此处待下去,会给百兵山庄与万兄带来天大的麻烦,如今既然来到了这百兵山庄,这番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与你们二人好好道个别。如今我便打算与三言离去了。” 三言亦是说道:“该离去。否则。要杀生。” 卢少游万默二人正在惊讶之中,一听长安要走,万默顿时回过神来道:“长安你要往何处去?” “天大地大,自然是四海为家。” “方兄,你莫不是怕了东厂那些个杂碎?不然为何这般着急要走。”万默不喜道。 长安笑道:“怕倒是不怕,只是不宜在此处妄动刀兵,否则伤害的皆是百兵山庄的无辜之人,不妥。” 卢少游思虑了一番,摇了摇头道:“长安三言,你二人如今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这么贸贸然走出去,若是被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番血战。而且此番东厂明显是有备而来,如今城中必然是遍布他们的眼线,除了我这百兵山庄,恐怕其他地方皆是不安全了。” 听完卢少游这番话,长安思索了一阵,顿觉对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不禁又是眉头一皱道:“卢兄,倘若我二人在这百兵山庄被发现了,那朝廷给你们一个包庇之罪,该当如何?” 卢少游冷笑道:“包庇?大不了,与他东厂做过一场便是。这有何难?” “哈哈哈哈,好一个做过一场,这才是我卢自成的儿子,将来百兵山庄的主人。”说话之间,屋门被人推开,只见卢自成大步走了进来。长安三人慌忙行礼道:“晚辈。长安,万默,三言。见过。卢庄主。” “那我是该叫你长安呢?还是该叫你方仇呢?”卢自成笑道。 长安亦是笑道:“前辈叫我长安便可。” 卢自成摆摆手,三人起身。看着长安道:“长安小友,老夫可是久仰你的大名啊,小小年纪便做出了屠尽寒冰宗,重伤东厂厂督霍显这等壮举来,实在是令我等听闻而为之心惊胆战呐。不得不感叹,这江湖上人才辈出,尔等皆是那天骄之辈啊。” “三言高僧,唐门万默,游儿能与几位结为至交,实在是我儿的福气。不错不错。”卢自成微笑道。 二人点头谢过。 长安赶忙抱拳道:“晚辈与少游交好,在此斗胆叫您一声伯父,还望莫要怪我唐突。不过方才伯父的一番话,委实是有些过誉了。” 卢自成淡淡一笑道:“不卑不亢,不错。小友你无须自谦,俗话说人名树影,凡是做出的事江湖中人自会看在眼里,不会捧你一分,也不会毁你半点。不过。” 说到此处,卢自成目中精光乍现道:“老夫早就听闻小友手中有一杆神兵利器,这几日在这这神武大会上,也是健功无数,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长安面色有些尴尬到:“莫非前辈是说我手中这把鸡毛掸子?” 卢自成笑道:“当我老人家好哄么?什么鸡毛掸子,分明是把宝剑,却让你包成了这个样子,若是宝剑有灵,非得让你气煞不可。难不成你还担心我还会贪墨了你的剑不成?拿来便是。” 三言顿时是响起那日自己碰触落血时,脑海中闪过的场景,正要插话之时。长安讪讪一笑,揉了揉眉心将落血递了过去。 卢自成接住落血的刹那,只见剑上一抹红光闪过,卢自成顿时愣在了椅子之上,只听脑海之中传来一声极为蛊惑的声音道:“绝世神兵,绝世神兵,卢自成,这绝世神兵就在你的眼前,你还在等什么?犹豫什么?来与我谈谈吧。” 卢自成一听此言,当即一怔,再回过神来之时,脑海之中自己已然是站在了一处岸边,而面前则是一片汪洋无际的大海,万里无云,烈日当空,几只海鸟在海上盘旋,不时传来几声鸣叫,极目远眺,让人心旷神怡。卢自成看到这副景象,顿时放下了心中的防备,想起了今日面具人告诉自己的神兵即将出世的消息。 “方才是哪位前辈与我说话,如今请现身一见。”卢自成高声喊道。 海面上一片平静,过了一阵,只听从四面八方皆是传来声音道:“百兵山庄庄主卢自成,卢家铸兵以来,已经不止几代,铸出的兵器更是数不胜数,那我且问你,何为真正的神兵。” “真正的神兵?”卢自成不禁是陷入沉沉的思索之中。 壹伍陆:敌人的敌人 曾清看着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江湖侠士,如今皆是如同阶下囚一般,埋头从自己面前走过,看着他们那副不敢怒亦不敢言的模样,心下不禁是大为快意。 鬼命休走到曾清身畔说道:“老三,六大派的人差不多回去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曾清点头道:“是,大哥。”说罢带了一队人一路往城中百里客栈赶去,六大派人刚刚在客栈内坐下,正在讨论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时,才过了片刻,只听忽然有人说道:“咦,东厂的人又来此处做什么?”众人顿时又望向客栈门口,果然,外面黑压压又是围了一群人。 白理一见这等场面,自然是知道有事发生,只见他带着一副笑脸上前道:“小人白理,是这百里客栈的掌柜,见过各位官爷。” 曾清冷哼了一声,算是应过。白理陪着笑脸继续道:“不知各位官爷深夜造访我这客栈,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说话间,只见各大派掌门已经皆是下来此处,玄鸿子道:“白掌柜,此事与你无关,你且先回去,莫要在此处逗留。” 白理笑吟吟道:“那我便先退下,几位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便是。”说罢,躬身退回了客栈内。只见白理转到后堂对一个小二说道:“如今你去大厅内假装扫地,等人走后,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回报与我。” 小二赶忙点头应道:“遵命。” 玄鸿子继续道:“曾大人,方才不是与你说了清楚么?六大派与你要抓捕的重犯无关。可如今你又带人将这百里客栈团团围住,将我等困在其中是何意思?莫非,是想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说道最后,语气之中已然是带了几分不善。 曾清一听玄鸿子这几句话,气势不禁是弱了几分,霍显曾经无意间与他提过,当今武林,若论真正的武功造诣的话,武当派的掌门玄鸿子绝对可以排的进前三,平行而论,他自己亦不是其对手。 曾清想起这番话,如今更是不敢怠慢,抱拳道:“见过道长,我带人前来此处,全是因为今夜这城中不太平,我只是想派一队人来此处,用以保护各位周全。” 孟擎苍冷笑一声道:“曾大人,你这撒谎的本事我们可是拍马不及,你倒是给我说说,从何时起我们六大派需要朝廷的保护了?” 曾清笑着从怀里掏出两枚令牌,放在了六人的眼前,六位掌门定睛一看,不禁是脸色齐齐一变,只见其中一枚是那六扇门的逮捕令,另一枚则是东厂的督查令,这两枚令牌的分量,江湖上是个人都知道其意义所在。 曾清冷笑道:“六位,今夜你们就安安生生待在这百里客栈之中,半步都不要离开,约束好你们各自的门人,不要趟这趟浑水,否则,就视作与朝廷作对,一律当做长安的共犯处置。” 各派掌门听完这话心下道:“想不到此番东厂竟是将六扇门的逮捕令也拿了出来,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做,势必会触怒朝廷,到时候引发的后果那便可能是整个江湖的动荡不安了,这等后果,绝不是我等如今想要看到的。看来今夜只得听从他所说行事了。” 说完这番话,曾清对身后人说道:“你们今夜将这百里客栈内的诸位侠士,都给我保护周全咯,若是损了他们半根寒毛,让我知道了,回了厂内,我曾清亲自炮制你们。” 众人听罢这番话,身体齐齐打了个摆子道:“遵命。” 曾清转过身对玄鸿子众人说道:“诸位,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今夜过后,咱们便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在下还有事要办,就先不奉陪了。”说罢,转身离开了此处。 南宫林对严正业说道:“道友,你可知那曾清为何要将我等困在这客栈之中?”严正业思索了一阵,也是不得其法,遂问玄鸿子道:“道兄,可知为何?” 玄鸿子眉头紧锁,思索了一阵后,脑中灵光一闪道:“不好,莫非今夜百兵山庄有难。” 回到神武擂台处时,看到还在一个一个盘查,曾清问道:“老大,您明明就知道长安便是那方仇,那我们非要在此处查人做什么呢?” 鬼命休低声道:“第一,那小子诡计多端,我方才找人问过,我们来之前,他正在擂台之上与卢少游比武,可是我们刚到此处,便没了他的身影,我担心他混在人群之中想要浑水摸鱼,然后逃脱,这才让你逐个盘查。 第二,我有预感,卢自成办这神武大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让江湖上英雄来此处比武那般简单,众人的兵器比武完毕后,卢自成都是亲自带回山庄查看过得,我总感觉今夜百兵山庄会有一件大事发生,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安心等待。” 既然老大发话了,曾清自然也是不敢反驳,他对鬼命休此人,向来是言听计从。不过说到这鬼命休,在东厂内可谓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虽然从不插手厂中内务,可是就连厂督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并且此人极少出手,但凡其出手,必定是一件震动江湖之事。 而且此人年纪堪堪二十来岁,却无人知道他是从何处来,师承何门何派,为何如此得到厂督青睐。更为特殊的便是此人是那东厂三位挡头之中,唯一一位没有净身之人,一身的谜团,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话音刚落,只听前方传来一阵吵闹之声,曾清问道:“前方何事喧哗?” “报告三挡头,前方有一黑袍人,说他要进来见你们二位。” 听闻此言,曾清笑道:“奇了怪了,今夜此处竟是还有人想进来,你且将他带来此处,我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走到二人面前,黑袍人腰身微躬,笑道:“草民余洗尘,见过二位挡头。”曾清一见此人说话有些古怪,故知晓约莫着是江湖上之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鬼命休平静道:“黑袍,寒冰宗余洗尘?” 余洗尘一听寒冰宗三字,脚下顿了一顿,继而回道:“无命氏,东厂大挡头鬼命休。” 鬼命休问道:“你那日明明败给了长安,今夜又来此处是为何?” 余洗尘折扇一开,轻笑道:“敌人的敌人,自然是朋友。我来此处,当然是为了帮朋友对付敌人。” 鬼命休亦是笑道:“你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助么?” 壹伍柒:怂恿 余洗尘听完鬼命休这句话,笑了笑道:“东厂大挡头果然心高气傲,不过在下这里倒是有三点要与你先说清楚才是。 第一,虽然我不知你们抓捕长安是为了何事,可是我帮助你们,事成之后,其他的我一概不要,我只要他的命。 第二,东厂武功高强者,在此处也仅你一人,虽然大挡头武功高强,可若是对方长安三言卢少游若是一同出手,想必你一时之间也是难以招架,我却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二人在一起,余某不敢夸下海口能败的的了对方三人,但是最起码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我有确切消息得知,今夜百兵山庄定有大事发生,到时候不管是何事,好处全归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长安的命。”说完这番话,只见余洗尘再不言语,而是静静等着对方回话。 鬼命休听罢,思索了一阵利弊得失,道:“随行,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便是” 余洗尘笑道:“大挡头果然好胆识。” 就在这时,东厂一人跑过来过来道:“报告二位大人,此处的众人已经全部盘查过了,并未发现长安与三言的踪迹,并且在外围东北方向我们有三位兄弟受了伤,中了毒针昏迷过去,请大人指挥下一步行动。” 曾清往东北方向一看,笑道:“果然是往百兵山庄去了。”话到此处,只见他心下一动,对着身前众人放声大喊道:“诸位江湖上的英雄们,下官在此处有一事不得不告诉你们。” 听他这么一喊,众人的注意力不禁是让吸引了过去,只见他先对众人鞠了一躬,语气陈恳道:“此番我们全是为了追捕重犯长安而来,经过方才一番盘查,发现其并不在诸位之中,方才下官着急之下行事有些鲁莽,若是冲撞了各位的面子,我在此处给各位赔不是了。”说罢,只见曾清抬起头来,对着众人又是鞠了三躬。 众人看完他这一番动作后,心下的不快顿时是消了几分。曾清见状,继续道:“方才所说的重犯长安,此人原本是之前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剑魔方尽知的唯一的弟子。” 一听方尽知三字,在场众人不禁是炸开了锅,想来一代剑魔销声匿迹二十载,如今竟是突然冒出来个弟子,当年那份被剑魔所支配的恐惧,如今又是缓缓浮上心头,这让众人如何不心惊胆战,听罢此言,众人顿时是聚精会神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曾清显然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剑魔让其弟子出山,挑战各大门派传人,意欲勾结邪魔外道一统江湖,先前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寒冰宗,全宗上下百十号人,尽皆被其杀害,无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此人丧尽天良,心狠手辣,朝廷这才不得已派我等前来围剿与他。 不过,诸位英雄侠士请听好了,下官再三思索,心下知道先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欠妥,而且长安此人奸诈狡猾,武功高强。故将一消息告诉诸位,以作弥补。 下官之前得到确切的消息,这长安如今就藏身于百兵山庄之内,其身上带有剑魔毕生所学所编纂而成的不世秘籍,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自可随行我等。届时东厂只负责抓捕长安,而那绝世秘籍,各位便各凭本事一争高下,你们看如何?” 剑魔武功之高强,放眼江湖,虽然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这百年内未必能有人能达到当年他那般光辉的战绩。是故,众人一听到这剑魔秘籍,心下不禁是蠢蠢欲动,毕竟此等秘籍一旦到手,造个深山老林,苦心孤诣的钻研几载,到时候这江湖上还有谁是自己一合之敌。不过众人思来想去,觉得此举着实有几分做那朝廷鹰犬的嫌疑,所以众人虽然心动,可还是犹豫不决。 曾清一看,眼珠子一转,狞笑道:“唉,下官其实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啊。说这百兵山庄包庇长安,窝藏朝廷重犯,按理说,应当与其同罪。诸位江湖豪杰不知可否为下官出谋划策一番,你们说这百兵山庄今夜一旦衰败了,庄内的那些神兵利器我等该当如何处置啊?” 此言一出,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众人眼中的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是转瞬之间烟消云散。再看他们的眼中已经是熊熊燃烧的贪婪的欲望。 传承自剑魔的绝世秘籍,威震江湖的神兵利器。莫说这二者皆可收入囊中,哪怕只堪堪得到一件,也足以让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傲视江湖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些虚伪的外壳不如就先放一放吧,什么仁义礼智信,江湖道义,到如今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见偌大的人群,此刻骤然分成了三群人。这第一群人皆是江湖上的名宿,虽然心下震惊,蠢蠢欲动,可也绝不愿与东厂阉狗为伍,心知此事必然不好插手,不禁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第二群人则是一些江湖上成名的好手,心中亦是有些心动,可思来想去还是感觉这其中有几分不妥,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这第三群人则皆是一众江湖草莽,无利不起早之徒,目光灼灼看着百兵山庄的方向,就如同一众饿狼盯上了肥肉一般,谁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俱是齐齐跟在了东厂众人身后。 卢少游房内,四人看着卢自成手捧落血,一时怔在了椅子上不说话。万默问道:“方兄,卢伯父怎么了?” 卢少游道:“家父好兵成痴,一见了好兵器就是这样,不必大惊小怪。” 殊不知,如今卢自成脑海之中,他原本正在思索何为真正的神兵,只见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风云突变,一瞬间血雨腥风猛地掀起,转瞬变成了一片滔天血海。 只听那血海之中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道:“卢大铸剑师,在我看来,你根本不配称这个称号,铸剑几十载以来,你可曾铸成过一把天下无敌的神兵?不,不曾。 身为一个铸剑师,你可曾知晓一把神器真正的精髓在何处?不曾。 身为人夫,妻子去世你可曾陪伴身侧?不曾。 身为人父,可曾给过自己亲生儿子一日的关爱,同样不曾。 哈哈哈哈,你说你事事不成,如今还活在这世上有何用?” 卢自成听罢此言,脑海之中一道炸雷响起,耸然一惊道:“落血,你竟然是剑魔手中的邪剑落血。” 壹伍捌:顿悟 只见卢自成如今双目无神,似乎有些恍惚,听罢落血的这番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之中尽是死灰,喃喃道:“确实,我不配称为一个铸剑师,我不是一个好夫君,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活在这世上真的无用啊,我该死,我该死,发疯一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那片滔天血海之中又是传出声音道:“妻子已死,孩子已然长大成人,注定你与一个好父亲,好夫君无缘。你如今唯一可以补救的方法便是铸出一件无上神兵,配得上铸剑师这个名号。那么,你可愿意?” 一听无上神兵,卢自成双眼之中猛然又是焕发出了光彩道:“告诉我,告诉我,如何才能铸出我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兵,快告诉我。” 一阵冷笑声自血海之中传出:“莫非这无上的神兵,是你说铸就铸的么?此举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卢自成猛地站起,一头黑发无风自动,状若疯魔喊道:“什么代价,你说,只要能铸出神兵,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哈哈哈哈。”张狂放肆的惨笑从血海之中传出,落血继续道:“此话可当真?你可是当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话绝不反悔,如今便可立誓,你且速速说来。” “那若说,铸出绝世神兵的代价要的便是你的性命呢?” 说到此处,卢自成迟疑了一阵,不过双目之中那犹豫堪堪只残存了片刻便是又化为了满腔的坚定,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在所不惜。” “好,好一个在所不惜,不过这铸出绝世神兵的关键之处,我已然是告诉你了,能否领悟,就看你的缘法了。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之后,血海之中再无声音传出。转瞬之间,又是化作了一片云淡风轻,碧海蓝天,方才一切恍然若梦。 卢自成自己一人站在岸边,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下一刻大海之中猛地翻滚起一股滔天巨浪,“啪”的一声,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坐在座椅之上的卢自成猛然睁开的双眼,双目之中一片赤红缓缓退去,不停喃喃道:“到底还差什么?还差什么?” 万默捅了捅身旁的卢少游说道:“伯父怎么了,魔怔了?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卢少游亦是无奈道:“这下我也不知道了,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可能是想通了什么事吧。” 长安既然诚心与卢少游万默相交,自是不怕二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只是卢自成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有几分担心,只见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伯父,您这是怎么了?” 卢自成似乎是没有听到长安的问话,还是喃喃道:“落血,落血,邪剑,他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一听落血二字,卢少游万默二人登时是愣在了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长安,卢少游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道:“落,落血?长安,我没有听错吧?” 万默亦是咽了口唾沫道:“长安,伯父说的落血可是那把在江湖上消失了多年,当年屠尽江湖,一代绝顶高手剑魔手中的那把邪剑落血?” 长安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啊,难不成这世上还有第二把剑佩的上落血的名号?你们如此惊讶做什么?” “那你说,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们多少事?”听到此处卢少游不禁是佯怒道。 “对啊长安,想不到这凶名赫赫的落血,竟然就是一杆鸡毛掸子。”万默仰天大笑道。 长安白了一眼二人不再理会,脑海之中灵光乍现,想到自己第一次手握落血之时,脑海之中闪过的景象,复又问道:“伯父,可是落血与你说话了?亦或是让你看到了什么?” 万默听罢,嗤笑了一声道:“长安,你莫不是也魔怔了吧,这邪剑落血说到底不过是一把兵器而已,又不是人也没有张嘴,怎么会与伯父说话呢?” 长安正要反驳,谁知卢自成一听此言,猛地从椅子上跃起,一把揪住万默的衣领气势汹汹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如此的猝不及防,登时是将万默吓得愣在了原地不敢说话,卢自成如今目露精光,狠命的摇着万默继续道:“说话,我让你说话。” 众人何曾见过卢自成如此失态,就连长安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万默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道:“伯父,小侄刚刚说的是落血不过就是一把兵器啊。” “不,不是这句,还有。 万默拼命回想着方才的话,继续道:“哦,小侄还说,长安莫不是也魔怔了。。” 只见卢自成猛地一把掐住了万默的脖子,恶狠狠道:“也不是这一句,你莫非是找死?恩?快说。”三人一见这等场景,急忙上前要将二人拉开。 谁知卢自成手劲奇大,一时间掐住万默死死不放,他的一张脸登时是脸憋得通红,隐约见了几分青色,急促道:“伯父,落血,落血又不是人。快救我啊,我要。要不行。。” 卢自成听罢这句话后,缓缓松开了万默,仰天大笑道:“不是人,是人,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此简单的道理,我竟然想了二十年都是没有想明白。”说罢,只见他身影一闪到了卢少游身后,急道:“速将背后的铁盒子与我。” “爹,您要。。”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只见卢自成一掌拍在卢少游身后,手腕一转,将铁盒子卸了下来,抱在了怀中,一路风驰电掣往后院赶去。 “咳,咳,咳。”万默捂着脖子,好半天才缓了过来,含混不清道:“少游,伯父到底怎么了?” 卢少游心下虽然有些奇怪,可一时间也猜不透今日卢自成为何如此奇怪,只得抱拳对万默躬身道:“万兄,方才家父行事有些鲁莽,小弟在此处替他给你赔罪了。” 万默摆了摆手道:“屁话,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反倒是长安,上前一步捡起了地上的落血,眉头皱了起来,真气透入查探了一番,落血也无任何反应,并未发现什么有不妥,对方才发生在卢自成身上的事,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壹伍玖:恩将仇报 众人看着卢自成离开此处,倒是也未曾多留意,就在几人正要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时,屋门突然猛地被人推开,只见一个下人急急忙忙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喊道:“少爷少爷,不好了,方才东厂的一众番子还带着一大帮人上门来了,怎么办呐?” 卢少游眉头一皱道:“除了番子还有何人?” “回少爷,其他的人便是这几日在神武擂台周遭观看比武的那些武林人士,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来咱们山庄做什么。只知道他们跟在番子身后,面色是不善。” 万默道:“卢兄,这说不定是江湖上的朋友们担心东厂对百兵山庄不利,这才特地钱来帮我们的。” 长安则是摇了摇头道:“卢兄,无论这来人是谁。还是要上几分心思的。” 卢少游思索了一阵,点头称是,对那家丁说道:“你将我身旁这二位带到后院休息,这二位是我的至交,你告诉下人们好生伺候着,万万不可怠慢。”说罢,他先指了指长安与三言二人,继而对二人继续道:“长安三言,你们二位先去后院歇一阵,外面那些人我与万默来应付,把他们打发了便来找你们。” 长安自然知道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况且敌人来路不明,最好是暂避为好。思绪及此,对卢少游点了点头道:“那便劳烦卢兄了,一切小心为上。”说罢二人跟着小厮一路往后院而去。 卢少游抿了口茶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抛给万默一块肉干说道:“万兄走啊,让你我二人会会这些玩意究竟都是些什么来路。” 万默哈哈一笑道:“走着。” 再看二人来到百兵山庄大门前,只见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大声喊道:“交出钦犯长安,交出钦犯长安。”而喜怒哀乐四大管家以及一众家丁则是挡在门口,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半步。众人就僵持在了此处。看那为首的曾清倒也不急,笑吟吟的看着卢少游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摆了摆手,身后众人顿时是停下了呼喊之声。 “下官东厂三挡头曾清,早就听闻百兵山庄少主卢少游乃是那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年少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实乃三生有幸。”曾清拱手道。 卢少游此刻倒是不苟言笑,回道:“三挡头言重了,在下不敢当不敢当。” 身旁万默一听此言,则是问道:“曾清,莫非你不认识我么?” 曾清白了他一眼,冷笑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蜀中唐门的少主万默么?名气倒是不小,就是这武功平平,为人嘛,这据江湖上传言也不怎么样,妄自尊大,横行霸道。唉,比起你身旁的这位卢少主,可就是天差地别咯。”曾清摇头晃脑说道。 万默听完这番话,登时大怒,脸涨的通红,提步就要上前。卢少游轻轻拉了一下万默的袖子低声道:“鬼诛心。”一听这三字,万默顿时恍然,拱手嬉皮笑脸道:“三挡头这副狗嘴之中,果然吐不出象牙来,我便权当是三挡头夸奖于我吧。” 曾清也没指望一句话便将两人的关系搞得分崩离析,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卢少游走到四位管家身前问道:“不知三挡头带如此多的人,来我这百兵山庄是为了何事?” “我有可靠消息,说着朝廷钦犯长安就藏身在这百兵山庄之中,在下此番来,当然是来捉拿钦犯的,还望卢少主识些大体,莫要阻拦于在下。” 卢少游笑道:“三挡头也是说笑了,山庄向来不是那藏污纳垢之地,怕您是找错了地方。” “卢少主,这百兵山庄也是工部的下属机构,令尊亦是官从五品,庄中亦是年年享受朝廷俸禄,难不成,今夜真要窝藏钦犯,与朝廷作对?再者说了,能否入这百兵山庄的大门,怕是如今还轮不到你卢少游来做主吧?” “大胆阉人,谁许你如此说我家少主。”怒管家一听曾清此言,登时大怒就要上前讨理。 卢少游一把拉住怒管家衣袖,微微摇了摇头道:“三挡头,如今这山庄我能不能说了算,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在下如今再重申一遍,山庄之中没有您要找的人,请回吧。” 曾清笑道:“黄口小儿,你可知如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将这百兵山庄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卢少游此刻上前一步,只听曾清身旁护卫刀锋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卢少游一字一句道:“说句不好听的,莫非,你真当我百兵山庄怕你不成?” 万默此刻更是豪气干云喊道:“阉狗,休得猖狂,想动百兵山庄,你先问问你身后一众江湖上的好汉们答应与否?” 谁知此刻一众武林人士之中,传出一声沉闷的回答道:“百兵山庄竟然胆敢庇护当年屠杀各大门派,剑魔方尽知的弟子,此举简直无异于同整个武林正道作对,我等此番齐聚此处,也正是为诛杀恶徒长安而来,谁若胆敢阻拦,杀无赦。”说罢,只见余洗尘一席黑袍缓缓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身后武林众人皆是不发一语,算是默认了其说法。 看到余洗尘,再听罢此言,看着众人的反应,万默,卢少游,四位管家登时瞳孔骤缩。 曾清笑眯眯道:“卢少主,不知余少侠的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卢少游心下此刻极速思考了起来,不过堪堪片刻,他便是明白了身前这帮人的意思,他退了几步,回到百兵山庄门口,仍是笑吟吟的问道:“那看来各位江湖上的朋友此番是为了针对我百兵山庄前来?” 人群之中一时无人发声,曾清亦是笑吟吟道:“俗话说这树倒便是猢狲散,墙倒必定众人推,看来你这百兵山庄怕是要挨不过今夜咯。” 卢少游并未理会他,而是朗声道:“诸位江湖上的朋友们,百兵山庄虽然这些年来声名鹊起,越做越大,在这江湖上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我等为人从不敢忘本。而且少游扪心自问,庄内向来不曾亏待过任何人。江湖上的任何朋友,来我这庄中,父亲皆是好酒好肉的上等招待,从来未有过那怠慢之举。 同样的,山庄知那行走江湖之人,难免的有时会有些不为外人道的难处,前来此处求助之人,庄内也同样是倾囊相助。此外,但凡是带着材料,亦或是重金前来求一件兵器之人,庄内也从未让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尽心尽力为其铸出上等的兵器,材料不够之时,父亲也从不计较。试问,百兵山庄究竟有什么对不住各位的地方,能让各位与这些东厂的鹰犬一起前来对付我等?” 壹陆零:天衍四绝阵 众人听完卢少游说的这番话,一众武林人士皆是寂静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曾清咳嗽了一声,只见这时人群之中有人笑着喊道:“卢少主,此事说来其实也简单的很,弟兄们不过是怕你山庄内那些神兵利器放的太久有些锈了,故才来此处想替你拿出来见见光,去去尘。倘若卢少主慷慨解囊愿意将庄内兵器拿出来,借给我们耍两天的话,大家伙自然会退去,不会为难山庄,你看这样如何?” 万默一听此言,登时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不要脸的玩意们,这些年来,百兵山庄何时亏待过尔等,如今竟然恩将仇报,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看到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曾清笑道:“万少主,你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分了,这古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百兵山庄当年不景气之时,江湖上的朋友们也从未轻视于它,这些年百兵山庄崛起的速度何其之快,全是仰仗我身后这些英雄的支持,可不料,这人啊,一旦成名做大了,便变得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此事何其讽刺啊,再加上百兵山庄吝啬无比,其中神兵利器堆积如山,却从不肯拿出几件来接济江湖同道,这是用无耻二字能形容的么?” 再看百兵山庄众人听罢此言后,皆是怒极反笑,就连一向喜气洋洋的喜管家如今也是满面寒霜道:“鬼诛心果然字字诛心,一张利嘴,颠倒是非黑白,如同放屁一般,无耻二字,我百兵山庄愧不敢当。” 卢少游同样是冷笑道:“曾阉狗,那您的意思便是我百兵山庄所铸兵器便应该随意送人?这农夫种田,商人卖货,妓女卖身,便应该统统不要半个铜板,一律免费。那这普天之下若皆是如同阉狗您的所说,那可好啊,那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太平,直是成了一片大同社会啊。” 曾清面色大怒,正要说什么,卢少游摆摆手道:“阉狗你莫要急着狂吠,听本少爷把话说完。刚刚说到大同社会,那您曾大人不可谓不是这大同社会中,我辈楷模之人啊。你竟是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唯一标志也送给了朝廷,诚心实意的当一个狗奴才,错了,是诚心实意当一个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狗奴才。此举,少游实在是佩服之极啊,就冲您这份无畏,事毕之后,我定让山庄给您送上一套上好的胭脂水粉,您看如何?” 这番话说完,曾清顿时是气的怒火攻心,大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看今日你爷爷我不掀翻了你这百兵山庄。”谁知话音未落,只听怒管家低声喝道:“为人不阴不阳,嘴里不干不净,掌嘴。”只见身旁三位管家轻轻的在其身上一拍,再看怒管家脚下顿时生风一般,化作了一道虚影,众人只来得及眼中一花,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再看五道手指印赫然印在了曾清的脸上。 人群之中余洗尘瞳孔一缩,心下道:“这几个奴才的身法何时变得如此之快。分明不合常理。莫非之前是他们隐藏了实力?”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家奴当场掌掴,曾清不禁是暴怒至极,一张脸转瞬便憋成了酱紫色,指着卢少游半天说不出话来,卢少游看着身后一众江湖人士寒声道:“我听方才诸位想我送出百兵山庄的兵器以便息事宁人,此事卢某不敢善做主张,庄内兵器向来是能者得之。若是各位有命,只管来拿便是。” 曾清满眼杀机盯着卢少游道:“给我杀!抓住长安,重重有赏,庄内兵器,予取予求,诸位能拿多少,便拿多少。” 卢少游喝到:“百兵山庄,无须忌讳,胆敢入阵这,杀无赦!布阵。” 话音刚落,只见喜怒哀乐四位管家齐齐一声大喝,四人跳下场中,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站定,相距不过数尺,随后,山庄内一众家丁纷纷围了上去,这些人又是四人一组,分开围在四位管家身侧,站定四个方位,手中拿着各个样式的兵器;再看又有二十九人下到场中,又将这场中二十人围了起来,呈出一个方形,四位管家分列方形四角,最后一人慢慢悠悠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在方阵最中央,竟是个老者,静伫无声。众人手持火把,在黑夜中明晃晃的耀的人双目都有些刺痛。 这一个阵法横在众人门前,将百兵山庄的大门彻底堵死。卢少游目光凛然道:“诸位,请入阵。”江湖上人尽皆知百兵山庄四位管家,人称喜怒哀乐四绝奴,却不知庄中实则还有一位不为人知的大管家,此人名叫卢周,面色苍老,一头银发,全身瑟瑟缩缩的站着,似乎一阵风过来就要将其吹倒一般。他也不看众人,只是手中的拐杖看似无意间一下一下不断击打着地面。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之中一阵骚动,众人心下道:“一群家奴布下这个劳什子阵法有什么好怕的,这先破阵进入山庄之中的人,必然可以搜刮更多更上等的兵器,还是理应先下手为强。”遂听一人喝骂道:“四个只知道打杂烧铁的老家伙,能摆出什么狗屁厉害的阵法,诸位弟兄,虎狼帮许徳不才,愿意为诸位先打头阵。” 只见许德狞笑一声,手中钢刀一甩,飞身而上,虽然此人性急,可毕竟也是习武之人,一眼便看出了这阵法的端倪,阵眼便是中心那个老头。只要阵眼一破,阵脚必然大乱。不过这阵法倒是古怪的紧,许德在外围观察许久,只见结阵之人皆是面无表情,反倒是其中四位管家,喜怒哀乐尽皆写在脸上。许德看了半天,低声骂道:“虚张声势。”暴喝一声,脚下一点,手中钢刀直取卢周眉心。 卢周不闪不避,就在此刻只见阵内数人怀中银光乍现,数根飞爪直奔半空之中的许德而去,那在半空之中的许德如何来得及借力变招,只听“扑扑”几声,尖利的爪尖瞬间刺进了其体内,许德惨呼一声摔落在地,再看阵中几人与身旁人手一拍,继而暴喝一声,那许德刹那之间竟是落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一地的断臂残肢,鲜血瞬间如同一盆凉水一般,将身后众人那颗先前还躁动不安的心浇了个通透。 万默同样是惊讶道:“卢兄,你家这是什么阵法,我如何从未听说过?” 卢少游看着身前众人寒声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众生彷徨,喜怒哀乐,堕入红尘,难以自拔。此阵名曰,天衍四绝阵。” 曾清一听这天衍四绝阵,全身顿时一个激灵,百兵山庄的震庄之法,他自然是听过的,先前山庄没落时,自然无法施展。可江湖上对此阵的传言犹在,若想破此阵,只有二法。要么,便是四位一等一的高手,齐心协力将其四绝奴同时击破;再者,只能拿人命去填,将结阵之人,全数拖垮。除此二法,其他的皆是送命罢了。 曾清心下道:“若说要凑齐四位高手,是有些难,如今在场的只有鬼命休,余洗尘二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旁人。不过这人命嘛,倒是管够。只不过想让他们卖命,怕是这砝码还是有些不够。”思绪及此,曾清朗声笑道:“卢少主虽然年纪轻轻,可这却是天生一副狼子野心。曾某思前想后,终于是明白了你百兵山庄为何冒着成为这江湖朝廷公敌的风险,也要窝藏重犯了。”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明白接下来曾清的话必然会有惊天大秘,皆是竖起耳朵凝神倾听。曾清此处顿了一顿,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原来百兵山庄是想谋夺长安身上那把举世无双的神兵落血啊。卢少主果真是好心机,曾某人实在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如今若是说起剑魔方尽知,江湖上的新一辈人可能知道的不甚了了,可若说起邪剑落血的名号,必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落血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便是那无敌的代名词。先前卢少游与万默听到落血之时,都是险些惊掉下巴,遑论如今这些江湖草莽,果不其然,落血二字一出口,众人登时便是双目通红,呼吸都是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卢少游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道一声不好,正要申辩,只听曾清笑到:“诸位,这百兵山庄内的神兵利器,剑魔的绝世武功,如今再加一把神器落血,这些就摆在各位眼前,你们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众人听罢,手中刀兵皆是纷纷出鞘,狞笑了一声道:“无须犹豫了。” 如今百里客栈内,六大派皆是退了回去,一时之间也不会该如何是好,空行大师正在房内默念心经,谁知坐在床上同样念经的一尘突然鼻子一抽,小嘴一撇,顿时是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可将空行吓得不轻,急忙问道:“乖徒儿,何事如此放声拗哭啊?” 一尘这一哭顿时如同黄河决堤一般,滔滔不绝,任凭空行怎么哄都哄不住,空行无奈之下,只得掏出怀中所剩无几的糖豆,一把塞进了一尘嘴里,小沙弥一阵吧唧吧唧嘴,这才哭声渐息。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道:“方丈,好多好多的人,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空行一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问道:“何人死了?徒儿与我说清楚啊。” 只见一尘的小手慢慢指向了百兵山庄的方向。 此刻回过头来,再看这四绝阵之中,如今可谓是风起云涌,杀意逐渐升腾,血腥之气弥漫其中经久不散。 江湖中绝大多数人并不知这四绝阵的厉害之处,只当是布阵之人仗着兵器厉害罢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少部分人即使听说过其名号,心理也只当仗着自己这方人多势众,百兵山庄不敢将他们如何。 曾清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下明白计策成功,只听他喊到:“诸位江湖上的朋友,趁如今百兵山庄还未搬来救兵,我们应当赶快破阵,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莫要再耽搁了。” 卢少游心下道:“既然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以为我百兵山庄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若是不叫尔等付出一番代价,这今后让山庄如何在江湖之上立足,你不仁我不义,就算是此次将天捅出个窟窿,也由我一人担着便是。” 思绪及此,卢少游冷声道:“无需手软,给我一律杀无赦。” “遵命。”四十九位布阵之人齐声喝道。 江湖中人有一人,人送外号翻江蛟,此人本是那太湖周边一支匪盗的头目,向来打家劫舍,为人心狠手辣,几年前便是想来百兵山庄求一把趁手的兵器,可是无奈找不到铸兵的材料,便想空手套白狼,被百兵山庄拒之门外后便心生怨尤,一直将此事耿耿于怀,想的有朝一日能将此仇报了去。江湖上同这翻江蛟一般的盯紧百兵山庄这块肥肉之人不在少数,众人皆是各怀鬼胎,如今这等大好机会摆在面前,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只听为首的翻江蛟暴喝一声:“呔,少游小儿休得猖狂,看众位爷爷如何教你做人。”说罢,对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顿时会意,只见江湖众人俱是提起手中兵刃,一股脑的冲了进去。曾清对手下人喊道:“东厂众人还等什么,给诸位江湖好汉杀进去开路。” 众人一听此言,不禁是心下又多了几分把握。不过曾清虽是这样说,实则手下的黑衣人只是先头进去了一队,余下之人皆是慢慢悠悠跟在众人身后,也不冒进,虚张声势罢了。 四绝阵之中的卢周,抬起头来,满眼杀意的瞥了一眼众人,寒声道:“鼠辈好胆,众人动手。”手中的铁杖仍是不紧不慢的敲击着地面。 明月隐,寒光起,杀意浓,鲜血迸。 一人见到哀管家平日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心下道此人必定没什么本事,先将他拿下立个首功,是最好不过。想到此处,只见他长刀出鞘,直奔哀管家而去。还未到哀管家身畔,几位家丁手中火把一晃,那人眼前先是一花。果不其然,迎面便来了一杆长枪,此人冷哼一声,刀锋偏转,拨开了长枪,谁知,另一家丁手握匕首,直奔其小腹而去,此人登时大惊,足尖一点,堪堪避过了刀锋,还未完,就在此时,哀管家身侧一人,扬手一甩,顿时数枚暗器直奔此人面门而去。 任他如何轻功了得,如今也是分身乏术,此人惊叫一声,只来得及低头一闪,不过还是中了一镖。那飞镖上涂有剧毒,不过片刻,此人便是一脸乌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脚下慢了半分,几位家丁登时冲了上去将其乱刀砍死。 这样类似的场景在四绝阵之中随处可见,凡是那单枪匹马胆敢上前撄风的,无一不是落的个乱刀分尸的下场,别说擒人了,就连几位管家的身侧都是碰不到半分。 万默看着阵中的形势一片大好,笑着问道:“卢兄,你山庄这天衍四绝阵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能以少敌多究竟是何道理。” 卢少游盯着场下低声道:“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四绝阵之中,初阵之时,兵器为主,长短兵器皆是具备,再加上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想要攻破着实不易。其实你仔细看来,如今这一位管家,便是一阵,如今四绝奴齐聚,四阵相连,环环相扣,再加上彼此相距不过数尺,一方形势危急,其他三方皆可及时救援,再加上众人多年来的默契配合,这才可以以寡敌众。” 壹陆壹:恶战将至 听卢少游说了此阵的妙处后,万默点了点头道:“按照卢兄所说,倒是确实如此,不过这么说来的话,要四位管家有何作用,那最中心的老丈又是什么来头。” 说道此处,卢少游竟是罕见的露出一抹与他先前形象完全不符合的残忍冷笑道:“别急,且看下去便是。” 先前死的那些人皆是一些不入流的宵小之辈,也就是俗称的炮灰。像翻江蛟这类有些心机之人,虽然看似也吆三喝四的杀入了阵中,实则是在细心观察,果不其然,在死了许多人之后,余下的人皆是露出了会心的狞笑。 目前来看,要说此阵厉害之处便在兵器配合之上,一人当然是打他不过,不过若是五六人一组,蜂拥而上,那结果则是另当别论了。再者,他们发现只要有人敢去招惹中间的卢周,那必然是四面受敌,从未有人能靠近卢周半步。大家都想将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旁人,一时之间,倒是无人再敢靠近卢周一步。 想通了这一点,只见他们相视点头,八人一堆,九人一群,呼喝着冲向了四位管家,不过不得不承认,众人的这个发现是对的。想要在四绝阵之中活得久些,除非你武功高绝,否则众人抱团便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对于如今的这些江湖众人来说,这个方法也不过是让他们活得久些罢了。 不过众人合力之下,家丁手中的各类兵器造成的威胁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大了,刀来剑挡,枪来棍掩,而且入阵之人皆是在江湖上行走多时,武艺或多或少要比百兵山庄的家丁们来的强些。只不过是家丁们仗着兵器之利,以及默契的配合,倒也是与他们打了个不分上下,一时之间,双方似乎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翻江蛟一刀挑飞了几枚暗器,哈哈大笑道:“少游小儿,莫非你这四绝阵就技止于此了吗?若真是如此,那怕你这百兵山庄的山门很快就要保不住咯。” 话音还未落,只听卢周寒声道:“灭。” 此言一出,只见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四绝阵中,无数火把瞬间同时熄灭。黑暗很快将阵中的众人笼罩了起来。这内功高深者,自可听声辩位,更有登峰造极者,能做到夜视如同白昼。不过显然,如今这些人暂时还办不到。 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将众人吓了一跳,翻江蛟身旁一人急道:“大哥,怎么办,我们现在看不清楚,这样极容易中埋伏啊。” 翻江蛟倒还算冷静,边退边说道:“慌什么,我们看不见他们就能看见么?叫弟兄们聚拢些,小心招架便是。” “叮,叮,叮,叮。”卢周手中的铁杖敲击地面的频率似乎更快了些。 “来了。”只听翻江蛟一声大喝,上前一步挑飞了对身旁一人劈头而下的长刀,那人惊魂未定之际,只见乐管家在身旁一人腰后一点,转瞬杀招又至,这下可是躲不开了,方才那人小腹即刻被划开一道口子,眼看着肠子都要流了出来。 只听“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之声不绝耳语,正如先前那人所说,众人看不清面前究竟是何兵器,有时杀招都到了眼前才可做出有效的反击,而且,黑暗之中,山庄中家丁的攻势反而更为猛烈,比起先前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来,刚刚才有的几分优势,转瞬之间又被消弭于无形。 “情况不妙啊,怎的这百兵山庄之人都长了夜眼不成?”一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痛声道。与此同时,只听惨叫之声不断传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地上的鲜血越聚越多。 如今江湖众人皆是凝神戒备,仗着人数的优势勉强支撑,可这却丝毫无法阻止那暗处突袭而来的杀机。鬼命休细细看着阵中的情况,过了一阵点了点头,走到曾清身旁说道:“四绝阵中心那个老者,内力深厚,铁杖敲击地面的频率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以他为中心,内力扩散之时,将整个阵内的众人的所处之地,以及受伤情况俱是反映到了四绝奴的脑中。 寻常家丁自然不知这是何意,换句话说,如今全凭四绝奴控制身边的家丁杀敌,而且这种情况若是持续下去的话,那些废物支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屠杀殆尽,到时候这四绝阵还是破不了,届时就得拿厂里的人命往里填了,所以说如今当务之急,你心里是省的吧?” 曾清不敢违背道:“小人知道了。”心下一动大喊道:“厂中众人,速速点燃火把,助江湖群雄一臂之力。”东厂众人领命散开,将四绝阵围在其中,点燃了手中火把,再次照亮了此处。阵中众人此刻的情况不亚于死里逃生,看着一个个方才还意气风发,如今已是血污满脸的同道,心中第一次萌发了退意。 曾清继续喊道:“诸位,方才黑暗之中就是中间那个老头为他们传递的消息,若是想破阵,必须先将老头杀了,诸位莫要犹豫,快快动手啊,我会下令厂中人以弩箭协助诸位。而且刚刚我的人传来消息,百兵山庄今日就是想行那绝户之计,先将庄内长安的神兵落血骗到手,再将各位全数杀灭在此地,推到那长安的身上。 随后再将长安一剑杀了,谎称为各位报了仇,便可不废一丝一毫的力气,让其在江湖上的声名大噪,用来达成他们一统江湖的目的,各位莫不是想要成为这百兵山庄的垫脚石么?”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即刻炸开了锅,众人再望向百兵山庄中人的眼神都是多了几分怨毒,只听翻江蛟道:“卢少主,你们真是好深的算计啊。” 万默瞥了一眼卢少游笑道:“卢兄,这鬼诛心真真是一张利嘴,字字诛心啊。你看这区区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便是将这帮人耍的团团转,若不是这几日的相处,这番话说的简直连我都要当的是真了。”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万兄,约莫着恶战要来了,过一阵若是需要,大概你我二人也得加入战团之中。” 万默看向场中众人,握紧了拳头杀意凛然道:“卢兄,等你这句话,我可是等得太久了。” 壹陆贰:白骨如山鸟惊飞 与万默说完之后,思量了一番曾清所说的话,卢少游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做任何辩解,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场面既然已经见了血,死了人,那这结局必然无法善了,他说道:“诸位江湖上的朋友们,既然你们如此相信东厂中人的鬼话,心甘情愿任他们驱使,那卢某无话可说,尔等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全凭自己决定。” 见卢少游不做任何解释,江湖一众人更加相信了方才曾清所说,既然大家都进了这天衍四绝阵之中,再看看百兵山庄的态度,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有些难了。再加上方才知道了破这四绝阵的关键,众人心中也是有了几分把握,眼中的犹豫逐渐化成了坚定。既然如此,那如今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借着如今的火光,众人扬起手中的兵器,二者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四位管家与卢周亦是知道大战将至,只见卢周暴喝一声道:“变。” 原本之前的四个小方阵在卢周的一声令下之后,四位管家与各自身旁的家丁突然散开,不再将管家保护其中。而是四位管家分开站在东南西北四角,众家丁分立其两侧,四点分别构成四个三角状,这一下,将一干江湖人士围在了其中。而卢周则是缓缓退到了方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卢少游道:“少爷,此处有老奴在,您无须挂念。” 卢少游颔首道:“谢过爷爷了。” 众人一见百兵山庄变了阵势,将自己团团围住,心下先是一惊,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挥起手中兵器冲了上去,交锋瞬间,翻江蛟便感觉到与先前有些不同,只听他兴冲冲喊道:“诸位,之前打了这么久,这些家丁们都是有些乏了,咱们再拼上一拼,今夜便是功成名就之时。” 众人原本还未觉得有何不对,听他这么一喊,确实感觉到对面兵器来的力道,确实比刚开始时小了不少。这么一来,众人心下不禁是又多了几分把握。诚然,这人海战术确实对四绝阵起到了作用,可若只是将方才死去的那些个人便当做此阵的全部威力,那便是大错特错了。真正四绝阵的杀机所在,绝非这般简单。 听到翻江蛟这句话,阵后的卢周冷笑了一声,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短小的铁棍,左手紧握,在那个铁杖之上猛地一划,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加之声,顿时划过了众人的耳畔。 只听卢少游笑道:“万兄,仔细看着,好戏开场了。” 反观如今正坐在山庄角落内一间房子之中的长安与三言二人,下人将他们匆匆带到此处便是已经离去了,桌上摆了瓜果,以及两杯沏好的茶,二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长安顿了顿说道:“三言,不如我们如今就离去如何?方才是拗不过卢兄,可我实在不想再给百兵山庄添麻烦了,如今我们若是离去,想必东厂也不会太过为难卢家的人。” 三言并未答应,只是想了想道:“如何,离去?” 长安顿了顿道:“你我二人如今已经撤去了伪装,我们现在可以直奔山庄门口而去,到时候东厂爪牙见到你我,自会布下天罗地网,重重陷阱,全力追捕我们,届时百兵山庄危机自解,你看如何?” 三言沉默了一阵道:“长安。不论你。信不信。我有预。感今夜。山庄内。必有大。事发生。” 三言的话长安自然是信得过的,听罢后问道:“什么大事?” 三言目光灼灼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今夜。怕是要。收尸了。” 听到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喊,长安面色一变就要冲出去,三言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莫急。静观。其变。”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正在观战的卢少游与万默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急切的喊道。卢少游回头道:“难不成天塌了吗?究竟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老,老。老爷他。。。”下人大口的喘着粗气,满面通红的喘道。 一听消息与卢自成有关,卢少游心下一惊,顿时是面色变道:“莫慌,慢慢与我说来老爷究竟怎么了?” 只见那个下人“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才缓些过来说道:“少爷,老爷如今已是不在府中了。” 一听此言,卢少游顿时想到,父亲每次见到神兵之后,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习惯找个清净无人的地方慢慢领悟从中所得到的好处,这有何大惊小怪的,谁知思绪刚刚到此,下人继续道:“小的们听说庄中有难,怕少爷一个人担不过来,便想找到老爷来帮忙,谁找众人找了半天,遍寻庄中都是没有老爷的踪迹。还发现了在老爷的房中刚刚换下的衣服,似乎走的极为匆忙。而且,炼器房中的万火锻冶袍,以及许多珍惜的铸造材料皆是消失不见。这才是最让小人真正惶恐的所在。” 一听万火锻冶袍与铸造材料的消失,继而想到自己背后的铁盒子亦是在父亲的手上,卢少游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只见卢少游面色一变道:“爷爷,庄中出了些变故,少游如今去看一番。此处就先有劳您了。” 卢周头也不回道:“少爷自去便是,此处有老奴在还是挡得住,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卢少游心知如今情况也是不甚乐观,遂说道:“爷爷,你与几位管家一定要好生爱惜性命,过一阵若是抵挡不住,退回来山庄便是。”见到卢周答应,卢少游拉起身旁的万默说道:“走。” 万默则是摇了摇头道:“你若有急事去忙便是,我在此处守着,好些日子没有打架了,有些手痒的紧。” 卢少游当然知道万默是想在此处为自己拖延时间,心下一暖说道:“操心留神些,莫要莽撞。” 再看卢周,手中短棍划向铁杖的速度越来越快,细细听来,竟是可以听出几分乐曲的韵律在其中,于此同时,只见阵中四位管家齐齐从怀中取出一枚口哨,放在口中吹了起来,一阵让人心神悸动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人世无常,杀劫四起;众生百态,喜怒哀乐; 如坠云雾,难分敌我;神魂颠倒,生死不知。 再看阵中的江湖众人,一听到这奇异的哨声,顿时皆是怔在了原地,眼中渐渐变得失去了杀意,并且慢慢平静了下来,就在此刻,只见卢周的铁杖在地上点击的频率越来越快,而那短棍则是划得越来越慢。与此同时四位管家的哨声悠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声音居然在此刻汇成了一曲华丽无比的乐章,浑然天成,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鬼命休与余洗尘一时间也是搞不清阵中发生了何事,只能旁观等待。“咚”的一声,铁杖在地上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短棍在其上划过,带出一声清脆的余音,只见离着喜管家最近的几人突然张开了嘴哈哈大笑,直笑的是腰都直不起来,满眼的泪花。 再看怒管家前的几十人则是瞬间血灌瞳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一副怒气冲冲,直欲择人而噬的模样。 另外一边哀管家身边的人则是顿时跌坐在原地,满脸的颓唐,手中兵刃都是弃置于地不再理会,眼中平静转瞬便被绝望所取代,满脸死灰,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乐管家身畔的十几人则是将手中兵刃插回了刀鞘之中,站在原地听着哨声,不知不觉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 卢周与四位管家交换了一番眼色,重重的点了点头。只见卢周手中的铁杖猛地一戳地面,四位管家口中的哨声戛然而止,阵中顿时一片大乱。 翻江蛟本站在怒管家身旁不远处,只见他大喝一声道:“今日你们统统都是老子这刀下的亡魂。”说罢走到场中,对着一人举刀便劈,那人正在哈哈大笑,冷不防一刀劈下,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挡,笑骂道:“翻江蛟,你他娘的活够了不成?竟敢在你太岁爷爷头上动土。”手中长剑一挑,笑道:“老子今日高兴,你竟敢来打扰我,看我不将你挫骨扬灰。” 与此同时,哀管家身旁那跌坐在地上的众人,只见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中含混不清说道:“我们该死啊,这大半辈子一事无成,在这江湖之上一丝一毫的建树都是没有,今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敢来触这百兵山庄的霉头,我等真真是该死啊。” “苍天无眼,我等这些个该死之人活着有何用啊?” 只听此处一片哀嚎之声,哀管家如今仍是那一副衰相,只听他的声音似乎成了那来自九幽催命的阎罗一般,缓缓开口道:“诸位,活着多累啊,你看看你们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不如死了吧,不如死了吧,身死道消,便无须理会这世间的纷纷扰扰,诸位,如今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众人如今耳畔只剩那句“不如死了吧。”一直萦绕不休。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只见他们缓缓提起了地上的兵刃,神色凄苦的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哀管家惨笑道:“对,对,就是这般,砍下去,砍下去便是解脱。” 黑夜之中,刀锋入肉之声从未如此响亮过,只见西北角十几人,皆是自刎与此地,鲜血,转瞬便染红了地面,此处如今已然变成了一副屠宰场地。 乐管家身前的众人,面色平静,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只听哀管家开口道:“诸位,不觉得身前这些人太过聒噪了吗?” 几人皆是平静笑道:“乐管家说的有理。” “那诸位何不上去结果了他们,然后我们再回来谈经论道如何?”众人欣然一笑道:“莫敢不从”,说罢,提刀加入了战团之中。 看到此处,万默已然是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些人莫不是都疯了吗?方才还是好好地,怎么如今突然都如同魔怔了一般。” 战团之外曾清看到这般情况,急忙与身旁的鬼命休说道:“老大,如今他们都被这四绝阵的迷魂之音迷住了神智,看来得你上场了,若是如今不将那个老头杀了,怕是这一百来人都得折在里头,到时候可就得咱们的人出血了。” 鬼命休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余洗尘说道:“你与我一起。” 余洗尘笑道:“请。” 壹陆叁:四绝合一 只见鬼命休与余洗尘一同走进了四绝阵之中,刚一进来,便只见一人状若疯狗一般,大声怒喝着,迎面举刀便劈,那刀锋刚到鬼命休额前,只见他衣服下瞬间透出一道银光,直直穿透了那人的喉咙,一蓬血雾爆出,下一刻便是消失不见,那人捂着喉咙退了几步,满脸惊愕倒了下去。 另外一人则是哈哈道:“看爷爷来取你的狗命。”余洗尘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凌空拍出一掌,那人正在奔跑的身形猛地怔住,在原地晃了几晃,继而七窍猛地溢出血,倒地而绝。 百兵山庄的家丁则是丝毫不理会二人,只是扬起手中的兵器,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已经失去理智的众人一一砍倒在地,看到没死的,上去便再补一刀,卢少游的铁血手段,此时才可略窥一斑。 卢周看着二人越走越近,咳嗽了两声,将腰杆打直了些说道:“正主终于来了。” 卢周这些天自然也是听闻了余洗尘与鬼命休的种种传闻,这二人虽然年纪轻轻,可一身功力比起江湖上的老一辈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是心下如临大敌,可面上不动声色,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四位管家见到二人入阵,顿时全身也都是紧绷了起来。 如今这四绝阵之中,死伤不计其数,江湖众人各个都是杀红了眼睛,仰天大笑者,怒发冲冠者,视死如归者,这些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刀锋入肉的痛感,刀刀致命,誓要与眼前之人拼个不死不休,同归于尽才是。 造成这种情况的,便是四绝阵的真正恐怖之处,喜怒哀乐四位管家绝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称号,这控人心神之术,便是其中厉害之一。 而卢周,便是真正的控阵之人,方才从众人入阵之时,卢周手中的铁杖便在不停的敲击地面,众人听在脑中起初不以为意,实则不知不觉间大脑之中已经被其内力所影响,短棍再出之时,众人脑海中原本属于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封锁,此刻便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期。 这时,四位管家同时吹哨,将四种不同的情绪通过哨声传入众人一片空白的大脑。,众人脑海之中不同的情绪正在逐渐酝酿,随着卢周手中铁杖再次重击地面的瞬间,内力喷薄而出,那些外来的情绪瞬间停顿,被全部锁在了众人的脑中,可以说,此刻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意识,皆是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此法固然精妙绝伦,威力巨大。可却实在是难以布置。首先这便是这布阵五人,皆得通晓音律不说,更为主要的是其深厚的内力,以及精妙的配合。阵中其他四十四人的配合亦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演练与磨合,再加上阵中人手一柄厉害的兵器,这更加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销,综上所述,这四绝阵如此高的要求,寻常门派如何承受的起,这也是这为何四绝阵不为江湖众人所知的重要缘故。 鬼命休看着卢周说道:“我今日不想大开杀戒,让我们入庄拿人,我留你们一条活路。” 卢周冷笑道:“这百兵山庄莫非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么?如今我若是答应了你,让我卢某人的面子往何处放,岂不是损了我百兵山庄的名声?” 鬼命休点点头道:“很好,我很欣赏你的骨气。”说罢,只见手中黑芒乍现,直奔卢周心口而去,说时迟那时快,身旁家丁齐齐往前护去,鬼命休冷哼一声道:“螳臂当车。”手腕一抖,那黑鞭猛地一软,竟是在半空中绕了个圈,诡异的缠到了一人的脖子之上,众人见他一时被制,顿时纷纷向其身上杀来,刀兵加身之际不料他竟是看也不看,只见其衣衫之中一道银光闪过,这条银光似乎通灵一般,在其身侧绕了一圈,将那些兵器皆是“乒乒乓乓”弹开来。 手中黑鞭一甩,只听“咔嚓”一声,被缠着的那人,脖子已然是断成了两截,死了一人,面具之下的鬼命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腕一抖,黑芒复又奔着卢周而去,卢周低声一喝,手中短棍身前一挡,那黑鞭顿时缠了上去,正要用力一拉时,不料鬼命休竟是主动上前,身形一闪飞身而上,卢周后退数步,手中铁杖猛地抬起,直直往其胸口戳去。 半空之中鬼命休身形一转,一脚便踏在了铁杖之上,半空之中二人一时僵持不下,突然卢周心下一紧,道了一声不好,可是如今想退已然是来不及了。只见鬼命休胸口蓦然钻出一道银光,携破空之声直奔卢周眉心而来。 只听二人身旁一个家丁暴喝一声,猛跃起扑向了二人,下一刻,“噗”的一声,无芯银从其胸口钻出,带着几分微热的鲜血仍是去势不止。看着那面那人死不瞑目的样子,卢周只得闭目等死。 “卢伯,速退。”只听一声暴喝从其身后传来,三枚钢钉从万默的方向脱手而出,只听“叮叮叮”三声,不偏不倚击在其上,终于是将无芯银的去势止住。鬼命休冷哼了一声,用力一扯,半空之中身形一转,翩然落地,再看卢周早已是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道:“谢万少主救命之恩。” 曾清见到万默插手,喊道:“万少主,你可是非要那偌大的蜀中唐门陪着你蹚这趟浑水?” 万默笑道:“谁说我是蜀中唐门的人了?我早就和老头子脱离了父子关系,此事你可赖不在他们头上。对了,曾大人,小人送你一个男人都爱的玩意吧。” 说话间,万默已是飞身而起,凌空对着曾清甩出一物,继而下到了场中,挡在了卢周身前。这暗器倒是有几分意思,如同一个黑包子一般大小,慢慢悠悠地飞着,曾清看着速度虽慢,可也不敢大意,只得小心避过。 谁知万默则是一脸戏谑道:“哎哟,曾大人不好意思,在下忘了你是个阉人,刚刚送你那小物件名曰欲火焚身,若是寻常人中了此物,顷刻之间便可让其迷得神魂颠倒,百依百顺,到时候就由你摆布了。可惜了我的曾大人啊,少哪不好,偏偏你说,啧啧啧。” 此言一出,百兵山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曾清登时让气的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他转头对身后众人说道:“弩箭准备。” 一听弩箭二字,在场众人不禁是齐齐变了脸色。鬼命休看着身旁余洗尘说道:“在等什么?莫非是等我求你不成?” 余洗尘笑道:“那倒不必。”说罢,只见他猛地奔向了最近的卢周,鬼命休则身形一侧,反手一记软鞭向乐管家甩出。 乐管家倒是不紧不慢,只听他哨声一响,那些江湖众人顿时不要命的一般扑向了鬼命休,黑鞭银芒齐出,比那利器更让人胆寒,一时之间令人眼花缭乱,此刻的鬼命休如同一尊杀神一般,凡是挡在其身前之人顷刻就被那两个诡异的兵器绞了个尸骨无存。 卢周看着身前众人不断死去,心知这二人无法力敌,大喊道:“合。”只见分列四角的四位管家即刻脱离了战团,站在了乐管家身后,四人站定,脚下步伐变换之际,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逐渐透了出来。只见怒管家暴喝一声,一掌拍向鬼命休,这一掌比起之前的气势都是全然不同,鬼命休不敢大意,存了几分力,同样是一掌推出。 “轰”的一声,只见他顿时被击出数步之远,看着面前四人,鬼命休笑道:“想不到你们还能这般同力,有些意思。” 原来这便是四绝阵的第二个强大之处,四位布阵之人,自幼心意相通,所修功法亦是相通,在此阵法之中,便可同力御敌,这便意味着,方才等于鬼命休同时与四位管家对了一掌。 反观万默,此刻如同那千手观音一般,“嗖嗖嗖”的破空声不断从其手中传出,对面余洗尘则是手中铁扇一扬,真气一抖,将那些暗器击飞了出去。笑道:“万默,你还是这般没出息么?这暗器之术,终究是旁门左道,妄想能奈我何?”此刻余洗尘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也不急着将二人擒下。 卢周站在万默身后说道:“万少主,是我等学艺不精,拖累你了。” 这四绝合一之法果然厉害,四人功力一叠加,不但是与鬼命休不相上下,反而犹有过之,一时之间倒是将其打的节节败退。鬼命休并不慌张,转攻为守耐心观察之下,发现四位管家每过几十招便会回去换人来战,而且速度极快不露破绽。一时间也想不出破敌之法,不过换哀管家前来之时,鬼命休试探性的抢攻了几招,延长了些时间,竟是发现了乐管家体内气息有些不稳。 但见鬼命休心下一动,手中黑鞭一甩,缠住了哀管家的脚腕,脚腕被制,只见其面色大变,抽身欲走时,鬼命休飞身而上,哀管家无奈,只得回防,二人你来我往,鬼命休虽然中了几掌,体内气息有些不稳,可哀管家则是面色通红,一丝鲜血已是悄然溢出嘴角。只听身后喜管家面色大变道:“老哀,快些回来。” 鬼命休则是冷笑道:“一人承担着四人功力,时间长了,怕是有些吃不消吧。” 此言一出,场中几位管家面色大变,想不到这四绝合一神功的弱点,这么快便被其识破了。 只听鬼命休开口道:“一开始之时,我当你们四人皆是功力翻倍,是故不敢抢攻,可过了一阵,我发现一直是单人与我出来对敌,那时我便明白这四绝合一之法,便是将四人的功力短时间内叠加在一人身上,这么一来,若是放在平时,当然是破敌的不二之法。 可凡是功法,向来是利弊兼有,此法可怕之处便在于叠加二字,试想,人体如同一个容器一般,四人的内力在一人体内,短时间之内还能受得了,这时间一长,就怕是与自杀无异了吧。”说到此处,只见哀管家已然是口鼻溢血,脚步踉跄了起来。 四位管家自幼一起长大,见到哀管家危在旦夕,怒管家一声暴喝道:“救老哀。” 壹陆肆:破阵 这人当然是一定要救的,只不过其余三人一见哀管家深陷险境,顿时忘记了如今自己的功力已然是所剩无几,亦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事。身形一动就冲了上去,哀管家此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要说话之际,怎料为时已晚。 鬼命休手腕一抖,缠在哀管家脚腕处的软鞭解开,凌空对着迎面而来的乐管家抽去,只听“啪”的一声爆响,堪堪一鞭竟是将其抽飞了开来。黑芒片刻不停,鞭挞之声同样不绝于耳,电光火石之间,三位管家已然是伤痕累累,哀管家一口鲜血喷出,真气再一提,猛地冲向三人,他与喜管家手碰触的瞬间,功力转移,哀管家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松。 这时,再听背后破空声已至,只见一道银芒猛地将其左肩洞穿,他喉间就是一甜。喜管家忍着疼痛,提步再上,与鬼命休对了一掌,将其逼退。拉着余下三人退了回去,归位之后,四人片刻不停,解除了四绝合一的阵型,这才大口的喘着粗气,开始用内力疗伤起来。 反观万默卢周二人,余洗尘一身毒功寻常人等,那是沾不得半分,万默也只得护着身后的卢周且战且退,渐渐的,六人如今聚在一处,卢周走到四位管家身畔,将手搭在他们背后,内力透体而出一查探,不禁是摇了摇头。 万默问道:“卢伯,四位管家伤势如何?” 卢周摇摇头道:“性命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不可再战了,否则便有身陨的危险。” 鬼命休倒也不急着赶尽杀绝,既然四绝阵已破,余下其他家丁等人,便不再有什么威胁。他看着身前众人淡淡道:“几位,如今可是能给我让出一条路了?” 四位管家看着他默不作声,卢周冷笑一声道:“我百兵山庄之人,向来只有站着死,从未有人跪着生,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鬼命休点了点头道:“也好。”说罢,反身走向曾清身畔低声说道:“做的利索些,迟则生变。” 曾清点了点头,对着身后东厂众人喊道“弩手,阵中众人格杀勿论。” 一人低头问道:“二档头,可那些江湖众人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曾清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道:“我说格杀勿论,你听不懂么?” 那人背后顷刻便是一层白冒汗,只听他颤声道:“小人遵命。” 只听弩箭上弦之声不绝于耳,卢周见状,急忙大喊道:“御。”只见一众家丁立刻聚在一起,只见其中有十几人从背后解下一面面盾牌,将百兵山庄众人护在了其中。这一切刚刚做完,只见漫天的箭雨转瞬便至。 这弩箭的威力,绝非一般的弓失可以比拟,只见那些在阵中还未缓过神来的江湖众人,顿时是成了一地的活靶子,“噗噗噗”利箭入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如今四位管家身受重伤,这控神之法自然也就解开,刚刚回过神的众人,看着身旁的朋友弟兄顷刻便被射成了刺猬,不禁是又惊又怒。 只见全身多处刀伤的翻江蛟暴怒道:“曾清,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难不成真要将我等赶尽杀绝在此?” 曾清冷笑道:“一帮有勇无谋的莽夫,你们的利用价值也就是炮灰罢了,如今四绝阵已破,留尔等还有何用?” 听闻此言,众人顿时是明白刚刚都是听信了曾清的一片胡言乱语,不禁是心如死灰。翻江蛟左腿中了一箭,回头大喊道:“大家莫要等死,跟我来。”只见余下的几十人拼命跑到了山庄众人身前,为首的翻江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到:“卢前辈,卢前辈,救救我们吧,刚刚皆是我等利欲熏心,被奸人蒙蔽了心神,我们知错了,求求您救我们一命吧。” 看着满脸血污的众人,万默不禁是有些心软,正要说话,卢周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背叛之人,就必定要付出代价。”说到此处,只听他喊道:“速速退回山庄。” 众家丁只得护着四位管家,慢慢退向山门的方向。翻江蛟一听此言,原本诚恳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无比道:“好一个见死不救的百兵山庄,老子就算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罢,伸手就要上前抢夺盾牌。万默一镖甩出,直中其手腕,翻江蛟大惊。 “大哥,我们如今怎么办?今夜死定了啊。” “大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情势如此危机,翻江蛟又惊又怒道:“大家拼了,随我杀回去抓住曾清,便可还有一丝逃出升天的机会。”众人无奈,只得冒着箭雨又是折返回去。 鬼命休看着在场中左冲右突却越来越少的众人,冷声道:“这便是人性。” 曾清看着那一张张黑暗中绝望且愤怒的面庞,心情顿时是好了不少。只听他对身后人喊道:“一个活口都别留下,杀。” 余洗尘看到百兵山庄众人就要退回庄内,缓缓向前走去笑着问道:“这般便要离开了么?”说罢,只见他铁扇一挥,顿时一蓬白雾散出,紧接着,他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射向众人。见其来势汹汹,万默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几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抵挡这一掌。同时喊道:“你们速退,屏住呼吸。” 卢周淡淡道:“身后便是百兵山庄,退无可退,只得死战。” 万默眉头一皱道:“卢伯莫要死求一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去以后,我们再想其他御敌之法。快些,我支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二人对了一掌,万默面色一紧,急急退了几步,余洗尘笑道:“你认为凭你,挡得住我么?” 万默平静道:“挡不住,也要挡。”话音刚落,只见余洗尘手中折扇往前一摆,一股劲风直逼万默咽喉处,万默手中握紧了匕首,直直往前一刺,折扇往下一挡,余洗尘转身一脚抽出,万默闪避之时,谁知这一脚只是虚招,余洗尘手中折扇再转,锋利的边缘顿时将万默的衣袍拉开一道口子。 万默抽身急退之时,谁知,这又是虚招。 只见余洗尘左手此刻如同黑暗处盯紧猎物的猎豹一般,开拳成掌,带着一蓬黑雾迅捷无比的出手了,这一掌,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避无可避,万默心知若是这一掌挨实了,怕是不死也得去他半条命。 心下道:“管他娘的,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死不死就看这一下了。”只见千钧一发之际,万默伸手入怀,细看来,此物扁平如匣,长七寸,厚三寸,上用小篆字体雕刻:“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名曰,暴雨梨花针。 此物一出,顿时便是一股极为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万默深吸了一口气,对准身前的余洗尘,猛地按下了开关。 无声,致命,实在是必杀之器。只见二十七枚银钉猛地激射而出,钉钉势急力猛,可称天下第一,每一射出,必定见血。余洗尘心下突然感到莫大的危机,死亡似乎近在咫尺,急忙收掌暴退,可是如今再反应,如何还来得及,只得手中铁扇一开,横在了面前。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急响,余洗尘手中那把玄铁扇只支持了不到片刻,便是被其洞穿,他心下大惊,体表符篆一震,真气瞬间散布全身,如今只得尽力躲避了。 看着余洗尘自顾不暇,万默心下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离曾清不远处脚下方才那那个名叫欲火焚身的暗器。万默心下一动,有了主意,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飞镖,直直对其射去。二者相撞,只听“轰”的一声,一蓬粉红色的烟雾顿时从其中四散出来。 东厂众人不知这是什么,无意间吸了几口,只见顿时是一个个面色酡红,神态带了几分迷离,下体一股邪火猛地窜到了脑门上,一个个不禁是大口喘着粗气,走路都有些不稳。鬼命休道:“不好,是烈性春药。” 本来方才还当万默不过是逞口舌之利,想不到还真是春药,曾清暗骂一声道:“退开些来。”要知道,这东厂众人,大多数自幼起,便是阉人。不过这阉人虽然缺了一个物件,可这欲望缺丝毫不比常人少了一星半点,甚至于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正是因为少了那话,这欲望无处发泄。这太监们最是受不得这些事情的刺激,平时多看一眼都是折磨,遑论如今直接是碰了春药,若是不赶紧离开此处,怕是再多一时三刻就得落个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下场。 万默护着身后众人道:“快些,走。” 再看余洗尘,左脸颊被深深划出一道血口,其中黑血不断涌出,周身除了几处大的要害,其他地方皆是被暴雨梨花针所射中的伤口,下一刻,只见一团黑色如同胶状的物体,从其伤口中慢慢探了出来,似乎是在为其疗伤,将那些伤口粘合在了一起。余洗尘看着万默狞笑道:“看在你能让我负伤的份上,我便再许你多活片刻。” 万默气势不变道:“随时恭候,可是下次,我便看看你有究竟有几条命够填。”说罢,只见他随众人进了山庄之中,大门猛地关住。 曾清带着众人后退了十几步后,看着身前那团粉色云雾渐渐散去,看了一眼百兵山庄的大门寒声道:“杀进去。” 卢少游在山庄之中带着一众下人遍寻卢自成无果,不禁是心下有了几分着急。一人说道:“少爷,如今庄内情势危急,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好看的公子怎么办?” 卢少游面色一尬,正要嘀咕,什么玩意儿就好看的公子,不过一想到长安,顿时感觉他可能会有办法,遂说道:“他二人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他。” 那下人顿时一头雾水道:“遵命。” 山下,还有一少部分人还在观望,这些人便是那些听闻了山庄内有秘诀神器出世,但又不愿与朝廷同流合污的摇摆不定之人。看着之前那帮人上山之后,这么久都没下来,众人不禁是心动不已。 只听为首那人阴笑了一下,喊道:“诸位,如今百兵山庄情势危急,我等前去救援如何?” 雪中送炭终为假,趁火打劫才是真。 众人彼此心照不宣的一笑,齐声应道:“对对对,同是江湖同道,我等应当救援。” “那便出发就是。” 与此同时,百里客栈之中,听闻下人刚刚回报自己的话,白理点了点头心下道:“打主意都打到百兵山庄身上去了,看来这天,莫非真是要变了哟。” 壹陆伍:何为神兵 卢少游推门而入,看到长安三言二人正坐在桌子上吃着盘中的水果,卢少游不禁是哭笑不得道:“方兄,不对,长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此处吃喝。” 长安抬头粲然一笑道:“哟,卢少主,快坐快坐,先喝口茶,怎么突然就急成了这副模样,莫非是火烧眉毛不成?” 卢少游看着如今长安那张明媚的笑脸,不禁是暗骂了一句:“天杀的,老天爷莫非是瞎了眼不成,让这么个混球,长了一张好看道娘们都嫉妒的脸。真是的。”嘴上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人家都杀上门来了。” 长安二人并不知道之前门口发生的事,一听此言,只见长安凤眼一眯,一股极其细微的杀气透了出来,随即又消弭于无形,脸上仍是笑道:“卢兄莫慌,坐。我与三言在此处,定会保你百兵山庄无碍。” 不知为何,一听长安此言,卢少游原本慌乱无措的心中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不再那般慌张,坐下将方才庄门口发生的事与长安二人说了一遍。 三言听罢后,低声道:“不过一。群。土鸡瓦。狗。” 卢少游随即又将卢自成失踪一事说了出来,长安一听到万火锻冶袍,以及炼器材料的丢失,想到卢自成之前查看落血时的反常,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急忙问道:“卢兄,你们可曾去过山庄内铸造兵器的地方查看了?” 卢少游一听此言,亦是反应过来道:“快,我们快去铸兵地。”这百兵山庄本建在山上,铸兵地正是其中真正的核心之处,便是在山顶的一处山洞之中的所在,只有历代家主极其后人才可进入其中,其他无关人等,胆敢进入,势必受到重罚。 一见卢少游面色如此凝重,长安二人也不再说什么,起身跟他出了门外,这百兵山庄环山顶而建,极为庞大,其中还有卢家先人布下的大大小小的迷阵,杀阵,莫要说外人前来此处,就算是庄中自己人,想要去到那铸兵地,也真得花点时间与心思。好在卢少游自幼便是对这些精通无比,带着众人一路越过重重困难,不一阵子便是来到了此处。到了洞口之前,卢少游对一众家丁说道:“你们几人就在此处守着,若是有什么事,再进来通报与我。其他外人,一律不准入内。” 抬眼一看,便是一个极为宽广的洞口,长安只感觉内部一股热浪袭来,比起之前在麒麟洞外感受到的那股炽热,还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了此处,卢少游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严肃,低声道:“诸位,此处便是卢家的安身立命之地,卢氏先祖便是在这山上发现了这个洞天福地,以及一本铸造兵器的古籍,这才开始进入了铸造师的一脉,可以说若是没有此处,就没有今日的卢家,卢家断然不会像今日这般昌盛。所以,少游在此处拜过各位先祖。”说罢,只见他对着洞内拜了三拜。 长安三言听罢这一番话后,亦是对着洞内拜了三拜。卢少游顿了顿道:“二位,请随我进来。” 一进入其中,顿时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外面的月光只能透进几分,长安定睛一看,只见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通红,只见这洞内竟是一片巨大的岩浆世界,可怕的高温灼的人心神不宁。众人此刻站在一片环形的山石之上,极目远眺。 再往前看,便是一片巨大的岩浆池,暗红的岩浆在池中翻滚不止,冲击着周围的岩石,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往四周层层的压去,喷薄而出的火舌如同死神的夺命勾锁一般,择人欲噬。 此刻无论是地面还是岩浆池中,皆是插满了各类兵器,称此处为兵冢都是不为过,历代卢家所铸造的残兵断刃皆是聚在此处,兵者,不详也。更遑论此处乃是不详之器的墓地,凡是进入此处之人,皆是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刺的人肌肤生疼。 长安亦是感到手中的落血带了几分战栗,反手便是一股真气注入,落血顿时安静了下来。继续看着前方。那岩浆池中间,竟是有一座小小石山从其中耸了起来,直插洞顶。山体呈黑色,十分坚硬。似乎无论何物都无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顺着石山往上看,便会看到洞内有八根水桶一般粗细的铁链从八方延伸过来,这八根铁链拴着的,正中间的正是百兵山庄的镇族之宝,十方后土炉。其中火光翻涌,似乎是正在冶炼着什么东西。 三人目力记好,往下一看,正是看到了寻找多时的卢自成。只见如今的卢自成穿着那一身万火锻冶袍,在满池岩浆的照耀之下,身上流光溢彩,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怀中抱着那个古怪的盒子,双目紧闭,口中似乎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形势危急,卢少游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三人一路跑到石台边缘,只听他放声大喊道:“爹,庄中出事了,您还在此处做什么?” 听到其呼喊声,只见石台之上卢自成缓缓睁开双目,看着众人微笑道:“你们来了。” 卢少游焦急道:“爹,东厂带人前来要搜查山庄,孩儿不允,如今喜怒哀乐四位管家以及卢伯伯在庄外摆了四绝阵守护山庄,不知他们能撑得住多久,庄中下人说您。。。”说道此处,卢少游的袖子被人扯了两把,他转头一看,三言先是看了看他,又是看看了石山之上的卢自成。 卢少游抬头一看,只见卢自成方才似乎并未听他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眼神之中尽是微笑。卢少游不知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今日的父亲有些不对,他还要说话时,卢自成开口了:“游儿,你可知这真正的神兵是什么?” 如今如此危机的情况,卢少游哪里知道卢自成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不过既然父亲发问,他也只得整理思路道:“少游认为,所谓神兵,不外乎是削铁如泥,吹毛短发,分金裂石,抽刀断水一类无坚不摧的武器。此等兵器,放到江湖之上,那必定是万人争抢的目标,足以引起天下大乱。” 卢自成点了点头,看向三言道:“小师傅如何看待呢?” 三言正色道:“以身。为兵。无物。不催。无人。可制。无法。可破。是谓。神兵也。” 卢自成笑了笑道:“长安,这神兵一事,给你你怎么说?” 长安揉了揉眉心哈哈大笑道:“伯父,铸造兵器一事,我是个外行人。长安长了这么大,兵器都是未见过多少,要说这神兵便更是少之又少了。不过若要是问我真正的神兵是什么,我只能说,普天之下,能称得上是神兵的,只有一把,那便是我手中这把落血剑,除此之外,其他皆是名不副实罢了。” 卢自成听罢后,点了点头道:“你们三人,长安说的是对的。” 一听这话,卢少游顿时不忿道:“爹,这么说是为何?” 卢自成微笑道:“游儿,你所说的神兵,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柄十分锋利的铁器罢了,如何配得上这神兵的称呼。至于三言小师傅,你口中的神兵,却是有些答非所问了。不过,你能这么说,我很是欣慰,你的一颗武者之心极正,以身为兵便是你这一生都要去坚持的路,而且我相信,在这条路上,除了你三言,普天之下再无能出其右者。” 三言点头谢过。卢少游低头沉思一阵问道:“那么依您所说,究竟什么样的兵器,才能称之为神兵?” 卢自成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再加上今日我被落血当头棒喝。终于是明白,神兵之所以称之为神兵,是因为其有灵,神兵之灵,非常人所能掌握,即便此物就摆在一人面前,即使不需要任何内力,任何要求,放这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来拿,也绝非予取予求。这讲究的是一个机缘,这机缘二字,却又有些缥缈了。 神兵利器,德者居之,自古神兵,前有轩辕,修炼成仙,后有射日,自飞扶桑,神兵应当自有认主之灵,否则何能称得上一“神”字?即使勉强得之,不能发挥其力量,得之何用?手握轩辕还不如拿把锄头来得实在。” 听完这番话,长安顿时想起落血剑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心下明白原来这便是所谓的“灵”。卢少游听闻此言,更是一头雾水道:“爹,所谓兵器,不过是与人对敌之时所用的武器罢了,何来神兵有灵一说。” 卢自成并未回到他的问题,只是看向长安道:“方才你说这世上只有一把神兵,可今夜之后,只怕落血便不再是这世上的唯一了。” 长安笑了笑道:“既然前辈如此有信心,晚辈便拭目以待。” 卢自成复又看向卢少游道:“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卢少游越发觉得此刻的父亲奇怪至极,他低声道:“父亲多虑了,孩儿不辛苦。您如今还是快随我出去看看吧。” 卢自成双目之中满含温柔,看着卢少游道:“孩子,细细看来,你这眉目五官,还是像你娘多一些。” 听着东厂众人不断撞击山门的声音,万默看了看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四位管家,有些着急道:“卢伯,这大门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我们如今怎么办?” 卢周环视了一圈山庄内部,看到一个下人也没有,心下也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想到:“莫非是庄内出事了?可是老爷与少爷都在庄内,应该不会有何大事发生。”这时一个家丁急忙跑回来道:“少爷与老爷皆是不在屋中,不知去了何处。” 卢周心念一动道:“走,随我去铸兵之地。” “轰”的一声,百兵山庄的大门终于是经不住这无止境的撞击,猛地破碎开来。曾清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山庄,喊道:“留几个人,守住此处出口,如有敌情,立刻通报,其他人,随我一同去抓捕重犯。” 说道此处,他一挥手,身后众人停了下来,曾清思索了片刻,狞笑一声道:“沿途所见之人,杀无赦,不留一个活口。” 壹陆陆:舐犊情深 话说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卢周早已想到曾清此人阴险狠毒,定然会将山庄内的人杀个鸡犬不留,可是按照他多疑的性格,也必定是会将任何地方都会搜查一遍,掘地三尺连只老鼠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去往铸兵之地一路上机关重重,这么一来自己一行人便还有足够的时间,索性一路走,一路便将庄内的老弱妇孺帮带着,大家一起赶去铸兵之地,也省的他们枉松了性命。 果不其然,曾清一路走来,将百兵山庄差不多是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什么却连半根毛都没找到,曾清不禁是心下骂道:“这百兵山庄的人莫非都遁地了不成,如何一路走来半个人影都没有。”想到此处,他冲身后一人喊道:“放鹰。” 只见那人点了点头,打开了腰间一个精致的铁笼子,顿时一只黑鹰从其中飞了出来,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那人喝道:“找人,去。”一声鹰鸣,黑鹰冲上云霄,皓月当空,鹰眼扫视之下,山顶一切动态尽收眼底,果不其然看到了丛林掩映之中,一队黑影缓缓前行着,黑鹰叫了一声,落在了那人的手臂之上。 只见黑鹰在其胳膊上跳了几跳,冲着众人的北方拍了拍翅膀,曾清冷哼一声道:“往北走。” 之前山下那另外几十人此刻也是到了百兵山庄外,低下身来伏在了草丛之中,饶是他们行走江湖数十载,见到如今面前这副场景也是情不自禁的面色惨白起来,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之中,如今简直成了修罗场一般,遍地的断臂残肢,一众人死状凄惨,有人满身的刀伤,有人则是自刎而死,更有甚者已然是身首分离,尸身不全,这些人有自己认识的,也有与自己不相识的,总之如今皆是死在了此处,无一例外。 更为可怕的是自己面前那十几个人,可能刺猬对其的形容会更加好些。这些人尽是死不瞑目的跪在了原地,全身插满了利箭,有一人认出了翻江蛟,急忙喊道:“此人似乎就是之前那些人的带头人,怎的如今也死在了此处。”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禁是又惊又怕,心惊胆战之际,原本来百兵山庄寻宝的念头也淡了几分,皆是萌生了退意。这帮人为首之人是个书生模样,江湖人称跛丹青,李普,此人天生残疾,右脚有些跛,可却极好读书,还中过秀才,其后因缘际会学下了一身好本领,江湖上不知多少人败在了此人那一只判官笔下,而且他为人心思阴沉,谋定而后动,极得大家推崇。李普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禁是哈哈大笑。众人皆是被他笑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禁是问道:“李普你笑什么?” 李普手中判官笔一转,朗声道:“李某这笑绝不是幸灾乐祸,诸位莫要误会了。笑因有三,且听我为各位一一道来。 其一,便是笑这些宵小之辈为了谋夺百兵山庄的好处而自食其果,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这真可谓是苍天有眼,不饶该死之人。 其二,便是庆幸我等当初并未动了坏心思,来做这送死之人,是而如今站在此处的才是我们。看着此番场景,想必方才东厂,百兵山庄,江湖众人死战一场,皆是各有损伤。 其三,再看大门从中被破坏开来,战况想来是百兵山庄不敌,落了下风。”说到此处,李普看似无意的轻笑了一声,可那副得意庆幸之情却溢于言表,他继续道:“诸位,既然此番是百兵山庄落了下风,这不是正合了我们前来救援的心思么?到时候还还怕他卢自成不承我们的情不成?” 原本那些看着这些死人,已经心生胆怯之人,听罢李普这番话,就如同将息的火苗又添了把柴一般,心中那股贪婪又是熊熊燃烧了起来。不过众人当然是注意到了大门口那几个东厂的人,这时一个大汉问道:“李跛儿,门口那几个东厂的爪牙怎么办?” 一人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杀了,一个活口也不留。” 李普听闻李跛儿三字,面色先是一怔,看了那人一眼,笑道:“我们此番是来救人的,没必要造什么杀孽,打晕放在一旁便是。”心下却道:“一群莽夫,如今这一战还不知究竟是东厂的势力强,还是百兵山庄技高一筹。贸贸然杀了人家的人,到时候若是东厂怪罪下来,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说罢,众人点头答应,只见他们沿着草丛一路往百兵山庄摸去。 贪生怕死本来是个好东西,它然很多人活了下来。可是有一天它遇到了贪婪,所以贪生怕死也就变成了舍生忘死,于是这世上便又多了许多死人。 卢少游看着站在石山之上的卢自成,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难以压制,只得问道:“爹,您今夜到底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卢自成则是笑道:“来,游儿,你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就算卢自成不说,卢少游也早想过去了,一听此言,只见卢少游轻声一喝,脚下一点,凌空跃起,踩着头顶那个铁链一路奔了过去,到了十方后土炉之上,只见庄中那些失踪的珍奇材料,如今皆是在炉内翻滚,心中疑惑之际跳在了石山之上:“爹,您快告诉我,您到底是怎么了?” 卢自成也不回答,将卢少游的额前的头发捋了回去,握着他的手笑道:“人老了,就想多些时间好好看看我这儿子,来,游儿,别站着,我们坐下说。” “爹,您这是。。。”话还未说完,就被卢自成拉的坐了下来,只见卢自成笑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根鸡腿说道:“游儿,你儿时就爱胡闹,从来都坐不住,整日里就如同只小猴一般上蹿下跳,我与你娘二人都是抓你不住,那时候也是瘦的紧,全然不像如今这般,成了个小胖子。” 说着,卢自成捏了捏卢少游的脸继续道:“可是你知道么?你这爱吃啊,是天生的,幼时那般爱胡闹,爹只要一把这鸡腿掏出来,你便立刻不哭不闹乖乖坐着了。来,吃。爹不想管今夜外头发生了何事,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我就想你在此处好好陪我说说话,能答应爹么?”说着,将鸡腿递了过去。 卢少游怔住了,爹爹的温情,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渐渐淡化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爹未曾与自己这般温声软语的说话了。一股名为心酸的情绪蓦得涌上了卢少游的喉间,哽的他呼吸都是有些难,他低下头抹了一把眼角,接过鸡腿说笑道:“爹,您说,孩儿今日哪也不去,就在此处陪着您。” 长安三言虽然不知他父子二人怎么了,可是听罢二人说话,长安还是叹了一句:“看来这有个爹,还算不错。” 三言同样是点头道:“舐犊。情深。不外。如是。”二人默契的不在此处逗留,而是走到了洞口,为父子二人守护这份难得的静谧。 卢自成看了一眼卢少游,低头继续道:“游儿,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妻儿之人,可是爹不是不爱,是不能。你娘死时,族中正准备拿那古怪的石头炼制兵器,作为族长,爹离不开,真的是半步也离不开,待到爹回去之时,你娘已然是断气多时,而你则是呆呆坐在她的灵前,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股子灵气,爹心疼啊,爹抱着你想哭都哭不出,游儿,此事是爹对不起你。 自你娘去世之后,你便整日里消沉至极,爹让你学武你也不肯,可是,爹会老啊,爹老了,你若是没有一身好武艺,谁来保护你。我的好游儿,爹不是不心疼你,爹是害怕啊,江湖上,本就是若肉强食,你懂么?”听到此处,卢少游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去眼中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自那之后你大概便是恨我了,负气离家出走,爹应允了你,看你一人流落江湖,受尽欺凌,吃不饱穿不暖,爹心疼啊。多少个夜晚,你缩在墙角沉沉入睡之时,你可知爹就在你的面前,可是我只敢看着你,就连抱抱你都是不能;你可知无数次你被人打的遍体鳞伤,濒死昏迷之际,爹也在你的身畔,我为你驱赶着天上的乌鸦,地里的野狗,我相信我的游儿一定挺的过来,然后你果然每次都不会让爹失望。游儿你知道么?爹从未离开过你半步,无论你身在何处,爹就在你身边保护着你,从来不曾抛下你一个人过。”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一眼卢少游道:“游儿,吃啊,这可是你最爱的鸡腿,怎么不吃呢。” 卢少游裂开嘴笑道:“爹,我吃,我这就吃。”鸡腿刚刚放入嘴中,怎知卢少游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放声大哭,声泪俱下道:“爹,是孩儿错了,先前那些年里,都是孩儿错怪你了。孩儿错了。”卢少游抹去他脸上的眼泪笑道:“傻孩子,说这些作什么,快吃,爹最爱看我的游儿吃东西时的样子。” “游儿啊,你只知爹生平愿望便是铸出一把神兵利器,可是你不知道吧?爹其实还有另一个愿望,那便是希望我的游儿可以这辈子都平安喜乐,日日都有鸡腿吃。”听到此处,卢少游已然是泣不成声,伏在了卢自成的怀中嚎啕大哭。 “游儿,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给爹娶个媳妇回来,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抱上个大胖孙子啊。”说着,卢自成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食道:“鸡腿吃完了吧,来,爹这还有,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爹今早特地去城中给你买的,你尝尝,与你幼时相比,味道可是变了么?” 卢自成轻抚着卢少游的头说道:“大男人家哭成这副模样,游儿你也不害羞么?若是有一日,爹若是不在了找谁哭去。快些,不许哭了,尝尝你幼时最爱吃的这些小食。游儿,爹这两日总是梦到你娘,他还是年轻那副模样,还是那般好看,一点都没变。爹想她了。” 说到此处,只听洞口一阵喧哗,原来是万默卢周等人带人赶到了此处,长安一见众人皆是身负重伤,赶忙上前问道:“万默,你们怎么了?出了何事。” “曾清,鬼命休,余洗尘,应该再过一阵便会来了。长安,你与三言快些离开此地。”万默急道。 壹陆柒:长安献计 长安听罢万默此言,冷笑了一声道:“如今他们狠话也放了,人也伤了,既然都杀上门来了,你让我二人就如同那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的走人?万兄,恐怕这么做,是不合适吧?” 万默急道:“长安,他们人多势众,此次是有备而来,而且主要就是为了抓你二人。如今万万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趁他们如今还没来,你们快走吧。你们走后,我想他们便不会再为难山庄了。” 长安凤眼一眯道:“哦?人多势众?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接近百人八十人吧。” 长安看了一眼四位身受重伤的管家,转头看向三言道:“三言,你说我们要走么?” 三言苦笑道:“你说。不走。便不走。问我。做什么?” 长安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我说不走,便不走,那你准备收尸便是。” 三言应道:“阿弥。陀佛。那便。收尸。” 卢周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上前一步问道:“长安少侠,不知庄主与少游可在洞中?” “前辈,折煞了,叫我长安便可。如今少游与伯父在正在洞内互诉衷肠呢,我等也不敢进去打扰。”长安笑道。 听到他父子二人冰释前嫌,卢周心下不禁是一暖,可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的众人,也顾不了这许多,只得说道:“那好,我要进去见庄主,有要事禀告。” 长安三言让开了一条路,卢周赶忙走了进去,只听他还在洞口便喊道:“庄主,少游,庄中出事了。” 卢少游正问道:“爹,您今夜怎么突然穿着这万火锻冶袍,还带了那般多的材料到了此地,莫不是要铸造兵器?” 卢自成闻言一怔,思索了一阵道:“无事,爹今日看罢落血后,突然有些顿悟之感,是故便想再将你这随身兵器给你完善一番。” 正说到此处,卢少游正好听庄中出事了,顿时一个激灵,抹了一把眼泪道:“爹,是卢爷爷的声音,孩儿去看看。”说罢起身就要离去,卢少游刚刚起来,却一个趔趄,回头一看,只见卢自成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卢少游不禁问道:“爹,您怎么了?” 卢自成此刻似乎是有些不舍道:“游儿,过一阵再走,再让爹好好看看你,好么?” 卢少游笑道:“爹,你今夜怎么这般奇怪,如今大敌当前,孩儿先去处理一下,孩儿答应您,此事一完,我便不走了,我今后就多多陪在您身边,让您很快就抱个大胖孙子,您看可好?” “游儿,天很快热了,你要注意防暑;不管将来到了何处,这个盒子千万不要离身;庄内的事有不懂的便问你卢爷爷;记得常去祭拜你娘,以及族中的祖先;冬天要保暖,多吃。。” “好啦爹,怎么突然这么啰嗦了,孩儿又不是三岁,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卢自成紧握着他的手逐渐松开,这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是啊,我的游儿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天天在爹爹怀里要鸡腿吃的小孩子了,现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好了,去吧,今后这百兵山庄我便可以放心交给你了。切记要小心行事,不可莽撞。若是打不过,就回爹这来。” 卢少游笑道:“爹,您就放心吧,在此处等着我,我过一阵子便回来,你在洞内安心铸造兵器,外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您放心,没人会来打扰您的。”说罢,急忙转身离去。 卢自成看着他的背影,只是怔怔出神,自言自语道:“天,快要亮了。” 卢少游到了洞口,看到几位坐在地上受了伤的管家,以及身后的庄内之人,不禁是面色数变,急忙问道:“几位叔叔,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地上的怒管家登时是怒目圆睁道:“少主,老奴几人技不如人,没能完成您的嘱托,也没能保护好山庄,实在是给您丢人了。”说罢,一口鲜血又是溢出了嘴角。 长安见状,走到几位管家身后,将手放在其后心,体内那瀚海一般的真气,顿时化开成丝丝缕缕一般,为几位管家逐个疗伤。几人感受到了长安体内那磅礴如海,无边无际的真气,以及所受的内伤飞快愈合的速度,顿时是心下一惊,彼此相视一眼,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卢少游说道:“长安,你今日体内被那余毒所伤,不可如此大动真气。” 长安只是微笑,表示无妨。于此同时,只听卢周咳嗽了两声,将刚才事情发生的始末给卢少游说了一遍。卢少游听罢后,低头沉思了一阵,说道:“爷爷,先将大家都带进洞中,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卢周点了点头,将庄内一众老弱妇孺皆是带进了洞内,一进去,便看到了石山之上的卢自成。众人赶忙行礼道:“见过庄主。”卢周看着卢自成,眉头不自然的一皱道:“庄主,属下有事禀告。” 谁料卢自成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些事不用说与我听,今后庄内大小事务,你们交给少游定夺便是,他终究还是少年,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劳烦几位老伙计帮我好生照料着。” 乐管家此刻不再微笑,而是低声道:“老喜,我怎么感觉今日庄主有些不大对劲呢?” 喜管家同样是一头雾水道:“我也不知,听庄主这语气,似乎有几分要金盆洗手的意思。” 卢自成说道:“卢周,你带着他们去北面歇着吧,莫要在此处打扰我铸兵。” 既然庄主发话,几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了一声退下。 与此同时,洞外。 卢少游苦思冥想都是想不到此事的解决之法,无奈只得看向三人道:“怎么办?庄内的阵法怕是阻挡不了他们太久,约莫着一时三刻便可到了此地。” 只见万默三言都是掉头看向长安,长安哈哈一笑道:“怎么?难不成在你百兵山庄这地头上,还得我来拿主意不成?” 卢少游没好气道:“长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有办法就快说。” 长安看着山下,一双丹凤眸子中寒光四射道:“此事简单,一个字,杀。” 卢少游一听此言,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却听长安继续道:“杀人的活,便交给我们几个,能杀多少是多少。而你,只需先做好两件事。我先问你,百兵山庄和六大派关系如何?” “家父与江湖上各派的掌门关系都还不错,此中尤其与武当少林的二位掌门关系甚笃。” 听到此处,长安笑道:“那便是了,你如今让一位管家现在立刻走小路离去,速速赶到百里客栈之中,就说山庄有难,先去找少林的空行大师,各派齐聚后,再说明,若是哪派施以援手,庄内必有重谢。第二个问题,我听闻山庄也为朝廷办事,不知在朝廷之中可有信得过的达官显贵?” 卢少游道:“工部与吏部二位尚书与家父亦是好友,这些年便是他们一直在照拂山庄。” “好,那便再派另一位管家,带上金银财宝,今夜便快马加鞭去寻那两位尚书,直言东厂众人在辽曲城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国法,行凶做恶,杀人无数,让尚书明日早朝便提交一份奏折,断其增派援手的后路。” 卢少游听罢这番话,双目之中又是泛起了神采道:“长安果然好计谋,此事可行。”说到此处,卢少游又是叹道:“计谋虽然不错,可是却不足以解燃眉之急,如今对方马上就要来到此处,单说那鬼命休与余洗尘,就能与我们几人周旋一阵,再加上庄内几位管家受伤,四绝阵无法再摆,洞内那些老弱妇孺若是出了事,这可如何是好。” 长安盯着卢少游目光灼灼道:“少游,此事既然皆是因我而起,我便会一抗到底,如今你若是信得过我,便立刻按照我说的法子去做,至于你刚刚所说的燃眉之急,交于我便是,今日只要我长安不死,就无人能伤你庄中老弱妇孺分毫。现在我再问你,你可信得过我。” 听罢这番话,卢少游心下再无犹豫道:“我马上去安排。”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天塌下来,有我长安顶着。”说完,转头看向三言与万默道:“万默,你如今将暗器带好,有多少便带多少,过一阵你藏在暗处,时刻保持移动,出手无须留情,凡是东厂爪牙,务求一击必杀。三言,我知你不会伤人性命,无妨,可如今是非常时期,便得行非常之法,待会你便守在洞口,胆敢有人想要强行入洞的,你就给我打断手脚扔出来,可能做到?” 三言勉为其难点点头道:“你杀人。我收尸。” 卢少游听到此处着急道:“那你呢?还有我呢?” 长安笑道:“我嘛,自然是以一敌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至于小胖子你嘛,来,先给我拿块肉干来。” 几人说道此处皆是哈哈大笑,万默咬了一口肉干,哭丧着个脸道:“长安,若是今夜我们几人都死在这了,你说那神武八杰能不能变成神武九杰?好歹我万默也不差啊,最起码也能上榜吧。” 长安笑骂道:“你莫不是个傻子,我们若是死了,八杰只会变成五杰,关你屁事。九杰,小爷还九节鞭呢。哈哈哈哈。” 万默一脚便踢在了长安屁股上骂道:“果真他娘的是祸害遗千年。” 听罢万默这句话,四人仰天大笑,笑过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四人看了看对方,只听他们同时说道:“小心些。” 长安顿了顿,看着一轮皓月逐渐西沉道:“行动吧。” 说完,只见长安扛起落血,走到了前方,独自哼哼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前方,树林之中,人声渐起。 壹陆捌:尘世如潮人如水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卢少游转身回到了山洞之中,将喜管家与乐管家喊了出来,在洞口将刚刚长安告诉他的计策,告知了二人,二人听完同时点了点头,表示对此计的认同,同时只见二人跪倒在地道:“少主放心,此番我二人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此事办成。” 卢少游急忙将二人扶起说道:“二位叔叔快快起来,莫要说这些话,出去后,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卢少游走进山洞之中,看到卢自成还是在石山之上闭目静坐,心下松了一口气,走到山庄众人面前,看着他们惊恐的面色,瑟瑟发抖的身躯,朗声说道:“诸位,今夜山庄不太平,有奸人想谋夺我庄中兵器,是故将各位带到这铸兵地来暂时避难,以保证各位的安全。” 这时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少游哥哥,那些坏人会把我们都杀死吗?”话音刚落,只见身旁一个妇人一把将小孩子的嘴捂住急道:“少主,小孩子家不懂事,乱说话,童言无忌,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卢少游则是微微一笑,走到那个小女孩身旁,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小辫子不怕哦,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哥哥,我要吃你的糖。” 卢少游往怀中一摸,恰好摸到刚刚卢自成给他的一把小食,不禁是往身后一看,恰巧瞥到卢自成似乎也在看着他,只不过卢少游一回头,卢自成又是闭上了双目。心下不解,只得回头说道:“糖没有咯,可这还有别的好吃的,来,都给你,小辫子最勇敢,别怕。” 看着小辫子的笑容,卢少游起身道:“各位,你们就在此处待一夜,将一颗心放在肚子里,不论谁敢来犯,若想伤害你们,那便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才是。”说罢,他对着十几个未曾受伤的家丁问道:“你们,可愿意为了山庄,为了此处你们的妻儿老小再行一战?” 那十几人登时站起来喊道:“少主,还有我们,我等愿意为了百兵山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话间,身旁十几个受伤不重的人亦是站起来道:“少主,还有我们,也愿为了山庄死战不退。” 卢少游瞬间便是热血沸腾道:“如今长安就在洞外迎敌,我们出去助他。” “是。”众人领命而去。 “三档头,这百兵山庄的阵法真他娘的阴险毒辣,一路走来我们已经死了四个兄弟了。” 曾清才不在乎死了多少人,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山洞道:“江湖传言,这百兵山庄的铸兵地之中,皆是世间难求的神兵,如今这圣地就在眼前,让我也是有些心动啊。过一阵把这长安与山庄中人制住以后,将落血和其他几件神兵回去给厂督,他老人家必定极为开心。对于我等来说,又是大功一件。” 长安回头看了一眼三言与林中的万默,目光灼灼盯着前方的小道,冲着周围大喊道:“弟兄们,准备接客了。” 喜乐两位管家走到一处小径之前,乐管家平静道:“老喜,就在此处别过吧,你武功比我好些,你去城内六大派处求援,还能早些回来帮少主退敌,我如今就回庄内收拾些金银细软,去京城求见两位大人。” 喜管家听罢,笑道:“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你也是。”二者深深地看了一眼彼此,转身离去,再不回头。李普一行人将门口几个东厂的爪牙放倒之后,有人问道:“世人盛传这百兵山庄有一圣地,名叫铸兵地,李秀才,你是那读过书的人,你可知此地在何处?” 李普说道:“自然知道,看着山庄内如此安静,想必庄内人与这东厂之人皆是到了你说的那铸兵之地,如今就请顺风耳大哥为我等指明方向了。” 说话间,人群中站出一人,这顺风耳虽是个瞎子,可这听力却着实过人,只见他站在原地,全身内力一发,周围一切动静尽收耳底,过了一阵点点头道:“往北走,人都在那了。” 出了树林,看着眼前的场景,曾清恍惚如同回到了那日的万兽谷前一般,一样的少年,同样的那股睥睨苍生的气势,冷眼看着自己。曾清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笑道:“长安,我们又见面了?” 只见长安将落血在手中一震,表面的那些纸张布条顿时是碎成了齑粉,黑色中带着几分暗红的鞘体顿时露了出来,感受着落血一阵的颤鸣,长安低声道:“准备开饭了。”说罢抬头看着他笑道:“曾清,你可知你为何能活到今日?” “哦?我倒想听听为何。” “当日万兽谷前,我没有取你狗命,你不知好好享受人世乐趣,今日又来触我霉头,是当真不知死字如何写么?” 曾清冷笑道:“小子,这话莫要说的太满,如今鹿死谁手,恐怕还是尚不可知呢。” 长安将目光缓缓移到了余洗尘的脸上道:“还有你,我还正准备去找你,想不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余洗尘看着如今长安这副模样,顿时与那日在银钩赌房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脑海中同样是想到了当日寒冰宗被此人杀的鸡犬不留的模样,咬紧牙关厉声道:“你当自己活得过今夜么?长安,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如今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长安轻笑了一声,目光再移继续道:“这位,我应当是称呼你为东厂大挡头鬼命休呢?还是无命氏呢?” 鬼命休倒是平静道:“皆可,我本就叫无命氏,你若叫我鬼命休也无不可。”此话一出,曾清心下咯噔一声,本以为此人的无命氏只不过是随意编纂的名字,想不到还真叫此名,心中顿感此人的身上的谜团不禁是又多了几分。 这时只听洞内一阵响动,突然冲出来十几人,卢少游亦是跟着出来,这些人大喊道:“长安少侠,我等前来助你。”长安看着身前这鬼,余二人,再看看那几十只反射着寒光的弩箭,眉头不禁是一皱,心下道:“这十几人上来也是送死,这不是羊入虎口么,算了算了。”只听长安对着卢少游使眼色喊道:“诸位慢着,身前这些土鸡瓦狗小弟一人对付足以,你们若是想帮忙,不如与三言师傅守住洞口,防止有漏网之鱼进去才是。” 众人一听此言,皆是没了主意,只得看向卢少游,卢少游也是想通了此中关节,点点头道:“那便听长安的就是了。”说着走到了长安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只听余洗尘嗤笑一声道:“土鸡瓦狗?长安,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般自大,不知你中了我的毒后,伤势可是彻底痊愈了?” 二人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长安心下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东厂这些弩手有些棘手,应该先将他们杀光才是。”嘴上说着:“伤势是否痊愈,你来一试便知。”转头看了一眼卢少游低声道:“先拖住。” 卢少游还不知长安这拖住是何意时,只见长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足尖一点,猛地扑向了余洗尘,卢少游虽然没了兵器,可手上功夫也是不弱,紧随长安之后,直奔鬼命休而去。半空之中,只见一抹寒光乍现,许久未有出鞘的落血,此刻如同地狱中放出的鬼王一般,带出一股石破天惊的杀气,莫要说余洗尘,在场所有人都是被这股杀气惊得浑身一颤。 剑锋所指的余洗尘更是浑身瑟瑟,任他骨毒煞何其凶悍,此刻也是不敢上前稍触落血的半分锋芒,暴退。面对落血若是逆势而上,那说不定还有几分生机,若是心生惧怕顺势而退,那怕是就离一个死字不远了。只不过,众人都是猜错了长安如今的用意。 只见长安身形一闪,一剑甩出,无匹的内力此刻顿时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剑芒,曾清身前数十人连一声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当即便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开来,得了个腰斩之刑。众人错愕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直到那些人鲜血激射而出之时,数声凄厉的惨叫,不,说是惨叫并不恰当,应该说惊叫才是。落血的寒气之下,那些人实际上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上半身从腰间缓缓滑落,自己却无能为力。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去死,却无法自救的过程。 再看长安,如今一双凤眸之中如同数九寒冬一般,冰冷的毫无生气,流的血,还不够。 与此同时,树林之中,一枚飞镖带着破空声转瞬便至,气力之大,直将一名弩手的头颅都是震碎开来,一蓬血雾之中,宣告着万默出手了。他甚至比长安更可怕,就如同黑暗之中东厂众人身后的鬼魂一般,没有人知道下一枚暗器会从何处来,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唯一感觉到的,便是害怕。黑暗之中,看不到任何光的那种绝望,顷刻笼罩了全场。 就这短短不过几息的时间,场中的弩手已经死了十几人,曾清立刻是明白了长安的用意。不禁是着急喊道:“老大,快些拦住他们。”鬼命休与余洗尘同样是没有料到长安居然想到了这釜底抽薪的计策,只见鬼命休身上白光一绽,余洗尘则是面色狰狞,二人直奔长安而去,谁知半路一掌凌空劈来,黑暗之中卢少游沉声道:“二位,请赐教。” 二人心知若是卢少游有心拖着自己的话,一时半会儿间自己是走不开的,可有了这些时间,便足够长安将手下人杀个精光了,如今就应当雷霆一击,一举将卢少游击毙才是上策。想到此处,二人暗中蓄势,鬼命休问道:“我想知道,没了那个古怪盒子,你还剩几分本事。” 卢少游当然知道接下来形势,他不卑不亢道:“我想试试。” 只见长安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剑起剑落,必定有人成其剑下亡魂,无人能躲,长安一身白袍如今已然被鲜血浸了个通透,再看树林之中的万默,如今他面无表情,手腕如同机械一般,片刻不停地甩出暗器,一击命中,必定移步换位,丝毫不逗留。 掠过曾清身后之时,长安低声笑道:“放心,如今我不杀你,今日你一定是最后一个才死,受尽折磨,死无全尸。”曾清闻言,全身顿时如坠冰窖,脚下都是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屠杀,片刻不停。与此同时,看着前方的百里客栈,喜管家心下道:“少主,一定要坚持住啊。” 壹陆玖:杀人如麻 喜管家看着百里客栈周围站了一圈的东厂之人,在四周绕着走了几步,到了客栈之后,正思索着该如何进去,忽然见到二楼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一个小和尚探头探脑的趴在窗户边小声道:“施主,快进来呀。” 喜管家一见是少林门下,不禁是心下一喜,只见他足下一点,踏墙而上,翻身进了屋中。只见空行方丈正是坐在桌前。喜管家急忙上前道:“老奴见过空行大师。” 空行一眼便看出了喜管家身上有伤,联想到之前一尘所说,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更盛,说道:“喜管家不必多礼,如何负伤前来,可是庄中出了什么事情?” 喜管家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端起桌上的茶灌了几口,将今夜发生在山庄内的事情俱是说了一遍,听到方仇与石木便是长安与三言时,空行心头剧震,继而便是苦笑一声,万万想不到,这方仇便是那个将苏州城搅得天翻地覆,而且重伤了东厂厂督霍显的长安,此子果然同他那个师父一般,直要将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听完喜管家的话后,空行思索了一阵道:“管家莫要着急,老衲这就去将其他几大派的掌门找来。”喜管家心知不可操之过急,只得点点头道:“一切全凭方丈安排,不过老奴只是担心少主他们支持不了多久。” 空行点点头,出门将各派掌门召进了房中,把方才所知的事皆是说了一遍,只不过并未提及方仇的真实身份,几人听罢后,皆是低头沉思,喜管家见状有些着急道:“诸位掌门,老奴知道自己人轻言微,可是山庄今日突遭此大劫,庄主与各位又素来交好,还请各位掌门行行好,施以援手,此事结束后,庄中必有厚报。老奴在此给各位跪下了。”说着,只见喜管家就要下跪。 玄鸿子一把将其扶住道:“喜管家真是折煞我等了,莫要行此大礼,这山庄遭难,我武当派绝不会袖手旁观。”空行亦是双手合十道:“少林派同样会前去救援。” 其他四派一听武当少林皆是要去,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纷纷点头,唯有严正业思索了一番,皱眉道:“诸位道兄,莫要忘了如今那东厂的人可还在门口守着呢,我等如何出去。” 孟擎苍冷笑了一声道:“严兄,我六大派若是真想走,试问这普天之下,何人拦得住?” 其实卢少游自己知道,如今没有了那个铁盒子,面对二人的联手一击,下一刻,他真的可能会死。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长安既然让自己拖住片刻,那他便一定要做到,否则那些弩手不死,今夜的百兵山庄注定要血流成河。想到此处,他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只见卢少游半步未退,要与二人硬撼这一击。 再看对面,鬼命休瞥了一眼余洗尘,只见身后左右分别迸出一黑一白两道光芒,足下一点,直奔卢少游而去。看到这二人并未同时抢攻,卢少游不禁是心下松了一口气。喝道:“来得好。”再看他一记大嵩阳掌便与鬼命休对了上去,此番二人皆是用了全力,这鬼命休一套分魂掌法使得的行云流水,电光火石之间二者已然是对了不下十几招,与此同时,更让人惊讶的则是鬼命休身后那两根软鞭如今竟是如挥臂使,通灵一般,每次尽是从极其古怪刁钻之处袭向卢少游。 卢少游心知此人武功诡异,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又要分神留意那两根软鞭,一时间不求胜,只求稳,二人陷入了胶着之中。鬼命休再提一口真气,手上动作丝毫不落下风,而且隐隐还有越打越快的趋势,一时间,加上背后两根诡异的软鞭,竟是形成了四手进攻双拳的局面。如今鬼命休求得,便是卢少游露出一个破绽。 再看长安与万默,林中的万默身上已经堪堪剩下了最后几枚飞镖,双手手腕处也亦是青肿不堪,手指处因为不停地用镖,已经被其锋利的边缘磨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口,可万默仍是脚下如风,站立,出手,片刻不停。 树林之中,一地的残肢断臂,呛人的血腥味让每个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经历了最初的屠杀以后,东厂众人已然是反应过来,不敢再分散站开,此刻余下的二十几人则是背靠背站在一起,手握弩箭,双眼惊恐的看着周围,那个恶魔和他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搭在他们的脖子上,轻轻一转,就会把自己的头都削下来。 躲在一棵大树之后的长安,如今极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肺部如今如同火灼一般,现在哪怕只是站着不动,周身都是带了几分痛苦。同时克制着因为体内脏腑疼痛而不住颤抖的右手,他淡淡看了一眼与鬼命休缠斗的卢少游心下道:“不行,不能等了,否则卢少游就要出事了。” 长安本意便是在短时间之内杀尽东厂弩手,在回去与卢少游一同对敌,可他唯一忘记的便是自己如今也是有伤在身,身形行动大大受到影响,这才将卢少游置于险地。想到此处,长安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没法拖了,就算是凭着受伤也得动手了。”话音刚落,一颗树后一道黑影删闪出,寒光乍现。 “他在那。”东厂众人喊道,死亡使人恐惧,同时恐惧却可以爆发出将人带离死亡的力量。 众人再不犹豫,纷纷扣下按钮,对准那一道人影射了过去,弩箭本就速度极快,虽然方才长安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巨大的杀伤,全是凭着出其不意,可如今确死正面硬抗。 “噗噗噗”,长安躲开挑飞了迎面而来的数只弩箭,余下的三只则是分别钉透了长安的右腿,左臂,以及肩胛骨,只听有人喊道:“快些再射,长安中箭了,再来一轮他必死无疑。”这一声喊出,卢少游顿时是心下一紧。不远处的三言亦是握紧了拳头。 这弩箭的威力着实巨大,只听长安低吼了一声,剧痛刺的他心神一颤,可这也正刺激了他心中那股疯狂不屈的兽性,再看长安一双凤眸此刻尽是尸山血海,暴喝一声:“杀。”身形瞬间消失,此字一出口,震得众人心神皆是一颤。树林之中的万默,双手指缝只见夹满了飞镖,鲜血顺着缓缓流下,死死盯着场中众人,寒声道:“死。” “这个破绽,终于等到了。”鬼命休心下道。再看若说之前鬼命休是与卢少游缠斗不休,此刻便是一决胜负之时。下一刻,只见他低声一喝,黑白两根软鞭此刻聚在一处,缠在了其右拳之上,同时鬼命休抬腿上步,握掌成拳,猛地击出,这一击恍若恶龙搅海,猛虎出山一般,拳未至,声先到,卢少游亦是体内真气暴涨,欲以铁砂掌接下这一招九死灭魂。 只听“轰”的一声,二掌相对其间散出的真气,竟是将身侧的一棵小树咔嚓一声震断,只见鬼命休半步未退,卢少游则是闷哼一声,体内脏腑剧震,身受重伤,被其猛地拍飞了起来。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后退中卢少游的瞳孔骤然紧缩,只见鬼命休身后一道黑影猛地飞起,毒焰滔天,一股黑雾直奔自己而来,死亡的寒冷将其瞬间笼罩,这不是余洗尘还有何人,原来二人不一起合攻的原因就在此处,等的就是这一击必杀之时。 卢少游心下道:“看来今日是要把小命丢在此处了。”无奈之下,只得缓缓闭上了双眼,只听“轰”的一声,卢少游顿时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双手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睁开双眼嘀咕道:“怎么不疼?” 再看身前,一道并不健硕,却如同山岳一般的身形挡在了自己身前,三言一拳将余洗尘震出数尺开外,冷声道:“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甩出那最后几枚飞镖后,万默一仰头,顿时躺倒在地,只见双手手腕肿的如同石头一般大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尽,尽力了,动不了了。”反观长安,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一般,猛地冲进了羊群之中 剑锋起,杀意浓;人影至,身首离;踏歌行,血相随;这一剑,便叫你无所遁形,这一剑,直叫你灰飞烟灭。 惊叫声一路此起彼伏,不知杀了多少人,不知挥了多少剑,落血已然是兴奋地开始颤鸣起来,长安的双眸都是浸透了鲜血。杀,杀,杀,恍惚之中长安似乎看到自己身边再无一个站立之人,只见他一把将落血插进了土里,单手扶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啸一声,低头看着不远处的曾清道:“来,我看你究竟还有多少人够我杀。” 遍地的断臂残肢,遍地的鲜血淋漓,百十来人就在不到一刻钟时间内,大多是在长安剑下殒命,此人到底是人是魔。曾清第一次从骨子里感到了寒冷,只见他跌坐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后挪着,生怕自己动作稍大些便触怒了眼前这个杀神。同样的,场中所剩的几人皆是转头看向了他,鬼命休看着他目光阴冷低声道:“果然是个天生的杀星。” 长安咬紧牙关,复又直起身来,眼见那三只弩箭如今深深插在身体之中,箭尖透体而出,只见长安扬起落血,“嘶”的一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痛将露在外面箭尾先砍断,如此这般又重复了三次,看着场中众人皆是心惊肉跳不已。 再看长安则是右手握紧了落血,转头看向场中的余洗尘笑道:“你看看如今的这一地的死尸,当日那寒冰宗便是这副模样,只不过死的人,比这里多些,那惨叫声,也更加悦耳些,哦对了,还有你爷爷那个废物,头都让我拧了下来,哈哈哈哈。”配着如今他一脸的鲜血,简直如疯如魔。 余洗尘一听此言,顿时暴怒道:“你找死。”说着就要飞身而上。不过身旁的鬼命休则是一把拉住他道:“你看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何来半分癫狂,你若是就这般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怕是又要上了他的圈套,被他狠狠算计一把。” 长安闻言,果然笑声渐敛,踉跄地走向树林中的万默,头也不回平静道:“被识破了么?” 壹柒零:神火锻冶术 只见长安走到万默身侧,缓缓将手伸了出来正准备将他一把拉起,万默忽然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睁眼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自己身前,不禁是惨嚎一声道:“我的娘呀,我累死以后想不到这么快就下地狱了?我生前除了小时候偷看过门中女弟子洗澡,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老天爷啊,你好狠的心。” 听闻此言,长安顿时是哭笑不得,一脚踢在其屁股上骂道:“你他娘的起不起来,再废话老子就不管你了。” “妈呀,长安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万默边说话间,边将手递给了长安,将其一把拉起后,长安不禁是退了几步,咽下喉间一口鲜血,没好气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我的血,有多少是别人的血,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说话间,二人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走向三言二人。 行走之间,长安还不忘回头对余洗尘说道:“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大挡头?若方才不是他提醒你,此刻你也早就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鬼命休闻言,走到三言身前道:“我早就听闻你金刚转世,勇力无双,同辈之中难寻一合之敌,我倒是想试试你的斤两。” “那你不。妨试试。”边说话间,三言缓缓将手腕处的僧袍系紧了几分。而长安则是走到三言身后,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卢少游,问道:“卢兄如今感觉如何,一时半会能不能死?” 卢少游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方才中了鬼命休一掌,如今体内受了些内伤,气息紊乱,一时之间是无法再战了。” 长安转身拍了拍三言的肩膀,低声道:“兄弟,就剩你了,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几人。” 三言转头看向长安,满脸的错愕道:“啊?” 此时,长安看着万默说道:“用你手中的匕首,把我身后的箭头全部折断。” 万默不禁是面色一变道:“要不我给你拔出来吧。” 长安顿时无奈道:“你若是给我拔出来,我怕我一时三刻就得失血过多而死,快些,来不及解释了。” 万默只得点点头道:“长安你忍着些。”手中匕首一转,便是往下斩了下去,长安顿时是全身一阵颤抖。 再看鬼命休,扬手便是一道黑芒直奔三言面门而去,三言抽身急退,出手如风,一把便将黑鞭攥在了手中,鬼命休足下一点,整个人顿时凌空倒翻了起来,单腿携力劈华山之势直直踏下,三言后退半步,凌空便是一脚对了上去,轰”的一声剧震,只听鬼命休全身一阵脆响,三言攻势片刻不停,手中软鞭顺势又缠了一圈。 三言一声暴喝,竟是直直将鬼命休甩了起来,鬼命休心下大骇,胸口一道银芒再向三言而去,三言凌空一偏头将其避过,手一松,鬼命休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三言眸中精光一闪,足尖猛地一点,地上顿时出现一道大坑,直奔鬼命休而去。这一拳挥出,当真是势如破竹。 鬼命休如今在半空之中哪有地方可以借力,只见他体内肌肉一颤,银光乍现,三言根本无视于它,那无心银击在其身上竟是片刻都未能阻挠,瞬间便被弹偏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余洗尘断喝一声,一掌挥出,那股毒雾实在渗人,三言面前的草木竟是在一瞬之间全部枯死,三言不敢硬撼,身势一转,化去了一身气力,站在了地上。 鬼命休重重的跌落在地,咳嗽了一声,起身拍落了身上的土灰。看着三言道:“果然是万夫不当之勇。”余洗尘看着鬼命休道:“刚才你救我一命,如今我救你一命,你我如今两不相欠。” 场面一时之间,可谓是陷入了胶着之中,二人若是单打独斗,谁都没有把握可以轻易拿下三言。可若是二人合攻,那便更需要小心抵挡身旁的长安,此人不可谓不是一绝世杀器,长安的一剑,他二人谁都没有底气能毫发无损的接住或是避开。 曾清好半天才是从地上挣扎了爬了起来,走到鬼命休身畔问道:“老大,接下来怎么办?”话音刚落,只见卢周从洞中跑了出来,他面色着急,一出洞便是看到了这一地的断臂残肢,地狱般一把的场景,不禁是脚步一怔,再一看卢少游倒地不起,不禁是心下大急,赶快跑到其身畔问道:“少主,你怎么了?” 卢少游摆摆手道:“无妨,受了些伤而已,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卢周指着那一地的尸体,结结巴巴问道“这,这,这,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不成?” 卢少游看向长安,没有说话。卢周心中顿时惊涛骇浪翻涌不止,缓了一阵才说道:“少主,庄主如今似乎有些奇怪,老奴不知发生了何事,所以让你回去看看。” 一听与父亲有关,卢少游再不敢拖延,急忙起身对长安三人说道:“我回洞中一看,劳烦你们了。” 坐在地上运功疗伤长安看向卢少游道:“你去便是,此处有我们呢。”说罢,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道:“这一夜,可真长呐。” 就在此刻,只听曾清三人身后树林之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众人不知来了谁,皆是凝神以待。过了片刻,只见从中陆陆续续走出了几十人,众人一出来,便是被眼前的景象恶狠狠的吓了一大跳,李普看着这一地的死尸,以及场中的六人,不禁是心花怒放,心下道:“果然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今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着不远处那个山洞,他当然明白那就是此行的目标铸兵地,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几分激动,急忙看着长安三人喊道:“卢庄主赎罪,我等救援来迟了。”他身后的众人一听此言,当即闭口不语,全凭他一人指挥,李普走到长安三人身前,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万默经历了之前一事后,对这些江湖众人皆是抱了几分戒心,只听他小声对长安说道:“怎么办?” 长安同样是不知道这些人来此处抱了何等心思,只得冷冷道:“不要慌张,静观其变。” 就在此刻,李普看着曾清三人说道:“好一帮朝廷的鹰犬,竟敢如此迫害我江湖同道,欺我江湖无人么?你们究竟是何居心,统统给我围起来。”话音刚落,几十人顿时将曾清在内的三人团团围住。曾清正要说话,反倒是鬼命休将其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此时,只见卢周又从洞内跑了出来,看到场中又多了这么些人,他也一时顾不上其他,对长安说道:“快些,少主有急事找你们三位。” 李普一听此言,心下一动道:“跛丹青李普,见过百兵山庄大管家。今日听闻山庄有难,特来此处帮忙。” 卢周看了他一眼,抱拳道:“谢这位义士相助,此事过了,山庄必有重谢。” “若是几位有什么急事,尽管离去便是,我等就是拼上了性命,也不会让他们进入洞中。”李普义正言辞道。卢周听罢,说道:“长安,你们三人先进去,我回去带着庄内的几人在此处先顶一阵子。” 长安点点头对卢周道:“卢老伯,一切小心为上。” 卢周将他们三人送了过去,四人刚刚离开,李普看着曾清小声道:“三挡头,厂内安排在门口的几人,我等只是将他们打晕了过去,并未伤其性命。” “你们究竟是何意?”曾清问道。 李普回头看了一眼几人,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曾清顿时会意,再不说话。过了一阵,卢周将庄内的十几人带了过来,看着曾清道:“你们三人若是此刻离开,百兵山庄便不再计较其他。” 鬼命休冷笑一声道:“如今你们人多,口气便狂了么?” ...... 再看进入到洞中的三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只见卢自成所站的那座石山之上,此刻已经是被重重烈火所包围,一道又一道的火龙不断从岩浆池内奔腾而起,顺着他的手臂去到了十方后土炉之下,于此同时,熔炉之中也是一道又一道的火舌翻起,缠到了其身上,二者交相辉映之下,如今的卢自成如同祝那火神融下凡一般。 再定睛一看,卢自成身前那个古怪的盒子如今就悬浮在半空之中,那些奇异的火光,以及炉中那些早已融化的材料,正在丝丝缕缕的缠了上去,仿佛要浴火重生一般。 万默不禁是喃喃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卢伯父利用十方后土炉,以及万火锻冶袍果然能将将炉中天火,身中人火,岩浆内的地火,三火相融,继而相生出无数奇火,用以铸造兵器,精妙无比。” 卢少游听闻万默刚刚一番话,面色有些难看走过来道:“万兄说的不错,可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 “你方才所说,是我山庄的不传之秘,名为神火锻冶术,可是此术神妙的同时却也万分凶险,它是以人体为媒介,不断转换天地二火,从而达到让火焰至纯至净至炎的目的,可我等这肉体凡胎纵然有真气护体,又如何能长时间承受那火焰的高温。是故,此法不可久用,否则会有殒命的危险。” 长安听罢,不禁是问道:“那伯父这样用此术到现在为止,多久了?” 卢少游转头道:“约莫着半个时辰多了。” 万默道:“少游,早就听闻伯父虽然在江湖上不显山不露水,可这一身武功早已是功参造化,足以与六大门派的掌门比肩,我看你也不用太过着急,伯父定然不会做什么没把握的事情。” 卢少游点点头,话虽如此,可这神火锻冶术的凶险,他自己知晓,万一父亲真出格个什么事,他可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怒管家走过来道:“少爷,老奴不能再等了,庄主再这般下去会出事的。”说罢,只见怒管家足下一点,直奔卢自成而去。 卢少游见状急忙喊道:“老怒,不可。”谁料说话之间为时已晚,怒管家到了卢自成身畔,只见无数火龙顿时将其缠绕了起来,怒管家咬紧牙关,向前轻轻伸手,下一刻只听他一声惨叫,伸出的右手转瞬间被烤成了一片焦糊。 卢自成眼也不睁,怒喝到:“滚回去。” 壹柒壹:反水 卢周看着鬼命休道:“你们三人若是想讨要我山庄之中的兵器,完全无需这般大动干戈,我自可请求庄主赠与你们几件,不必非要如此极端下手。如今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不要再造杀孽了。” “交出长安,便可考虑赦免尔等窝藏钦犯的重罪。”曾清笑道。 “休想。” 听完这番话,这时李普阴测测的一笑说道:“既然二位谈不拢,那不如,动手吧。”卢周骤闻此言,心下还当此人看是不知对面二人的功力几何,如此莽撞。谁知话音刚落,李普身旁众人顿时刀锋出鞘,寒光耀的人眼睛生疼。 还未待卢周反应过来,一众江湖人士当即反水,明晃晃的刀子顿时架到了山庄众人的脖子之上,卢周心下大惊,正要说话,谁知下一刻,黑芒乍现,一条软鞭猛地缠在了卢周的脖子之上。鬼命休冷冷的笑道:“人虽然多,可那也得是你们的人才管用啊。” 卢周如今呼吸不顺,一张脸憋得通红,挣扎着说道:“卑鄙小人,你们这般行事,不怕遭天谴么?” 只见身旁一人狞笑了一声,举起钢刀就要将他格杀当场,曾清则是一抬手道:“慢着。”那人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李普,李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曾清笑道:“这些人留着,现在先别杀了,过一阵我们一个一个杀给他们看。” 李普心下骂了句:“阉狗果然狠毒。”嘴上却笑道:“三挡头果然好算计,在下佩服。” 曾清则是微微一笑道:“李普,大家都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大家如今皆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说出你们此番前来的目地,我们才好商量下一步的合作。” “既然三挡头这般说了,我便不再隐瞒,我等此番前来不为别的,为的就是百兵山庄铸兵地那无数的神兵利器。” 曾清眼珠子一转,笑道:“原来如此,我三人前来此处的目的便是为了抓捕长安,既然各位是为了神兵利器,那我不妨再透露给你们一个消息,如今长安身怀神剑落血,而且身受重伤,可是我们这次只想擒人,对兵器倒是没什么兴趣,到时候若是你们能助我等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人归我,剑归你,你看如何?” 听闻对方无意落血之事,顿时如同曾清抛出了一枚炸弹一般,震的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先前本以为落血一事全是曾清胡诌,如今看来好像不假,李普直是脑中一阵恍惚,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来心情,快步走到一具尸体身旁,蹲下来好生查探了一番,果然无论是伤口的损坏程度,还是兵刃的锋利程度,以及众人死时面色并非十分狰狞,皆是与传说中的那把邪剑一般无二,一阵狂喜瞬间充斥了李普整个人,他起身都是有些飘飘然,对着众人点头道道:“确是落血无疑。” 只见每个人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贪婪,将手中的兵刃更是握紧了几分。曾清知道,这世上少有人能抵挡住落血的诱惑,只见他对鬼命休说道:“老大,等一阵你与余少侠先藏在洞外的两侧,不管何人出来,一举将其擒下便是。” 说罢,曾清对李普说道:“不知可否借你的人一用?” “不知三挡头借人何事?” “现如今需要一个人进入洞中,先大致查探一番洞中发生了何事,然后再和洞内人说我们三人与你们大战开来,届时他们一定会派人出来查看,无论是谁出来,我们直接将其拿下便是。”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卢周,继续道:“我们多抓他们一个人,手中便多一个砝码,也就多了一分逼他们就范的可能,能兵不血刃当然是好事,李大侠,你说呢?” 李普点头称是,看着人群之中,心下道:“此事定要选个看似可靠老实之人,否则难免引起怀疑。”这时,只听一人说道:“此事便让老朽去吧。”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一看竟然是顺风耳。不禁是哈哈大笑道:“你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进去能查探什么?” 顺风耳听罢,看着他们嗤笑道:“你们这些不瞎之人,在我看来,还不如我这个老瞎子。看在眼里的虽然多,可这真的到底有多少呢?”众人正要反驳,李普则是心下一动道:“那便劳烦顺风耳前辈了。” 看着顺风耳一步一步走去山洞之中,众人埋伏在两侧,卢周等人想要呼喊,却是被用布条封住了嘴,直是急的要与他们拼命。 ...... 山洞之中,怒管家被那火焰灼的痛苦不堪,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只见他对卢少游摇了摇头道:“少爷,庄主不听劝告。” 到了这个地步,卢少游亦是有些惊疑不定道:“我去试试。” “慢着。”只见三言上前一步道:“你方才。受了。内伤。如今不。好再运。真气。还是。我去吧。”说罢,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拔足飞向卢自成。如今那火焰更是滔天而起,方圆数尺内都是令人窒息的炎热,凭着三言的身体之强,还未近身就已经感觉到温度陡生。 到达石山上时,三言眉头一皱,只见他浑身的衣袍都已然是发出焦糊的气息,三言再近一步,只见卢自成回过头来,温和一笑道:“小师傅,莫要阻我。” “施主。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卢自成看着身前那个缓缓褪去表面黑色的古怪盒子,平静道:“三言,这便是我一生的心血,一辈子的追求,如今成功就在眼前,你让我如何放弃?你们佛家追寻的大彻大悟,与我追寻的神兵利器,不也是殊途同归么。如此说来,你有何理由阻止与我?” “可是。” “佛祖割肉饲鹰,地藏永堕地狱,与追求大道相比较,如今这一点点的伤害,算得了什么呢?你还是回去吧。”再看卢自成说话之际,他的嘴唇已经开始逐渐干裂,可眼中那一抹明亮却更加决然。 三言闻言,不再申辩什么,转头离去。落地后对着卢少游摇了摇头道:“小僧。做不到。” 卢少游闻言,急的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长安见状,也不废话,只见他右手握住了剑柄,足下一点,直奔卢自成而去,,落到石山之上时,长安冷声道:“前辈,得罪了。” 半空之中寒光乍现,卢自成足下一转,一道剑光直直劈在身前那个古怪的盒子之上,却是分毫未损,长安手中的落血突然一阵急促的颤鸣,卢自成对落血笑道:“感觉到了吗?你很快便不再孤独了。” 长安正在疑惑之际,卢自成看着他身上那三个血洞,开口道:“小友,你受伤太重了,再这样下去,命都要没了,且让我来助你一助。”话音刚落,只见卢自成袖袍一甩,一道土黄色的火光直奔长安而来,长安闪避不及,被其直直击中,可这烈火却不炽热,反而有几分温和之感。 “这是地火,也称为后土之火,火性温和,最合适疗伤驱毒。”说着,只见卢自成并指如风,直直插入长安的伤口之中,下一刻,猛地带出一根残缺不齐的箭体,长安闷哼一声,那伤口转瞬便被火灼的不再流血。卢自成这般连施三次,将长安体内的三支弩箭全数取出。长安起身刚要道谢,卢自成摆摆手道:“告诉游儿,不用担心我,我死不了。今后,还请小友多多照拂在我这百兵山庄。”说罢,一掌便将长安送离了石山之上。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长安已然落地,最后一句话还萦绕在耳畔,只听他说道:“少游,卢伯父说他不会自误,让你莫要担心。”只见洞口突然有人喊道:“不好啦,不好啦,诸位少侠,他们打起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瞎眼老者踉跄走了进来,几人围了上去,卢少游问道:“老丈,外头发生了何事?” 顺风耳大口喘着粗气道:“可是山庄少主?” “正是。” 顺风耳一把抓住卢少游胳膊道:“少主,那东厂的三人突然暴起发难,不料其中二人武功高强,我等一时与他们周旋不下,特来向各位少侠求助。” 万默闻言道:“反正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暗器还能对他们造成困扰,你们在这好生盯着卢伯父铸兵,我出去看看。” 卢少游点点头道:“若是应付不了便招呼他们退进来就是。” 万默点头,扶着顺风耳起身道:“老丈莫慌,我随你前去一看。” 顺风耳颤颤巍巍道:“少侠是好人呐。”二人刚刚出洞,万默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地之上,不禁是问道:“老丈,你说的他们。。”话还未说完,一道银芒闪过,万默登时跌倒在地,昏了过去。 顺风耳说道:“老朽方才在洞中听说卢自成如今正在铸造兵器。” 曾清道:“怪不得,今夜百兵山庄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卢自成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露一面,原来是在铸造兵器,看来此物必然不同凡响。” 曾清看了一眼卢周与万默,开口笑道:“这下手中的砝码,才算是有些分量。”说着,只见他与鬼命休使了个眼色,对李普说道:“李大侠,走吧,你梦寐以求的铸兵地,就在身前三尺之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马上就要来了。 与此同时,浩浩荡荡的六大派赶到百兵山庄大门处时,看着那一地的死尸,众人无不震惊,空行心下道:“果然如同一尘所说,都死了。” 一尘问道:“师父,此处好大的血腥气,怎么了?” “徒儿不许睁眼,随我默念度人经便是。”少林僧众超度之际,众人发现了门口昏迷的那几个东厂众人,南宫林问道:“喜管家,这些人如何昏迷在了此处?” 喜管家也是不知为何,玄鸿子看了看四周,心下一动道:“不好,除了东厂之人,江湖上还有其他人先我们一步赶到了此处。” 空行大师走了过来,一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道:“快快,快赶往铸兵之地,绝不可再造杀孽了。” “卢少主,听说这百兵山庄今夜又要铸出一杆无上神兵,怎么也不与我等通知一声,好让我们前来品鉴一番啊。”李普看着身前长安几人微微一笑道。 壹柒贰:转机 看着已然昏迷的万默,以及被人五花大绑的卢周,和百兵山庄的一众家丁,卢少游不禁是怒发冲冠,被捆绑的家丁之中,大部分是洞中那些老弱妇孺的家人,看到此番景象,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处。 不过,此刻对方的人反倒是安静了下来,莫要说李普一行人,就是他曾清,鬼命休亦是不曾见过这样神话般的场面,江湖上重金难求,在此处却是随处可见的神兵利器就插在地上,再加上一片火海之中赤焰滔天,以及那石山之上卢自成那犹如天神一般的样子,这些场面都是深深地震撼了所有人,他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更有甚者,已然是目光呆滞,走到地上的一把宝剑旁边,伸手就要将其拔出。 电光火石间,只听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再听便是一声骨骼尽碎之声,卢少游脚下踢起的一枚石子,瞬间洞穿了那人的胳膊,直到此刻他才是反应过来,一声惨叫响彻了洞内。卢少游寒声道:“我百兵山庄的东西,是你想碰便能碰的么?” 那人忍着剧痛,走到一庄中家丁身前,先看了一眼李普,发现其只是微笑着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会意,掏出一把匕首,看着回头瞥了一眼卢少游狞笑一声,对身前人说道:“是你的主子伤我在先,待你死了知乎若要是报仇,可千万别来找我。” 卢少游一声刀下留人还未来得及喊出口,只见一抹血光已然在众人眼前绽放,那人脖子处顿时血流如注,双目之中的神采飞速流逝,眼中逐渐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看着不远处的卢少游,手在半空中无力的垂了下去。 只听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道:“我的儿啊。”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妇见此惨况,顿时晕厥在了人群之中。 卢少游见到对方如此心狠手辣,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杀害自家的家丁,顿时怒火攻心道:“你找死。”说罢,只见他一把抽出地上的长剑,就要上前将其格杀。 曾清反手将匕首架在了一人的脖子之上笑道:“卢少主,你可莫要冲动,如今我的手上可是捏着你庄中十几条人命,你若是即刻就想看到他们血溅当场,你只管意气用事便是,那我也不拦着你。” 就在此刻,只见洞内的老弱妇孺皆是齐齐跪下道:“少主,您可千万救救他们,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啊。我们给你磕头啦。”说完只见众人顿时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一般。 卢少游只得止步,全身微微颤抖道:“你们到底要怎样。” 只听李普说道:“卢少主,您别生气,我们也并非那无理取闹之人,方才明明是你伤我的人在先,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这也算是有仇报仇,一条贱命罢了,你何必如此气大伤身。” “你们这群与东厂众人狼狈为奸的武林败类,我不想与尔等纠缠,你们如何才肯放人,直说便是。”卢少游怒道。 曾清道:“此事简单,只需要百兵山庄将长安交出,同时你们自缚手脚,待我等离去之后,此事便算了了。你看如何?” “哎,慢着,卢少主,增大人的要求说完了,我可还没说话呢。你看看如今我们刀下这些山庄内的家丁,不知你愿意用多少把神兵利器来换他们的性命呢?况且你看我等这星夜赶来驰援百兵山庄,这份情谊少主您又准备如何偿还呢?”李普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直将百兵山庄众人气的是瑟瑟发抖,只听一个家丁登时暴喝道:“少主,我们不怕死,你不要受他们的威胁,我们为山庄死是。。。”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人的喉咙登时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空气顺着气管从外部进入,将其还未说完的话尽数淹没,那人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吸着,鲜血逐渐浸透了衣衫,颓然倒地。 李普提着那人的头笑道:“嚯,还真有不怕死的,卢少主,您这百兵山庄调教的好啊,果然尽是一群为门尽忠的死士。李某佩服,佩服。” 长安从未如此愤怒过,只见他全身都是因为愤怒而气的瑟瑟发抖,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提着落血边往前走边说道:“曾清,你折腾这些下人有何意义,羞辱你的是我,杀你的人的是我,你要的人也是我,放了他们,我自封大穴,任凭你们处置。” “长安,不可。”卢少游急忙上前将其一把拉住。 “卢兄,长安自知此事皆是由我而起,你百兵山庄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他日若是还有机会,我定当百倍报之,可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山庄这些无辜的家丁因为我遭受这些无妄之灾,甚至把性命都丢了,我做不到,他们既然想要杀我,那让他们来便是了。”长安平静道。 三言亦是抓住了长安的肩膀,摇了摇头。长安笑道:“贼和尚,你看我这一条命换回来十几条命的买卖多好啊,这功劳可是胜过了七八十级浮屠了吧,你拦我做什么。” 三言面色悲苦道:“小僧。不想。给你。收尸。” 长安不禁莞尔道:“你放心,此事麻烦不了你了,被这些人抓了去,你若是能找到我尸首,那才是怪了呢。好了,你们二位,还有。”说到此处,长安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昏迷的万默,笑道:“能认识你们三位,长安其实也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若我今日熬不过这一关,死了。就请你们帮我几个忙吧。 先替我回剑藏山给我那个死鬼师傅磕几个响头,帮我和他支会一声,就说他的小长安没出息,没能给他报得了仇,这不,只得到下面去服侍他了,让他和师娘给我做些好吃的等我,别忘了带点好酒去,那个老鬼最爱喝酒。 这其次嘛,就得劳烦哥几个替我跑一趟苏州城外的万兽谷了。”说着,长安不忘回头望一眼南方,缓缓道:“那谷内啊,住着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名叫曦北。不过,你们若是见了她,可不许多看,虽然我死了,可她还是我的人。若是动了什么坏心思,小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知道了没?”说到此处,长安佯怒道。 “不过啊,我与你们说的这些话,你们可不能跟她说,你们就跟她说,说这外面的花花世界太好玩了,小爷还没玩够,就不回去接她了,让她死了心吧,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过,说完这些话你们就赶紧跑吧,那小妮子生气了可是厉害的紧。也不知道她这个毛病治好了没。”长安嘟囔道。 听完这番话后,二人皆是一阵沉默,一时间谁也不知该说什么。曾清不耐烦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一人,骂道:“遗言交待完了么?快些,我哪有时间等你们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卢少游冷冷道:“长安,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卢少游以性命担保,定会为你报仇。你放。。” “哎哟,哎哟,刚刚是哪个孙子偷袭老子,下手如此之重,疼死我了。”万默被曾清一脚踢得悠悠转醒,龇牙咧嘴道。不料刚刚醒来便有两柄钢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之上,将其吓得登时就是一哆嗦,看了一眼前方的长安,身旁被绑起来的卢周,还有死去的两位庄中家丁,万默眼珠子一动,心下大概明白发生了何事。 只见他心念一动,对着长安喊道:“长安,我可被你害惨了,想我堂堂唐门少主啊,如今却沦落到此等田地,你如何对得起我啊。快来救我啊你倒是。” 长安正要说话,又看到万默对自己挤眉弄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长安会意喊道:“你他娘的催什么催,老子这不是就来换你了嘛,我不会害死你的,没出息的货。” 万默看着长安面色变得严肃,一字一句认真道:“那可不嘛,我爹留给我的那么多宝贝我还没来得及用呢,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亏死了,你快些来。” 一听此言,长安目露精光,只见他将手摆到身后,先对着身后的二人摆了摆手指,继而勾了勾手,然后又是握紧了拳头,最后并指如刀狠狠砍了下去。 三言喃喃道:“等等。过来。动手,杀人。”这八个字一出,卢少游心下顿时一凛,小声道:“三言,你可是能确认无误?” “确定。” 一步一步,长安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缓慢,如今这每一步似乎都印在了众人的心坎之上,众人看着长安手中的落血,余洗尘则是想到了不久后,长安落在自己手上的下场,顿时是无数的微笑在他们的脸上绽开。而三言与卢少游此刻则是看似悲伤,实则全身的肌肉的都已经紧绷了起来,就等待着接下来的雷霆一击。 再有两步,长安便会走到众人身前七尺之处,曾清当然不会给他近身暴起发难的机会,只见他将匕首放在了卢周的脖子之上说道:“长安,就站在那里,先将落血扔过来。” 长安一听此言,面上一副犹豫之色,万默如今眼中一片寒冷,可脸色却无比着急道:“长安,你他娘的还等什么,就是现在,快扔啊,你要害死我么?”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众人眼中只看到身前的万默似乎是炸开了一般,顿时一股浓浓的黑雾散发出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无数携破空声而至的尖锐暗器,如此近的距离,这对众人来说绝不亚于一场灾难。 与此同时,只见长安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半空中一道红芒闪过,身后的三言卢少游,如影而至。 一片浓雾之中,众人登时大乱,只听数声惨叫响起,余洗尘与鬼命休对这等变故也是始料不及,将曾清护在中间,隐约之间只看到三人正将卢周等人往外救,二人顿时飞身加入战团,而那些江湖众人如今的死状皆是无比凄惨,长安几人含怒出手,那便不是单单的救人那般简单。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一个家丁被扔了出来,而一个上半身全身赤裸的男子亦是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不是万默还有何人。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只听战团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道:“少爷,当心。” 壹柒叁:离别 浓雾之中,李普等人心知敌暗我明,不敢久呆,只得退了出去,而方才那些被挟持的家丁,除了死去的二人,如今已经被全数救出,众人手握武器,将长安三人围在了中央,凝神戒备。 “来人啊,救人。”众人只听到一声暴怒的吼声。 待到浓烟散尽后,只见场中卢少游怀中抱着卢周,半跪在地上,原来是方才一片混乱之中,余洗尘与鬼命休竟是联手攻向了卢少游,本想着一击必杀逐个击破的二人的这一击未留任何余地,直奔卢少游后心而去。 刚刚用内力震开绳索,离卢少游最近的的卢周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是急的睚眦欲裂,可是对方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出言提醒,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卢周一声低喝,全身真气暴涨,一个闪身到了卢少游身后,将其一把推倒在地,一片混乱之中,卢少游只觉得后背一阵剧震。 在卢少游怀中的卢周背后中了余洗尘剧毒的一掌,面色逐渐黑紫,同时后胸被一道银芒透体而过,呼吸已然是渐渐微弱,眼瞅着是活不了多久了。 看到这一幕,卢少游直是叫惊得心胆俱裂,一股真气便渡了过去,哆哆嗦嗦颤声道:“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了?” 卢周一口血咳了出来,苦笑一声,握住了卢少游的手道:“少爷,你没事吧?” “爷爷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别怕。” 卢周将手缓缓抚在卢少游的脸上,笑道:“少爷,不用白费力气了,老奴如今已是花甲年岁,这么些年约摸着也是活的够了。” “您别这么说,我一定会救你的。”自幼时起,卢自成就极少在卢少游身旁照顾她,母亲去世后可以,说是卢周将他一手带大,卢周一生未娶,也一直待卢少游极好,对他视为己出,从未让其受过任何委屈,二人的关系极为融洽,虽然卢少游嘴上不说,可心里实则一直将其当做自己的爷爷对待。 “长安,长安,你快来啊,救命啊。”卢少游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哭喊道。长安赶忙走到卢周身畔,一股真气渡了进去,仔细查探了一番,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样,爷爷是不是伤的不重?快告诉我。”且不说胸口那个贯穿的致命伤,单说这余洗尘的剧毒,也绝非卢周抗的下的,长安在其周身几处大穴点了几下,继而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送了过去,低声道:“卢兄,若是还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 听完这句话,卢少游骤然愣在了原地。下一刻只听他发狂一般吼道:“不会的,长安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可以救他。你快救他,快些。” 长安一把将其按在了原地,冷声道:“我如今在用真气为他吊着最后一口气,你若是继续这般暴躁不休,他只会死的更快。” “少爷,你就别为难长安公子了。跟老奴说说话吧。”向来不苟言笑的卢周此刻脸上则是露出一个极为慈祥的笑容,继续摩挲着卢少游的面颊喃喃道:“当年那个胖小子,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老奴看了,实在是开心啊。” “爷爷,你别死,你死了将来谁给我做好吃的啊?”卢少游哭道。看着眼前这二人,长安不禁是想起了当日师父去世时的情景,当下也是有些心有戚戚焉。 “少爷,今夜老奴听闻你与庄主冰释前嫌,这才能放心的下啊,从老庄主那一辈起,你与自成都是在我眼皮子下长大的,之前看着你二人虽为父子,实则平日里相处颇有嫌隙,况且你二人都是那牛脾气,劝也劝不动,老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可如今好了,虽然今夜山庄遭此大劫,可是老奴相信,你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听完这一番话,卢少游更是悲从心起道:“爷爷,你别说话了,走,如今我就带你去疗伤。” 卢周一把按住卢少游的手道:“少爷,别,老奴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别动了,让我再好好的看看少爷,让我再看一眼我百兵山庄这名扬江湖的铸兵地。”说罢,卢周回头看向石山之上的卢自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庄主,老奴今后便没办法再侍奉您了,我先走一步。您一定要保重,保重啊。” 卢少游早已是泣不成声,卢周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缓缓浮现了一丝微笑断断续续说道:“少爷,今后早上的要泡的茶,让老哀给你泡,他心细。”说罢,轻抚着他面庞的手,无力的滑下,继而便再无声息。两位管家见状,猛地扑到卢少游身畔,看着卢周,低头沉默不语。 石山之上背对着众人的卢自成不发一语,眼角一滴眼泪流出,只是,刚一出现,便被身旁的那炽热的高温蒸发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只见卢自成双手上的皮肤,开始变的缓缓的干裂开来。 卢少游看着怀中的卢周,似乎是发出了一声轻笑,喃喃道:“长安,辛苦你了。”长安看到这番景象,自然是对卢少游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只见他真气一收,拍拍他的肩膀道:“卢兄,人已经死了,节哀吧。” 卢少游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自言自语道:“是啊,人已经死了,那如今,就该报仇了。”话音刚落,只见卢少游一把抄起手中的钢刀,足下一点,直奔鬼命休余洗尘而去,杀意凛然道:“你们两个,给我纳命来。” 这一刀,含怒而发,刀出惊世,如同困龙出海一般,刀锋所到之处,无人可挡,鬼命休见其来势汹汹,反手就是一道银芒甩出,无心银缠在了长刀之上,正欲与其周旋,只听卢少游一声断喝,身形转,双臂出,长刀软鞭相交,一道刺目的火花闪过,鬼命休顿时被其拽了过来,卢少游真气一提,手边一把断剑飞到其手中,反手一握,当胸便要刺去,鬼命休反应亦是不慢,右手黑鞭一甩,直奔卢少游面门而去。 不料卢少游如今早已是几近癫狂,丝毫不将生死放在眼中,左手的断刃去势半分不减,鬼命休心下惊了一惊,只得反手回防,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啪”的一声,黑鞭顿时在卢少游脸色豁开了一道血口,与此同时,鬼命休胸口亦是被其刮开一绽,二人各有损伤,落地分开来,谁知卢少游刚刚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手中断刃猛地抛向了余洗尘。 余洗尘冷笑一声,一掌拍出,顿时将断刃打偏,不料下一刻,目之所及,只见卢少游已然是手握长刀,凌空劈下。余洗尘正要硬撼,只听卢少游一声暴喝:“劈天式,”手中长刀“嗡”的一声,一道刀芒转瞬透体而出,携万钧之力直直劈下。余洗尘见其声势惊人,便不想硬接,身形陡转,刀锋直直擦着其身侧而过,卢少游目中一片阴冷,继续道:“翻江式。”只见半空之中顿时是刀影重重,又冲着余洗尘横扫而去。 这一刀不好再避,余洗尘只得拔起手边一把长剑,侧身挥出。刀剑相撞,只见那长剑如果木头一般,一碰便从中间断裂来,余洗尘心下大惊,鼓足真气一掌拍出,同时用尽全力后退一步,刀锋贴着头皮转瞬而过,刺骨的寒冷激起余洗尘一身的鸡皮疙瘩。几缕长发从半空之中缓缓坠落。 方才卢少游洞外中了鬼命休一掌,如今又是拼命使出这几招,已然成了强弩之末,刀尖抵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脸上的伤口,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滴去。这时,只听洞内传来一声大喊道:“统统给我住手。” 这一吼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在场所有人的耳畔,只见众人皆是吓了一跳,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石山之上的卢自成缓缓转过身来,而身后那个古怪的盒子已然褪去了一身的乌黑,此刻表面变得银光闪闪,偶尔会有几道夺目的光彩从其上闪过,此物如今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长安腰间的落血一阵阵的颤抖,似乎有些带了几分不甘,以及兴奋之情。长安心下问道:“落血,怎么了。”却无任何回应传来,长安不禁是更加疑惑。石山之上的卢自成笼罩在了一片火光之中,众人看不清面目,正在疑惑之间,只听卢自成喊道:“游儿,你过来。” 一听卢自成说话,卢少游这才猛然想起父亲已经用这神火锻冶术有半个时辰了,当下不敢再犹豫半分,将长刀弃置于地,直奔石山上而去。临行前不忘对长安低声道:“护住石山,莫要让他人靠近半步。” 如今曾清李普等人手中没了人质,一时之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心下思量着是卢自成铸造的神兵即将出世,于是一时间也不再妄动,两方人马开始在此处对峙起来。 卢少游登上石山之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卢少游一声闷哼,险些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无他,只因这热力实在惊人,更是难以想象卢自成如何在此环境下待了足有半个时辰还多,卢自成单手往下一压,那股高温顿时消了许多,卢少游这才堪堪受住,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幕不禁是令他大惊失色,只见一片火光之中的卢自成双手如今已然是叫那烈火烧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如同怪物一般。 卢少游再也顾不上高温灼人,上前一把将其抱住道:“爹,你怎么这样了,快出去啊,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 卢自成缓缓将手抬起,放在了卢少游的头顶,缓缓开口道:“游儿,如今看来,这时间过得是极快,爹似乎有很多话想与你说,可是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爹,别说了,我们快些离开此处,走,我带您走。” “游儿,如今这个盒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真正造成,快些,你快些咬破舌尖,滴三滴精血上去。” “爹,孩儿不要了,我不要这些东西了,我只求您能跟我离开此处。”卢少游如今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因为那些泪水,还未来得及出了眼眶,便化作了一股水汽消失不见。 卢自成笑道:“游儿,爹在,别怕,快些,将三滴精血滴上去,便可大功告成了。” 壹柒肆:以身祭兵 卢少游如今已然是六神无主,一时半会也是拗不过卢自成,只得起身走到他身畔,咬破了舌尖将那三滴心头精血滴了上去。 说来倒也是神奇的紧,如此高温下,那三滴血刚刚滴到盒子表面时,顿时犹如三只蝌蚪入了水塘一般,在其上游曵了起来,兜兜转转互相追逐,煞是好看,卢少游未曾见过这等景象,一时不禁是看的入了神。 卢自成回头瞥了一眼,看着入神的卢少游,嘴角微翘。只听他喃喃道:“游儿,爹是自私的,儿时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吃尽了苦头。今日对你说的这些话,大概这辈子再也没法说第二次了。至于之前我们说的大胖孙子,怕是爹也没法抱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你成人了,爹还是没办法继续陪着你。游儿,摊上我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你说你会怪我么?” “恩?爹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卢少游回过神问道。 “没,没什么。” “爹,这精血我也滴了,如今我们可以走了吧?” “恩,还差最后一步便可完成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卢少游心下那股一直潜伏着的不安在此刻全数爆发,直吓得他一股冷汗转瞬浸透了后背,下一刻又被蒸发的无影无踪。只听他颤声问道:“爹,您别吓我,游儿以前是有些不听管教,做过许多惹您生气的事,我保证,我今后肯定会改,我改我散漫的性格,我不再好吃懒做了,我今后肯定听您的话,去认真钻研铸兵,决不让咱们百兵山庄的名声辱没在我手中。” 卢自成只是淡淡笑着,此刻就连脸他上的皮肤也是开始变的枯焦,同时声音也是变的沙哑道:“游儿,不必去改变什么,在爹的心目中,你永远是爹的骄傲,爹也相信,百兵山庄定会在你的手中更上一层楼。游儿,这么多年了,爹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可是。” 说道此处,只见卢自成又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早已焦的不成样子的鸡腿,颤声道:“游儿,爹好想这辈子永远都像小时候那般,喂你吃鸡腿,看你憨憨的笑。” 没有眼泪,这种痛到没有眼泪的苦楚,卢少游此刻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这种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一刻都甩不开。刺的他双目一片赤红,他颤抖着接过了那个鸡腿,放进了嘴中,苦,除了苦再没有其他味道,卢少游还是拼命挤出一丝笑容道:“爹,真好吃。” 卢自成看着一丝晨光缓缓透进了洞中,他转过身道:“游儿,天亮了。不要难过,爹不会离开你的,爹从此以后,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说到此处,只见卢自成一把抱住身前那个盒子,看着盒子上三滴精血如今全部渗入其中,他暴喝一声道:“以我之身,祭此神兵;以我之身,化兵之灵;以我之身,神兵终成;苍天开眼,器魂合一。”声如滚雷,岩浆池内无数水桶般粗细的火龙凌空而起,这几句话说完后,只见卢自成周身顿时涌出无数火光,他转过身看着卢少游缓缓开口,可却没有声音发出。 可卢少游还是看懂了,卢自成最后一句话是:“游儿,保重。” 下一刻,只见卢自成足尖一点,顷刻间化成了一团火球,直直坠入了岩浆池之中。 “不!爹!” “庄主!” “卢伯父。” 只见卢少游绝望跪倒在石山之上,拼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这一切终究化作了徒劳。与此同时,只听洞内响起了无数惊呼,两位管家,以及百兵山庄众人此刻全部惊呆,颓然跪倒在地,不知是谁开始传出了一声抽泣,下一刻一片哀拗的哭嚎之声响彻了洞内。也就是在此刻,石山之上一阵震动,温度骤降。 长安,三言,万默,皆是冲到了岩浆池边,看着其中那吞噬了一切的火焰,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时,只见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朵乌云,片刻便将整个天空遮的严严实实,下一刻只听一声惊雷炸响,一道刺目的白光在辽曲城上空爆烈开来,无数惊雷响起,闪电将山上的百年枯木劈断数根,这等景象直如灭世一般,大雨瓢泼而下。正行在半山腰的众人看到如此天威,玄鸿子不禁是惊叫道:“不好,出大事了。” 神兵之成,精光贯天,日月争耀,雷霆为炼,星斗避彩,鬼神悲号。 与此同时,只见洞内那岩浆池中,猛地喷出一股巨大的火柱,一道银光闪过,耀的众人眼睛都是难以睁开,待到那光芒散去之际,只见三尺来长,二尺来宽银色的盒子缓缓浮在了半空之中,流光溢彩,此时此刻,天地间再无比它更夺目之物。 看着半空中的盒子,根本无需对其多加描述,在场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夺宝。” 卢少游则是看着那个盒子,双目呆滞,喃喃道:“父亲。” 只见李普一众人如今皆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就将那个盒子捧在怀中,然后扬长而去,只听如今曾清说道:“诸位,今夜真是上天眷顾我等,竟然连降两件神器在此处,无论是那长安手中的落血,亦或是那让卢自成赔上了性命的古怪盒子,只要得其一,便可无敌于天下这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如今就摆在你我面前,诸位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长安听罢此言,眼中尽是寒霜,凤眼一眯看着众人道:“我看今日谁敢跨过这雷池一步。”听罢此言,只见李普等人再也是按捺不住心下那股冲动,怪叫了一声,运起轻功直奔卢少游而去。 长安顿时怒道:“杀。” 大战一触即发。只见一彪形大汉直奔长安而来,长安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着死人一般,右手一抖,只见一蓬血雾猛地爆出,那大汉顿时身首分离。就在此刻,一股黑芒从长安身后袭来,破空声已至,长安身体往后一仰,步伐变幻,剑随身动,反手往后一刺。 鬼命休长鞭一抖,将剑锋弹开,对长安说道:“杀这些废物有什么用?你的对手是我。” 长安余光正瞥见余洗尘直奔三言而去,心下道:“三言并未与余洗尘交过手,若是这般冒然一战,他的毒很容易让三言吃大亏,我俩不妨一换。”思绪及此,他身形一转,到了三言身畔道:“你去拦住鬼命休,余洗尘交给我。” 三言点了点头。两位管家看到长安二人将鬼命休拖住,心下顿时有了几分底,可转头一看如今卢少游跪倒在石山世上,仿佛被抽了魂一般,不禁是又气又急,只得大喊道:“百兵山庄众家奴,保护少爷。” 如今李普这些人,全然不似之前翻江蛟那帮江湖上的乌合之众,这些人大多数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好手,如今一个一个都是发了疯一般,要将那个盒子据为己有,下手之时皆是杀招,毫无留下半分余地,无奈山庄众人先前皆是受了些伤,两位管家亦是苦苦支撑,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危险。 鬼命休瞥了一眼身后众人,冷笑道:“三言,此处地方施展不开,不如你我二人出去打过?” 三言心下道:“我二人若是与你出去一决胜负,那洞内少游若是一时半会有什么事,我等肯定来不及救援。”想到此不禁是摇摇头道:“不去。” 鬼命休道:“你若不随我出去,那我便开始屠杀山庄众人,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手长,还是我手中的鞭子长。” 三言闻言,顿时大怒道:“你卑鄙。”鬼命休冷冷一笑,飞身往洞外而去,三言紧随其后,半步不敢稍离。余洗尘看到二人出去,顿时明白了鬼命休的意思,亦是身形一转,出了洞去。长安无奈只得追出。 再看如今的卢少游,只见他看着面前那个摄人心神的盒子,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一夜之间失去两位至亲的痛苦,已然是让其心如死灰,对身后的喊杀之声更是充耳不闻,完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万默如今双手几乎是如同废了一般,帮不上任何忙,看着百兵山庄众人不敌对方,几乎已经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不禁是急的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就在这时,只见一人一刀将身前一个家丁放倒,终于是冲破了重重封锁,足尖一点踩着铁链直奔卢少游而去。 哀管家不禁是大喊道:“少爷,危险。”分神之际,又是中了身前人一掌,顿时口鼻溢血,面色更加惨白了几分。那人足下生风,几步便到了石山之上,看也不看身旁的卢少游,一把便将身前那个盒子抱了过来,定睛一看,只见盒体通体银白,如同鱼鳞一般层次不齐,上下两头各有三道红色的血箍,约莫有三四十斤,盒子的正面右下角,是两个金色的古篆体,名曰:“千机。”神兵到手,此人顿时仰天狂笑。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是又惊又怒,手上更是片刻不停,万默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只听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道:“卢少游你这个没卵子的货,如今你爹就在那个盒子之中,你莫非连你爹都要被人抢去了吗?你究竟还要这般没用到何时?” 骤闻此言,石山之上卢少游全身都是一个激灵,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到那人怀中抱着的千机,眼中杀意汹涌而起,只见他缓缓起身,对那人伸手道:“给我。” 那人心知卢少游之前受伤极重,如今几近脱力,再加上骤然丧父,心神涣散,如今倒也是怡然不惧道:“你说给你便给你?那我张。。” 话还未说完,只见卢少游上前一步,一拍那人怀中的千机,一团银色液体顿时喷涌而出,卢少游反手一握,一把匕首转瞬成形,继而银光一闪。卢少游将那人怀中千机拿过来,反手背在了背上。再看那人咽喉处一蓬血雾猛地绽开,捂着喉咙缓缓跪倒在地,满眼的难以置信,卢少游一脚将其踢入岩浆池中,化成灰灰。 就在此刻,卢少游脑海之中似乎传来一声忽远忽近的声音道:“游儿,不怕,爹在。” 卢少游捡起地上那半截鸡腿,揣入了怀中,看着正在血战的众人,平静道:“爹,孩儿今后再也不会离开您了。” 壹柒伍:天罚 百兵山庄众人见到卢少游站了起来,顿时又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只见卢少游从石山之上飞身而下,落地之后一股灰尘激荡,众人看着他,皆是停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卢少游瞥了一眼万默道:“长安与三言呢?” “被那个毒人,还有鬼命休引出去打了。” 卢少游点了点头,对怒管家说道:“老怒,去把困龙石放下来。” 一听困龙石,怒管家面色骤变,这困龙石本是铸兵地的一道机关,是在洞口之上的一块千年深海玄铁石,这块石头重逾千斤,一旦放下,则是无人再可出去,是用于百兵山庄突逢大难时自保用的,而且只可从内部开启。如今百兵山庄众人寡不敌众,这困龙石一旦放下,岂不是无异于断了自家后路么? 想到此处,怒管家不禁是有些疑惑问道:“少爷,放困龙石做什么?” 卢少游看着他道:“让你去放,你去便是,无需多言。” 怒管家心下一凛道:“老奴遵命。” 众人听到困龙石,虽不知是何物,也是丝毫不以为意,毕竟如今自己这方人多势众,任他卢少游本领再大,难不成还真想以他一己之力将自己这些人全部打败,力挽狂澜?笑话,且不说他如今自身状况,神智大受打击。就是换做全盛时期的卢少游,也绝非能以一匹敌如此多的高手。想到此处,众人心下稍安。 只见李普说道:“卢少主,这世间的神兵利器皆是能者居之,李某认为,这神兵虽是百兵山庄所铸,可是神兵有灵,自然会自行择主,不可如此莽撞将其据为己有,卢少主不如将其放在此处,我们大家各凭本事夺取如何?这样一来,我们也不会再为难山庄中人。你看这般可好?” 说话间,只听一声“轰隆隆”的声音,众人一看身后,只见一块巨石缓缓沉下,最终将洞口全数堵住,看到此处,李普一改先前那文绉绉的样子,如今则是放声张狂大笑道:“卢少主,你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这是要与我等破釜沉舟么?我劝你如今速速将神兵交出来,否则,今日在这洞中的山庄众人,都得死。” 大雨滂沱之中,外界长安三言听到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洞口已然被封死,不禁是心下大骇,长安怒道:“今日若是少游与万默有个什么闪失,他日我必定血洗东厂。” 余洗尘笑道:“今日你能否活着离开此处都是个未知数,还说什么血洗东厂,真是笑话。” 卢少游看着李普,双目之中一片赤红,一字一句说道:“我百兵山庄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尔等的事,想不到你们今日却大举来犯,杀我家人,夺我兵器,如今还想我将我爹的遗物夺走,是可忍孰不可忍,死罪难逃。” 李普冷笑道:“卢少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卢少游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今日我爹以身祭兵,走的匆忙,我这做儿子的也没给他尽孝,不如,就让你们去给他老人家陪葬吧,这地府里终年阴沉不见天日,总得有人去侍奉着,不如,就你们替我去吧。” 李普听到此处,面色一沉道:“无知小儿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给你那魔怔了的父亲陪葬。” 卢少游并未理会李普的话,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边走边说道:“我曾自创过一招,可是创出之后,我有感觉这一招有伤天和,故未曾使用过,今日你们将我逼到这个地步,那且让我试试这招的威力如何吧。” 说罢,只见卢少游一拍身后,顿时从千机之中猛地涌出一股银色的液体,这股液体比之前众人见过的所有加起来都要多,如同一条水柱一般,环绕在卢少游身侧,经久不散。下一刻,只见卢少游足下一点,直直冲进了人群之中。 两位管家大惊失色道:“少爷,不可。” 万默亦是急的脸色一变道:“小胖子,你疯了么?快回来啊。” 哀管家赶忙说道:“”万少主,你之前救我等,那个招数还能再使一次么?少爷这样是去送命啊。 万默登时急道:“哎呀,那哪里是什么招数,之前我与鹿岛天比武之时,便想用此计与他来个同归于尽,谁知被长安看了出来,阻止了我。那是我爹留给我保命的暗器衣,名叫金蝉脱壳。” 哀管家听到此处,更是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见卢少游这般不要命,简直是无异于羊入虎口,皆是嘴角浮起狞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身后的千机,呼喊着冲了上去。可是如今这千机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坚硬程度,比起之前都是有了质的飞跃。 看那卢少游单手一挥,只见双手四把匕首转瞬便是在一人的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遭,直将那人剃的是半分血肉都没剩下,瞬间便是成了一具白骨倒地而亡。见此惨况,反倒是更加激起了几分众人的凶性,他们不退反进,只见一人倒提长刀,从卢少游背后凌空劈来。 卢少游已然是听到了破空之声,可脚下丝毫未动,那人狠狠一刀砍在了千机之上,只听“乓”的一声,手中兵器顿时断裂,卢少游则是反身将手一把按在了那人脸上,只见无数液体从顿时其中涌了进去。下一刻,那人全身都好似痉挛一般颤抖了起来,卢少游面色阴寒,单手一捏,只见那人的身躯顿时从内部炸裂开来,那股液体带着无数鲜血内脏从其中冲出,连个全尸都是未曾留下。 卢少游反手一握,一把长剑顿时在地手中成形,转身之际,寒光一闪,欲来偷袭一人捂着喉咙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众人手中的兵器,根本不是千机的一合之敌,而且千机此物,最是变化多端,难以防备。这么一来,千机似乎成了黑白无常手中的勾魂索一般,任你是谁,都逃脱不开。 这以气驭兵之法,最是消耗真气,再看卢少游脸色越发苍白,而这短短片刻,李普一方竟是已然是死了一二十人,剩下来十几人如今看着浑身浴血的卢少游,眼中的恐惧越发明显,步步后退,曾清见状不妙,早就躲在了一块山石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卢少游感觉自己体内真气已然是所剩不多,他心知若是再这般拖下去,形势必然逆转,不如一鼓作气,想到此处,只见卢少游周身环绕的那股水柱猛地爆裂开来,化成了无数细小锋利的刀片,如同蝗灾一般,密密麻麻的浮在他身后,众人脚步再要停下之时,无奈为时已晚。只见无数刀片猛地冲进了人群之中,同时无数的血花猛地绽放。刀锋以极速划过了众人的身体,同时无数细小的液体,从众人的眼耳口鼻之处,全数钻了进去,既然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将其五脏六腑搅了个稀巴烂。卢少游看着身前的景象,喃喃道:“这一招,名曰天罚。” 就如同下了下了一场漫天的花雨,只是这鲜红中隐藏了多少关于贪婪的秘密。 惨叫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卢少游终于力竭,半跪在地上再也难以动弹分毫,百兵山庄众人看着那地上的鲜血直是汇成了小溪一般,俱是呆立当场,无一人再敢说话。这时只见死人堆里,一人缓缓爬出。狂笑着走向卢少游道:“神兵,我梦寐以求的神兵,我来了。” 二位管家正要上前阻拦,万默则是将手一抬,挡住了二人的去路,摇了摇头。再看此人,不是李普还能有谁,只见他一脚将卢少游踢倒在地,状若癫狂笑道:“死了这么多人,终于都死了,都死了就没人和我抢了,哈哈哈,是我的,从今以后,我便是那天下第一。”卢少游咬紧了牙关,可无奈全身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是提不起来。只得颤声道:“别,别碰。” 李普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手正要往前伸出,就在此刻,只见那地上,众人尸体之上散落着的无数液体,在此刻猛然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奔李普而来。 “嘶”的一声,就像是撕开了一张白纸一般,只见李普的身躯从腰身处,瞬间被一分为二,上半截身子掉落在地上,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喃喃道:“这是为,为什么。”而那些液体则是重新回到了盒子之中,再无声响。 万默低声道:“神兵有灵,自会护主。” 此刻,哀管家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跑的卢少游身畔,急忙问道:“少爷,感觉如何?” 卢少游看着一地的尸体,心下也不是是何感觉,只是摇摇头道:“我运功调息一阵,无妨。” 话说那六大门派众人终于是赶到了此处,先是看到地上一地的断臂残肢,鲜血催人欲呕,众人面色难看,再看面前四人还在你来我往,打个不休。只听空行大喝一声道:“诸位施主,请住手。” 鬼命休余洗尘一见是六大派来人,心下道了一声不好,如今洞内不知是什么情况,看来此番行动已然是失败,若是他们再在此处纠缠下去,很可能被其生擒,思绪及此,二人俱是动了离开的心思。 原本长安体内的伤势就十分严重,能坚持道如今,可以说是全凭一口气撑着,见到援手已到,心下不禁是一松,再看对面余洗尘体表符篆猛地一震鼓动,凌空一掌拍出,一股黑雾瞬间将长安笼罩。长安登时明白对方要走,不退反进,深吸了一口气,一道剑光直逼其后背而去。 余洗尘哪能想到长安如此不要命,不禁是心下大惊,如今手中没有兵器,也不敢硬抗落血,只得往下一沉,欲要躲闪。身形一坠,此番动作正合了长安的意,只见他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余洗尘脚腕,狠狠往下一拉,顿时将其拽倒在地。 余洗尘翻身欲攻,无奈落血已然是抵在了其喉咙上,那冰冷的剑锋让他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长安往地上吐了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道:“你若是敢动一下,我便把你的一双招子挖出来喂狗,信也不信?”说罢,上前一步点了余洗尘周身几处大穴,长安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鬼命休黑白同出,一招将三言逼退,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继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空行赶忙走到长安身边道:“小友,如何?” 长安摆了摆手,众人并未见过长安三言真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这二人是谁,只得看向周围,就在此时,只见山洞的出口,石门缓缓开启。 壹柒陆:只叹江湖几人回 如今众人的目光皆是聚到了山洞之中,喜管家先前看到被困龙石封住的山门之时,心下就是一紧,一看山门打开,不禁是一马当先跑了过去,站在洞口之时,顿时愣在了原地,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众人一见喜管家这般模样,顿时也是赶忙走到了洞口前,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直将众人吓得是心惊肉跳。 只见如今铸兵地之中,用最可怕的地狱来形容,也是丝毫不为过,一股由洞内死人鲜血汇成的小溪从洞口缓缓流出,遍地的森森白骨,内脏碎片,以及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庞,都显示这洞中发生过一场屠杀,峨眉派的一众女弟子见状,不禁是纷纷转过身去呕吐了起来。 各派掌门面色都是有些难看,空行双手合十,面色悲苦道:“阿弥陀佛,实在是杀劫,杀劫啊。” 喜管家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卢少游,赶忙跑过去道:“少爷,少爷你怎么样?庄主呢?” 身旁的哀管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喜管家转头喊道:“老哀,你拉我做什么?庄主呢?大管家呢?”说话间,喜管家环视四周,突然,他怔住了,看到了不远处的卢周,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带微笑。只见喜管家一步便是窜到了他身前,将其扶起喊道:“大哥,大哥,你快醒醒,你快和小喜说说话啊,大哥,大哥你别睡。”那声音由一开始的高昂,变得逐渐低沉,最后化为了一声拗哭道:“大哥,小喜子回来的是不是晚了?” 如今喜管家脸上还是在笑,可这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场众人听闻后,心下皆是一片悲凉。这时,还是玄鸿子上前一步问道:“少游,你爹呢?” 一听到卢自成,各派掌门都是打起了精神,毕竟他与自己私底下的交情还是不错的,怒管家赶忙说道:“道长,你就别问了。”玄鸿子一听此言,顿时觉得有些不对,正要说话,只见卢少游缓缓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千机,对众人说道:“我爹哪也没去,在这呢。”说完,走到喜管家身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乐叔呢?” 喜管家低声道:“老乐去京城找几位尚书去了,应该无妨。” 卢少游听罢后,点了点头道:“将卢伯的尸身收拾一番,厚葬了吧。” 各派掌门听完卢少游的回答,皆是明白卢自成约莫已然不在世上了,俱是低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长安见卢少游如今明显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强忍着重伤,走到他身畔,给他渡了一股真气过去道:“收尾吧。” 卢少游点点头,上前一步抱拳道:“诸位,今夜百兵山庄遭奸人陷害,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卢某在此先谢过各位前来驰援我百兵山庄,诸位的恩情我定然记在心中,他日若是有何事用的上我百兵山庄的,但说无妨,只要山庄办得到的,我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如今强敌已退,这铸兵地也是我山庄的禁地,各位若是还有什么事,我们不妨出去,下山之后再说。” 众人一听卢少游此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要转身离去。卢少游道:“几位管家,你们安排一番,将山庄众人送出去。”三人领命而去。 长安面色有些难看,对身旁万默说道:“还有解毒丹么?” 万默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刚刚连我爹留给我的保命用的护身宝甲都炸没了,你看我这如今赤条条的哪里去给你找解毒丹。”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伤势压住道:“方才多亏了你了,否则今日我这性命只怕是不保。” 万默摆摆手道:“无妨,我不也是急中生。。。”话音刚落,只听洞内传来脆生生的一声道:“叔叔,别怕,在这藏着了,坏人都被打跑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曾清闻言,转瞬间冷汗便浸透了全身,心想若是如今这情况被抓住了,必然是难逃一死,只见他恶向胆边生,猛地往前蹿出一步,一把将小辫子抱在了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其脖子上,目露凶光尖声喊道:“你们谁若是敢过来,我便将这个女娃娃头割下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小辫子何曾见过这般景象,登时是怔在他怀中动也不敢动,她娘如同疯了一般就要冲上前去,大喊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与你拼了。” 如此惊变,众人的目光也是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只听盛逸仙怒道:“阉狗,你对一个小姑娘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若胆敢伤他一根毫毛,我今日定让你不得好死。” 曾清冷笑道:“你都说了,我是阉狗啊。那我到是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说着,匕首往深抵了几分,一道刺目的血痕顿时出现在了小辫子的脖子之上,终于小姑娘一声嚎哭响彻了洞内道:“少游哥哥,快来救我啊。” “大人,别杀我的我孩子,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杀我吧,你放了她,你杀我吧。”只见小辫子的娘跪倒在地,全身如同筛糠一般边抖边哭喊道。 “那好,你过来。”只听曾清轻笑道。 “孽畜,休得造次。施主,不可啊,施主。”只见空行怒目圆睁喊道,同时上前抓住了妇人的胳膊,妇人则是一把将空行甩开,连滚带爬到了曾清脚下,抓着他的裤脚哭道:“大人,放了小辫子,你让我做何事都可以,大人,求求你了。” 曾清如今自然是那光脚不怕穿鞋之人,只见他一脚将妇人踩在脚下,转头盯着长安道:“要我放人其实很简单,长安,你如今过来,将落血给在这个愚妇手中,然后再听我下一步行动便是。” “坏人,你不要打我娘,不准你踩我娘。”小辫子哭喊道,曾清在其后脑勺反手便是一记巴掌,狞声道:“你再乱动,我便一刀戳死你娘。 一听落血二字,只见在场的几位掌门脸色是神采各异,严正业目光一转,盯着长安手上的那把剑,顿时是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曾清,放了小辫子。”卢少游怒道。盛逸仙见此场景,不禁是一把握住了手中的长剑,只见玄鸿子微不可察的将其手腕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长安冷冷的看着曾清,不曾移动半分。曾清又是一脚狠狠踏在妇人身上,妇人一口鲜血喷出,曾清说道:“长安,我再说一次,别耍花招,把落血交出来。” 众人目光转向长安之际,只见他满面的寒霜转瞬便是化作了粲然一笑道:“好好好,想不到你居然如此下三滥,我没招了,你赢了。不就是想要这把破剑么?我给你便是。”说着,一步一步走向了曾清。 曾清在那妇人身上踢了一脚道:“去,把那把剑拿过来。” 此刻那妇人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起身看了一眼小辫子道:“乖儿,不怕,娘马上就可救你了。”说着,走向了长安,将其手中的落血接了过来。 曾清看到落血入手,狞笑道:“然后,对准他的心口插进去,插得深些。” 那妇人听罢此言,瞬间是变得面色苍白,转头哆哆嗦嗦道:“大人,民,民妇不会杀人啊。” “哦?是吗?那你若是不想杀他,那言下之意就是想看着你闺女死在这咯。是么?” 只见盛逸仙与空行皆是钢牙紧咬,随时就要暴起发出雷霆一击,玄鸿子在二人身后小声道:“二位,再等等,再等等。” 盛逸仙急道:道兄,你到底让我们等什么?” 妇人转头,双手握住剑柄,颤颤巍巍走向长安道:“公子,公子,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女儿还小啊,她不能死,你别怪我,公子。。。” 如今在场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只听长安道:“大嫂,你别怕,你就闭上双眼,用力往前这么一扑,此事便了解了,莫慌。”说罢,他转头对卢少游几人说道:“你们看,我这今日果真还是难逃一死,千万莫要忘了方才我交代你们的遗言。” 妇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只见她一声大喝,泪水夺眶而出,猛地往前一扑,落血堪堪刺入长安心口不到半寸,长安全身都是被冻得一凛,丝毫没有半分痛感,他心下骂道:“他娘的,想不到落血你竟然想冻死老子。” “时候到了。”话音刚落,只见空行盛逸仙二人身后的玄鸿子嘴角微翘,身形往下一伏,一闪顿时到了长安身前,逼人的真气透体而出,长安心下大惊,再看他似乎只是闲庭信步推出一掌,妇人退了几步,手中落血顿时跌落在地,同时只见其身后的小辫子“咦”了一声,再往后看,小辫子身后的曾清顿时一声惨叫,嘴中鲜血狂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南宫林眼中精光一闪道:“道兄果然心思缜密,这一招个武当的隔空印掌使得真是出神入化一般。” 妇人回过神来,赶忙转身将小辫子抱在了怀中,娘俩顿时是嚎啕大哭,这时只见一尘循着声音走到小辫子身前,从怀中掏出一颗糖丸,递到了小辫子手中道:“女施主,别害怕了,莫要哭哭啼啼,吃颗糖便好了。” 小辫子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道:“娘,你看这个小沙弥,他比我还可怜,小小年纪就瞎了眼。”众人闻言,不禁是扑哧一笑,一尘小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并未理会曾清,中了玄鸿子一掌,莫说想要逃跑了,能留存性命已经是其手下留情。长安上前一步将落血捡起,对玄鸿子躬身道:“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玄鸿子则是看了他一眼道:“无须谢我,是你自救罢了。”说罢,转身离去。 空行低声道:“老衲似乎明白方才道兄让我等的究竟是什么了?” 盛逸仙却还是一头雾水道:“二位,你们就别打哑谜了,刚刚究竟是在等什么啊?” 玄鸿子微笑道:“长安若是肯舍命救那对母女,那便我救他一救又何妨。此人果然是这天下间少有的至恶同时又至善,带着一颗赤子之心同时又屠尽人世之人。” 空行二人闻言,不禁是点头称是。 壹柒柒:暂且一避 见到如此结果,在场众人不禁是松了一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皆是一松,卢少游带着众人缓缓出了铸兵地,路过班凝身侧时,班凝看着面前这个前日还意气风发,力挫群雄的小胖子,今日再见之时,已然是心力交瘁,黯然神伤。心下有些可怜,犹豫了半天,开口道:“卢公子,你的伤势如何。” 卢少游一见是班凝,眼中先是焕发出了一抹神采,不过片刻又是黯淡了下去,苦笑一声道:“有牢班姑娘记挂了,想必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说罢,转身又是往前走去。 般凝顿时面色一红心下道:“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反过来呛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虽然这么想,可看着那个脚步踉跄的背影,心中反倒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言看着长安无事,走到他身前道:“长安。我去。收尸。”说罢,只见三言走到一具尸体旁侧,也不管旁人如何看他,而是俯下身来将其身畔那些那残缺的部分拼了上去。 长安点点头道:“去吧,小心些。” 一旁的空行看到三言如此做法,心下不禁是一震,只见他对身旁的弟子们说道:“尔等去帮那个僧人一番,将这些尸体妥善收纳。” 众僧人点头称是,只见空行身后的一尘悄悄睁开眼睛,瞥了三言一眼又迅速闭住,不禁是一阵心悸道:“佛魔。” 被落血刺中的伤口,完全感受不到痛苦,有的只是无尽的寒冷,长安走到曾清身前,蹲了下来,不经意间咳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些许冰凌,再看他仍旧是笑道:“今日,你终于是落在了我手中。” 曾清心下一阵大骇,尖叫道:“你杀了我,你将我杀了吧。” 长安手如闪电,将其几个大穴封住低声道:“别急,有趣的,都在后头。” 众人还未全数出洞,只听洞口有人喊道:“方丈,又来了,那帮东厂的人又来了。” 一听此言,众人顿时又是炸开了锅,空行喊道:“诸位安静些,莫要慌张。圆真,那些东厂中人说了什么?” 永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一个带着面具之人,带着东厂众人到了山下,他说要我们将曾清交出去,否则他就以江湖众人滥杀朝廷命官,枉顾国法为由,上报朝廷,到时候造成的后果,让我等自行承担。还说让我等莫要忘记当年发生之事。” 各派掌门一听此言,皆是面色带了几分凝重,万默一见,顿时问道:“孟伯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擎苍思索了一阵道:“大致来说便是当年因为江湖中人散漫惯了,目无王法,与各地官府起了数次冲突,期间似乎是杀了不少狗官,引得皇帝龙颜大怒,朝廷派兵马踏江湖,杀了不少人,那段日子里,朝廷与江湖堪称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你来我往,双方各自都是死了不少人。可是不知为何,朝廷突然下令撤军,江湖中人也是自从吃了这一亏以后,从此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平安到了如今。” 卢少游听闻此言面色有些难看道:“诸位掌门,庄中乐管家已然是进京去寻尚书帮忙,东厂已然是嚣张不了多时,此事不算是大麻烦。” 各派掌门如今对长安的身份大概皆是有了一个推测,手握落血,年纪轻轻就可重伤霍显,再看身形走势,这几日擂台之上那个无耻方仇,与面前的这清秀少年二人的身影缓缓合二为一,再看空行方丈对其关切程度,这个少年约莫着便是当年那剑魔方尽知的弟子了。想到此处,当年悦来客栈和其后续之事,以及那血殇一战不禁是浮上了心头。 当年事自己虽然不曾参与其中,可这两战的结果是有目共睹的,面上虽然不说,可是心下各有几分计较。如今各派掌门还不知方尽知已死的消息,是故,谁都不想触其霉头,对长安皆是有了几分客气。 这方尽知与他昆仑派可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年便是不世大敌,想不到他这弟子前几日比武之时,也是让昆仑派落了个颜面扫地,如今虽然不知方尽知下落,可他的弟子既然在此处,那便一切都好说了,想起了长安身上的那些宝贝,只见严正业先对卢少游说道:“少庄主,话是这么说,可若是真将这曾清杀了,怕是麻烦不小,而那东厂厂督霍显,也绝非是易于之辈。” 继而转身道:“长安少侠,我看不如将这曾清放了吧,一个阉人罢了,留着也无用。” 长安一见是他,心知自己如今定然不可示弱,强忍剧痛,体内真气一凝,装作若无其事抬头道:“哦?” 严正业一见他如此怠慢自己,心下有几分不喜道:“如今此人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若是你图一时之快将他格杀在此处,怕是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啊。” 长安眉头一皱道:“今日这些事,可以说皆是此人在背后一手策划,众人之死,也是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曾清,绝不可放。” 严正业当然知道长安不会放人,他则是继续假意苦口婆心道:“话虽如此说,可此人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倘若就这般将其杀了,怕是会再度引起江湖与朝廷的争端啊。” 长安冷笑道:“你要我放了他?那今日百兵山庄一事谁来担这份责任?那些被其蛊惑送命的江湖之人的仇,何处报?死的那些家丁的仇,何处报?卢周的仇,何处报?百兵山庄庄主卢自成的仇,何处报?莫非,找你昆仑派么?” “你,黄口小儿,无知之徒。你不放他,莫非是想拉着全江湖的人给你陪葬么?”严正业上前一步,指着长安大喝道。 长安起身一把拎起曾清的脖子,咳嗽了一声道:“全江湖给我陪葬?我目前可没这份心思,也没这个能耐。我也未曾听过这江湖何时怕了朝廷。只怕,这怕的是你昆仑派吧。” 说道此处,长安将死狗一般的曾清踩在了脚下,看了一眼周围众人,复又转头看向严正业微笑道:“此人,必须死,而且死的会极度悲惨,尝尽这世间所有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杀人者,长安也。与在场众人无一有关,有什么事,冲我来。所有的罪,我一人来扛。”听到此处的曾清,转瞬便被恐惧所淹没。 越到最后,声音越高,一股凶狂之气猛地喷涌出,周围众人不禁是心头剧震,在场几位掌门目中皆是露出几分欣赏之色,点头心下道:“果然事像极了他那个杀星一般的师父。” 听罢此言,严正业再不好说什么,冷哼一声道:“休的胡言乱语,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区区一人,难不成还能将这天扛起来不成。” 此刻各派女弟子看着身前这浑身浴血,长相俊美无比,分毫不输苏凌的男子,而那股张狂霸道的气势又将她们深深折服,皆是一颗芳心在胸腔内“砰砰砰”跳个不停,此刻她们皆是痴痴的看者场中的长安,不知为何,方才那番话倒是与从那无耻方仇口中说出的有些像,脑海之中长安竟然是有与那个下流胚子有合二为一的趋势,不过无论是看气质亦或是相貌皆是不可能,众女顿时是摇摇头将这些杂念赶出了脑子。 玄鸿子听罢长安这番话,上前一步说道:“那么小友准备如何处置曾清?” 长安思索了一番道:“我与三言自会带着曾清与余洗尘离去,找个地方暂避几日,至于要去何处,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劳各位费心了。届时若是鬼命休问起发生了何事,你们尽管将所有的事推到我一人头上便可。” 万默与卢少游一听长安与三言二人要走,不禁是心下有几分着急,卢少游问道:“长安,你要往何处去?” 长安心下已然是有了定计,将二人拉倒一旁说道:“此处人多眼杂,我不便透露去往何处,但是我与三言一定就藏身在辽曲城中,暂时不会离开,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再说其他。”想到此处,长安心下道:“如今余洗尘就在我手中,待我严刑拷打之后,不怕他不将巴山老魔的消息透露给我,若是要对上了巴山老魔此人。” 思绪及此,长安继续道:“万默,少游,这两日你二人就待在山庄之中,过两日我约莫着还有事情找你们帮忙。如今我们只是暂且小别,你们二人一定要保重自身。” 卢少游道:“若是你这般离去,必定危险万分,如今你的真实身份也是暴露了,找你麻烦的人只会更多,不如就待在我百兵山庄还安全些。” 长安笑道:“屁话,百兵山庄此次大劫,皆是由我而起,我怎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再待下去,更添这诸多麻烦,无妨,反正虱子多了不嫌痒。我与三言在一起,打不过难不成还跑不了么?怕什么?” 不知何时,三言已然是站在长安身后道:“无妨。你死了。我收尸。” 长安顿时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狐狸一般跳起骂道:“你他娘的,要吓死我不成?”说罢,长安转头对二人说道:“今日先到此处,过一阵东厂之人上来了又要再生事端,我与三言先走。” 万默卢少游二人抱拳道:“保重。” 长安与三言走到各派掌门面前,抱拳道:“诸位,咱们山水有相逢,他日再见过,长安在此处先告辞了。”说罢,只见二人将余洗尘与曾清带上,出了洞外,一片暴雨淋漓之中,遁入后山山林消失不见。 如今二人身上背着曾清与余洗尘,在山林之中极速狂奔,长安一入山林,便是再也支撑不住,体内的这两日积攒的伤势顿时全数爆发,三言不曾发现,只是问道:“长安、我们往。何处去。” 长安刚要说话,喉间突然一甜,一股黑血夹杂着几块碎冰便喷了出来,顿时天旋地转,跌倒在地,背上的曾清一看长安这般模样,不禁是带了几分笑容,三言见状,反手一个巴掌就将曾清抽晕了过去,冷声道:“谁让你。笑。” 长安惨然一笑道:“城中百里客栈,快。”说罢,头一偏,顿时晕了过去。 三言点了点头,也不发问。将曾清余洗尘腰间的带子解了下来绑在一处,只见他将三人全数捆在了自己背上,直奔山下而去。 壹柒捌:灯下黑 如今这暴雨仍是下个不停,索性山中没有什么行人,否则看到三言这般模样,必定要吓坏不少人,或许是如今这瓢泼大雨太凉,亦或是一路上太过颠簸,长安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看着身前的景象飞速后退,隐约感到自己后背压着两个人,全身的骨头皆是要被颠的散架了一般,虚弱的问道:“三言,我们在哪?” “为何。要去。百里客。栈。” “灯下黑的道理你都不懂,真是个傻和。。”话还未说完,只见前方是一个沟壑,三言足尖猛地点地,凌空跃起跨了过去,“轰”的一声重重落地后。长安白眼一翻,又是昏了过去。三言嘴角微翘,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鬼命休带着一众东厂之人又是到了百兵山庄门口,他瞥了一眼身前的六大门派,冷声道:“把曾清交出来。” 玄鸿子上前一步道:“曾清?哪里有三挡头的踪迹?我等可不曾见过什么,大挡头这是何意啊?” 一听此言,鬼命休心道一声不好,继续道:“莫非你们真的敢刺杀朝廷命官?” 玄鸿子笑道:“前不久我等只看到大挡头身形一转便是不知去了何处,您这一走,那恶徒长安更是无所顾忌,估摸着是趁我等不备将曾大人掳走了去,落血在其手中,凶焰滔天,莫说我等没看见,就算是看到了,也怕是拦他不住,想来实在是有愧于曾大人啊。” 一听众人将此事竟是全数推给了长安,鬼命休顿时有些失了方寸,咆哮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孟擎苍上前一步寒声道:“莫非,这曾清被你们追捕的重犯掳走了,朝廷还要治我等一个保护不周之罪?退一步说,你们这东厂,也有些过于自视甚高了吧?哪怕是如今你们的厂督霍显站在此处,在我六大派面前也不敢如此张狂霸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鬼命休看着身前的众人,深深过了几息,压下了体内那股冲天的杀意,抱拳道:“各位掌门恕罪,是在下打扰了。”说罢带着身后众人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此处。 走了不远,鬼命休对身后众人说道:“长安身受重伤,还带着余洗尘与曾清,一定走不远,就在这城中,回去之后,让厂内加派人手,就算是将这辽曲城掘地三尺也要给我将其找出来,同时派人盯紧六大派与百兵山庄的动静,封锁出城的各个出口,进出人等仔细盘查,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休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与我。” 手下众人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咚咚咚”只听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正在大厅内一张桌子打瞌睡的小二抬起头来嘟囔道:“那六大派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么?不然这么大的雨天谁他娘的还来搅和老子的清梦。”嘴里嘟囔着,起身走到门前,刚一拉开门,一道惊雷伴着闪电咔嚓一声划过天际,只见面前一个二人来高,足有四颗头的怪物,如今则是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全身正湿淋淋的不断往下滴着血水,三言那张原本刚毅的面庞,此刻则是带了几分狰狞, “阿弥陀。。”三言正要开口。只见身前的小二让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边退边惊叫道:“来人呐,妖怪啊。” 这一声惊叫极具穿透性,卧房之内的白理猛地睁开了双眼,身形一动,房内再无踪影。三言进了屋门,颔首道:“可是。小僧吓。坏施主。了?”小二定睛一看,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三言背后背了几人而已,心下一松道:“吓死我了,这这小和尚好大的力气,莫非是个妖僧?” 这时只见白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一眼便是看到了三言背上的曾清,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求助着看向自己,此刻他看到了白理,则是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其中充满了迫切,他心下一惊,赶忙上前一步问道:“不知这是?” 三言抱拳道:“小僧三。言。是长安。叫我。来的。” 白理一听长安,有些疑惑道:“长安是?” “哦。我是。石木。方仇。让我来。” 一听方仇,白理更是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方仇在何处?” “我背上。昏过去。那人。便是。方仇假。长安真。” 先前长安一张脸上满是血污,雨水冲刷之下更是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白理瞥了一眼,心中一种莫名的感觉一闪而过,大概明白了三言所说的含义,他对三言道:“小师傅,你先等一阵,我马上安排你们几人的住处。” “施主。快些。事态紧。急。” 只见白理走到小二身畔,低声道:“小二,你今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搞不好便有杀身之祸,这里是五十两银票,你速速回乡下暂避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再来城中。切记,今日见到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许与旁人说一句,否则必死无疑。” 小二一听事情如此严重,急忙点头道:“掌柜的,我记住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说的。您要我何时离开?” 白理一把将钱塞进他的怀里道:“莫慌,你如今即刻离开,一个字也不说,自然不会有事。” 小二点头道:“我这就去收拾。”说罢,一路小跑离开了大厅。 “小师傅,跟我走吧。”说罢,只见白理领着三言一路上了楼梯,到了自己的卧房之内,走进去后,只见他走到书桌跟前,将桌上的砚台一转,“轰隆”一声,只见屋内的石墙从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了内部的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白理拿起台上的蜡烛道:“跟我来。” 三言也是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怕跟着白理这般走下去会遇到什么危险,那甬道往前走了几步,便是一个一路往下的台阶,似乎是直通幽冥一般,又往下走了一阵,只见白理手往身边墙上一摸,再看三言足下一动,一个闪身动了白理身畔道:“做什么?” 白理笑道:“小师傅多虑了,掌灯罢了。”说罢,手一拧,只见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目之所及是一个极大的石厅。中间分别有三道墙将其隔开来,其中各有卧床,桌椅板凳。堪称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白理说道:“小师傅,你将他们几人放下来吧,此处已然在客栈地下,最是安全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在此处疗伤。” 三言将背上三人解下,余洗尘与曾清被长安封了全身大穴,分毫不能动弹,几成废人一个。只有眼珠子能转动。白理看着曾清笑道:“草民见过三挡头。” 三言不去理会二人,将长安小心放在床上,如今长安失血过多,再加上剧毒入体,先前一身的刀伤箭伤也是尚未愈合,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还加三分霜。三言体内又无多少真气,无法为其疗伤,眼看着长安呼吸越来越微弱,不禁是有些着急道:“施主。请。救长安。” 白理并未说话,走到长安身畔,抹去了他脸上的血污,这一看不要紧,脑中轰的一声,登时是一阵头晕眼花,猛地退了一步,扶着额头,心中惊涛骇浪翻滚而起,嘴中喃喃道:“此人,给我的感觉如何这般奇怪。”又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长安的那张脸直是如同乞丐捡到一锭金子一般,反复观摩了半晌没有说话。 三言不禁是有些疑惑,先看了长安一眼,喃喃道:“不丑啊。”遂问道:“施主。方才您。怎么了?” 白理这才收起了心下震惊,平静道:“没什么,长安如今身受重伤,再不疗伤的话,恐有性命之虞。小师傅,你可信得过我。” “长安。信得过。我便。信得过。” 白理笑道:“先前长安化名方仇之时,与我曾结为了异姓兄弟,否则他在危机之时如何会来找我,在下不才,之前也是学过一些武功,懂些这粗浅的疗伤法子,小师傅既然信得过我,那随我来便是。” 三言点了点头,跟着白理一路上到客栈之中,回到房内,白理道:“小师傅,客栈内人多眼杂,你不如乔装打扮一番,否则怕让别人看到留下后患。” 三言心下一动道:“小二。” 白理闻言大笑道:“好主意。”说道此处,他指了指墙角的箱子道:“临走时记得带上这个。” 过了一阵,只见白理身畔跟着一人,头上包着头巾,躬身弯着腰,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不是三言还能有谁,三言怀中抱着那个小箱子,心下道:“这究竟是何物,怎的这般沉。”白理先吩咐厨房做了几十个素肉包子,切了几斤牛肉备着。然后带着三言一路出了客栈,到了城内最大的百草堂内。 进了药房,掌柜的当然认识白理,上前道:“哎哟,这是什么风将我这白掌柜的吹来了。” 白理笑道:“这两日要回家一趟,家中是那穷山恶水之地,上有老下有小,这不,买些药材补品回去备着,给老人们多续几年命,再给小娃娃们补补身子。” “您看我这白掌柜的就是孝顺,咱们这百草堂别的没有,要说到这药材嘛,您要多少,我便有多少。” “好一个要多少便有多少,掌柜的果然爽快。那便给我来千年份的人参一支,百年份的三只,灵芝何首乌各六支,同时荆棘藻,金灵子,菩提花,火精枣,水冰莲。。。”只听白理一口气说了三十几味药材,直让身畔的三言听得直是咂舌不已,如此多的贵重药材,从他口中说出却如同买大白菜一般,真是不可思议。 那百草堂的掌柜如今也是目瞪口呆,如此多的金贵药材,平时一年也卖不出这般多啊,心下道:“今日这白理莫非是财神附体,给我送钱来了?”顿时是高兴无比,可嘴上仍是小心翼翼问道:“白掌柜的莫不是消遣我吧,如此多的珍贵药材,怕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见白理微微一笑,走到掌柜的面前,笑问道:“银票可管用?” 掌柜的笑道:“白掌柜的,我们百草堂做生意向来不收银票,只要现银,这个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吧。” 白理转身对三言道:“打开箱子。” 只见三言怀中一道刺目的金光刺的堂内众人双目生疼,三言心下发誓:“他就算是十辈子加起来,都是未曾见过如此多的金子。” 壹柒玖:余忆童稚时 那百草堂的掌柜骤然见到满满一箱的金子,叫惊的眼睛都是一直,呼吸急促了,只听他结结巴巴道:“这。。这。。” 白理笑道:“掌柜的可是需要点点?看看我白理是否给您缺斤少两了。” 那掌柜的急忙道:“白掌柜误会了,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给您取药。” 白理转身离去道:“掌柜的的快些,在下先走一步,你取好后让人将药材妥善放到我的客栈中便是。” 掌柜的笑着应了一声,说罢,白理带着三言转身离去,二人刚刚离开,掌柜的猛地一步蹿了出去,蹲在那箱子跟前,拿起一块金子咬了一口,脸上转瞬便是乐开了花,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人道:“你他娘的还不快去仓库里取药材,要是慢了半分得罪了财神爷,有你好受的。”那人慌忙点头称是。 再说白理回了客栈,去了厨房,之前安排的伙食已经是准备好,一个厨子看到如此多的食物,不禁是有些疑惑问道:“掌柜的,要这么多饭做什么?” 白理说道:“城外的城隍庙里发现一群小乞丐,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去给那些孩子带些吃穿,免得造孽。” 厨子闻言道“掌柜的真乃菩萨心肠。” “你把饭做完之后,再给我房内准备一大桶水,我从城外回来后,想舒舒服服洗个澡。” “掌柜的您就放心吧,此事交给我便是。”说道此处,厨子看向三言道:“掌柜的,这莫不是新来人了?” “对,之前此人给小田带来了一封家书,似乎说是他的老母亲病了,我便给了小田几天清闲日子,让他回去侍奉母亲,这是他的一个老乡,来此处顶替他两日。你过一阵将吃食给了他便是。” “哎,得了。” 说完话,白理走到客栈外,果不其然,这办事只要钱到位后,其他一切皆是好说。这百草堂的伙计正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往此处走来,白理上前一步道:“辛苦小兄弟了。” 伙计急忙摆手道:“白掌柜的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辛苦不辛苦。” 再看白理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子塞进了伙计的怀里道:“就送到这里吧,剩下来的我来便是。” 伙计急忙摆手道:“不不不,这袋子有些重,白掌柜的金贵的很,不可干这些重活,还是小人来吧。” 白理一把提过袋子,看了一眼四周并未有什么扎眼的人,笑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金贵不金贵的,伙计只管回去便是。今日的事麻烦你了。” 回到房中发现三言已然是站在墙角,背上背着一大袋子吃食,房间中央放了满满一大桶的水,白理看到东西都准备妥当,微笑道:“早就听闻小师傅天生神力,这一桶水可是拿的下去?” 三言点点头道:“交给我。” 二人下了密室之后,只见白理将那些盒子内的上好草药皆是扔入了桶中,丝毫看不出任何犹豫。三言看着白理这般做法,心下不禁是吃惊道:“这白理掌柜的究竟与长安是何关系,怎生舍得为其一掷千金。” 白理则是心下道:“长安,你给我的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说不定那件事你知道一些其中的隐情,是那其中的关键人物,不过倘若是我认错了人,那便当哥哥我送你一场造化便是。” 烈火的炙烤下,过了一阵,浓浓的药草之香逐渐浸透了密室之中每个角落,闻起来令人通体舒泰,白理道:“小师傅,将长安脱了衣服放进来便是。” 三言点点头,走到长安身侧,将其满是血污的衣裳俱是脱了下来,就在这时,两张染血的字条自其怀中滑了出来,三言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脑海之中灵光乍现,但是一时之间又是抓其不住,只得将其揣入了怀中。收拾完这一切后,将长安缓缓放进了木桶之中。 果不其然,如今这一桶疗伤圣药的价值,可比那瑶池的琼浆玉露只高不低,药性散布在水中,缓缓地滋润着长安的四体百骸,长安猛地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身前的二人看着自己,长安揉了揉眉心,粲然一笑道:“白理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长安这一笑,白理心下那种感觉越发的带了几分肯定,他笑了笑道:“我的长安小兄弟,你之前可是将大哥骗的好惨,不过你如今这般模样既然能想得起来找我白某人帮忙,那咱们这个兄弟便不算白做。” 长安笑道:“既然认了你做大哥,那若是不找你帮忙岂不是小弟的错了。” 白理哈哈大笑,长安转头看了一眼另一间房的二人,嘴角微翘,继而说道:“三言,趁如今去隆庆客栈将我们的行李收拾一下带来此处,莫要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三言点点头道:“知道了。” 白理道:“估摸着如今六大派也快回来了,我上去打点一番,不可露出马脚,长安你在此处安心养伤便是。” 那股药劲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冲击着长安,长安只感到身体所受的伤似乎在飞速愈合,同时体内燥热难当,又是有些困倦,迷迷糊糊道:“白大哥,我,我怎的这般,这般热。”说罢,只见他头一歪,又是沉沉睡去。 看到长安睡着,白理微微一笑,走到余洗尘曾清二人身前,在二人脖颈后轻轻一点,只见二人同时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只见三言目中一道精光乍现,继而消弭于无形。做完这一切,白理对三言道:“小师傅,过一阵回去时务必注意安全,想来如今这城中怕是已经不太平了,我先走一步。”说罢,转身离开了密室。 三言又在密室之中四处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是离开了此处,回到白理房中看到其人已是不在,又换上了那副小二的行头,从后窗翻了出去,直奔隆庆客栈而去。 目送六大派众人离去后,喜管家问道:“少主,如今该怎么办?” 百兵山庄外,卢少游怔怔的望着远方,听闻此言转身道:“几位管家那便再辛苦一阵子吧,将庄内庄外的这些尸体好生收敛了,葬了吧。” “少游,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伯父为何。。”万默此刻所问的问题正是众人都想得知的事,不禁是凝神倾听。 谁知卢少游只是摆摆手道:“给万默在庄中安排住处,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说罢,只见卢少游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此处。众人看着卢少游落寞的背影,皆是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一阵苦涩涌了上来,沉默的地低下了头。怒管家道:“万公子,走吧,老奴带你去歇息。” 不知何时,城中已然是雨过天晴,路上的行人也是渐渐的多了起来,一场大雨的浇灌,万物复苏,再看山庄两旁,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几只春燕衔泥而归,这一切,全然不似之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宁静如初。 “爷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父亲都已经很久没陪我出来玩过了,他肯定是不喜欢我了。”一个小胖子恶狠狠地撕下手中鸡腿的一块肉嘟囔道。 “少爷要乖啊,老爷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在后山铸造兵器呢。”卢周温和的笑道。 “哼,天天铸造兵器,我还不如他那几个铁疙瘩宝贝。他就是坏爹,爷爷,等以后他老了我才不养他,我就养你,好不好?”小胖子转过头去满脸的笑容对卢周说道。 “此言为何呀?”卢周笑着摸摸卢少游的脑袋道。 小胖子一撇嘴道:“我最爱吃鸡腿,可是爹已经很久没有陪我吃过鸡腿了。他可不如爷爷好。”说了。小胖子抓了一把卢周下巴的胡子。 “哎哟哟,我的好少爷,可不敢乱说话,这些话要是传到庄主耳中,老奴可是要挨罚的。”卢周虽然嘴上这般说,可脸上早已是笑开了花,向前轻轻的一推。只听小胖子一声惊呼道:“爷爷,再推得用力些,少游要飞起来了。谁敢罚你,我就,我就打他,坏爹也不行,爷爷不怕,少游保护你呢。” “好,有你这句话老奴便是知足了。”卢周哈哈大笑道。 看着那棵最大的柳树下的秋千,卢少游骤然捂住了胸口,一阵剧痛袭来,直是痛的他三步并作两步靠到了身旁的树上,喃喃道:“爷爷,对不起,是少游没有保护好你。” 太累了,太痛了,心口似乎已然是痛到了麻木。 卢少游如今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房中,什么都不做,好好的睡一觉,他摇了摇头,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卢自成的小屋还是那般半掩着,似乎卢少游只要轻轻推开门,就还能看到自己的爹一般。 一阵风拂过,屋檐下的摇椅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只见卢自成怀中抱着约莫着四五岁的小胖子坐在摇椅之上,身旁一美妇双目之中皆是宠溺看着这对父子。 “游儿,你是喜欢爹,还是喜欢娘呢?”卢自成笑着问道。 小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顿时转过身来,瞪大那双满是灵气的眼睛盯着卢自成道:“游儿喜欢爹爹。” 美妇佯怒,一把揪住小胖子的耳朵道:“那你的意思便是不喜欢娘咯?” 小胖子小嘴一撇,委屈道:“游儿也喜欢娘。” “那可不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爹和娘要是只能选一个呢?”卢自成刮刮他的鼻子问道。 “恩,恩,那游儿可得好好想想。”卢少游故作思索道。 二人皆是盯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胖子,满眼的温柔,小胖子突然一笑道:“游儿知道了,谁给我鸡腿,我便喜欢谁。” “好你个有奶便是娘的鬼灵精。”一阵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小院,只见卢自成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腿递给小胖子道:“这个鸡腿呢,爹买的,娘给做的,所以我俩你可都得喜欢哦。” 小胖子一双眼睛顿时笑成了一个月牙,咬了一口鸡腿道:“最爱爹爹和娘了,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 卢少游走到了那个摇椅前,将身后的千机摘下,抱在了怀中,掏出怀中那根已经烧焦的鸡腿,喃喃道:“爹,娘,游儿好想你们啊。”不知是不是太累了,说完这句话,卢少游便是蜷起了身子,沉沉睡去。梦里,大概会好些吧。 有道是:“世人皆知别离苦,谁晓空余回忆寒。柳条折尽花飞尽,谁知亡人归不归。”便是如此了。 壹捌零:线索 果然如同长安所说,三言到了隆庆客栈之时,不远处的大街上几个东厂的番子正是直奔这里而来,三言心道一声不好,先掩面走了进去。昨夜百兵山庄发生之事,江湖上还是尚未传开,所以很多人还在客栈之中等待着神武大会宣布最新的结果,是故一时之间也无人离开。三言刚进客栈,便听到一声呼喝道:“小二,给这上一壶好茶。” 三言转头瞥了一眼道:“好的。知道了。” 客栈中的小二还正奇怪,怎么这个小二的身形似乎似曾相识,莫非这掌柜的是又雇了新人来与自己抢活干?思绪刚到这,只听门口顿时传来一声高喊道:“东厂办事,无关人等统统退散。”小二闻言被下了个激灵,急忙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那番子跟前,配着笑脸问道:“官爷,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三言见状,也不犹豫,埋头疾走,一路往二人之前所住的房间而去,推门而入,屋内一切如常,看来这二日并未有人到访。三言抬头足下一点,直奔房梁而去,手一探,将二人的行囊取了下来,反手甩在背后往身上一背,就要推门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处声音听着是由远及近就快要到了身前,想走门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走到门前站定,三言足下一点,暴喝一声道:“看招。”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屋内窗户被其撞了个稀巴烂,屋外一众番子一听此言,顿时吓得伏倒在地,不敢动弹半分,瞪了半晌不见丝毫动静,众人钢刀抵在身前,小心翼翼推开了门,屋门一开,迎面一股春风将为首那人吹得不禁是脸皮发红,暴怒至极,他拔足跑到窗户旁边看着了一眼楼外,哪还有半分踪迹,只听他扯开一副公鸭嗓尖叫道:“犯人跑了,快给我追。” 回到百里客栈之时,六大派的人果然都已经回来了,三言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客栈背后翻了进去。 “空行圣僧,这大半夜的何事能让六大派如此兴师动众?”白理走到几位掌门的桌前问道。 “阿弥陀佛,老衲本来只是想与诸位武林同道前去化解一场杀伐。”空行低头神色悲苦道。 “那不知结果如何。”白理继续道。 “阿弥陀佛,老衲无能为力,只得在事后为其魂魄超度,惭愧惭愧。” 就在这时,盛逸仙插话道:“白掌柜,不知这客栈之中我们走后可有其他异常之事发生?” 白理摆摆手道:“没有没有,诸位将先前门口那些番子逼退,你们走后东厂便不再有人前来打扰,如今你们回来了,小人便更是安心了。” 盛逸仙点了点头,可是凭借着女人的直觉,她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走后这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也不好继续再问。白理话题一转问道:“诸位,这神武大会可是有个结果了?” 玄鸿子摇摇头道:“白掌柜,这些事你便不用再上心了,昨夜出了一件大事,江湖上大概不久后便会宣布,我等也是打算今日收拾一番行礼,明日便准备离去了,还是应该在此感谢一番白掌柜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等的照顾吧。”说罢,之前玄鸿子起身对着白理就要作揖。 白理急忙将其扶住道:“道长言重了,这些皆是小人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啊,既然各位准备明日要走,那今夜我便吩咐厨房再多做些干粮吃食,给各位明日路上带着。你们先聊,我这就去安排。” 众人皆是对其纷纷点头致意,白理离去不提。 睡了不知多久的长安,忽然鼻子一阵一阵的翕动,双目睁开大喊道:“我闻到肉包子的味道了,三言,你他娘的居然吃独食,不叫我。” 床上先前还狼吞虎咽的三言,转瞬便端坐不动,正往嘴中填着素包子的手停了下来,淡淡道:“醒了?” 长安揉了揉眼睛,骂道:“你少给我装,我都看到你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了,快给我将肉包子拿来,别老子没让打死,最后饿死了可就亏大发了。” 三言无奈,只得下床袋子中的肉包子拿给了长安,只见长安张嘴一口便是一个包子,吃的满嘴流油,什么都顾不上了,边吃边说道:“酒,拿酒来。” “没有酒。有茶。” “茶也行啊,你倒是快些,三言我要被噎死了。” 长安整整灌了一壶茶,这才心满意足的瘫倒在桶中,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喃喃道:“这次又活下来了,逃过一劫,三言,这次又得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三言则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又不是。第一次。” 一听此言,长安当即笑骂道:“唉,怎么我说你胖,你还给我喘上了。” 三言笑了笑问道:“伤势,如何了?” 长安闻言,内视一番,不禁是啧啧称奇。发现白理这给他准备一桶药浴堪称是神来之笔,这其中全是大药猛药,若说是给常人来泡,不出那一时三刻,就得是个暴血而亡的下场,可长安先前经历的龙血菩提,冰火淬体,皆是将其体魄练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一来,体内那严重伤势在这精纯药力的治愈之下,堪称是飞速愈合,不仅如此,还将自己体内的内力压缩的更加精纯,全身经脉亦是再度拓宽,功力更上一层楼。 长安笑道:“马上便好。”只听他沉声一声低喝,体内真气激荡而出,将桶中那些药材尽数搅碎,与此同时,散出的内力在水中越转越快,如同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般,只听水声不断响起,在其周身环绕不停。于此同时,长安周身四万八千个毛孔全数打开,疯狂的吸收着这些药力,体内那火灼一般的痛感越发强烈,与此同时,体内无论之前受的刀斧伤害,亦或是残留的余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股磅礴的药力冲刷的分毫不剩。 “痛快。”长安一身暴喝,从桶中飞身越出,伸了个懒腰,全身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原本那白若凝脂的肌肤如今更是其中带了几分鲜红,显得熠熠生辉,一双丹凤眸子之中精光不断闪烁,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是重回巅峰。 长安换上了一身黑袍,走动三言身旁坐下道,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塞入嘴中,瞥了一眼角落里曾清二人,含混不清道:“等我吃饱便去炮制他们。” 三言并未接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两张字条,面色凝重对长安说道:“你看。” 长安接过字条粗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其中一张,是二人在五里村时伍贵交给自己的吴闵的字迹,这上头倒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一些过冬需要采购的零碎物品。可再看余洗尘怀中掉落的那张字条,上书四个大字:“城中书肆。” 这两张字条上头的笔迹,无论是从起笔,行笔,收笔三个方面来看,亦或是笔画之间的交叉,笔顺的特征,字体的搭配,都是如出一辙,皆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想到此处,长安脑海之中豁然开朗,只听他一字一句说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给余洗尘这张字条之人,便是当年那灭了数个门派的凶手,吴闵。” 三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长安继续道:“过一阵,我们先审余洗尘,看看能否问出此人究竟是谁。”说罢这句话,长安起身走到余洗尘身前,手指一动,给他解了睡穴,余洗尘浑浑噩噩的醒来,一眼便看到了身前的长安,只见他冷笑了一声道:“将我绑来此处做什么,何不一剑杀了我,好解你心头只恨。” 长安面上露出几分疯狂之色道:“你认为我,会简简单单一剑便杀了你么?那样的话,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可是士可杀,不可辱,长安你若要折磨与我,那你必然会被江湖众人所不耻。” 长安阴森森的一笑道:“莫非在你眼中,我还算是那江湖之中的正派人士不成?” 余洗尘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长安继续道:“说来,你我二人也算是老朋友了,我第一次下山之时,碰到的便是你,与你结下了梁子,也正是因为此事,我一怒之下灭了寒冰宗满门,想不到你这个蝼蚁居然是阴魂不散,而且成长速度还有些快,先前好几次我都是险些死在你的手里,这倒是让我有几分疑惑。” 余洗尘咬牙切齿道:“没能将你挫骨扬灰,便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只见长安反手一剑拍在余洗尘脸上,冷笑道:“如今你是生是死皆在我的手中,你竟然还敢大放厥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口鲜血夹着几颗牙齿吐了出来,余洗尘左边脸颊顿时肿的老高,只见他满眼的杀机盎然,暴怒道:“长安你封我穴位,这般凌虐我有何意义,你可敢将我穴道解开,让我与你决一死战。” 长安轻笑道:“在下不才,不敢。” “你究竟想要怎样?”余洗尘明白,此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若是与他对着干的话,只怕今日都是活不过就得死在此处,是故忍下了心头的怒气,冷声问道。 长安顿了顿道:“你记住,当日在我面前就是蝼蚁,如今也是蝼蚁,将来不论何时,你都是蝼蚁一般的低贱。我若想杀你,不过是抬手的功夫,只是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堪堪三四个月,你这一身霸道的毒功从何处而来。” 余洗尘冷笑道:“卑鄙小人,原来是觊觎我这无上功法,休要妄想,此事我。。。”话音还未落,长安甩手又是一剑,顿时余洗尘一张脸肿的如同猪头一般,只听他再也忍耐不住,暴怒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我若是不死,今日所受羞辱他日定当十倍报偿于你。” 长安扭头道:“三言,你出去。” 三言无奈,只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长安手中落血出鞘,剑锋带着的森寒在余洗尘脸上缓缓划过,冷声说道:“余少爷,如今你这一张俏脸可是肿的有些紧呢,我先给你消消肿吧。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且听好了,若是你不将这门邪性功夫的来历告诉于我,我便要砍下你的四肢,将你泡在酒缸之中做成人彘,放到大街上去供人观赏。 等我玩够了,再将你全身涂满蜂蜜,随便找个树林子里一扔,到时候什么蚂蚁呀,蜈蚣,蝎子,蛇,都会爬在你的身上,一口一口咬穿你的皮肉,钻进你身体之中,这种死法一天可是死不了,怕得是五六天你才能死的彻底。你说,我这个想法,如何?” 话音刚落,再看余洗尘,整张脸已然是叫落血划得如同恶鬼一般,人形难辨。 壹捌壹:身份 这世间真正可怕的,不是死亡临近,而是你连死亡的方式都无从选择。 余洗尘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如今已然是无惧生死了。可是听罢长安方才的一番话,他怕了,真真切切的怕了,他无法想象这是一颗何其恶毒的心才能想出如此灭绝人性的方法,或许面前的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人,是地狱来的恶鬼。 因为恐惧,他全身都是颤抖不已,脸上的血口已然被寒气冻结,他怔怔的看着长安,不知如何是好。 一道寒光乍现,落血剑尖对准了余洗尘的右目,不足一寸的距离,长安寒声道:“最后一次机会。” 余洗尘终于是无法坚持,只见他将面前的落血缓缓拨开道:“你想知道什么?” 长安轻轻一笑,落血入鞘,突然反手又是一剑打在其脸上,这一下直将余洗尘抽的离地而起,半空之中一口鲜血猛地喷出,长安紧随其后,上前一步一把将其脖子紧紧捏住,寒声笑道:“早些这般听话,不就好了么?非要找这些罪受做什么,过一阵,你若是敢有半句虚言,让我看了出来,一句,我便剁你一根手指。” 余洗尘只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马上就要窒息之时,长安猛地将其一把甩到了墙壁之上,余洗尘落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片刻之间又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如今长安在他眼中,喜怒无常,手段令人发指,比起之前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下不敢再有半分忤逆。长安则是心下有了计较,过一阵问话之时要徐徐图之,不可让其看出破绽。 说罢,长安转身将密室外的三言喊了进来。准备二人一同审问余洗尘。三言进来,看到血迹斑斑的余洗尘,暗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长安待他缓过来一阵,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问道:“你的这身毒功可是这城中书肆所学的?” 余洗尘寒声道:“不是。” “好,那当日你与我比武落败后,是否去了此处?” “是。” “去书肆做什么?” “疗伤。”听罢此言,长安想到:“怪不得这小子与我大战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到两日的时间便是好了,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思绪及此,继续道:“可是教你毒功之人写了这张字条,让你战败后去这书肆之中疗伤?” 余洗尘点头道:“是。” 马上就可知道当年灭派之人的下落,长安如何能不兴奋,他与三言对视了一眼,暗自点头,不过他还是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寒声道:“那你可识得巴山老魔归钟?” 听闻归钟二字,余洗尘怔了怔,完全不知长安在说什么,摇了摇头道:“不知。” 长安一愣,余洗尘所说分明与自己所了解的不符,不过他倒是也未太过着急,继续问道:“那你可是认识双阴派吴闵?” 余洗尘瞥了他一眼道:“你问我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我与他们根本面都没有见过,如何认识一说。” 一听此言,长安心下大怒,只见他瞬间到了余洗尘身前,一把将其提了起来,怒道:“还敢骗我,你莫不是找死么?”言罢,一股真气透入,不断在其体内搅动着其五脏六腑。 余洗尘痛苦无比的狞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问这些废话做什么,真是可笑。不过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长安看他说话不似作伪,也没有半分胆怯,又看着三言摇了头,只得一把将其松开,复又问道:“那传授你这骨毒煞的,究竟是何人?” 余洗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余相柳。” 余相柳?遍寻脑海之中的所有记忆,自己也是从未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长安不禁是疑惑道:“余相柳是何人?” 一提到余相柳三字,余洗尘眼中似乎骤然绽放出了光芒,他看着长安冷声道:“余相柳,是我的父亲。长安,我奉劝你一句,如今最好还是将我了结在了此处,否则将来我爹知道你今日如此对待我。他必然将你剥皮拆骨,让你不得好死。” 听到此处,长安心下疑惑更胜,可依旧是笑道:“哼,想不到你这杂种竟然还有个爹,你那废物爷爷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的废物爹,既然你这么这么说,那我便等着你爹前来杀我,否则这杀死老的,又来小的。杀了小的,还剩老的,这日子得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我将你余家全家来个斩草除根快些,你说呢?” 纵使如今余洗尘几处大穴皆是强行被长安封锁,可他听到长安辱骂余相柳时,心下顿时是暴怒,只见他如今全身青筋暴起,双目之中一片血红,大口喘着粗气道:“你竟然敢侮辱我爹,我,我要杀了你。”眼见他全身黑色符篆猛地泛起一股黑光,如同狰狞的困兽一般,长安见状,目光一闪。下一刻,身形飞出,已是一剑将其甩到在地。 这一剑抽的极重,余洗尘如今左边肩胛骨已然是粉碎,疼痛将其从狂热中唤醒,他咬着牙倒吸着凉气说道:“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三言上前一步,将其从地上扶起道:“你爹。多大。年纪。” 余洗尘不知三言问此话何意,不过他倒是也不知晓余相柳的年纪,头一偏说道:“不知,约莫四五十岁吧。” 长安又问道:“我怎么不知你何时有个便宜爹出来?” 余洗尘怒道:“寒冰宗被你灭了满门,上天看我可怜,让我爹突然出现,拯救我与水火之中,穿我神功,这样便可杀了你为我亲人报仇,不可么?” “这么说来,你这十几年从未见过你爹?”长安问道。 “关你何事。”余洗尘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此言一出,长安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听到此处,想到之前自己知道的关于此事的情况,长安脑海之中灵光乍现,只见他上前一步,一指将余洗尘点晕,对三言道:“走,我们出去说。” 出了密室,长安整理了一番思路道:“若是所料不错,我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何事。” 三言亦说道:“巧了,我也想。通了一。些事。不如。印证。一番。” 长安笑道:“好啊,其实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都被一人骗过了,此人的瞒天过海之计,做的实在是完美无缺。” 三言道:“身份。” “对,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双阴派吴闵,也没有什么巴山老魔归钟,当年这悦来客栈的血案,巴山老魔参与其中。悦来客栈之后的各个门派灭门,以及屠杀百辟山庄一事,则是吴闵所为,这二者虽然手段不同,可是目的却殊途同归,皆是为了栽赃嫁祸我的师傅方尽知。可是,我们一开始便以为这是不同的二人所为,便是走错了方向。 你可记得,先前那五里村的伍贵与我们说此事时,说的便是不知何时起,一夜之间双阴派便是出现了,江湖上也出现了吴闵这么一号人物,因其杀了一伙沙漠的匪盗从而扬名。 同样的,前几日我去找空行大师之时,他亦是这般与我说道,巴山老魔此人亦是之前在江湖上无甚名气,只因嫉恶如仇,杀光了巴山附近所有的采花贼,这才横空出世,一夜之间名声鹊起。 既然这二人皆是凭空冒出来的,那是不是便可说明,这二人其实根本便是一人所扮,先假扮巴山老魔参与了华山论剑,其后再用一年左右时间,假扮吴闵,经营双阴派掩人耳目,背后则是行那血洗江湖之事。事成之后,灭了双阴派,再次改头换面,便是成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余洗尘之父,余相柳。” 三言点了点头,继续道:“字迹,功法。” 长安点头笑道:“不错,当年这吴闵肯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奉他为神明的五里村众人,居然会连他眼中的一张废纸都会保存至今,最后到了我们手中。那余相柳同样想不到,区区一张纸条,碰巧便让我们二人捡到。这习武之人的字迹,旁人根本模仿不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可透过这字迹略窥一二,所以,这吴闵,便是余相柳。” 三言继续道:“骨毒煞。” “不错,这世事的奇妙不往外如是。先前本以为巴山老魔定是余洗尘的师父,他否认之时,我心下大怒,以为他是诓骗与我。可是后来发现他并未骗我。想起先前万默与我等说过得关于骨毒煞一事,我便是想到他所说,这世上至多存在两个练骨毒煞之人,一人为师,一人为徒,若是师父不死,这徒弟必定潜移默化的被其师父所控制,而自己却不自知。 这便解释了为何我刚才辱骂余相柳时,余洗尘那凶相毕露的模样,分明就是被其传功之人所蛊惑的样子。” 三言继续道:“年龄。” 长安笑道:“对,我本以为余相柳可能是归钟的徒弟,可是你问过年纪之后,再加上之前所说,我便能肯定,这余相柳必定是当年的归钟无疑了。如今还剩的两个问题,其一,便是当年悦来客栈之中,这余相柳究竟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说,这两件事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 其二,便是余相柳假扮吴闵之时,为何他的爹余枭甘愿当期门下一个小小护法?”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长安似乎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团一口气解开了大半,他靠着墙缓缓滑到在地,掏出怀中的包子咬了一口,看着前方那一片漆黑喃喃道:“师父,长安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当年谁是陷害您的凶手,我今日终于是找到了。我很快,很快就可以给你把当年的仇报了,徒儿保证,此事很快便可完结,事毕之后,我便带着曦北回剑藏山陪您跟师娘。” 三言看着如今的长安,微微一笑道:“还有一。事。此人的。目的。” 说到目的,长安顿时是带了几分疑惑道:“对啊,余相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莫非与我师父有仇?可是若是有仇,何必牵扯出这等天大的事,难不成,这其中还是另有隐情?” 想到此处,长安站了起来,对三言说道:“和尚,我有个想法,这两日我们就在这密室之中,然后瞅准个时机,假装我们疏忽大意,让其逃脱,随后派人一路跟着他,他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逃脱后必定会一路回去找他的父亲,说不定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出当年的幕后主使之人。” 三言顿了顿道:“可行。” 壹捌贰:曾清将死 二人定好了计策,长安回到密室之中,将余洗尘唤醒,并且将他右手的穴位解开,只不过此人的毒功实在是太过霸道,杀人于无形,就是长安也不敢小觑,只得将其全身的经脉皆是锁死,不让其有丝毫动用体内活毒的机会,接着给他抛了几个包子道:“别饿死了,我可得留着你好好研究几日,我对你这门骨毒煞,可是好生羡慕呢。” 余洗尘盯着他冷笑道:“长安,做人莫要太过自大,我只不过是一时大意被你所制,养虎为患的道理,你总是知道的。” 长安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脸道:“我这条命就在这,你若有本事想取走,小爷随时恭候。”话音刚落,异变陡生,只见余洗尘右手闪电一般探向了长安的喉咙。可是原本以体内活毒做引的一招,若是放在平时,如此近的距离,长安必定手忙脚乱,很可能被其一击所中,可是再看现在。 只听长安冷笑一声,同样的左手一掌拍出,不光是将其右手打开,继而“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他脸上。反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狞笑道:“想杀我,可以,心中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否则便是找死。” 长安松手之后,余洗尘冷笑了一声,咬了一口包子道:“早晚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做的决定。” 长安不再理会余洗尘,转身走向曾清,边走边说道:“这次,你终于是落在了我的手中。”行至曾清身前,将其穴位解开。看着悠悠转醒的曾清,长安阎罗一般的笑容已然是挂在了脸上。 曾清一醒,便看到了面前的这索命厉鬼,不禁是大喊道:“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饶命啊,放过我吧。” 长安蹲在他身旁,掏出一个包子道:“先吃个包子,我有些事要问你,慢慢说,莫要着急。” 曾清正在嘀咕,今日这长安怎的如此这般一反常态,可是饿了两天,看到这这肉包子还是目露精光,可伸手指之间,又带了几分犹豫,长安笑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我没给你下毒。” 三言最是知晓长安这份平静背后隐藏了天大的恐怖,乃至于接下来之事,他都是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说道:“长安。我先。上去。” 看着曾清两三口便将包子吃了个精光,长安又递给他一个道:“慢些吃。” “我且问你,霍显为何三番四次想谋夺我的落血?” 曾清咽了一口道:“少侠,我等全是听凭厂督的命令行事,哪敢揣度其心事。” 长安点点头道:“也是,说到底你们也只是一堆奴才罢了,第二件事便是,当日万兽谷一事,谁是主谋。” 曾清急忙点头道:“此事小人知道,一直以来对洛家别有用心的便是当朝的王爷萧霆,王爷似乎是与尊师有什么恩怨,当日你在洛府时,萧霆便是知道了,就是他吩咐厂督还有王全去抓捕你的,只不过是厂督当时是亲自出马而已。” “王爷当年被师父断了一指,要捉拿于我是理所当然,不过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思绪及此,长安继续问道:“恩怨?我师父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能与当朝王扯上什么恩怨?” 曾清摇了摇头道:“小人也是偶然听说,似乎是与当年朝廷马踏江湖一事有关,其他便是不知了。” “果然,当年师父与朝廷之中也是结下了梁子,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看来他日这皇宫也是得走一遭。摊上他这么个师父,唉。。”长安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鬼命休是何人,师承何门何派,是何来历。” 曾清摇头道:“老大是厂中最神秘的人,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年纪不大,听调不听宣,极得厂督宠爱。” 长安点了点头,又递给他一个包子,曾清慌忙不迭的接过,不停的道谢。长安笑道:“不用谢我,这是你最后一顿饭了,吃饱了好上路。” 骤闻此言,曾清目瞪口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安继续道:“曾清你应该知道,你是一定要死的。” 曾清顿时怒吼道:“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一定要死,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我。” 长安笑了,他此刻笑的无比从容道:“我杀的人,皆是先招惹我之人,若是他们不贪婪,不想谋夺本属于我的东西,如何会死在我的剑下,寒冰宗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不该死么?今夜那些两面三刀,趁火打劫之人不该死么? 反观你,你扪心自问,死在你手中的,有多少冤魂,那些你为了谋夺自己一己之私,而害死的人又有多少,那些本来应当平静度日的普通老百姓,在你手中转瞬之间家破人亡,曾清,你是极恶之人,在你眼中,生命不过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在你眼中,这世间一切的美好皆是被你弃之不理,你每天夜晚真的睡得心安么?你真的不怕么?” 听完这番话,曾清没有,只是冷笑一声道:“苍天待我不仁,我便血洗苍生。我只是将我这些年受的苦痛十倍百倍还给了他们罢了,我有错么?我为何不能为自己报仇?” “无错,杀人者,人恒杀之,如今便是你还债的时候到了。我本想今日让你受尽折磨再死,转念一想,也无须这般了,死这件事,便已经是对于你最大的惩罚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的么?” 曾清听到长安这般说,知道自己今日约莫着是在劫难逃了,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又是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看着前方喃喃道:“如果还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人。” 听罢此言,在场几人皆是沉默不语,长安点点头道:“这人世,太脏了。”走到曾清身前一指将其点倒,看了一眼余洗尘道:“你也睡一阵吧。” 三言听到密室之中许久没有动静,走了进来并未看到预想中的一地鲜血淋漓,不禁是心下有几分诧异,长安坐在床上,灌了一口酒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三言,你说我们这整日里打打杀杀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三言顿了顿说道:“生灭,灭已,是永断,于生死;寂灭,为乐,即是,常得,无量乐。我们。所做。不过是。求一个,解脱。解脱。旁人,同时,也在。解脱。自己。众生。皆苦。如你之。前所言。还他们。一片。清明。便是。” 长安点点头,目光又是变得坚定道:“那便一路前行下去吧,无须再考虑这些纷纷扰扰,拔剑而起终得拨云见日,踌躇不前便是人间地狱。” 三言听罢笑着点了点头,想起了先前白理将二人点穴之事,遂将其告诉了长安,长安点点头道:“白大哥会武功一事,我先前观其行动便是看了出来,他既然毫不避讳在你面前施展,那边是没有存了隐瞒你我二人的心思,正好,也可借着此事去再求他一件事。”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只听正在下楼的白理说道:“下楼便听到你们二人在说我,长安兄弟,我这来的可是及时啊?” 长安哈哈大笑道:“白理大哥果然是我的吉星,刚要有事求你,你便来了,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 白理道:“六大派众人约莫着明日就要离开此处,各自回去,你们二位就在此处安心养伤便是,无须记挂其他,长安如今伤势如何?” “大哥,你让我泡的那一桶的大药可是救了命了,你看我如今这样子,还像受过伤么?” 白理上前将手探在长安肩膀上,真气往内一送,悉心查探了一番,不禁是暗暗心惊道:“想不到之前那濒死的伤势,这才堪堪不过一日便是恢复的如此之快,长安此人果然是天赋异禀,异于常人。”嘴上却笑道:“小兄弟果然厉害,这么一来大哥便是放心了不少。” 长安心下亦是一震,之前只当白理有些功夫傍身,想不到真气入体竟是如此雄浑凝实,哪怕是比起之前与自己交过手的一些高手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此人隐藏的果然极深,遂说道:“大哥,小弟不才,在此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长安先将之前与三言所说的追踪余洗尘一事说与了白理,又说道:“大哥,我与三言明日可能要出城一趟,不知大哥手下可有这精通轻功,与追踪术之人,小弟想借其追踪余洗尘一用。” 白理听罢长安这番话笑道:“谋定而后动,不急不躁,犹如猛兽捕猎一般,动心忍性,着实不错。不过嘛,你要的这精通追踪术与轻功之人,巧了,白大哥还确实认识这么一人,此人姓甚名谁倒是不知,只是知道江湖人称鬼蝠,似乎这几日也在这辽曲城中。大哥可以去找他一叙,你看如何。” 长安抱拳道:“大哥既然肯帮忙,小弟必定是信的过得,有劳大哥了。” 白理摆摆手道:“既然是兄弟,就是一家人,说这么多岂不是见外。不过长安,我倒是有一事想问你。不知方尽知可与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说到此处,三言也是抬起头来盯着长安,长安思索了一阵说道:“不瞒白大哥,我还在襁褓之中时,师父便在剑藏山上捡到我,这期间倒是也与我说过,抚养我的几年里也是打听过我的身世,可是却没什么结果,是故,此事长安实在是不知。” “那尊师捡到你时,在襁褓之中可是有什么信物?” “不曾有。”说道此处,长安心下一动,顿时带了几分诧异道:“不知白大哥可是知道一些关于我身世之事?” 白理摆摆手道:“你都不知,大哥去哪里知道,反倒是没有双亲也罢,从今以后,大哥此处,便是你的家。” 长安心下带了几分感动,躬身道:“大哥对小弟的恩惠,不敢忘记,他日定当百倍报偿。大哥,我与三言明日要去离此处不远的宁抚镇走一遭,今晚我二人先要出去一阵。” 三言一听宁抚镇,不禁是有些奇怪道:“做什么?” 长安笑笑道:“自然是去兑现一个承诺。” 白理道:“那我便先去联系鬼蝠。”说罢只见白理径直离开了此处,走到了院中一个扫地的小厮身畔说道:“让鬼蝠速来见我。” 小厮头也不抬道:“是,二爷。” 壹捌叁:求剑 看着如今还是晌午,三言扮作小二的模样,回到客栈内带了些饭回来,二人在密室之中吃过以后,长安说道:“三言,下午多休息一阵,我们今日傍晚时先去一趟城中书肆,还再得去一趟百兵山庄,明日清晨早早便出城。” “全城搜。捕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去书肆自然是想看看之前余洗尘疗伤的是何处,去山庄自然是去看看少游如何了,顺便问他拿一把好剑,我有用处。” 三言知道等时候到了,长安自然会说,当下也不多再问,而是说道:“明日。城门。重兵。把守。如何出。去。” 长安笑道:“此事不用你操心,明日跟我走便是。” 不知不觉夕阳西沉,已是傍晚。长安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将三言叫醒后,二人乔装打扮一番,专挑路窄人少之处,先往城中书肆而去,可去了才发现大门紧锁,翻墙而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二人疑惑之际也是无法,只得掉头离开此处。 从书肆离开后,一路直奔百兵山庄而去,果不其然,城中大街上一路走来,三步一岗,五部一哨,俱是东厂之人,还有人打扮成平民的样子,走在大街上,混在人群中,仔细查看着。 二人到了百兵山庄门口,扣了扣大门,庄内一家丁缓缓打开门,头也不抬道:“庄中今日出了些事情,暂不接客,客人请回去吧。” 长安闻言,哭笑不得一把拍在其后脑勺上,低声道:“你看看我是谁。” 家丁抬头一看,不禁是浑身一震,这不是昨日那个帮助少爷的那二位大侠么,急忙将二人请了进来,闭上门低声道:“不知二位来庄内所为何事啊。” 长安道:“找你们家少主,他如今怎样了?” 说道卢少游,家丁不禁是叹了一口气道:“唉,自从老爷去了以后,少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长安自然知道卢少游如今的心情,思虑了一番说道:“带我去见你们家少爷吧,我有些事寻他。” 家丁点点头道:“三言师傅,您可是高僧啊,一定要好好劝劝我们家少爷。” 三言正要点头,长安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位三言师傅,话都说不利索,还劝你们家少爷,你也不怕劝出什么事来。” 三言带了几分尴尬道:“多嘴。” 二人跟着家丁,一路往卢少游所住的地方而去,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万默说道:“少游,吃一口吧,你再这样。。。” 长安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躬身退下,长安推门而入,屋内二人顿时目光汇在了来人身上,一见是长安与三言,而且二人身上的伤势似乎是都好了,万默顿时是大喜过望道:“长安,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这小子都快绝食而死了。” 卢少游看到二人,眼中泛起了几分光彩,可还是坐在桌子旁,淡淡道:“坐吧。” 长安看也未看他,走到桌前拈起了一块点心放入了口中,品了品道:“这么好吃的玩意,你都不吃,真是浪费。”说罢,只见长安走到卢少游身后,对着千机便是一拜道:“长安,前来拜见伯父。”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三言与万默都是满脸的疑惑,万默不可置信道:“长安,你莫非是脑子让打傻了。” 唯有卢少游全身悚然一震道:“你说什么?” 长安丝毫不去理会他,继续道:“伯父,你看看这小子如今这副模样,如何对得起你对他的期望,您是不是看不下去?小侄也是啊,好,我便替您教训教训他。” 话音刚落,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只见长安原地暴起,身形一动,下一刻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再听“啪”的一声脆响,长安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卢少游脸上,道:“这一巴掌,我替伯父打你,以身祭兵,换来你死气沉沉。” 言罢,反手又是响亮一记道:“这一巴掌,我替卢周打你。舍命相救,换来你无所事事。”几人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竟是无人敢有所动作。 谁料长安还未完,两记耳光之后,当胸一脚,直是将卢少游踹的翻到在地,暴喝一声道:“这一脚,我替曾经的小胖子问你,他莫不是就这般消沉下去了?一蹶不振成了个废物?”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卢少游躺倒在地,双目无神怔怔看着头顶,长安则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走到桌前灌了一杯茶。万默,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三言道:“三言,你告诉我,长安是不是真的让打傻了。你要不快些将长安拖走吧,我担心等一会少游反应过来,这二人若是打了起来,怕是要将这百兵山庄翻个底朝天才是。” 如今脸颊两侧火辣辣的痛感,卢少游却丝毫感觉不到恼怒,他全部的注意力皆是放在了身后的千机之上,虽然那种感觉带了几分朦胧,可是却无比清楚,此刻卢少游似乎可以感觉到千机之中,发出了一声笑声,那种笑声正是与父亲小时候看他蹒跚学步,跌倒在地的那种带着几分嘲弄,却又满含宠溺的微笑一般无二。卢少游喃喃道:“父亲,是你么?” “游儿,振作,爹在。”虽然只有区区六字,却见卢少游从地上猛地弹起,双目之中精光乍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长安身前道:“长安,你。。。” 谁知长安突然抱头嚎叫道:“啊,卢兄不要打我,不要动手啊,方才是伯父附了我的身,是他借我的手打得你,卢兄,你可别对我痛下杀手,我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啊,卢兄,你若不信我便再让伯父上一次我的身,打给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顿时是满头的黑线,此刻卢少游才感觉两颊有些火热,胸口也是有些气闷,他哭笑不得道:“长安,快告诉我,我爹究竟在何处。” 长安睁开一只眼,退了几步,瞥了他一眼道:“你相信我了?” “我信,我信你他娘的才有鬼,快些,方才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快告诉我。” 长安这才微微一笑,走到卢少游身前,先指了指他身后的千机,又将指头抵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伯父,不曾离开你,他就在此处。” 卢少游喃喃道:“爹,孩儿知道了,孩儿不会再如此消沉下去了。” 三言点头道:“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 卢少游摸了摸如今还滚烫的面颊,拿起桌上一块肉嚼着,转头盯着长安道:“长安,你方才下手真狠啊,你若是再用力些,只怕我非得让你抽的内伤不可。” 众人落座,长安摆手道:“你可别胡说啊,我没有,方才那三记可是你爹打得你,我哪敢与我这英明神武的卢庄主动手呢?” 卢少游骂道:“你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要脸不要。” 长安淡然一笑道:“卢伯父还嘱咐我告诉你莫要忘记一件事。”万默则是低头小声嘀咕道:“这个神棍,想不到还真管用啊。” 卢少游急忙道:“何事,快说。” 长安摇头晃脑道:“伯父与我说,要你快些将那峨眉派的女弟子班凝娶回家,生个大胖小子,便足以告慰他在天之灵了。” 卢少游一听此言,顿时骂道:“长安,若要轮武功,我是不怕你,若是论这下流程度,我等三人是拍马也赶你不上。” 众人哈哈大笑,卢少游埋头吃了几口菜,问道:“长安,伤势如何?这次怎的来的这般突然。” “来的突然自然是有急事相求,这还用问么?” “何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卢少游认真道。 长安淡淡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简单的很,想跟你要把趁手的好剑罢了。” “哦?你手中都有落血了,还要这剑做什么?”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之前答应了一位朋友,神武大会后,拔得头筹便送他一把好剑,如今虽然头筹没夺了,可不还是想跟你要把剑做个顺水人情么,也算是借花献佛。你看如何?” 卢少游点点头道:“此事简单,等我一阵。”说罢,他推开屋门转身出去,过了一阵只见他捧着一长匣子走了进来,放在长安身前道:“你看看,这把剑如何。” 长安将剑匣打开,入目,是一淡青色的剑鞘,将其猛的拔出,只听犹如往平静的水潭投了一颗石子一般,一声脆响,长剑出鞘。剑长二尺七寸,剑身玄铁而铸,极薄,透着淡淡的青光,剑柄则如同一块方石一般,显出了几分厚重,剑刃锋利,清莹的如同一泓秋水,灯火照耀下,剑脊之上如同水波一般,漾起了几分光泽。 长安不禁是叹道:“好剑。” 卢少游道:“那是自然,此剑名曰,水石出。乃是家父耗时半年所铸,本来准备是为此次神武大会夺冠者而备着的,如今既然此事不了了之,那这把剑便是送给你了。” “水石出,水石出,是个好名字。”长安念叨了两声赞道。说道此处,长安看了一眼屋外天色已晚,说道:“少游,此次事情,究其原因,皆是因为我,山庄的仇,今夜我便给你报了,黎明之时,我还要出城一趟,有何事,等我回来再说。” 听到此处,卢少游心下带了几分感动道:“小心便是。” 回到了客栈,长安与三言一路下到密室之中,不曾想白理已然是在此处等候多时,见到二人回来,白理道:“长安,你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长安看了周围,并无他人,疑惑道:“在哪?” “这。”一声低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二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人竟是倒挂在房梁之上,一身黑袍,顿时让他与周围的黑色融为了一体,落地后,再看此人面色苍白,双眼周围覆了一圈黑色,身形瘦长,双臂过膝,如同那久病不愈之人一般,看着就有几分阴沉。 他抱拳道:“鬼蝠。”长安三言二人也是抱拳回礼。 此人竟然能隐藏自己的行踪,不被自己发现,看来本事是有的,长安点点头道:“谢过大哥了。过一阵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之时,我会对余洗尘再点一次穴后与三言出城,不过此次点穴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自然会苏醒,到时候,便请鬼蝠大哥紧紧盯着他,万万不要跟丢了。” 鬼蝠低声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放心。” 白理道:“长安,不论你如今去做什么,小心些。” 长安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将曾清一把扛在了肩上,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三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壹捌肆:一言九鼎 扛着曾清,一路出了客栈,长安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就连六大派的几位掌门也是没有发觉长安的踪迹,月明星稀,因为这二日东厂的全城搜捕,大街上已然是没有了什么人,只剩最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厂众在街上巡逻排查,脚步声稀稀拉拉的带了几分冷清,长安一席黑衣,在黑暗中极速穿行着。 到了城中一间破败的小院中,长安将曾清放在地上,将其点醒了过来,曾清仰头看着长安道:“就到这了么?” 长安点了点头,曾清冷笑道:“如今这城中肯定到处都是厂中的人,在此处,只要我放开嗓子喊一声,不到片刻你就会被包围,你不怕死么?” 长安同样是看着他笑道:“你觉得,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剑快?退一万步说,来多少人,才够我杀呢?” 听罢长安说话,曾清不禁是苦笑了一声道:“江湖人叫我鬼命休,鬼都逃不过我的算计,我曾清一生杀人无数,甚知攻心之法,可是我如今细细思量一番,最不该的便是与你为敌,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你根本不是一般的人,你是天谴,是老天派来惩罚这个世间所有有罪之人的。” 长安听罢此言,想到了先前墨麒麟与老白猿告诉自己的天选之人四字,倒也并未反驳,只是淡淡道:“天谴如何?天佑又如何?举头三尺,我便是天。”说着,缓缓走到了曾清身后,单手提住了他的头发。 曾清倒是并未感觉到多少疼痛,在外力的强迫下,他只得怔怔的看着天空,突然他笑了,喃喃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寒光乍现,一切又是归于死寂。 这个时辰,城内大概是所有的人都睡了,整个辽曲城仿佛平原之上的一只沉睡的巨兽一般,发出轻微的鼾声。守着城门的士兵早已是昏昏欲睡,路边的乞丐也找了个角落将身子蜷缩了起来,双目渐闭,孩童在母亲的怀抱之中喃喃的梦呓,一轮皎月洒下洁白的光辉,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 打更的老头突然感觉身边一阵妖风吹过,带了一股极浓的血腥子气,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继续躬着身子喊道:“五更天嘞,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长安回到了密室之中,三言正在端坐默念佛经,听到长安回来,睁开眼道:“如今。要走么?” 长安点点头,又走到鬼蝠身畔道:“这位大哥,我如今便要走了,一个时辰后,余洗尘会自动醒来,你跟着他便是,此人毒功极其霸道,若是中途遇到了什么危险,那便退回来,万万不要误了性命。” 鬼蝠点头道:“公子好心肠,我一定尽力而为。” 长安点头,走到余洗尘身后,真气一放一收,在其脖颈上一点,走到床前,拿上了那把水石出,道:“三言,出发。” 三言道:“天快亮。城门。严查。不安全。” 长安笑道:“你担心这么多作甚,跟我走便是。”三言拗不过他,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路出了客栈。 虽然太阳还未出来,可是城中已然是蒙蒙亮了。街上已经是渐渐开始有了行人,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响彻了城中东厂的分部,一个打扫院子的小太监扑通一声坐到在地,面色惨白,疯狂的后退着,边退边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闹鬼啦。”这一声喊叫,顿时院内所有人皆是出来了此处,只见小太监身前一颗人头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地上是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杀人者,长安是也。” 再看那人头,不是曾清,还能是谁。如今的曾清,嘴角还是噙着几分微笑,毫无半分恐惧的模样。 东城门口,一靠着墙打着瞌睡的守城的士兵,这睡梦之中,总感觉天上在下雨,这雨水说来也怪,极为粘稠,一开始,还是带着几分温热,越到后来越是冰凉,这人睡得正憨,嘟嘟囔囔也不理会,天光微亮之际,身旁一人感觉有些内急,睡眼惺忪的准备找个地方解决一番。想不到刚一睁眼,看到身旁一人,登时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一声惨叫声惊起无数飞鸟。 只见身旁那人如今满脸鲜血,如今仍是兀自睡个不休,此人大怒,一脚将其踹醒,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查看发生了何事,满脸血污那人晕晕乎乎之际,抬头只发现一具尸身挂在了城门之上,迎风摇摆,鲜血一滴一滴不断低落。 这具尸身,没有头,同样的,没有四肢。城门上,鲜血淋漓的几个大字:“杀人者,长安是也。” 与此同时,一时之间,城中不同的地方响起了几声惨叫,下一刻城内轰隆隆的马蹄声不绝于耳,不知情的人们纷纷讨论出了何事,今早这辽曲城如同一锅滚烫的沸油,长安只是堪堪往其中加了一勺水,“嘭”的一声,便是彻底炸了。 此时,距离辽曲城还有几十里地的一条大道上,只见一队人马不停蹄的往城中赶去,为首一人,正是乐管家,他心下道:“庄主,老奴回来了。” 北城门,长安三言二人藏在人堆之中,正要排队接受盘查,突然一阵骚动,只见一队人来了此处,与守城的几人说道:“你们几个还守在这城门做什么,快些来帮手,城中出大事了。” 那几人不明就里道:“总兵说了不许擅离职守啊。” “总兵,总兵他娘的如今都在城中府衙内商议大事了,快快快,别废话了。”那几人不再磨蹭,跟着这队人离开了此处,众人一见这城门也不守了,反倒是落得的个清净自在,熙熙攘攘的皆是走了出去,再无一人阻拦。 三言有些疑惑道:“你做的?”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废话,不然是你做的?快些走吧。要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可就晚了。” 辽曲城中这几日发生的一些大事,其所产生的影响似乎还并未传播了多远,离辽曲城不远处的宁抚镇还是如同长安他们初到之时那般平静祥和,走进当初的那间客栈,当日就是在此处知道了神武大会的消息,二人落座后,一个小二急忙跑过来,边擦桌子边说道:“二位爷,不知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长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这人一见二人半天没反应,不禁是抬起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何事,四目相对之际,长安笑道:“张宗,莫非你不记得我了?” 原来这人就是当日告诉长安消息的那个小二,张宗看着二人,思前想后,一拍脑袋顿时喊道:“哎哟我的爷,小人想起来了,二位少侠,别来无恙啊。” 长安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可还记得当日临走之时我答应你的承诺?” 说到此处,三言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是想起了那日二人离去之时,张宗不信长安能在神武大会之中夺下个什么名头,长安便是答应了会将战利品兵器带回来送给他。想不到当时二人皆是以为长安不过开个玩笑,如今竟然特地来此出兑现承诺。 思绪及此,长安在三言脑海之中的形象顿时乱做了一团,赤子之心是他,杀人如麻是他,古怪刁钻是他,视死如归是他,舍己救人是他,心机深沉是他,一言九鼎还是他。无数个长安融在一起,便成了身旁那个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少年。三言摇摇头心下道:“看不透,看不透。” 张宗挠了挠头道:“少侠,您就别消遣小的了,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长安将身畔的水石出解了下来笑道:“说那神武大会,小爷我力挫群雄。江湖上无人可挡,这不是,宝剑到手。来,赏你的。”说罢,一把将其抛给了张宗,张宗接住了长剑,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只见他颤抖着拔出宝剑,剑声铮铮,入鞘后,张宗如今一张脸已然是憋成了猪肝色。 这客栈之中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倒是不少,所谓的神兵利器,张宗他也是见过不少,只不过就是没有一把能与他手中这把水石出相比的,他心下顿时明白,此物真的是宝贝。只听他的声音颤抖中带了几分感动道:“大爷,这,这,这可舍不得呀,您还是收起来吧,小的当日有眼不识泰山,便在这给您赔罪了。” 长安一摆手道:“哎,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能骗你不成,送你的便是送你的,你还不如赶快上些好酒好菜,让我二人吃饱才是。” “自己这辈子便是个低贱伺候人的命,从未有人正眼瞧过自己,想不到这位少侠竟是对当日一句玩笑话如此上心,让他张宗如何不感激涕零。”思绪及此,张宗眼中已然是带了几分泪花,他上前一步拜道:“少侠,小人有一事相求。” “不就是送你把剑么,何须如此大礼,快快起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长安言辞恳切道。 “小人家中虽然贫寒,可是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去家中一聚,我亲自下厨为二位准备些酒菜,不知二位可愿意放下身段,交我这个朋友。” 二人点头道:“那是。自然。” 张宗与掌柜的告了假,说是家中来了贵客,要回去招待。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张宗心下一动道:“少侠。。” 长安摆手道:“我叫长安,他叫三言,既然大家年纪都差不多,直接称呼便是,也可省去很多麻烦。” 张宗点头称是道:“好,长安,小弟有个不情之请,我家中有个弟弟,自幼便极得父亲宠爱,前些日子出去跑了一遭,回来之后便是魔怔了一般,非要拜师学艺,仗剑江湖,家里拗他不过,只得让他拜师学些硬桥硬马的功夫,可我那弟弟顽劣成性,说什么外家功夫太过粗浅,登不了大雅之堂,非要当个剑客。” 三言面色一红道:“外功。怎么了。当剑客。有什么。好。” 听到此处,看着张宗一脸的不解,长安不禁是笑道:“剑客怎么了,剑客好啊,剑乃百兵之君,天生为惩奸除恶而生,你弟弟这个想法,不错。” 壹捌伍:张铁山 听罢长安这番话,张宗顿时是喜上眉梢道:“长安说得对啊,我也是极为宠爱我这个弟弟,况且,我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是不感兴趣,这不,就动了将此剑送给他的心思,不知长安兄弟可能答应?” “此剑,我已是送给了你,想如何处置,自然是由你而定,我是没什么意见。” 三人边走边聊,说话间,前方不远处一间小院已然是赫然映入了眼帘,还未进去,便听到其中呼喝之声不绝耳语,张宗笑道:“肯定是我那个不成才的弟弟又在练剑了。” 长安道:“俗话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无论学什么,一个勤字最是要得,胞弟有这份苦工,只要将来偶得名师指点,时间一长,自然是不愁学不下本领。” 三人推门而入,只见院中一个略微瘦弱少年穿着汗衫,露出身上不那般结实的肌肉,背后全是汗水,手中握着一柄木剑,也不回头道:“哥,怎么今日这般早便回来了。” 张宗笑道:“快些别练了,家里来了贵客,赶快去买些食材,咱们今日可得好好招待他二人。” “贵客?谁啊?”说话间只见少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三人,这一回头,只见长安与少年登时是愣在了原地。 “是你?”二人同时出口。 只见那少年脸色转瞬便是涨成了红色,不知是兴奋还是羞涩,手中木剑也是掉落在地,一时之间无措至极,只得上前一步就要跪倒,同时说道:“张一鸣,见过恩公。” 长安只得将其拖住,笑道:“又不是见了皇帝老儿,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说跪就跪,这个毛病在苏邻村不就是说过你么,怎的又犯了。” 巧了,有道是青山绿水永常在,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张宗的胞弟,正是当日长安与曦北在苏邻村遇到王心之时,顺手救下的小乞丐,张一鸣。 张宗如今则是愣住了,看着二人结结巴巴问道:“你们,你们二人认识?” 张一鸣激动道:“哥,我之前负气出走之时,在苏州地界差点就被奸人害死,幸亏是长安大哥救了我一命,从那日起,我才是动了学武功的心思,为的就是做一个像长安大哥一样,锄强扶弱的大侠。” 这一番话说出后,即便是长安也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急忙道:“言重了,言重了。”张宗见到长安与自己一家如此有缘,不禁是喜上眉梢道:“长安,你们快进屋坐,你与舍弟这么久不见,回去好好聊聊才是,我去买菜,你们回去歇着。” 三言笑道:“剑。” “对对对,你看我这一高兴起来,什么都忘了,来傻小子,这是长安兄弟送你的剑。”说着,张宗将剑一把抛给了张一鸣道:“我先去,你好生招待二位。” 宝剑入手,张一鸣顿时是颤声道:“长安大哥,这,这是你给我的?” 长安笑道:“这不是听闻你想当个剑客,我便来送你把剑么,举手之劳,无须多谢。难不成就让我二人在你家院中干站着?连口水都不给喝?” 张一鸣腼腆一笑道:“我就是太开心了,这才一时之间失了方寸,长安大哥,曦北姐姐呢?” 一说到曦北,长安神色一怔,笑了笑道:“她啊,家中有些事,这次便没有与我一同出来。” “那这位是?”张一鸣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一进门就只说了一个字的三言问道。 三言温和笑道:“小僧。三言。见过。施主。” 张一鸣爱不释手的摩挲着水石出道:“哎呀,你看我又忘了,二位快来吧,咱们屋里坐。”说着,将二人带回了屋中。 这屋子虽然不大,可是却十分干净整洁,而且其中带了一股草木的清香,看得出打扫之人十分用心,二人落座之后,张一鸣喜滋滋的将水石出挎在了腰间,跑去厨房翻箱倒柜的拿出了家中上好的茶叶,为二人各沏了一杯茶,长安问道:“一鸣,这家中可是只有你与你哥哥二人?” 就在此时,只听内屋传来一声带了几分虚弱的呼唤道:“张一鸣,你小子是不是又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领回家中来了?” 一听此言,张一鸣顿时是脸色铁青道:“不是什么不三不四之人,这是我的恩人。爹你别胡说。”听到此处,那声音也是没了下文。 长安倒是也不介意,笑道:“这是令尊?” 张一鸣面色带了几分尴尬道:“对,这是我爹。我娘走得早,生下我与哥哥没多久便是去世了,爹爹自幼含辛茹苦将我二人带大,一个大男人操持着这个家也着实不易,原本一切都好,可不知为何,自从我二人长大后,爹爹便开始性情大变,开始的变得嗜赌如命,整日里出入镇上的赌场,每日赌输之后便去借酒浇愁,多少次我与哥哥在酒楼外找到他,已然是喝的烂醉如泥,只得把他背回家中,自从他开始赌后,便是十赌九输,原本还算富裕的家中,很快让其败了个精光。 也就是因为此,哥哥才不得不到酒楼当个陪人笑脸的小二,而且他每次喝多之后,总是喜欢撒酒疯,动不动就对我兄弟二人拳打脚踢,我也正是因为此事当日才气的离家出走,怎料回家之后,爹爹便是身染恶疾,一开始照样嗜酒不误,喝多了便是嚎啕大哭,说他上不愧天下不愧地,这辈子唯独对不起一人,梦到那人要来杀自己,每次说到此处,便是沉沉睡去。 直到有一次他喝酒吐了血,家中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了也是无能为力,只说是不知名的恶疾,无法医治,从那日起便是日日吐血,如今卧病在床,只能每日吃点强身健体的药材渡日,怕是。。。唉。”说到此处,张一鸣叹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只听内屋又是喊道:“臭小子,给我端些水来。” 张一鸣无奈道:“二位,先失陪一下。” 三言是个热心肠,出手道:“无妨。我二人。陪你去。略懂些。疑难杂。症。” 既然三言说了话,长安当然也不会拒绝,笑了笑道:“也好,正好看看家父得了什么恶疾,说不定我二人还能帮上些忙。” 张一鸣赶忙抱拳道:“实在是太谢谢二位了。” 打开屋内的房门,顿时是一股极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不大的房间内也是一尘不染,床上躺着一个老者,原本黝黑的面色如今则是带了几分惨白,躺在床上胸口虚弱的起伏着,听到有人进来,老者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二人道:“老朽身患重病,不能远迎,各位恕。。”话音还未落,只见他瞳孔骤然放大,双目之中一片恐惧,猛地退到了墙角。 此等变故将众人都是吓了一跳,张一鸣急忙跑过去道:“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爹,怎么了。” 老者在墙角不断颤抖着,指着长安道:“他,他,他来了,他来报仇了,快,一鸣,将他赶出去,快。” 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老者在说什么,长安则是心下嘀咕道:“小爷长得有这般凶么?怎么走哪都能感觉我像个杀神。” 张一鸣抓住老者的手道:“爹,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不是来催赌债的,这是儿子的恩人,长安大哥。” 长安无奈,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丈,莫要误会了,晚辈绝无伤害您的半分心思。” 就在这时,张宗也是刚刚从集市上回来,听闻内屋乱做一团,心下大急,急忙将手中菜肉放在桌上,直直冲了进来。 “一鸣,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我也不知道了,咱爹好像突然得了癔症一般。” “别,别过来,你走开,别杀我,我知错了。”老者一把拉过张一鸣嘶吼道:“你要害死你爹吗?快和你大哥把他赶走,我认识他那把剑,快,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一听老者竟是认得落血,长安心下一惊,只听他问道:“一鸣,不知令尊姓甚名谁。” 张一鸣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脱口而出道:“我爹叫张铁山。” 张铁山三字一出口,长安登时是怔在了原地,喃喃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苍天有眼,这一切皆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好一个张铁山,本以为寻你不到,看来世间万事,果然是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长安上前一步,冷笑道:“张铁山,你可还记得当年悦来客栈的方尽知,他便是我的师父。” 张宗兄弟二人一听二人竟是真的认识,不禁是心下一惊,满眼的惊骇瞪向了长安。张铁山一听方尽知,似乎全身的力气都顷刻间散尽了一般,也不再害怕,瘫倒在墙上,喃喃道:“我张铁山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方尽知。” “你当然对他不起,当年若不是你空口无凭污他清白,他如何会与自己的结义兄妹自相残杀,如何会受尽唾骂,留下一世臭名。”只见长安身形一闪,张一鸣腰间的水石出应声而动,下一刻剑锋已然是横在了张铁山脖颈之前。 张宗二人一见本是恩人的长安一言不合便是刀剑相向,顿时大惊,扑上前来道:“恩公,不要伤害我爹。” 二人如何拽的动长安,三言只得上前一步一把拉住长安道:“莫要。冲动。” 张宗二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恩公,当年若是我爹有何对不起尊师地方,如今我二人愿意替他受过,你万万不要伤害他,我等愿意替他赴死。” 张铁山咳嗽了一声道:“你们两个不成器的玩意,都给老子站起来,跪下做什么?”说罢,他看向长安道:“当年之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他二人还小,你莫要再下毒手。” 张一鸣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他哭道:“恩公,在苏邻村我这条命便是你救的,如今你将它收回去吧,若是当年之事真的无法善了,我求你放过我爹和我大哥,行么?” 长安也不看他,只是看着张铁山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当年悦来客栈你为何要诬陷方尽知,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壹捌陆:污蔑 问完这句话,长安目光之中一片阴冷,紧紧盯着张铁山,场中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冰点,张铁山则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与方尽知素不相识,亦是与他无冤无仇,只因当年诬陷他一事,我这辈子早已是受够了折磨,妻子早死,我亦是重病染身,如今我只想问一句,尊师可还健在?我是否还有机会向他诚心悔过,道一声歉,当老朽求求你了,给我这个机会可好?” 再听“当啷”一声,水石出已然是入鞘,长安转身道:“我饿了,先做饭吃。”说罢,独自先出了小屋。三言看着长安的背影,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张氏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欣喜,二人上前一把抱住张铁山,张一鸣道:“爹,没事了,我就说长安大哥不会伤害我们的。”张铁山叹了一口气道:“唉,等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的,避不开,逃不了,这便是命数啊,宗儿,去好生准备些饭菜,荤素都要。鸣儿,你给爹收拾收拾,扶我出去见客。” 张宗应声而去。 长安二人坐在桌子之上,长安抿了一口茶,三言笑着问道:“怎么。不动手。” “既然有悔过之心,如今也是身患重病,受到了该有的惩罚活不了多久了,我想着,便无须再造杀孽了。” 三言道:“按照。往日。你必不。留活口。” 长安低头看着茶杯道:“洛健功,卢自成,张铁山,这世间有哪些父亲是容易的?想来大概是没有吧,我虽然不知我父亲是谁,但我说到底也是人子,不想为难他们了。” 三言笑道:“长安。你变了。” “是么?人都会变吧。就像你,如今说话比以前利索多了。”长安抬眼看着三言笑道。说着,又捏了捏三言的脸道:“这自打跟我浪迹江湖以后,伙食也好了,人也胖了。你说是不?” 三言一把打开长安的手道:“滚。” 长安笑道:“哟呵,还生气了,想那当日被魔女压在墙角时,怎么不见你这般正义凛然。” 三言顿时面红耳赤道:“休要。胡说。” 说话间张一鸣已然是扶着张铁山出来到了厅中,张铁山步履蹒跚,还未到长安身前,只见他双手一抖身前的衣服,跪地便拜道:“张铁山有愧于方尽知大侠,今日愿在此处承担一切后果,只求长安少侠莫要为难我的两个儿子,放他们一条生路。” 长安不避不让受了他这一拜道:“我师父方尽知已经过世了,如今你若是还有什么想对他说的,与我说便是。另外,请你将我想知道的事告知我。” 张铁山起身落座后,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过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十几年前,我本是悦来客栈之中的一个小二,虽然家中没什么钱,可生活也算是平静安宁,那时我的妻子刚刚怀了宗儿,我便没日没夜的在客栈做活,想多赚些银子补贴家用,可是贱内本就身体孱弱,时不时就会有些病痛,怀上孩子之后,日子更是难捱,我没本事,买不到上好的补品给她补身子,就连吃肉都是几天才能吃到一块,只能看着她日渐消瘦,万幸的是,腹中胎儿还算平安。 家中贫寒,平时也要靠她做些女红卖出去补贴家用,可是她怀了孩子以后,体质便是日益虚弱,我不忍她如此辛劳,只得将家中的担子全数扛在了自己身上。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变大,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凭我当时的能力怕是连请稳婆的钱都是没有。 就在当时一筹莫展之际,华山论剑开始了,我当时并不知晓何为华山论剑,只知客栈之中一时之间人满为患,生意比起以前来好了何止千百倍,生意一好,我这工钱自然是水涨船高,家中的生活一时之间也是好了不少,看着她日渐红润的脸色,我第一次感到了心安。 客栈之中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出手阔绰,我也乐得伺候他们,直到有一日夜里,客栈中来了一人,此人名叫归钟,四十来岁,我为他准备好酒菜后,他给了我几枚铜钱,让我坐下与他聊聊天。 当时已是深夜,客栈之中已经是没什么人了,我忙了一天,肚子也是饿的紧,便应了他的要求,一开始闲聊倒也没什么,我这人有个毛病,便是喝不了酒,那夜我三杯酒下肚,便是情难自禁,将家中的难事告诉了他,他微微一笑,掏出一锭银子与我,让我先拿着以解燃眉之急。 这一锭银子足以顶我半年的工钱,那一刻我便是财迷心窍,将银子揣在了怀中,从那之后,我便是对此人极为殷勤,他似乎也是愿意与我推心置腹,全然不将我做一个下人看待。直到有一日晚上,我二人又是在喝酒聊天,那夜他极少说话,只是问了我几句家中如何,便开始愁眉苦脸。 我心道他有什么难事,便是仔细问了问他。他与我说道,他有一仇家,名叫方尽知,此人为人恶毒,心狠手辣,这几日也是来参加这华山论剑,说方尽知与他家中有着血海深仇,可无奈他却武功低微,报不了仇,今日在客栈之中遇见了方尽知,这才是让他情绪如此低落的原因所在。 我一听此言,便是有些气不过,归钟有恩于我,如今他有难处,我自然是想帮他,我便问他我有何事能帮他一帮。怎料归钟又是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照顾好妻儿,能在此处认识我这么个知己,也算是缘分,说他自己不知能否活得过这几日,若是他死了,求我将他随便找个地方葬了便是。 我一听此言,顿时是火冒三丈,虽然我大字不识几个,可也知道这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我愿为他去刺杀方尽知,只求我死后他能照顾好我的家人。我再三恳求,他还是不允,我心下又是感动,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与我说了一个计策。 说是过上两日,他会带上他的弟兄们来客栈之中替他报仇,只不过他会先在此处制造一起血案,然后将此事全数推倒方尽知的头上,让他做替罪羊,成为江湖公敌,随后再一步一步实行他的复仇计划,可此事需要一个客栈中人与他里应外合,指证方尽知便是杀人之人,问我可愿意帮他。 我张铁山这辈子从未做过亏心之事,听完他的计策,我一时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见我犹豫不决,便又说道知我生活不易,爱妻又几近临盆,难不成要在这客栈之中当一辈子的小二不成?我还未说话,他又继续说若是我愿意帮他报报了此仇,他愿意给我黄金百两,事成之后,就放在他客房的床铺之下,拿到之后我便可以带着妻儿远走高飞,找个无人识得的地方,幸福平安的过上一生。 我当时着实是缺钱缺的厉害,黄金百两,我张铁山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钱,当时不知为何,一时鬼迷心窍,我动心了。牙一咬,我便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从那夜起,他便给我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我行动之日该说的话,该做的事,甚至详细到表情语气都是无一不有,让我勤加练习,到时候莫要露了破绽。 然后那一夜,便是来了。那一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无数次睡梦中惊醒都是那夜的惨况,我按照归钟所说,一开始便是藏在了客栈大厅最角落的桌子下。一开始客栈中似乎是死了个女人,继而变故陡生,人群遭到了突袭,归钟也是随众人杀出去御敌,可是他刚走不久,便是又带了一群人折返了回来。 归钟的身形,我太熟悉了,此刻的他带了一个恶鬼面具,冲进了客栈之中,逢人便砍,见人就杀,丝毫不管对方是谁,我看到平日里一起生活的掌柜,客栈中的小毛,大头,皆是遭了他的毒手,无一幸免,惨死当场,我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可是当时已然是骑虎难下,容不得我再有半分退却了。 果然一切如同归钟所言,众人赶回来之际,我故意按照他所说,在桌子抖动不止,还尿了裤子,他将我寻出,按照前几日他教我的所作所言,无任何破绽,将此事尽数推到了方尽知的头上。事后他们便是又同方尽知一起走了出去,而我则是小心翼翼到了归钟的房内,果然在他的床下发现了一个包袱,其中便是黄金百两,我当时便觉得,无论做了什么,有这些钱也是值了。 从那夜起,我便再未见过归钟一面,他似乎就是从这人间蒸发了一般,而我亦是带了妻儿来到了这宁抚镇中,置了一处小院子,也不显山漏水。开始了新的生活。只不过,好景不长。 人在做,天在看,我本以为当年之事无人可知,便可告一段落,想不到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的妻子生下宗儿后,又怀了鸣儿,这次家中有了钱,可无论我给他用什么上好的补品,老天爷似乎都要将她从我身旁夺走一般,鸣儿出世后没多久,我妻子一病不起,随后便撒手人寰。我悲痛欲绝之时,也只得尽心抚养我这两个儿子,再无续弦的想法。 可是,就是几年前,报应便又到了,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噩梦连连,每天梦里都是当年的掌柜,伙伴,前来找我索命,让我还他们的命来,最可怕的便是我污蔑之人方尽知,每晚深夜来临,在梦中他必然站在我的床头,死死的瞪着我,眼睛片刻不离,他腰间的那把古怪的剑,散发出的寒气,直是要将我冻僵,闪烁的红光犹如妖怪的眼睛,实在太可怕了。我夜不能寐,只得借酒浇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时我便知道我大抵是活不了多久了。” 三言摇摇头道:“心魔。缠身。百病生。邪气。入体。由自取。” 长安听罢这番话,终于明白当年悦来客栈一事,这归钟便是幕后主使人,他想了想又问道:“当日同归钟一同屠杀客栈的众人,你可还记得他们带着什么面具?” 张铁山面色转瞬变得苍白道:“记得,记得,一日都不曾忘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索命,小鬼勾魂,他们,他们都是一帮来自阴间的恶鬼。” 三言闻言面色有些难看道:“酆都。” 壹捌柒:逃出生天 一听又是酆都,长安顿时是皱起了眉头,问道:“三言,这江湖上酆都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三言还未来得及说话,张一鸣便是插话道:“长安大哥,我拜师学艺之时,听人说这酆都,星月楼,魔宗,这些地方皆是江湖上的隐世之地,其中尤以酆都最为神秘,极少有人见过打着酆都的旗号行走江湖之人,即便是有,多半也是骗子。江湖上虽然有各种关于酆都的传说,可是却极少是有其确切的消息。” 三言亦是摇头道:“酆都。不可知。” 长安听闻此言,眉头拧成个疙瘩道:“看来若是将来不去这酆都一探虚实,此事终究是个谜。” 说到此处,张铁山继续道:“长安,当年是我鬼迷心窍,见利忘义,对不起你的师父,能有今日之报,全是我咎由自取。当年一事的后果,我愿意一力承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我死后,你能将此事放下,不再追究。” 张一鸣登时急道:“爹,不可,孩儿愿意替你赴死。”说着就要给长安跪下。 长安将张一鸣扶住,对张铁山摆了摆手道:“当年你一是被生活所迫,二是被归钟所惑,如今该有的报应也都有了,何况你早已有了一颗悔过之心,你的二子都与我有缘,我也不想再行杀戮之事,他日,你若是有心,便去剑藏山祭拜我师父便是。” 张铁山终于是将埋藏在心底二十载之事,全数说了出来,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双目之中两滴浑浊的泪水缓缓流出,自言自语道:“方尽知,小人实在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啊。” 屋内众人不发一语,皆是心有戚戚焉。过了一阵,只听厨房张宗高喊一声道:“一鸣,快些来端菜。” 密室之中,余洗尘缓缓睁开了双目,入眼,是四面石壁,看了看身侧的曾清已然是不见踪迹,似乎房内的长安与三言也是不见了踪影。余洗尘不禁是有些疑惑人都去了何处,突然感到脖颈之后传来一阵刺痛,余洗尘下意识便是伸手去摸,这一伸手,可是让其心下一惊。这右手竟是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余洗尘心下道:“难不成是长安百密一疏,出去之时忘记了这时辰一到穴道就会自然解封一事?还是他在暗处偷偷观察着我,又想以此为借口折磨与我。”思量了几番,余洗尘硬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双目一合,又是佯装睡着的样子。如此这般过了一刻钟,密室之内并无丝毫响动,余洗尘心下大喜,看来果真是长安的疏漏无疑。 只见他猛地起身,原地盘腿而坐,也顾不上如今周身被长安折磨的伤痕,只听他沉声一喝,体表的符篆顿时发出一阵乌光,与此同时,体内的活毒则是源源不断地运作起来,再看其周身各处伤口,顿时是冒出如同无数细小的黑线一般,在缓缓的修补着损伤之处,看上去诡异莫名,脸上那些伤疤如今则是全数成了黑色,看起来犹如恶鬼一般。 过了一阵子,余洗尘看到长安二人的房间内还有几个包子,顿时是双目放出了绿光,如同一匹饿狼一般扑了上去。囫囵咽下几个包子后,余洗尘终于是恢复了些许体力。他长叹一声心下道:“如今单凭我一人,定然不是长安与那个怪和尚的对手,看来我还是得先回一趟家中,请父亲帮忙才是。” 想到此处,余洗尘也不迟疑,扫视了一圈密室,缓步走上了台阶。余洗尘刚刚离开此处,只见黑暗之中墙角处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鬼蝠冷笑一声,鼻子在空气中微微一嗅心下道:“跑的了么?”下一刻只见他又是如同影子一般,缓缓融进了墙壁之中,追踪而上。 总算是重见天日的余洗尘,如今不敢有丝毫懈怠,出了密室便是白理的卧室,再看他现在一身血污,为了避免麻烦,只见他柜中随便找了件黑袍就往身就一披。细细听来,楼下似乎十分嘈杂,余洗尘不敢冒险。四处查看了一番,推开窗户,一跃而出。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密室之中走出,看着窗户,亦是沿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 二人刚刚前后离开屋内,白理便推门而入,先看了一眼衣柜,走到窗户旁边看着人群之中余洗尘的背影,微笑道:“小蟊贼还昧了我件衣服。不过如今这六大派走了,卢自成也是走了,那到底应不应该邀请长安回家中一坐呢?”想到此处,白理摇摇头道:“若是不是,大哥罚我该如何是好,此事还是欠考虑,不妥。” 再说那百兵山庄之中,经过昨夜长安那么一闹腾,卢少游又是打起了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今日早早便起了床,将三位管家召到了房中,卢少游道:“三位叔叔,少游昨夜思前想后,觉得这神武大会的结果还是应该给世人一个交代才是,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 三位管家面面相觑,又是低头思索了一阵,喜管家道:“少爷,您说的是不错,可是这神武大会你与长安的最后一战并未分出胜负,便是被打断开来,再加上这中间发生的如此之多的事情,庄主西去,山庄遭劫,与东厂以及江湖上的宵小之徒火并,再加上如今老乐也没有消息,这神武大会最终结果一事,该如何宣布?” 卢少游思索了一阵道:“诸位平心而论,我与长安谁是技高一筹。” 怒管家也不抬头,气呼呼说道:“少爷,你也莫要自谦,在洞中最后你气如瀚海,驾驭千机那些人死在你手中之时,我等皆是有目共睹,这一招换做长安来接,他怕是不一定接的下来。” 卢少游笑道:“那你们认为我便是可以接的下长安的一剑?”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此事三位管家无人可以断言,可私心犹在,却又不想少爷屈尊第二,只得闭口不言。卢少游自然是明白众人所想,继续道:“我再问你们,前夜一事,若是没有长安在场,山庄将会如何?” 壹捌捌:三言授剑 众人脑海之中回忆了一番之前山庄之中那场腥风血雨,以及长安以一敌众视死如归的场景,思绪及此,众人再不说话,皆是明白了卢少游所指。就在此时,只听门外有人喊道:“少爷,少爷,乐管家回来了,还带了一些看着像朝廷的官差的人。”屋内四人一听此言,皆是一喜,起身看向门外,卢少游顿了顿道:“诸位随我出门迎接。” 众人走到百兵山庄门口之时,只见乐管家一行人已然是在此处等候,乐管家环视周围一圈,并未看到卢自成,心下带了几分不安,下马奔向卢少游身前跪道:“少主,属下回来晚了。” 卢少游急忙将其扶起道:“不晚不晚,乐叔能活着回来便是好事。”说罢,抬头看向其身后一众士兵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只见为首一人身穿铁甲,背负长枪,眉宇之间自带几分威严,下马上前抱拳说道:“我乃是御前带刀侍卫韩猛。” 卢少游道:“见过韩将军。” 韩猛说道:“昨日早朝之时,工部户部二位大人联合上书,启禀圣上,东厂两位档头在辽曲城滥用私权,杀害无辜,并且以莫须有的罪名嫁祸百兵山庄谋逆,意欲灭人满门,实乃罪无可恕。圣上闻言,天威震怒。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东厂厂督霍显听罢后,则是极力否认此事的发生,说必定有人从中作梗,请求圣上明察。是故,圣上派我带大理寺众人来此处查明真相,不知在下可否与百兵山庄庄主卢自成一叙?” 听闻卢自成三字,百兵山庄众人皆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卢少游顿了顿道:“家父已于昨日清晨故去,是故。。。” 此言一出,只见乐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再无半分神采。韩猛则是心下一惊,心想道:“卢自成原本好好一人,怎生会突然离开人世,莫非这东厂当真在此处犯下了滔天大罪?”思绪及此,可也知道如今已是不宜再当众说此事,遂说道:“卢少主可否上前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角落处,韩猛问道:“令尊此次出事,可是与二位尚书上报的东厂行凶一事有关?” 卢少游看着他,冷声说道:“那么将军的意思是东厂之人一来此处,我爹便是身染重病?暴毙而亡,与他们全然无关?既然将军不信我所言,那又何必问我。” 韩猛继续道:“那卢少主可否告知于我,东厂之人在城中做了何事?” 卢少游顿了顿道:“单凭我的一面之词怕是也无法让您信服,我也不想再背上一个诬陷之名,家父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他的死活相信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如今江湖众人皆在城内隆庆,百里两大客栈内,您去一问便知。需要我时,少游随传随到。” 看到卢少游说话不似作伪,韩猛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带人去城中东厂的分舵查看一番,改日再来拜访卢少主。” 卢少游拱手道:“少游在此谢过韩将军谅解,事情究竟如何,百兵山庄在此处等着朝廷还我等一个公道。” 韩猛带着众人离去后,三位管家上前一把将乐管家扶起道:“老乐,你怎么样了老乐?” 乐管家悲怆道:“让我去见庄主最后一面。余下三位管家不敢再在卢少游面前再提起此事,只得将其先带离此处,随后再慢慢告知。 再说韩猛到了这辽曲城中,原本是打算直奔东厂分舵而去,可是一进城中便发现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对,城内各处都是有官差巡逻,行人纷纷神色匆匆,道路以目,不敢多说半句话,整个城内一片肃杀的气氛。韩猛心知不对,拦住一队巡逻人马,亮出了腰牌,那队人当即拜道:“卑职见过将军。” 韩猛语气严肃道:“城中发生了何事?如此紧张,莫不是蛮族大举入侵了?” 那队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为何朝廷来人,也不敢过多言语。韩猛面色一寒低声喝到:“问你们话,莫非都是聋了不成?” 为首一人一咬牙道:“卑职回禀大人,东厂二档头被人杀害,手段残忍,分尸于城内各处,大挡头让我等严密搜查城中,如今正在逮捕此人。” 韩猛一听,心下惊道:“这人莫不是疯了?怎敢如此行事。”一听又是逮捕,急忙问道:“你们可是已经知道谁是凶手?” 那人抬头道:“杀人者。长安。” ...... 酒足饭饱,桌上五人一时谁也没有开口,张一鸣道:“长安大哥,你以后要去何处?不如带着我可好?我能跟你学剑法么?” 三言笑道:“他的剑。你学。不来。” 一听此言,长安倒是来了兴趣道:“三言你这话说的我就有些不乐意了,为何我的剑他便学不来。” 三言面色严肃道:“你的剑。这世上。除了你。谁也。学不来。” 长安也不知三言这话是褒还是贬,也不再理会,灌了一口酒带了几分嘲弄道:“既然我的剑他学不了,那不如请三言大师授他几招如何?” 张一鸣一听此言,顿时目光灼灼望向三言。长安正等着三言出糗,谁知三言思索了一阵,竟是点点头道:“好。” 长安犹在震惊之时,三言已是起身,水石出一声剑吟,长剑出鞘,再看三言已至院中,众人急忙追了出去,三言手握长剑,气势陡然一变道:“看好了。” 长安看到三言握剑的瞬间,脸色一变。”再看三言,手中长剑往前一刺,变化从心,形同秋水,身与剑随,神与剑合,纵横挥霍,行若游龙,翩若飞鸿,随风就势,飘忽浮沉,慢时如轻云蔽月,快时如超尘逐电。招招皆是由最为简单的直刺、斜劈、竖砍这些方矩剑术而构成,纵横捭阖之间,极尽霸道只能。一时之间,院中风云激荡,众人皆是看的目瞪口呆。 “当啷”一声,长剑入鞘,三言问道:“这剑。如何?” 壹捌玖:水落石出 看完三言这一套剑法,长安如今险些是惊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还未待张一鸣接话,他便是率先问道:“好你个贼秃,你我二人认识这么久了,我怎的不知道你还会使剑。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三言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未曾。问过我。” “那我不问你,你便不说了么?” “不问我。我为何。要说。” “你他娘的。。。” 张一鸣挠了挠头,插话道:“三言师傅,我只记住了四成。” 三言点点头,水石出再次应声出鞘,又是使了一次。这次张一鸣点点头道:“七成了。” 三言道:“好悟性。那便是。剩下的。三成。自行。领悟。好生研。习。这七成。足够你。行走。江湖。” “三言师傅,那这套剑法究竟叫什么名字?” 三言面色一凝道:“不可说。” 张一鸣嘟囔道:“不可说剑法?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古怪的剑法名字。” 长安闻言,略微一思索,便是想通了其中关节,继而便是哈哈大笑道:“傻小子,你三言师傅的门派管教十分严格,门内的功法向来不许外传,他如今教你这套剑法已然是触犯了门规,将来你若是行走江湖使出此剑,让他门下弟子知道了此事,必然会惹来杀身之祸。一鸣,此刻你便记得,如今你所学的剑法就叫不可说,希望你将来莫要辜负你的一颗剑客之心,同样守护好这把水石出便是。” 张一鸣抱拳道:“今日二位赠剑,教我剑法的情谊,张一鸣记下了。他日二位若是有什么困难,我张一鸣定当为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三言急忙摆摆手道:“施主,言重了。” 长安亦是笑道:“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么些好听的话,好好练剑,便是足以对得起我二人了。” 张铁山听到此处,心下带了万分感动道:“长安,老朽若是有命,一定亲自到剑藏山给尊师磕头谢罪。” 长安点点头道:“答应张宗的事,我也做到了。我二人这便要离去了,山水有相逢,咱们改日江湖再见吧。” 张一鸣点点头道:“长安大哥,待我日后学剑有成,我一定要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侠客,我会去寻你的。” 长安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侠客,何人不是在这黑暗的世间龋龋独行呢?”说罢,与三言转身离去。 张家三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去。二人走着,三言忽然笑道:“长安。你信。命么?” 长安道:“又开始老神在在的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命不命的。” “那你。送张宗。的剑。叫什么。” “水石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言看着远方,笑道:“那就。是了。今日。悦来客。栈一事。水落。石出。” 长安闻言,当即是目瞪口呆。 韩猛到了东厂的分舵之中,看到大厅内东厂众人来来往往,一众太监叽叽喳喳甚是吵闹,并无一个管事之人,韩猛顿时感觉烦心无比,大喝一声道:“看看你们东厂如今成了一副什么样子,三大挡头难不成都死光了么?”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道:“已经死了两个了,如今只剩我一人。你找我么?”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不再有人喧闹。 骤闻此言,韩猛背后当即起了一身白毛汗,只见他暴退一步,大喝道:“是何人?” 鬼脸面具下的鬼命休说话间毫无任何波动道:“东厂大挡头鬼命休,你是何人,来此处何事?” 韩猛早就听闻这东厂大挡头神出鬼没,一身武功诡异莫测,只见他掏出了腰牌道:“御前带刀侍卫韩猛,奉圣上之名前来彻查辽曲城东厂作乱一事。” 鬼命休并未有所动作,只是冷声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假传圣旨?” “大胆。”韩猛身后一人拔刀喝道。 只见鬼命休右臂一道乌光闪过,那人手中的长刀当即断成了两节,鬼命休道:“你们若是再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便将你们当乱党处置。” 韩猛心知此人不好对付,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直直甩给了鬼命休,鬼命休接住一看,确实厂督霍显的令牌无疑,这才躬身道:“见过将军,请上座。” 韩猛落座后说道:“如今东厂厂督急召你与三挡头曾清带着东厂的人马回去,既然如今曾清已死,尔等便快些收拾,莫要再耽搁了。” 鬼命休道:“你既然知道我厂内曾清今日惨死在了这辽曲城中,难道你让我甩手不管?” 韩猛冷声道:“那两位尚书说东厂在此处滥杀无辜,以权谋私你作何解释?” “不过是一帮乱党而已,杀了便是杀了。”鬼命休道。 “胡言乱语,这么说尔等是要坐实了这草菅人命一事?” 鬼命休冷笑道:“我等抓捕朝廷重犯长安,相助他的人,难道不是与此人并罪么?如何是草菅人命。再者,他今日又是犯下滔天大罪,将朝廷命官残忍虐杀,难道朝廷便可轻易咽下这一口气?” 韩猛道:“此事的后续你东厂已经无需再理会,朝廷已经将此事全权交于我以及大理寺处理。至于曾清一事,我亦是会将其死亡的原委查明,还你们一个公道。至于尔等只管离开辽曲城便是,其余的勿要再多言。你若是再敢抗命不从,那京中的霍显,可就有些难办了。” 鬼命休转头道对身后一人说道:“将散在城中各处的弟兄们召回来,我们准备离开。”言罢,他又转头对韩猛及其身后一众人说道:“你们理当庆幸厂督此番将随身令牌给了你们,否则,你们今日绝无一人能活着离开此处。”说罢,转身离去。 韩猛身后一人道:“大人,此人如此不将您放在眼中,卑职无法咽下这口气。” 韩猛虽然面色铁青,可还是端起来桌上的茶杯道:“咽不下这口气又如何?上去送命么?不过你说说这东厂,他们还能嚣张到多久呢?” 壹玖零:神武大会 方才送走了韩猛,卢少游站在门口思索了一阵,还是转身回到了大厅之中,四位管家都已经落座,乐管家神情呆滞,很明显是方才才将面上的泪痕擦干,卢少游心下叹了一口气,可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坐下后说道:“既然如今几位叔叔如今都到齐了,咱们便将这神武大会的结果一事,就在今日敲定了吧。” 四位管家如今心下再无杂念,齐齐抱拳道:“谨遵少主命令。” 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三言问道:“长安。接下来。何处去?” 长安思索了一阵道:“余洗尘让我折磨的如今人形都快没了,此番我放他回去,倘若他爹真的便是当年的幕后黑手,那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我折磨成这样,必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与他定然会有一场血战,这一站我若是能杀得了他,那师父大仇得报,接下来你说去何处,便去何处。 若是他爹实在厉害的紧,我不幸战死,你便帮我收尸,葬回剑藏山,将前两日我在洞内嘱咐你的话回去告诉曦北一声,如何。” 三言顿了顿道:“那怕是。没法给。你收尸。了。” 长安疑惑道:“为何?” “若是我。与你。一起上。还是。打不过。那约莫。咱俩。都得死。我死了。就没人。收尸了。” 长安闻言,心下带了几分感动,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冒这个险了,回去拉上卢少游与万默一起,我就不信我们四人还打不过个老头?” 三言正要说话,长安抢白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拉着他二人只不过想多一分把握而已,到时候若是我们四人真的有生命危险,我扛着,你带着他二人走便是。万万不要被我所拖累。我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说到此处,长安转念一想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让少游与我们去一趟少林寺才是。” 三言点点头,到了城门口时,发现先前在此处东厂布下的士兵厂众都已然是撤离了,不再盘查行人,长安顿时是想到大概是先前自己所布下的计策已然成功,不禁是心下一动道:“果然,如今东厂众人都是撤离了此处,后院失火的滋味大概不好受吧,如此一来,我在辽曲城内的活动就可以少受些限制。” 百兵山庄内,几人商量了半天,终于是将这神武大会一事的结果说了个清楚,就在这时只听门外长安喊道:“小胖子,我回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卢少游嘟囔道。进了大厅内,“长安,这借花献佛一事,办的可舒心?”卢少游起身问道。 长安微微一笑道:“来,我与你商量个大事。” 卢少游想起先前韩猛一事,先问道:“长安,曾清的死可是你做的?” 长安笑道:“废话,小爷不都写了杀人者长安了么?” “你小心些,朝廷派了大理寺的人来查案了。”卢少游关切道。 长安道:“管他什么大理寺,先与你说个大事。” 一看长安神秘兮兮的,卢少游心中便是多了几分惴惴不安,戒备问道:“干什么,有什么事就直说。” 长安嘻嘻一笑道:“卢庄主,你看如今这神武大会也算是彻底结束了,不如我们四人如今结伴出游,去那风景名胜之地散散心如何?” 卢少游疑惑道:“散心?要何处啊?” 长安一把搂住他道:“先去少林看望一番枯木神僧,再去峨眉派帮你讨媳妇如何?” “我可去你大爷的。” ...... 许多年后,辽曲城不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馆内天桥下,这当年神武大会的比武一事,成了所有说书人口中必备的保留节目。 如今一间茶馆内,众人就在聚精会神听着一说书人唱道:“诸位诸位,来来来,话说这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鸿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若说这武林之中,盛事几何,莫过于当年神武大会惊天一战,江湖各路英豪齐聚此处,所留之名,无人能忘。你道那武林第一美男子苏凌荣光无上,我偏说那连胜王石木举世无双;还有那百兵山庄卢少游千变万化,莫忘了十绝殿龙鞠嗜杀张狂。 小人还未道完,客官请容我细细思量。对咯,对咯。还有那武当舒星神姿飞扬,对上了腹语黑袍剧毒称王。最末了,便是那卑鄙方仇举止孟浪,却怎料那无命氏祸心包藏呐。 再说是那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曾记否,当日百兵山庄,风头无两;神兵出世,霸道骄狂;尔虞我诈,似蛇吞象;血流成河,所做皆枉;生离死别,父子情长。 正是那野草闲花遍地愁,龙争虎斗几时休;抬头吴越蜀,再看梁唐晋汉周。一切皆了然,无人识得此间忧。” 这时台下有人要问了:“说书的,那你怎么不说当年这神武大会一战,谁是那江湖第一人啊?” 说书之人摇头晃脑道:“神武大会第一人,便是那卑鄙无耻下流的方仇。” 台下听书众人,顿时是一阵哗然道:“切,这卢少游,舒星,龙鞠等人我等皆是听闻过,其后在江湖上做了不少大事,唯独你说的这无耻方仇,神武大会之后便再也没出现在江湖上,难不成是个骗子?说书的,快说,此人往何处去了?否则不给你钱。” 说书之人脸色一苦道:“诸位,此人的下落小人也是不知道啊。”众人心下不禁是升起一团疑惑嘀咕道:“这方仇,究竟去哪了呢?” 壹玖壹:上少林 “长安自己说你是不是惹事精,你看这晴天白日的,你们三人要是去少林寺去就是了,非要拉着我做什么?都不能让本少主多睡会。”万默眯着双眼,呵欠连天的碎碎念道。 长安闻言一笑,走到他身畔说道:“你还知道这是晴天白日,日上三竿么?你看看这几日你在百兵山庄住下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万默没好气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成了一副什么样子。让本少主听听。” 长安冷笑道:“脑满肠肥,好吃懒做,平日里疏于练功,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都快垂到地上了,你若是再胖些,莫说小胖子不如你,今年过年之时,山庄内都是省的宰猪了,还敢继续偷懒。” 其余二人一听此言,顿时是哈哈大笑,万默则是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发现并未有长安说的那般夸张,这才是心下松了一口气,反问道:“长安小儿,你莫不是嫉妒你万默小爷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才编些鬼话来想要打击于我吧?” 长安听罢此言也不反驳,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万默的脸,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地,继而便是一声冷笑,拔马而去。 这一番动作登时将万默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听他拍马大骂道:“长安你有种别跑,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老子一记飞镖射死你,你给我回来。” 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走了几日,不知不觉四人已到了嵩山脚下。 说那太室三十六峰,岩幛苍翠,峰壁环向攒耸;峻极于天,恍若芙蓉姿隆。西有少室侍立;南置箕山面拱。前览颍水奔流;后望黄河如虹。倚石鸟瞰,岩下峰壑开谷;凌云参差,众览群峰山重。峰间云岚瞬息,气象万种;山间峰如髻鬟,云缥舞动。 嵩山以居中而冠五岳之首;少林以禅宗而冕祖庭之尊。夏禹疏黄河以治洪荒;周公测天地以创圣制。平王定嵩山为“中岳”;女皇改中岳为“神岳”。汉武封禅而筑坛建亭;秦王赐诏而禅武盛传。许由避尧隐于箕山;李聃悟道经于嵩高。达摩创禅宗于少林;二程演儒理于嵩阳。真可谓是中岳千古文明,河山十方浩荡,俱汇此处矣。 四人看着面前这一片崇山峻岭,卢少游叹道:“上一次我来这嵩山之时,约莫着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我们冒昧前来,也不知枯木师傅在不在此处。” 众人还未接话,忽然看到前方缓缓行来一个僧人,往四人此处走了过来,走到四人身前道:“四位施主,小僧圆慧,是方丈派我特来此处接四位入寺的。” 四人也不怠慢,纷纷下马与圆慧打过了招呼。三言则是有些疑惑道:“方丈。如何。知道。我等要。来。” 圆慧微笑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不知。长安只是略微一思索便是明白了此中关节,心下道:“一尘这个小鬼,看来这八载劫已然是平安过了。”谁知想到此处,长安顿时是一拍自己的脑袋道:“哎呀,不好,来的太急,忘了一件大事。”想道此处急忙问道:“圆慧师父,不知离此处最近的镇子在何处。” 圆慧指了指长安西面道:“往西走几里地便是山下小镇,施主若是有何事,我可以陪你去就是。” 长安摆摆手对众人说道:“你们先随圆慧师父上山,我随后便到。” 三人点了点头,卢少游道:“早去早回,一切小心为上。” 再说三人跟着圆慧一路走到少林寺山门前,只见门前挂了一幅对联,定睛一看,只见其上写道: 地在天中,四海名山为第一; 山传言外,十方法教是祖元。 三言亦是第一次来此处,一见这副对联,心下不禁是一动,眉头微皱之际不过也并未说什么,只见门口站着空寂禅师,身旁站着一粉雕玉琢的小沙弥,不是一尘还有何人,只见他那一双重瞳缓缓扫过众人,在三言身上逗留了一阵,却并未看到长安,不禁是小嘴一撇道:“那个无耻之人往何处去了。” 万默顿时是笑道:“小娃娃,你又不是小姑娘,莫非也是看上了长安那副好皮囊?” 一句话登时将一尘说的又羞又臊,急忙躲到了空寂身后不再说话,空寂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诸位,方丈石兄让我等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卢少游上前道:“少游见过空寂师叔。” 空寂微微一笑转身道:“各位随我来吧。” 进了庙门便是看到整间寺院古色古香,古砖古瓦古树,一景一物皆是饱经风霜。每一座建筑物都显得苍老高深,蕴含深广,却并未有一点的衰败气象。大殿之上,飞梁画栋层层叠叠,金砖琉璃,在阳光下反射出祥和的光芒。 香火缭绕的大殿里,木鼓声声,佛号悠扬。闭目合十的僧人们一本正经地在诵念着普度众生的经文。大院内,数以百计的少林弟子正在演武,喊声震天,大雄宝殿上端坐的金身佛祖,以千古不变的宁静,端庄,慈眉慧眼,于红尘滚滚之中注视着这世间的今天和明天,一息都是未变。 空寂并未将众人带到大殿之中,而是走到了一间偏房之中,推门而入,空行正盘膝而坐。空寂在门口说道:“师兄,人带到了。” 几人进来,空行睁开双目道:“几位小施主,这数日不见,不知如何啊。” 众人一一回礼,空行道:“少游来,你坐我旁侧。”卢少游坐下后,空行笑道:“当年那个来我山门拜师求学的小胖子,如今已经是百兵山庄的庄主了,果然这人生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只是忽然而已啊,少游,你今后的路还有很长要走,身后这神兵千机,可是重逾泰山,将来切莫让老僧失望才是。” 卢少游微笑点头,看到他眉宇之间并无悲怆,空行放下了几分心道:“怎么不见长安呢?” 身旁的一尘气呼呼道:“那长安定是个骗子,不敢前来,果然是个无信之人。” “小和尚,怎么说话呢,看我不在此处你就如此诋毁于我么?”门外传来人声道,众人一听,果然是说曹操,曹操便道,正主来了。 壹玖贰:寻枯木 长安推门而入道:“长安,见过方丈,空寂二位大师。” 一尘见到长安,顿时眉开眼笑,可是转瞬又将这股喜悦压了下去,小嘴一撅嘟囔道:“大骗子。” 长安冲其一笑,暂时也不理会他,而是与空行空寂二人将先前自己在五里村所查明的双阴派一事,通过余洗尘所得知的骨毒煞与余相柳一事,以及前几日遇到的张铁山牵扯出当年的悦来客栈背后主谋一事,尽数讲给了二人听。 在场之人听罢后,不禁俱是大吃一惊。空行说道:“小友,此事事关重大,你方才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方丈认为此事我需要扯谎么?若是不信,如今便可与我去找那张氏父子对质。” 空行点点头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可是此事若是当真属实,那怕在江湖之上又会掀起一股滔天巨浪啊。” 长安点头道:“方丈说的是,此事毕竟涉及到了当年悦来客栈一战,与血殇一事,当然是马虎大意不得,可我如今一心所求便是让我师父当年所受的冤屈可以沉冤昭雪,将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我师父不再背负这一世骂名,是故才来此处请教方丈,此事应该如何处置才是最为稳妥。” 空行空寂两位大师如今都是眉头紧锁,可以说此事一旦为真,那便是有可能意味着江湖上的很多高手,很多门派,甚至于如今江湖的格局都要重新清洗,想到此处,空行道:“小友,不是我二人不相信你,毕竟方才所说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此事的真假还有待考证,老衲想的是不知小友可否给我些时间,同时告诉我那张铁山一家的所在之处。我会联系各大派的掌门,以及当年华山论剑的一些名宿,一同去考证此事,若是此事属实,老衲必定会给江湖朋友们一个说法,为尊师洗刷冤屈。你看可好?” 长安点点头,正要将张铁山一家的所在告诉空行,可是转念一想道:“六大派也并非就是如今看着这般,同气连枝,表里如一,若是其中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想让此事的真相重见天日,在此之前将张氏一家灭了口,那我岂不是害了他们一家?”想到此处,长安改口道:“方丈刚才所言有理,晚辈好生思索后认为此事应该先放一放,只是觉得此中还有些疑惑,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将此事查的再明了些,再将他们一家带来此处与你们说明如何?” 空行点点头道:“也好,就依小友所言。可是,刚刚不是说此事已经查明了么?” 长安皱眉道:“不,这其中还有一个环节晚辈实在想不通,这次来此处也是为了特地请教方丈一番。” “何事,施主但说无妨。” 角落里的一尘撇嘴道:“酆都呗,当日在客栈便是说过了,这次又来问了,烦不烦。” 空行笑道:“巧了,小友,当今世上这知道酆都之人决计是不多了,但我那枯木师叔昨日刚刚云游四海回来寺中,如今正在山上休息,小友不妨可以去问问他。” 一听枯木居然是在寺中,长安顿时是喜上眉梢道:“那晚辈如今便去拜访枯木大师。” 一尘上前站在长安面前道:“如今我的枯木爷爷睡得正是香着呢,你们若是敢去打扰他,他生气起来莫说不告诉你酆都的事,非得把你们都扔下山去,到时候打的你们一个个哭爹喊娘,再为我出气。除了我可没人敢叫醒他。” 长安逗他道:“小和尚,你跟我说谁气你了,我给你出气。” 一尘小嘴一噘道:“就是你个大骗子,你说好的给我带糖吃,如今就两手空空的来了,大骗子。” “我可没有骗你,我若是给你糖吃,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若是能让我吃到糖豆,我便带你去见枯木爷爷,你想知道什么他都告诉你。” 长安笑着拍拍手喊道:“好,一言为定,拉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大汉推门而入,背后背着一个极大的包袱,长安急忙上去接过包袱道:“大哥,辛苦你了。”那大汉咧嘴一笑道:“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辛苦不辛苦。若是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走了。” 长安摆摆手道:“大哥,实在是谢谢了。” 众人正在惊讶这一袋子内到底是什么,纷纷是解释盯着袋子目不转睛,长安微微一笑,将袋子解开来,内力一震,顿时将外部震得碎裂开来,一股极其浓烈的甜甜的香气瞬间扁丝弥漫在了整个房间之内。 只见一尘双目绽放出了无数小星星,哇的一声扑向了那个袋子。 ....... 魔宗大殿内,司徒嫣然看着王座之上的魔主半天都是一动未动,不禁是小心翼翼问道:“主人,是何事扰您不开心了?” 魔主回过神来道:“嫣然在这探月峰上面壁的一月可有收获?” 司徒嫣然道:“这一月来,嫣然潜心修炼,不敢懈怠分毫,将霍显打入我体内那股极阴之力化为己用,故此武功有所长进。” 魔主笑道:“子涵,嫣然说的可是实话?” 北冥子涵躬身道:“回主人,嫣然所说句句属实。” “既然你二人如此听话,那便赏你们一份美差,如今辽曲城正在举行神武大会,你们启程便去此处,将最近发生的一些情报搜集一番,越是详细越好。当然,沿途莫要忘了追查长安与落血的下落,有了消息便可回报与我。” 司徒嫣然一听又可出门去耍,心下自然是开心无比,当即抱拳道:“谨遵主人命令。”北冥子涵看了看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也是抱拳行礼。 壹玖叁:罪城 如今众人亦是瞪大了双目看着这几近能铺满地面的糖豆,再看一尘则是一个猛子扑倒在了地面之上,不停地抓起一把把的糖豆痴痴的笑着。 长安走上前去,蹲下来摸了摸一尘的脑袋道:“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做到,这是山下整个镇子内所有的糖豆,够你吃一年的。只不过如今,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 一尘听闻此言,顿时收起了笑容道:“想要我帮你嘛,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 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起身道:“把这一地的糖豆都收起来,我们下山。” “别别别,施主,施主。我们有话好好说嘛。”一尘顿时扑过去抱住长安的裤腿委屈道。 长安笑道:“小贼秃,这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这整日里念得佛经都是去了何处。” 一尘撇撇嘴道:“好嘛,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枯木师叔祖便是,不许再说我了。” 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空行二人,二人皆是点头微笑道:“去吧,午时别忘了来用斋饭。” 众人点头谢过,跟着一尘出了门,山间的小道曲曲折折,卢少游行至半山腰,不禁是想起了幼时的自己也曾是不止一次走在此处,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一尘的前方,一尘顿时疑惑道:“施主如何知道这条小路的?” 万默笑道:“小和尚,你可别吹牛,这位说起来也算是你半个师兄呢。” 一尘挠挠头道:“没有呀,师叔祖并未收过弟子,你可骗不了我。” 卢少游笑道:“我天资愚钝,算不得什么弟子,充其量算是枯木大师指点过我几个月的功夫罢了。” 一尘小嘴顿时张成了圆形叫道:“你难不成就是当年那个深更半夜在大雄宝殿里偷吃鸡腿,然后被几位守夜师兄发现,追了一天一夜最后还跑了的那个小胖子师兄?” 听闻此言,卢少游不禁是面色微红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师傅,当年那人就是我。” 谁料一尘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是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一尘见过小胖子师兄。小时师叔祖与我说过,若是当日你愿意一心一意拜在他门下,他定当全心全意倾囊相授,可不曾想,师兄天资实在过人,师叔祖所授,不到一日便可领悟。这才明白你绝非少林一派可以教成,他亦是不想耽误与你,这才放你下山。如此事迹,一尘佩服。” 卢少游笑道:“哪有师父说的那般神,全是谬赞,谬赞。” 说话间几人已然是到了,入目只是一间小庙,破砖烂瓦,茅草覆在顶上,似乎是深山藏古寺,古寺有高人,来上庙之人也是极少有人能寻到此处,是故显得有些破败。推开庙门进入其中,一尘喊道:“师叔祖,一尘带人来看望您了。” 众人在院中看了一圈,发现并未有什么奇怪的,这时万默则是喊道:“咦,你们快过来看。”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庙门后两边墙上竟是写了一副对联,不过这对联倒也绝非寻常,而是人以大力深深刻进了墙壁之中所留。 只见这上联是:“念念不离心,要念而无念,无念而念,始算得打成一片。” 下联则是:“观阎浮,动念举心皆有罪,所以释迦如来说此经。” “这世间怎的会有这般奇怪的对联,字字都对不上,公整更是无从谈起,这是何对法?”长安有些疑惑道。 众人也是未曾见过这般古怪的对联,一时之间都是不发一语。这时只见三言面色缓缓开口道:“这并非。对联。这分别。是两幅。对子的。上下联。” 众人一听三言这般说,这才是反映过来,这时只听门内一尘喊道:“师叔祖醒了,喊你们进来。” 众人闻言,走上前去推门而入,见床上端坐一人,正是那枯木高僧,身形高大,鹤发童颜,两条眉毛几乎要垂到床上一般,虽然脸上有几道伤疤,却亦是慈眉善目,眼中丝毫不见丝毫浑浊,反倒是睿智而明亮。正是那形羸骨瘦久修行,一纳麻衣称道情。 几人急忙躬身道:“见过枯木大师。”卢少游更是上前一步道:“师父,少游回来看您了。” 只见枯木打了个呵欠,半闭着眼故作惊讶道:“哎呀,这不是当年的小胖子么?怎的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一声膘却是丝毫未减啊?” 卢少游一听此言,顿时羞的满面通红道:“师父,别取笑我,来,让少游给您一一介绍。” 枯木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老僧又并非老眼昏花认不得人,这几位我还是听过的,这一个,便是那唐门的少主万默;而这个,就是最近走到哪便将娄子捅到哪的长安,至于这个小和尚嘛,听说是金刚转世,勇力无双,想必是那三元僧人了。” 一尘顿时小脸一苦,低声道:“师叔祖,是言,是言。” “哦,哦,就是那个到处捅娄子的长言,我知道。” 一尘这下只得双手捂住脸道:“师叔祖,你要气死我了,是长安,三言,三言,不是三元。” 枯木则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咳了一声继续道:“我晓得啦,一个三言,一个长安,都是那好后生。” 对面四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抱拳应道:“见过。前辈。” 一尘从怀中掏出一粒糖豆扔入嘴中小声嘟囔道:“笨死了。” 长安上前一步道:“枯木大师,晚辈今日特来此处,便是有要事请教与您。” 枯木未置可否,只是看着长安腰间的落血,叹了一口气道:“方尽知什么时候去的?” “去世数月有余了。” “这人呐,终究是敌不过天,想不到,当年无人可敌的方尽知,如今也是去咯。可我这把老骨头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佛祖啊,你究竟让我等什么呢?”枯木七分感慨,三分自嘲的说道。 长安笑了笑,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说与了枯木听,枯木听罢问道:“方尽知可是就你一个徒弟?” 长安点了点头。枯木苦笑道:“孩子,那看来是辛苦你了。有什么事,便说吧。” 将之前自己的疑惑以及此次来的目的说与了枯木,枯木点点头道:“我从未怀疑过当年的凶手与方尽知有关。所以你所说的一切,我大概知晓,只不过你所说的归钟此人,我倒是不曾想过。” 长安听闻此言,顿时心下有些不喜道:“既然您知道,当年这些事不是我师父所为,您为何不为他站出来说话。” 枯木淡淡笑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况且,当年老僧有何理由帮助尊师?” 长安一时语塞,枯木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当年我愿意为他说明此事,尊师也未尝见得便会承我的人情。 听到此处,长安只得无奈的点点头,师父的脾气,他自是知道的。长安继续道:“前辈,还请告知酆都一事,晚辈觉得师父当年所受的冤屈,必定与酆都有分不开的关系。” 枯木瞥了他一眼道:“酆都?那可是个大家伙。” 众人正不知何意时,枯木挠了挠后背,开口道:“这酆都在民间呀,意思便是与那地狱一般无二,只是一个代号罢了,百十年前,江湖上的人更习惯叫其极恶之地,亦或是罪城。” “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称呼为何说的却是同一个地方呢?万默问道。 “百十年前,那时正值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际,各个势力终年征战不休,最终萧姓一族手下能人异士无数,靠着太祖萧无极此人知人善用,武功盖世,杀伐果断的铁血性子,终于是一统天下。可这天下刚刚统一下来,最是难治理的时候,当时江湖与民间几乎难分你我。 所以不论你身在何处,每天几乎都在死人,好勇斗狠也好,杀人越货也罢,总之死的人比战乱之时是一点不见少。萧太祖因此震怒,派出了手下一队能人异士,将江湖上那些杀人如麻,满手血腥之人统统抓了起来,这些犯人不外乎是江湖之上的大奸大恶,武功高强之人,所以这一队能人异士则更是武功高绝,一起出手无人可敌,他们将这些人押送到了一座城中,严加看管。 试想,那些被抓之人怎可心甘情愿成为阶下囚,手下之人纷纷前往那座城中救援,谁知无论是去多少人,皆是有去无回,成了其囊中之物。这一队能人异士也因此声名大噪,太祖对此事极为满意,干脆便将座城中建造成了世间最大的囚牢,将世上的诸多恶徒皆是送了进去,命那队人将罪犯严刑拷打,刑讯逼供之下,便可获得诸多秘籍,继而送往朝廷。 从那之后,便是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犯下重罪的江湖人士,皆要送往那座城中,由此罪城的名号便是传开来。可是,太祖死后,新皇即位,对罪城一事似乎不再上心,而是注重民间休养生息。然后那罪城之中某段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竟是宣布脱离了与朝廷的关系,自成一脉。 此事一出,举世皆惊。朝廷当时便是三番五次派人马前去进攻罪城,想要与其讨个说法。无奈城中无论是绝顶高手,亦或是能工巧匠皆是不缺,普通城众皆是武艺过人,朝廷多次前去都是未曾讨得了好。罪城亦是开诚布公,不会与朝廷为敌,只求朝廷能让他们偏安一隅。 再后来,朝廷无可奈何只得允诺,罪城之人不可踏出罪城半步,否则朝廷定当大举来袭,踏平此处。从此之后,江湖之上各个犯下死罪之人,皆是投奔罪城而去,江湖之上人人得而诛之的的公敌,只要得到罪城的庇护,便是再无人能找到其踪迹。 罪城终于是被称作了极恶之地,因为据说此地便是世间所有大恶人的净土,不过那些恶人一旦进入罪城,虽然命是保住了,可代价便是终身不可离开。随着时间的流逝,极恶之地的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成为江湖第一门派的势头。 树大招风,江湖上关于极恶之地欲要血洗江湖的传言终于是开始不断发酵,蒸腾开来,这其中酝酿着一场惊天杀伐。” 壹玖肆:枯木师叔 枯木继续道:“那时,江湖上的各大门派联合起来,决心铲除极恶之地这个庞然大物,一解心头之患,当年少林派亦是跟随众人前去参战,我那时不过是刚刚加入少林派的小弟子,我同样也是想跟随师叔前去见见世面,当时我功力低微,师叔担心我出事,便不许我直接上阵,那一战,江湖众人以押送罪人之名,偷偷潜入了城中,星夜之时,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趁罪城中人熟睡之时,开始了一场屠杀。 不料他们唯一判断失误的便是罪城中人的武功要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高,在加上城中各处的精妙机关,杀人利器,那一战直是血流成河,江湖众人渐渐被杀的节节败退,就在此时,风云突变。说到此,还得说明一番这罪城的所在位置。 当初太祖为了困住犯人,特地将罪城修建在了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之中,三面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料众人在城中厮杀之时,忽然听闻一声巨响,直是将方圆百里内的人都惊得站立不稳,再看罪城四周,登时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只见三面山石纷纷滚落,竟是迎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惊天大地动。 人力终有力穷时,在此天崩地裂之际,无奈凡人实在太过渺小,下一刻,天塌地陷。整个罪城竟是被四面峭壁的无数落石全数掩埋了起来,我等一众人心惊胆战之下前去救援,谁知令人始料不及的吊诡之事竟是发生了,我等前去救援之时,除了发现一些外围的死人,整个罪城竟是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身前众人的一脸震惊之色,枯木到:“是的,你们没有听错,罪城消失了,连带着城中几百人以及一众江湖人士,包括我的师叔,全数消失不见。消失的干干净净,就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间过一般。当时留下生还的皆是像我一样各派功力低微的弟子,我等前去查探了一番,并无任何发现。 此事发生之后,江湖之上一片哗然,前来此处是那寻人的也好,寻宝的也罢,却就是无人再能发现罪城遗址。不过事情在几十年前又有了转机,江湖之上当年参与围剿罪城的各大门派,接二连三受到突袭,而且前来突袭之人皆是武功高强,头戴鬼脸面具,而且更加奇怪的便是偷袭门派之人与本门武功如出一辙,这些人皆是悍不畏死,一旦被抓,即刻吞下口内毒囊自杀。一夜之间江湖上各门各派损失惨重,随后纷纷开始猜测这帮势力到底是来自何方。 在此之后,江湖上关于极恶之地冤魂索命的消息不胫而走,与此同时又是传出了极恶之地余孽死灰复燃的消息,加上那夜他们所带面具皆是地府众人的形象,判官,阎罗,小鬼,皆是存于其中。于是这极恶之地这个称呼又是换成了酆都这一更为阴森可怖的形象,据说其中领头人为鬼帝,鬼母,其下更有几殿阎罗,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神等一众高手,将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与此同时,世间本是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一听当年的罪城并未完全覆灭,心中又是燃起了几分希望,天底下许多极恶之人又是踏上了寻找酆都的路途,不料多少年来,去寻酆都之人,无一传回消息,许多都是死在了半途之中,尸骨无存,这不禁又是为酆都之地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当然,这百十年间老衲亦是数次探访当年之地,企图想到有关酆都的一星半点消息,可是均是无功而返,是故,酆都在江湖上传说众多,小鬼勾魂,阴兵借道,不一而足。可真正知道的,确实少之又少。 依照老衲的了解,若说当年方尽知一事,偷袭我等的众人虽然亦是头戴鬼脸面具,与酆都鬼众一般无二,实则不然,首先依照方尽知的脾气,不可能投靠酆都,第二,酆都虽然诡异莫测,可这太过下三滥的勾当他们是不屑为之的,若要说下毒暗器一法,他们是决计不会如此做事的。可既然你如此说了,想必酆都定然也是与此事有些关联。以上便是老衲所知的酆都的全部。” 听罢这一番话,长安愁眉紧锁,虽然枯木说了很多,实际上目前有关酆都的具体消息,仍然是一团迷雾,他只得问道:“大师,那不知酆都旧址现在何处?” 众人都是没有注意到一尘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枯木的衣角,只听枯木咳嗽了一声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前辈,这世界如此之大,你若是不与我说在何处,那我怕是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尘这时吧唧吧唧嘴笑道:“施主,很多事,你无须四处发问,你只管往前走,莫要回头,就往前那般直直的走下去,是你的事,是你的劫,自然都会找到你。在场的三位大哥哥们,方才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们。生于此世,自当应劫;百花同绽,天地同悲。避无可避,你应便是。” 几人听罢此言皆是一阵沉默,三言则是眉头一皱,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一步道:“佛佛。原同道。知佛。亦非佛。非佛。亦佛。即此是。坐断。十方。叹阿鼻。千生。万死。亦无休。因而。地藏。菩萨。立其誓。” 听罢此言,一尘顿时喃喃道:“念念不离心,要念而无念,无念而念,始算得打成一片。观阎浮,动念举心皆有罪,所以释迦如来说此经。” 此言一出,只见枯木老僧眼中精光爆闪,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登时便是一股天崩地裂的气势直直压向身前四人,四人不知枯木为何暴起发难,可并未感觉到任何杀意,是故无人后退。这股气势临身之际,直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片刻之后万默最先抵挡不住,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长安三人则是分毫不动,枯木又是一声低喝,金刚怒目,只见那股气势更加逼人,方才若直是单单的势的压迫,如今则是附上了内力的压制,只见卢少游面色微红,其余二人则是不动如山。再看长安凤眸之中光华流转,不退反进一步站在了二人身前,体内那浩瀚无比的真气顿时如同一只猛兽一般直直扑向枯木,只见两堵气墙转瞬便在二人身前形成,枯木眼中闪过几丝笑意,却不言语。 枯木单手一拍,只听屋内隐约响起了大海奔涌之声,不绝于耳,二人之间这股真气对冲越来越强,长安额前已然是见汗,片刻后,卢少游足尖一点,后退几步,看着面前的几人,全身冷汗淋漓。 枯木淡淡道:“不错,最后一重。”再看枯木双手合十,长安顿时感觉身上如同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全身似乎都要被嵌进地里,他面色一紧,往后一点,退了出去。反观三言则是不闪不避,口中念念有词道:“诸天。罪孽。尽归。吾身。” 此刻的三言则是如同狂风之中的一杆翠竹一般,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看他双手合十,面色平静,低头默念心经,脚下分毫未动。枯木气势一收,屋内那令人窒息的三重势顿时消弭于无形,众人皆是长舒了一口气。只见一尘笑眯眯的看了众人一眼道:“怎么样,我师叔祖厉害吧?” 此刻众人心下只有齐齐的两个字:“怪物。”枯木哈哈大笑,抄起床边的水壶灌了一口,看向身前四人道:“万默,这练武一事,可绝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得好的,仰仗外物终究不是正道,勤快些,可莫要丢了你千手唐门的脸。” 万默面色微红:“谢前辈赐教。” 枯木继续道:“少游我是知道的,重在一个技字。这对武功领悟的天资,当世堪称无人能及,缺少的便是积累与磨练,慢慢来便是。至于长安你嘛,你师父便是个怪物,你比你师父还要更像几分怪物,老僧便不予评价了。” 最后,只见枯木缓缓把目光转向三言,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善道:“我那位好师弟,何时教出来你这么一个高徒?恩?”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几人知晓三言便是浮屠狱这一世的藏王目,其师父便是浮屠狱的狱主,想不到竟是枯木老僧的师弟,这,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三言同样是心下一片震惊,讶异道:“前辈的。意思是。” 枯木冷笑道:“你师父去浮屠狱之前,法号枯藤。” 三言听罢,顿时明白为何少林寺大门与门中的对联相同,明白了为何枯木所住之处的对联与师父所住之处的对联恰巧是两幅。想到此处,三言顿时双手合十道:“浮屠狱。藏王目。三言。见过。师叔。” 没想到枯木则是急忙摆手道:“不不不,你这份大礼老僧可是承不起,我不过就是个大山中没几天蹦跶的秋后蚂蚱罢了,怎敢承你藏王目的礼,不敢不敢。” 三言闻言,面色一苦道:“前辈。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卢少游见气氛不对,亦是上前一步道:“师父,三言可是有何事让您不开心了?” 枯木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三言再躬身道:“前辈。您是。师父的。师兄。自然。便是我。的。师叔。” 枯木道:“先把话说利索再叫我师叔吧。”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喊道:“师叔祖,方丈喊各位用斋饭了。” 枯木点点头道:“诸位,你们且先去,我与一尘随后就到。” 众人一头雾水的离开了庙中,长安上去拍了拍三言的肩膀道:“莫非当年你师父与枯木大师看上的是同一位道姑?” 三言登时面色通红道:“一派胡。言。” 房内一尘乖巧的揪着枯木的眉毛道:“师叔祖,一尘当日在百兵山庄便是看到了。” 枯木看着远方道:“一尘看到了什么。” 一尘那双重瞳之中光芒闪过道:“我看到那位三言哥哥,他是佛魔。” 枯木喃喃道:“我那位师弟果然还是如此倒行逆施,可如今那本书不知在何处,老衲实在是帮不了他啊。” 一尘小声道:“我可以看到。” 枯木顿时一敲他的脑瓜道:“瞎说。你记住,佛让你看到的,你才能看;佛不让你看到的,你便不许偷看,否则,这辈子都没法吃糖了。” 一尘一听此言,顿时小脸煞白,脖子一缩道:“不看了,不看了。” 壹玖伍:告诫 枯木摸了摸一尘的头道:“乖徒孙,我们也去用斋吧。”说罢,抱起一尘一同出了小庙。 四人回了饭堂之中,三言苦着脸问道:“我是。何处。做错。了么?” 长安摇摇头道:“我大概感觉的到,枯木大师有恶感的并非是你,而是你的师父,或许真的是当年二者有什么过节吧。” 三言不再言语,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万默问道:“对了长安,之前你与我们说的有一件大事要我等帮忙,那是何事?” 长安正要说话,空行与空寂二人已然是来了此处,空行笑道:“小友,我那师叔性格古怪,不知可曾为难你们?” “大师多虑了,枯木高僧并未为难我等,和善的紧。”长安心口不一道。 “不知师叔可是将酆都之事告诉了诸位?”空寂道。 “二位大师,长安在此还想再请教一事。” “哦?”二人疑惑道。 长安躬身道:“不知枯木高僧的师弟,枯藤。如今去了何处?” 一听枯藤二字,二人面色均是一变。这时只听众人耳畔传来一声道:“我看哪个胆敢在此处给我闲言碎语。” 人不知还在何处,声音却早已是传了过来,只见山上一道人影,转瞬便是到了空行二人中间,众人这才看清枯木老僧虽然年逾百岁,可这身型依旧是高大无比,竟是比长安还要高出一个头。看着身旁的二人,笑嘻嘻道:“两个小光头,你二人方才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几人心下不禁是悚然道:“此人的内力之深厚,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根本不可以常理论之。” 只见空行空寂两位得到高僧如今站在这枯木身畔,如同两只童子鸡一般,齐齐摇头道:“不敢,不敢。” 枯木摸了摸二人的光头道:“恩,坐下吃饭吧。” 众人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顿时是不禁莞尔。枯木看着几人道:“几个小崽子,谁让你们笑的?” 这一声直如平地惊雷一般,惊得几人皆是愣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枯木怀中的空行哈哈大笑道:“师叔祖,还是你厉害,他们都怕你。” 枯木顿时也是哈哈大笑道:“老衲很凶么?快来坐下吃饭。” 长安看着眼前的枯木,不知为何便是想起了师父,心下道:“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想必这二人也会成为忘年之交吧。” 众人吃罢斋菜后,枯木起身道:“长安,你与我出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长安点头称是。 二人除了饭堂,一路往后院走去,山间鸟语花香,景色怡人,走了一阵,枯木开口道:“我与三言的师父,并无交恶。” 长安笑道:“这个晚辈自然是晓得的。你二人之间,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便是信念不同吧。” “哦?你是如何知道的。”枯木带了几分兴趣道。 “无他,你二人各留下的半副对联,大概就是对己身,以及对佛法的认知吧。” 枯木点点头道:“你这份细腻的心思,倒是与我耳中你的平常为人半分不沾边。” “俗话说得好,人老成精。何况您这种活了百岁有余,精明算计到眉毛都是空着的老怪物,我可不敢在您这装傻充愣,否则一个不小心,让您卖了我都是不自知,更何况,我也打不过您,可不得心思细腻些嘛?”长安笑道。 “那老衲便姑且将这番话当做夸奖吧。” “倒是也无不可。”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不禁是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枯木继续道:“长安,你要看好三言。” “恩?何意?”一听此言,长安心下顿时一惊,不禁是疑惑问道。 “此事老衲如今也无法与你细说,因为目前的发生一切皆是我的猜测,若是猜错了,自然是一切安然。若是我当真猜对了,那怕便是一场劫难,你一定要谨记我今日与你所说的,看好三言。” “前辈,三言天性纯良,谨遵佛门训诫,济世救人,慈悲为怀,晚辈实在想不通他与劫难有何关系。若是非要说劫难。”说道此处,长安看了一眼腰间的落血继续道:“若说劫难,那只怕也是我吧。” 枯木看了他一眼道:“你?区区劫难二字如何形容得了你?” “那不知晚辈是?” 枯木看了他一眼,面色带了几分严肃道:“苍生浩劫。” 长安顿时翻了个白眼:“那我岂不是厉害的腰上天去了。” 枯木说道:“你方才问我,不是我不知道,而是老衲只能说这么多,至于其他之事,你皆是得靠自己去寻找领悟,你离开后,他日你我若是有缘,定当还有相聚之日。” 长安点头道:“谢过前辈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便是枯木这番话还是给长安警醒了几分,长安不禁是想到魔女司徒嫣然那句话,自己本身就是怪物,自己身边的,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思绪及此,长安不禁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枯木缓缓说道:“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面,悟人在一般处。不思善,不思恶,此刻方才是你本来面目。无二之性,即是佛性。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一切法,不离自性。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小友,无论将来发生何事,认清你自身才是重中之重。” 长安将这几句话默念了几遍,似有明悟道:“谢大师教诲。” 饭堂之中,万默几人看到长安回来,皆是目中带了几分疑惑之色,长安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长安对三位高僧躬身说道:“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十分感谢各位大师的帮助。” 空行道:“小友,方才你与我说的尊师一事,老衲已是上了心,我定会与各派掌门商量此事,不过也请小友尽快将人证带回来一见才是。” 长安道:“大师放心,此事我心中自然有数。”说罢,他回头看了看三人,见三人都是点了点头。长安继续道:“今日在此处叨扰已是太久了,我等这就准备离开了。” “等等。” 众人闻言只见一尘看向长安,神神秘秘道:“大骗子,你莫非真的不打算带我下山?” 三位高僧闻言,顿时一脸的紧张看向长安,尤其是枯木老僧,冲长安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便是:“你若是敢答应,你今日便休想离开少林寺了。” 莫说如今大战将起,就算是平时,长安也是不敢将一尘带在身畔,只见他走到一尘身前,蹲下身来刮刮他的鼻头道:“怎么,那一袋子的糖难不成不够你吃么?你如今可是少林寺的小祖宗,我可不敢让你跟着我风餐露宿,打打杀杀,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怕是万死难赎其罪咯。” 一尘听完他这句话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颗糖豆喂到了长安嘴中笑道:“那我便在这山上等着你来求我,天选之人。”说到最后四字,声音已然是微不可察。 长安自然是听到了,他面色不变,低声道:“小秃驴,你可是有何事瞒着我?” 一尘回头看着枯木,小嘴一撇道:“师叔祖,他凶我。” 长安四人一听此言,顿时是落荒而逃。 众人骑马下山之际,三言问道:“方才。师叔。与你。说什么。了。” 长安笑道:“枯木大师让我少造杀孽,莫要累及无辜,你看我像那杀生害命之人么?” 三言皱眉道:“可还有。其他?” 长安笑道:“你就莫要胡思乱想了,难不成他还真能将当年与你师父争师太一事给我细细讲来?” 三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万默继续道:“长安,方才在寺中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是何大事要与我等说呢。” 长安看了一眼四周并无人烟,这才将自己心下思虑的去寻余相柳一事讲给了四人。 再说这余洗尘,从百里客栈逃出生天后,先在城外找了间破庙将体内待了几日,将体内伤势养好了几分,如今站在城中一处僻静的角落,本打算一路回去找余相柳求援,可是转念一想,若是直接这般回去,那实在是过于丢人,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父亲知道了,若是他对我失望,那岂不是。。。 想到此处,那日的痛苦又是浮上了心头。汗水转瞬便是打湿了后背,余洗尘想道:“既然我如今已然知道长安他们藏身何处,那我不如再回城中书肆之中待一阵子,就凭我的毒功想要在暗处毒杀他们,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就算长安毒不死,其余三人也是在劫难逃,待我伤势养好,他如何还是我的对手?” 心念及此,顿时一抹狞笑浮上了余洗尘的嘴角,看了一眼四周,转身往泽世书肆奔去,但他却是浑然不觉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目光,片刻都是未曾离开过他的周围。 还记得余洗尘第一次来书肆时,门前的小巷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不知为何这次再来时,便已然是人烟稀少,十分冷清了。不过如今他重伤在身,倒是也未曾注意这般多,走到书肆门口缓缓扣响了大门。这时鬼蝠则是就在身后不远处紧紧盯着他。 门环叩门,响了几声,都是未曾有人来应门。余洗尘心下有几分疑惑,轻轻一推,大门竟是没锁,轻而易举便是将其打开。 余洗尘心下提了几分戒备,全身活毒已然是蓄势待发,轻声道:“老丈,晚辈回来谢您了,不知老丈可还在此处?”心下道:“我离开此处不过四五日,这书肆之中怎的突然就人去楼空了?莫不是老丈遭了什么不测?亦或是长安已然来过了此处?” 想到此处,戒备更甚,一步一步走进了大厅之内,发现并未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一切皆是如同往常一般,这时,余洗尘鼻子一动,突然闻到一股极香的味道,似是有人在做饭菜一般,这么一来,余洗尘心下疑惑更甚,就在这时,偏房的门突然打开,余洗尘登时喝到:“何人?” 只见一道黑影从房内缓缓走了出来,带了几分笑意道:“尘儿,此番出来收获如何啊?” “爹?”看清了来人,余洗尘登时目瞪口呆道。 壹玖陆:瓮中捉鳖 余洗尘显然没有料到会在此处遇到余相柳,更何况如今余相柳手中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鱼,那色泽鲜艳欲滴,让人一看便是食欲大动。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鬼蝠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内的动静,只见他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影,顿时到了墙边,将耳朵附在了墙壁之上,仔细听了下去。 余相柳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余洗尘身后的墙壁,嘴角微翘,上前一步道:“尘儿,饿了吧?” 余洗尘如今还是有些没有缓过神来,只是怔怔道:“孩儿见过爹。” 余相柳轻轻抚着余洗尘的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道:“是何人将我儿伤成这副模样的?” 余相柳如今的煞气透体而出,激的余洗尘腿都是一软,他颤声道:“爹,你如何来了此处?” “爹这不是怕你出门在外,无人扶持,受了欺负么?你看,果不其然,我儿被人伤成了这副模样,爹痛心啊。”余相柳一脸的悲愤道。 余洗尘心下带了几分感动道:“爹,不碍事,不碍事的。您无须自责,全是孩儿学艺不精。”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余洗尘被余相柳一记耳光抽的离地而起,倒飞了出去,余相柳脸上依旧是满面春风道:“废物,被别人伤到如此地步,都不知道你这条狗命是怎么留下来的,尽给我丢人败兴,还不快快滚过来。” 余洗尘如今缩在墙角全身瑟瑟发抖,一听此言,急忙是连滚带爬到了余相柳脚下,抱住他的腿喊道:“爹,孩儿错了,是孩儿给您丢人了,您别生气。” 余相柳又是俯下身去,摸着他的头,和颜悦色道:“饿了吧?爹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走我们先去吃饱,吃完后我再给你疗伤,定然不会有人会知道你我在此处,我们可以待几日将你的伤势养好,再回去。” 墙外鬼蝠听到此言,暗自点了点头,缓缓退了几步,离此处足够远时,只见他一个闪身拔地而起,消失不见。 余相柳的目光似乎是越过了墙壁,看向了离去的鬼蝠,喃喃道:“快些,快些来吧,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听罢了长安的一番话,万默不禁是嗤笑道:“你看看那余洗尘都让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再来个他爹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打得过我们四人联手?” 卢少游顿了顿说道:“万默,不可轻敌,方才长安所说,余洗尘几个月的时间里,这骨毒煞便有如此威力,你想想他爹难不成会比他还弱?况且,这骨毒煞你比我等都是咬了解,时间越久,毒性越烈,况且这骨毒煞的解药你我也是知道的,我担心的便是此处。” 长安继续道:“若是我真的所料不错,那恐怕这余相柳会的还不止骨毒煞这一门绝技,到时候真的打起来了,只怕我是得舍命一战了。” 三言亦是面色严肃道:“不可。轻敌。” 四人回到辽曲城后,便是先直奔百里客栈而去,一进门便是看到白理正在柜台处算账,长安微微一笑道:“白大哥,我回来了。” 白理一见四人,顿时是带了几分笑意躬身道:“白理,见过百兵山庄少主,唐门少主。” “使不得,使不得。白大哥这可是折煞我二人了。”万默卢少游急忙上前说道。 “走,我们先回房说。”白理带头上楼道。说道此处,他又是对楼下一个小二说道:“小二,吩咐厨子做些好菜上来。” 回到房内,五人坐下。长安先是问道:“大哥,此次曾清如何死的这般石沉大海?方才入城之时,都是未曾看到任何人通缉我,这是为何?” 白理笑道:“长安你莫非不知何是害怕么?竟敢将朝廷命官分尸示众,也不知你是歪打正着,还是吉人自有天相。听人说,皇帝老儿也是派人来了此处,彻查此次辽曲城动荡一事。之前东厂搞得那些个宵禁,设关排查一事,将此处弄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恰逢你又做下了此等大案,那位新来的大人也不敢再过分,便将曾清一案与此次神武大会之事并案处理,我可听江湖上人传了,这次百兵山庄可是死了有上百人,若是照他们这般查下去,等查到曾清之时,早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长安也不想将白理拉进这趟混水里,只得打了个哈哈道:“当时心下恼怒,觉得此人实在是该死,如今想起来才有些后怕,实在是福大命大,福大命大。白大哥,不知之前拜托你的鬼蝠追踪余洗尘一事可有线索?” 其他人一听到此处,顿时也是打起了精神,白理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那我便让他自己与你们说吧。”说罢,只听白理拍了拍手掌,门外顿时是进来一人,鬼蝠抱拳道:“江湖一介散人鬼蝠,见过几位少侠。” 众人抱拳还礼,白理拍拍凳子道:“不用拘束,过来坐便是。” 鬼蝠应了一声,过来坐下,长安急忙问道:“鬼大哥,看到你能平安无事的回来,我便是放心了。” 鬼蝠心下一动,也不抬头道:“谢过长安公子挂念。” 长安继续道:“不知之前在下拜托追踪余洗尘一事,可有结果?” 鬼蝠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已经是查明了,如今余洗尘就在城中。” 一听余洗尘还在城中,长安心下顿时是带了几分疑惑道:“他莫非是在城中还有什么依仗不成?准备给我反戈一击?” 鬼蝠摇头道:“非也,我跟了这人三四天,他一开始是受伤极重,可此人功法极为古怪,恢复伤势的速度极快,区区几日,一身的皮外伤便是都已经好了。继而他便折返回了城中,此人戒备心极强,我也不敢跟的太紧,他回到城中后,便是去到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小巷,进入了一间书肆之中。” 长安道:“那间书肆我与三言之前已然是进去过,其中早已是空无一人了,他去那里做什么?” 鬼蝠道:“余洗尘与其父,如今就在那间书肆之中。” 一听此言,长安四人顿时是惊得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鬼蝠继续道:“我打探之下,这才知晓余洗尘所受内伤极重,他爹想在书肆之中多待几日为他悉心疗伤,等伤势好些了再行离去。” “好好好。”长安听罢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喃喃道:“我本还想此番便奔波一次,千里擒敌。想不到你二人竟是自己给我送上门来,实在是件好事。” 这时白理顿了顿说道:“余洗尘?这个名字似乎是带了几分耳熟。” 长安笑道:“前段时间寒冰宗一百来个恶徒皆是死于非命,此事就是我所为,这余洗尘便是寒冰宗宗主余枭的孙子。” 一听余枭二字,白理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道:“余枭,余枭,此人我倒是听说过,也倒是个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淫贼,一身寒冰劲也是有些看头,只是后来投靠了魔宗,便是靠其庇佑了。那不知这余洗尘的父亲姓甚名谁?” “余相柳。” 白理眉头一皱道:“余相柳?这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哥也是知道不少,可却从未听说过这余枭还有个儿子,不知是早夭,还是武功平平,总之是无人知晓。只知他有个孙子,对其极为宠爱。再者,若是这余洗尘的骨毒煞真是传自他爹的话,试想此人如何可能在江湖上平淡无人知?” 听到此处,众人不禁是纷纷点头,长安顿了顿说道:“是了,若是余相柳便是吴闵,那二十年前双阴派一事便是说不通,所以说这余相柳的身份便也有可能如同那归钟,吴闵一般,都是假的。” 白理点了点头,心中总觉得记忆之中有些事似乎与这余枭有些关系,可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一时半会也是想不起来,不禁是有些苦恼,揉了揉太阳穴道:“长安,总之此人还是要防备几分,那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 长安抿了一口茶,思索了一阵道:“既然他二人如此有恃无恐,以为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处,那不如趁如今余洗尘伤势还是未好,少一个劲敌的情况下,我们突袭那间书肆,杀他们二人一个措手不及。你们看如何?” 卢少游顿了顿道:“长安,我们今日奔波了一天,按理说今夜前去是最好不过。可对我们来说却不是最好的选择,我认为我们应该今夜养精蓄锐,而且,你们三人今夜随我回山庄,我有东西要给三言与万默,你看如何?” 白理淡淡道:“兄弟,我知道你如今急着将二撩擒下,可这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可不行,我觉得应该听卢少主的,好生休息一夜,明日再动手。” 长安点点头,白理拍了拍手道:“上菜。” 书肆内,余相柳从怀中掏出了一颗丹药道:“吃下去。” 余洗尘不敢违背,谁知那丹药一入腹,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将其掀翻在地,只见他痛的在地上来回打滚,片刻不停,口中不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叫喊道:“爹,这是什么,尘儿好痛,救我,救我。” 余相柳淡淡笑道:“这叫死人丹,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了,爹抓了十几个人回来,将剧毒养在他们体内,每日折磨的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他们死后,再将其全身血液抽出,与心尖上那一小块肉炼成的无上宝丹。 此丹以人为引,将剧毒与他们受折磨时所产生的怨气结合,更是毒性剧烈。想必之前此处的老头已经将血毒丹给了你,服下此丹之后,如今你的血,你的肉,你的每一口呼出的气,皆是带了无上剧毒,试问,时间一久,这世上还有谁是你的对手?我儿忍耐些,就快好了。” 此刻余洗尘体表的黑色符篆猛地绽放出一阵黑芒,他双目圆睁,平躺在地上,只听擂鼓般的心跳之声“咚咚,咚咚”响个不停,全身不断的抽搐。若是如今看他的体内,便会发现五脏六腑皆是被黑色的活毒缠了上去,随着他的肺叶一开一合,那些活毒亦是不断滋生,越来越多,直至吞没了一切。 一抹黑芒将其双目全数覆盖,余洗尘突然像是窒息了一般,全身皆是弓了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就那么停顿了几息,继而全身一松,躺回了地上,只见他嘴角绽开了一个残忍的微笑道:“尘儿多谢爹赐药之恩。” 壹玖柒:赠宝 再看身前余洗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下翻了起来,起身后细心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体的状况,不禁是大喜过望道:“爹,尘儿已经感觉如今自己体内的伤势开始快速痊愈了。” 余相柳笑了笑道:“我的好尘儿,爹怎么会欺骗你呢。既然如今伤势渐好,那便帮爹去办一件事吧。” “何事?尘儿一定为爹办到。”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今夜给我去城内的东厂分舵处走一遭。” “去那里做什么?朝廷这些势力我们不是应当离得越远越好么?”余洗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道。 “尘儿说的不错,可是此番叫你前去,你倒是不用现身,你只需给他们管事之人留一张纸条便可。”余相柳微笑道。 “纸条上写什么,爹您说。” “就写,杀害东厂二档头的凶犯长安,将于明夜出现在城中泽世书肆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听此言,余洗尘顿时大惊道:“爹,您如何知道明天夜里长安会来此处,” 余相柳并未回答余洗尘的的问题,只见他面色一变,走到余洗尘身前拍打着他的脸道:“倘若如此小事你也是给我办不好的话,那你便不配当我的儿子了。” 余洗尘听闻此言,耸然一惊道:“爹,孩儿这就去办。” 四人在百里客栈用过饭后,辞别了白理,一路回到了山庄内,庄内众人见到卢少游回来,皆是在门口等待,四人下马与众人打过招呼,回到了房内,卢少游说道:“你们三人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三人正疑惑间,卢少游已然出门而去,万默嘿嘿一笑道:“你们说,少游会不会是心疼我这么些日子没开荤了,大战前夕送我两个暖被窝的丫头来使使?” 三言面色一红道:“无耻。” 长安则是白了他一眼,脑海之中开始迅速勾勒明晚应该如何行动的细节,过了片刻,卢少游回来了,只见他先是从身后箱子中拿出一件黑袍说道:“万默,这是死人谷的乌蚕丝所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先前你在神武大会比武时,所用的暗器,我每一样都给你炼制了三十支,全数在这件黑袍中,足够你用一阵了,虽然比不上你唐门的金蝉脱壳,可你也别嫌弃,将就着先用吧。” 万默一听乌蚕丝,顿时两眼放光道:“好说好说,多了这乌蚕软甲,便等于多了一件保障,况且只要是卢兄送的,我都喜欢,比什么暖床的丫头强多了。” 卢少游也不知他在说什么,接着又是拿出一个木盒道:“还有这个,你的暴雨梨花针,几位叔叔说是也改进了一番,不知威力如何,你若有机会用,便试试吧。” 万默如今已然是彻底震惊道:“这可是我唐门独有的暗器,山庄也能造的出来?” 卢少游轻笑道:“除了长安手中那把落血,这世间似乎还没什么兵器是我百兵山庄造不出的。” 卢少游又拿出一物道:“三言,这是给你的。” 三言挠挠头道:“我也有?” 众人仔细一看,是一对黑色的护腕,卢少游说道:“快快快,给你拿着,太重了,我举着累。”说罢甩手抛给了三言,众人反应慢了一拍,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众人面前的桌子竟是被那对护腕砸了个粉碎,落在地面上,一片皲裂。 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是愣在了原地,长安不禁是结结巴巴道:“少游,这对护腕是用什么做的?” 卢少游甩了甩手道:“这是我爹在世之时,外出寻那铸造材料,在东海之滨,遇到一位高人,当时此人正在海边垂钓,半日的光景,坐在原地动也不动。我爹饶有兴趣观察了一番,晌午之时,鱼竿微动,此人断喝一声,竟是硬生生拉起一条鲛鲨,我爹顿时是大惊失色,这鲛鲨约莫有三四人那般长,非人力所能牵制。 不禁是感叹此人力能拔山,不过更为感兴趣的便是将鲛鲨拉上来的那根钓线,能在如此庞然巨物撕扯之下而不断裂的必是神物,遂上前与其攀谈,得知这杆鱼竿是其传家之宝,此线的前身名为千层铁,单单是一小块分量便是极重,非常人所能拿起,而且坚固柔韧异常,是在深海之中才能寻着的一种奇物。 听到此处我爹顿时是大喜过望,当即雇了几艘沿海的渔船渔夫下海找寻此物,足足找了有三天三夜才找到拳头大的一块,上岸一称,足有三百来斤,莫说寻常刀剑,天下能将此物毁坏的东西可谓是少之又少。回到山庄之中,足足祭练了数月有余,百炼之下祛除了所有杂质。这才打造出了这对护腕。可是重量却丝毫不变,反而更加凝实。 正因此物如此之重,江湖上那拳脚练到高深处之人我爹也是识得,可却无一人能用,带上之后莫说出拳,能将胳膊抬起来的都是少数,所以我便将其送给三言,怕是这世上除了他,此物对别人来说,与那破铜烂铁无异。” 听到此处,三言上前一步将这对护腕拾起,初捡之时,竟是分毫微动,三言带了几分兴趣,手上加了几分力,将其拿起缓缓戴在了手腕处,不大不小,似是为其量身定做一般,三言顿时是嘴角一翘,说道:“我想。试试。” 在场三人听到此处,皆是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长安额头已经见汗道:“你想怎么个试法。” 三言笑道:“接我。一拳。三分力。” 众人顿时是齐齐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三言只得说道:“少游。你来。” “啊?”卢少游顿时一张胖脸上成了苦瓜之色。 “将千机。变成盾。我出。三分力。就一拳。” 长安万默二人只得笑着拍了拍卢少游的肩膀道:“卢兄,一路走好。” 四人出了院子,卢少游如今也是骑虎难下,白了二人一眼,上前一步真气一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转瞬便在其手中成形,卢少游从盾牌后探出头来喊道:“三言,说好三分啊。不可赖皮”说罢,只见他体内真气往下一沉,使了个千斤坠,如同一块石头钉在了地上,凝神以待。 “哎哎哎,慢着,长安万默,你二人来我身后,若是等等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好担待些。”卢少游还是有几分不放心,扯开嗓子喊道。 二人无奈,只得过来站在了卢少游身后以备不时之需。再看三言如今双目之中炯炯有神,一声低喝,足下一点,顿时如同一颗炮弹般直直射向卢少游,一尺之隔,右臂携万钧之力直直挥出。 拳未至,风声起。 只听“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卢少游全身一麻,顿时是离地而起,长安心道一声不好,只见他全身真气一放,如同一堵巨墙挡在了三人身后,同时喊道:“万默,帮忙。”万默足下一点,先到了卢少游身后,单手托住了他的背部,谁知刚一上手,前方之人传来的竟是直有万斤的力道,万默顿时喊道:“救命啊长安。” 长安面色大惊,周身真气暴涨一圈,上前一步左手托住了万默,抵在了二人身后,若是要形容如今的场面的话,那便只有螳臂当车才算恰当。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际,又是一声震天巨响,卢少游的小院东面那堵墙壁让三人顷刻之间撞了个支离破碎,反观三人透墙而出后又是是飞了几尺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只听百兵山庄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道:“不好啦,地动啦。” 三言顿时目瞪口呆,看着那对护腕喃喃道:“这么。厉害啊。” “咳咳咳。”一片尘土飞扬之中,三个灰头土脸的人站了起来,纷纷拍打着身上的土灰,长安顿时大骂道:“三言,你莫非是东厂派来的奸细不成?你若多来几分力,今日我三人皆是得死在此处了。” 万默道:“幸亏方才长安将那股巨力大部分导在了其身后的气墙之中,消弭了许多。不然你这一拳,我们三人怕是个把月难以下床了。” 卢少游如今则是一张胖脸煞白,若不是方才自己留了个心眼,想着不能让这二人干看着自己出笑话,挡不住如今自己真的被三言一拳打废了也说不定,想到此处,他不禁是嘟囔道:“下次这种送命的事再让我来,老子就与你们翻脸。” 三人走到三言身畔,神色不善盯着他,三言挠挠头道:“可是。真的。就三分。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时,几位管家皆是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看到三人这副模样,怒管家顿时吼道:“少主,可是敌袭?” 三言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几人。闹着玩。”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对对对,我们就是闹着玩呢,这不,玩大了嘛。”四人相视一眼,不禁是哈哈大笑。只剩下几位管家站在那里,也不知这几位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众人回到了屋中,皆是对方才三言的惊天一拳心悸无比,万默小声问道:“三言,方才真的只有三分力?” 三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卢少游说道,三言本就力大无穷,这双护腕又足有三百来斤,再加上他方才还是借势出拳,只怕这一拳的分量,不下千斤。 说完之后,几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拳千斤,当世,怕是除了三言,再无人能做到了。卢少游亦是有些疑惑道:“三言,据我所知,这世间炼体的功法很多,能练到如同你一般的却是闻所未闻,不知你究竟练得是何功法?” 三言摇摇头道:“师父说。我练的。是。四体。宝法。可是我。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 “都。不记得。” 众人听到此处,也是不再追问,毕竟功法一事,是各个门派的安身立命之本,不说也是情有可原。唯有长安知晓三言并非不想说,而是真不记得,瞥了一眼他,心下道:“这个傻和尚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练过什么。” 说到此处,卢少游继续道:“诸位,今夜时候不早了,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说不定是场恶战。”众人点头称是,各自离去不提。 此刻韩猛的桌子之上,正中间插了一把匕首,其下有一张纸条,他倒也不怕有什么刺客,若是送信之人想取他的性命,只怕他如今已是死人一个,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明晚城中泽世书肆,重犯长安现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看着眼前那盏明灭不定的烛火,顿时是陷入了沉思。 壹玖捌:你究竟是谁 第二日,长安罕见的没有早起,反而是睡到了日上三竿之时,这才双眼惺忪的爬了起来,手先是摸了把腰间,只有摸到落血这才是能安下心来,伸了个懒腰,起床收拾好衣服,推门而出。 一出门,便是看到喜管家在门口乐呵呵的看着自己,长安亦是笑道:“不知喜叔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喜管家被他这么一问,顿时一窘道:“长安公子若是觉得这巳时还算早的话,那老奴可是没办法咯,少主在大厅备下了午饭,看您早饭没吃,故不敢打扰,让我在此处候着,等您起来便招呼一声。” 长安一看日头,笑道:“老喜呀,咱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这么见外做什么,您以后就叫我长安便是,有什么事尽管招呼,不用来这些客套的玩意,如何?” 喜管家躬身道:“那老奴可是要求您一件事了。” “但说无妨。” 长安,老奴知道你们今夜要去办一件大事,可是我们四人武功低微,如今也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我知道你们四人是诚心相交,老奴在此求你,求求你,庄主已经去了,百兵山庄不能再没有少游了,长安,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长安听罢此言,顿了顿,拍了拍喜管家的肩膀道:“老喜啊,你看这有人关心多好,是不是?不像我,这师父也没了,那个傻丫头现在也是见不着,自己的死活没人管,全凭一口气死撑,那个小胖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喜管家急忙道:“长安,老奴的意思是你们四人都要平安回来,不可再出什么事了。” 长安转头往大厅边走去边说道:“老喜你就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吧,只要长安不死,他们三人便不会出任何差错。” 喜管家望着那个有些削瘦的背影点点头叹道:“少游,没交错人啊。” 到了大厅内,看到三人已然是等候自己多时了,长安也不再打趣,入座后,卢少游拍手道:“上菜。” 一上菜,只见长安顿时如同那地狱里放出来的饿死鬼一般,狼吞虎咽,风卷云残,众人对他这副吃相已然是见怪不怪了,倒也纷纷一笑,不说什么。哀管家一撇嘴有些看不下去了,唉声叹气道:“长安公子,你倒是慢些吃啊,这吃的有的是。” 长安头也不抬道:“老哀啊,若是我活不过今晚,这指不定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不吃饱怎么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筷下有空碗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长安不知该说什么,长安抬头将嘴中的面条吸进去道:“我与你们说笑呢,万默不是说了嘛,祸害留千年,我这种人,死不了的,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 酒足饭饱,万默有些奇怪道:“长安,今晚说不定就是一场生死大战,你怎的这般镇定。” 长安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痴痴笑道:“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师父当年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我觉得大概意思便是,人生在世可不能像那晨露一般无用,得吃好睡好,有架便打,恶人便杀,与人斗,与天斗,哪怕是片刻,也要活得逍遥自在,去他什么邈悠悠奶奶的天道。你们说,我说的对么?” ...... 长安见众人不说话,起身一笑道:“我们便今夜亥时出发,先埋伏在书肆周围,子时,约莫着那二人都是睡了,便可直接冲进去擒敌,我打头阵,万默无须露面,在暗处以暗器骚扰,若是余洗尘用毒,我便先将其制服,届时三言拖住余相柳,少游与我先合力制服余洗尘。若是余洗尘伤势未好,我们三人便无须理会他,直接以余相柳为目标便是。” 见众人点了点头,长安继续道:“余洗尘的是死是活我不在意,死了便是死了,活着便是我要挟余相柳的筹码,所以你们无须手下留情,尽管出手便是。至于余相柳,不论如何下手,万万留下一条命在便可。 总之今晚一事,我们四人随机应变,不可逞强。”说完后,看其余三人没有意见,长安也不迟疑,继续道:“那便先这般,回去再修养一番,晚上出发。说话间,自己已经出了门,万默看着长安的背影道:“今日这小子如何有些奇怪呢?” 三言走在长安身后,突然前方人脚步一顿,三言有些诧异上前道:“今日你。怎么了。” 长安笑道:“三言,你可曾还记得我们之前从张家回来说好的事?” 三言点点头道:“记得。” 长安拍拍他的肩膀道:“今夜,如果真的发生了何事,你不用理会我,直接将他二人强行带走,不要逗留。” 三言有些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什么,你记住我刚刚与你说的话便是,我若想走,这世间少有能拦得住我的,你们到时候无须管我,切记。” 三言点点头,面色带了几分凝重道:“知道了。” 月色已然被乌云吞没,四人聚在一处,先将万默精心配制的解毒丹服下,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四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摸出了百兵山庄,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书肆内,余相柳静静的坐在床上闭目凝神,余洗尘则是坐在对面的凳子之上,有些疑惑道:“爹,他们今夜真的会来么?” “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余相柳淡淡一笑道:“会来,都会来。尘儿,准备一下,客人就要来了,我们得好生招待才是。”说罢,只见桌上那根蜡烛,瞬间熄灭。 不多时,四人已然是到了书肆的房顶之上,看着其内一片漆黑,长安低声道:“动作快些,速战速决。万默就在此处,不要轻举妄动,必要时接应我等。” 说罢,三人摸黑进了院中,长安真气往外一放,顿时知晓屋内有人,手势一摆,脚下更慢,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最后的卢少游刚刚进来,谁料一股劲风扑面,那房门猛地闭合,同时屋内几盏烛火骤然亮起,只听对面一人悠悠的说道:“你们都来了啊。” 长安本想速退,可借着火光三人定睛一看,只见余洗尘毕恭毕敬站在了一人身后,那人则是坐在椅子之上,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双手交叉在一起,身体微微往前倾,野兽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嘴角带了一抹微笑,看着三人一动不动。 长安心道一声不好,当是中了埋伏。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想全身而退大概是不可能了,长安对身旁二人小声道:“等等若是情况有变,你们先走,我断后。”说完,只见他对着对面那人粲然一笑道:“双阴派掌门吴闵?” “正是。” “巴山老魔归钟?” “是我。” “余枭之子,余相柳?” “亦是我,没错。” “那么你究竟是谁?” “我,自然是我。”余相柳笑道。 听到之前自己所有的推测,在此刻竟是被眼前人悉数承认,长安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大喜之下便是大悲,喜的是师父的冤情在此刻终于是彻底昭雪,悲的便是师父就因此事,爱人惨死,心灰意冷后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孤独终老,一世悲凉。 余洗尘听闻了二人的对话,顿时是如坠云雾之中,疑惑道:“爹,你们二人在说什么?”默契的却是在场之人无一理会于他。 长安继续道:“这么说当年悦来客栈一事,便是你陷害了我师父方尽知?” “不错。” “此后你便先是扮作了吴闵,创立了双阴派,继而便以此为掩护,假扮成方尽知报复当年悦来客栈一事,屠尽了江湖上的数个小门小派,最后就是连自己的弟子也不放过,将双阴派众人屠杀殆尽。继而便对百辟山庄下了毒手,趁东方魄去世的空档,庄内所有的人无一幸免,皆是惨死在了你的手中。” “嚯,小友莫不是那能掐会算之人?不然为何我当年所做之事,你却这般清楚,竟是如同你自己所做的一般无二。”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与我师父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如此陷害与他。” 余相柳笑吟吟的说道:“小友,如今你已经知道的够多了,你若是今夜还想活着离开此地,此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最好便是连这个问题都忘得干干净净,连想法都不要再有。” 长安听闻此言,冷笑一声转头道:“余洗尘,莫非是余枭死后你疯了不成,见谁都想当爹认?” 一听此言,余洗尘登时大怒道:“你说此话何意?” 长安心下一动笑道:“方才我与此人的对话你也应该是听到了,这二十年前,这余相柳还是双阴派的掌门吴闵,而当时你的爷爷余枭,不过是吴闵手下的一个护法。问问你那颗黑透了的心,此事正常么?” 余相柳转身,二人四目相对,但看余相柳眼中一道黑光闪过,幽幽的问道:“尘儿,你莫非不信我是你爹?” 余洗尘听闻此言,体内活毒顿时如同走火入魔了不收控制一样,脑海之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似乎有什么要冲出来一般,只见他扶住额头,对长安说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妄图挑拨我与爹爹的关系。” 余相柳这才起身,摸了摸他的头道:“乖儿子,来,看爹爹给你报仇。” “爹,这三个废物不足为虑,让孩儿来便是。” “果然一条好狗。”长安笑骂道。 不料余相柳却是笑道:“尘儿莫急,就在此处看着,让爹爹活动活动身子。” 长安笑道:“既你知道我们今夜要来此处,如今也是中了你的埋伏,那便无须藏着掖着,把你的人都喊出来便是。” 余相柳笑道:“几位小友莫要误会了,如今此处只有我二人,只不过再过一阵,大概朝廷的人就回来抓你了。” 长安心下惊了一惊,可嘴上仍旧笑道:“如今看来,你比你那个废物爹可是强多了,余枭可是没有你这般心机深沉,这才死在了我手中,可惜你没有看到,如今便给你个机会为父报仇吧。” 屋外的万默趴在房顶之上嘟囔道:“这几人怎的还不出来,我都快等的睡着了。” 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屋内的门竟是炸了个粉碎。万默悚然一惊。 壹玖玖:试探 一片混乱之中,只见长安三人暴退出了屋内,原来是方才在屋中长安说完那番话后,余相柳也不恼怒,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推出了一掌,谁知就是这看似平淡的一掌,却让长安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只听长安暴喝一声道:“速退。”同时卢少游闪到二人身前,同样是一掌推出,两股掌风相交,在这狭小的空间内顿时爆裂开来,将屋内的家具皆是震得粉碎。 与此同时,长安一把将二人拉住,身形一转道:“走。” 出了屋外,只听余相柳笑道:“早就听闻卢自成生了个举世无双全才一般的儿子,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不错不错。”卢少游如今单手背在身后,缩在袖中颤抖不止。可却仍是面带微笑道:“前辈好深厚的内力,少游佩服。”长安低声问道:“少游,如何?” 卢少游摇摇头低声道:“可怕,此人的内力修为比我所拜过的任何师父都是不遑多让,况且方才只是他随手一击就有这般大的威力,着实可怖。” 余相柳并未听到这些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看来老夫是太久没有出过手了,今日恰巧是个好机会,借你们三个小辈让我活动活动筋骨,你们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啊。” 长安听闻卢少游一席话,心下顿时有了计较,低声道:“三言,先动手。少游随后与我一起上,此战莫要拖沓,速战速决。” 三言点头,目露精光道:“前辈。请赐教。”说罢,只见他足尖一点,直奔余相柳而去,右拳携破空声转瞬便至,三言这一拳,余相柳眼中居然是毫无半分小心之色,只听他说道:“还算过得去。” 他双手捏成了一对蛇形,直直探出,三言这一拳用了三成力,按理说,这一拳足以分金裂石,寻常人绝不可挡。此时,众人耳畔顿时响起一阵“嘶嘶”的毒蛇吐信之声,余相柳半步未退,静默无声点在了三言拳上,双拳相撞的瞬间,余相柳笑道:“金刚降世,力搏龙象。好。” 再看三言右拳之上转瞬便是结了一层冰霜,余相柳开拳成掌,将其握在手中,只见他胳膊一阵急速的颤动,三言面色一变,正欲抽身而退,谁料余相柳左手轻轻搭在了三言胳膊之上,往下一沉,就要将其卸下。 长安面色一变道:“碎玉阴蛇拳,少游动手。”一道寒光闪过,长安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只见剑锋直奔余相柳左肋而去,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在卢少游手中成形,他足下一点,破空之声响起,暗夜之中透出了一股肃杀的气息。 再看余相柳看到左侧来袭,嘴角微翘,右臂轻轻一甩,顿时将三言甩向了长安,长安无奈,反身一跃,剑势已收,下一刻,余相柳只觉后背一凉,只听他不紧不慢道:“穿云门的隐杀九式,也不错。”左手往后一探,只听“叮”的一声,卢少游的匕首已然是被其握在了手中,卢少游面色不变,内力一催,那匕首转瞬成了一滩液体,卢少游单手一推,顿时变成了无数暗器直奔其面门而去。 就在此刻,只听三言一声暴喝,方寸之间右拳再进一步,两面夹击之下,余相柳只得松开了三言的右拳,右手随意那般一挥,那些暗器顿时全数倒飞了回去,卢少游喝道:“收。”半空之中的无数暗器又是化作了一把匕首,反手一握在了手中,腰身一弯,再向余相柳下盘攻去。 反观长安,落血一收一放之际,体内真气喷薄而出,携一往无前之势直奔余相柳心口而来,三言微微一震,右臂冰凌顷刻粉碎,右脚骤起,猛虎出笼,带起一股劲风。 “嗖嗖嗖”,不知何处,只听五声破空声又是接连响起,余相柳则是闲庭信步,丝毫未见慌乱之色笑道:“原来此处还有唐门的后生,不过这五毒封魂可不是这般使的,让老夫来给你演示一番。”话音刚落,只见余相柳脚下顿时化做了一片虚影,双手在半空中以众人都是看不到的速度点了五下,下一刻五枚暗器已然是出现在其手中,房顶之上万默的瞳孔骤缩。 “看好了。”只听余相柳一声低喝,凌空一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余相柳已然是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顿时背后发凉,于此同时,只见余相柳身影又现,半空之中只听“轰”的一声,左脚与三言相对,二人裤脚处登时炸了个粉碎,右脚一脚将卢少游手中匕首踢飞,双手向前一探,落血已然是被其握在了手中。 “小心。”屋顶上万默大喊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余相柳消失的片刻,五毒封魂,五枚飞镖已然是全数出手。三人面色一变,一片黑暗之中,长安反手将落血抽出,凭着感觉转身横在了面前,只听一声脆响,一枚暗器顿时跌落在地。 三言亦是双手分开左右挥出,手上的护腕拦住了两枚暗器,卢少游则是避无可避,只见他全身筋骨瞬间缩成一团,藏在了一面盾后,堪堪避过了这一杀招,三人如今全身皆是一阵剧震,虎口发麻,想不到小小暗器的威力,竟是如此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长安面色难看,心知不可这般胶着再战,否则只能吃亏,只听他一声低喝腰身再转,剑锋所向之处,一股劲气透剑而出道:“退。”果然,这一剑挥出,余相柳面色罕见的带了几分小心,抽身速退,与三人拉开了距离。三人又是合在了一处,只听卢少游全身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片刻间又是恢复了原状。 看着对面那笑吟吟的余相柳,如今三人则是心下一片冰凉,面上再无半分轻视之色,虽然方才只是一番试探般的进攻,可此人应对三人的攻击却完全如同摘瓜择菜那般简单。三言晃了晃有些酸麻的右腿道:“很难办。”卢少游不禁是白了长安一眼低声道:“你看看你这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江湖上何曾听说过还有如此高手。” 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二人一眼道:“点子扎手,实在是扎手,对不住了几位。” 看着对面的三人,余相柳笑道:“咱们先说这浮屠狱的三言和尚,一身神力惊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着实有几分意思,不过这比试之时,只有蛮力怕是不行。 再就是百兵山庄少主卢少游,哦不,现在怕是得称呼你为卢庄主了。一身师承百家的武功精妙至极,再加上这千变万化的千机,着实令人防不胜防,想不到这些三教九流的缩骨之术也是会些,颇有些急智,也确实是个全才。只不过这如今怕是还欠些火候,若是假以时日,必能成为这江湖上顶尖的人物。” 说道此处,他看了一眼长安,轻笑道:“大名鼎鼎剑千的徒弟,长安小友。最近一段日子江湖上的起的风浪听说其中皆是有几分你的影子,刚刚与老夫过了几招,空有一身天赐的骇人真气,可这一招一式却是这般粗浅,莫非你那个死鬼师父只将落血传给了你,却没有传你一套他的得意剑术? 你这般费尽心思追查老夫的下落,如今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凭什么为你师父报仇,凭什么让他当年所受的冤屈沉冤昭雪,就凭如今你们这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鬼么?何其可笑?” 长安听罢天赐真气四字后,心下一惊道:“莫非此人知晓我启封的秘密,他究竟是何人?” 说罢,他转身瞥了一眼身后,黑暗之中,万默看到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全身皆是一凛,余相柳笑道:“唐门少主万默,回去跟你族中那些还活着的老不死多学两手去吧,否则若是你这般模样就想行走江湖的话,怕是活不了多长时。江湖这玩意,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默听罢此言,面色一红,倒是罕见的没有反驳。 听罢余相柳这一番话,三人皆是沉默了一阵,卢少游问道:“长安,怎么办?” 长安如今则是一脸轻松道:“输人不输阵,当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说道此处,他上前一步道:“是是是,我们三人皆是三脚猫的功夫,您是武学宗师,一身功力旷古烁今,世间罕有,可是看看您的那个爹,让我割了头的淫贼余枭。再看看您那个儿子,先是让我割了舌头,之前又让我摆了一道,让你调教成了个只会使些下三滥毒药的废物。 如今我懂了,您这一家子全是废物正是为了衬托您的无上荣光啊。倘若你也是个废物,那这老天岂不是太过偏心了?好好好,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些小瞧于你,可是如今。” 说到此处,长安骤然停了下来,因为看到对面的余相柳脸上已然是不复之前的微笑,而是尽数变成了寒霜。全身皆是在竭力抑制其愤怒的颤抖。只听他冷声道:“小辈,我倒是方尽知教给你些什么,原来学的尽是这牙尖嘴利,你当真是不怕死么?” 长安急忙换上了一副更加灿烂的笑容,揉了揉眉心道:“怕怕怕,当然怕,宗师,你别急,听我把对您的仰慕之情说完,虽说我之前对您是有些小瞧,可是经过方才您这一番指教,真真是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一般,一语惊醒了我等这些梦中之人,如今在我心中,你,算,你,奶,奶,个,腿,啊。” 话音还未落,只听一声剑吟突鸣,长安已然是不见踪影,同时场中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杀气,这股杀气凌厉至极,直是激的众人全身皆是一颤,余相柳罕见的瞳孔皱缩,众人如今全然看不到长安的身影,只看到一抹飘忽不定的红光游曵着直奔余相柳而去。 与此同时,卢少游往嘴中扔了块肉干,低声道:“隐杀九式还有三式,姑且一试。”言罢,只见其双手分别握住了一把匕首,身后缓缓浮起几股银色的液体,下一刻,卢少游的身形已然是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与这沉沉的暗夜融为了一体。 再看三言,此次他则是平静的一步一步走向了余相柳道:“小僧先。前太过。鲁莽了。让施主。见笑了。刚刚的。并非。蛮力。如今的。才是。”只见他全身都看似是极度放松,双手合十,就那般直直的走向了余相柳。只不过,三言如今的每一步都是在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气息越发沉稳。 余相柳寒声道:“那便来吧。” 贰佰:隐藏的真相 剑出血迸戮天下,微鋒寒光乱苍生。 黑夜之中落血如同地狱里来的幽冥鬼神一般,刺骨的杀气直是让余相柳如今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此刻的长安如同暗夜里一匹伺机待发的孤狼,等的便是余相柳一个破绽。不过最先到来的攻击却并非自长安,一阵微风拂过,只听“刺啦”一声,余相柳脚下一动,左臂的袖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一抹寒光一闪即逝。余相柳道:“这罗刹一拂命中了,下一击想来便是此处了吧?” 言罢,只见他闪电般的探出了手,只见他右手之中顷刻便是火星四射,千机与他那双黑色手套摩擦的瞬间,一抹亮光照亮了卢少游那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眸子。就在此刻,余相柳手腕一抖,夺下了卢少游手中的匕首,抬腿便是一脚,只听“嘭”的一声,一道身影在半空之中一翻,落地后随即消失不见。 余相柳冷笑道:“既然你们三位都是出了全力,那老夫当然也不能藏私,来,痛快一战。”话音刚落,只见余相柳周身皆是一阵气息浮动,再看面前,三言已到,三言喝道:“接招。”只见三言双臂金光与乌光同时闪过,一拳挥出。不料余相柳竟是半步未退,亦是并掌相迎,相碰瞬间,一声巨响,二人身后一面墙壁顷刻粉碎,余相柳身体一震,三言一拳击出丝毫未见迟疑,抬腿便上。 长安动了,那抹游曵的红光携滔天杀意直奔余相柳心口而来,只听余相柳一声低喝,单手一掌击出,长安目光一闪,剑出无声,直直劈出,将其掌势化解,三言越打越快,拳拳皆是带上了九牛二虎之力,眼中再无其他,只余对手一人。二人直直轰出一拳,互相捣在了对方肩膀之上,一声闷响,各自退开的瞬间,落血又至。 如今这咫尺天涯上的身法被长安运用到了极致,黑暗之中只见一抹红光忽远忽近,忽上忽下,形同鬼魅,剑剑从其意想不到的方向刺来,那余相柳手中的匕首抵挡之间却似乎还有余力,下一刻,天空之中一点寒光万丈芒,只见卢少游手中的无声剑直奔余相柳天灵盖而来,与此同时,三言单腿携万钧之力袭向其下盘而来。 余相柳道:“好一招翻云覆雨,看我便来破你。”只见他手中匕首一转,直直往头顶戳去,就在此刻,惊变陡生,余相柳与卢少游二人的手中的兵器顷刻化作了一滩液体,卢少游身形一转,只见余相柳身上顿时被划开了数道口子,余相柳心下一惊道:“原来翻云覆雨不过虚招,真正的杀招还是隐杀九式中的鬼弹。”思绪刚刚到此,面前三言已到,余相柳心知如今埋伏在旁,对上了三言不可以硬碰硬,只见他单脚一出,在地上划了个半圆,身形微伏一收一放之际,双手直奔三言肩膀而去。 黑暗之中卢少游道:“三言小心,是太极劲。”若论这世间何招与三言能有一战之力,天底下非武当派的太极劲莫属,四两拨千斤,绕指柔才可制住百炼钢。三言见状,单手拍地,凌空跃起,不料余相柳竟是再往前一步,一把提住了其脚踝,先拉后放,掤劲就要出手,只见不知何时长安已然到了三言身下,一道剑芒甩出,余相柳不敢大意,放了三言,单手一握,将落血握在了手中。 长安狞笑一声冷冷道:“手,不想要了么?”用力一抽谁知竟是分毫微动,余相柳那副黑色的古怪手套也不知道是何材质,竟是将落血死死钳住,一时挣脱不开,长安暴喝一声,体内真气疯狂的涌进剑中,只听剑声铮铮,落血竟是颤动了起来,长安体内真气越转越快,余相柳只觉得手中越来越热,只见他往下一压,就是不肯松手。 二人的真气如今再剑中你来我往,缠斗个不休,长安凤眼一眯,真气再送,一字一句道:“要比谁的真气足么,那便来试试。”余相柳当然不肯示弱道:“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火候究竟到了何处。”真气再送,再送,再再送。只见落血的颤动越来越大,长安手握剑柄,牙关紧咬,余相柳握紧剑锋,势要与其一争高下。 过了片刻,只见那落血竟是再也受不住二人的真气攻伐,猛地爆发出一股冲天的剑芒,二人的真气四散,顿时化作无数利剑,在彼此的周身上下豁出无数道血口,长安喊道:“不是想试试小爷真气如何么?那便让你试个够。”只见他眉心多时未有的动静的启封,周边的金光顿时黯淡下来,其中一道红芒闪过,体内原本近乎枯竭的真气下一刻又是如海般充沛了起来。 下一刻,长安双手同时握住了剑柄,余相柳冷笑道:“困兽犹斗,意义何在。” 长安亦是笑道:“老畜生,仔细看清楚,你我究竟谁才是困兽。”话音刚落,只见他体内真气一阵狂涌,余相柳面色一变,正要松开手之时,长安竟是握住剑柄的双手在周身带动之下,猛地一转,以气驭剑,以剑送气,余相柳手中似乎突然炸开一般,“嘭”的一声,他那双不知是何材质的手套轰然炸裂,露出了其中那如同枯木一般的鲜血淋漓的双手。手套毁坏的瞬间,余相柳全身皆是一颤,看向长安的目光之中一股惊惧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杀意。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长安握住剑柄道往前一送道:“老贼,纳命来。”出乎意外的是,这次落血竟是毫无任何阻碍一般,直直刺入了余相柳心头之中,这种感觉却是出乎意料的熟悉,长安心下大惊道:“不好,是偷天换日。”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觉后背一股大力传来,长安一口鲜血喷出,直直飞了出去数尺之远 长安起身,喉间又是一甜,强忍着将鲜血咽下道:“你如何会的偷天换日?” 余相柳则是将双手背在身后道:“我会的可不是什么偷天换日,这是神行门的移形换影大法。而且,我会的可是不少,你们很快便会一一体验。”话音未落,只见数枚暗器直奔他面门而来,余相柳怒道:“聒噪。唐门的小子,找死么?”就在此时,只见黑暗之中四道身影联袂而至,直奔余相柳而来,四道身影无论是脚步亦是身形都是别无二致,根本难以分出究竟谁是真身。 “隐杀九式的最后一式。降神,不错,确实不错。可是你知道,此招我在数十年前便是已经破过。”话音刚落,只见余相柳眸中一道银光闪过,仰天便是一阵厉啸,这一声吼出,虎啸山林,万兽臣服。直将院中的墙皮震得纷纷跌落,卢少游顿时感觉脑袋一震,脚下步子一缓,余相柳飞身上前,一掌将其拍飞了出去。 余相柳看着场中最后站着的三言道:“可还要再战?” 三言竟是笑了起来道:“当然。” 余相柳笑道:“好。”只见他周身骤然闪过一团绿光,深深过了几息,一股草木的香气散发出来,全身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卢少游吐出一口鲜血,惊道:“长春不死功,此人究竟是谁。” 长安疑惑道:“何为长春不死功?” “这是先前江湖上神医门的不传之秘,据说是自幼时便以无数珍稀草药研磨后服下,储存在体内,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便加以补充,受到重伤之时便可催发药力,治愈体内伤势,此等功法还可保持青春,延年益寿,堪称逆天神术。” 长安道:“不是与你先前遇到的那个龙鞠差不多么?大惊小怪什么?” 卢少游道:“你个莽夫,此人先前使出的碎玉阴蛇拳,唐门的五毒封魂,佛门的狮子吼,武当的太极劲,穿云门的刺客之术,皆是十分了解,你觉得这是一般人做的到的么?” 长安道:“那说不定是与你一般,幼时师承百家呢?” 卢少游摇头道:“不可能,此人方才的几套招式,我也了解一些,似乎总感觉是缺了些什么,不是如同本门完整的功法一般,这便是最大的古怪。” 长安顿时领悟道:“这便能说得清当年无论是在悦来客栈,还是其后的灭派一事中,众人皆是以为人是我师父所为一事的原因了,原来便是此人模仿落血杀人所为。”思绪及此,对面余相柳似乎已然是恢复完全,看着三言道:“来吧。” 一声爆响,三言直奔余相柳而来,这一次,三言全无任何保留,拳拳到肉,力能扛鼎,余相柳则是一手太极打的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二人你来我往,转瞬便过了不下几十招,长安越看,眉宇之间的神色越是凝重,他问道:“少游,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卢少游点点头道:“太古怪了,三言这一拳一掌皆是刚猛无比,余相柳一开始则是以柔克刚,不过如今你看,他这招式则是越来越像三言。”话音刚落,只听余相柳一声大喝,二人半空之中猛地对了一拳,转瞬之间双方衣衫全数炸裂,三言心下一震道:“他如何与我的招式一般无二了?” 衣衫炸裂之际,只见余相柳目中罕见的露出一丝惊慌,手上动作慢了一分,被三言一拳打退数步。 再看场中,三言纯粹是依靠肉体的千钧之力,而余相柳则是靠着体内深厚的内力为基础,一拳挥出,比起三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招招声势浩大,足有石破天惊之威。长安盯着余相柳说道:“少游,此人太过古怪了。” 卢少游则是专心看着二人过招,疑惑问道:“恩?” 长安目光灼灼道:“少游,你细细看来,此人身形佝偻,虽然一身内功惊天动地,实则脚步虚浮,你再看那一双手,如同枯木一般,毫无血色,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垂垂老矣的气息,可是,你看他的面容,却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可这身形却是七老八十一般,你不觉得奇怪么?” 卢少游听闻此言后再细细看来,顿时了然道:“这么说来,之前那双被你毁掉的古怪手套就不仅是他的武器这么简单了,说不定掩饰的便是他不想让我们如今所猜测的东西。” 说道此处,只见长安看着余相柳的背影笑道:“少游,你说若是此人的脸如同他的身形一般,会是个什么模样?” 卢少游顿时恍然道:“人皮面具,易容之术。” 贰零壹:真面目 长安点了点头道:“这样吧,趁如今三言拖着他,你我二人从暗处再给他来个出其不意,看看能否一击建功,揭开他的真面目。” 卢少游则是摇摇头道:“不,单凭三言一人无法拖住他,方才我试过多次,此人体内的真气太过强悍,我只要一靠近,立刻就会被其发觉,如今应该是我与三言一同上前拖住他,你瞅准时机出手才是。” 长安点点头道:“那你便小心些,不敌便退,切记不可逞强。” 话音刚落,只听场中一声爆响,三言与余相柳又出一拳,余相柳那枯木般的手上如今竟是如同携带龙象之力一般,方才太极拳的以柔克刚如今全然不存,剩下的便是如同三言一般的以硬碰硬,无所畏惧,二人相交,如同那铁锤撞钟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余相柳看着三言冷声道:“小和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三言退了一步,瞥了一眼有些微红的双手道:“再来。”看到此处,卢少游再不迟疑,千机在手中化作一杆长枪,凌空而起,抬手便是一式跋扈飞扬,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出如龙,直奔余相柳而去,余相柳单手冲废墟中一吸,顿时一根木棍到了手中,真气加持下,翻身扫向卢少游,三言瞅准空档,开拳成爪,一把捏住了余相柳的肩膀。 “嘭”的一声,木棒与长枪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卢少游被震得退了几步,余相柳冷笑一声,只见他肩膀处骨骼往下一沉,三言手中顿时一空,再欲上前之时,只见余相柳单臂极速膨胀,一掌便是击在了三言左肩,一道赤色掌印赫然出现,卢少游惊道:“铁砂掌。”余相柳正要再上前之时,长枪从二者中间插过,一记蛟龙海覆波,枪体一抖,将余相柳击退半步。 如今的长安还是躺在地上,心下道:“若是此人果真带了人皮面具,我到是可以将其揭下,只不过最快也要一息的时间,如今他二人联手仍然不是余相柳的对手,还是个四六开的战局,若是我出手,约莫着是可以抵挡一阵,不过这突袭又该交给谁来。”长安刚刚想到此处,心下一动,喊道:“万默,快下来,离的近些再动手。” 不远处余洗尘道:“卑鄙长安,三打一还是不够,如今还想作甚,简直欺人太甚。当我不存在么?休想这般作为。”余相柳则是笑道:“尘儿,不必恼怒,让他来便是。” 万默可不管余洗尘说什么,只见他抬手便是一记毒针,直奔余相柳面门而去,余相柳看也不看,头一偏便是避了过去,余洗尘登时大怒道:“找死。”话音刚落,只见他飞身便上。 余洗尘刚刚转身,长安嘴角顿时露出一丝微笑,足下一点,失去了踪影。余相柳一看长安消失,顿时明白过来道:“尘儿小心。” 黑暗之中一道银芒骤然闪过,下一刻只听一声惨叫,余洗尘背后被落血划开一绽,寒气入体,顿时结出一片冰凌,长安则是到了万默身侧道:“缠住余相柳。”万默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直奔余相柳而去,千手千劫之术顿时施展开来,无数暗器破空而出,直如漫天花雨一般,密不透风。 余洗尘跌落在地道:“好你个卑鄙小人,声东击西偷袭我。”长安也话不接,落血归鞘直奔余洗尘而去,余相柳一见余洗尘遇险,不禁是心下有几分慌乱,手上动作破绽立现。再加上那些迎面而来的暗器皆是有着剧毒,分神闪避之际,更是容易出错。 余洗尘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长安迎面而来的一剑,起身之后,一掌击出,顿时一片鬼哭神嚎之声,毒雾大作,长安左掌挥出,真气将其冲散,身形一转,落血在手中化了个圆,自下而上斜刺一剑,余洗尘如今背后那股寒意逐渐发散,冻得他行动都是迟缓了几分,周身黑芒一震,看到落血并未出鞘,一把便是抓了上去。 长安心道:“等的就是现在。”只见他真气一抖,剑鞘顿时飞了出去,余洗尘一把抓住,本以为胜了一筹,谁知长安已然到了其身后,手起剑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顿时掉在了余相柳的不远处。 余相柳顿时睚眦欲裂道:“尘儿。”余洗尘只感觉脑边一凉,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身后一股大力传来,顿时被长安一脚踹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趴在了自己的耳朵旁边,长安暴喝一声道:“受死吧废物。”落血杀意滔天而出,直奔余洗尘后心而去。 卢少游顿时明白长安这是在与自己说话,只听他大喊道:“困住余相柳。”此言一出,只见他双手握住长枪,足下一点,凌空而起,周身真气四散,人借枪势,枪助人威,片刻便成了一枚巨大的钻头一般,直奔余相柳心头而去,枪招名曰狂龙穿心破。 三言见状也不迟疑,上前一步,欺近余相柳身前,双臂大开,捏拳成喙,直奔余相柳两面太阳穴而来,与此同时,万默怀中掏出一四方盒子,黑暗之中反射出凛冽的寒光,对准余相柳面门猛地按下,快到无声,只见月光之下,一片黑影闪过,二十七枚黑钉飞射而出,看到三人同出的这一招,余相柳的面色终于变了。 余洗尘就在他身畔不足七尺之处,如今他有两个选择,第一,飞身而上,逼退长安,救下余洗尘,这则是会将三人如今的攻势全部吃下,若是当真如此,恐怕江湖上无人能在这三人联手一击下存活。 第二,便是任由长安杀了余洗尘,自己则是专心应对如今即将到来的攻击。想到此处,结果已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余相柳手中长棍出手,携排山倒海之势直奔长安而去,继而双脚同出,双臂横在身前,断喝一声,只见一道金光附体,卢少游恍然道:“无极金钟罩。” 说话之间,三道攻击已至,只见三人的攻击皆是被一道金光挡在身前,枪尖刺在其上,顿时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不断,那二十七枚长钉亦是“叮叮当当”击在其上,三言双手猛地闭合,“轰”的一声巨响,余相柳全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人见状,再不迟疑,攻势片刻不停,那暴雨梨花针威力实在巨大,每一针击出,余相柳的面色就要惨白一分,不过就在这种情况下,金钟罩依然是屹立不倒,余相柳体内真气源源不断输了出去,抵挡着三人攻击。 再看其手中那一根木棍抛出之际,声势实在浩大,长安若是执意要杀余洗尘,必然得硬接这一棍,这就单单这一棍,便可让他重伤。只见长安目中精光一闪,仍是毫不迟疑直奔余洗尘而去。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根木棍瞬间将疾驰向前的长安穿了个通透,与此同时,余相柳背后一凉,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惊天杀意,已然将他全数包围,此刻的长安蓄势而发,一双凤眸之中满是寒霜,落血出,生灵陨。 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一般,只听一声脆响,护体神功无极金钟罩在四人的合力一击下,轰然破碎,只见余相柳一口鲜血喷出,身形顿时摇摇欲坠。只见卢少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中长枪一软,登时化作一条铁索,上前一步将其双手缚了起来,三言万默二人则是向前一扑,分别抱住了余相柳的身子和双腿。 余相柳心下大惊,拼命挣脱,无奈方才真气损耗太多,一时之间竟是后继无力,此时,只听一声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老废物,我说过,这叫偷天换日,不叫移形换影,是我师父教给我的。”话音刚落,长安一只手已然是轻轻抚在了余相柳脖子之上。 谁知长安这个动作竟是将其彻底激怒,只听余相柳冷声道:“你们几人,若是不想死的话,如今就给我滚开。”声音之阴森可怖,直是叫长安也是带了几分心悸。众人不为所动,长安则是一股真气缓缓透入其脸上。 果不其然,此人有古怪,长安心下一动,嘴角微翘道:“老废物,让小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话音刚落,只见长安手指一捻,一张薄如寸缕如丝般的东西已然叫其捏在了手中,长安手一扬,顿时将那张人皮面具扔了出去。 “不!”只听余相柳一声厉喝,直如地狱之中的恶鬼哭嚎一般,一张可怖的容颜已然是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再看身前此人,入目,那头顶之上只剩了几缕白发,迎风飘散,头顶各处皆是红斑,再往下看额前则是刺了一个鲜红的“罪”字,面容苍老,约莫着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一双倒三角眸子之中如今满是猩红嗜杀,最为可怖的便是那鼻子与嘴唇,皆是只剩了一般,如同厉鬼一般,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长安。 长安退开几步,不惊反笑道:“真想不余枭的儿子不光是个老废物,还是个怪物。恕我直言,就冲你这幅模样,我确实不该让您露出真容。” 莫说万默几人,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地上的余洗尘都是神情一凛,吓得不禁是往后缩了几步。只听余相柳如今声音沙哑无比,神情恶毒道:“你们几人,今日皆得死在此处。” 话音刚落,只见卢少游全身一震,惊呼道:“不好,我的内力怎么。。。”还没说完,只见他与万默脸色齐齐皆是一白,体内的内力瞬间被吸了个一干二净,反倒是三言,体内本就没有几分真气,只觉得如今似乎是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住一般,动弹不得。 看到三人的反应,长安顿时大惊,正要上前一步时,只听卢少游虚弱道:“别,别过来。是吸功大法。” 如今卢少游体内真气用尽,只见原本束缚着余相柳双手的千机顿时化成了一地的液体,余相柳目中则是满满的杀意,看着长安道:“你看我如何将他三人在你面前折磨致死。” 长安亦是死死的盯着他,走到余洗尘身前道:“你莫非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么?” 余相柳则是露出可怖的阴森一笑道:“也好,那便许你用我儿换两个人活命,你选谁?” 长安无言,微退半步,只是右手缓缓抚上了的剑柄。 贰零贰:空城之计 “爹,爹,您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余洗尘心惊胆战的问道。 余相柳那猩红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道:“闭嘴,你这个废物。” 余相柳看到长安以余洗尘性命为要挟,只见他握掌成拳缓缓抬起道:“长安,我这一记碎玉阴蛇拳下去,这卢少游登时就得化作冰柱,片刻也是活不了,你可想试试?” 再看卢少游万默二人如今皆是面色惨白,三言亦是全身被那股吸力控制了住,动也不能动。只见长安瞥了一眼身旁的余洗尘,突然狠狠一脚踏下,只见余洗尘左臂顿时被踩成两段,那白骨森森全是露了出来,一声惨叫响彻了众人耳畔,余相柳顿时怒火攻心,勃然大怒道:“竖子敢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余相柳怒火攻心之时,众人眼中的长安如今则是突然慢了下来,只见他眉心红痕一道微光闪过,一双凤眸之中平静的如同死人一般,手中落血则是缓缓出鞘,快,太快了,快到众人只能看到剑锋擦过剑鞘时溅出的火星,这一剑若是完全出鞘,足以撕裂苍穹,劈开大地。 余相柳同样动了,只见他左拳举过头顶,全身真气陡然喷薄而出,震得脚下万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拳的威力便可略窥一斑,毒蛇吐信之声再度响起,这一拳落下,卢少游必然死于非命。三言如今则是趁着余相柳分神之际,全身一松,他也不迟疑,双手同出,一把提起了已经瘫软的卢少游与万默,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一抛,三言知道,这一拳,他躲不开了。 下一刻,拳已至,剑亦到。 只听一声闷响,如同所有人耳畔响起一道炸雷一般,三言在半空之中一口鲜血喷出,再看他胸口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长安那平静如水的凤眸丝毫未变,与此同时,余相柳眼中那越来越近的剑影,他亦是明白,这一剑,他同样躲不开。 只听四弦一声如裂帛。 这一剑似乎消耗了长安所有的精气神一般,落血回鞘,他脚步踉跄,扶住了身畔的一棵树。再看对面,只见一道血痕在余相柳的身上缓缓浮现,这道血痕从其左侧脸颊,一路延伸到余相柳的腰际,一丝鲜血缓缓渗出,余相柳冷声道:“就到此为止了么?” 长安不再看他,直直奔向三言,余相柳正要说话,突然面色剧变,他这才发现,如今他只要胆敢移动半步,那股逼人肆虐的寒气以及暴虐的杀意已然是蓄势待发,这道血痕立刻就会将他的身子一剖为二,他深吸了一口气,体表一股翠绿色缓缓浮现,长春不死功已然是开始运转,只见他看着余洗尘微微一笑道:“尘儿,你过来。” “三言,三言,你怎么样了?”长安将三言扶起,着急道。 三言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他们。二人。如何了。” 长安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的二人道:“无妨,只是真气被吸尽,有些脱力了。”再看只见三言胸口是一个黑色的拳印,由此处开始,体内血液皆是成了青黑色,开始纵四五处蔓延,三言全身一片冰凉,苦笑道:“怕是。不行了。” 长安骂道:“放屁,休要胡说,我救你,别怕。”一股真气渡了过去,只见三言胸膛一起一伏,如同破烂的风箱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长安。余相柳。死了么?” “你别说话,凝神静气,驱动浮屠狱的功法为自己疗伤,快些。”长安手指极速在三言周身几处大穴点了几下,暂时放缓了其体内血液的流动。 “长安。这次。怕是要。你给我。收尸了。”三言试着让体内的筋骨愈合,却发现余相柳这一拳不止是寒冰之力,似乎还夹杂了几分骨毒煞的毒气,不断破坏着自己身体的内部结构,一时之间全然无法愈合。遂如是说道。 余洗尘如今早已是吓呆在了当场,听闻余相柳喊他,急忙连滚带爬到了他的身畔,哆哆嗦嗦道:“爹,您没事吧。” 余洗尘单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自言自语道:“你可不能死,你死了,爹可就少了一条命啊,尘儿,爹与你借些东西,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爹您尽管说。” 余相柳深吸一口气,只见他体外那翠绿色的光芒瞬间变得乌黑,于此同时,掌下的余洗尘顿时一怔,双目一瞬间全数变成了黑色,全身皆是颤抖不已,体内的活毒则是源源不断往余相柳的掌中涌去,再看余相柳,全身一阵脆响,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体表那道血痕其中顿时涌出无数黑色的细小丝线,开始不断修复着他的伤势。 过了一阵,余相柳手一松,余洗尘顿时跌倒在地,双目无神道:“爹,孩儿觉得很乏,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哦,没什么,爹只是借你体内的骨毒一用,为我治疗伤势罢了,无妨,你这骨毒在你体内已然生根,过几日自然就会再生出来,不必担心。” “可是爹,孩儿好冷,好害怕,我是不是成了一个废人了?”余洗尘看着自己的断臂说道。 余相柳看也不看他道:“聒噪,我去将他们几人处理了便为你疗伤,慌什么,又死不了。”说罢,一步一步走向了长安。 三言看向长安身后虚弱道:“余相柳。过来了。”长安头也不回道:“我知道。方才了我出了那一剑之后,如今已是无力再战,如今渡给你的这些真气都是所剩无几的,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余相柳走到二人身前笑道:“啧啧啧,你们几人还真是江湖道义,兄弟情深呐。长安,你也无须白费力气了,小和尚中了我的碎玉阴蛇拳,其中夹杂了数种剧毒,如今怕是全身经脉都是碎了,你这般自欺欺人还有何用。” “老怪物,如今我在此由你处置,你放过他们三人如何?”长安冷声道。 余相柳看着长安笑道:“不不不,我可不会拿你怎么样,过一阵朝廷的人自会来抓你,只不过他们三人嘛。”说到此处,余相柳狞笑了一声继续道:“凡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 长安也不说话,下一刻突然暴起发难道:“那你便先给我去死吧。”说罢,只见一道寒芒,直奔余相柳咽喉而去。余相柳冷笑一声,抬腿便是一脚,长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落血插在了地上,长安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余相柳走到他身前,拍怕他的脸颊道:“长安呀长安,当年你师父都斗不过我,凭你么?若是刚才你再给我补上一剑,想来如今你师父的仇也是报了,可是世事无常啊,只怪你学艺不精啊。” 此时,不远处一幢房顶之上,两道黑影静静的看着场中的几人,一人有些急道:“我们快去救和尚。” “救那个和尚做什么,这些无关人的事,无须理会。” “不行,不能看着那个和尚死,必须救。” 就在屋内二人争执之时,场中又生变故,只听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忽远忽近传的声音道:“余雄,你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生又在此处欺负小辈,不妨来见见老朋友如何?” 听闻此言,场中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尤其是余相柳听闻余雄二字,猛地起身退了数步,凝神戒备道:“来者何人。” 再听一声长笑,一道身影倏忽到了长安身前,那人回头一笑道:“长安兄弟,是这个老货欺负尔等了么?”长安闻言,定睛一看,不是白理还有何人。长安心下先是一惊,随后便是一急道:“白大哥,你快带他们三人走,此人武功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 白理淡淡一笑道:“你怎的便知晓我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余相柳看清了来人是白理后,面色猛地一变,先是警觉的看了看周围,随后有些紧张说道:“二爷,您,您来此处作什么?” 白理顿时笑道:“不用看了,我大哥不在此处,否则你早就没命了。倒是你,竟然还敢问我我来此处作什么?余雄,哦不,你如今又叫了何名?对了,余相柳,那我便叫你余相柳吧,这十几年不见,你这狗胆见长啊?” 余相柳道:“二爷,今日此处的几人不关你的事,您还是速速离去吧。” 白理如今全然不似之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反而是多了几分张狂霸道,只听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道:“不关我事?长安是我结拜兄弟,其余三位也是我的小友,你将它们伤成这副模样,你与我说不关我事?你当二爷我是泥捏的么?赶紧给我滚,看见你这张鬼脸我就心烦。”这一番话说出,在场众人皆是怔怔地看着白理,满脸震惊之色。 余相柳面色带了几分恼怒道:“二爷,几十年前我就从家中逃了出来,如今可不是如同当年一般由你驱使了。” 听闻此言,白理面色一冷道:“家中?你还敢给我提家中,且不提你当年背叛家中一事,这些年来你往家中头上扣得屎盆子可是不少啊,你当真是不知死字该如何写了么?” 说道此处,白理的气势陡然一变,余相柳直直退了几步道:“二爷,既然今日你在此处为他们几个撑腰,我便给你这个面子,今日饶过他们的性命。”说罢,只见余相柳紧盯白理,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对方暴起发难,只见他缓步退到余洗尘身畔,一把拉起了他,足尖一点飞速离开了此处。 看到二人离开,白理仍是气定神闲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分毫不动,长安有些虚弱起身问道:“白大哥,为何不杀了那个余相柳。” 这是白理才转过身来,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干笑道:“若是你不受伤,合你我二人之力说不定还能擒的下他,让你白大哥自己来,怕是不行。” 长安顿时无奈道:“那您方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我还当是您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呢。” 白理顿时笑道:“你说高手嘛,是我。不过这绝顶嘛,就算了。刚刚白大哥使得这便是智退强敌,名曰空城之计。” 贰零叁:余雄 听到此处,长安急忙喊道:“白大哥别贫了,你快看看三言如今怎么样了。” 白理几步走到三言身前,蹲下一查探,面色顿时带了几分凝重道:“不好,三言如今受伤太重,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是性命不保。” 三言睁眼一看来人,双手合十就要说话,白理一把按在了他的心口,周身真气全数输了进去道:“不要说话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引导这一股真气,护住你的心脉,专心疗伤,我会救你的。” 白理说道:“长安,如今你可还能再动?”说话间,只听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长安心道一声不好,赶忙说道:“白大哥,余相柳先前通知了朝廷的人,他们如今怕是来抓我了。” 白理道:“莫慌,先将他们三人抬回房中。”回到了屋内,白理道:“长安,如今三言已经是经不起这沿途的颠簸了,你快快回到客栈,我的房内柜子中有些疗伤的药,你全数带来此处,我去外头,先挡住这些官兵,咱们分头行事。” 长安道了声好,出了屋内翻上屋顶,一路直往百里客栈赶去。白理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渡给了三言,身旁卢少游与万默悠悠转醒,看着长安离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白理说道:“不要问,过了这一阵自然与你们说清楚,如今我要出去应付官差,你二人在屋内千万不要说话,看好三言。” 二人心知如今情况紧急,点了点头。 韩猛最终还是来了,虽然此次上头给他的任务有些奇怪,只是将东厂之人赶回去便是,可既然将朝廷命官分尸的凶手如今有了消息,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还是带着手下的人来了此处,准备一探究竟,小巷很深,月色下,隔着一段路便是看到了书肆周围的一地的破砖碎瓦,韩猛心知此处先前必然发生过一场大战,他急忙喊道:“戒备。” 众人小心翼翼的接近,走到了书肆之前,韩猛并未从破碎的那面墙中直接进入,他只是喊道:“官府办事,屋内的人速速出来。” “来咯来咯,这深更半夜的,这官老爷来此处作甚啊。”白理噙着笑脸开门道。 看着场中情况,不远处房顶之上一人道:“你若是不去,我便去了。” 另一人冷声道:“不可,如今朝廷的人也在此处,你去自找麻烦么?” “我不,此人必须救。”说罢,只见一道黑影飞身而起。 另一人顿时喊道:“不可,快回来,哎呀,这个惹事精。”无奈之下,也只得飞身跟了上去。二人轻功了得,一路到了书肆周围,竟是无一人发觉,只听前方白理抱拳道:“官爷,小人是城中百里客栈的掌柜的,前几日才将这处废弃的书肆盘下,本打算准备再建一处客栈,这不,这两日正拆了这些墙壁,想办个更大些的格局,并未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 韩猛冷声道:“少废话,朝廷抓捕的重犯今夜会在此处现身,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房顶二人一个借着夜色掩护进了屋内,卢少游万默发觉有人,顿时睁眼道:“何人?”那二人看也不看二人,只见一人走到三言身畔,看着他如今气若游丝,赶忙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给他喂了下去。 “你们做什么,不要伤害三言。”卢少游心急之下,顿时是从床上滚了下来,无奈全身都是没有一丝力气,只得徒呼奈何。二人看也不看他,背起三言,打开屋内的窗户,一个闪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背着三言的那人心下道:“小和尚,我就说你哪有这么好心,当日那颗丹药如今还不是落入了你的腹中,分明就是个大骗子。”思绪及此,嘴角不禁是绽开一抹微笑。 “白掌柜,既然你这般说,那我如今便要进这书肆搜查一番,如何?”韩猛道。 白理登时摆手道:“不可不可,屋内有客人,不便进去。” 韩猛身后一人长刀出鞘怒道:“放肆,朝廷之人在此处办案,你竟敢横加阻拦,莫非是不要命了么?” 韩猛道:“掌柜的既然行的正坐得直,那让我等查探一番又有何妨。” 白理无奈,只得让开一条路道:“大人说的是,请进。” 韩猛一进屋中,便是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不动声色瞥了白理一眼,将手探向背后握住了长枪。白理倒还是一脸笑吟吟的神情,丝毫不见紧张。月光下地面的鲜血,墙壁上的刀剑痕迹,无不预示着此处先前发生过一场大战,如今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屋内定然有古怪。 为首的韩猛离屋门已然是不足三尺,就在此时,只听白理一声大喊道:“大人,您快看。”韩猛转头之际,只见一道黑影倏忽消失不见。韩猛厉喝一声道:“给我追。”众人打着火把,一路追了出去。 白理抹去额头的冷汗道:“长安啊长安,你来的可真是及时。” 长安还未到书肆,便感觉其中多了许多人,当下明白定然是朝廷的人已经进去了,于是便来了个声东击西之计,以自己为饵,将韩猛一行人全数引开了此处。虽然如今体内真气濒临枯竭,可是借着自己佩戴的千年寒玉心,甩掉这几人还是不成问题。长安在房顶小巷之间一路穿行,很快便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白理走到门口一看,果不其然角落处便是一个包袱,其中装满了瓶瓶罐罐,心下道:“长安遇事果然冷静,这下三言有救了。”急忙将其拿起往屋内赶去。 长安转过一个路口,立在墙壁之前,屏气凝神,一群人从身畔呼喝着追了过去,他捡起地上一枚石子,屈指一弹,破空声猛地想起,追捕队伍中的最后一人,应声而倒,昏了过去。众人大惊,急忙将其围了起来查看,长安一个闪身,消失无踪。 “白大哥,白大哥,我回来了,三言他怎么样了。”长安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屋中问道。一进屋内,只见如今白理卢少游万默三人并排坐在床上,而三言的位置则是空空如也,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 长安一见三言不见了,脑海之中轰的一声,他看着卢少游道:“少游,三言呢?” 卢少游面色一红道:“方才你与白理大哥都是出去了,原本好好地,突然屋中进来两道黑影,给三言不知喂了什么东西,便是将他掳走了。” “掳,掳走了?”长安惊讶道。 “恩,我等方才全身没有丝毫力气,故无法阻拦。此事实在怪我。”万默低头道。 “你们可看清了是何人所为。” “方才屋内没有掌灯,那二人进门后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也不说话,故没有看清。不过,不过。。”说道此处,万默似乎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长安有些急道。 “不过看二人那身段,似乎是两个娘们。”万默有些尴尬道。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长安摆摆手,心下极速转动,随即便是释然一笑道:“若是个娘们那便无妨了,三言这小和尚向来招那些女施主们的喜爱,说不定此番又是一桩美事也说不准。不错不错。” 众人对长安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显然也是有些始料不及,白理则是大概明白了一些,只听他说道:“诸位,那些官差过一阵应该还会回来,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有何事回去再说也不迟。” 长安笑道:“白大哥说得对,我们走。”说罢,一把将万默背在了身后,转头道:“白大哥,这小胖子我可是背不动,就托付于你了。” 卢少游虚弱骂道:“你他娘的。” 众人也不迟疑,当下赶回了客栈的密室之中,白理拿出两粒丹药分给三人道:“来,将其服下,扶正祛邪,固本培元,对你们的伤势有很大的帮助。” 三人将丹药服下,刚刚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极为清凉的液体,弥散在四体百骸之中,丹田气海内先是出现一点,这一点极速旋转,那股清凉的液体转瞬便是成了丝丝缕缕的真气,随着那一点转了起来,体内真气缓缓充盈起来。 长安此刻望向白理,笑道:“白大哥,你究竟是何人,这下可以告诉小弟了吧。还有余。。。”话还未说完,只见白理摆了摆手道:“长安兄弟,不要再问了,我会将能告诉你的告诉你,至于现在没法说的,我也不能多言,若是将来有缘,你自会知晓。” 显然,不论是万默还是卢少游,皆是对刚刚白理逼退余相柳一事极为感兴趣,当下也是不再多言,凝神倾听了起来。 白理缓缓开口道:“先前长安提到余枭此人时,我便是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倒不是说我认识余枭,只是知晓余枭有一兄长,名叫余雄,大他约莫十岁左右,此人先前约莫着算是我家中的一位仆人。” 长安早就对白理口中的“家”有了疑惑,他问道:“不知白大哥家中究竟是何处,竟然能出得了余相柳功夫如此了得之人。” 白理笑了笑道:“家中行事素来低调,祖训便是不可对外人提及,是故此事无法与你们说明。咱们继续说余雄此人,他几十年前为了一本绝世秘籍,背叛了家中,打伤了几人后,被我大哥重伤,不过还是逃离了家中。 家中古来有训,不可擅自离开,故因此余雄之事也无人能出去追查他,此事便是搁置在了一旁,这么一晃,便是几十年过去,想不到今日居然在此处遇见了他,果不其然他竟是将那本秘籍全数学会,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卢少游想起先前余相柳那一身武功,不禁是疑惑道:“白大哥,不知究竟是何秘籍如此包罗万象,居然是涉及到了各派的绝技。” 白理略微一皱眉,思索了一阵道:“也罢,此事告诉你们也无不可,免得将来你们见了他又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当年他偶然发现家中禁地有一本古籍,这本古籍名曰无我无相神功。他也就是为了这本秘籍,才敢铤而走险行那背叛之事。否则,若是放在平时哪怕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行此自绝之事。” 听闻无我无相神功六字,卢少游当即瞪大了双眼,喃喃道:“长安,我们今日没死在这余雄手中,真算是前世积德了。” 贰零肆:无我无相神功 白理听闻此言,顿时笑道:“哦?看来卢少主是知道这无我无相神功?” 卢少游点了点头道:“这无我无相神功乃佛家禅宗一套绝世武学,此套武功源于百年前普陀寺一位法号慧尽的和尚,当年这位高僧出家之时已然是武功高深,全天下遍寻敌手难求一人,无可奈何之下,决定一心向佛,主持便赐他法号,慧尽。 此人天赋着实过人,一般僧人读来的经书梵文,在他眼中竟然不啻于绝世秘籍,与自己所学两相印证之下,几年后终于大彻大悟,将一身武功悉数融合,勘破虚妄,在佛前创出了这无我无相神功,更加神奇的是此无我无相神功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学招式,一见即明,一学即通。这套神功练至高明境界,一理通,百理明,凡遇内外气功高手,只须一探其脉,自可偷学得运劲法门,哪怕是学尽天下神功也非难事。 而且对决之时还可揣摩对手招式,以意为招练成后可模仿世间任何招法,有八成神似。若以任何武学配合无相神功施展,威力暴增,比原有功法更为厉害几分。 若从武学角度来讲无相神功,完全就是一门不可名状武学,其对对手全身武功招式的盗取能力,再加上对其他心法的增幅效果,哪怕是对于一个从未修炼过任何武功之人,只要学会这无我无相神功,那么这世间万法皆是对其来说,便皆是有迹可循了。这便是解释了余雄方才与我等四人对敌之时,为何能使出各门各派的无上秘籍,从而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所在。 不过根据传说,当年慧尽创出这门神功后,方丈便知这门武功一旦流传到江湖上必然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便是在自己圆寂之时,将这套武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这无我无相神功便是消失不见,成为了一个传说。”说道此处,卢少游挠挠头道:“白大哥,按理说这无我无相神功早就应该在百年前失传了才是,为何这余雄居然能学会这等奇功?” 白理看着他平静道:“方才连你自己都说,这无我无相神功一旦学会,便可独步江湖,罕逢敌手,如此神功试问这天下间何人能不动心。这无无无相神功对于慧尽和尚来说,除了增添他几分天下无敌的孤独感外,再无他用。可是你怎知那方丈不会动心?当年方丈圆寂之时,便是偷偷将这神功传给了门下最疼爱的小弟子,方丈死后,这名弟子便是离开了普陀寺,于是这无我无相神功才得意保存了下来,最后传到了余雄手中。” 万默听罢小声嘀咕道:“谁说那僧人就是大彻大悟毫无私心了,唉,这世间还不是那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嘛!看来这私心一事啊,无论你多深的修为,多高的佛法,说什么诸事勘破,心不动,万物不动皆是屁话。说到底,不过是摆在面前的诱惑不够大罢了。”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道:“我怎的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说书的天分。” 长安听罢笑道:“得亏如今三言不在此处,否则非得与你争论个不休!” 万默嘿嘿一笑道:“长安,那你倒是说说三言究竟被何人掳去了。” 长安摇头晃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不理会他,白理继续道:“卢少主说的对,方才幸亏是你们四人联手,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好奇,长安,方尽知究竟教了你什么招数,竟能逼得余雄用上这替命的招数?。” “替命的招数?”长安疑惑道。 白理点头道:“不错,我也是看他如此关心余洗尘才知道,那骨毒煞虽然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毒功,可是物极必反,这活毒极其依赖练功之人的身体,若是练功之人毙命,那这活毒只怕也活不了一时三刻就得死。所以,若是这宿主受了什么重伤,活毒必然会倾巢而出为其疗伤。换言之,余雄虽然教给了余洗尘骨毒煞,同时余洗尘对他来说,便是一具活毒的培养之人,有了这些活毒源源不断的产生,余雄若是受了什么重伤,那这余洗尘便是他最后的保命法宝。” 三人听罢此言,不禁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余雄不让余洗尘参战,而且他受伤时余雄那般紧张,原来原因都在此处。 “白大哥,那这余雄为何要三番五次的改名诬陷方尽知前辈,而且,余洗尘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万默疑惑道。 “他不敢用真名全是因为余雄此人先前在江湖上得罪的仇家太多,至于他与方尽知有什么恩怨我便是不得而知了,这余洗尘一事,恐怕你们只能去问他本人了。”说到此处,白理继续道:“长安兄弟,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白大哥,你看这样如何,你有何疑惑长安绝不隐瞒。同样的,长安问您的问题,你可否也如实回答。”长安笑道。 白理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长安,大哥还是那句话,该你知道的,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如今知道了,反而只会惹祸上身。既然如今江湖上发现了余雄的踪迹,看来我也是得回家中禀告此事了,唉,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咯。” “白大哥,你要离开辽曲城了?”长安急忙问道。 白理点点头道:“是啊,这江湖很快便要乱了,我得先回家中提前准备才是。” “那我兄弟二人何时才能再见,况且,白大哥,我还想去您家中拜会呢。”长安说道。 白理听闻此言,顿时笑道:“哦?长安兄弟此言当真。” “大哥多次救我于险境,这份恩情当然要还,只不过一时间想不到办法,是故便想先去探望一番。” “可是家中有规矩,不得将其所在之处泄露出去,我自然也不能违背。好了,今夜你们三人都受了重伤,现在此处好生修养一番吧,其他的我们明日再说,我去吩咐厨子做些饭来吃,吃完你们早生歇息吧。”说罢,只见白理转身离开了此处。 白理一走,长安也是没了念想,只得翻身躺在了床上喃喃道:“怎么这江湖上高人遍地走啊。当年师父若是多教我几招,我也不至于这般谁都打不过。” 卢少游听罢笑道:“长安,你错了。” “怎么错了,这枯木枯木打不过,余雄余雄也是打不过,一招过后,便是没了下文,唉,一言难尽呐。”长安叹道。 “你莫非忘记了么,方才我们与余雄大战之时,不论是我,还是万默三言,我三人的招式余雄皆是有迹可循,信手拈来,唯独你,他毫无办法。你可知,你的一招,世间便是仅此一式,再无旁人能学得来。” 听罢此言,长安顿时是眉开眼笑道:“卢兄果然慧眼如炬,一眼便是看出了我这超凡脱俗之处,绝非池中之物,小弟佩服佩服。” 万默白了二人一眼道:“你二人一看便是伤得不重,还有心思在此相互吹捧,快闭嘴,老子要睡觉了。” 二人相视一眼,讪讪一笑,终是不再说话,凝神静气,恢复着体内的伤势。 一夜无话,月经天明。 第二日白理来到密室中,说昨夜韩猛一行人并未抓住疑犯,便又来了此处,自己找了些理由将他们搪塞了过去,此事便是不了了之。说到此处,他看着三人道:“三位,能与你们相交,实在是我白某人三生有幸,百里客栈这几日便是要关门了,我收拾一番行囊,也是准备要离开此处了,他日若有缘,我们几人终究还能再见。临走之前,不妨我们再畅饮一番如何?” 三人当即答应,回到客栈之中,白理早已是准备好了酒菜,四人入座,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长安边吃边心下道:“唉,就是苦了三言,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折磨呢,也罢也罢,这痛苦总于快活并肩同行,等你舒服够了,我再去寻你也不迟。” 思绪刚到这,酒至酣处,只见白理先饮了一杯,随后拍了拍手,身后上来三个下人,手中皆是端了一个木盘,只见白理先是拿了一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草药,递给了万默道:“万默,这是一株百世草,你好生保管,至于如何使用,你回去问你族中那些老怪物便是,他们自会告诉你,切莫将其损坏,否则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万默小心翼翼揣入了怀中道:“谢过白大哥。” 接着,白理又是拿出第二个木盘中的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卢少游道:“此物名叫固魂液,是当年一个游方术士赠与我的,我要此物也是无甚大用,本想将此物送给长安,随后转念一想不妥,不如就送给你吧。” “白大哥,这固魂液送与我作甚,我也不知道这有何用处。” 白理看着卢少游身后的千机淡淡一笑道:“谁说此物是给你的?我是给你身后的千机用的,若是真的管用,切记替我向与卢庄主问声好。” 此言一出,卢少游心下会意,登时便是变了脸色,急忙抱拳道:“谢谢,少游谢过白大哥了。” 白理则是微微一笑道:“若是当年那个术士没有骗我,你再谢我也不迟。” 最后,只见白理拿起了最后一物,看模样是一副画卷,递给了长安道:“长安兄弟,送你一副白大哥的呕心沥血之做,虽然不比历代名家所做,可是也差不了多少,你不妨看看。” 长安小声嘀咕道:“送他们都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如此大的手笔,就送我一幅画,真是抠门。”说话间,手中画卷一展。 入目便是一幅山水画,远处,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苍翠峭拔,云遮雾绕。影影绰绰的群山像是一个睡意未醒的仙女一般,披着蝉翼般的薄纱,脉脉含情,凝眸不语。近处则是一江秋水,端的是澄蓝澈底,苍江几曲,就有几簇苇丛,几弯村落,在那里点缀,一老翁站在一片孤舟之上,似在垂钓,又似乎在撑船。 画的旁边,则是有几句诗,只见写道:“万仞峰峦插太清,麻姑曾此会方平。一从宴罢乘云去,玉殿珠楼空月明。官府真人事渺茫,传讹谁与问阴王。扁舟此日山前过,惟见疏林挂夕阳。” 长安看了半晌也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点头赞道:“好画,好画。” 贰零伍:终须一别 白理听闻长安所言,顿时是哈哈大笑道:“长安兄弟,不知你可看出来这幅画哪里好啊?”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既然是出自白大哥手中的画,自然是好画了。可是白大哥,你送我这幅画作甚?” 白理微笑道:“好东西都给你二位朋友了,如今便是只剩这幅画了,你要是不要,不要我可就拿走了。” 长安一把将画抱在怀中道:“要,白给的为何不要,当然要。”几人看到长安如此财迷,不禁是哈哈大笑。 长安继续道:“方才那个固魂液,白大哥怎的不给我。” 白理抿了口酒道:“落血是邪剑,这固魂液若是给了它,你不怕他反噬其主,到时候为祸苍生?” 长安听罢顿时点了点头,明白了白理口中所言。众人受了白理如此大的恩惠,顿时又是不断敬酒,白理来者不拒,一一饮下。四人不知喝了多少酒,只见卢少游万默二人,脸色都是带了几分酡红,隐隐约约有了几分醉意,反倒是长安与白理,一双眸子则是越喝越亮,丝毫不见半分醉色。白理越看长安,心下越是喜欢道:“好小子,这酒量真是不一般。” 长安又是端起一杯酒,几口便是下了肚,只见他打了个酒嗝,目光灼灼盯着三人道:“三位,长安在此谢过了。这几日的你们对我的相助,我们一同经历的风浪,我此生皆是记在心中,不过这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这顿酒喝罢,我便是打算要离开此处了。” 一听长安要走,卢少游万默二人登时一个激灵,酒意都是去了几分道:“长安,你要往去何处?” 长安转身看着万兽谷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道:“出来的久了,便想回去看看那个小妮子怎么样了。况且,我还得去找到余雄,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为我师父澄清当年的冤屈。这些事,我一个人便可,不用劳烦你们了。若是出了什么我对付不了的人,自会回来找你们。” 几人皆是知道,既然长安如此说了,那便再无挽留的余地,只得暗自收拾了一番心情,只听万默笑道:“原来是见色忘义了,长安呐长安,你这可是藏得有些深呐。” 卢少游则是没有与他开玩笑,只是看着长安道:“前路漫漫,你一切小心。” 如今长安自然也是不好受,可却仍是强装出一副笑容,只见他上前一步,面色变得有了几分凝重,对着三人重重的拜了三拜,起身后先看向万默道:“万默,好生练功,以后可别让别人笑话你了。若是他日再有人敢欺辱与你,报我的名号便是。” 万默眼眶一红道:“去你大爷的,回了唐门谁还敢欺辱与我。” 长安罕见的语重心长道:“你说的是,如今唐门能护你周全,并不是因为你是万默。他日,门中长辈都老去了,唐门是要靠你万默来护其周全的,你可懂我的意思?” 万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少游,今日一别之后,下次再见,我便不会再叫你少庄主,到时候百兵山庄庄主这个名号,你可别让我失望。” 卢少游笑道:“长安,不论是何时遭遇险境,百兵山庄都是你坚不可摧的后盾。” 这句话听得长安则是鼻子一酸,三人想起这几日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禁是抱在了一起,相互拍拍后背,道了一声:“好兄弟,珍重。” 长安转头道:“至于白大哥嘛,你便等着,不论你在天涯海角,长安也要去寻到你。” 白理闻言淡淡一笑道:“那我等你便是。” 万默想了想,也是说道:“少游,既然事情都完了,那我明日大概也得启程回唐门了,否则出门这么些日子不回去,我爹又要派人出来寻我了。” 卢少游嘟囔道:“你们这些夯货,赶紧都走吧,留我一人,可是乐得逍遥自在。” 长安顿时大笑道:“好了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可别辜负了白大哥这一番心意。” 不知何处的一间客栈内,三言睡梦之中又是到了那一片血红之地,孩童的惨叫声,老人如同夜枭一般的狞笑声,响成了一片,于此同时,几缕香风不断袭入他的鼻中,三言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顿时是一个激灵道:“怎么。是你。” 那女子淡淡一笑,佳人绝色,一身媚骨浑然天成,几月不见,如今这一笑顿时明艳的不可方物。这普天之下,如此媚极的女子,试问,除了魔宗血修罗司徒嫣然,还有何人。 看到三言醒了,司徒嫣然轻轻伏在他的面前,一双眸子之中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媚光,一双素手轻抚着三言的面庞,酥胸压在他的坚实的胸膛之上,吐气如兰道:“小和尚,这么久不见,你想我了么?” 三言脑海之中轰的一声,直直往后一缩,双目紧闭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长安几人最后也不知喝了多少,皆是喝的跌跌撞撞回客房睡去,长安大概是梦到了曦北,一整夜嘴角都是噙着几分笑容,伸手抹去了嘴边的涎水,喃喃道:“曦北,我,我这就回去接你。” 翌日,长安悠悠转醒,归谷心切,将房中行李收拾了一番,瞥到了包袱中那本梵王心决,顿时想起临走时老白猿嘱咐要多加参悟这本书的话,谁料这出来许久,也是没有顾上看一眼。回到谷中老白猿若是考量自己,可是教不了差。 长安心下道:“不急,凭我这过目不忘的记性,路上看上几眼也是不迟。”顺手将白理送自己的那幅画也是放入了包袱之中。 收拾好行囊,到了门口,看到卢少游与白理已然是在此处等着自己与万默了,长安粲然一笑道:“二位,特地来送我俩么?” 白理笑道:“你们二人需要马匹与清水干粮盘缠都已然是备好了,就在外头,随时可以启程。” 看着卢少游万默二人皆是一副丧脸,长安顿时笑骂道:“你二人哭丧着个脸做什么,小爷又不是去送死,也不是从此以后便天人永隔了。真他娘的晦气。对了,三言你们也不用担心,估摸着是被他的朋友带走疗伤了,我办完我的事自然会去找他,过些日子再来找你们。” 一听此言,万默顿时笑道:“长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准反悔。” 长安大笑道:“那是自然,小爷的敌人可是多了去了,到时候打不过的可不是皆得叫你们来帮忙嘛,这麻烦事肯定是省不了。” 卢少游笑骂道:“果然是个惹事精,怎么就生不逢时认识了你这么个杀星。” 万默心下一动道:“此次出来这么久,若是下次再有事我被族中长辈禁足了可如何是好。” 长安笑道:“那我便将你抢出来。” 万默急忙一把抓住长安的袖子道:“长安,你其他的话都可以不算数,唯独这句话,万万不可食言。” 三人在半空中击掌为誓,看着彼此欣然一笑。卢少游还要再说什么,长安抢先一步说道:“小胖子,莫要啰嗦了,拿块肉干来。你的天下第一鸡我们改日再吃,还有万默,你欠我的五百两银子,下次见面可得悉数奉还。” 长安一把将肉干抛入嘴中,嚼着含混不清道:“酒足饭饱,各位,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回见。”说罢,只见他头也不回出了客栈,再听客栈之外马蹄声不绝耳语,长安已然是绝尘而去。 如今这长安可谓是归家心切,策马扬鞭一路风驰电掣往万兽谷赶去,可这辽曲城离万兽谷的距离可不是一日便可到达的,长安如今伤势好转,不觉劳累,可胯下的这批黄马可是吃不消,这不,半日的脚程下来,马儿便是一阵阵的哀鸣,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下了马,摸着马头笑道:“马儿马儿,方才实在是对不住,先前有些着急,委屈你了,快去寻些吃食吧。” 黄马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走到一片草地之中嚼了起来。长安拿出水壶喝了一口,躺在草地之上,细细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到今日为止,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是逐渐清晰,最主要的凶手余雄也已然是浮出水面,可为何他却不与我说清当年究竟为何陷害我师父,莫非是他身后还有人指使?看来此事可能还得再细细查探一番。 再者,曾清口中的当朝王爷萧霆究竟与师父有何冤仇,为何也是三番五次想要置其于死地,等等,莫非这余雄的背后便是萧霆在指使?可他又是如何与朝廷扯得上关系。还有,六扇门的总部头王全,在这些事中又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当日他是如何知晓我在洛府之中,又是从何处得知师父的死讯的,此事也是一个谜。 最后,便是最大的疑团,酆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与当年的事情究竟有何关系。我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这白理大哥究竟是何人,当年的苏步青又去了何处。魔宗又是为何要抢夺自己的落血。”本以为事情已然是水落石出,想不到略微一思索,竟然还是这般凌乱,丝毫没有头绪。 长安揉了揉眉心,将这一团糟的想法赶出了脑子,小时嘀咕道:“师傅呀师父,你当年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究竟捅了多大的娄子啊,可是要折腾死你的好徒儿了。” 不过想到最后,长安脑海之中还是浮现出了曦北的一张笑脸,长安微笑着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这个小妮子现在究竟如何了,管他娘的这么多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带曦北回剑藏山给师傅师娘上香磕头才是正经事。”想到此处,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着那匹黄马喊道:“走啦,我们出发。” 这黄马也是通晓几分人性,只见他不情不愿打了个响鼻,走到了长安身畔。长安翻身上马,拍了拍马头道:“好马儿,驾。”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赶了一天的路,长安如今已是有些饥肠辘辘,看到不远处有一片亮光,估摸着是个镇子,长安拨转马头,往镇中赶去。 贰零陆:卖艺葬母 天色刚刚才黑了下来,长安走近一看才发现并非什么镇子,似乎只是一个不大的村子,不过这村子倒也奇怪,日落西山,人们却是皆未归家休息,如今只见村子东头则是亮起了一片火光,似乎村中众人今晚都是聚在了那里。长安不禁是有些疑惑,下了马向那边走了过去,越走近,人群的声音这才逐渐清晰,长安将黄马拴在了一家人的篱笆上,独身走上前去。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长安内力外放,不动声色将两边的人挤开,到了前方,这才看见面前是一女子跪在地上,身前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卖艺葬母”四个大字,字体娟秀,怕是上过几年的私塾的人字体也不一定如她。再看她上身挺拔,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之间看着是说不出的婀娜多姿,曲线曼妙。 她如今低着头嘴唇紧抿也不看众人,火光照耀下只见她脸如秋水,目光平静,流转间,几分温柔已然是透了出来,娇嫩如婴儿一样的脸蛋,吹弹可破。没有任何的胭脂水粉点缀,但是却比任何胭脂水粉的点缀都要美丽动人,眉如远山,一队杏眸闪闪生辉,尤其是眼角之下一颗泪痣,更是将其点缀的楚楚动人,修长的琼鼻下,樱桃般的小嘴红润,修长的雪颈有如天鹅一般,极为精致。 只是大概平日里生活拮据,似乎是多日未有进食,如今显得有些瘦弱,不过还是无法掩盖她天生的那一种高贵,圣洁、优雅的美,长安身前众人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不断对其品头论足。 长安心下道:“此女子的美却是不同于曦北那股纯洁自然,娇憨可爱;亦是不同于司徒嫣然那种魅惑苍生的妖冶,而是让人初见生了几分亲近,欲要靠近之时,才会自惭形秽的大气之美。” 听着身前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长安这才大概明白了此处发生了何事,原来这女子的母亲名叫余琴,十几年前一天夜里,她慌张无措,披头散发的冲进了李村,怀中还抱着一个强保中的婴儿,这个村子本叫李家村,顾名思义,村中众人皆是姓李,这孤儿寡母的两个外姓人来了此处,必然是要受尽欺凌。 一开始时,村长还对二人极为殷勤,余琴对其十分感激,不曾想此人竟是个人面兽心之徒,看余琴不过三十来岁,便想将其强行霸占,行那苟且之事。不料其母却是无比刚烈,誓死不从,拿着一把剪刀欲要自刎,一脚踢在了其裆下,说若是村长强逼与她,她便立即死在此处,死后变成厉鬼也要来寻仇,这才打消了村长的念头。 从这以后,村中似乎是消停了一阵,余琴只能依靠为村中人洗些衣服贴补家用,多次恳求才得下村外一块贫瘠的田地,日日辛劳耕作,日子一长,村中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帮其盖起了一间小屋,至此二人才算在这村中勉强安定下来。时间越久,村中越是觉得这位母亲不一般,处处与那些村妇格格不入,而且似乎比村中的李秀才还要有些见识。 纷纷猜测二人的来历之时,其母便是建议在村中开个学堂,以便教化众人。众人纷纷同意,于是余琴便是当起了村中一众孩童的先生来。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也是渐渐长大,乖巧伶俐,甚是讨人喜欢,余琴为其取名余笙。 不过这村中如那村长的一般的畜生之人可是不在少数,觊觎着余琴的美貌,竟是每天夜里都有人去骚扰这对母子,踹寡妇门,爬她家墙头之事更是从未间断,但都被其拿着扫帚赶了出去。 可是好景不长,说是这时光似水,岁月如梭八字决计不假。十来年的时间转瞬便逝,那个乖巧伶俐的小女童如今则是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若是先前的余琴的容貌便是足以成为村中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如今余笙的容貌则是足以让这帮男人惊为天人,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不过这余笙则是比余琴更加冷冽几分,自幼便是看惯了村中恶霸欺辱其母的样子,长大后对这些人更是正眼都不看一眼,不假辞色。村中的无论老少男子,皆是看其一眼便是再也挪不动步子,余笙的容貌更是让十里八村的少年全数跑来李村求亲,不为其他,只为一窥美人天颜便是足以,可无论何人来,余琴都是一律不见,若是对方强逼,母女二人口径出奇一致,不过是血溅五步耳。村中妇人皆是称这母女二人定是那狐媚子修炼成了精,将自家的男人死死的看住,不准靠近二人。 随着余笙一天天的长大,这余琴则是一日日的老去,大概是这十几年所受的苦痛太多,终于一日,余琴一病不起,家中的重担的则是全数压在了余笙身上,余笙自幼耳濡目染受余琴的影响,性格更是坚韧,自己耕种,自食其力,不时去山中找些草药味给母亲治病,攒下钱便是请大夫前来医治。 可是天不遂人愿,余琴病的太过严重,前几日大雨中,余琴高烧不退,余笙背着母亲求遍了村中所有人,竟是无一愿意施以援手,愿意帮忙的人所要求的皆是一模一样,便是让余笙来到家中为奴为婢,即便是重病之中的余琴也不肯这般,以死相要挟,让余笙回了屋中,不再求任何人,余琴终于没能捱过那个寒雨夜,一命呜呼。 余琴一死,第二日这村长便是收回了那亩薄田,叫了几个村妇将余笙赶了出去,说余琴死了,村中学堂便是散了,她一个孤女不配在住在此处,若是想继续生活在村中,便唯有嫁给自己的儿子一途。余笙并未反驳,也不曾理会,而是收敛了余琴的尸首,离开了屋中,在李村的祠堂前卖艺葬母。已经在此处跪了一整天,滴水未进,也就有了如今长安面前这副景象。 只听一人问道:“余笙,你这卖的是什么艺呀?” 余笙则是头也不抬道:“可弹琴,可对弈,可作画,可教书识字,可代笔。” 那人嘿嘿一笑道:“村中人知你好本领,可是我们不需要你这些艺呀,难不成,我们要的究竟是什么你还不知道?” 听罢此言,余笙再不多言,静默地头不语。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大汉喊道:“女娃,你娘在世时便是不愿从了我,你看看她如今的下场,你若不想同她一般,不如便跟了我吧。” 人群之中顿时发出一阵“呸”声,一个女人不屑道:“李屠夫,你好生不要脸,你这年龄都能当余笙的爹了,竟然还想着娶人家过门,不怕吃不消么?余笙呀,好姑娘,要我说,你不如跟了我们家大壮吧,他可是个好孩子。。。” 李屠夫大笑一声道:“那要不你来试试我吃得消还是吃不消。”听罢此言,人群中登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这时只听村长说道:“去去去,瞎嚷嚷什么,余笙,当年你娘与我未能成了好事,可如今我这儿子可是爱慕你爱慕的紧呐,你看不如你就跟我回去如何,我一定让你跟着我家吃香喝辣,不委屈你半分。至于你娘,我也一定好生厚葬,你看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一身高五尺的男人蹦跳着过来,一般抓住村长的胳膊哭喊道:“爹,孩儿就要讨余笙做老婆,爹,你帮我嘛。”说话之人正是村长的独子,李平。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你将余笙讨回去当老婆做什么?” 李平羞羞一笑道:“嘿嘿,嘿嘿,我爹说我能和余笙睡觉,很舒服。”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笑声不止。地上的余笙则是眼中不动声色的闪过几分鄙夷,还是一言不发。李平见余笙不说话,当即上前一步就要将其抱住,只见余笙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抵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之上,厉声道:“不要过来。” “剪刀,剪刀,嘿嘿,你拿剪刀是要给我做新衣么?”李平不管不顾道。 锋利的刀锋转瞬便是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立刻流淌了出来,李平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道:“爹,爹,血,余笙流血了。” 村长将其一把拉了回来骂道:“傻小子,逼死了她你找谁当老婆去,快滚。”村长看到余笙如此刚烈,当年被余琴踹的那一脚的阴影又是浮上了心头,裆下隐隐作痛,只听他冷哼了一声道:“小妮子,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念在你如今孤苦无依,这才不将你赶出村子,你看你娘如今暴尸荒野,就连最起码的入土为安都是不能。你作为她的女儿,不孝呐,实在是不孝呐。 更何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余笙,你也是自幼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为何就看不上村子里的人呢?我儿到底有哪里配不上你,明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若是就这般冥顽不化,你娘一定会死不瞑目的,你你你,你简直是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女人的三从四德都让你忘光了。” 这一番话说出,只见地上的余笙气的全身都是颤抖不已,手中的剪刀也是掉落在地,眼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看着怀中已然冰冷的余琴低声道:“娘,娘,女儿没办法,女儿没办法安葬您,既然他们如此想强占于我,那好,那我便遂了他们的意便是,娘,女儿很快便来陪你。” 说罢,只见他抬头看向众人,平静道:“好,若是有谁能帮我安葬我娘,那我余笙便愿意卖身葬母。”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乱作一团,众人嚷作一团:“我买,我买,我为你葬母,我将你娘当做我娘一般对待。” “小美人,来吧,我可是朝思暮想你,想的紧了。”人群中污言秽语不断。 “狐媚子,这个女人是个狐媚子,大家看好自己家的男人,可别着了她的道。”有村妇喊道。 众人乱作一团时,只听村长拐杖“噔”的一声磕在地上,大喊道:“统统给我住嘴,余笙早就许配给家孩儿了,你们都给我退下。” 这时只听人群之中一声慵懒的声音传来道:“小爷真是看够了你们这群卑鄙虚假的嘴脸,简直是恶心至极啊。”话音刚落,一个包袱丢到了余笙面前,里面那白花花的银子,放出了诱人的光芒,晃得众人眼前都是一花。 “拿去将你母亲厚葬了吧。”长安笑道。 贰零柒:余笙,请指教 李村众人看着面前的银子,不禁是呼吸都带了几分急促,余笙原本一脸赴死的决绝,如今则是化作了满腔不解,循着声音望去一眼便是看到了人群前头,正眯着双眼笑吟吟看着村长的长安。堪堪瞥了一眼,便是急忙低下头去,面红耳赤心想道:“这人是谁,为何从未在村中见过,他莫非也是看中了我的容貌,这才。。。” 众人如今目光皆是聚在了长安脸上,看他无论相貌还是气度,都不似凡俗,顿时带了几分小心。村长也不知眼前这面冠如玉的少年是何来路,不过想到之前村中倒也来过一些外人,心下有了几分计较,只见他抱拳脸上陪着笑脸道:“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公子,可是起了兴致为到我这一亩三分地界打猎来而来?” 长安点了点头道:“这位想必就是村长吧,在下名叫长安,正是为打猎而来。” 村长笑道:“那便是了,不过公子,这位姑娘的事您可是莫要插手。” 长安亦是笑道:“哦?这是为何?” “这位姑娘刚刚丧母,况且,她与犬子自幼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如今只不过是前几日在家中闹了几分别扭,如今才来此处与我等置气,方才所说之言,皆是气话,公子可万万不可当真呐。” 长安则是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余笙瞥了一眼长安,正要说什么,看着他嘴角的那抹微笑,心下有几分不解,顿了顿还是低下了头去。 村长继续道:“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怎的出来打猎也不见带了仆人小厮?” 长安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村长可是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贵公子,就是个一介平民罢了。” 众人一听他并非什么公子,不过是与自己一般的草民,先是贪婪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包银子,又是悄悄将目光聚在了他的身上,只不过如今这些目光则是已然带了几分不善。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妇人捅了捅身边的孩子,眼睛则是贼兮兮的往左侧一瞄。 村长听到此处,嘴角也是浮起了一抹阴笑,不过还是决定再确认一番,只听他道:“那公子既然出来狩猎也未带旁人,那不知来我这穷乡僻壤想打什么猎物呢?” 长安自然是感受到了众人的变化,他则是转身往黄马身前边走边说道:“打猎啊,我身后这不是一大帮子畜生么?我便是来打畜生的。”不料话音还未落,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则是一路小跑到了大黄马身前,他张开双臂不让长安再进一步。 长安则是温和笑道:“为何不让我牵我的马?” 少年眉头一挑道:“你的马?谁说这是你的马了?拴在我们家的篱笆上,自然是我们的家的马。” 身后村长则是阴测测道:“畜生?小伙子,出门在外财不露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对老人出言不逊,莫非你家中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么?如今将马与那包袱留下,再给我乖乖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你离去。否则,只怕今夜这李村,便是你的埋骨之地。哦不,将你打死拖出去喂狗才是。” 长安只得摇头苦笑道:“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帮畜生,看来不管教管教不行啊。” 余笙听罢这番话,顿时扭头道:“你快走。”话音还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大黄马身前的少年顿时让长安一个巴掌抽飞了出去,带起一道刺目的鲜红,以及几颗洁白的牙齿,躺倒在地生死不知。 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登时愣在了原地,只听一声惨呼:“我的孩子啊。”方才指使少年去偷马的妇人则是发疯了一般冲向了长安,长安则是看都未看,反身便是一脚,几声肋骨断裂令人牙酸的声音登时响彻了众人耳畔。村众众人看着长安竟敢出手伤人,纷纷呼喝着冲了上去。 长安走近大黄马,说道:“我向来是不打女人的,只不过这畜生便是除外了。” 下一刻长安左手一转,只见一道人影转瞬便是到了村长的身畔,如今落血就指在村长喉前不足数寸处,众人眼中一惊,急忙喊道:“大家救村长。”顿时又是全数折返了回来,长安见状,体内那股汹涌狂暴的杀气稍稍透出几丝,刚刚冲到身前的几个彪形大汉顿时瘫倒在地,全色瑟瑟发抖不止。 长安凤眼一眯,只见他手持落血,转了一圈说道:“向来只有小爷打劫别人的份,今日你们居然将打劫的买卖做到了你们祖宗的身上,这真是悬崖上翻跟头,找死啊。一个一个,急着见阎王么?”话音刚落,身前的村长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股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挽了个剑花,长安提着剑拍了拍村长的脸道:“老头,你还想要我的马么?还想要我的银子么?” 村长急忙摇头道:“不要了,不要了,少侠,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饶命,饶命啊。” 长安继续道:“那不知那位姑娘与你儿子还有婚约么?我这人脾气不好,我看上的,要是有人非得与我抢,那我可就只能杀人了。” 村长急忙摆手道:“没有了,没有了,余笙跟小儿没有半分关系,少侠听错了,听错了啊。” 长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方才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快到余笙都是未有来得及反应,她如今则是一脸错愕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长安又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他低身伏倒了村长的耳畔,低声道:“明日我要离开此处出去办些事,你们给我千万将那位姑娘照料好了,否则要是我过几日我回来若是看见她瘦了,伤了,恼了,告诉我你们又是为难她了,那你猜猜我会做什么?” 村长瞪大了双目,颤声道:“做,做什么?”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我便将你们全村杀个人统统杀光,一只狗都不放过。你看如何?” 村长一听此言,惊呼一声,两眼一翻便是昏了过去。长安哈哈大笑,起身走向余笙,伸出手道:“起来吧,不用怕了。” 看着身前这个神秘的少年,余笙心中莫名有了底气,她缓缓将手伸向长安,长安将其一把拉了起来,看向身前余琴那用一块破草席遮着的尸体,长安眼中闪过几丝不忍,他从地上的包袱中拿出一锭银子,走到一个大汉身旁道:“将余琴厚葬,明日我再看你办的如何。”说罢将银子抛入了大汉的怀中,那大汉哆哆嗦嗦道:“知,知道了。” 长安转身道:“若是此事办不好,那你便将自己的棺材也准备好便是了。”说完,他一把将地上的包袱捡起来,背在了身上,说道:“我们走吧。” 余笙有些无措,也不敢看长安的脸,低声道:“去何处?” “当然是去你住的地方啊,有饭么?给我做些东西吃,我快饿死了。”长安皱眉道。 一听此言,余笙当即面色一苦道:“家中的粮食都被他们抢去了,我也是一天滴水未进,对不起你了。” 长安摆摆手道:“没什么,我有办法。” 只见他长安转身对着人群大喊一声道:“喂,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回来。”这一喊带了几分内力,直震得众人耳膜都是一颤,众人惊慌失措看向长安,方才那个大汉道:“少侠,您。。您有何吩咐。” 长安又往他怀中抛了两锭银子道:“等会你们一家一户给我做一道菜,外加两桶米饭,送到这位姑娘的住处来,若是有酒那就更好了,我要吃饱,知道了吗?” 众人一听此言,皆是慌忙不迭的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长安摆摆手,人群顿时做鸟兽散,各回各家准备好酒好菜去了。 长安回头看着余笙粲然一笑,谁知余笙看着地上的余琴,两行清泪又是缓缓流了下来道:“我娘怎么办。” 长安一看女子哭,便是没了主意,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那个大汉推着一个小车过来急忙道:“余笙妹子,你放心吧,小人自会将余琴大婶厚葬,如今这她可是比我亲娘都亲。” 二人回到余笙家中,一个不大的屋子内,如今已然是一片狼藉,家徒四壁。桌椅板凳皆是跌倒在了地上,长安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禁是叹了一口气道:“姑娘,真是委屈你了。” 余笙则是淡淡道:“习惯了,也无妨。” 长安走了进去,将桌子凳子扶了起来,点亮了桌上得油灯,昏暗的灯光让家中有了一丝温暖,余笙则是将四处整理了一番,二人相对而坐,余笙看了看四周,昔日与娘在家中的景象顿时涌上心头,叹道:“我与娘在此处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娘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说着,眼泪又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余笙急忙低头。 长安将那个包袱摆在桌上小声嘀咕道:“不怕,不怕,一个人也能活,你看我,不就是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嘛。这我也不知道白理大哥给我带了多少盘缠,如今分些给你吧。”说着只见长安将将包袱内的银子拿了出来,边拿还边嘀咕道:“你一锭,我一锭,你再来一锭,我也拿一锭。。。” 看着长安这副数的极为认真的模样,对面的余笙终于是破涕为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笑成了个月牙道:“姑娘,你看,看到这银子便是开心了吧,我就说嘛,不要哭,要多笑才是。”余笙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道:“才不是。”心下则是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如何现在这般模样看起来痴痴傻傻的。” 长安将一半多的银子全数给了余笙道:“姑娘,这些钱你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离开这个地方,你放心,他们被我吓怕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敢欺负你了。” 余笙则似乎是没有听进去长安在说什么,她抬头疑惑道:“总叫我姑娘,你莫非不知道我的名字么?”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恩,先前是有听到的,只不过如今忘了。” 对面佳人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道:“余笙,请指教。” 贰零捌:苏州等你 长安看着余笙这般展颜一笑,直是令群芳皆是黯然失色,不禁是多看了几眼,看到长安盯着自己,余笙不闪不避,同样是看着长安,不过长安却是一直盯着余笙,半晌动也未动,余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长安失神了,不禁是低下头去,又羞又恼。 “咕噜”一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长安揉了揉眉心道:“这些人怎么还不给我拿饭来。” 余笙想起方才长安说的话,不仅是有些诧异问道:“你方才说明日我们要去何处?” 长安急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我们,是我要走。”同时心下小声嘀咕道:“我要是敢将你带回那万兽谷中去,曦北不活撕了我才怪呢。” 余笙眉头一皱疑惑道:“你要去何处?” “我自然是有我的事要办,不能带着你,也不能与你说。只不过明日我走后,你也尽早些离开这村子里吧,他们如今怕我,我走了,再过一段日子只怕他们又是要来欺负你了。那些银子足够你支撑一些日子,还是极早去别处谋生吧。” “可是你刚刚明明。。。”刚要出口的话,又是被余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难不成自己要说已经卖身与他,如今便是他的人了?这让自己一个女子如何开得了口,莫非此人是全然不在意自己么?” 长安则是疑惑道:“刚刚何事?” 余笙听他又问起,一咬牙一狠心说道:“方才我葬母之时。。。”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一阵喧闹,李村的村民纷纷手捧热菜到了余笙家门口,那个大汉喊道:“大侠,您要的菜我们都做好了。” 一听饭来了,长安登时是眉开眼笑,只见他一跃而起,上前一步打开门道:“还不给我统统端进来,愣着做什么。” 那人伸进头来瞥了一眼道:“小人怕打扰了您的好事,虽然大道理不懂,可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还是懂些的,所以我才不敢鲁莽。”一听此言,余笙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去,一眼都不敢再看长安。长安看着其身后众人皆是露出一脸的淫笑,也是明白此人所指,不过他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些给我上菜。” “等等。”长安想到方才人群之中有几人神色慌张的盯着自己,顿时留了一个心眼,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道:“这行走江湖,最怕的便是被人下毒,所以我这人有个习惯,那便是吃饭之前先验验毒才是。来,你们一盘一盘来我跟前,我逐一验过之后再端进去。” 此言一出,只见人群之中几人登时是变了脸色,那大汉倒是一马当先道:“大侠,这是我婆娘给您做的酱猪蹄,不知可合您的胃口。” 长安看也不看道:“端进去,先前交代你安葬余琴一事办的如何?” 那人战战兢兢道:“大侠放心,今夜便可办妥。” 长安点点头道:“下一个。”众人也不敢反抗,一个个上前让长安验菜,如今才发现,人群之中有三人死活不敢上前,看着前头的队伍越来越少,端着怀中的盘子瑟瑟发抖,最后只剩三人时,长安上前一步,笑吟吟的问道:“是谁让你们来下毒害我的。” 听到此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长安之前的作为。不禁是心下一惊,对其敬畏又是更上了一层楼。 三人面面相觑,也是不敢说话,长安一步一步走到三人身畔低声道:“若是你们如今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那便平安无事了,否则,我便端着你们手中的这些饭,让你的全家一人吃一口,看看究竟会如何。” 一听此言,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纷纷哭喊道:“大侠,不是我们要害你啊,是村长,村长指使我们这么做的。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 听到三人所说果然与自己所料无二,长安点点头道:“既然是受人指使,那便与你们无关,你们三人可以离去了。” 三人听闻此言,如蒙大赦,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继而屁滚尿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众人看到此处,皆是默不作声,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两层来高的饭菜,顿时是又是微笑道:“那便谢谢各位的款待了。”说罢,转身回去关上了屋门。 见到长安离开,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纷纷离开了此处,遍观众人,竟是无一人前去村长家中通风报信。 回到屋中,长安迫不及待抓起一条羊腿便是塞入了嘴中,一口咬下去,顿时是汤汁四溢,长安不禁是心满意足的哼哼了两声,嘟囔道:“余笙,快吃啊,这些饭菜都是没有下毒的,放心吃吧。” 余笙则是欲言又止道:“我刚刚还有话没。。。”长安一摆手道:“哎呀,管那么多做什么,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余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怎的如同饿死鬼一般,我又不会和你抢。” 此言一出,长安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句话当日曦北不也正是与自己说过么,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一抹微笑顿时抚上了其嘴角,眼中泛起了无数的温柔与宠溺。余笙看着如今面前的少年,不禁是心下小声嘀咕道:“这世间如何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禁是看的痴了。 谁知长安突然抬头,对着她咧嘴一笑道:“你盯着我做什么,看我好看么?” 余笙急忙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没有,没有。” 满满一桌子的菜,在长安的一番风卷云残之下,转瞬便是不剩多少,余笙则是一筷子一筷子不紧不慢的夹着,长安看了不禁是奇怪问道:“都饿了一天一夜,还吃得这般矜持做什么。” “娘自幼便是教我不可着急,失了方寸,举止得体,多年来也是习惯了。”余笙淡淡笑道。 “余笙,我看你说话做事与普通人家的女子皆是不同,那你娘究竟是什么来历,你爹呢?” 或许是因为长安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缘故,余笙对其如今也是完全不设防备,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道:“不知道,从我有记忆以来,便不知我爹是谁。幼时他们说我是野孩子,我便回家问我娘我爹是谁。谁知娘却一言不发。我当时年幼,便是又哭又喊说自己没有爹,爹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谁知那次便是我娘生平头一遭发怒,她一言不发一把将我扯了过来,狠狠用藤条打我的手心,告诫我以后不管何时,都不准说自己爹的不好,还说我爹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男人。我当时也是被打的怕了,从那以后,便是再也没有提过爹爹一事。” 长安听罢,笑着摇了摇头道:“说不定你爹是个负心人,又或者你爹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过还是祝你们父女早日有缘再见吧。” 余笙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长安拍着肚子一脸满足的瘫倒在了凳子之上,余笙见状问道:“你明日离开后,还会回来么?” “回来?回来做什么?回来看看这帮刁民吗?”长安笑着回道。 听闻此言,余笙当即面色一沉,心下道:“你到底将我当做什么,当我是那些市井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么?”嘴上却说道:“你说的是,此处有什么好留恋的呢?你不过是此处的一个过客罢了。” 长安自然是没有听出余笙的话外之音,他问道:“那你今后要往何处去。” 余生一听此言,双目之中又是泛起了几分神采道:“我不知,你让我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长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道:“此处离苏州城不远,你若是实在没地方去,那便往苏州去吧。” 余笙目光灼灼看着长安道:“那你会去苏州么?” “大概会吧,苏州城内倒也有几位朋友。” 余笙嘴角一翘道:“那好,我便去苏州。”当然,还有半句话余笙是说不出口的,她心下默默念道:“那我在苏州等你。” 酒足饭饱,长安看着对面的余笙一脸凝重,不时还露出几分微笑,不知在想什么,只听他淡淡一笑道:“吃饱喝足了,我有些困了,先睡了吧。” 此言一出,余笙顿时犹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惧,双手护在胸前后退道:“不可,如今不可。我还不行。” 长安闻言,一双凤眸之中先是疑惑不解,紧接着便是化作了满满的笑意,只听他哈哈大笑道:“我方才进来看到门口有个草垛,今晚我便去那里将就一晚,你也早些歇了吧。我在门外很安全,你安心睡便是。”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只留下余笙一人呆愣在桌旁,满脸的错愕,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长安出去了一阵,余笙这才回过神来,坐在了桌前,嘴唇紧咬,不住的扣着手指道:“余笙啊余笙,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生这般丢人。” 气鼓鼓的将屋内的盘子饭菜收拾了一番,打开屋门发现草垛上的长安早已是鼾声大作,睡死了过去。余笙走到屋内,拿起了床上仅有的一层薄薄的杯子,轻轻给他盖在了身上。看着旁边的大黄马赶忙打了个禁声的手势。 睡梦之中长安嘟囔着翻了个身,余笙急忙退了几步,屏气凝息,过了片刻看到长安并未醒来,余笙走到他的身前,颤抖着伸出了手,碰了一下少年的脸便是闪电般的缩了回来,几步跑回到屋内闭起了房门,感受着胸腔内的那一颗心脏跳个不停,不禁是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东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长安便是悠悠转醒,看着身上的被子,长安淡淡一笑。推开屋门,床上的余笙则是蜷成了一团,缩在墙角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了几分微笑。长安轻轻将被子给她盖在身上,喃喃道:“真是个傻姑娘。”做完这一切,长安轻轻出了屋内,带上了屋门。牵起门外的黄马,晃晃悠悠走向了村长的家中。 天光大亮,余笙悠悠转醒,看着身上的被子,顿时大惊,起身慌忙不迭的打开了门,目之所及哪里还有长安的影子,瞬间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余笙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台阶之上,嘴中喃喃道:“走也不与我说一声,你就是个大骗子。”回头看着桌上那些银子,余笙眼中的不安逐渐化为了坚定,轻轻笑道:“长安,我会等着你的。” 自今日起,李村中便是再也无人敢打余笙的半分主意,人们同样是发现,长安离开以后,村长也是不见了踪影,只不过人们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此事,缄口不语。而村长的那个傻儿子李平则是整日晃荡在村口,拿着一根木棒口中含混不清喊着:“剑杀人,杀,杀,杀。。。” 贰零玖:纵使相逢应不识 三日后,望着面前这笔直的耸入云霄的山峰,思绪似乎又是回到了当日与霍显那天崩地裂的一战,长安心下倒是平静的紧,嘴角微翘,拍了拍身下大黄马的头说道:“谷外这片地方很大,足够你随风奔驰,你自由了。”说着,走到它身旁将马鞍,脚蹬全数卸了下来,大黄马亲昵的蹭了蹭长安的胸口,长安轻轻一拍道:“去吧。”一声嘶鸣,马儿奔入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想着马上便可见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长安心中竟是罕见的有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足下一点,凌空而上。 夏日正隆,这谷中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百兽在湖边饮水嬉戏,天空之中不断传来各类鸟儿的鸣叫之声,一阵风拂过,湖面漾起微波,几只锦鲤跃水而出,日光之下,带起几道虹芒,与一月前相比,并无任何变化。万兽谷中,不为世俗污浊所沾染,一片和谐安宁,真乃人间仙境是也。 洞内,老白猿正躺在寒玉床上闭目小憩,突然一阵鸟鸣声叽叽喳喳闹个不听,只听那只白色鹦鹉道:“长安回来啦,长安回来啦。” 老白猿迷迷糊糊道:“谁,谁回来了?” “长安。长安。长安回来了。他过来了,过来了。” 一听长安二字,老白猿猛地睁开了双眼,猝不及防地一下滚下了床,一通抓耳挠腮,瞪大双目道:“这小子前两日不是还在辽曲城中么?你莫不是看错。。。” “前辈,我终于回来了。”说话间,只见一袭白衣已然是从洞口翩然而入,不是长安还有何人。一看老白猿坐在地上,长安顿时笑道:“前辈,莫不是知道我回来太过开心,要将这千年寒玉床都让给我了?”说罢,长安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一股清凉透过脊柱直直通到了天灵盖中,不禁是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喃喃道:“真想念这张宝床啊。” 老白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恩?” 长安睁眼一看,急忙将其一把提了上来道:“前辈,我可想死你了。” 老白猿冷哼了一声心下道:“糟糕,这小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若是他现在知道了曦北的情况,按照他这个性子,还不得将我这万兽谷掀个底朝天才是。”面色带了几分忧虑道:“恩,不错。知道回来就好,咦?三言那个后生呢?” “三言啊,那小子洪福齐天,艳福无边,与那个魔女双宿双飞去了。”长安笑道。 老白猿如今脑中一片混乱,不断思索着解决之法,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你师父的事这么快便是查清了?”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前辈,此事说来话长,我过后再给你细细道来,曦北呢,我现在想去看看她。” 一听曦北二字,老白猿更是面色难看,只见他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半晌才说道:“曦北啊,曦北没了。” “什么?”老白猿话音刚落,顿时感觉身旁所坐之人已非长安,那股暴虐的杀意,冰冷的剑气刺的它浑身一个哆嗦,似乎如今身边坐的便是那索命的阎王爷一般,这股气势就是比起自己的主人来也丝毫不让,他急忙改口道:“啊,那个,不是,老朽意思是曦北如今不在此处。” 莫说老白猿,那只白色鹦鹉被长安这股杀气一激,顿时是上蹿下跳,扑棱着翅膀在洞中扯开嗓子狂喊道:“杀鸟啦,杀鸟啦。救命啊。。。”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温和的声音传来道:“爷爷,这大清早的,你这里怎么这般吵闹。” 一听这句话,长安登时是喜上眉梢,全身杀意一收,目光灼灼的盯着旁边的洞口。老白猿顿时是愁眉苦脸道:“糟了。” 不过片刻,曦北已然是呵欠连天的出来了,一席绿袍,她似乎是刚刚睡醒一般,披着一头黑亮秀泽的长发站在洞口。一月不见,似乎长大了些,半开半闭的双眸似一潭晶莹的泉水,清彻透明,楚楚动人,形线条柔美的俏脸,配上鲜红柔嫩的樱红芳唇,显得温婉妩媚。 旭日东升,在阳光照射映衬下,整个人显得晶莹剔透,粉雕玉琢,真可谓羞花闭月沉鱼落雁,那股天然灵动的气息如今则是愈加丰满,就宛若一位从天而降的瑶池仙子,偶然嫡落人间,不染一叶凡尘 看着面前的佳人,长安展颜一笑,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在此刻奔涌如泉,再也控制不住。曦北先是伸出一只手,那只鹦鹉顿时直直落了上去,蹭了蹭曦北纤细的手指,这才安静了下来。另一只手揉了揉双眼,看向了身前二人。 此刻,四目相对。长安眼中的思念与宠溺如今已然是犹如化那不开的蜂蜜一般,要将曦北彻底包裹,而曦北看向长安的瞬间,整个人便是一愣,脑海之中惊起了一道炸雷,似乎有什么东西当即便要破开而出,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无果,一股剧痛袭来,曦北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她心中大感不对,可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原来是来客人了。” 长安心下带了几分疑惑,如今曦北的眼神似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他万分着急,上前一步道:“曦北,你怎么了?” 曦北见状,则是不动声色又退了一步,轻施一礼轻声道:“见过长安公子。” 公子二字一出口,长安当即止步,此刻那满腔由思念爱慕,等待煎熬而点燃的爱火,被这区区六字瞬间浇了个通透,即便是被落血刺中的那次,也不及如今的寒冷,曦北那微退的一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深深的刺痛了长安的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同样是抱拳还礼道:“见过曦北姑娘。” 不知为何,听到曦北姑娘这四个字时,曦北心中莫名的一堵,如鲠在喉,这种感觉让她缓缓皱起了眉头。她瞥了一眼身前的长安,同样的无悲无喜。 看到二人的一番动作,老白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慰,只不过堪堪片刻,这欣慰便是化作了了深深的担忧与悲哀,继而又是全数沉在了眼底。 曦北道:“爷爷,既然无事,那我便先离开了。”老白猿点了点头,曦北转身离去。长安怔怔的望着曦北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甬道的尽头,他这才转过身来,一言不发,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向寒玉床。老白猿看着长安如今这副模样,心下也是有了几分不忍道:“长安,长安小友你听我说。” 对老白猿的话充耳不闻,只见长安颓然的重重倒在了床上,继而双目无神的望着洞顶,喃喃道:“前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曦北生气了。” 老白猿急忙道:“小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你离开的日子有些久,谷中发生了一些事你不知道,如今我与。。” 话音刚落,只见长安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双目之中又是泛起了神采,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定然是我离开的日子太久了,曦北怪我这么久都不回来看她,生我的气了,方才是与我置气呢,我这便去哄她。”说罢,只见长安身形一闪,老白猿只觉得眼前一花,急忙喊道:“小友,小友,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老白猿顿时双手捂住了脸道:“小子,这可是你不听我的劝告,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长安蹑手蹑脚走近在花房,在门外望了一眼,发现曦北正坐在台阶之上看着屋外的风景,若有所思。长安随手在屋内摘了几枝花,轻轻坐在了曦北的身旁,看着朝思暮想的佳人如今就在自己的身畔,长安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情道:“曦北,我回来了。” 曦北甚至都是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恩。” 看着曦北态度如此冷漠,长安更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眼中满是温柔道:“好曦北,我错了,这才一个多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就别生气了。” 曦北面无表情道:“你回来做什么。” 长安轻轻拉起曦北的一只手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吃饭想你,睡觉想你,濒死之时也在想你,我开始害怕死了,我害怕我若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得活着,就算是死,也得熬着见到你再死。” 听罢长安这一番话,曦北心下突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平静如水已久的心境第一次有了波动,让她如今烦闷无比,心绪混乱,她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出来道:“我不想你。” 短短的四个字,让长安心中一阵剧痛,只见他一把将曦北扯入怀中,将头埋在曦北的脖颈处,嗅着那熟悉的香气,心下又是安静了下来,长安紧紧抱着她温声道:“好曦北,我们不发脾气了好么,我保证今后去哪都带着你,从此以后天涯海角都不再分开。” 曦北则是被长安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呆了,此刻她的思绪被其全数打乱,感受着长安那坚实的胸膛,这种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感觉,让曦北如今呆愣着手足无措。看到曦北并未反抗,长安双手轻轻捧着曦北的脸,一双凤眸之中满是温柔疼惜,嘴角挑起了一个弧度,缓缓靠近着曦北的嘴唇。 反观曦北,一双眼中满是慌乱无措,还带了几分疑惑不解,甚至于还带了一丝厌恶,却就是没有长安期望的那抹温情。二人越靠越近,直到彼此间的呼吸都是清晰可闻,长安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曦北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长安脸上,长安猛然睁开了双眼,曦北则是看着他冷冷道:“公子,请自重。”说罢,起身离去。 长安愣在了原地,如今是彻底没了主意,感受着右侧脸颊那火辣辣的疼痛,想到方才曦北的眼神,长安心下一片冰凉。 老白猿先是看到曦北一脸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接着便是看到长安垂头丧气向自己走了过来,当下便是明白发生了何事。果然长安无奈道:“前辈,你就告诉我吧,曦北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白猿笑了笑道:“这便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贰壹零:原委 看着这二人如今的这副模样,老白猿顿感无奈道:“小友,你先莫急,坐下听我与你把事情说明白,你好再做打算。 长安如今心下十分失落,坐在老白猿身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老白猿缓缓开口道:“小友,事情是这样的,先前你与我第一次所说曦北的变化时,我便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是按你所能理解的方式来说,那便是先前曦北发生变化之时,你面前的人并不是曦北。” “那她是何人?”听闻此言,长安心下一惊问道。 “那人便是先前这万兽谷的主人,也就是百十年前这世间万兽皇朝的无上女皇,万灵仙子。” “百十年前的人,如何还能活到如今?前辈你莫不是诓我么?” 老白猿挠了挠头道:“我诓你做什么,百十年前的人当然是死了,只不过我主当年功参造化,却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那便是魂魄不堕轮回,不生不死,不消不灭,寄存在别处,等待夺舍之日,说有灵魂不死或是死后神识非断者,肉体不过是精神躯壳,也就是与民间常谈的所谓“借尸还魂”一事有些相似。借尸还魂的意味着是某人死后复活,不论性格,还是记忆完全转换为另一已亡故的人。 只不过主人修炼却并非这种功法,她只是暂时寄居在了曦北的身体内,从曦北幼时起,我便知晓此事,主人只现身过两次,每次现身都会消耗极大,然后便告知我她无法再醒来,因为若只是单单凭借魂魄,她无法继续修炼。” 长安听到此处,似乎明白了一些,继续问道:“那她其后又是如何能醒来的?” 老白猿则是指了指长安道:“因为你。” 看着长安一脸的迷茫,老白猿继续道:“起初我也很疑惑,主人究竟是凭借什么在修炼。若要说是灵气的话,我这谷中灵气充裕,主人应该早就觉醒才是。可是看她如此表现,这个猜想便是让我否决了。直到那次曦北遇见你以后,你二人定下情分,一拍即合,相互爱慕,这其中的一切,才是主人需要的养分。 对,就是七情六欲。没有遇到你时,曦北天真烂漫,从不知感情为何物,整日里在谷中玩耍嬉戏,是故根本不会有七情六欲的产生,这也是为何主人十几年从未醒来过的原因。遇见你以后,无论是爱也好,恨也好,关心,等待,思念,牵挂,娇羞,这一切统统转化成了主人所需的养分,滋养着她的灵魂,让其日益强大。 主人在你面前第一次苏醒时,便是一次警告。第二次则是魔女在曦北面前撩拨于你,正好是触怒了曦北,怨恨对其来说更是无比强大的养料,于是才有了主人的第二次苏醒,由于当时是被曦北的仇恨所指引,醒后当然便是直奔魔女而去。 所以,正是因为你让曦北产生了七情六欲,这才不断促使了主人的苏醒,这种养分一旦到了最后,主人便会彻底觉醒,到时候曦北的魂魄怎会是其一合之敌,那时候,主人觉醒之时,便是曦北身死道消之日。” 听罢了老白猿这一番话,长安顿时怔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问道:“前辈,那此事该如何办?”老白猿这才将当日如何封印万灵仙子一事讲给了长安听。长安听到曦北当时的痛苦时,不禁是感同身受,胸口也是一阵一阵的刺痛,老白猿则是继续道:“万幸的是,那次虽然波折无数,可最终我二人还是将主人成功封印,之后,便是你如今看到的曦北。她如今记得与你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她同样记得你先前对她说过的话。只不过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些记忆她不会再主动想起,因为她丧失了所有对你的爱慕,丧失了一切心动的感觉,被其埋藏在了识海的最深处。” 听到此处,长安失魂落魄道:“前辈,那你告诉我,如今长安在曦北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老白猿顿了顿道:“应该算是一同经历过许多事情,相互期许了未来,可如今却成了陌生人的这种情况吧。只不过,她对你大概不会再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在她眼中,你已然是与常人一般无二。” 长安听到此处,眼前一黑,险些惊倒在地,他一把将落血支在了地上道:“那依前辈所言,我与曦北便是如今缘分已尽,此生再无可能?我是否应该离开此处,从此再不过问她一切?” 老白猿急忙摇头道:“不可,当然不可,那是万万不可啊。你不光不可离开曦北,你今后不论到何处还都得带着这个小妮子才是。” 长安听闻此言,心下顿时又是一喜,可眼中疑惑之色更浓道:“这是为何?她对我如今全无好感,我若是非要带着她,这岂不是自找没趣么?” 老白猿摇头晃脑道:“虽然现在曦北将对你的情谊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我看你小子对她的爱慕可是半分未少,反而还犹有增之。这便是你不能离开的原因之一。 第二嘛,便是方才我与你所说,主人被封印在她的体内,无法作为。这一世你又是那天选之人,秉承天之大气运所生,你身体内所负的天之鸿运是主人极大的克星。 这便意为,只要有你在曦北身边一天,主人便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你可以保护她。况且,主人的魂魄吸收不到养分,再被你这天之鸿运所压制,时间一长,说不定能消弭于无形,直到被其彻底封印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你与曦北还有可能再续前缘也是说不定。怎么样,如今你还要离开曦北,留她一人么?”老白猿看着长安笑道。 长安听罢这番话,心思又是活络了起来,急忙问道:“前辈所言当真?” 老白猿则是白了他一眼道:“你若不信,自可离去,就是苦了我那曦北女娃啊,摊上了你这么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你走,你如今便。。” “好好好,前辈您别说了,我不走,无论曦北如何对我,我都陪伴在她身畔不离不弃便是。” 老白猿这才狡黠的一笑道:“这才是好娃娃。” 长安想起方才老白猿的一番话,又是问道:“前辈,既然上一世曦北是万兽皇朝的女皇。那我上一世是何人呢?莫非我二人这缘分还是不浅?再者,那万兽皇朝如今又怎会成了这万兽谷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白猿则是思索了一阵道:“小友,有些事不该老朽说,你也不该在此处得知。所以,倘若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那句话,你往前走便是,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一世都会了结,一切你想知道的事,自然也都会水落石出。” 长安顿时无言,小声嘀咕道:“枯木大师这么说,白理大哥这么说,如今连你也是这么说,你们什么都不与我说,让我怎么办。” 老白猿则是笑道:“小友,如今我等眼中看到的未来一角,那便是我们才能看到的,说与你听又是如何,始终不是你的。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你是选择去改变还是选择接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且去亲身体会一番,才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你说是也不是?” 长安听罢若有所思道:“老神在在,不听你在此处打机锋了,我要去找曦北了。” 老白猿看着长安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你二人纠缠不清,如今曦北又是不沾情欲,必要之时,当采取必要之法,你可懂我意思?” 长安总觉得老白猿这是话里有话,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莫名其妙点了点头离开了洞内。曦北经历了方才的一番变故,如今则是心如乱麻,坐在湖边怔怔的看着远方平复着自己的心境,曦北不知为何方才会莫名其妙的任由长安牵住自己的手,甚至被其拥入了怀中都是不知反抗,所幸的事最后自己幡然醒悟,一个巴掌才结束了这场闹剧。曦北心下不禁是自问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一道身影坐在了曦北的身畔,见到来人是长安,曦北轻轻往旁边挪了几分,长安则是笑道:“曦北,方才是我唐突了,对不住。” 看到曦北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长安心下虽然带了几分失落,可还是强打精神道:“曦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怎么样。” “承蒙少侠挂念,小女子一切安好,今后便不劳您费心了。”曦北冷冷道。 “曦北,你可记得我们初次相遇之时,你从天而降,还搜刮了我一身的铜板,那时你我二人。。。” 长安话还未说完,只听曦北不耐烦道:“你说的这些事都过去如此久了,如今还提这些作什么。” 长安骤闻此言,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好,我便与你说些你未曾听过的事。” “不好意思,小女子对你即将所说之事,并没有什么兴趣,那便先失陪了。”说着曦北起身便要离开,谁知长安则是闪电般的一把抓住了曦北的手腕,坚定道:“不可,这些事我只想说与你一人听,我受的伤,流的血,想你的日夜,也只有你一人可以知道,你若不听,我便无处去说,所以如今是你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 曦北挣扎了几番发现纹丝未动,不禁是又又羞又恼道:“你这人怎的这般无赖,快些放开我。” 长安凤眼一眯,嘴角浮起一个微笑道:“你让我放,我便放?那本少侠的脸往哪里搁?我偏不放,你若不服,可以喊呐。” 曦北闻言,眼中一道寒芒闪过,上前一片扬起了手。长安见状,伸手将那只手也是紧紧攥住,旋即一把将其扯进了怀中,坏笑道:“刚刚被你打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如今又想打我,小妮子,这才一个月不见,你这胆子可是肥了不少。” 曦北如今被长安制住,任其如何挣扎也是动不了分毫,只听她一身清啸,原本这湖畔悠哉悠哉的动物听到曦北的啸声,皆是全身一个激灵,全数低吼着朝长安围了过来,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的盯着他,似乎下一刻便会扑上前去,将其撕成碎片。 长安轻笑一声,看向了怀中的佳人。二人四目相对之际,曦北如今眼中则是满满的寒霜道:“快些放开我,否则我一声令下,这些动物蜂拥而上,你便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贰壹壹:无耻与深情 听着曦北这极具威胁性的话语,长安嘴角笑意更浓,只见他眼中猛兽一般的精芒一闪而逝道:“小丫头,我好害怕啊。”话音刚落,只觉一股惊天的杀气从长安体内喷涌而出,方圆数尺的动物俱是四脚一软,统统瘫倒在了地上,全身瑟瑟发抖,低声呜咽不止,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狂态,长安抬头环视一周道:“都给我退下。”下一刻,一阵鸡飞狗跳,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烟尘滚滚之中那些动物纷纷逃离了此地,无一再敢上前半步。 言罢,长安低头,再看曦北的眼中如今则是满满的惊恐,心下顿时就是一怜,赶忙松开了曦北的手将其抱紧道:“丫头,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别怪我。” 倒是曦北,方才被长安那股杀气一激,如今则是平静了下来,她一把将长安推开道:“你有何事说便是,总是抱着我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莫非不知道么?” 一听此言,长安顿时小声嘀咕道:“说的好听,我若不抱你你早就走了,如今抱一下都是不让了,以前何事没做过。” 曦北听闻顿时柳眉倒竖道:“你说什么?你若再不说正事我就走了。” 长安急忙又是一把抓住了曦北的手道:“别别别,别走,我说便是。” 曦北瞪了他一眼道:“放开。” 长安只得悻悻道:“放就放,凶什么凶,放了你也跑不了。” 曦北恨恨的看了他一眼道:“无耻。” 长安往曦北那一侧移动了一分,曦北见状就是一躲,长安再进一步,曦北再退,长安厉声道:“不许动了。” 曦北白了他一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长安真气一放,曦北顿时被制在了原地,无法再动,长安紧紧靠着她道:“我给你讲讲我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吧。” 长安将从万兽谷离开之后,遇到卢少游,参加神武大会,一路血战,百兵山庄大劫,以及决战余雄这些事徐徐道来,说到在铸兵地自己以身犯险交换人质之时,长安转头看向了曦北道:“丫头,你知道么?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此次死定了,当时脑中所想,第一是为师父报不了仇,第二便是无法回来见你了。你还在谷中等我,我却负了与你的约定,若是我真死在外头,你会怪我么?我原本不知你是极重要的,将死之际,这才明白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 我这人天生便是个祸害,自从出了山,整日里过的便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吃了这一顿便不知有没有命吃下一顿,你若将来真是跟了我,想必每日里都是担惊受怕了吧。好在天不收我,还是留了我一条命回来见你,可是我却没料到的你却是变了。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如此疏远与我。” 说道此处,长安苦笑了一声继续道:“也是,这也是好事。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纠缠于你,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整日里提心吊胆,有什么好。可是,我还是想回来看你一眼,师父没了的那一日,我本以为就什么都没了。可是那贼老天还是待我不薄,又让我遇到了你,可如今你也要离开我了。丫头,我知道你若是真想离开我,我是拦不住的,可是,我还是想能多看你一眼,便多看一眼。不然我改日死在了别处,你总不想我变成鬼还来纠缠你吧。你说是么?” 说道此处,长安转头看向曦北,虽然嘴角还是噙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是如今他的眼中早已是湿润了,曦北慢慢偏过头来,两滴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她的心中分明没有任何波澜,可是眼泪却偏偏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就在如今,她的脑中又是一阵剧痛,胸口如同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堵的她呼吸都是有些困难。 曦北深吸了几口气,看向别处道:“你在别处也是这般无耻与深情款款并重么?” 长安轻笑道:“我只在你这里这般,怎么,是不是心疼我了?” 曦北笑道:“故事讲完了吗?” 长安点了点头,曦北起身离去道:“我不在乎,随你便是。” 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真的不在乎么?” 一阵清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起了几分波澜。 曦北刚走后不久,老白猿便是从长安身后的一棵树上跳了下来,带着一脸的笑意走近了长安身畔问道:“小友,如何啊,可有进展?” 长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先前认识的曦北,不是这般的,她变了许多,甚至于有时候我都会问自己,此人究竟是不是曦北。” “那是自然,先前的小妮子天真烂漫,丝毫不懂人世之间的险恶,入世之时,第一个遇到的便是你,加上你小子又天生生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利嘴,这才让其落入了你的魔掌。如今小妮子太上忘情,再加上体内主人的魂魄不断影响着她,自然是有了那股上位者之势,生人勿进,对你不假辞色。小子,莫非这才受了一点点挫折便想半途而废了么?”如此这般心性,老朽可是看不起你。 长安听罢,转头道:“前辈,话虽然是这般说没错,可为何我总感觉你是在怂恿于我。” 老白猿登时抓耳挠腮,眼睛一转道:“臭小子,老夫看在你对我家妮子情真意切的份上这才指点与你,想不到你却这般揣测我,真让猴寒心呐” 长安听罢,笑道:“前辈,那劳烦您好好指点我一番非常手段才是?” 老白猿翻了个白眼道:“朽木不可雕也,此事只可意会,哪能言传?自己领悟去吧。” 长安顿时气结道:“前辈,我饿了,我已经一日没有吃饭了。” 老白猿笑道:“山中那般多的奇花异果,你自去采摘便是,难不成还得老夫喂你不成?” “我还要喝酒。猴儿酒。”长安郁闷道。 “好大的口气,还猴儿酒。猴儿酒没有,百里醉倒是不少,你自去洞中取便是。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老夫先去了。”说罢只见它尾巴一甩,转身离去。 长安嘟囔道:“人老成精,猴老了也一样,没一个省油的灯。” 是也,漫天的繁星洒下点点光芒,它们声息全无,凡人看来只觉得天上热闹.一梳月亮则是如同新婚房内害羞的女子,有些不愿见人,发出了几分朦胧的光芒,渐渐烘衬着夜色迷离,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几星萤火游来游去,似乎不是在飞,而是在厚密的空气里漂浮着,夜里,动物们俱是安睡了,湖面起了一层薄雾,长安坐在湖边,身边是已然空了的几个酒缸。 长安又是端起一碗百里醉灌了下去,喃喃道:“酒来酒来,这酒啊,才是最好的朋友,喝醉了便可不去思量那些烦心的事了,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易醒便是易醒吧,先给我来场好梦才是。”话音刚落,长安扑通一声躺倒在地,沉沉睡去。此番并未用内力抵御酒劲,长安是真的醉了。月色沉沉,一切皆是静谧无比。 过了一阵,只见一道白影披散着头发,月光浸透了她的全身,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身边一只鹦鹉雀跃道:“长安醉了,醉了。”曦北小心翼翼用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道:“去吧,该歇息了。”那只鹦鹉先是盘旋了一阵,后来只得万般不情愿的离开了此处。 走到湖畔,曦北将脚泡进了湖中,闻着这股酒味,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鼾声大作的长安,曦北眼中一片平静。忽然瞥到了长安眉心那道刻痕,在月光下似乎是在呼吸一般,在兽牢之中一些画面猛地闪过了曦北的脑海之中。曦北当即一怔,只见他缓缓伸手抚向了长安的面庞。 如今曦北心下是惊慌失措的,现在的情况如同之前一般,她的身体在此刻又是不再受控制起来,看着长安衣袍下那些隐隐约约还未愈合的刀剑伤痕,不知为何,曦北悲从心起,颤抖着抚向了那些伤疤,眼中一滴一滴的泪水落了下来。 就在此时,长安迷迷糊糊的醒来,感受着胸口那双无比温柔,却也无比冰凉的手,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曦北坐在自己面前暗自垂泪,长安揉了一把眼睛问道:“曦北,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可谁料如今自己一切的动作都是不受控制,曦北无奈同时依旧冷声道:“我没事。不用你管。” 长安一把抓住曦北的手,不断对其呵气道:“怎么手这般凉,莫不是染了风寒。”回头一看曦北脚还在冰冷的湖中,长安顿时气急,一把将其抱了出来怒声道:“怎的这般不知疼惜自己的身子?” 被长安抱在怀中的曦北如今满面通红,可心下竟是还有几分欣喜,也就是现在终于是又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只见曦北在其怀中挣扎不休道:“放开我,放开我,你别碰我。” 长安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看着怀中的曦北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不然你刚刚为什么在我身边偷偷的哭?” 曦北猛地将其一推,站在了地上偏过头道:“没有,我从未忘记什么,自然也不需要记起,刚刚只不过是风大迷了眼睛罢了。”殊不知,这句话一说完,曦北也是愣在了原地,先前二人经历的一些事又是在其脑海中猛地闪过,刺的她有些头痛。 长安听罢,一把拉过她的手道:“为何?你为何这般对我,你明明什么都没忘,为什么要装作一副对我置之不理的样子。” 曦北看着他平静道:“对,我是什么都没忘,可是就是不想理你,我讨厌你,你曾经认识的那个曦北已经死了,你放开我,我不要再见到你。” 长安喝了那么多酒,原本脑子就有几分不清醒,听到此处,那股酒意顿时化作怒火全数冲到其脑海中,轰的一声彻底烧毁了长安所有的理智,看他如今则是不怒反笑,一双凤眸之中邪气凛然道:“既然你什么都没忘,那便应该记得你答应过给我做媳妇。想来如今你这幅模样也不会有别人敢接近你。既然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会让人记住,那我不如便让你记我一辈子吧。夫妻之名我不急,可这夫妻之实,如今我便给你。” 听罢长安这番话,曦北瞳孔皱缩。 贰壹贰:一夜旖旎 曦北转身欲逃,可任她速度何其快,如何能快得过长安,还没跑了两步,只见长安脚下一动,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曦北只感觉到腰身一轻,顿时被长安抱在了怀中,曦北拼命挣扎道:“你放开我,你快些放开我。” 长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若实在不忿,便喊两声,我倒想听听你要喊什么。是喊夫君,还是喊救命。” 此言一出,曦北顿时羞愤欲绝,只见那张漂亮的脸蛋如今则是憋了个通红,粉拳不断捶打着长安的胸口,大力之下,却是将长安的外袍扯了个粉碎。月光下,长安那白若凝脂的肌肤隐约是披上了一层白纱,曦北一见,急忙捂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颤抖道:“长安,你若有何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莫要冲动。” 长安笑道:“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的便是如今你这幅模样,无论到了何时何地都要装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那好,今夜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这般撑到几时。” 听罢此言,曦北眼中先是一道惊慌的神色闪过,下一刻则是多了几分愠怒道:“长安,凡事要留三分余地,我劝你适可而止。” 长安在她的脸畔轻轻拂过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么?我何时明白过适可而止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着曦北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盛,长安眼中则是笑意更浓,他伏在曦北耳畔道:“夜深人静,不知你是想就在此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与我共赴巫山云雨呢?还是想回到你的房中,我们再行那周公之礼呢?”说罢,长安咬住了曦北那粉嫩的耳垂轻轻一啄。 这一啄可是将曦北吓得不轻,激的她全身都是一颤,一股酸麻的感觉直是让其声音都是带了几分颤抖道:“长安,你,你放肆。” “这便是算是放肆了?咱们先前可是做过很多比这更放肆事呢,你不妨好好想想。”长安带了几分戏谑说道。 此言一出,之前与长安亲昵的那些场景顿时全数浮现在曦北的脑海之中,让她心中那股悸动更甚。她强忍着那股奇异的感觉说道:“长安,你快些放我下来,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曦北不断挣扎,可长安确实无论如何也不松手,不禁是急的她额头都是见了汗,呼吸也是带了几分不稳,长安见状更是心猿意马道:“夜凉了,我们还是回房吧。”说罢,长安将怀中佳人抱的更紧,足下一点,往半山腰花房直奔而去。曦北只感觉身旁呼呼的冷风不断拂过,原本方才有些意乱情迷的心境也是渐渐清醒了过来。 二人翩然落地,长安将其缓缓放在了花篮之中,曦北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坐了起来,深深过了几息冷声道:“长安,你不可这般轻薄与我。” “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长安单手一挥,那些花花草草顿时聚拢在了一处,只剩下几缕月光洒了进来,同时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破烂长衫,身后那如瀑的黑发顿时散落开来,身前无数的疤痕显得有几分狰狞,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向了曦北。 曦北见状顿时缩在了花篮之中,急道:“你,你别过来,你把衣服穿好。” 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的身影顿时到了自己面前,带起一股极浓的酒气,一双凤眸之中满满的戏谑道:“既然想的起没见过,那定然也是记得我见过什么。”曦北一颗心儿沉沉浮浮的,醉魂酥骨,紧紧环自己胸口,一时间有如置身火烤,只觉的便是羞愤欲绝,长安那浓郁的男子气息其团团包裹,熏得她脸热心乱,几欲窒息,娇躯触电似的一阵阵酥软,瞪大眼睛不知长安要做什么。 长安闭上了双眼,缓缓迫近了曦北的面前,曦北则是渐渐后退,一咬嘴唇灵台顿时清明了几分,抬手便是一记耳光,谁知长安更快,一把将其抓住道:“上次便是打了我,如今还想打我,看我今夜如何重振夫纲。”说罢,曦北直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传来,下一刻,双唇触上了一片冰凉。 曦北如今再也顾不上其他,下一刻,又是狠狠一口咬在了长安的肩膀之上,唇齿之间的血腥味顿时让曦北一愣,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第一次与长安亲昵的模样,长安并未理会肩膀传来的疼痛,只是轻轻伏在她的耳畔道:“那日欠你的吻,今天我便全数还与你。” 曦北恶死死的盯着长安,嘴唇都是咬出了几分血迹,一字一句道:“长安,从此刻起,你的命便不再属于你一人,有朝一日我定要杀了你。” 长安听罢,在一声惊呼之中将曦北抱了起来,轻笑道:“小娘子,你明日能下得了床再与我放这些狠话吧。”一夜婉转娇啼,不知人间几许。 天上的月儿都是羞的躲进了乌云之中,山中正在一棵树上小憩的老白猿望向半山腰花房之中,嘴角微翘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小友你果然好悟性。” 天还未亮,通宵达旦不知承受了昨夜长安多少次征伐的曦北悠悠转醒,看到身旁少年嘴角还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微笑,感受着下体的疼痛。曦北此刻已然是恢复了平静,并未惊动长安,不发一语的站了起来,将一身白袍披在了身上,环视了一圈屋内,一眼便是看到了立在墙角的落血。 曦北走向了窗边,静静的等待着日出,第一缕晨曦洒在她的脸上时,她一把提起落血,转身走向长安,下一刻,只听一声剑吟,落血已然在长安咽喉不足一尺处,那迫人的寒气瞬间激的长安遍体生寒,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眼前那一张平静却又显出几分苍白的面孔,眼中的戒备转瞬便是成了温柔,他单手撑着床正要起身,谁知那剑锋又是往前送了几寸。 曦北看着他冷冷道:“还有什么遗言想说么?”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想来这些话你是不信的,你若是真想杀我,我也不会闪躲,既然你喜欢,这条命送给你便是,只不过。”说到此处,长安声音突然变得悲怆道:“你将来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虽然他一出生便是没有了爹,可他至少还有。。。” “住口。”听到此处的曦北顿时面色羞红道。一听孩子二字,她立刻是心神失守,就在此时,只见其手中落血一道红光闪过,曦北退了几步,脑海之中景象已然是骤变。 一片黑暗之中,曦北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四周一片黑暗,不禁是问道:“我这是在何处?” “你在常人不可及之处,天人不可查处,死人不可有处,此处便是何处,何处皆为此处。”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红影缓缓浮现在曦北眼前,这道红影形状不断变幻,影影绰绰,漂浮不定,诡异莫名。 曦北也是不害怕,淡淡道:“你是谁?” “哈哈哈,小丫头,你竟然如今还有心思管我是谁,你为何不问问你是谁呢?”落血笑道。 “我自然是曦北,这还用问么?”曦北平静道。 “哦?既然你是曦北,那不知这二人是谁。你且给我好好看看。”落血刚说完这句话,只见一片黑暗之中亮起了两道白光,曦北身畔不知何时已然是站了两道人影。 只见其左边一人一脸的娇憨,眼中灵气满满,似乎天地之间再无她这般纯洁无垢的女子,她喜滋滋的看着曦北道:“你昨夜与长安竟然做了那等羞羞的事,我都看到了,真是不知羞,这让我今后如何再与他见面,哎呀,真是没法说。”说着她转过身去捂住了面庞,却还是不时从指缝中偷看曦北的反应,显得分外调皮可爱。再看此人的相貌,正是长安认识的并深爱着的那个曦北。 曦北见状,如今脑海中顿时一麻,转身又是看向了右边一人,此人更是奇怪,似乎是如同那蚕蛹一般,身体之外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披头散发的蜷缩在地上,眸子之中绿光不断幻灭,带了无尽的沧桑,相比于左侧的曦北来说,此人则是满满的冷漠与高傲,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便是不再说话。再看容貌,同样是曦北无疑,正是先前被老白猿封印的万灵仙子。 看着身畔这两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曦北顿时是心下大乱,一时之间失了方寸,,喃喃道:“她们是何人,那我又是谁,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落血轻轻一笑道:“既然如今出现了三个你,那不妨将你左侧的人称作小曦北,将你右侧的人称作万灵,这样的话也好让你更好的理解接下来我说的话,如何?” 曦北怔怔的点了点头,自己生平也是头一遭遇到此等事情,一时无措。落血轻轻一笑道:“那既然你们三人是老相识了,那我不妨先安静一阵子,你们便可先谈谈如何?” 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万灵冷声道:“呵,可笑,与她们有什么好谈的,这二人不过是我附属品罢了,她们想什么我皆是知晓,改日我破茧而出之时,这二人顷刻之间便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小曦北脸色一苦,叹道:“万灵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要再每日再这般怨恨下去了,否则这只会让你消失的越来越快,你要放下这些才是啊。” 万灵也不理会她,看着身前的落血道:“倒是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胆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又是如何进入了这小妮子的识海之中,快快招来,我可饶你不死,否则将你这好不容易修来的寸缕灵识全数灭在此处。” 小曦北道:“姐姐,你别这样,说不定这个红色的东西是来帮助我们的呢?” 曦北听着这二人的对话,脑海之中顿时是一团乱糟糟的,只听她轻叱一声道:“统统都给我住口,你们究竟是何人。” 在场众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仍是争论个不休,落血之中传来一声蛊惑至极的声音道:“我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可是能帮助你们实现心愿的人。” “哈哈哈,真是恬不知耻,就凭你,你也敢将自己称作是人,可笑可笑,连人形都没有的人?”地上的万灵顿时发出一阵长笑道。 “住嘴,住嘴,你们都给我住嘴,啊!”曦北抱着头声嘶力竭喊道。 众人皆是被她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全数安静了下来,如今的曦北眼中满是冷冽道:“我再问一遍,你们二人究竟是谁?” 二人看着曦北,目光之中露出了几分疑惑,竟然是异口同声道:“你不知道吗?我们就是你呀。” 落血一声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是不是人,这点尔等无须操心,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助你们便是。” 小曦北一听此言,顿时是眉开眼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彻骨的寒意将其冻得全身一震,顿时退了回来,牙关都是带了几分打颤道:“你,你怎的这般冷。” 万灵顿时嘟囔了句:“蠢货,连这东西没安好心你都是看不出来。” 小曦北继续道:“我,我现在只想和长安在一起。不想再只是再当一个旁观者了。”说着,她指着曦北道:“姐姐,你今后能不能不要在打长安了,你帮帮我,你帮我照顾好他,他去何处,你跟着便是,不要再欺负他了。”说着竟是流下泪来。 她这一哭,曦北与万灵皆是心头剧震,鼻子一酸,也是险些泪洒当场,万灵顿时呵斥道:“不许哭。给我憋住。”同时看向万灵道:“你今后给我离那个浪荡的玩意儿远些,昨夜我看你可是半推半就,享受的紧呢。” 一听此言,昨夜的旖旎顿时浮现在曦北的脑海之中,她面色绯红道:“你住口,不许说。”谁知就在此刻,其余二人俱是身子一软,小曦北嘤咛一声道:“姐姐,你别,你别想那些。”万灵则是全身一颤,咬紧牙关道:“停,不要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不过片刻,再看二人已然是气喘吁吁,满脸的潮红。 落血见此场景,顿时是一阵阴笑道:“好好好,好一个双魂同体,彼岸连枝,果然有些意思。”同时,只见他对地上的万灵说道:“那你呢,如今可有什么想要的?” 万灵冷哼一声道:“本座想要的,岂是你这个不知是何物的玩意能给的?” 落血往前移动了一步道:“你不试试,怎的知道我给不了?” 感受着它体内那强大的煞气,万灵心下一惊,缓缓开口道:“我要破开这个封印,我要重现人世,我要杀了那个小子,我要报了当年的灭门之仇。” 话音刚落,只听到:“不可,万灵姐姐,你答应过我,你不会伤害长安的,你,怎么可以反悔。”一听此言,小曦北顿时急道。 同时,曦北亦是说道:“长安的命,从今以后只能是我一人的,任何人都不可与我争抢。” 落血道:“这长安,还真是个情种,有意思。”说着,它看向曦北道:“他们二人都说了,那么你呢?” 曦北一听问到了自己,登时愣在了原地,不禁是喃喃道:“我,我想要什么?” “哈哈,这下懂了吧。如今你明白了没?你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她们二人的想法,便是你脑中所想,她二人一个爱极了长安,一个恨极了长安,这便是如今的你一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而另一边又是对其厌恶至极,巴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原因。那好,如今回到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你又想要什么?”落血此刻的声音则是仿佛来自九幽一般,无比的摄人心魄。 听罢此言,曦北顿时愣在了原地,落血则是继续幽幽道:“你不是别人,你就是曦北啊,你不是别人,你才是曦北啊,只有你才是曦北,这世上同样的只有你一个曦北。长安是你的,谁都与你抢不走,你便是你,你只是你。懂了么?懂了么?”说着,只见曦北全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了起来。 地上的万灵眉头一皱道:“不好,小曦北,你快些阻止他,他要打破你我二人之间的平衡,让你我俱是烟消云散。快些,让。。。” 可话还没说完,只见场中曦北全身一震,缓缓抬起了头,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道:“对,我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曦北,我的愿望,便是成就唯一的真我,得到她们想要的一切。至于她们二人,皆是魂飞魄散便是。”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无上真我,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你们三人一人想见长安,一人想要破茧而出,一人想要成就唯一真我,这还不是信手拈来么,如今我便帮你们。”说罢,只见红影之中,一道红光便是射向了地上的万灵,她身外那道透明的薄膜顿时是开了一道小口,下一刻,又是一道红光飞向了小曦北。只见她的手腕处顿时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地流进了万灵身上薄膜的那道小口之中。一声痛呼,小曦北昏倒了在了万灵身畔。 紧接着,落血看向了曦北,阴测测的一笑道:“最后,便是你了。”就在此时,突然红光内部一阵剧震,只听一声惊惶无措的声音从其中传出道:“臭小子,你他娘的又坏我好事。” 长安看身前曦北似乎是一愣神的功夫,身形一动,一把将其揽入了怀中,反手一推,落血顿时入了鞘中,看着怀中的佳人,长安笑道:“这把剑可是锋利的很,你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夫君我得多心疼啊。来,时辰还早,我们香一个。” “咦?怎么昏过去了。”看着曦北,长安不解的揉了揉眉心道,同时,长安并未发现,曦北的左臂上则是隐约出现了一幅图案。 贰壹叁:歪打正着 在场之人,谁都是未有想到,方才这一番经历,竟然是歪打正着,几乎破解了连老白猿都是未能解决的一大问题。方才曦北手握落血,长安那句话一出口,曦北顿时心神失守,这才让落血有了可乘之机,趁机侵入了曦北的识海之中。 正如先前老白猿所为,借着满月之力用封魂之术将万灵仙子的灵识全数封印的同时,可是它有所不知的便是用太上忘情之法将曦北与长安的过往种种驱逐出其脑海的时候,又是令她有了新的变化。 由于长安天选之人的气息对万灵的压制,可以说万灵对长安是恨之极;以此类推,小曦北则是初入人世,懵懂无知之际深深的爱上了长安,可谓是爱之极。继而,老白猿将这二者则是全数封印在了曦北的识海之中,阴差阳错,由爱生恨,恨极反爱,这二者竟是在其识海之中构建了一个极为平衡的环境出来。 两种最根本的情绪皆是被封印了起来,这正是如今曦北为何心如止水的原因。这也同时解释了曦北对长安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则是来源于万灵,而身体止不住想亲近他则是因为小曦北。这二者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克制协调,所以昨夜曦北才在那种矛盾的情绪之下被长安得逞。 这种情况若是就此平衡下去,能维持几年也是正常,最好的情况便是,在此期间万灵与小曦北皆是会被时间的力量逐渐消磨殆尽,到时候曦北则是便可重新恢复常态,不再为此事所困扰。 再说这落血,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进入了曦北识海之中,发现这双魂并存的奇景,不知是何原因,也是想要掺和一脚,他直接便是将如今曦北的本我意识全面激发了起来,曦北的意识一强,此消彼长之下,其余二人便是越弱,它将万灵身外的封印开了一口,同时又让小曦北的血液填了进去,这样一来,二人便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同生同死。 按理说,下一步便是趁二人极度虚弱之时,再出一剑,将两道神识彻底泯灭,揠苗助长这个原本极为缓慢的过程,可谁料天不遂人愿,长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是将这个过程强行中断开来。如此一来,曦北的识海之中,万灵与小曦北究竟会发生何事,便是走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这一点,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同时由于此事被长安打断了,曦北脑中受了些创伤,先前识海之中发生的一切,竟是丝毫不再记得。 长安心下道:“莫不是我昨夜太厉害了,这小妮子受之不住有些虚脱?”心下这般想着,一股极为柔和的真气给曦北渡了过去,曦北一睁眼,只见其双眼之中一道绿光一闪而逝,顿时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躺在了长安怀中,一声惊叫赶忙起身,直直窜出去好远这才停了下来。长安笑道:“跑什么,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一听此言,曦北顿时是怒上心来道:“不然呢?那你还想做些什么?” 长安讪讪一笑道:“该做的都做了,心愿已了,没什么了。”话音刚落,只见老白猿嘴角一翘,在洞外喊道:“曦北,这都什么时辰了,快些出来用饭,见到长安了么?遍寻谷中也是找不到他。” 曦北急忙应道:“来了。”说罢,她转头对着长安道:“滚出去,我要换衣服。” 长安往花篮中一躺道:“你换便是,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曦北顿时急的面红耳赤道。 “还有,你让我滚出去,难道是就让我就这么一丝不挂得从你的闺房中走出去这么见前辈吗?”长安笑道。 曦北一把抄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怒道:“你走还是不走?” 长安一见曦北不似与他玩笑,脖子一缩道:“走走走,我这便走,你别生气嘛。”说罢,急忙从花篮之中跳了起来,一把提起落血,四下寻找了一番,顿时愁眉苦脸道:“可我这衣衫昨夜也是被你扯了个稀碎,娘子你。。。” 只见一件白袍伴着花瓶直奔长安面门而来,同时曦北则是怒喝道:“滚!”长安一把接过来物,下一刻抱头鼠窜直直飞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喊一声:“娘子,莫忘了穿亵衣。”曦北面色一红,殊不知同时嘴角一丝微笑已然是蔓延开来。 出了洞内,看见老白猿,曦北情不自禁将头低了下去,老白猿手中端着一个盘子,则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你小时极爱吃的春花果熟了,今日遇见就摘了几个,快些尝尝吧。” 曦北接过道:“谢谢爷爷了。” “不知你可曾见过长安,不知为何,自昨夜之后便是再未见过他了。”老白猿装作疑惑道。 曦北一听,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酸甜可口的果子,浆汁四溅,就如同咬在长安身上一般。冷漠道:“不知道,大概死了吧。” “没死,没死,前辈我好着呢。”说话间,来人已然是到了二人面前。长安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道:“饿了,给我也吃一个。” “滚。”曦北看都不看他道。 老白猿心下大笑,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小友,你这衣衫是怎么回事?如何破成了这副模样?莫非是遇上了猛兽偷袭与你。”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是啊,晚辈昨夜遇到一物,此物力大无比,挑衅与我,我则是与其搏斗了整整一夜,不过最终还是将其就地正法。不料今早却是险些丧命啊。这不,衣服都是被其扯碎了。”说罢,偷偷瞥了一眼曦北,看到曦北吃着手中的春花果,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禁是撇了撇嘴,心下道了声无趣。 老白猿对其挤眉弄眼道:“恩,谷中处处都是有危险,小友一定要护好自己才是。” “那是自然。”长安点头笑道。 三人到了洞中坐下,老白猿挤眉弄眼问道:“小友,这人你也见了,如今小妮子就是这副模样,我也没办法。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呢?” 长安顿了顿道:“前辈,人我见了,便是安心了,出来的日子有些久了,晚辈想回去看看师父师娘了。” “这思家的心绪,人皆有之,不知小友准备何时启程。” 长安想了想道:“越快越好,就在这两日吧。”坐在不远处的曦北则是小声嘀咕道:“又要走。”声音虽小,洞内其余二人则是听了个真真切切,不禁是相视一眼,目中惊讶之色显露无疑,长安有些惊喜道:“曦北,方才你说什么?” “没什么。”曦北头也不抬,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长安苦笑一声,从包袱之中拿出了白理送他的那幅画,始终不明白白理送他这幅画究竟是何意,想到老白猿见多识广,遂拿出来与他一看道:“前辈,这是先前一位朋友送我这幅画,特带来与你赏鉴一番。” 画卷一展,“噗”的一声,老白猿口中半块春花果顿时喷了出来,他拍了拍胸口将气顺了几息,这才哈哈大笑道:“小友,我还当你要给我看一幅名画,这这这,分明就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画罢了,不过这笔触确实不错,不知是何人随意送与你的。” 长安顿感尴尬,将辽曲城遇到白理一事说与了老白猿听,听到送给卢少游与万默的是固魂液与百世草,这次老白猿则是一口果子直直呛入了喉咙中,曦北急忙走过去帮它拍了又拍。过了半响,老白猿这才缓了过来道:“此人,此人真乃天大的手笔啊。” 长安一撇嘴道:“不就是一根草和一瓶子水么?前辈你至于这般模样么?” 一听此言,老白猿登时气急道:“无知小儿,你知这百世草是何物?你又知这固魂液是何物。”说道激动之处,老白猿一张猴脸憋得通红,急忙饮了一口水继续道:“先说这百世草,物如其名,此物才是真正的不世神药,你先前服下的那枚龙血菩提甚至于不及其万一,何为百世,意为若一个将死之人服下此物,便可如那神蚕结茧一般,若是能挺得过这生死大劫,便是可破茧成蝶,返本归源,再活出下一世。” 听到此处,长安顿时愣在了原地,想不到白理竟是送了一条命给万默,老白猿继续道:“百世草便先货到此处,再说那固魂液,所谓神兵有灵,只不过世间鲜有神兵能自主觉醒魂灵的,此物便是有很大的机会将兵器内的器灵唤醒。 你可知落血为何是这世间第一神兵,正是因为它自身有灵。同样的,卢自成以身祭兵,唤醒了千机的器灵,在加上这固魂液的效果,怕是这千机的威力提升绝不止几成那么简单。小友,你可知,一个神兵有了灵,便不再是兵器那般简单,若是机缘到了,这兵器是能化人的,兵器一旦化成了人形。恩,那接下来的事,老朽也是不知道了,这些事只是口口相传,从未有过记载,大概只是个传说吧。” 听完这两个物件的用处,长安心下顿时是苦笑道:“白大哥,亏我还是你的义弟,你给他二人这般好的东西,却只给了我一幅画,唉,难不成我就这般命苦么?”想到此处,不禁是想打算再在老白猿这里诈些东西来,长安如今满脸的委屈,抬头看向老白猿,却发现老白猿盯着桌上那幅画怔怔出神。 “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长安上前一步问道。 老白猿点点头道,“小友,我方才仔细看了看这几句诗,似乎不是那般简单,这其中应该隐藏了些东西。咱们先说这前四句,万仞峰峦插太清,麻姑曾此会方平。一从宴罢乘云去,玉殿珠楼空月明。这似乎说的是一个地方,麻姑与方平皆是书中记载的仙人,我急西南部的平都山则是有此二人的传说。 至于这后四句,官府真人事渺茫,传讹谁与问阴王。扁舟此日山前过,惟见疏林挂夕阳。这是在写景,老朽也不知具体为何意,不过既然与这前四句连在一起,想来也是有他的用处,不过究竟是什么便是有待你自己去发掘了。” 长安心下道:“莫不是白大哥这幅画便是提示我他那神秘的家的位置所在,看来这平都山他日得是走上一遭了。” 就在二人凝神思考之际,曦北突然道:“爷爷,我有事要和你说。” 贰壹肆:祸事将起 老白猿听罢,还是凝神道:“何事,你说便是。” “爷爷,我要跟着长安一同离开。” “什么?”其余二人皆是惊呼出声,反观长安顿时是心头一惊,继而便是喜上眉梢。老白猿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骤闻曦北此言,还是带了几分惊讶道:“你不是早看他不顺眼么?现在又要跟着这小子做什么?” 曦北瞥了长安一眼道:“他的命是我的,我得跟着他伺机取了他的狗命。” 老白猿不禁是摇摇头心下叹道:“因爱生恨,恨极方爱,这天定的命数,凡人终究是躲不掉啊。” 长安则是眉开眼笑对老白猿道:“前辈,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曦北的。” 曦北冷声道:“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语气之冷,令在场二人皆是汗颜无比。老白猿只得点点头,佯装无奈道:“你们年轻人之间的这些情情爱爱恨恨呀,我这个老头子掺和不了了,随你们去吧,唉,去吧去吧。” 曦北冷声道:“你要去何处?” “剑藏山,我带你回去见师父师娘,给他们见我的媳妇,我们给他二人磕头,慰藉他们得在天之灵。”长安有几分激动道。 “恬不知耻。”曦北面色一红,起身回了洞中。长安在身后喊道:“不急,明日我们再启程便是。” 老白猿看了长安一眼道:“小子,这小妮子我便是托付给你了,至于昨夜你做了何事我心里也是清楚,还是那句话,你不准负了她。若是改日小妮子哭着跑回谷中,告诉我受了你的欺负,我管你是什么天选之人,我定然倾尽谷中所有生灵之力,不论到了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灭杀。我的话,你可记住了?”说到最后,已然是杀意凛然。 长安不敢大意,急忙点头道:“晚辈谨遵教诲,绝不敢负了曦北。” 老白猿点点头道:“曦北的情况你也知道,将她照料好了,这万兽谷便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若说你胆敢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这万兽谷便是你的埋骨之地。言尽于此,你也去吧。” 长安点谢过,径自去找曦北按下不提。 第二日,万兽谷谷口处,曦北还是那副模样,对长安爱答不理,老白猿看着二人,也只得苦笑一声,正要嘱咐两句,忽听谷中一声嘶鸣,下一刻,只见一道两道身影风驰电掣,转瞬便至,定睛一看,正是象龙母子。 象龙一见长安,顿时是亲昵的伏在其胸前蹭个不停,这一月不见,如今象龙已然是同其母一般,只不过出落的更加神骏异常,一身银白的马鬃迎风飞扬,腰背滚圆,四肢粗壮,一双乌黑的眸子之中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长安叹道:“好一匹神驹。” “象龙你来我这里,离那个人远些。”曦北冷声道。 象龙则是有些疑惑的看了二人一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走到曦北身边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询问。 老白猿笑道:“长安,方才象龙母亲与我说,他如今已经长大了些,希望此番你们出谷可以带着它,也算是历练一番,正好你们这次路途遥远,象龙也可助你一臂之力,你看如何?” 一听此言,象龙顿时瞪大双目看向长安,满眼的希冀,长安笑道:“这小驹子,直是要成精了一般。既然这般,那也无妨,带着象龙便是。” 曦北则是问道:“爷爷,如今小白还未出关,我二人如何只有一匹马。”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正是天鹰族族长。 老白猿见状,急忙打了个哈哈道:“你们二人这便上路吧,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莫要再耽搁了,长安,你万万记住我与你说的话,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说着,还一边给长安不断使着眼色。 长安心下一动,已然是了然,他上前一步,将曦北一把拉起道:“前辈放心,长安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曦北还未来得及说话,二人一马已然是蹬上了鹰背,只听一声鹰鸣,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往谷外去了。 落地后,曦北看也未看长安,上前一步便上了马背道:“走。” 长安见状,急忙喊道:“哎,曦北你倒是等等我啊。” “这是我的马,你若是没有马,便只能走着去了。象龙我们走。”曦北冷声道。 “象龙停下。曦北,此处离剑藏山何其远,你怎忍心让我步行前去,怕是鞋都要磨穿几双才是。”长安舔着脸道。 听着二人说的一个让走,一个让留,象龙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在原地打转了起来。曦北道:“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再者说了长安大侠,你武艺高强,内功深厚,难道此事还没个解决办法么?”曦北冷笑道。 长安顿时明白这是曦北在故意为难自己,只听他说道:“小丫头,此处人迹罕至,你若是再敢欺负我,信不信我在这便办了你。” 曦北闻言,顿时面色一红,色厉内荏道:“你敢?” 长安上前一步,凤眼微眯道:“我敢是不敢,你心里不知道么?”说话间,只见长安飞身翻上了马背,抱紧了曦北道:“象龙,走,一路往北走。” 象龙欢快的一声嘶鸣,足下生风,直奔北方而去。曦北被长安抱在怀中,心下忐忑,嘴上还是强硬道:“离我远些,别碰我。” 这两个冤家一路拌嘴不停,往剑藏山赶去。 不知何处的一间客栈之中,三言看着眼前这争论不休的二女,只得挠了挠头眼观鼻,鼻观心,继续默念自己的心经。 “嫣然,如今百兵山庄内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查明,是时候回去向主人复命了。”北冥子涵道。 “姐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急什么嘛,主人这次又没说我们出来必须几日内回去,如此大好机会,怎能错过呢?我带你去些好玩的地方如何。”司徒嫣然则是看着镜子,描完了眉毛的最后一笔,笑了笑说道。 “嫣然,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自从救了这木头一般的僧人之后,你便是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的耗日子,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恩?”说道此处,北冥子涵先是看了一眼三言,又是看向司徒嫣然眨了眨眼睛。 司徒嫣然微微一笑道:“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小和尚有趣的紧,不过却不似你想的那般,我不过就是想在外面多玩几日嘛。”说罢,只见司徒嫣然风情万种的走向三言,长袖一挥,顿时是香风扑面,只听一声媚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道:“小和尚,那你呢?想不想与我多待几日。” 三言见状,急忙低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女施主。抬爱了。” 北冥子涵眉头一皱道:“嫣然,今日是最后一日,明天我们便得启程回去了,你若还有何事,妥善处理好,明早天一亮我们便出发。” “遵命,姐姐。”北冥子涵听罢,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出了房间。她前脚刚走,司徒嫣然脸上的笑容转瞬消失殆尽,只见她坐在三言身旁道:“如今伤势怎么样了?” “承蒙。施主。这几日。的照料。伤势。已无。大碍。”三言不敢看她,低声道。 “那好,既然如此,今夜我们便先离开此处。”司徒嫣然淡淡道。 “啊?去哪里。明日。你与。你姐姐。不是要。离开了。么?” 谁料司徒嫣然一听此言,嘴角漾起一抹微笑,轻轻躺在了三言的怀中,勾着他的下巴道:“我才不要回去,这次好不容易长安那个丧门星不在,小和尚,姐姐带你去游山玩水,看看这人世百态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三言急忙摆手道。 “使不得?你可知姐姐知你与长安关系要好,要将你捉回宗内,以此来要挟长安就范,你可还是不跟我走?” 三言心下一动道:“那小僧。自己走。便是。如今。就走。” 一听此言,司徒嫣然一把将其扯了下来,二人彼此之间的呼吸都是听得真真切切,看着三言那惊恐的眼神,她眼中一道媚光闪过,捧着三言的脸道:“你说走便是走么?我说去哪才去哪,小和尚,你可别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三言被司徒嫣然这番举动狠狠吓了一跳,急忙挣脱出来,往后退了几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中嘟囔个不停。司徒嫣然看着他慌张的模样,粲然一笑,百媚横生。 与此同时,路遥镇今日倒是来了两个面生之人,看看这二人,一个似乎就是那市井里最普通的屠夫打扮,身材高大,光头,满脸的横肉,凶神恶煞,一件又黑又油的围布盖在滚圆的肚子上,无论如何看都是那最普通的屠夫模样,可是只有你再看他手中的屠刀之时,你才会发现屠刀通体乌黑,其上两道血槽反射出血红的微芒,他每走一步,脚下大地都是一震,这时你才会意识到他并非一般人。 反观旁边一人与他刚好相反,瘦弱矮小,怎么形容呢?似乎这贼眉鼠眼这四个字便是为他生的,来形容他可以说丝毫不差。如果说他哪里异于常人,大概就是他张嘴大笑时,那一口雪白的牙齿了。太白了,没有任何瑕疵的白;同时也太整齐了,这与与他的外貌没有任何符合之处。二人一路并肩走来,看到行人皆是微笑示意,和善异常。 走进了一间客栈之中,二人落座后,屠夫瓮声瓮气道:“老鼠,你说我们这几月走来去过多少地方了,你这次的消息准是不准啊??” “杀猪的,这次宗主既然将这么大的事托付于你我二人,我怎敢儿戏。”老鼠抿了口茶道。 “可是,俺想破脑袋也是想不明白,那方尽知如何就会藏在这山中?这山的名字也是稀奇古怪,剑藏山,哪里有什么剑啊。” “你的脑子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先吃一顿饱饭,再在此处打探一番,若是消息无误,我便将宗内的弟兄们找来。” “那你说,若是那方尽知如今还活着,你我二人怎能是他的对手。” 老鼠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山,喃喃道:“若是他如今已经死了,那自然是简单了不少。若是他还活着,那怕是咱们师父就要亲自出关了。” 屠夫挠了挠头道:“那他到底活着还是死了?” 老鼠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废话这么多,吃了饭,一探便知。” 贰壹伍:月下杀机 二人这一路向北,倒是也不急,一路上长安碎碎叨叨的与曦北说着先前的事情,曦北则是永远保持着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长安倒是也无任何不耐烦之色,走走停停,乏了便到最近的客栈暂住一晚,虽说二人还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可当长安提出二人共睡一张床时,曦北竟是抵死不从,长安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放弃,打消了脑子中那些旖旎的念想。 只是有几日长安迷迷糊糊醒来之时,脖子上不是驾着落血,便是其他利刃,曦北一脸寒霜看着自己,手上却又无甚动作,如同泥人一般,一开始,长安还是惊讶无比,到后来便是一把将其拉入怀中,等她呆立半晌,最后看着曦北独自面红耳赤的离开,倒也成了一大乐事。 只不过越到后来,长安越是发现,曦北似乎开始有了些变化,那便是她经常陷入一种失神的状态,有时候常常需要喊两三声才能回过神来。再便是看向自己的眼中越来越多的时候饱含矛盾,对自己的抗拒似乎也是减弱了几分,长安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不管因为什么,曦北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变化。 这几日行来,没有了恩怨情仇,没有了腥风血雨,也没有了尔虞我诈,二人似乎脱离了江湖,脱离了那个巨大的斗争漩涡,虽然一路上曦北总是对自己冷脸相待,可有她在自己身畔,长安心中便再也无欲无求,这段日子竟成了自下山以来他最开心的日子。 二人刚刚用过晚饭从客栈中出来,今夜月色明亮,长安心下一动有了计较,只见他走到曦北身畔道:“估摸着明日便可到路遥镇了,今夜我们不妨出去走走吧,晚些再回去歇息。明日也不用赶路,你看如何。” 曦北竟是罕见的没有拒绝长安,而是微笑道:“好。” 二人并肩在出了镇上,一路上谁都是没有说话,似乎是生怕打破这静谧的气氛一般,曦北则是不时望向天上的那轮明月,若有所思。到了一片空旷之处,只听得周围蛙鸣阵阵,前方是一片芦苇荡,一阵清风拂来,水波不兴,顿时是令人心旷神怡。二人站在湖畔,长安一看,不远处竟是有个小木筏,只见他一把拉起了曦北道:“随我来。” 曦北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周身一轻,长安已是将其揽入怀中,二人翩然而落,站在了木筏之上,长安真气一放,木筏顿时是快速移动了起来,不过片刻便是到了湖中心。如今水面上蒸腾起一片水汽,四面则是波光粼粼,将此处照的如梦如幻,仿佛那仙境一般。 曦北看着长安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长安伏在她耳畔道:“此处四面都是水,带你到了这,你不就是跑不掉了?你等我一阵,我去去就来。” 曦北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见长安足下一点,翻进了身畔的芦苇荡中,失去了踪影。 看到长安离去,曦北静静的坐在了竹筏之上,看着天上那轮满月,微微一笑。谁知,下一刻曦北则是面色微变,只见她眸子之中突然闪过一丝绿光,面色转瞬变得狰狞,只听她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这语气还是十分急促道:“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时,冷漠的声音传来道:“真是老天有眼,想不到我还能再等到这满月之时,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一听声音,正是万灵无疑。 同时只听另外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道:“曦北姐姐,快些保护好长安,万灵姐姐她要杀了长安。”这句则是小曦北说的,十分着急。 “若是平时,你们二人还可牵制得了我,可如今这满月之时,你们根本无法与我一敌。况且,小曦北,你就不要在执迷不悟了,如今我与你已然是血脉相连,每日都在不断相互融合,若是再这般下去,我二人迟早魂飞魄散,白白便宜了这个丫头。只有如今杀了长安,她才无法压制与我,我才能想办法将你我分开,莫要再阻止我。”万灵着急道。 “不可。”脑海之中其余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喝。 此刻曦北眼中那抹绿光则是越来越明显,识海之中万灵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只见她一声低喝,其余二人顿时昏倒在地,随后,只见如今曦北周身气势先是一变,盛气凌人,随后便是消弭于无形,她感受着向腰后那把曦北为了不让长安胡来的匕首,狞声道:“长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盘腿坐在木筏之上,凝神以待。 过了一阵,只听长安远远便喊道:“曦北,我回来了。” 曦北双目睁开,眸中一抹杀意消散于无形,长安几步轻点,跳到了竹筏之上,只见他双手拢在一起,其中不知有什么,刚落下,长安眉头一皱道:“曦北,方才可曾有人路过此处?” 曦北起身走到他身前道:“不曾,怎么了。” 长安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番周围道:“没什么,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了,我感觉到这里似乎存在过几分似有似无的杀气。” 曦北心下一凛,摇了摇头道:“除了你,谁还会大半夜的带人家女子来此处?” 长安尴尬一笑道:“也是,大概是我多疑了。” “方才你去哪里了?”曦北淡淡问道。 说到此处,长安顿时是粲然一笑道:“我方才当然是去办了大事,曦北你过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看什么?”边说着,曦北上前一步,右手则是缓缓摸向了腰后的匕首。 曦北越走越近,长安眼中那抹温柔则是越浓道:“你看。” “噗!”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刻,只见长安手中顿时绽放出像火星儿一般纷纷扬扬飞出了无数的点点流萤,一片萤火虫猛地飞了出来,照亮了二人错愕的面庞。 长安低头看着那把入腹的匕首,不禁是苦笑一声道:“丫头,你还来真的啊。” 再说万灵看着这漫天的萤火虫盘旋在二人身畔,顿时是愣在了原地,止巍山那一幕的场景,此刻全数是浮现在自己脑海之中,仿佛一声惊雷响起,万灵不禁是捂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再看长安,忍着剧痛,一把将其拉住道:“丫头,小心,后面是水,别掉下去了。” 说罢,只见一股鲜血顺着匕首滴滴答答落在了竹筏之上,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在周身几处大穴点了几下,暂缓了血液的流动。 再看万灵猛地扑到了长安面前,一掌击出,劲风扑面,长安刚要抵挡,只见那一掌生生止在了长安额前,只听万灵嘶吼道:“你们二人不要拦着我。” 长安面色一变道:“万灵仙子,是你。”话音刚落,只见万灵猛地回手道:“长安,你快走,离开这。”这声音长安太熟悉了,正是他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妮子啊,长安如今早已顾不得伤痛,踉跄走到曦北面前道:“丫头,是你么?” 泪水夺眶而出,小曦北看着面色惨白的长安道:“不是我,不是我要伤害你的。” 长安将其一把拥入怀中,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曦北,我好想你啊。不怕,这件事不怪你,你放心啊,我死不了的。” 曦北面色又是一变,寒声道:“长安快走,我们二人拦不住她多久。” 长安认出了这便是这几日与自己相处的曦北,就在此刻,曦北脸色又是一变道:“还想走?小子,今夜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长安如今半步不退,只见他同样是嘴角露出一抹狞笑道:“终于找到正主了,万灵仙子。”话音刚落,只见长安周身那股惊天的杀意喷涌而出,同时只见他全身内力皆是运转开来,眉心一阵滚烫,曦北一声惊叫,眼看就要退开。 谁知长安更快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冷笑道:“怪不得,原来今夜是满月之时,你便敢出来兴风作浪么?”说罢,只见他用力一拽,二人扑通一声跌入了湖中,长安一把掐住了曦北的脖子,全身的内力顿时全数涌了进去。 水下月光照射不到,万灵的的力量便是失去了来源,再看长安腹中一抹血腥缓缓浮在了二人身畔,曦北顿时瞪大双目惊恐的看着长安,长安心下一动,一把将腹中匕首拔出,内力一震,体内鲜血顷刻间狂涌向了曦北。看着那股鲜血向自己涌了过来,曦北避无可避,触体的瞬间,顿时晕了过去。 “哈,哈,哈。。”长安躺在木筏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身旁的曦北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长安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鲜血几乎将要流尽了一般,只见他将落血缓缓拔出,咬紧牙关道:“这回是生是死,就全看你的了。” 说罢,只见长安吃力的在伤口的旁边划了一道,果不其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小腹的位置顿时让落血中的寒气全数冻住,再也没有一滴血能流出来。长安惨笑了一声,吃力地挪到了曦北的身畔,将其紧紧抱在了怀中,继而头一偏,便是昏了过去。 “长安。”只听一声惊叫,曦北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转头,便是看到少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就在自己身边,只是嘴角还噙着那抹微笑。低头再看,他小腹处已经是冻得青紫,呼吸都是带了几分微弱。 看着长安这副模样,任她曦北平日里如何对其不屑一顾,如今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溜了下来,只听她喃喃道:“长安,我会救你的,我说过,你的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都拿不走,你别怕,你别怕。”只见曦北拼命的用手划着木筏,即使被其锋利的边缘划的全是血口也是无动于衷,拼命的往岸边划去。 终于二人到了岸上,曦北顾不得停歇。可是他无论是背,还是拉,都是拖不动长安分毫,她不禁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直转道:“怎么办,怎么办。冷静,冷静。有了,我有办法了。” 只见曦北嘴中发出一声嘹亮的哨声,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在这空旷的水边传出去老远,客栈外的象龙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只见它目中精光一闪,顿时在原地躁动不安起来,小二跑出来正要安抚,只听象龙一声嘶鸣,有如龙吟,狠狠一拽,竟是将地上的桩子拦腰拽断,直奔哨声的方向四蹄扬起,绝尘而去。 小二让它这么一吓,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这马,劲真大啊。” 贰壹陆:怒发冲冠 待到长安再有意识之时,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缓缓睁开双目,正看到曦北单手撑着头,伏在自己身畔打着瞌睡,此刻长安的喉咙处如同冒烟一般,直要烧着了,看到不远处桌上摆着的水壶,强忍着痛苦就要去拿。 谁料刚刚抬出一条腿,顿觉周身一顿撕裂般的痛苦传来,长安一个趔趄竟是从床上滚了下去,曦北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响动,一睁眼,长安已然是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不断的倒吸着凉气。 曦北大惊,赶忙将其一把扶起,有些嗔怒道:“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长安如今渴的一句话都是说不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桌上,曦北了然,赶忙将茶壶给他拿了过来,长安一把抢过茶壶,直直灌了一壶茶下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嘶哑道:“看你睡得香,便不想叫醒你了。” 曦北将其慢慢扶上了床,给他盖上了一层被子道:“还要逞强,也不看看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 长安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你你看还好意思怪我,若不是你,我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么?” 曦北一听这句话,顿时是将手缩了回来,有些难过道:“对不起,我,我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长安淡淡一笑,将她的手抓了过来,一眼便是瞥到了其手上那些纵四五处的血痕,心下一疼,将其握紧道:“没事的,这不是没死么。我不怪你,反而若不是你救我,恐怕我如今早已是死透了。” 曦北挣扎了几番,却发现长安将自己的手握的死死的,也就任由他握着道:“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况且,你若真要谢,还是谢象龙吧,若是没有它,只怕你还未到这医馆,便已经是不行了。” “果然是养马千日,用马一时。”长安打趣道。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老者推门而入道:“公子怎的这么快就醒了,老朽还准备再给你换一剂药呢。” 长安听罢,心下明白这便是大夫了,双手抱拳道:“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急忙摆手道:“不不不,老朽只是为你清理了伤口处的一些坏肉,用上了我家中的金疮药罢了,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你若非要谢,还是谢谢你的娘子吧,小姑娘昨天夜里,挨家挨户的敲门求救,承诺若能救你,愿做任何事情,若不是送来的及时,老朽也是难从那阎王爷手底下要人啊。” 听罢此言,长安先是一惊,自己居然已然是昏迷了整整一日,接着心下便是有些感动,看着面红耳赤的曦北轻声道:“谢过娘子了。” 曦北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不许喊我娘子。救你,是因为你这条命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准杀你。” 老者走到长安身畔道:“公子,你这受的伤可是不轻,不知是何原因啊?”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昨夜出去,不料竟是碰上了那剪径小贼,冷不防让其捅了一刀,不过所幸没什么大碍,让老丈费心了。” “无甚大碍?公子你有所不知,若不是你常年习武,身强体壮,这一刀换做常人来受,当时便可倒地毙命,更别说能撑到老朽施药的时刻了。而如今你只要安心养伤,很快便可痊愈,不过记住,未来一月内不可动武,否则轻则伤口撕裂大出血;重则便有性命之虞。可记住了?”老者板起了脸边换药,边对长安说道。 长安赶忙道:“记得了,谢过老丈了。” 长安本想如今便走,可是曦北说他如今太过虚弱,不可下地。老者也是一再坚持,不肯放他离开。长安无奈,运功内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此次受伤极重,失血过多,如今虚弱不堪,若是半路上碰到了什么危险,恐怕是自保都难,遑论保护曦北了。再加上实在拗不过二人,只得在医馆内住了两日,每日全力运功恢复着体内的伤势。 两日下来,在曦北的悉心照料下,老者再给长安换药时,不禁是啧啧称奇,感叹长安绝非常人,想不到如今这上势已然是恢复了六成。长安再三谢过,问询老者路遥镇离此处还有多远时,得知不过半日的路程,长安顿时是心下大喜,终于是要归家了。 翌日清晨,长安与曦北早早便是醒了过来,在屋内桌上留下五锭银子,也未与老者告别,以免横生枝节,悄然牵了象龙,直奔路遥镇而去。 看到路遥镇三个大字时,长安心下不知是如何形容,只感觉一切熟悉的记忆又是涌上了心头,看着这些面孔,都是极为亲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拜会一番万事通前辈,毕竟出来这么久了,江湖上遇到的事有些多,很多心下不解的都想去请教一番,而且,长安心中其实对万事通极为信任,毕竟是师父年轻时候的好友,而且从小看着自己长大,自然是比较亲近,也算是自己的长辈。 长安美滋滋的领着曦北走到了那颗大柳树下,发现唐堂居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在此处开张,不禁是心下有些疑惑,拉住一个路人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唐堂前两日刚刚离开此处,说是回家探亲去了,过两日自会回来。 长安这才放心对曦北道:“既然唐前辈不在此处,我们便直接回山里便是。” 曦北点点头,二人一路往山中赶去,回了山中,便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般,看着长安如同孩童一般,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曦北似乎也是被其感染了几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山中的颜色,是刚刚浸染过的初夏的翠绿,苍翠的岭头上,是几株清新的树,在此刻明净的天空下,连叶子都透着新生的青嫩。山间的动物此刻都是藏在树中,怯生生的看着来人。 长安拉起了曦北的手,向那个存满了长安年幼时所有的记忆的茅屋拔足而去。回家的路永远是那般的迫不及待,快乐到长安甚至忘记了身体的伤痛,回头看着曦北道:“快些走,等一阵便到了。” “你走的慢些,我如何能跟得上你。”曦北无奈道。 长安一把将其抱在了怀中,咧嘴一笑道:“这样快些。”曦北如今对长安这种亲昵的举动的抗拒已然是少了几分,看着此刻如那孩子一般的长安,眼中泛起了深深的矛盾,心下道:“长安,我不知我究竟忘记了什么,可是我感觉,那大概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吧。” 思绪刚刚及此,只听长安道:“曦北,我们到了,你可以下。。。” “长安,你怎么了?”曦北看着突然怔住的长安喊道。 长安望向茅屋对面的大青石,眼中一片震惊,下一刻全身皆是难以遏制的颤抖了起来。 “长安,出什么事了,你与我说便是。”曦北与其已然不似之前那般平静。 长安没有答话,将曦北轻轻放在了地上,一个箭步奔向了茅屋对面的大青石。青石旁正是师父与师娘的墓冢。此刻,只见半块大青石已被全部掀了过来,长安跪倒在旁边,用手拼命的刨着已经被翻动过的泥土。自言自语道:“师父,师父,徒儿在,徒儿在,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终于,那暗红色的棺材已然是露出了一角,长安将其一把掀开,目之所及,棺中空空如也,师父与师娘的骨灰,随身的衣物,以及一些零碎物品,皆是已经被翻的七零八落,长安发了疯似的寻找,遍寻无果。最终,整个人似乎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的倒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的望向天空喃喃道:“没了,什么都没了,师父没了。。。” 曦北从未见过长安这样,面色有些严肃道:“长安,你说到底怎么了。” “没了,师父没了,师娘没了,什么都没了。” 曦北顿时明白是方尽知的墓被盗了,看到如今也是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就在附近走了一圈,突然她发现大青石的背面则是刻了些字。赶忙喊到:“长安,你快来看,这里有字。” 长安闻言,一个鲤鱼打挺,急忙走到了曦北身前,看完青石上的字,顷刻间便是睚眦欲裂,只见那半块青石上写道: 剑魔方尽知,实乃武道之耻。 为祸武林,祸害苍生。 杀人不眨眼,人人得而诛之。 江湖义士,掘其棺木。 取其残灰,奉于胜地。 千人唾骂,万人践踏。 百死难辞咎,何以赎其罪? 唯有魂镇九幽,让其永无宁日。 三生三世,受尽折磨。 惟此一途,莫做他论。 读罢此言,长安顿时血灌瞳仁,一张脸庞变得狰狞恐怖,只见一道剑光闪过,面前青石顿时四分五裂。只见长安仰天长啸,周身真气顷刻间喷薄而出,如同千军万马冲锋一般,在其周身汇聚起一个漩涡,怒道:“到底是谁,是何人?究竟是何人?给我统统死来!”一道道霸道无匹的真气在万顷竹林中不断肆虐,一场毁灭一切的真气风暴正在逐渐成形,与此同时,只见长安小腹处隐约可见了一丝血迹。 在远处的曦北看到已然疯魔的长安,赶忙走了上去,大声喊道:“长安,停下来,别这样了。你这么做于事无补,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看到长安丝毫不为所动,曦北奋力走上前去,“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长安的脸上。 所幸长安灵台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被曦北一个耳光打醒了过来,怔在了原地,看着对面曦北那冷若冰霜的面庞,可眼中却是满含关切,长安摇了摇头,神智逐渐恢复了清明。 只见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看着茅屋,往事历历在目,那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十七年的朝暮相伴,幼时的嬉戏打闹,学剑的废寝忘食,山上的把酒言欢,传剑的泣血叩首,临别的相顾无言。长安叹道:“如今,我居然连师父盒师娘的骨灰都保护不好,我,我到底还有何用。” 想到此处,长安再也是支撑不住,直直倒在了曦北怀里。此刻的长安,笑到忧伤,怒至癫狂。曦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中面如金纸,怒气攻心昏迷了的长安,心下也是悲伤无比,突然间她灵光一闪道:“长安,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贰壹柒:道之所在 睡梦中的长安只感觉到梦境之中一片灰暗,无穷无尽的敌人全数笼罩了他,他只能提着落血,不断的挥砍,浴血而战,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就会倒下,已然精疲力尽,成了强弩之末。就在这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奇妙的光门徐徐拉开,长安想都未想便是冲了过去,就在长安进门之后闭合的瞬间,只见一道红影缓缓浮现。 听到似乎是有人在不断地呼唤自己,长安慢慢睁开了双眼,有些虚弱的问道:“曦北,我怎么了?” “此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曦北凝神道。 一听此言,长安顿时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起身道:“曦北,快说与我听。”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山中,找墨麒麟前辈时,我所用的方法?” 长安眸中精光一闪道:“此事可行,曦北,当我求你,快些,说不定真的来得及。” “我且试试。”说罢,只听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传了出去。过了不一阵,果然有几只小动物闻讯赶来,亲昵的围绕在了曦北的身畔。 曦北瞥了一眼身后道:“我刚刚仔细看师父的墓冢,翻过痕迹很明显,而且泥土还带了几分湿润,说不定是我们来之前刚刚被翻过不久,可能那些人如今就在这山中也说不定,我可以问问这附近的动物们,如果他们还在山中,我们便可以找到他们。” 长安听罢,心中多了几分把握道:“我相信你。” 曦北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几只动物问道:“你们听我说,不知之前可有见过生人来这里吗?” “叽叽喳喳,啾啾,吼吼。。” “长安,我知道了,他们说山中前几日来了两个极为凶恶的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两个人似乎是在山中找什么东西,找了两日没有发现,然后就又来了一大群人,今日清晨时,才找到了茅屋此处,只见那个胖子就把那块大青石掀了起来,一众人在周围翻了一番,然后两个人便抱着两个黑色的盒子走了。” 曦北继续道:“那他们还在山里吗?” 一干小动物齐齐摇了摇头,又叫嚷了几句,曦北道:“他们说那二人刚刚离去不久。” 曦北打了个口哨,很快一只百灵鸟便是飞了过来,曦北将事情告诉了它道:“拜托了,帮我看看那二人如今在山中何处。”百灵一声欢快的鸣叫,飞入了林中。 “百灵让我们等着它,找到了自会回来通知我们。长安,你打算如何解决此事?你如今有伤在身,不要以身犯险,好么?” 长安只是静静的望着百灵离去的方向,揉了揉眉心说道:“曦北,在我心中,师父与师娘如同你一般重要,他们这般掘了二人的坟墓,此仇必定是不共戴天了,不论是谁,哪怕我长安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定要让他难逃一死,此事无他解决方法,唯有不死不休一途!”平静的语气中散发出的杀意,让曦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可是,之前那位老伯不是说了么,说你的伤不可动武。”曦北有些急道。 长安淡淡道:“无事,我自有分寸。” 二人说话之间,一道小巧的身影从天而降,长安一个箭步窜到百灵跟前。急切到:“怎么样,找到了么?快告诉我。” 曦北听罢后点了点头道:“它说,如今那些人还未走远,就在此处的东南方向,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处,一胖一瘦是领头人,还有其余很多人手中都有兵器。。” 长安听罢点点头,提起了落血,转头对曦北说道:“你与象龙在这里等我,我过一阵就回来。” 曦北语气有几分着急道:“长安,我们可否从长计议此事,你如今身负重伤,若是再去,你这不是去报仇,而是去送命。”象龙也是上前几步,用嘴衔住了长安的衣角。 长安转过身去道:“不行,你莫要拦我。” “那你便去,就当我前几日白救了你的命。快滚。”曦北怒道 “救我?本来你不是就想杀了我么?可是无奈自己却下不了手,如今我便去试试能否自己了结了自己,好也了却了你一桩心愿。”说着长安冷笑一声道。 “你!!” “你什么你?还有,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拳不能打脚不能踢的,来了也是个拖油瓶,本来不死也让你害死了。” 曦北眼中此刻全是愤怒道:“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长安嗤笑了一声,转身心下道:“傻丫头,就算我明知是死,也得去啊。老头子活着就受尽了委屈,我还天天气他不说,总不能如今死了还让别人再折腾吧。我若是没本事,此次死在了别人手里,到了阎王爷那挨罚就是了。至于你嘛,若是看到我死了大概也就没什么念想了,万灵自会保护好你,所以我是放心的。”想到此处,长安再无多言。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看着长安离去的背影,曦北走到了象龙身畔,轻抚着那洁白的马鬃道:“象龙,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吗?” 象龙点了点头。 “带我去。” 象龙摇了摇头。 “象龙,白猿爷爷说过长安是我的宿命,虽然我知道,如今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也不再喜欢长安,甚至我都是还未看到命证,但是我知道的便是,我欠他的太多了,多到我已经这一生都还不清,其实不管他是不是宿命,都已经不重要了。象龙,这次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我们得去救长安啊,若是没有了长安,我大概也是不能独活的吧。所以,你便帮帮我吧。”说着,曦北眼中的犹豫已然全数化为了决绝。 象龙打了个响鼻,委屈的摇了摇头。 “象龙,我知道,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便是,不用管我。你打不过那两个人没关系,长安会保护我们的,他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有事的。对吧?若是真有什么事,你便跑,他们追不上你的。” 曦北说着翻身上马,一扬手中的缰绳道:“驾。”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长安在树林之中飞速穿梭,离此次的目的地越近,他心中便越是放空。内视一番,十成的功力如今若能发挥六成就已经算是不错,旧伤未愈,新伤再添,内息不畅,心神紊乱。而且眉心还有些隐隐作痛,大概是最近总是动用启封之力冲击师父留下的禁制,二者相互对抗所致。 长安甩了甩头,将这些纷繁杂绪赶出了脑海,心下道:“师父,您之前告诉过我,不要掺和这些事,可是很多事我无法按照你的意思来,一些事,我如果现在不去做,将来真的会后悔一辈子。你早就告诉过我要,既要随心所欲,还要不逾矩。那即便是让启封真的冲破了封印,我真的早早死去,也没不算辱命吧。因为,我不想像您一样,一辈子活在遗憾里。师父你不许怪我,徒儿马上就去救你,师父,您等着。” 想到此处,长安又是加快了步伐。 “来来来,小的们,这次宗主给的任务,咱们哥几个跑遍了五湖四海,最后终于算是他娘的给他办成了,挖了一上午的死人坟也算辛苦你们了,来来来,爷爷让你们看看俺的刀功,如今咱们就好好的喝酒吃肉,不醉不归。来人呐,把那只五百斤的野猪给俺拖上来。” “屠夫大哥威武,屠夫大哥威武!” 吞天鼠在一旁喝着酒看着屠夫宰猪,笑道:“这莽夫,如今可算是捡回老本行了,哈哈哈” “来来来,小的们,看好咯!这第一刀就要它的。。” 话音还未落,只感到一股劲风直扑自己门面而来,只见屠夫依然是满脸的嬉笑,同时爆喝一声道:“来的好。” 下一刻屠夫举起手中的屠刀便是迎了上去,听得一声巨响,只见那块从树林中飞来的巨石碰上屠夫的刀时,刹那间,碎成了一片齑粉。树林内的长安瞳孔骤缩。 屠夫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笑呵呵道:“哎,那个藏在树后头的后生,你这内力劲可是足得很嘛,来来来出来,陪俺老屠比划比划。” 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人,只见他目光如鹰隼,身形如猎豹,一现身,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冰冷的没有任何生气的声音随之传来道:“之前是谁亵渎我师父,给我死来。” 吞天鼠从身后的岩石上跳了下来,上前一步,与疯屠夫并肩而站道:“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想必你就是那个灭了寒冰宗,伤了我两位妹妹的长安吧,早就听说你武功高强,为人心狠手辣。我二人很早便想与你过上两招了。 哦,对了,今早就是我与老屠带人刨了那个老不死的坟。可真是穷的紧呐,连个像样的陪葬品都没有。诺,他的骨灰如今就在我们身后,你只要杀了我二人,便可以将其带走。怎么样,这比买卖不亏吧。” 长安心下道:“这二人的功力都绝非泛泛之辈,我如今的状态不可力敌,惟有速取一途,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长安微笑,举起落血指向二人,开口道:“你们二人,如今一起上来受死。” 屠夫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笑的面容,冷冽道:“好凶的口气,好大的魄力,来,今日就让俺们兄弟二人来会会你。小的们,做好烤猪,给俺们掠阵。” “杀!”一声暴喝,说罢,只见屠夫眼中再无其他,一马当先,凌空跃起,手中屠刀飒飒有声,配上他那巍峨的身姿顿时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直逼长安而来,吞天鼠只是跟在屠夫身后,面无表情地注意着长安的动向。 一股剧烈的罡风扑面而至。屠夫那逼人的气势几乎令长安窒息,反观长安不退反进,直面屠夫。同时暴喝一声道:“来的好。” 就在长安右手轻轻抚上剑柄的瞬间,吞天鼠那瘦弱的身躯猛地一把拉住了屠夫,就好像一只猴子瞬间拉住了奔跑的犀牛。半空中屠夫身形猛的一滞“老鼠,你他娘的干哈呀!” “你这个蠢猪,不要命了么,速退!” 话音刚落,只见长安身上的白袍瞬间炸裂,一道悍然无匹的剑气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刺目的光芒,直直扑向了屠夫。 “老鼠,看你的了。” “御!这一剑我吞不下。” 话未落,剑已到。屠夫气沉丹田。将那把黑黝黝的屠刀护在了胸前,吞天鼠更是整个人缩在了屠夫身后,准备拼尽全力硬抗下这一击。 贰壹捌:血染的风采 只感到一抹剑光无声无影,转瞬便至,再听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屠夫双眉微皱,吞天鼠则是大喊一声:“不好。老屠,我们中计了,刚刚那一剑只是徒有其表,一切都是那小子刚才的那股滔天的杀意误导了我们,其实这一剑并未出力,那么,他的真正目的就是。” 再看长安在对面二人做出防御的瞬间,嘴角已然翘起,只见他一个闪身从原地失去了踪影,下一刻出现时已经是在二人身后几尺开外,离师父的骨灰龛亦只有一步之遥时,长安先探出手来,真气往回一收,顺势将两个盒子收于怀中,反手将其绑在了背上,也不看二人,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异变只是发生在刹那之间。 就在此刻,只听到屠夫大喝一声:“老鼠,你快些动手,人都要跑了。” 吞天鼠转头看着长安笑道:“慢着,别着急着走啊,咱们这还没比划比划呢。”继而便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张开了嘴,露出了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下一刻,风声顿息,长安只感到身后仿佛出现了一个难以逃脱的漩涡,死死的吸着他后退,只觉自己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窒,想不到这一吸竟是将方圆数十尺的空气都吸的干干净净,周围几个小喽啰更是全身血液喷涌,瞬间失去了生机。 一吸之力,恐怖如斯。吞天食地,谁人能敌? 长安那一步终究是没有迈出去,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二人道“既然你们不让我走,那便只要要你二人的命了!” 长安将落血深深地插入地下抵抗着,可还是无法阻挡那股吸力,体内血液翻涌,腹部一道血痕已然是清晰可见。终于,吞天鼠停止了吐纳,整个人似乎比之前气势更盛。周围一片狼藉,屠夫站在他旁边笑呵呵说道:“老鼠,想不到你这万吞功又有进步,要不改天和俺比划比划?” “你个呆子,你的对手是他!”说罢,吞天鼠笑着指了指对面看着二人的长安。 长安强行咽下喉间的一口逆血,起身。转过头来看着二人。屠夫打量了他一番,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狞笑道:“小子,早就听说你武功高强,既然明知道跑不了,那还不动手,等什么。” 长安无言,紧了紧背后的盒子。握住了落血,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落血与手缠紧。望向对面二人微笑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与你。” 话音刚落,只见二人猛地冲向对方,带起周身一片尘土。众人只觉地表一阵颤动。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电光火石间,长安手中一抹寒光乍现,屠刀手中屠刀扬起,自上猛地劈下,落血散发出的寒气直让屠刀表面皆是起了一层冰晶。 刀剑相撞,长安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潮红。后退几步,抵着对面那骇人的怪力,心下道:“早知道就该带着三言,一拳打死你这个杀猪的。”屠夫狰狞一笑道:“小后生果然有些本领,能正面接住我一刀的人不多,你确实有资格死在我刀下,再来。” 长安暴退,真气附于剑上,自斜处来了一剑。不想屠夫不闪不躲,任由落血透体而过,深深嵌进其胳膊中,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落血甚寒,刚一触碰屠夫的血液便早已冻结。屠刀在其手中一转,横着扫向长安,但诡异是屠夫用的却是屠刀并未开封的刀背,这一刀太快了,只见长安左边肩胛骨瞬间碎裂,整个左臂瞬都是耷拉了下来,第一回合,长安左臂废。 屠夫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早闻落血寒气逼人,杀人无痛,今日总算是领教了一番,痛快痛快。小子,你再来!” “为何不用刀锋?”长安忍痛问道。 “杀猪,无趣。杀你,有趣。”屠夫笑道。 长安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右手持剑,弓步再上。二人如今则是完全开始了最原始的肉搏战,没有闪躲,没有语言,剑剑入肉,刀刀碎骨,只有二人之间,一声接一声的厉喝,一声接一声的闷哼。 一刀一剑在彼此的身上划开无数伤口,二人如今眼中全是狠厉,状若封魔,再无一丝人性,渐渐的屠夫身形缓了下来,反观长安则是每一次呼吸就好像破风箱一般,不时会喷出一地的血沫。最终,二人同时跪倒在地,握着各自的兵器,双目赤红望着对方。 看着长安如今的伤势,吞天鼠目中精光一闪道:“老屠,那小子小腹早有旧伤,全力进攻他那里。” “好嘞,小子,咱们再来。”只见屠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屠刀扬起,欲要再战一番。长安如今则是如同一只被逼如绝境的野兽一般,暴喝一声,体内真气再聚,一声暴喝,直直杀向屠夫。只不过如今小腹处的伤口已然是尽数崩裂,鲜血滴答滴答的涌出,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长安此刻依旧在笑,屠夫看着迎面而来长安那一脸的微笑,不知为何,心中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右臂一挥,带出一阵破空之声,谁能料想到,长安竟是将落血往前一抛,寒气四射之际直奔其眉心而去,屠夫哪敢硬接,只能偏头避过。就在此刻,再看长安上前一步双手将屠刀握住,反手一拧,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屠夫也是握其不住。下一刻只见长安猛的将屠夫扑倒在地,狠狠咬了上去,继而便是一声惨叫响彻林间。 二人滚倒在地,长安坐起身来,一口吐出嘴中的耳朵,仰天大笑道:“现在,我可是胜你一招。” 屠夫,全身尽中三十一剑,寒气入体,一耳受创,重伤。只见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抹了一把眼前的鲜血,也不顾左耳的伤势,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哈哈哈哈,痛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我输了,我是输了,哈哈哈。” 吞天鼠看到二人对战至此,竟是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耸然动容。只见长安艰难的转过头来,抹去嘴角的血迹道:“下一个,到你了。” 吞天鼠没有动手,只是淡淡道:“长安,你把方尽知与洛婉儿的骨灰留下,将落血交给我,主人并未有命令说要取你性命,今日之事,我敬你是条汉子,一切皆可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可好?” 长安咳出一口鲜血道:“屁话这么多,赶紧出手吧。” “你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还能再战。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反误了自己性命。”老鼠冷冷道。 长安只是冷笑,踉跄走到屠夫身后,捡起了地上的落血。用嘴紧了紧手上的布条,转身直奔吞天鼠而去,紧随其后便是一道剑气。 反观吞天鼠却是不闪不避,他如今明白如今长安已然是强弩之末了,果然那股剑气还未到身前已经便已是消散在了天地之间,他想到宗主留下长安性命的命令,不禁是皱了皱眉头,打了个手势。顿时,身后的一帮魔宗众人全数围了上来。 “小的们你去夺下他手中的剑与背上的骨灰盒,留他一条性命,宗内重重有赏。”不过如今吞天鼠倒是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树林中一道白影迅速闪过。 “得令!”众人高喊道。 看着蜂拥而至的众人,长安艰难的直起了身,只见人潮瞬间将其全数淹没。 “杀,杀,杀,快来人呐!谁先夺下落血鼠大人重重有赏啊!”众人呼喊道。 再看长安手起剑落,单凭着本能,手上只不停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四面八方数不清的人在他面前倒下,长安身上又添了数不清的伤口,直杀得是血流成河,哭爹喊娘,此刻的长安浴血前行,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身伤。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喊杀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长安揉了揉冒着金星,已然发黑的眼睛,感受到背上的盒子还在,看着身前那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吐出一口血放声高喊道:“小爷还没杀够,再来,你们再来啊!”只见他握剑的右手已经在不停的颤抖,长安全身打着冷战,仍然是一脸的骄狂望向对面的吞天鼠。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猛地翻滚了过来,继而便是传来一声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长安已经感觉到那刺骨的杀意,可是,此刻身体太累了,他却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开这一击了,再听一声脆响,长安双膝尽碎,重重跪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哈哈哈哈,鼠大人,您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把他打倒了,我把这个怪物一下便是打倒了,我马上就可以领赏了,对不对,对不对?。”一人激动地喊道。 一个精壮汉子直起身来看向了面前的长安,却始终不敢离他太近。只见他畏畏缩缩道:“怪物,你把手中的剑和盒子给我,我不杀你。” 长安强忍着剧痛,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来,你自己来拿。” 那人见到长安微笑,顿时吓得后退了几步,不过转念又想到长安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自己无须怕他,不禁胆子又大了起来,见他抄起手中的铁棍,色厉内荏道:“快些给我” “你过来拿。” “你给不给我。”只见那人书中铁棒落下,嘭的一声,长安左臂腕骨粉碎。 “我给你,你来拿啊。”长安吐出一口血道。 “你到底给是不给我,找死。”嘭的一声,长安重重的跌倒在地。不过他手中依旧是死死的扣着落血,不见半分松手。 “你找死,找死。快给我,你快给我,给不给。”那人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之人,看着身前的血人,心智都是几乎要被其摧毁,如今他所想的,便是彻底将此人毁灭。 “砰砰砰。”听得数声闷响,只见长安的胸骨,肋骨,胯骨瞬间是全数垮塌了下去。 不远处曦北死死的的握紧了拳,眼中泪花已然是清晰可见,身旁象龙的四蹄亦是狠狠的刨着地。。 长安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整个人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四肢皆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那个人看到长安这副模样,心下的恐惧已然是消散了个干净,继而转念一想到此次事成之后的奖励,不由咽了咽口水,提起铁棒,就要上前。 看到身前的长安已经事闭上了双眼,那人小心翼翼的就要去摘他背上的骨灰盒,一步,两步,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长安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呼吸,颤动的眼帘。 谁知就在此刻,长安猛的睁开了双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凤眸之中那择人欲噬的狠辣,暴戾恣睢的狂傲,宁折不弯的兽性。只听长安暴喝一声,用仅剩的右臂一推,借着推理,狠狠一口咬向了那人的脖子,那人眼中惊骇欲绝,可是下一刻,只感觉脖子之处一片冰冷,无法继续呼吸,咕嘟咕嘟的鲜血流了一地,他最后的意识便是长安舔了舔嘴角看着他的微笑。 他紧紧的捂住喉咙,可是无论如何也捂不住奔涌而出的血液,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再无生机。 这一战,长安,除右臂以外,背骨,肩骨,腕骨,腿骨,胯骨,肋骨全身一十二处骨骼尽碎。 正所谓男儿本当登天魁,血染百战誓不回,长安如今所为,便如是。 贰壹玖:生死不知 吞天鼠看都未看那个死去的人,而是脚步一动,到了长安身后,如今屠夫已经渐渐回复了些体力,只是全身还是冻得紧,不好行动,看着身前那个少年往后缩了几步。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喃喃道:“实在是可怕,此子何等心志,不只对敌人,对自己下手更狠,无论对我还是对方才那人,不管自己如何身负重伤,忍辱负重,一心以命换命,只求毕其功于一役,此等心计,非常人所能力敌。老鼠,如今他与我二人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杀人这事,还是你去吧,他对我的胃口。我不想下手。” “也好。那便我来。”吞天鼠淡淡道。 长安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血水,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吞天鼠,并无任何惧怕之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落血。 “你们都给我住手。” 长安瞳孔骤缩,在场众人皆是惊讶的望向身后。 只见一道白影转瞬便奔至长安身前。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匹洁白的骏马将长安护在了身后,马上是一个绿衣女子,如今曦北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只听她缓缓开口道:“长安的命,是我的,你们拿不走。” 话落,身畔一声嘶哑至极的声音传来道:“曦北,谁让你来的?你这丫头怎生这般不听话。” 听到长安这句话,曦北深吸了一口气。下马走到了长安身畔缓缓蹲下,看到来人,长安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曦北怀里,全身四处伤口的血液皆是涌了出来,整个人的生机迅速流失。 曦北摸着长安的身上的伤口,自己的一身绿袍也是很便被血液浸透,感受到那寸寸碎裂的骨骼,只看到曦北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了无生机,咬紧了嘴唇,目中杀意凛然。 长安并未有注意到曦北的变化,只是说道:“曦北,你别担心,我太累了,就睡一会,让象龙,咳咳,让象龙带你快走。我睡一阵子便去找你。还有一件事,你记得。。”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吞天鼠大声喊到:“哪来的女娃娃莫要多管闲事,自行离去,我等便不为难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曦北头都未抬,静静看着长安道:“长安别急,你有什么事,慢些说。” 吞天鼠顿时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何曾被一个女娃这般无视过。只见他不怒反笑,深吸一口气,滚滚真气顿时滔天袭地而来。 “你听不到我在与你说话吗?”怒吼声在空中化成一把巨锤携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对着二人砸下。 “曦北,我说一件事要告诉你,你记得我。。” 曦北还未对其攻势做出反应,身前象龙已经是抢先一步迎了上去,轰的一声,一声嘶鸣,象龙顿时跌倒在地,挣扎了半晌才站了起来,好在这一撞总算是击散了真气,只不过余波未了,还是将本就油尽灯枯的长安彻底震晕了过去。 长安伸向曦北脸颊的手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可就是这短短之间,就仿佛成了一道天堑。生生的两端,将二人彼此变成了再也无法靠拢的岸。 曦北将长安轻轻放倒在地,抬头看向身前众人道:“我说过我不准你们再伤害长安,既然你们偏要一意孤行,那便大家一起死,你们统统给长安陪葬吧。” 说罢,只见曦北缓缓起身,一头长发随风披散,双手叠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缓缓置于口前。 吞天鼠看到那个手势,正要上前的脚不禁是一顿,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将屠夫挡在了身后,召集众人,凝神戒备。 只见曦北先是望了一眼远方,随后闭上了双眼,如今脸上则是一片无悲无喜,随着一阵嘹亮的哨声穿来,那股声音穿过其双手时竟是被无限的放大传了出去与。继而,一首古朴苍凉却又磅礴大气的曲子从曦北口中缓缓传出。 吞天鼠众人听到了这首曲子,心中先是骤然涌现出了莫名的悲戚,不过转念一想,权当是曦北在送长安最后一程。众人这才放下了戒备,屠夫道:“早就听闻长安这小子身边跟着个好看的女娃,如今看来这二人还确实是情真意切,唉,你我二人活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啊。” 听罢屠夫这番话,众人似乎是默许了曦北的动作,皆是沉浸其中,谁也并未出手阻止。可是他们没发现的是,整个山林内部,就在这首曲子传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响动在瞬间湮灭,变得落针可闻! 那首曲子越传越远,旋律亦是越来越诡谲多变,声音越来越响,曦北的脸色则是愈发的苍白,可是那对缓缓睁开的眸子之中,只见无数绿光冲天而起,诸天星辰在其中幻起幻灭,闪烁着愈发坚毅的光芒。 与此同时,只见整座剑藏山内所有的动物,大到老虎巨熊,小到蚂蚁蚱蜢,同时都是匍匐在了地上,静静聆听,天空中的飞鸟落地,水潭里的游鱼纷纷停止了游动,一动不动听着这首曲子。 原本曲调一开始凄凉无比,逐渐的转成了高亢,继而则是满含了杀伐之音,仿佛进入一片古战场之中,十面埋伏,流血漂橹,血染黄沙。曦北双目骤然全数成了绿色,曲子骤停,只见她仰天一声厉啸。对面屠夫心下一惊道:“老鼠,这小妮子莫不是气疯了不成?”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听到此处,所有的动物双目瞬间尽赤,双爪不停的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血腥的嘶吼,站在原地躁动不安的等待着什么。 远处麒麟洞内的墨麒麟,同样是听到了这首曲子,听到如今只觉得心下一阵烦闷,脑海之中略微一回想,骤然豁然瞪大了双目。心下震惊道:“这莫不是当年万兽皇朝的至高秘音十方御兽决么?莫非,是之前那个女娃么? 思绪及此,墨麒麟骤然惊道:“不好,天选者有难,剑藏山要出事了,不知这妮子还有没有余力,若是再让她继续吹下去,必是一场人世浩劫。”想到此处,墨麒麟再不犹豫,拔足狂奔,向二人所在位置而去。 曦北嘴角溢血,可是,她仍然是绽出一个微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万灵,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终于,所有的悲凉沧桑,所有的杀伐果断,所有的前尘遗憾,瞬间会聚成了一声暴破之音。曦北一声尖叫道:“杀。”继而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的倒了下去。半途之中的墨麒麟只觉脑中一痛,双目之中一片血红,脚步一个踉跄,它起身摇了摇头道:“糟糕了。” 吞天鼠望向二人,低头叹道:“唉,好一对苦命鸳鸯,你们说他二人这是何苦来哉。” 就在此刻,只听身畔嘶吼声漫山遍野的响起,所有的动物双目通红,瞬间涌向这个狭窄的空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整个剑藏山所有的生灵在此刻纷纷行动,体内的兽性嗜血的本能全数觉醒,将它们彻底变成了只会杀戮的工具,因为,它们听到的最后一个字便是“杀。”只见数道猛兽洪流渐渐汇聚而成,万兽奔腾,碾压一切。 墨麒麟此刻身化黑色流光心下道:“快一些,再快一些,要出大事了。” “鼠大人,你快听,这是什么声音。”一人急道。 吞天鼠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只觉身下整个大地开始不断颤动,颠簸,就连地上那碎小的石子是也被震的抖动起来,耳畔只有那凄厉狂暴的兽吼声不断传来。 “快看呐,那是什么?”一人惊恐无比的大叫道。 吞天鼠顺着手势看去,只见林中是一望无际黑压压的野兽,为首的是数十只斑斓猛虎,紧随其后的是暴戾的巨熊,再往后是则是无数呲牙咧嘴的狼,再往后便是看不真切了,无数的动物神智全无,朝众人这个位置狂奔而来,山间无数粗壮的树木被其拦腰撞断。 吞天鼠心下震骇莫名,只听屠夫道:“俺的个娘呀,这些畜生们都是吃了徐老怪的春药了怎滴,这发的是什么疯。” “众人听令,速退。”吞天鼠喊道。 退?能往何处去退?一人再也忍不住心下的惊恐,爆喝一声道:“大人,身后也有,咱们拼了吧。”举刀便是冲了上去,还未到兽群身前,突然感到脚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顿时一声惨叫传来,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蚂蚁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转瞬便只剩一地的白骨。 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兽潮,吞天鼠额前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可是他怎会是那坐以待毙之人,走到众人身前,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一道震荡波卷地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灰狼顿时被震成一地的碎肉,可是,后面的兽群浑然无睹,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小的们,如今这模样,不拼命就是死。各安天命吧,随我杀出去。”说罢,吞天鼠提起手中的钢刀,一马当先。地上的屠夫亦是挣扎着起身:“老鼠啊,俺可不想第二日成了这些畜生肠子里的粪便,杀个痛快吧。” 兽潮转瞬即至,短兵相接,一片刺目的血花绽放。 杀,杀,杀,无论是人是兽,双方俱是杀红了眼睛,一声声惨叫,一声声悲鸣,交错响起,谱写出一曲血与肉的悲歌。只见屠夫手起刀落,一只猛虎的头颅瞬间炸裂,吞天鼠拼着背后的一块肉被狠狠撕下,凌空跃起,一刀捅进对面巨熊的眼中,身边众人鲜血淋漓,不知是谁的手臂做了狼的吃食,亦不知谁的大好头颅零落成泥碾作尘。 曦北看着场中的血肉纷飞,不知不觉已然是泪流满面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我对不起你们。”此时她亦是悲郁攻心,面如金纸。 场中情况不过才是片刻,只见此处已然是尸横遍野,血气冲天。身旁一众喽啰俱是死了个干净,场中只有屠夫与吞天鼠背靠而站。屠夫那雄伟的身姿摇摇欲坠,吞天鼠则是全身皆是血迹,身上的几块肉也是不知去了何处。两个人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屠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道:“老鼠啊,俺估计是回不去了,你能不能杀了俺,俺可不想被活生生的咬死。” “老屠,你放心,我会。” 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霸道无匹的咆哮身传来,所有的动物如今俱是转头看向那道黑影,眼中满满的杀意,戒备着走向了墨麒麟。墨麒麟心下已一松道:“幸亏来的不晚,还未酿成大祸。”只见它在地上狠狠一踏,大地一颤,继而便是一声更加狂暴的吼声响起。 只见身前所有动物皆是悲鸣一声,齐齐匍匐在地上,墨麒麟如今全身散发着黑炎御风而行,站立场中,睥睨四方。一只猛虎喉间发出低吼,墨麒麟看也不看,张口便是一团黑焰喷了出去,不到片刻,痛苦的惨叫声传来,地下便只剩一团黑灰。其他猛兽见此,眼中逐渐散发出了恐惧,全身更是颤抖不停,头都不敢抬。 只见墨麒麟缓缓走向二人,转头一团黑炎猛地喷向了长安。 “不要啊,墨麒麟前辈你做什么。”曦北见状,登时柳眉倒竖挣扎起身道。 “莫急,你且仔细看着。” 下一刻,只见一团黑焰包裹着长安,长安在昏迷之中眉头不自觉地紧皱着,仿佛正在经历着巨大痛苦一般,过了一阵子,在那黑炎的灼烧下,他全身的伤口都是迅速结痂,很快止住了流血。 “小妮子,这只是缓兵之计,长安如今伤势严重,随时都有殒命的危险,你可知道?” “曦北在此先替长安谢过前辈了,刚刚是我误会了前辈,我知道长安马上就快要没命了,求您救救他,救救他吧。”说着曦北就要给其跪下。 周围的百兽看到曦北竟是要下跪,居然是顶着墨麒麟的那万兽之王的威势齐齐嘶吼起来,墨麒麟则是上前一步,用角拖住了曦北:“我且试试吧。” 说罢转身走向长安,此时,远处的吞天鼠看到这即将到手的大功一件马上就要溜走,浑然忘了刚刚那已经是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爆喝一声道:“毋那畜生,休要在此处猖狂,人给老子留下!” 屠夫拉了他一把小声道:“老鼠你疯了吗?这可是墨麒麟啊。”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着,吞天鼠腹下翻滚,一股真气蓄在了口中,只见他猛的张开了嘴,真气化形,凝成一道巨拳直直对着着墨麒麟而去,墨麒麟头也未回,大步向前而去,巨拳临近身前,只见它猛然回头,张口便是一声震天的咆哮传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直将身边的一切都是瞬间掀飞了出去,巨拳支撑不过片刻便是散了个干净,可那一道声波仍是去势不减,吞天鼠绝未料想到如此局面,惊骇欲绝。下一刻,只见声波嘭的一声撞在他的身上,立刻便是口鼻溢血,整个人直直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快要临近长安身畔时,墨麒麟突然回头道:“姑娘,你可知方才你若是再这般继续吹下去,那这剑藏山与山下的路遥镇皆是要经历一番血之浩劫,乃至于这些动物皆是会死个干干净净。你莫非心中还不知悔过?还是说老白猿便是这般教你枉顾生灵性命的?” “前辈,这次是曦北的错,曦北知错了。我如今便消去这些小兽们心中的杀意,只求您能救救长安。”曦北急忙面对兽群,双手叠印,口中一首悠扬平静的曲子又是传了出来,让人听了顿觉如沐春风,只见百兽眼中则是渐渐恢复了清明,不再充满暴戾弑杀,逐渐平和下来。曦北看着它们躬身道:“大家都散了吧,方才是我的错,快回山中去吧。” 兽群听罢,看着墨麒麟进不敢进,退又不敢退,闻着场中这股血腥子气,还是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已,只见墨麒麟冷哼了一声,这才纷纷起身,做鸟兽散。 贰贰零:夺血 听闻曦北这番话,墨麒麟点点头道:“好,既然你诚心悔过,那我便可考虑救这长安一救。” “曦北谢过前辈了。” 只见墨麒麟一把将长安反身甩到背上,这时象龙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墨麒麟一见,顿时惊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九劫马?” 曦北点头道:“如今谷中还有两匹,一匹便是它的母亲,这匹小马名叫象龙,几个月前刚刚出生,这次跟着我二人出来历练,方才为了救我受了些伤,也是委屈它了。” 墨麒麟瞥到了象龙腿上那几道劫痕,眼中精光一闪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回洞中再说吧。”曦北点点头翻身上马,下一刻,只见一阵烟雾滚滚,二兽转瞬间绝尘而去,看着周围的野兽逐渐散去,屠夫挣扎起身,缓步走向远处生死不知的吞天鼠。 “老鼠,老鼠,你死了没?”屠夫拍拍他的脸道。 “咳咳,咳咳,命硬着呢,一时半会死不了,就是这耳朵差点便是聋了。”吞天鼠一口血沫咳出,悠悠转醒道。 “老鼠啊,咱二人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不到他娘的这山中竟然还有这等怪物,这次任务看来是失败了,回去领罚吧。这次,咦?”说着只见屠夫转头望向了方才长安所在的位置,吞天鼠挣扎着站起,来到刚刚长安昏迷的地方,目露精光,只见地上的两个骨灰盒,赫然入目。方才曦北走得急,竟是忘了这一茬。 二人相视一笑,目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麒麟洞内。 墨麒麟没好气的将长安甩在地上,后爪刨了刨地,只听咚的一声。“哎哟,疼死我了,这地狱里不应该是阴风阵阵冷飕飕的么?此刻怎么这么热啊,师父,师父,长安来寻你了,你怎么不来接我啊。”长安闭着眼嘟囔道。 “长安,长安,你没死么?那就睁开眼看看我。”曦北抓着长安的手有些着急道。 “咦?傻丫头,你怎么也死了,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你死了这么还是这般好看?”长安眯着眼问道。 曦北回头看了一眼象龙,身后象龙打了个响鼻,看似无意间一蹄子便是踩在了长安的小腿上,他顿时是一声惨叫。 “这。。。我这死了如何还能感觉到疼痛?不对啊,这不是麒麟洞么?那难道我是没死,果然是祸害留千年,曦北,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没死。我们是不是没事了?”长安有几分激动的说道。 “天选之人,我说过很快我们便会再见面的,你看如何?如今你先查看一番自己身体的状况,然后与我说明。”墨麒麟道。 长安转头道:“墨麒麟前辈,方才莫不是你救了我?” “不要说话了,先查看己身。” 长安蹙起了眉头,刚要调动体内真气,下一刻只见他仰头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细细感知了一番,顿时是摇头苦笑道:“前辈,方才与他二人那一战,我如今全身骨骼经脉尽碎,已然无法运行真气,看来今后注定是废人一个了。”长安低头苦笑道。 “废人一个?那看来很好,很好。”墨麒麟摇头晃脑道。 “前辈,我如今都是都副模样了,你怎的还幸灾。。。”话还未完,只见长安两眼一黑,浑身一软,顿时是昏死了过去。 “前辈,长安他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曦北心下一揪,却还是故作镇静道。 “你刚刚也是听到了,他如今全身骨骼经脉尽碎,真气俱散,血液流失过多,全靠我为他止血,才让他撑到现在,刚刚他的所为,大概便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其实他如今已经是离死不远了。” 曦北听罢,登时愣在了原地,过了一阵,只见她静静的看着长安道:“有人害你,你若是先我离去,莫怕,有生之年,我定然会为你报仇。” 墨麒麟看着眼中全是决绝的曦北,轻轻点了点头道:“不过小姑娘,你应该知道,这万事万物啊,讲究个缘法,正所谓是那毛虫破茧,始能化蝶。凤凰浴火,方得涅槃。人只有置之死地,方才能得后生。此刻的长安,正经历着一场莫大的危机,同时也是一番大机缘,是福是祸,便全看他的造化了。” 曦北闻言,眼中带了一抹希望道:“前辈,那您的意思是?莫非长安还有救?” 墨麒麟没有说话,只是抬爪指了指不远处龙血古木其下那方血池。 曦北见状,几月前长安夺下龙血菩提的场景顿时是历历在目,她不禁是眉头一皱道:“前辈,这龙血古木吸食人血,长安现在这个样子,太过虚弱了,我怕他撑不过。” “所谓死即是生,退亦为进。若是想要救他,只能将其扔入血池之中,接下来便得看是这天选之人给这龙血古木当了肥料,还是他能化腐朽为神奇,借助龙血古木那磅礴无尽的生机为其重塑一不朽之躯了。我们如今所为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到头来,一切的一切还是全看他自己。” 曦北听到此处,思索了一阵,只得点点头。墨麒麟一口衔起长安,走至龙血古木旁,将他一把便是抛入了池中。曦北见状,赶忙跑到池边,还未站定,身后墨麒麟在其脖颈后轻轻一点,只见她突然眼前一黑,便是直直倒了下去。 身后象龙见状,顿时大惊,直直就对着墨麒麟撞去,急忙将曦北护在了身后,同时怒目圆睁问道:“你为什么将曦北打晕,究竟意欲何为,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他二人的。” “小驹子,稍安勿躁,老实些,我不过是知道后面的景象,依照小姑娘目前的心志还怕是承受不住,我担心她太过关心长安反而坏了大事,这才让她睡一阵罢了。” 象龙听罢,半信半疑的将曦北护在了身后。 话音刚落,只见血池之中无数龙血古木的根须,转瞬将长安包裹的丝毫不剩。 再说长安,此刻他全身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痛苦,若要问这痛苦能到何种地步?那便是痛到本来已经事周身生机几乎尽散,即将步入黄泉的他,竟然是生生的被这种痛苦痛醒了过来。只见那些细小的根须皆是从他的皮肤的毛孔处刺了进去,每一根刚刚刺入,又是分开数枝更加细小的枝丫,继而便开始全力吸取长安体内的血液。 长安再也无法忍受,只见他忽然转醒,双目圆睁,一声惨叫响彻了洞内。龙血古木那尖利的根须如今则是盘根错节的依附在他体内,只见树身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起来,而长安的整个身体则是迅速干瘪了下去,如今的他只觉得渴,那种全身几乎要烧着了的干渴,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嘴,迅速吞咽着这血池内的液体。 龙血古木,本是上古奇物,这满池的液体正是其古木的养分所在,是不知多少年来,多少到过此处的奇人异士,多少通灵异兽的精血汇聚而成,本来若是常人如同长安这般直接将其饮下,必定是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可是如今长安体内就仿佛一块干涸了无数年的沙漠一般,久旱逢甘霖,无所顾忌的迅速吸收着池中鲜血,再加上他本身那惊人的内力逐渐散去,此消彼长之间正是起到了续命的作用,所以才是并无大碍。 龙血古木或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居然在和它争抢养分,先前本就初具灵智的它,如何能忍受这卧榻之侧旁人酣睡,不由得是一阵暴怒,无数根须猛然变粗,瞬间将长安体内的血肉吸干了大半,只见池中长安如今全身赤裸,腰部以下已然尽是白骨森然,可怖异常。 不过长安本就性情极其坚韧,尤其是如今这等生死攸关的时候,求生的欲望更是空前强烈,潜意识中隐隐感觉到只有不停的吞食这粘稠的液体才有一线生机,于是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吞咽着池内精华,全然不顾其他。 一人一木,前仇后恨,累积的冲突在此刻的全数爆发。 贰贰壹:换命 一时半刻,便是决定生死。 于是,血池之中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长安下身的血肉刚刚出现,坚持不到了片刻,就又是被龙血古木吸食了个干净。如此反反复复,便是意味着长安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经历那千刀万剐,削肉去骨之痛。一场血与肉,毅力与气运的斗争就在一人一木之间展开。虽然这痛苦实在是太过剧烈,但是长安却停止了喊叫,只见他双目紧闭,咬紧了牙关,因为他如今发现,这剧痛正是可以为自己保持最后的几分清醒。 象龙看着池内的惨况,不禁是倒退一步,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曦北,想到如果此刻曦北也在看着这番情景,那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麒麟此刻则是聚精会神盯着池内心下道“天选之人,希望我没有看错人,如今是龙吟九霄,还是灰飞烟灭,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反观长安眉心那道刻痕,一道紫光眼看着就要喷薄而出,却被周围一圈金边死死压制着无法动弹,只是那道金光愈发的黯淡,无人得知还能坚持多久。 池内血液翻滚,隐隐传来几声愤怒的咆哮之声,长安忍受着体内那千刀万剐的痛苦,就连闷哼的力气都是渐渐消失,不过神智却是愈发清明,心下明白如今已经是到了生死关头,万万马虎大意不得,当下收敛心神,细细感知起来体内的状况。 如今血池内的状况则是进入了一场拉锯战,原本龙血古木在池中待了数十年,慢慢浸泡之下,这些养分才可逐渐吸收,可是此刻这不速之客长安似乎变成了养分催化的物件一般,他全身真气散尽,迅速吸收着池中精华,而龙血古木又是拼命吞噬着由精华转换而来的新鲜血肉,却在无形之中早已超过了数年的累计总和。 一开始古木虽然是吞的不亦乐乎,可是无论何物吃多了总会饱,只见龙血古木渐渐无法消化体内快速累积的能量,同时树上那剩下的八颗龙血菩提体积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而且色泽赤红更加出众,明显是提升了一个品质。 反观长安,一身真气四散,体内血肉又是被疯狂吞噬,此刻如同荒漠一般,苟延残喘。眼看着龙血古木吸收的速度终于是放慢了下来,长安总算有了可乘之机,只见他猛然张开了双目,一双丹凤眸子之中灼灼其华,红光乍现,下一刻他周身一震,一身血肉恢复如初,只见一只苍白的胳膊猛的从池中探出,瞬间暴涨,攫走一颗龙血菩提,一把便是塞入了嘴中。 想不到这颗龙血菩提一入腹,立刻是化作了一团烈火。长安那刚刚凝聚好的身体,瞬间便是被其湮灭于无形。而这次则是更加彻底,长安整个人的血肉都是被焚化一空,全身只剩一具白骨,唯有胸腔那颗依旧跳动的心脏,眉心那个翻滚的紫色刻痕,证明他还活着。 墨麒麟看到此情此景,哪怕是他也不由得心脏一缩。暗叹道:“将死未死,似生未生,混混沌沌,重塑本身,此子果然好胆。” 再看池中,那喷薄而出的火焰不断灼烧着那具白骨,白骨内部则是逐渐渗出了黑色的杂质,原本苍白的骨骼却是渐渐变得晶莹如玉,分外好看。只是此中痛苦,便不足为外人道了。只见那具白骨猛然张开了嘴,无声嘶吼。终于,火焰再次散去,池内血液猛的降下了一层,一具完整的身体再次凝聚如初,长安眼神愈发坚毅,闪电般出手,一颗龙血菩提再次入腹。 电光火石之间龙血古木毫无防备,如此反复,它如今则是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吸干池中那个怪物,换做之前,旁人早已被他吸得渣都不剩一丝,而且它能感觉到,池中那个从最初的濒死之人,到现在,那具躯体的生机已经是愈发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道烈焰喷出,肝肠寸断,血肉全无;下一刻,血气凝聚,浴火重生。 直到第六颗龙血菩提入腹时,喷薄而出的烈焰终于是再无法焚化出那具凝聚出来的躯体,只剩一道道火龙在长安身上肆虐,他的皮肤不断变得焦黑,死肉脱落焚烧无踪;继而新肉再生。以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长安感受着体内那比之前巅峰状态强大了数倍的的生命之力,坚不可摧的骨骼,以及这幅新生的躯体那磅礴的真气,嘴角微翘。但是他却未有发现,此刻的龙血古木整个树体,从枝叶到根系全部都在颤抖。 耻辱,奇耻大辱,想它龙血古木生平几十哉,吸尽世间血肉之食,难不成今日居然要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么?竟然还被强行夺去了结下的龙血菩提。此等羞辱,如何能服?愤怒,滔天的怒火瞬间烧毁了了龙血古木那为数不多的神智。 只见整个血池内迅速翻滚起来,龙血古木杀机大做,只见它全身根须再涨,将长安裹起,硬生生的从池子里拔了出来,根须刺入长安体内,顿时,长安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干瘪了下去。 脱离了池内,便再没有养分吸收,长安心下大惊之后便是大怒。只见他活动了下手腕,双目瞬间通红,一把抓住龙血古木的根须,暴喝道:“小爷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活了过来,你却想要小爷的命,那不如就先拿你的命来给我换罢。” “杀。” 一人一木瞬间交锋,长安一把抓住古木插进他胸口的根须,用尽全力一扯,奈何却发现那根须实在坚韧,根本无法扯断,长安感受到体内的生机迅速流逝,兽性大发道:“你既然吸我精血,那我便噬你本体。” 说罢,只见长安一口便是咬住了嘴边的根须。龙血古木,既有龙血,断之,则是血光四溅。只见一抹猩红在空中滑过,痛整株树体皆是猛的一抖,颤栗不已。初开灵智的古木,瞬间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只见它本体立刻变得通红,整株树体拔地而起,全身枝叶根须全是变得无比锋利,直直对着长安冲来。 长安亦是感觉到刚刚咬断那根根须之后,涌入嘴中的血液带来的是比之前池中的液体还要充盈无数倍的生机。立刻是食髓知味,当下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眸中血光一闪,便如野兽一般大口撕咬了起来。 池中情况如今转瞬便是成了的最原始的肉搏,一人一木以血换血,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只见古木的一根枝干直直捅进了长安的肩头,鲜血四溅之际,长安只是闷哼一声继而头一偏,一把抓住那根枝干,张口便咬,树体震颤,攻势再起,二者此刻皆是变得状若疯魔,不死不休。 墨麒麟看着场内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局面,低头心下道:“果然,长安便是这龙血古木的宿命,逃不开,避不过。”思绪及此,转头对着象龙重重道:“过阵子如果有什么异况出现,你立刻带着地上的女娃走,不要回头,不用管我。” 象龙虽不解会有什么异况发生,但看向场内也知道如今事态危机万分,于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龙血古木整株树体已经被长安撕咬的破败不堪,鲜血成片的洒落,就在此刻,突然整株树体停止了所有的活动,顶部枝叶与尾部根须全部收缩起来,覆盖在了身上,仅剩的两颗的龙血菩提分别置于枝干上,就好像一对眼睛,直勾勾盯着长安,乍一看已然是初具人形,同时,一股尸山血海的气息对准长安扑面而来。 长安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杀意,不禁是嗤笑一声,暴喝道:“落血何在!”话音刚落,只见地上的落血剑声铮铮,利剑出鞘,倏忽飞到了长安手中,同样是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慢慢开始氤氲在了整个血池之中。 就在此刻,地上的曦北则是悠悠转醒道:“头好晕,刚刚发生了什么,长安他如今怎么样了。” 曦北揉了揉太阳穴,从地上缓缓站起,看着池内的情况,不禁是有些疑惑道:“长安,你伤势如何?不对,那对面的龙血古木如何这般古怪?” 长安闻言,头都未回,只是右手紧紧握着剑柄,龙血古木根部渐渐盘成了锥状。此刻,二者的气势都是即将要攀升到顶点,但是谁都不肯率先出手。 “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阵嘶吼传来,墨麒麟,象龙同时是从后方闪身而动。 下一刻,异变陡生,只见龙血古木从原地瞬间消失,说时迟那时快,弹指间已然是出现在离曦北不足五步之处,尖锐的根部直直指向曦北的胸口,快到直至此刻那尖锐的破空声才传来,想不到,原来龙血古木的目标竟是声东击西,直取曦北。 长安此刻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了救人二字,心下狂喊道:“一定要救下曦北。她不能出事,不能出事啊。”只听长安暴喝一声道:“偷天换日。” 所有这的一切,都只在片刻发生。 曦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可是眼前仿佛盖上了一块红布,红色染尽一切。入目,只见一根粗壮的巨木从身前深深的捅穿了长安的胸口,锋利的根须透胸而出。反观长安,落血深深刺入了龙血古木之中,只是,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长安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想说话,却发现已然无法出声,只是无奈的张了张口。 可曦北终究还是读懂了,泪水瞬间决堤,长安所说的不过五个字:“你无事便好。” 墨麒麟丝毫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本以为天选之人重塑身躯,大劫已过,谁知片刻又是殒命,只得愣在原地,怔怔的停下了脚步。 长安只是微笑,右手又用力将落血往树体内推了几寸。所有人耳畔隐约传来一声愤怒的惨叫。只见龙血古木再上前,铺天盖地的根须瞬间将长安全部包裹,一人一木顷刻间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个巨茧一般的怪物,猛地扎进了血池之中,二者再无生息。 此刻,巨茧内,长安心中则是响起一阵声音,就如同婴孩咿呀学语一般稚嫩,却满是嘶哑道:“你,死。今日,弄疼我。” 长安会意,冷笑道:“那便来吧,看今日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说罢一把抽出树体内的落血,轻咦了一声,只见落血上那鲜红的血液渐渐隐入剑身消失不见,同时落血周身散发的寒意更加凌厉,长安心下稍安,这一战,似乎更加有趣了些。 长安凤眸微眯,拔剑而出。 我自一剑破九天,不屠狗来只屠仙。 贰贰贰:掏心 只听龙血古木中如今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道:“我能觉到,你何处,虚弱,你必死。” 长安感受到体内那颗被方才被其那突然一击打的支离破碎的心脏,不由得苦笑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都这般了还能支撑我还不死,不过,既然我不死,那你便去死吧。” “给我死来,杀!”只听长安怒吼着抬手便是一剑。 首当其冲便是一道剑光,手中落血剑影翻飞,劈在树体上无往不利,顿时无数是木屑纷纷四溅,只见对面龙血古木亦是与其争锋相对,无数枝叶更是化作一道道流光,瞬间便在长安身上撕开了无数道口子,长安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一剑一剑只对着树干的一个地方砍去,他有预感,这颗邪木的弱点一定就在树干之中。 又过了一阵,长安如今全身已然是血肉模糊,神智也是渐渐迷离,还能站立不倒只是全凭着一股戾气支撑,体内的血液亦是早已淌干,只能靠不时的吞噬龙血古木流出的精血支撑。 长安安心喃喃道:“师父,曦北,我觉得我是不行了,这颗木头太硬了,我快没劲了,实在是砍不动了。” 长安不知挥出了多少剑,虎口都是已然是崩裂开来。一剑一剑,又是一剑,不过就是这一剑。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了洞内,惊得众人全身皆是一个激灵,长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龙血古木树身终于是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透过此处,隐约可见其内部出现了一通红的物体,如同人的心脏大小一般,有节奏的跳动着。 也就是在此时,整个洞内突然响起一阵极其规律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这声音是如此恢宏博大,听者无不震撼于那其中展现出的无匹的生命力。墨麒麟瞳孔骤缩喃喃道:“木龙心,居然是木龙心啊。想不到这龙血古木在此处潜伏百年,盗取天机,竟是生出了一颗木龙心啊,倘若没有此次之事,那再过百年之后,此棵神木足以化龙啊。想不到,今日竟是要为别人徒做嫁衣,果然都是天意,天意呐。” 长安见状,心下陡然生出一股无穷的动力,他痴痴的看着龙血古木树体内的那颗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喉结上下动了动。只见他一把将体内那根枝丫抽出,胸口处猛的飙出一股鲜血,下一刻出手如风抓向那颗心脏。 龙血古木大惊,方寸之间只听长安暴喝道:“既然你碾碎了老子的心,那就把你的还给我。” 咫尺之间,生死攸关,一步之遥。 “不,不,不能,杀,我。。。”龙血古木含混不清道, 长安并未理会龙血古木那惊恐万状的声音,事已至此,若是还要心慈手软,那么死的便是自己了,如今只有一往无前才是。如今墨麒麟等人,从外面看此刻的整个树体都在打着摆子,瑟瑟发抖。 曦北感受到了龙血古木的变化,问道:“前辈,发生了何事。” 墨麒麟则是有些激动道:“长安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那可不禁是重获新生这般简单。” 再看内部的情况,长安面色凝重,伸手一探。就好像冻僵了的手伸入了温水之中,疲惫了一天的旅客找到了栖息的旅馆,荒漠中干渴欲绝的行人发现一泓清泉那般,当长安的手握住那颗强健无比的心脏的时候,已然濒临破碎的身体猛然焕发出了无穷的生机,让长安整个人都不由得舒服的头晕目眩起来,以至于几乎是要忘记了如今还在危险之中。 当然,这些失神只是刹那,杀伐果断才是永恒。只见长安眸中精光一闪,手上猛的一扯,下一刻便是一声如同濒死的野兽一般的惨叫,一颗滴着鲜血的心脏从古木内被狠狠拉出,一条条龙影在其表面盘旋飞舞,光彩夺目,流光四溢,那勃发的生机令所有人皆是心下一惊。似乎洞内的一切都在此刻黯然失色。长安再不犹豫,厉喝一声,狠狠一把将木龙心按入自己的胸腔,下一刻整个人瞬间僵直。 与此同时,从外部看来,本来将长安包裹在体内的龙血古木此刻则是突然收缩,从枝叶到根须皆是渐渐聚拢,不久,一个奇怪的物体出现,只见那物身似人形,但全身却爬满了枝丫,擂鼓般的心跳声响起,内部似乎正在孕育着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比之前更为恢弘的心跳声骤然响起。一声一声的仿佛击打着场内所有人的神经。 树体内的长安此刻则是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整个人的四肢百骸全部被树枝囚禁了起来,无法动弹,但是另一个自己却出现在了识海之中,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中,前方龙血古木蹒跚走来,只听它断断续续道“心,还我。否则,死。” 原来是这颗木龙心进入长安身体的瞬间,落地生根,将长安的身体全数封锁,人体本身就会排斥外物,更何况在此等情况下直接以心换心,更是让二者都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稍有一个失误便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再加上龙血古木本就是灵智初开,这颗木龙心更是其百年修为精华所在,如今只得直接附在木龙心上进入了长安的识海之中,要与长安争夺其身体的所属,反正之前已然拼命过。如今不如索性便再做过一场,胜者为王,败者烟消云散。 识海中的长安并未看对面的龙血古木,先是笑着活动了活动身体,并未感觉有任何不妥,谁知他突然瞪大了双目,竟然发现落血亦是出现在了识海,而且就在自己手中,如今整把剑似乎比起之前来更加锋利邪异,不由得是啧啧称奇。 看着对面的龙血古木,长安冷冷说道:“我原本只是想借你血池,求你救命,可想不到你居然贪心不足,想加害与我。如今更是毁我本心,还妄图夺我躯体。那便不用多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龙血古木则是发出一阵嗤笑,说话间更加流利道:“区区一介凡人,只配给我当做养料,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福大命大,也好,正是老天送我一场机缘,借你这副躯体让我直接化人,还是得谢你一番。” 那你不妨便来试试,说罢,只见长安手抚剑柄,一步向前,转身就是一剑。笨拙的龙血古木此刻似乎只是在前进的路上稍稍向左移了半步,恰好避开了这锋芒十足的一剑,长安不疑有他,疾进,剑锋劈头盖脸对准古木而去,同时运起偷天换日,一道残影瞬间生出。 此刻二者之间这一战便有有些可堪琢磨,长安的剑招虽无章法可言,全是生死之间换来的杀人招式,可凭借着体内真气充沛,硬将一把落血舞的气势磅礴,只求致命一击,快准狠皆备。一剑快过一剑,攻势更是如同疾风暴雨一般,避无可避。 可那龙血古木却就如同那巨浪之中一块可压千斤的巨石一般,任你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每次都是堪堪了避开那致命的一剑,继而便是一记凌厉无匹的反击,任凭长安身法如何诡异,都是无法躲开,而且同样集快准狠于一式,不知为何,比之前强大了数倍都是不止。 时间逐渐流逝,长安越打心下越是惊骇莫名,思虑道:“我之前共计出了七十一招,出剑更是不下百次。竟然一击未中。这究竟是何因?不可再战,要容我细细想想。”长安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龙血古木果然上当,一根树枝狠狠捅进长安左肋,长安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只见长安冷笑反身,一把将其抓住,手起剑落将在体内的树干狠狠砍断。同时他双脚蹬地,倏忽远去。 龙血古木闷哼了一声,也不退步,继续从远处蹒跚而来,长安长出了一口气,心下道“到底是为何呢?为什么这邪木竟然可以躲开我所有的攻击。”长安大惑,低下头看着自己全身鲜血如注,没有一处皮肉是完整的。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胸口,那里除了沾染些许血迹便再无其他。 “咦?此事不对,刚刚我卖了个破绽,明明那畜生可以一击必杀毁我心脏,它却为何不立刻杀了我。”摸着那颗新的强有力的心脏,长安陷入了沉思。龙血古木已然近了身前,一道枝丫刺了过来,长安凭着本能期间又起身躲避了三两次,竟是全数躲开,随后拉开了距离,只不过那邪木依旧是不依不饶,还是闷头走来。 “胸口,胸口内便是心脏,他为什么不一击致命,直接打碎我的心脏。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心脏,这是我抢的它的心,木龙心木龙心,剑由心生,躲闪亦由心生,万般事物皆由心生,如果那邪木提前知道了我要出剑,我要如何躲闪,那它岂不是就可以。。。他娘的,原来如此,这别人的东西果然不可随便乱拿啊!”想到此处,长安算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就在此刻,长安又是猛的想起之前他第一次在师父面前出剑,师徒二人间的一番对话。 “锋芒太露,气势太盛,剑还未出,就已经惊动生灵,勾起自然之象。不妥” “师父,我不是很懂,求师父说的简单些。” “死小子,你还没出剑就已经把人吓得半死,人家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这一剑威力多大,如果你出剑了,人家躲开了,你还有后手吗?老子说的是你出剑刺中后再去喝酒吃肉,打都打不中,那你岂不是等死?” “朽木不可雕也,你出剑,别人看起来太快了,你要慢下来。什么时候把这句话想通你也就算是登堂入室了。今夜,罚你与我对饮三百杯。” 长安喃喃道:“锋芒太露,气势太盛,在别人眼中我出剑太快,只有一剑,致命的一剑,要慢下来,慢下来,慢下来,慢。。。” 想着想着长安竟然闭上了双眼,只见如今他满面祥和,全然再无一丝戾气。而眉心的启封则是陡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紫光。长安默然不语,甚至都忘记了不远处那蹒跚而来的龙血古木。 长安如今则是出现在了一片紫光之中,只听其中一阵令人心生宁静的声音传出道:“问你所疑?” 长安甚至都不知对方是谁,可那种发自灵魂的亲切却是让他生不出丝毫的戒备。长安思绪中只想确认一番先前自己的所想,开口道:“为什么刚刚龙血古木能躲开我所有的剑。” “木龙心现在还是那木头的,并不属于你。你之所以有所为,是因为你有所想,想法是在行动之前,正因为万般皆由心生,故其才能先于你而知之。” 贰贰叁:重生 听罢此言,发现事实果然如同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般,长安继续问道:“那我应当如何破解这一困局?” 那声音缓缓开口道:“平地生风,天降甘霖,东升西落,生老病死,阴晴圆缺,七月流火,大江东去,这些事你可知是为何?” “这都是老天爷该管的事,你问我一凡人让我如何得知?”长安嘀咕道。 “那我再问你,苍天可有心否?” 长安听罢此言顿时如遭雷击,低头喃喃道:“苍天无心,苍天无心,自然便是无心,无形便是无迹可寻。” “世人惯来以心御剑,但你可知?人力终有穷尽时,哪堪与天试比高。何不万般皆放下,将以我心换天心。” 听到此处,长安心下隐隐约约已然感觉到脑海之中那扇长久以来打不开的大门已然是破碎在即,可他还是继续问道:“师父说我的剑太快了,可是剑如何慢得下来,慢了,敌人不就轻易躲开了么?” “极动成静、至暗生光、否极泰来、大善至恶、大是即非、死地后生,快到了极致,便是一切皆有迹可循,却无处可躲。你这痴儿,此时还不速速醒来,更待何时。” 长安只感觉那声音越到后来越大,最后一句话直是携了九天风雷之势,毫无顾忌地直直轰在了他的脑中。 “啊!!!” 长安猛的睁开了双眼,凤眸之中一道道精光暴闪而过,嘴角微翘道:“不管方才是谁助我,都要谢谢你。” 看着几步之外的龙血古木,长安眼中再无畏惧,只有那如同一泓秋水般平静道:“师父,徒儿终于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若是在天有灵,便看着我这一剑。 只见长安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闭上了双眼,右手轻轻抚上了剑柄。就在那一刹那,整个识海之内,骤然之间,天光大亮,然后,龙血古木的目之所及,瞬间失去了长安的踪迹,是的,长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后者此刻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莫大危机,转身便欲逃走。 紧接着,长安已然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不过手还是握在剑柄上,只看到他缓缓地拔出了落血,慢,太慢了,慢到你完全听得到剑刃出鞘的声音,看得到落血从鞘中一寸寸的出现,火星四射之际,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慢,却又是那么的平凡。 然后,只见长安的识海内,忽然刮起了一阵风,锤出一道惊雷,下了一场雨,飘散了漫天的雪,响起了一首曲,最后,洒下满天的星光。 龙血古木躲得开吗?这风雷雨,雪音光,俱是剑,这一切皆是杀招,如今长安的识海之中,便是剑,这一剑,便是长安的意志,这一剑,便是天意。天若囚你,何处躲藏?天若灭你,尔定败亡。 长安笑道:“既然躲不开,那么,就死吧。” 下一刻,只见整个树体轰然炸裂,其中被包裹的长安则是猛的睁开了双眼。 再从外部来看,包裹在长安身上那一层厚厚的树枝渐渐往其身体内部融了进去,马上就将要与长安融为一体,二者合而为一。而在其中的长安此刻则是感觉更加神妙,之前身上所留下的的伤口亦是飞速愈合。 而且他感觉到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挤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然后又慢慢化为自己躯体的一部分,一股清凉夹着火灼慢慢扩散到了四体百骸之中,如今龙血古木已死,化为了己身的养料,木龙心又已经在长安的体内落地生根,逐渐褪去了之前那股暴戾跋扈的气息,开始了有节奏的跳动,为长安的全身输送着血液。 长安渐渐闭上了双眼,近几日接连不断的厮杀,生死边缘的无数次徘徊,他全凭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支撑着。再加上方才对剑道又有了新的领悟,此刻的他心神疲惫,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睡去。殊不知此刻他手中的落血则是轻微一颤,剑尖刺入了血池之中,剑身逐渐通红。 “前辈,长安如今如何了?”曦北双眼通红望着场中那木茧,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深深地担忧以及自责。 墨麒麟只得摇了摇头,他亦不知道此刻二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静观其变。 曦北眼中涌过一阵失望之色,心下道:“长安,你给我记着,你的命是我的。”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之际,墨麒麟突然想到之前曦北口中吹出的那首早已失传的十方御兽决,思索了一阵缓缓开口问道:“女娃娃,你之前吹的那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象龙听到此处,不声不响来到曦北身旁,曦北想了想心知如今不方便暴露自己体内的异样,开口道:“不瞒前辈,曲子是白猿爷爷教我的,它说让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吹这首曲子,便可转危为安。” 墨麒麟心下微动:“老白猿教你时,可曾告诉过你这首曲子的名字?” “似乎叫春神瑶。”曦北脑中灵光一闪,随口道。 听闻春神瑶三字,只见墨麒麟全身都是开始了轻微的颤抖,只听它强行镇定心神问道“女娃娃,你上前来,我想看看你的左臂可以么?” 曦北不疑有他,上前一步,轻轻掀起左臂衣袖,墨麒麟见状则是瞳孔骤缩。只见曦北白如凝脂的左臂上,此刻则是出现了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其上是两朵流光四溢的鲜花,一金一白相互纠缠,盘旋而上,小巧精致。 墨麒麟顿时心下自言自语道:“一朵天生花,接连彼岸枝。三生空牵挂,一世叹繁华。想不到,这女娃娃竟是双魂之人。”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碎裂之声传入了众人耳中,血池中那包裹长安的那个木茧全数崩裂,一道人影从其中瞬间飞出。就连墨麒麟都是未能见到他的动作,只见他一把将曦北拥入怀中道:“曦北,让你担心了。” 曦北享受着那熟悉的体温,一颗悬着已久的心不禁是放了下来,长安抱的更用力了些,曦北将其一把轻轻推开道:“没死就好。” 再看此刻的长安,一头如瀑的长发不再尽是黑色,一阵风拂过,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夹杂着那丝丝如鲜血般的殷红,一对狭长的丹凤眸子里则是一对深红色的眼仁,看着看着似乎一个不小心就要心神失守在其中。心口处,或许是由于木龙心的原因,一棵不大却深显霸道的龙形古树浮现在其上,随着心脏的律动,时隐时现,分外好看。不过那眉心的刻痕,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周围的那道金边,倒是粗壮了不少。 墨麒麟看着长安,退后几步说道:“小子,你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可是我又无法形容。” 此言说的不错,如今的长安,一眼看去,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棵落地生根的树一般,无论山呼海啸亦或是天塌地陷,都无法动其分毫。但你若仔细感知,却是无法再察觉到长安的任何气息,仿佛他就那么生生的融进了天地之间,模糊不清。 墨麒麟感受到长安的变化,未有多话,只是前腿轻轻的刨着地面。 “长安小心!”只听得曦北一声惊呼。 只见墨麒麟口中一团炽热的火焰直奔长安而去,所到之处空气都被灼的咝咝作响,足见这一击的威力惊人。长安嘴角微翘,无话。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下一刻,众人似乎隐约看到虚空中一棵古木咆哮而出,无数根须瞬间将那团火焰猛的包裹了起来,火焰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冲出那些根须的束缚,半晌之后,终于事不甘的熄灭。 墨麒麟瞳孔一缩,只有他知道,火焰不是熄灭了,而是被长安吸收了,它能清晰的感觉到,长安此刻的右臂内出现了一股炽烈的真气被他慢慢吸收殆尽。 长安躬身一拜道:“晚辈在此再谢前辈救命之恩。” “天选之人,你这次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其实说到底,这也是龙血古木的劫,你二者皆是由苍天所护持,不过最终却只能活下一个,这次便是成全了你。” 长安听到此处,顿时明白这次二者的结局为何是不死不休,想到这,他亦是转头对着血池恭敬的拜了三拜。 “曦北,如今我的伤势已无大碍,跟我去安葬师父师娘的骨灰吧。”长安道。 谁知听到此处,曦北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便是一变道:“我。长安。。我当时情况太过危机,我与前辈只顾着你,我却是忘记了将师父师娘的骨灰带回来,这如今可如何是好。”说到后来,曦北的声音则是越来越小,隐约不可闻。 长安闻言,顿时是愣在了原地。曦北继续道:“是我的错,让你之前的伤都是白受了,我现在。。。” 长安微微一笑,上前一把将曦北拥入怀中道:“此事怎么能怪你?无妨,你也无需自责,既然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再去拿回来就是。”过两天,咱们去把师父师娘接回来,我也正要好好看看这魔宗究竟与我有何深仇大恨。”话音刚落,一股飞扬跋扈无人可敌的煞气,猛的涌出。 即将告别之际,长安转身拜道:“前辈,这次又是您救了我。两次救命之恩,长安永世不忘。但如今师父还在外人手里,恕晚辈与曦北不能在此处陪您太久,待日后事了,我定带着曦北回来看您,还有您要的好酒。” 墨麒麟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笑意道:“你的路还有很长,苍天有命,天选之人,去完成你的使命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前辈但说无妨。”长安道。 墨麒麟转头看向象龙道:“这九劫马本是上古奇种,当世已然少之又少,懂得驯养之人更是不复存在,如今与我见面,也算是有缘,不如你二人将它留下,我自会好好开发其潜能,你看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曦北道:“此事约莫着得问问象龙的意思。”说罢,她转头问道:“象龙,你看如何?可愿意与前辈在此处潜修?” 象龙有些委屈的看了二人一眼,偏过头去打了个响鼻,长安顿时笑道:“好马儿,这可是好机会,跟着麒麟前辈修行,你说不定可以光复你九劫马祖上的无上荣光呢。” 象龙登时瞪大双眼看着他,那意思似乎是说:“真的?” 曦北拍了拍它的头道:“当然是真的啊,我们不会骗你的,难道你不想知道九劫化龙是什么模样么?” 象龙一听,急忙点头,长安笑道:“那好,象龙你便在此处安心潜修,我们过一段日子便回来接你,可好?” 象龙走到长安身畔,轻轻衔住了他的衣袖,轻轻一拉,便是牵到了曦北的手上,在二人身畔蹭了许久,长安摸着它的头笑道:“好马儿,等着我回来。” 贰贰肆:唐堂的线索 看到象龙答应,墨麒麟暗自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既然你们还有事,便可早些离去吧。” 长安拜谢了一番,拉起了曦北正要转身离去时,曦北突然回头道“前辈,方才你说我手臂上的图案究竟是什么?” 墨麒麟摇摇头道:“如今还不知,他日若是有机会知道了答案,再告诉你吧。” 曦北心中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长安抱拳道:“告辞。” 墨麒麟看着追着二人出去的象龙,倒也并未阻止,只是默默卧下,可心下却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滚而起,记忆中那零碎的并不完整的麒麟一族的传承碎片缓缓浮现:“上古万兽皇朝,统驭万兽,偏安西南一隅,隐世不出。当时皇主万灵仙子更是江湖上的极道高手,一身天灵万兽功早已是登峰造极,臻至化境,据说是远古之时,西南蛮族先民效仿百兽捕猎,同时糅合了自身所领悟的兽道,而成的一门无上功法,因为所拟的皆是上古奇兽,是故使出之时皆有无上的参天威能。 可是,就在百年之前,万兽皇朝不知为何,竟是参与了这群雄逐鹿天下的鏖战,一开始之时确实是万兽大军所向披靡,无人可挡,打的各方势力皆是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日子一久竟是有了入主中原的势头。 可是好景不长,据说当时江湖上盛传,这万兽宗驭兽而战,涂炭人世,世间生灵死伤无数,有绝户之疑,此举有伤天和,终究是遭到了天谴,不知宗内出了什么变故,一月之间竟然变得满目疮痍,死伤无数,接着那些被其打怕了的各方势力竟是全数联合了起来,合力屠尽了万兽皇朝。 江湖传言是宗内兽类中了一种奇异的蛊毒,致其反噬其主,这才酿成了这起惨剧。而当时万灵仙子则是靠着一人之力,大战各方群雄,直将万兽皇朝所在的地方打的天塌地陷,也就是形成了如今的万兽谷地。随后终于在众人车轮战之下,万灵仙子不可力敌,最终负伤出逃,遭到了整个江湖的追杀。 再其后发生了何事便是无从知晓了,只知一段时间后各方势力最终还是找到了万灵仙子,双方又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大战,万灵仙子最终还是返回到了谷中,最后在濒死之时领悟到了生灵之力,发下大宏愿,许愿若有来世必将善待天下生灵,弥补这一世所犯下滔天罪孽,服下宗门至宝双魂彼岸花后一曲春神瑶,引的苍天哀拗,天降暴雨三天三夜。在雨中万灵仙子同时引燃了一身的超绝功力,将众高手打的身负重伤,将他们逼出了谷中,并在谷中布下了阵法禁止,寻常人根本难以进入,之后便离微笑兵解。 从此江湖上再无其踪影。岁月悠悠,不知旧人新人几经绵延。” 记忆中的断续碎片到此处戛然而止,墨麒麟心下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女娃第一次与我见面,我就对其生不起丝毫恶感,反而还有一丝亲近之意,这大概就是她天生就懂兽语,百兽对其亲近,能在失去理智的兽潮中活下来的原因。上世驭兽而成,此世伴兽而生。果然一切皆是天意,天意啊。” 看着返回洞内的象龙,墨麒麟心下道:“想不到当今世上还能见到这九劫马,这一世,当真是太有趣了些。” 几日后,魔宗大殿内。 “传令下去,让屠夫与吞天鼠二人速来见本座。”魔主对手下人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禀报。” 过了一阵,只觉大殿内的地面轻微震动起来,门口处一大一小两个对比鲜明的人影出现,只见二人上前一步,齐齐跪倒在地“属下拜见宗主。” “屠夫,老鼠,你们二人伤势如何?” 吞天鼠率先道:“承蒙宗主费心,属下当时只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如今已无大碍。” “宗主,俺老屠外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可是那把劳什子的落血实在是太过邪乎,我他娘的现在夜里还冷的直打哆嗦呢。”屠夫一脸憨样,摸着那缺了一个耳朵的脑袋笑道。 座上那人见屠夫这副惨状,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翻手一颗火红色的丹药现于掌心抛给了屠夫道:“老屠,这是一颗火灵培元丹,你稍后服下后,可以助你祛除体内寒毒,顺带提升功力,固本培元。这次老屠受的伤最重,该赏,宗内重重有赏。” 屠夫一脸的肥肉转瞬笑开了花,瓮声瓮气道:“谢宗主,谢宗主。还是咱们从小就。。”吞天鼠一听此言,脸色数变,狠狠一脚踢在屠夫屁股上笑骂道:“你这呆子,少说话,多办事。” 听罢此言,屠夫也是反应了过来,急忙一笑,低头闭口不言。 黑袍人也不曾说话,只是收起了笑意道:“把此次行程的你们二人所见所闻与我细细讲来。” 二人将到剑藏山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皆是与黑袍人讲了一遍,说完后,黑袍人听闻此次与长安对战居然如此之惨烈,不禁皱起了眉头,低头沉思。 座下二人见状齐声道:“宗主,属下有罪,未能完成您的命令。此次只带回了剑千的与另一盒不知名的骨灰,未能带回落血。请宗主责罚。” “落血倒是无妨,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不过本座如今倒是对这个长安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到此处,二人齐齐沉默。顿了许久,屠夫刚要开口,吞天鼠抢先说道:“宗主,长安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匹独狼。不知何为惧,何为退,何为怕,是一个临死都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狠角色。江湖人才辈出,可是,长安此人,当真让人忌惮万分,宗主,属下认为要想从其手中夺下落血,着实不易。而且,此人与我魔宗如今已是埋下深仇大恨,属下认为如今应当趁其还未成形时,彻底扼杀,否则将来比试宗内心腹大患。” 听罢这番话,黑袍人顿时想到了一些事,低头沉思不语。 “启禀宗主,这次还遇到一件怪事。” “哦?但说无妨。” 吞天鼠将此次兽潮与墨麒麟的事说与黑袍人听后,黑袍人点了点头问道:“此次只有只有子涵一人回来,嫣然却是不是去了何处,你们在江湖上可曾听到她的消息?” 屠夫咧嘴一笑道:“宗主你还不知道么?肯定是嫣然那个小妮子又游山玩水去了。等她过几日回来,您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不过您就放心吧,血修罗在江湖上名声可是响亮的紧,吃不了亏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让二人留下骨灰后便可退下了。待到两人离开大殿后,黑袍人上前一步将两盒骨灰捧在了怀中,怀中两盒骨灰似乎有千斤重一般,平静下来内心的波澜后,看了一圈空旷的大殿内,来到座位后,打开暗门,走了进去。 一条深邃阴暗的甬道,刚刚还云淡风轻,谈笑风生的黑袍人此刻则是谦卑的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并未抬眼去看血池内那个人,只是沉声道:“你要的方尽知与洛婉儿的骨灰都已经在此处了。” 血池中那人陡然听闻到这个消息全身猛的一颤,似乎是怔在了原地,半响后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放在那里,你自行离去。” 黑袍人小心翼翼道:“师父,既然方尽知已死,那长安我们应当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只见血池内一道滔天的鲜红迎面扑来,黑袍人被其重重轰在胸口,直直撞到了身后墙上,一口鲜血便是喷了出来,他头也未抬,挣扎着站起了身,抹去嘴角血迹,伫立不语。 “给我滚,这次只是略施小戒,我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黑袍人闻言转身离去。待到其离开,血池内那声音猛的一变,即刻是变得妩媚娇柔道:“方尽知,你和你最爱的女人都在此处,你们终于肯来陪我们了,我好想,好想你们啊。”说罢,便是看着那两个盒子,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黑袍人回到大殿之中,整了整衣袍,重新坐在了座位上,轻声道:“子涵。” 黑暗中只见他旁边一个暗影无声无息,缓缓浮现,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主人有何吩咐。” 黑袍人将手伸向北冥子涵肩膀,她往旁侧一闪躲开继续道:“主人有何吩咐。” 黑袍人收回了手,沉默了一阵说道:“把落血重现江湖,以及近来苏州城外长安重伤霍显一事的消息散播到整个江湖,同时让江湖上所有人知道落血在一个叫长安的少年手里,他是剑魔传人,杀人不眨眼,同时身负江湖上各大门派的绝学,意欲为方尽知报仇,血洗江湖,杀长安得落血者,所有人愿推举他为武林盟主。” “是。”北冥子涵低声道。 “子涵,你我二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说过话了,你可否。。”话音还未落,只见后者的身影便是缓缓消失,直至不见。 黑袍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再无言语。 几日后,长安二人又是回到了路遥镇中,曦北见状问道:“长安,我们如今去何处?” 站在那棵大柳树下,长安说道:“先前来此处时,有些匆忙,如今想到师父从未与我说过唐堂前辈家中还有什么亲人,更别提回乡一事。既然前辈离开了此处,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之事,我想他大概会给我留下线索吧。” 二人走到万事通的屋外,长安想到那日一别,已经数月未见,心下还是有些想念。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随着人来,只见桌椅上皆是盖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数月未有人住过,长安心下生疑,闭上眼睛真气外放,顿时将屋内的一切皆是感知了个真切,果然,屋内柜子后一股熟悉的真气若有若无的波动开来。长安挥手将柜子移开,只见后面几个入墙三分的字迹显露出来:“中州通天阁。” 长安心道一声:“果然。”思索了一阵,重新将柜子移了回去,心想道“看来那日我走之后,唐叔叔并未停留此处多久也就离开了,那字迹中正平和,并无潦草之意,可见他并非危机时刻所留,他现在应该还是十分安全的。既然知道我会回来,又留书让我去通天阁,一定有要事找我。事不宜迟,即刻启程才是。” 二人到了镇内一家客栈,用过了午饭,长安将一把银子抛了过去道:“小二,给我备两匹上好的快马,备足喝水吃食,做得好,小爷还有赏钱。” “小人晓得。”小二急忙退了出去安排准备。二人上马,直奔中州而去。只是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只见唐堂屋外,几道黑影缓缓浮现。 贰贰伍:中州城 “大人,刚刚我等已然将将屋内各处皆是查探过了一遍,并无旁人,只是屋内柜子有些移动的痕迹,我们在墙壁后发了中州通天阁的字样,小人推测长安之前便是来过此处。” 北冥子涵缓缓说道:“无妨,通知我部前往中州,全力追踪长安,一切皆在暗中行事,不要被其发现。倘若发现他的任何消息,即刻回来通报,其他的全数按照计划行事。” “是。”众人领命散去。 与此同时,在中州城外的一家客栈之中,今天并非什么节日,此处却是人声鼎沸,许多江湖中人皆是三三两两聚集一处,不时的扫视四周,窃窃私语。 只听角落处一人说道:“兄台,方才你说找我来此处是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另一人小心翼翼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只能信得过你,才将此事说与你听。出我口,入君耳,此中种种,万万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见二人缓缓靠近,脸上神色忽而惊讶,忽而恐惧,忽而喜不自胜,忽而风波诡谲。再看此刻楼内,其他的不断窃窃私语者,林林种种不外如是。 突然,只听一声暴喝传来,一人站在二楼处喊道:“大家静静,我铁某人有话要说。” 听闻此言,楼内骤然安静了下来,皆是望向二楼,那人看似十分满意,继续道:“想必诸位和铁某都是听闻了同一个消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既然大家目的相同,皆是到了此处,那便无须再躲躲闪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铁某便是想做一回那出头之鸟,将此事公之于众,大家说,这出头鸟铁某是做得还是做不得?” 此刻楼内猛然炸开了锅,一帮喽啰纷纷高喊,起哄道:“做得,做得,铁庄主功力盖世,当然做得。”也有人不以为然,只是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喝茶。只见楼上喊话那人运足功力,一脚踩下,整座客栈内皆是轰然震动,楼内诸人无不耸然动容。 那人继续喝道:“再便再问一次,这出头鸟铁某究竟是做得做不得。”此刻楼内一片安静,再无声音。 “方才铁某不得已动武,实在是对各位江湖上的英雄们有不敬之嫌,还望诸位海涵。好了,如今言归正传,想必各位也正想知道,继那剑魔方尽知之后,是何事何人又引得江湖震动,各位请听好,如今剑魔方尽知已死,落血重现江湖。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那个一夜屠尽寒冰宗,大败魔宗二女,洛府内杀了东厂二档头张合,苏州城外重伤东厂厂督霍显的神秘人。铁谋正知,此人便是方尽知的徒弟,名叫长安,再说此人手握落血,作恶多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江湖上各门各派皆是传来消息,能夺取落血,手刃长安者,大家便愿意共同推举他为新的武林盟主!诸位英雄看来如何?” 骤闻此言,此刻楼内一片喧闹之声再起,各种讨论之声不绝于耳,楼上那人复又说到“诸位英雄好汉,铁某言尽于此,如何行动谋算望各位好自为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便是。掌柜的,今晚楼内所有人的饭菜钱,都算在铁某账上。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会。”说罢袖袍一甩,转身离开了此处。 “刚刚那人是谁啊?好大的气魄。” 如果我没认错,那人便是皇刀门门主,铁无情。众人小声讨论道。 经过了数日的颠簸后,舟车劳顿的二人,终于到了中州城下。这中州,便是尊夏朝最大的城市之一,群雄逐鹿之际,经历几百年的战火洗礼依旧屹立不倒,宏伟的城门上接天宇,下临埃土,散发出一股极为厚重的沧桑之感,另人为之侧目,整个城墙用玄武岩砌成,端的是坚固异常,城门之上,中州二字入木三分,一股骄狂霸道之意喷涌而出,令人无法逼视,据说是朝内第一悍将刘焘手握敌军元帅人骨书写而成,多少年来字迹无丝毫变化,短的是神妙异常。 曦北明显有些精神不佳道:“长安,你在看什么?” 长安收回了一直凝视着城门的目光,淡淡道:“走吧,入城后先找家酒楼好生歇息,这几日着实是有些辛苦你了。” 二人下马,步行入城。军士临检时,长安只说是家乡遭了匪灾,是故前来来此处探亲访友躲避几日,可是出门慌张忘记带了官凭路引,说着顺手递过去几锭银子。那军士一见银钱,顿时眉开眼笑,拍着长安直说公子有些眼头见识,从怀中取出一纸官凭路引放进长安包袱中,长安微笑拜谢而退。 中州城道路宽阔,可容下四辆马车并排而行,城内更是繁华无比,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临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儿童散学时嬉戏打闹声,酒楼内食客喧哗之声,不绝于耳。着实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二人走至一间客栈之前,长安抬头一看,粲然一笑道:“就是这家店了。” 客栈名曰:“同福客栈。” 长安进入屋内,环视了一圈。店内小二看到有客进门,赶忙上前招呼道:“哎哟这位客官,看您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您来小店不光想打尖还想住店,本店客房干净整洁,食物更是珍馐美味,包您吃的安心住的放心,这位客官,我看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想必一定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爷,这位姑娘生的闭月羞花。。。” “停停停。”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小二,你这口才不去说书可是有些屈才了。” 店小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看您二位这神仙眷侣,敬佩之情顿时如那滔滔江水一般决堤而来,一时没控制住。所以,不知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一说到吃,只见长安顿时目露精光急切道:“把你们店里所有的带肉的吃食都给我上一份。” 小二吃了一惊道:“客官,只有您二位?吃得了这么多嘛?要知道本店概不赊。。。” “别废话了,快去,再来二斤好酒。伺候的好,小爷有赏。”说罢,一块碎银便是进了小二的怀中。 “得嘞。您稍等。” 过了一阵,小二已然是先端上来两碟凉菜,一坛好酒,身后站了七八个人,手中皆是端着吃食,小二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客官,您要的是本店所有的荤菜,我便先给您报个菜名。咱们这有菜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凉拌小肚儿,晾肉,香肠,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麻酥油卷儿,熘鱼脯儿,熘鱼片儿,熘鱼肚儿,醋熘肉片儿,熘白蘑,烩三鲜,炒银鱼,烩鳗鱼,烩鸭丝,烩散丹,顺带这二斤上好的女儿红是也。” 曦北看着对面直抹口水的长安,无奈低头苦笑道:“你先吃吧,这可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说罢,递过去一双筷子。 长安讪笑一声道:“快快放下饭菜,你们可以离开了。”说罢,抬手抛出一锭银子,众人恭敬退下。长安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低头便是风卷云残,一顿扫荡。店里所有人注意到了这一桌的动静,纷纷扭头来看,旁边的小二更是瞪大了双眼,下巴都要惊的掉到地上去了,只见长安筷子的速度快到人们竟都看到了残影,小二喃喃道:“俺滴个神呐,这娃简直是饿死鬼投胎呐” 半响后,长安靠在椅子上,手里提着酒坛,拍着肚子,痴痴的笑着,自言自语道:“好饱,好舒服。”一旁的曦北只是吃着碗里的白米饭,早已经见怪不怪。看着旁人一脸的震惊心想道:“这算什么,这个夯货若是饿的紧了,一头牛都吃的下。” “小二,小二,过来,有事问你。”长安招呼道。 小二闻言,怔在原地半晌都是没缓过神来。长安又喊道:“小二,问你话呢。” “哎哟,客官客官,您真是,这肚量,吞天食地啊,不知有何事吩咐小的。” “小二,你可知道这中州通天阁在何处么?” 小二挠了挠头,遍寻脑中也是没个印象,只得无奈说道:“不瞒客官,小的在这中州城内呆了二十来年,都没有听过这通天阁的名号。您莫不是记错了吧,话说您这食量,真该去中州第一楼饕餮楼去好好品鉴一番,今日可真是给小的开了眼界了。” 长安蹙起了眉头,心下道:“怎么会没有,难道是唐叔叔写错了地方?应该不会,待我今夜出门细细打探一番再说。”二人上楼歇息不提。 入夜,明月东悬,满天星辰洒下点点荧辉。 长安将曦北在客房内安顿好,正要抽身离开,曦北看着长安的背影问道:“你要去哪里? 长安心下一动道:“就是出去打问这通天阁在何处,去去就回。知道你乏了,早些歇息吧。不用等我。” “你不睡么?”说完这句话,只见曦北把头扭到一旁,也不看长安。 长安闻言,嘴角微翘道:“你若是让我去旁边的客房睡,我可就走了。你若是让我与你同睡,能抱个温香软玉满怀,我便从了你。” 曦北瞥了他一眼寒声道:“滚。”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你让我滚,那我滚便是咯。”说罢,抽身从窗户飞出,一道黑影身披月色,转瞬消失不见。曦北则是看着长安离去的方向,脑海中又是回到了寒冰宗被灭的那一夜,同样的场景,却是不同的心情,曦北喃喃道:“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忘记,却为何总觉得脑中缺了一块。万灵,小曦北,你们二人到底丢失了什么?” “大人,手下的探子传来消息说长安与曦北今日便是进入了中州城中,就在同福客栈内落脚。”魔宗一人说道。 如今北冥子涵统帅的众人,便是魔宗的情报部门,称为刑影台,旗下众人皆是追踪暗杀的一把好手,为魔宗搜集情报,刺杀敌对势力,出手极为狠厉。此番魔宗将长安的消息公之于众,要的便是举天下之力追杀长安,让其在江湖上再无立锥之地。 北冥子涵点点头道:“继续监视,莫要暴露行踪。” 那人说道:“此次长安将那个叫做曦北的女娃也是带在了身边,我们要不要将其拿下,以此来威胁长安,娘娘觉得如何?” 北冥子涵不禁是想到了当日寒冰宗与余枭的下场,只见她低头思索了一阵道:“稍安勿躁,此事得容我细细思索一番再做打算才是。” 那人闻言,只得作罢道:“左右二使已然带人前去监视,请娘娘一切放心。” 贰贰陆:一株海棠 长安出门后,转身拐进一条小巷子,心下道:“如今该去何处打听通天阁呢。唐叔叔也没有给我什么头绪,只是说了通天阁在中州,可中州如此之大,让我如何去找?”就在此刻,长安脚步一顿,他分明感觉到安静的小巷内不止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心跳声,而且,还有一股极淡的香味,自从木龙心入体之后,长安似乎与这天地之间的真气沟通就变得更为灵敏,脚步落在大地之上,若是悉心感知一番,便可了解周身的近况。 想到此处,当下心下便是有了计较,长安摘下腰间的一壶女儿红,仰头灌了几口,又往前走了一十二步,步步放松,步步卸力,等到第十二步时,长安全身已经丝毫不再设防,整个人好像喝的酩酊大醉一般,踉跄地扶着墙前行着。 此刻,距离长安身后不远处一个草堆里,一个人在里头全身静止不动,屏气凝息看着身前之人,得知长安进入中州后,他便带了几人在同福客栈下耐心蹲守,果然今夜,一道人影翻出了客栈内,他心下大喜跟了出去,果然发现是长安,不料他却并未回报总部,企图一个人吃下这份滔天的大功劳。 但是此刻他心中却有几分惊疑不定,长安实力如何,宗内人人自然是心中有定数。如果想要一举将其击杀,那么他便只有一次机会,而且作为刑影台的右使,他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即使一击不中他也自然可以扬帆远遁,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错。想到此处心下稍安。他心中默念道:“再等一步,再有一步就是刺杀的绝好时机。” 此刻的长安,扶着墙壁,双颊生晕,一双丹凤眸子中清波流转,只是那微眯的双眼中却是精光一闪即逝,只见他嘴角微翘,突然猛地一跳转身,冲着身后大喊一声道:“尿急啊。”右使登时被其吓了一跳,全身都是一阵哆嗦,本以为被发现了踪迹,瞳孔一缩,当下乱了方寸,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此刻,长安反手握住剑柄的瞬间,整个人便是直直向前冲去,黑衣人一看便知不妙,从草堆中猛地跳出,哪里还有与其过招的想法,满脑子只剩逃命二字。只见他身后一道剑光闪过,已然是寒气森然。黑衣人只觉下身突然一空,继而左腿便是传来一阵清凉之感,只见他已然向前直直摔了出去,直到这时他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这一跌,左侧小腿竟是咔嚓一声跌落在地,再看切口平滑整齐。长安上前一步,一把提住了黑衣人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笑问道:“疼吗?” 黑衣人只是大口大口吸着凉气,血液的迅速流失让他整个人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长安点了黑衣人周身几处大穴,一股真气度了过去,这股真气温和之余,那蓬勃的生命力更是让黑衣人经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他只感觉如今体内各处的毛孔都是开始欢呼雀跃一般,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觉,伤口处逐渐止住了失血。 “你叫什么?”长安小声问道。 黑衣人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长安只是微笑着说道:“承蒙魔宗所赐,我之前有过一场奇遇,这体内真气带了几分神异,如今我便给你演示一番,你能成为见到这副场景的第一人,也算是此生有幸了。”说罢,只见长安一把扯下身旁路边的几根野草,真气一激,那原本柔软无力的小草顿时变得坚若钢针,那人只感觉左臂一阵刺痛,野草已然是扎了进去。 长安笑着道:“瞧好咯。”说罢,他那体内的真气往对方体内一送,只见那些野草一阵抖动,径直没入黑衣人的胳膊中,受到这真气一激,不过片刻之后,黑衣人的一条胳膊的皮肤之下便是交错纵横出了无数根系,整条胳膊也在迅速萎缩,血肉皆是让那些野草吸了个干净,黑衣人眼中迅速充满了血丝,紧接着便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杀了我吧!你这个魔鬼,杀了我吧。快些,我只求一死!” “你叫什么?” “无可奉告。” “是魔宗的人吗?来找我做什么?” “无可奉告。” 长安笑了笑:“果然有骨气,那便给你一种有骨气的死法。你不妨猜测一番,若是我取一株植物,打入你的体内,再以真气催发,结果会是如何呢?” 听罢,只见黑衣人瞳孔骤缩,长安轻笑道:“恩,这株海棠不错。”说罢,只见他闪电般的出手扯下几朵海棠花,以及海棠的枝丫打入了黑衣人体内,沉声一喝,如海般的真气迅速全数输送了进去,黑衣人初开始,只觉得自己的修为都是增长了几分。 不过堪堪不到片刻,只见他手臂处的野草则是开始再次疯长,与此同时,体内一株海棠已然是开始成形,黑衣人此刻眼神里全是惊恐,他急忙道:“住手,住手,我说。” 反观长安则是冷声道:“方才我给了你机会,可是如今已经晚了。没了你,难道我便查不到了么?”话音刚落,只见此人身体里瞬间长出无数的枝桠刺透了皮肤钻了出来,一株海棠树转瞬之间便是落地生根,而更加诡异的便是一滴鲜血都没有洒落,全数成了树的养分,此人,哦不,应该说这棵树便已经开始开枝散叶,而黑衣人的性命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长安看着那两个被枝芽刺透的黑洞洞的眼眶,自言自语道:“既然不愿跪着生,我便许你站着死。”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小巷里最后一丝血腥气。身后那棵树,不知何时已然是开出了一朵朵血红的花。一具人体的白骨,正好挂在了树上。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长安回头,转过身去捡起树下的一块铁牌。只见正面写着一个妖异的“魔”字,背面只有两个字“影右。”长安心下知道果然又是魔宗搞得鬼,看来自己的踪迹已然是被魔宗发现,加了几分小心,顺手将铁牌揣到了怀里,转身离开了小巷。 长安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茫然四顾。心想道:“中州通天阁究竟位于何处,通天通天,莫不是中州城内最高的一座楼?”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长安足尖一点,落到身旁的一座民居之上。极目远眺,只见城中央,一幢高耸巨楼拔地而起,在夜幕里直接天穹,如今已然是深夜,可楼内仍然死灯火通明,长安想了想今夜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和曦北一起去那里查看,想到此处,便是转身返回了客栈。 就在刚刚的小巷的入口处,几道黑影站在刚刚长安与黑衣人交手的地方,其中一人说道:“左使大人,这里明明有影右使撒下的十字追魂香的气味,我们一路赶来为何却不见其人?” 左使答道:“大概是右使发现了长安的意图,给我们留下线索,自己便率先跟了上去。” “可是,追魂香明明到这里就断了味道,难道说长安就在这附近?”一人凝神戒备道。 突然另一个人喊道:“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只见几人身前不远处,一棵开着红色海棠花的树枝上,挂了几缕破碎不堪的布条。众人上前定睛一看,树身竟是还挂了一具白骨,白骨审判的海棠花,开的则是分外的鲜艳,如此诡异的情景,众人不禁是看的毛骨悚然。 一人走到树前,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些碎布条,惊道:“这是,这是我们刑影台的夜行衣。” 另一人赶忙低头开始寻找,一变说道:“你们与我一看,地上是否有右使的随身令牌。” 左使面色凝重,摆了摆手说到:“不用找了,若是我所料不错,这具枯骨便是右使的尸身了,他大概是发现了长安的某些意图,跟踪之时被其发现,过招不敌,这才丢了性命。如今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娘娘,将刑影台的人全数调过来,将消息再扩散一番才是。” 剩下二人齐声道:“属下遵命。” 一人则是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指着那具尸身道:“可是,左使大人,这这这,右使如何会成了这般模样。” 左使亦是声音有几分发怵道:“魔功,长安练得必然是一门极其可怖狠毒的魔功。遇见此人,一定不可冲动,否则性命不保。” 三人迅速分开,只见左使从腰间掏出一黑色竹筒,打开后一只黑色的蝴蝶飞了出来,在他身旁盘旋飞舞,直奔那股奇异的香味而去。左使道:“你们一人去报告子涵大人,一人跟着我走,将长安身负恐怖魔功的消息散播到江湖上。”夜幕下,那只蝴蝶振翅一飞,消失不见。 长安回到房间内,看到熟睡的曦北,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坐在床前,轻抚着她的头发,看着东方鱼肚白渐露,拍了拍肚子,苦笑一声道:“又饿了。” 次日,天光大亮,曦北缓缓睁开了双眼,并未看到长安的身影,心下带了几分惊慌,轻声唤道:“长安?长安?” 呼唤了几声无人应答,曦北眉头微蹙,心下道:“莫非长安还未回来?”她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一眼便是看到了院子中对着一面墙不断拔剑收剑的少年,看着看着嘴角便是噙起了一抹微笑,可是过了片刻,曦北便是看出了几分玄妙,长安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没有了声音,甚至没有了气势。可是,如今眼中的长安似乎渐渐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曦北再看下去,只觉得目之所及,处处皆是长安,同样的,处处皆是剑影,避无可避,想到此处,她脑中一阵刺痛,不禁是失声道:“长安。” 楼下长安闻言,抬头看向曦北,先是揉了揉眉心,落血归鞘,一张俊美的面庞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撇嘴道:“早些时辰我便是饿了,谁知你如此惫懒,这时才醒,肚子都要饿扁了。” 曦北看到长安的惨相,只是微笑道:“那你去吃饭便是,等我做什么。”长安闻言,一个翻身进了屋内,轻轻挑起了曦北的下巴道:“我若是自己去吃饭,把我的娘子丢在了此处,我怕你醒来找不到我,心慌意乱可如何是好?” 曦北冷笑一声,转身道:“不知廉耻。” 长安悻悻一笑,跟了上去,二人走下大堂,小二赶忙迎了上来:“二位,不知昨夜休息的如何?”长安笑笑,丢过去几个铜板。 小二眉开眼笑道:“不知公子今日要去何处游玩?” “小二哥,我二人也是初到中州,人生地不熟,并不知此处哪里好玩些,不如你给推荐则个。你看如何呢?”长安笑道。 小二急忙道:“好嘞。” 贰贰柒:饕餮楼 小二一听此言,顿时是来了劲头,先是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长安,将身前桌子上的灰尘掸了掸道:“二位先坐下再说。” 长安微微一笑,甩手一锭碎银子抛入了小二的怀中道:“吞吞吐吐的,来,银子拿着再说话。” 小二见到银子,顿时眉开眼笑道:“昨日见公子食量惊人,想必也是个老饕,既然如此爱吃,何不去我们中州城内最大最高的酒楼,饕餮楼一观呢?这饕餮楼楼高七层,层层有精妙,妙处自在真。真可算的上是中州城内最好耍的地界了。 一听是城内最高的酒楼,长安不禁是想起了昨夜看到的那幢高层,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继续。” 而且据说楼内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新奇之物更是无所不有。至于其他好玩的地方嘛。”小二嘿嘿一笑继续道:“公子,俗话说那烟花绿柳巷,最是温柔乡;白手销金窟,无人能过路啊。”曦北冷哼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点着,咕哝了句:“没羞没臊。” 小二也不恼,呵呵的陪着笑。长安嘴角一扬道:“小二哥,我家这小醋罐子让你见笑了啊,哈哈。”二人用了饭,结了账,长安又是多给了十两银子。小二问这十两银子是有何用,长安也不回答,径直走出了店门,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小二挠着头,满脸不解。 “长安,如今我们可是要去那饕餮搂一探?”曦北问道。 “刚刚吃饱了饭,去那里做什么,我倒是对小二口中的烟花绿柳巷有些心驰神往。”长安一脸的期待道。 曦北听罢,冷笑一声道:“那长安大侠自己去便是,就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长安闻言,赶忙抓住曦北那柔弱无骨的手说道:“玩笑而已嘛,我哪还敢去什么烟花绿柳巷,那我身边这位娘娘岂不是得生撕了我?只不过刚刚听那小二将那个什么饕餮楼吹的神乎其神的,而且我怀疑可能真的与通天阁有些关系,如今倒也是真想去见识一下,顺便,顺便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么多好吃的?” 曦北只是白了他一眼,转身这才笑了起来。 二人在城内四处闲逛,曦北本身便是对这些小玩意极为喜爱,可是碍于长安在身边,便不想露出那副小女儿的姿态,看到喜欢的物件,上去打量一番,便是轻轻放下继续前行。长安留了个心眼,凡是曦北拿起过的玩意,皆是偷偷买了下来揣入了怀中。过了不多时二人便走到了饕餮楼下,走到了近前,长安抬头一望。 “曦北,这酒楼好宏伟壮观,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走到饕餮楼近前,长安叹道。 “少见多怪。”曦北打量了一番,平静道。 长安站在饕餮楼下,一时间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痴痴的望着这七层高的巨楼,完全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门口的小二已经看惯了世人第一次见到饕餮楼这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这二人同样是撇了撇嘴,心想道:“想不到这二位生的如同画中人一般俊美的公子哥和姑娘,也是这般的没有见识。”继而咳嗽一声道:“二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长安闻言,回过神来,嘴角一翘道:“小二哥,饕餮楼的大名如雷贯耳,我们前来寻些吃食。” 小二看着长安这一笑,一时间竟是有些恍了神,心下道:“天呐,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好看的男子。”嘴上急忙道:“来来来,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咱们这饕餮楼啊,楼有七层,层层有精妙。名为饕餮,实则取了饕餮吞食天下万物的含义,其中更是珍宝无数。 这一楼名曰,百味。 二楼,醴泉。 三楼,聚宝。 四楼,奇珍。 五楼,灵兽。 六楼,百战。 七楼,通天。” 听到通天二字,长安心下一震,但是表面仍是不动声色,道了一声谢,。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走到了靠窗户的一桌,长安放眼望去,只见楼内人声鼎沸,雕廊画柱,亭台假山,小桥流水,而且这些桌椅板凳皆是由上等的木材制作,楼内各处角落皆是有上好的熏香点燃,一座高台之上,几位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台下人则是目不转睛盯着;几只小巧可爱的灵兽不时的在各处出没,引人注目。整座楼内,堪称是无奇不有。心下不由得暗暗惊叹这饕餮楼楼主手笔之大。 小二躬身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晚膳时楼内客人很多,需要提前订好,为您制作才是。” 长安笑了笑道:“晚膳嘛,就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样样上一份,上足二十道菜,再来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就是了。” 小二闻言,撇了撇嘴道:“客官,本店的饭菜不甚便宜,而且不知您和这位姑娘的食量有没有如此之大,若是想吃这霸王餐的话,只怕是。。” 长安翻手一锭银子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推,落进了小二哥的怀里。说道:“我二人也是初来乍到,刚刚听小二哥说咱们这饕餮楼精妙无比,不知可否继续给我二人讲解讲解。” 看到几个月的工钱片刻便是进了帐,小二立刻对长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心下不禁对这位俊美公子哥又多了几分好感。于是说道:“公子稍等,我先去后厨为二位报上菜名,片刻后回来再为公子解惑。” 长安笑着摆了摆手。过了一阵,小二回来:“公子,这是本店上好的雨前龙井,请您二位品尝。”为两人沏了茶后,小二顿了顿说道:“公子,要说这这饕餮七层楼啊,我可得给您好好说道说道。” 长安微微一笑道:“洗耳恭听。” “小人不敢当不敢当。公子,咱们先说如今这所在的百味楼,楼如其名,汇聚我朝各个地方的美味佳肴,来饕餮楼大部分客人就是冲着此楼而来的,而且此处年年都会举行食神大比,赢的人更有赏金千两,甚至还可进入宫廷之中,成为御厨。 二楼醴泉,自然是与酒有关。各地美酒,奇酒在此楼都事能找的到,乃是普天之下酒虫的圣地,当年青莲剑仙李太白就是在此楼写下那,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称是酒中仙的传世名句的,公子若是好酒,万万不可错过。 三楼聚宝,听名字便是知道,是世上赌徒们的聚宝盆了。在这里,多少人一夜赢得家财万贯,又有多少人一夜输的倾家荡产。哭的、笑的、疯的、癫的,人世百态,在此楼尽皆可见,而且年年都会有赌王争霸,不知公子赌术如何,若有心思一赌,今年可是赌期将近,莫要错失良机。 四楼奇珍,这楼则是有各色二样的奇珍异宝,而且很多都是当世可遇而不可求的,每每到了珍奇出世之时,定会举办一场拍卖盛会,那时候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前来夺宝,场面何其盛大,若是公子想要一睹盛况,届时小的会提前通知您。 这五楼万。。。” “江瑜,你又给老子死哪去了!!!” “掌柜的,我在这呢!”江瑜闻言,急忙大声喊道。 “多少客人等着你招呼呢?嗯?你他娘的看到这位天仙似的姑娘又走不动路了是吧!”说着只见这位掌柜的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还不忘向曦北请了个安。曦北闻言,面色微红,只得冲着掌柜的点头微笑。 掌柜的见状心跳骤然加速,心想道:“这小妮子如今年纪轻轻,这一举一动就如此勾人心魄,若是等再长大些,那还了得,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妙人。”再看这位掌柜,生的是肥头大耳,只是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分外明亮,五官都好像都叫挤在了一起一般,可是笑起来却一脸和气,一身肥肉跑动起来如同水波荡漾,时不时摸摸右手的扳指,旁人一看,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他娘的还看什么,还不快去招呼其他客人!” 江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总不能说自己是收了人家公子银子,才在这赖着不走吧。长安看出了江瑜的窘境,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掌柜的,微笑说道:“我二人初到中州,今日第一次来这饕餮楼,再加上您这百味一楼实在气派,所以心下艳羡,不由得想让这位小二哥给我等讲解一番,不知,掌柜的可否赏个脸。”说着,长安轻轻一动,一锭银子翩翩落入了掌柜的袖口之中。 掌柜的感受到袖口中那锭银子不断的旋转,自己分明想用内力把银子安定下来,可是内力每每触碰到那银子,转瞬就被吸收殆尽,反而导致那锭银子是旋转的愈来愈快。袖子里无由来起了一阵风,掌柜的心下大惊,面色不变道:“小人第一楼,公子有何吩咐,谨遵差遣。小人这便先行告退。”说罢便是火烧火燎的跑往后厨去了。 江瑜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不知掌柜为何如此慌张。长安心下道:“第一楼?什么古怪的名字。”不过还是抿了一口茶说道:“继续。” “哦哦。方才说到五楼灵兽。这楼可真是了不得,江湖上能人异士凡是有能捉住一些灵物的,必将来此换取赏钱,之前听人有说过的闪电貂,地火蜈蚣,三足蟾蜍,莽牯朱蛤,双尾蛇,在此楼皆能找到,这些异兽要么被各门各派从小买回,训做护山灵兽。要么就是被有钱人家买回,给自己的子弟随身携带,当做行走江湖的一件保障,其中作用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说到此处,只见曦北眼中绿光一闪,随即黯然,长安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并无异动。不由得摸了摸眉心,示意江瑜继续。 与此同时,同福客栈外,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突然一个年级稍大的孩童失手将另一个孩子直直推向墙壁,旁边几个孩子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伸手抓住,眼见的就要撞个头破血流,那个孩子头撞上墙的瞬间,所有孩子都是急忙捂住了眼睛。 可谁知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当他们睁开眼睛时,通通是呆滞在了原地。只见那个本该头破血流的孩童,如今则是呆呆的坐在一堆灰尘之中,而同福客栈西面那幢高大的围墙此刻早已是化作了一地的尘土。 众人闻讯纷纷赶来,那小二挠了挠头问道:“掌柜的,真是奇了怪了,这面墙突然就这样了,几个小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道呢?俺实在是不晓得缘由,你说这修好得多少铜板?” “哼,没见识的东西,铜板怕是多到你都要提不动了,起码白银八九两吧。”掌柜的痛心疾首道。 店小二想到长安临行前给自己的十两纹银,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结结巴巴道:“掌柜的,那位公子。。。让,让小的把这十两银子给您。。” 贰贰捌:众里寻他千百度 这第一楼离开后,江瑜一下轻松了下来,讲起来也是滔滔不绝,看长安没有阻止,于是继续赔着笑脸道:“六楼名曰百战。公子您说啊,这江湖上有哪个侠客不想扬名立万,不想一夜之间人尽皆知呢?就如同前几日神武大会那一举夺魁的方仇一般,试问如今江湖上有几人不知这方仇的名号。这六楼啊,也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与其说他是一楼,不如说就是一层擂台罢了,这里可以比武,死斗,所秉持的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信念。还有百人斩的称号。凡是能在六楼历经一夜鏖战不倒的人,江湖上都是小有名气的。” “七楼,通天。”说到此处,江瑜则是沉默了一阵,吞吞吐吐不再说话了。 “怎么了?继续说下去。”长安催促道。 “公子,这七楼通天,乃是整座饕餮楼最为神秘的一楼,我们这些下人是从来不允许上去的。听说就连掌柜的也只去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所以,小的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何处,还请公子恕罪了。若是公子还想再了解什么,恐怕就只能去找掌柜的了。” 长安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心下则是想到:“看来这饕餮楼前六楼都是有些意思,江湖上也算是人尽皆知,唯独这第七楼通天,格外独特,说不定还真与唐前辈留下的线索有关。” 看到长安不说话,江瑜一躬身道:“公子,小人这就去后厨给您催一催饭菜,好让您早些尝尝我们百味楼的味道。” 再说这第一楼刚刚跑到后厨,便是感觉到右胳膊一阵阵的剧烈的撕扯般的疼痛,心下大骇,不由得使出七成功力在那锭银子上。谁知内力越送,那锭银子似乎通灵一般,越转越快,旁人只看到第一楼袖中似乎如同乘满了风一般,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第一楼一身锦裳华袍,右半边皆是炸了个粉碎,可是人却一点事没有,那锭银子滚落在地,仍是骨碌碌的转了半晌,这才缓缓停下。 第一楼上前一步捡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烫手。” 旁人看到,急忙围过来,惊慌失措问道:“掌柜的,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第一楼将那锭银子揣到怀中,笑道:“无事,无事,刚刚朋友与我开了个玩笑罢了。”就在此时,只见江瑜则是一脸开心的跑了进来喊道:“哎,方才那二十几道菜做的如何了?” 再看第一楼则是将其一把从后颈处提了起来,问道:“小瑜子,方才那二人你可是认识?” 江瑜看着第一楼这副狼狈的模样,舌头一缩道:“掌柜的,你可别冤枉好人,方才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赶紧说。”第一楼佯怒道。 “不过是那位公子出手大方,给了我些赏钱罢了,这才与他多絮叨了几句。”江瑜一脸委屈道。第一楼小眼睛一眯,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既然如此,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二日你便将他二人伺候的好些。” 江瑜点头称是。第一楼脸上又恢复了那一脸和煦的微笑,对众人道:“好了好了,散开了吧,各自去忙活,快些准备客人们的饭菜才是。” 待到众人散去后,第一楼这才伏在江瑜耳畔低声说道:“尽快将他二人的名字打听出来告诉我,免得咱们怠慢了这些有钱有势的主,到时候财神爷上门也是不晓得,岂不是罪过?” 江瑜点头离去。第一楼则是低头心下道:“这两日拍卖会就要开始了,看着二人不似常人,可别到时候是那搅局之人才是,此事我也做不了主,还是先去和几位兄弟通个气才是。”说罢,只见他回到房中换了一身衣服,直直往楼上而去。 几日前,李家村内。 “长安已经走了半月有余了,难道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余笙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看着天边的夕阳自言自语着。自从长安走后,村中便是恢复了太平,果不其然再也无人敢打她的主意,街坊四邻皆是对其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怠慢。余笙倒是不将这些放在心上,自幼在村中长大的她,这帮人谄媚的嘴脸,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母亲确实是被安葬了,而且是葬入了李家的祖坟之中,盖的甚至要比那失踪后寻到尸体的村长还要细致些。这些日子,余笙每日里的做的最多的便是去余琴的坟前,打扫上香,有时一坐便是一个上午,言语之间,谈到的最多的便是长安,每当说起长安时,余笙的嘴角便会浮起一抹微笑,双颊生晕,显得分外好看。 “月明千里寄相思,何人代问君归否。娘,我到底该不该去寻他呢?你总是和我说,女子总是要矜持些的,可是,若是我如今再不抓紧,只怕此生便是要与他错过了。娘,你告诉我,孩儿究竟该如何去做?” 一阵风拂过,吹动了林间的树木,发出了呜呜的声响,余笙低头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起身道:“娘,孩儿不知如何是好,今日我便离去了,改日再来看您。”一路往山下走去,路过村口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傻子李平,余笙眼中闪过一丝可怜,她当然是不知那夜李平经历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馒头,轻轻递到了李平的手中。 李平如今早已不敢再靠近余笙,可大概是饿的久了,见到馒头还是撤出一张笑脸,赶忙将其接了过去,边咬边笑道:“恶人的娘子,你真好。” 余笙嗔怒道:“长安不是恶人,休要胡说。” “恶人的娘子是好人。”李平嘿嘿笑道。 听闻这几字,余笙当即愣在了原地,面色带了几分羞红,自言自语道:“是啊,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去找他,我又该去何处呢。”思绪及此,余笙抬头望向苏州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抹坚毅。 她又站头看了一眼李平道:“傻子,我还是要谢谢你,我走之后,可别饿死了。”说罢,嘴角微翘,直奔家中而去。 第二日,天光微亮,余笙便是收拾好了行囊,上到了山上,给余琴上了三炷香,两行清泪自眼角缓缓流出道:“娘,不论怎么说,孩儿总要实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您总是和我说,自己的东西,总要去争取才是。那女儿如今便想争一争自己将来的幸福。孩儿这便要走了,这一去,大概便是无法常回来看您了。您若是在天有灵,便保佑我此去一切顺利吧。”说罢,余笙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 李家村本在那穷乡僻壤之处,离苏州城还是有些远。余笙一介弱女子,包袱内还有几十辆银子,独自一人上路,也是着实胆大,若是碰上了那剪径小贼,或是那心怀不轨之徒,只怕是凶多吉少。 余笙本就天资聪颖,心知自己一人必然诸多不便,于是便在脸上抹了土灰,将长发扎起,裹上了长巾,扮作了那男子打扮,昼伏夜出,白天便躲在人少之处歇息,喝些溪水,实在饿不过才去有人烟的地方买些干粮,夜里则是加紧赶路。 足足走了半月有余,这才是远远地看到了苏州城墙,经过这半月的奔波,余笙真可谓是受了百般折磨苦楚,全凭着一股子坚韧不拔的劲才是坚持到如今,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几乎要干涸的喉咙,脚上的水泡则是如同针扎一般刺的她全身发麻,余笙咬紧了牙关,终于是一步迈入了苏州城中。 余笙自出生起便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目之所及喧闹不止的街道两旁,皆是熙熙攘攘的来人,她只来得及浮起一抹微笑,便立刻便是感觉天旋地转,再难坚持,“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人群见状,顿时纷纷围了过来。 “前方发生了何事,人们怎生皆是聚在了那里?”一紫袍青年摇着折扇道。 “回公子,小人也不知。”身边一下人毕恭毕敬道。 “苏州城内许久都是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了,走走走,我们现在何不过去凑个热闹。” “公子公子,万万不可啊,你难不成忘了如今您的身份了?若是有了半分差池,您叫小的们回去如何交差。” 紫袍青年笑道:“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如今这苏州城内莫非还有想加害于我的人?” “公子,话是这么说,可是防人之心不。。” “赶紧的带路,尽是废话。”紫袍青年作势欲打。 下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废话,只得苦着个脸喊道:“前面的人通通让开,快些,通通让开。” 众人闻言还道是谁有这般大的排场,莫不是知府出巡,谁料回头一看,皆是面上带了几分喜色,赶忙让开了道路。紫袍青年面带微笑走到了余笙身前,蹲下身来细细观察了一番,对身后人道:“赶快拿些冰水来,这位姑娘约莫着是大热天的中了暑。” “公子,这分明是个男子,怎么会是个姑娘呢?”下人一脸茫然道。 紫袍青年转头白了他一眼道:“亏你还是个男人,真给少爷我丢人。” 下人捧着的晶莹剔透的玉壶内漾起了水声,在此刻炙热的空气中,瓶口泛起了几分冰冷的水雾,旁人皆是一脸艳羡的看着这一壶冰泉,若是此刻谁能畅快的饮上一口,那真是给什么都不换啊。紫袍青年接过,小心翼翼的给余笙灌了两口,冷冽甘甜的泉水划过咽喉的瞬间,激的余笙险些都要舒服的呻吟出来。 只见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到眼前人,先是一愣,随后目中转瞬又是归于了平淡。与紫袍青年对视了一眼,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壶,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紫袍青年看到她醒来,微微一笑,将水递给了她,余笙坐起来,轻轻饮了两口道:“感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声音温柔婉转,此刻还带了几分沙哑。 那那人小声嘀咕道:“哎呀,想不到还真是个女子,还是公子厉害。” 紫袍青年起身,将手递了过去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余笙并未伸手,而是撑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微微退了一步躬身施了一礼道:“小女子名叫余笙,不知公子是?” 紫袍青年对其表现显然是有几分讶异,心下道:“这年头不假辞色的女子这般多了么?”只得收回了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在下洛君明。” 贰贰玖:三言的愿望 余笙自然是不知道洛君明三字的分量,洛家自从交道了洛君明手上后,家族内的财富用蒸蒸日上,日进斗金来形容都是太低了些。自当日张合死在洛府之后,朝廷对于洛家的盐铁管制似乎则是放的更开了些,之前在朝中供养的达官显贵也是在此事后则是纷纷露头与洛家达成了同气连枝的状态。 再加上老爷子洛天翔余威犹在,江湖众人皆是敬其三分,不少高手皆是进入洛府,为其保家护院。而且在洛健成与洛君明叔侄二人的通力协作之下,这洛家如今的发展态势隐隐有成为国内第一富商的势头,黑白两道通吃,在这苏州府地界,更是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 如今这洛君明年纪轻轻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洛财神。其家中的财力,通过财神这二字,便可略窥一斑。余笙听闻了洛君明的名字后,脸上仍是古井无波,微退半步道:“余笙谢过洛公子了。” 这副不假辞色的模样,顿时让洛君明想到了分别已久的长安与曦北二人,况且虽然如今余笙穿的破破烂烂,如同个叫花子一般。可阅女无数的洛君明又怎会认不出她骨子里那种难以掩饰的雍容华贵的气质。 洛君明淡淡一笑道:“不知姑娘如何这般落魄,可是家中遭了什么劫难?” “家中一切安好,打扮成这副模样不过是为了减少些路上的麻烦罢了,公子无须记挂。”余笙淡淡道。 “姑娘来这苏州城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来城中只是为了寻个人罢了,此事便是无须劳烦洛公子了。”余笙淡淡道。 谁知洛君明这见了美貌姑娘便挪不动脚的性子从未变过,直如当日见了曦北一般。只听他继续道:“姑娘,这劳烦嘛,实在是谈不上的。别的地方不敢说,这苏州城内还真没有我洛君明找不到的人。既然你我二人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你且告诉我,我便顺手帮你一帮。” 余笙心下道:“苏州城如此之大,我若是孤身一人寻找长安,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得找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此人既然如此热心肠,想必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是不能对我如何。不如就请他帮我一帮。”思绪及此,余笙再不犹豫道:“既然公子如此说了,小女子也无须惺惺作态,此次千里迢迢来到苏州,正是为寻一人而来。若是公子能帮我找到此人,小女子不胜感激。” 洛君明欣然一笑道:“此人姓甚名谁,姑娘但说无妨。洛某片刻便可将他带到姑娘面前。” 想到此人名字,余笙嘴角便是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只听她声音都是带了几分柔和道:“此人名叫长安。” 洛君明手中摇晃不停的折扇骤然停下,身后众家丁亦是登时愣在了原地,洛君明上前一步急道:“姑娘,你说谁?长什么玩意?” 余笙见状一惊,急忙脱口而出道:“一个与你我二人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带着一柄长剑,会武艺,长得有几分好看,名叫长安。”说完这番话,余笙立刻低下了头,两朵红云已然是悄悄攀上了面颊。 洛君明一把提过身后下人手中的冰泉,狠狠的灌了几口,小声嘀咕道:“好你个长安,有了曦北这么好的姑娘还是不知知足,看来你这是处处留情啊。” 余笙没大听清,又说道:“公子,你认识长安么?刚刚在说什么?” 洛君明收拾了一番心下那三分怨尤七分惊喜的心情,继续道:“在下自然是认识长安的,只不过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余笙一听此人竟是当真认识长安,当即时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急忙道:“公子请问。” “不知姑娘是长安的什么人?” 听闻此言,余笙心下道:“既然此人是长安的朋友,那我不妨便先为自己正名。看那小子有时候痴痴傻傻的,到时候忘了我可如何是好?”想到此处,余笙鼓起勇气,可话到嘴边多次还是羞的说不出口,只得小声道:“长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我是他的人。”到了后半句,声音已然是小如蚊呐,微不可察。 洛君明听罢,顿时是捶胸顿足心下道:“长安啊长安,好你个负心汉,竟然就这般负了曦北。你你你,洛君明啊洛君明,你说你当初发了什么失心疯,如何就与曦北姑娘结为了兄妹。”虽然心下早已是惊涛骇浪,可洛君明苦叹半晌无果,只得看着余笙道:“不瞒姑娘,我与长安不光认识,还是极好的朋友。只不过如今他不在城中,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与我回府上一聚,我与你细细说来。” 一听回府,余笙顿时小心翼翼问道:“当真?” 洛君明苦笑道:“你都是长安的人了,在下如何敢欺瞒与你。” 余笙闻言,也不迟疑。跟着洛君明回到了洛府,见过了洛健成后,提起长安,他眼中亦是一惊,这才让余笙那颗半信半疑的心安定了下来。洛健成一听是长安的朋友,丝毫不敢怠慢,赶忙让家中下人上待于她。 余笙洗过了澡,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黄杉,顿时如同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厅内数十双眼睛皆是齐刷刷的汇在了她的身上。反观余笙,则是不闪不避,高昂着头,一脸的平静看着众人。 身后一个婢女情不自禁道:“余姑娘,奴婢觉得你比那皇宫内的公主还是要好看些。” 余笙点头谢过。洛健成喃喃道:“这位姑娘究竟是何人,这股气质,真乃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洛君明心下道:“长安这小子哪里来的这般好的福气,身边都是这天仙似的姑娘,老天真他娘的不公平。”不过嘴上还是道:“姑娘稍安勿躁,寻找长安的消息的事我已经派人前去查了,一两日便会有结果,期间便在洛府歇息几日吧。” 余笙淡然一笑道:“洛公子,既然你与长安是好友,那不知可否与我说说,长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洛君明闻言,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既然姑娘想听,那我便与你讲个故事吧。” ...... 看着狼吞虎咽吃着碗内混沌的魔女,三言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默念心经。魔女抬头看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魔女拿起筷子,敲打着碗道:“小和尚,碗里这般好吃的混沌你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三言摇了摇头道:“有肉。不吃。” 魔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一把将其面前的碗拉了过来道:“爱吃不吃,你不吃,我吃。”三言没有说话,仍是微笑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三言那平静的如同一泓秋水的眸子,魔女便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宁静,此刻她虽然低着头,可是却仍能感觉到三言那道目光,这道目光在她身上呆的久了,竟是让其面皮都是有些发烫,魔女从未有过这般奇异的感觉,只见她猛地抬起头来,佯怒道:“看看看,就知道看,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么?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三言早已是对魔女这些威胁的话充耳不闻,只见他低头看向桌子,小声道:“贫僧。饿了。” 魔女闻言,扑哧一笑,转头道:“掌柜的,再来一碗混沌,要素的。” “好嘞。” “哎,你这个木头,我不是都给你要了混沌了么?你还盯着我看作甚。”魔女被三言看的有些心神不宁道。 三言挠了挠头,撇了撇嘴道:“一碗。不够。” 魔女顿时无奈,可是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实在是发不出脾气来,只得又喊道:“掌柜的,五碗素混沌。”说罢,又转头看着三言道:“木头,这五碗素混沌我可是给你要了,不许再盯着我看了,知道了么?” 三言点点头,突然抬起头来道微笑问道:“施主。你。开心么?” 骤闻此言,魔女登时是愣在了原地,只见她盯着三言道:“吃个混沌而已,有什么好开心的?” 三言摇头道:“小僧是。问。这几日。过得。开心么?” 魔女闻言,脑海中顿时是闪过了这几日与三言相处的情景。那夜北冥子涵睡觉之前,魔女偷偷图潜入她的房中,在客栈内的熏香中加了一些安魂粉,果不其然,过了一阵北冥子涵便是彻底睡熟,再无动静。 魔女则是拉起了睡梦中的三言,星夜启程一路往北而去,正值夏日,沿途好景,二人正也是漫无目的,一路游山玩水而来。脱开了江湖的漩涡,不用再卷入纷争之中,无须每日再面对鲜血淋漓,尔虞我诈,自然是极为逍遥自在。而且自从身边有了这个木头,更是让自己让自己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等感觉,是司徒嫣然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她心下喃喃道:“若是这便是算开心的话。。。”思绪及此,只见魔女抬起了头,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道:“小和尚,本姑娘开不开心,与你何干,你如此关心我做什么?” 三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自然是。希望。女施主。开心的。” 魔女来了兴趣,笑的越发开心道:“为何希望我开心?莫非这与你有什么好处么?” 三言摇摇头道:“你是。好人。”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发出,魔女听闻这四字,直是笑的弯下了腰,只见她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道:“和尚,你莫非真的当我是好人,还是戏耍与我。哈哈哈,太好笑了,好人。你居然说我是好人。” 三言微笑,只见他直起身来,越过了桌子,左手轻轻拂过了魔女的嘴角,将一些饭菜的碎屑拂去说道:“好与坏。是与非。无区别。对人。罢了。世人。皆有。开心的。权利。小僧。只不过。有。一个愿。望。” 魔女显然没有料到三言如此动作,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怔怔道:“你说。” 三言坐了回去,灿然一笑道:“希望。施主。从此以。后。时时。开心。再无烦。恼。” 魔女一巴掌拍在三言的光头上笑骂道:“小和尚,何时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哄本姑娘开心,快些吃你的饭,吃完陪我再去城中转转。”再转身,两行清泪伴着微笑,已然是缓缓流出。 贰叁零:入住 这次长安倒是罕见没有如同以往饿死鬼投胎一般的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味尝着桌上的菜式,这反而倒是让对面的曦北有了几分不习惯。 江瑜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伺候着,问道:“公子,不知咱们这百味楼的菜可还合您的胃口?” 长安笑笑道:“珍馐佳肴,让人吃罢以后口舌生香,堪称是回味无穷。好菜,实在是好菜。” 江瑜一听,顿时心下一喜,想到第一楼嘱咐给自己的话,遂说道:“那不知二位可想就在此处歇脚?” 长安心下道:“这饕餮楼第七楼定然有古怪,若是住在此处,想来也会方便不少。”抬头看向曦北道:“我们不如就在此处住下如何?” “随你,不过得要两间房才是。”曦北冷冷道。 长安白了她一眼,看向江瑜。江瑜急忙道:“公子,本店若是要住宿的话,一夜便是十两银子,至于吃食则是另付。若是二位决定了的话,请先付下五十两银子的订金才是。” 长安一听,顿时急道:“多少?一夜十两?那我二人岂不是一夜就要二十两银子,算上订金则是七十两。小二,此处莫不是黑店?派你来诓骗我等。” 江瑜笑了笑道:“公子莫要误会,你若是在这百味楼住下,其他的除了通天楼以外的五楼,您是随处皆可去得。而且自会有专人来为您指点引路,以贵客之礼相待,这些银子,您花的绝对是物超所值,就放心吧。” 长安摸了摸怀中已经有些干瘪的包袱,顿时撇了撇嘴道:“那方才我二人点的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钱?” 江瑜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目,朗声念道:“二位此次吃食花费,共计六十三两七钱,去掉零头,便是六十三两纹银整。不知公子是用银票还是现银?” 一听二人一顿饭竟是吃了六十三两银子,长安登时是愣在了原地,只见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袱,灌了一口酒嘟囔道:“黑店,真真是黑店。这回可把小爷坑惨了,早知临走时就该向万默讨下那五百两银子才是。” 对面曦北看着长安这副抠门的模样,第一次与长安相遇的场景顿时是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丝微笑,不曾想长安却是恰巧是看到了这一幕,只见他面色一红道:“笑什么,当我没钱结账么?大不了,我。。。” 话音还未落,长安心念急转,顿时眉开眼笑道:“对了,江瑜,方才你说那三楼是何处来着?” 江瑜闻言,心中有了几分不妙,可还是回道:“回公子,三楼乃是聚宝楼,专为那好赌之人而开。” 长安闻言,顿时是长笑三声,对曦北道:“小娘子,你先在此处细细品尝,相公我去去就来。” “江瑜啊,我说这顿饭钱,应该还不急着付账吧?”长安斜着眼问道。 “那是自然,当然要等二位吃饱喝足了再结账才是。”江瑜躬身道。 曦北闻言顿时明白了长安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快滚。” 长安提起了一坛酒,眉开眼笑直奔三楼而去。江瑜见状,心下一动道:“哎呀,坏了。”忙喊道:“公子,你可等等我啊。” 待到江瑜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三楼之际,长安已然是在门前看了许久,眼中尽是笑意,看着楼内那的赌桌的眼神就如同这聚宝楼成了豺狼眼中的绵羊一般。 江瑜一把将其拉住道:“公子,公子,此处虽然是赌博之地,可是楼中自有高手看守,在此处赌耍之人,无论是何来头,皆是不可动用内力,不可出千,不可威胁恫吓旁人,全凭自身赌技。不然的话轻则逐出赌场,重则则是要断手断脚,性命不保的。公子,您,您,您可千万莫要为了一顿饭钱自误啊。” 长安转头看向江瑜,揉了揉眉心粲然一笑道:“出千?小爷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出千。你去楼下给我照顾好那位姑娘,我去去便回。” 江瑜还是不放心道:“公子,切记,不可自误。”话音还未落,长安已然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下楼时,看到曦北还是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夹着桌上的菜,站在曦北身畔,过了一阵,江瑜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心下还是叹道:“要说这天上的仙女娘娘,估摸着也是不如这位姑娘好看甚。若是我这辈子能找到。。。” “看够了么?”曦北冷声道。 “啊?我。。”骤闻此言,江瑜一张脸登时是憋了个通红,恨不得如今便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急忙低头道:“姑娘,既然你二位要在此处住下,可否把名字告诉小的,我好去给你们安排屋子。” 曦北点点头道:“他叫长安,我叫曦北。要两间屋子。” 江瑜慌忙点头道:“小的这就去。。”话音还未落,只听一声喊道:“江瑜,来,咱们先把账结了。”二人同时转头,只见正在下楼的长安则是挂着一脸的笑容,身后的包袱内叮当作响,同时只见他走到江瑜身前,往其怀中一拍道:“诺,这是三百两的银票,先算作我二人这几日在楼内的花销,若是哪天不够了,你再来找我便是,我再去三楼走一遭便都有了。” 江瑜拿起两张银票看了半天,还呆呆的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长安又是摸出几两碎银子塞到他怀中道:“这两日你将我二人打点的好些,赏银有的是。” “启禀楼主,属下知道那二人的身份了。”第一楼半跪在地上,看着桌子之后的人说道。 那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只见一头黑白驳杂的长发束在了脑后,观其言行举止皆是带了几分威严,只见他如今一身金袍,眉宇之中露出几丝威严,眼中则是深邃无比,充满了智慧,哪里还有路遥镇当日那副面人唐的模样,他笑了笑道:“第一,快些起来吧,看看你如今胖的这副模样,老夫不在的这些年里,想来这功夫是荒废了不少。” 第一楼嘿嘿一笑起身道:“还是楼主知道心疼我,哎呀,跪一阵便是腰酸背痛的,唉,这人啊,不服老怕是不行咯。” 唐堂笑骂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贫嘴的毛病就是改不了,方才你要与我说何事?” “今日楼中来了二人,那男子名叫长安,女子名叫曦北。听他们二人言谈之间,似乎是为了通天阁而来。” 一听长安,唐堂目中精光乍现道:“这小子总算是来了,既然他来了,那你等一阵便先支会第四一声,拍卖会一事差不多便是可以开始了。” 第一楼点了点头,心下疑惑骤起,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道:“楼主,您云游在外数十载,莫非与长安这小子还有几分交情?” 唐堂瞥了他一眼道:“他是方尽知唯一的弟子,你说我与他有几分交情?” “方,方,方老大的弟子?”第一楼闻言,噔噔噔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中满满的难以置信道。 唐堂笑道:“这小子鬼精的很,这几日将七楼把守的再严些,免得他潜了进去,如今还不是时候。对了,还有,通知其他几人,长安此人吃软不吃硬,可千万不要惹恼了他,否则老夫可不想到时候出面,是为了救人。至于其中的缘由,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第一楼点头应下。想了半晌还是无果,只得还是一脸不解的离开了此处,唐堂看着窗外,喃喃道:“方老鬼,你这位高徒闯祸的能力可是丝毫不比你查,他可千万别让你我二人失望啊。” 第一楼急急忙忙跑到了四楼,想到之前每每推门而入,都要被那些奇珍异宝晃的有些失神,这次同样不例外,推开门来,整个屋内珠光宝气,流光四溢,琳琅满目,仿佛来到了玉帝的仙宫一般,第一楼也未看那些个徘徊在奇物旁边的人,直直走进了内屋,屋内有些昏暗,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道:“老四啊,老四可在?” 只见一道瘦高的人影推开了窗户,阳光洒了进来,他转过身来,低头在手中的一个小瓶子处狠狠一吸,“嘶”的一声,扬起了头整个人全身皆是僵直半晌,那两眼周遭是深深的黑眼眶,似乎几日都是没有睡觉一般,无精打采道:“大哥,你要不要试试,这是前几日从西域带回来的凝神鼻烟。” 第一楼摆摆手道:“整日里摆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让楼主看见了又得说你不务正业,浸淫奇技淫巧了。” 第四楼哈哈一笑道:“楼主才不会说我不务正业,你看看这饕餮七层楼,他不在的这些年里,若是论财力人力,除了三哥,其他几位兄弟谁敢说能与我一较高下?” 第一楼听罢,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好,四弟厉害。方才楼主让我前来问问你,拍卖会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第四楼顿了顿道:“这次拍卖会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很多东西我都是闻所未闻,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前来。不过最迟再有两日,东西便是可以全数到齐,到时候拍卖会便是随时可以开始。” “恩。”第一楼沉吟了一阵,继续道:“之前让发的请柬都是发出去了么?” 第四楼又是深吸了一口鼻烟道:“请柬发是发出去了,至于各方势力会不会感兴趣,我可就不知道咯。” 第一楼听罢道“放心,你莫非忘了楼主的名号了么,他老人家向来算无遗策,这次自然也不会错。” 长安与曦北二人入住后,看着房间之中装饰精美,墙壁上挂着的字画,角落内典雅的熏香,处处都是显露出了名家风范,比起一些富豪的家中也是不遑多让,而且门口全天都是有下人候着,有何需要随时都可招呼。 长安不禁是笑道:“看来这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一夜十两银子的房间就是不一般。” 曦北看了他一眼道:“说完了么?” “恩?”长安有些疑惑道。 “我今日有些乏了,你若是说完了便可出去,我就打算要歇息了。” 长安上前一步道:“小娘子,要不要相公伺候你就寝啊?” 曦北白了他一眼道:“长安,你可知你这幅轻薄的模样最是讨人厌么?” 长安微微一笑,猝不及防的在曦北脸上啄了一口,一个闪身便是出了屋内,喊道:“我就在隔壁,有何事喊我便是,早些歇了吧。” 曦北满脸通红,上前狠狠的将屋门砰地一声合上,背靠在门上,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无赖。” 贰叁壹:酒中十仙 长安出了门,看看屋外心下道:“太阳还未落山,若是如今便歇息,想来是有些为时尚早。”他对曦北门前的下人说道:“这位小哥,若是这位姑娘等一阵有何事喊你,你便上些心去做,若是有什么困难就在楼中找我,我就在楼中四处转转,不会走远,麻烦你了。”说罢,往小哥怀中塞了几两碎银子。 那人急忙点头哈腰道:“公子的话,小人记得了。” 长安微微一笑,转身往二楼走去。今天去赌钱路过二楼之时,一股极其浓烈的酒香便是扑鼻而来,当时忙得紧,未能顾得上进去,如今曦北也是睡了,要问此时如何还能不进去好好品品这世间的美酒。 长安腹中的酒虫早已是躁动不安,上前推开门,一阵极其浓裂的酒香冲天而起,激的长安全身皆是一个激灵,他吞了几口口水。抬头看去,只见入目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大厅,大厅呈圆形,周边墙壁中则是掏出了许多小小的空间,其中放置的正是无数的美酒。再看大厅之中,横七竖八的倒了不知多少人,这些人皆是醉眼迷离,抱着一坛好酒,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梦呓不停。 这副场景倒是有些好笑,长安小心翼翼跨过了那些人,来到一木台之前,只见木台之后躺着一人,这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矮小,可却生了一个极大的酒槽鼻,满脸的酡红,一看便知喝了不少,定是个醉鬼。 长安敲了敲桌子道:“喂,这位大哥,醒醒,醒醒啦,我要买酒。” 那人一听有人喊他,缓缓睁开眼皮,目中一道精光闪过,嘴哼哼道:“吵什么,想喝酒自己去喝便是,将我喊醒讨打么?” 长安笑道:“这位大哥,既然没有喝多,为何要装睡呢?反正又睡不着,这样躺着不觉得难受么?” 言罢,那人猛地坐了起来道:“你怎知我没有喝多?” 二人四目相对,长安道:“喝多了的人,眼神不是如你这般清醒。” 那人闻言,双腿一蹬,从座位上坐了起来,抓起身旁的酒壶灌了一口道:“我叫第二楼,是这醴泉搂的楼主,你小子,恩,不容易,恩,不错。想喝什么酒,说吧。” 长安闻言顿时笑道:“一楼的掌柜的叫第一楼,二楼的卖酒人叫第二楼,那这依次往上,每层的管事人难不成就叫第几楼了?” 第二楼笑道:“说你不错,果真不错,猜得对,有悟性。小子,说吧,想喝什么酒,我可以卖你卖的便宜些。” 长安闻言,指了指第二楼手中的酒壶道:“我就要喝你壶中的酒。” 第二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个鬼灵精,是便宜都想占。不过,你可想好了?真要喝我壶中的酒?” “怎么?莫非你是给自己开小灶,喝的这琼浆玉露不敢让我尝尝么?”长安笑道。 第二楼同样是笑道:“那倒不是,你既然自己想喝我的酒,那我便让你尝尝。诺,给。”说罢将酒壶抛给了长安。 “那便谢过了。”长安一把接过,掀开盖子便是往嘴中灌去。那酒刚刚入嘴,长安便是变了脸色,又过了半刻,顿时再也忍不住一口将其全数喷了出来。 咳嗽了半晌,这才骂道:“他娘的,你这壶中如何尽是白水,真是个骗子。” 第二楼拿过酒壶灌了一口,笑道:“你怎知你每日喝的便是酒,我这就是白水呢?” 长安听罢急着回道:“小爷喝了十几年的酒,如何不知何为酒,何为水呢?” 第二楼笑道:“那你又如何知道,你喝的酒是酒,我喝的酒便是水呢?若是我喝你的酒,我说是水,你又如何解释与我听?” 长安听罢,脑中顿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急忙问道:“阁下的意思是?” 第二楼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对面道:“我可没什么意思,墙壁内的酒,你想喝什么自去取便是。” “那这酒钱如何算?”长安疑惑道。 “酒钱如何算,便要看你如何喝了。”第二楼笑道。 长安等的便是这句话,早已按捺不住,只见他跨过人群,一步冲到墙壁前,看着墙壁内的女儿红,罗浮春,白玉泉,金连堂,皆是摇了摇头。这些酒皆是市面上找的到的,自己亦是喝了不少。自从喝过万兽谷的百里醉,与猴儿酒后,寻常的酒根本是难以入其法眼、长安走了一遭,不禁是摇了摇头又折返了回来。 第二楼见他一脸的怅然若失,嘴角笑意更浓道:“莫不成我这醴泉楼的酒你小子皆是看不上眼?五十年份的女儿红,南国密林深处的罗浮春,都是提不起你的兴趣来?” 长安坐下叹了一口气道:“掌柜的,你这酒倒是好酒,也是那稀罕之物。只是听闻你这饕餮楼随随便便一件物件都是人间难寻,我才动了心思,在下也是那好酒之人,可看了您这些酒,不免是心下有了几分失望,罢了罢了,这仙酿果然是可遇不可求,我便先告辞了。” 第二楼眼中泛起几分神采,点点头道:“唉,少侠慢着,你可曾听闻过酒中十仙?” 长安闻言,顿时起了几分兴趣道:“哦?不妨说来一听。” 第二楼神秘一笑道:“来,你我屋内详谈。”二人转身回到了里屋,长安定睛一看,这里屋倒是中规中矩简单的很,只有一张小床,正对面墙壁则是木质,其中镶嵌了几壶酒,细细看来,顿时一惊道:“这这这,莫非这个那面墙壁是用蓄酒木所制?” 第二楼闻言,登时笑道:“少下果然好眼力,连这蓄酒木都能认得出。” 长安心下惊道:“幼时听师傅说过,这世间有一种奇木,名为蓄酒木,此木如今已然绝迹,它最大的作用便是放酒,寻常凡酒在这木头中放置一夜,立刻便可变成仙家玉露,遑论其他美酒。” 第二楼也不管他惊讶,而是继续道:“所谓酒中十仙,便是古书中记载的这世间十种神奇的酒,传说是那当年的酒圣杜康所发现,它们分别为,噬魂香、烟焚琼、醉清风、落春流、黄金浆、永寂酿百里醉、逍遥游。” 长安数着道:“不对啊,这才只有八种,剩下的两种呢?” “既然少侠自称是懂酒之人,那剩下的两种酒,你不妨一猜,看能否猜对。” 长安脱口而出道:“猴儿酒。” “不错,这猴儿酒是那山中灵猴多年苦心所酿,可遇而不可求,当属天地奇珍,自然是在这酒中十仙之列。这酒中十仙排名不分先后,各有各的妙用,万金难求。”说着,只见第二楼指向对面的墙壁道:“恰巧,我这便有五种。” 长安一看,果不其然,对面墙壁内有十个空位,如今只有五个被填满,另外五个则是空空如也。长安急忙问道:“那这还缺一种酒,是何酒?” 说道此处,第二楼亦是蹙起了眉头,他灌了一口道:“这最后一种酒,众说纷纭,多少年来都是没有定论,是最为神秘的一种酒,但是我却更愿意将其称为一酒。” “一酒?这是个什么古怪的说法。”长安揉了揉眉心道。 第二楼面色有些凝重道:““一”这个字本就不一般,它是“生”字的最后一笔,亦是“死”字的第一笔,所以说,这一酒便是拥有了鬼神莫测之能,介于生死之间,可这生死之间又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所以说,这便是其真正奇妙之处。多年来,从未有人发现于它,更不用说有人饮过了。” 长安一听这一酒缥缈难寻,顿时是收起了心思,只见他目光灼灼盯着对面的木墙道:“第二大哥,不知小弟可否有幸品尝一您这酒中五仙?” 第二楼呵呵一笑道:“当然不可。” 长安顿时失望道:“这又是为何?酒虫都让你勾了起来,如今又是不让我喝,到底是何意思?” “这酒中五仙,皆非凡品,怎可随随便便就让人品尝。不可不可。”第二楼急忙摆手道。 长安心下一动,顿时有了主意道:“那若是我他日能给你带来百里醉与你换,你可愿意让我品尝?” 一听百里醉,第二楼眼中顿时精光四射道:“这百里醉是万兽谷的佳酿,常人见都是难见一面,你说的话可当真?” “我说话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前提是第二大哥信得过我才是。” 第二楼闻言,一咬牙道:“也罢,方才说了,这些仙酿各有妙用,常人是不可胡乱喝的,不过我这正是有些醉清风。这个酒喝了倒是没什么大碍,倒是可以让你一试。” 长安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道:“快快快,还等什么。”只见第二楼取下一壶酒,小心翼翼倒了一杯与长安道:“只此一杯,多的没有。” 长安接过小声嘀咕道:“抠门。”他将杯口放在嘴边之际,只听耳畔传来第二楼的提醒道:“哎呀,你慢些喝,且站稳咯。”话音还未落,长安手中一杯醉清风已然入腹。 这酒初入喉间,倒是不同于寻常的酒那般辛辣,或是香醇。更像是一股清泉一般,润物无声,可随后越往下,便是越烫,越香,越轻。最后入腹之时,长安只感觉脑中轰的一声,整个身体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一股清风拂过脚下,两肋生翼,直要离地而起,破碎虚空而去一般。 长安真气一放,竭力的控制的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无论他如何抵挡,这股轻飘飘的感觉还是似要将其拖得离地而起。终于,长安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躺倒在地,整个人只感觉魂飞天外,化作了一只飞鸟,在青天白日之下振翅翱翔,上临九天,日月星辰皆是与其相伴,周身皆是清风拂过,吹得长安舒服无比。 如今的长安躺倒在地,只觉耳畔风声不断,手舞足蹈之际,已然是不知今夕是何年月。只听他喃喃道:“飞,再飞的高些,快飞啊。” 身畔第二楼看着他这副窘态,不禁是摇摇头道:“这傻小子,我刚说了让你喝的慢些,你这同那猪八戒吃人参果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再看地上的长安,脚下一动,竟是直直撞向了前方。 第二楼赶紧闭眼,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小爷的脑袋。” 贰叁贰:请柬已到 第二楼见到长安如此窘状,顿时是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小兄弟这下可是清醒了些?” 长安揉了揉脑袋,跌跌撞撞了站起来小声嘀咕道:“这究竟是什么古怪的酒,如何酒劲如此之大?” 第二楼笑笑道:“这醉清风啊,倒不是酒劲大,只是这酒是用无根草,絮羽花加神秘之物酿制而成,让饮者的身体讲究的便是一个足下生风,身轻如燕,翱翔在天地之间的感受,不过却是不可多饮,否则对内力则是稍有损害。” 长安听罢,点了点头。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彻底刺激了长安,只见他目光灼灼盯着对面墙上其他的四瓶酒,咽了一口口水道:“第二大哥,小弟还想与你。。。” “哎,免了。小兄弟,这人啊,最重要的便是学会知足,否则可是后害无数。”还未待长安把话说完,第二楼便是摆了摆手道。 长安正要放弃之时,只听屋外传来喊声道:“二弟,二弟在里面吗?”说话间,只见一肉球已然是推门而入。看着站在屋内的二人,第一楼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三人皆是愣了一愣,第一楼急忙走到长安身畔道:“小人见过公子,不知您如何来了此处。” 长安还礼道:“腹中酒虫有些馋了,这不,便是来此处寻些酒喝?” 第一楼看着第二楼道:“老二啊,不知你可将这位小兄弟打点好了?” 第二楼有些疑惑的瞥了长安一眼道:“不知大哥此言何意?” “这可是我们饕餮楼的贵客啊,二弟不可怠慢其分毫。”第一楼看着长安笑吟吟道。 长安听罢亦是一头雾水,第一楼未在理会他的反应,而是与第二楼说道:“楼主说这几日拍卖会便要开始了。届时你这二楼便负责供应酒水。” 第二楼听罢,那酒槽鼻动了动道:“让我提供酒水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想知道其他几楼的弟兄们负责哪些方面呢?” 第一楼笑道:“老二啊,这都多少年了,你这抠门的性子就不能改改么?此次拍卖会事关重大,需要我们几楼通力合作。一楼负责接待四面八方来的客人提供住所,三楼负责提供拍卖时的银钱周转。四楼五楼负责此次拍卖时的物品,至于六楼嘛,当然是人尽其才,他们便负责此次拍卖会期间的平安一事。” 听第一楼这么一说,第二楼这才鼻子翕动了几下道:“那好吧,提供酒水就提供酒水,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一楼见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遂说道:“老二,你若是舍得,不妨将你那酒中十仙拿出来拍卖,到时候我们与四弟商量一番,拍出的银子你八他二,你看如何?” “哎呀我的好大哥,你就别拿我那些宝贝寻开心了,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可都是我的命啊。” 看到二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长安顿时是一阵疑惑,心下道:“难不成他二人是不将我当做外人么?不然如何对我这般视若无睹。”不过听了半晌,长安对他们口中的这场拍卖会亦是有了几分兴趣,笑道:“二位哥哥,不知方才你们所说的这场拍卖会究竟是个什么好耍的物件?” 第一楼心下道:“果然如同楼主所说,这小子好奇心极重。”脸上却还是笑吟吟道:“这拍卖会嘛,自然便是江湖上一些势力,或是高手,我们称之为上家。上家将一些见不得人的物件,或者是一些针对性极强的武功秘籍,或是兵器。交给我们进行拍卖,到时候武林各位同道皆是会来我这饕餮楼中,拍卖时我们只负责起价与加价,至于最终能卖出多少钱,便是不得而知了。所有拍卖的物品,皆是价高者得。” 长安听罢,笑道:“美其名曰拍卖会,听您这么一说,怕是与那销赃一般无二吧。” 二位楼主闻言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这一语中的之能,怕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长安亦是笑问道:“那不知此次拍卖会之中,可有什么稀罕物件?” 第一楼转身离开了此处,边走边说道:“稀罕物件自是不缺的,长安公子若是动心,到时候尽管来便是。” 听罢此言,长安心下有了计较,只见他转头与第二楼说道:“大哥,不知方才喝的您那一杯醉清风,估摸着得多少银子?” 第二楼一撇嘴道:“银子便不要了,你记得答应我的百里醉便是。” 长安笑道:“那是自然。”回头看了一眼蓄酒木上那五瓶酒,长安道:“第二大哥,那我便先离去了。” 大概是过几日自己便要大出血了,第二楼闷闷不乐挥挥手道:“去吧。” 今夜,这江湖上的各方势力,各大门派想来都是要震动一番,中州城第一奇楼饕餮楼的请柬于今夜全数发到了他们的手上。各方势力看着这些请柬的面色倒是各有不同,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不屑一顾之人亦是有之,看着请柬上那些拍卖的物品,请柬所到之处顿时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众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修炼,闭关,将门内众人皆是星夜召集起来,商量着要拿下哪几件物品,想来是今夜无眠是也。 百兵山庄内,卢少游嘴中嚼着几块肉干,看着座下的四绝奴问道:“四位叔叔,对于这饕餮楼的请柬一事,不知你们如何看待?” 四人皱眉思索了一阵,乐管家道:“庄主,这请柬上如今列出来的物品并不完全,可是就是这几十项中,就已经包含了其中我们如今炼器正缺的几种必备材料,这些材料皆是十分难寻,想必我们百兵山庄是他们此次的重点邀请对象之一,看来此次中州走一遭,是势在必行了。” 卢少游点点头道:“炼器一事我是不精通的,既然几位叔叔说需要,那咱们明日出发便是。不过四位叔叔此次只能同我出去两位,其余二人还要留在庄中,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出现。至于谁去谁留,我便不做决定,你们四人事后自行讨论便是。” 四人点头称是,哀管家眉头一蹙道:“庄主,拍卖会定然需要带上大量的钱财,可庄内的现银前几日刚刚买回了一批炼器材料,这饕餮楼本就是那出名的销金窟,如今要去参加这拍卖会,这剩下的银子恐怕是不太够。” 看到四人皱眉的模样,卢少游笑道:“方才乐叔也说了,既然此番百兵山庄是他饕餮楼的重点邀请对象,那必然不是图咱们银子,银子这玩意,人家多的是。咱们如今便去铸兵地找他一二十把上好的兵器,到时候,还有何物是我们不能手到擒来的呢?” 四人闻言,顿时是心头疑惑骤解道:“庄主英明。” 卢少游站起来在屋内转了两圈,突然转头看向四人道:“四位叔叔,其他事我倒是不甚关心,不过你们说,如此有趣的事,长安那小子会不会在呢?” 与此同时,苏州洛府之中,洛君明坐在座位上,看着手中的请柬,自言自语道:“给老太爷与大伯去买些益寿延年的补药,这上面还有些闻所未闻的小玩意,看来此次倒是可去一观,权当散心便是。” 身旁的洛健成道:“明儿,你有这份心便是了,真正的益寿延年的补药怕是不似凡俗,况且我与爷爷如今身体安康,这份钱实在没必要花。” 洛君明一摆手道:“大伯,此事我心中自有分寸,如今我洛家莫非还需担心银钱的问题?” 身后一位管家说道:“少爷,若是要带着如此多的现银上路,这一路恐怕是不太平啊。” 洛君明略微一思索,笑道:“咱们洛家在中州可有开设钱庄?” “中州城是我朝第一重镇,洛家在其中设有三座钱庄,酒楼若干,名下各处产业亦是不少。”管家说道。 “那不久是了,这几日你安排一番,将银钱多往中州的钱庄汇些过去,我们带些护卫,轻装上路便是。” “少爷英明。”听罢洛君明这番话,洛健成同样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洛君明离开大厅,直奔东院。听到一阵敲门声,余笙轻声道:“请进。” “余姑娘,这几日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洛君明问道。 “承蒙洛公子的照顾,这几日在府中一切安好,小女子在此谢过了。”余笙轻施一礼说道。 “余姑娘,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量。中州饕餮楼发来一份请柬,要洛府去参加其举办的一场拍卖会,我等刚刚决定,就在这两日出发,不知余姑娘可想随行?” “你们去中州,带着余笙做什么?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余笙有些疑惑道。 洛君明微微一笑道:“前两日姑娘让我打探长安的消息,手下的人说有人在中州见过长安,再加上此次饕餮楼的拍卖会如此之盛大,按照长安的性子,这凑热闹的事想来他是不会错过的。” 听闻此言,余笙双目之中泛起了神采,她不住的扣着自己的手指,思索了半晌终于是似乎下定了决心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长安悄悄地推开了屋门,月光撒在地上照出一道白斑,听着屋内均匀的呼吸声,心知曦北已经睡熟,长安蹑手蹑脚走到床边,静静的坐下,拂开了曦北额前几缕散落的秀发,就在此时,熟睡中的曦北突然全身一颤,惊得长安一个激灵。 如今曦北识海之中则是另一幅景象,只见如今的万灵与小曦北皆是面色带了几分萎靡,万灵身畔那道屏障已然是越来越薄,小曦北则是一脸的紧张,二人如今仿佛虚影一般,不再如初见那般凝实。 万灵苦笑一声道:“小妮子,这都是命啊,本以为我只是被暂时封印,待我积蓄力量,总有一日可以破茧而出。可是万万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竟是被那把邪剑毁于一旦。如今长安与曦北已然有了肌肤之亲,曦北亦是对那个小子又有些动心,可是封印被破,一切爱憎我都是无法储存,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流逝。你我二人亦是性命交休,日渐虚弱,灵之精华全数外泄,最后终究只能便宜了那个原本就残缺不全的贱货。” 小曦北缓缓睁开双眼道:“万灵姐姐,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爱长安,你恨长安,说到底,如今的曦北还不是你我二人心中的反应,若是你心中当真对长安没有一丝动情,当日剑藏山长安早就是死定了,你又何必救他。” 万灵闻言,眸中绿光一闪道:“休要胡说。” “曦北姐姐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小曦北笑道。说完这句话,整个识海之中,又是重回了一片黑暗。 贰叁叁:暗处的敌人 翌日,曦北悠悠转醒,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昏昏沉沉的看到长安就在前方的桌子上趴着,大惊之下,赶忙查看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发现并无任何凌乱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只听她喊道:“长安,你给我起来。” 长安闻言,睡眼惺忪道:“恩?何事?” “你怎么不回自己的房中,在我这里做什么?”曦北冷声道。 长安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昨夜那醉清风的酒劲大概是还没消,自己竟然是不知不觉睡倒在了此处,可这些事当然不能让曦北知道,只见长安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是怪我没有睡床么?” 曦北闻言,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向长安抛了过去怒道:“快出去,你这轻浮下流之人。” 长安赶忙起身躲开道:“生这般大的气做什么,我当真什么都没做,再说你我二人这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曦北不知为何,今日醒后看到长安心下竟是不由得一阵悸动,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则是有了几分害怕,听闻此言,不禁是又羞又臊,上前一步便欲与长安拼命。这时,只听门外江瑜咳嗽了两声,继而高喊道:“二位,可是睡醒了?早膳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闻言,长安一个箭步冲到曦北身畔,将其搂在了怀中笑道:“好曦北,别闹了,这饕餮楼内当真是龙蛇混杂,我担心我晚上睡得太死,你若是出个什么事可叫我如何是好。只有片刻不离守在你的身畔才能让我安心啊。咱们出去就要有个样子,不可让外人再看了笑话,你就别再恼了。” 曦北听长安这一番话言辞恳切,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下那奇怪的感觉渐渐消弭于无形,轻轻将他放在腰际的手拨开道:“信你才有鬼,花言巧语。”说罢,上前一步,率先走了出去。长安见状,急忙喊道:“你等等我啊。” 此刻,在一间密室之中,一张圆桌周际坐了六人,只见他们如今则是神态各异,手中各自把玩着小玩意,不过目光皆是不时的瞟向身后,过了一阵,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响起。六人赶紧坐正了起来,纷纷将杂物收入了怀中。“嘎吱”一声,密室大门打开,只见唐堂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六人急忙起身低头道:“恭迎楼主。” 唐堂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坐下,眼神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所到之处,他们皆是低下了头。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凝重,只见豆大的汗水已然是从几人的脖颈之处滚落。片刻后,唐堂展颜一笑道:“都坐下吧。” 六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缓缓入座。唐堂继续道:“六位兄弟,我不在的这些年里,这饕餮楼,你们打理的不错。” 六人听罢,相视一眼齐声道:“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唐堂笑道:“恩,看来当年交给你们六人的事,都还没有忘记。不错,不错。你们可知,我此番为何回来?” 六人之中又以第一楼最为年长,只听他顿了顿说道:“第一猜测楼主此番回来可是为了今年的那场拍卖会?” 唐堂点头道:“不错,此番的拍卖会可谓是至关重要。” 第四楼听罢,从怀中掏出那鼻烟壶吸了一口,揉了揉鼻子道:“楼主,咱们饕餮楼这拍卖会年年皆有,往年时,您连个面都是不露,如何偏偏对今年的这场如此上心。而且今年拍卖的单子我也见过了,数量不如往年就先不说了,这质量,也是下降的有些厉害啊。若是就这般开始,只怕今年这可是笔赔本买卖。” “老四啊,西域这凝神香啊,你能少碰就少碰些,吸多了,可是会变憨傻的。”唐堂看着第四楼笑说道。 第一楼接话道:“当日就说你别在楼主面前吸这些玩意,非是不听,怎么着,碰刺了吧。” 第四楼听罢,有些不忿道:“楼主,你也知道我这个半夜里睡不着的毛病,可自从有了这凝神香,我才能睡得踏实,做个清梦啊。” “你可知这凝神香为何所做?”唐堂问道。 第四楼顿了顿道:“这个嘛,自然晓得,当日买它时,那人便是与我说过,这凝神香是用西域的安魂草为主,辅以他们的独门秘法熬制而成。” “那你又可知,这独门秘法又是什么?”唐堂继续道。 “这。。。”第四搂登时没了话。 “老夫年轻时曾去过那西域一遭,路过一地是个村子,本想进去讨口水喝,谁料村中众人皆是浑浑噩噩,整日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神智萎靡。我打探了一番,这才知晓。村中人皆是爱吸食一种叫尸香粉的玩意。原来此物是当时那一带的一个邪教,挖了幼年夭折的孩童的墓,将其尸体掘出来。全身的骨头研磨成粉,再以烛火烤其下巴七七四十九日,收集尸油,最后伴以骨灰粉,安魂草,配置而成的一种控制人心的邪药。”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第四楼听罢,全身一个激灵将手中那个鼻烟壶一把扔了出去,撞在墙上,登时粉碎。看着面色惨白的第四楼,唐堂继续道:“老四啊,那些夭折的孩童本就怨气冲天,如今你还将他们的遗体如此亵渎,久而久之,怕是要厉鬼缠身,霉运连连咯。” 第四楼闻言,急忙喊道:“楼主,你可救救我啊,我不知道,全是那些西域的商贾骗我,我不知道这玩意如此歹毒啊。” “救你容易,从今以后多行好事,少研究些奇技淫巧,平日里多读些道德经,自然诛邪避退了。实在再睡不着啊,去你二哥那讨些酒来,周公自然是夜夜来寻你了。” 其余五人一听,登时是哈哈大笑。这时,坐在第五楼身畔一个少年说道:“楼主,此次的拍卖会究竟为何事关重大,我等还是想要知道。” 唐堂看着他道:“小六,你这几位大哥与我都是慢慢老去,唯有你,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让我等看了真是羡慕不已啊。看来当年那本功法,你练得确实是不错。” 原来这少年就是第六楼,生的眉清目秀,看起来比长安还是要小几岁,是一众人之中最小的弟弟,听罢唐堂的话,他只是低头羞笑,却也不再发问。唐堂环视众人,顿了顿道:“此番拍卖会之所以重要,全是因为一件物品。”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齐声道:“何物?” 似乎说到此物时,让唐堂的心境皆是起了几分波澜,只见他顿了顿道:“玄天九鉴。” 听罢,只见六人皆是茫然摇头,表示并未听过这一物的名号。唐堂点点头道:“此物涉及到的因果太多,已然不是你们所能触及的领域。不过你们记住,这次拍卖会,此物便是重中之重。” 第一楼又问道:“楼主,不知您口中这玄天九鉴究竟有何用?” 唐堂的听罢,目光看向了众人身后那一片漆黑之中,缓缓开口道:“有了这玄天九鉴,便可以引出敌人。” 第四楼说道:“楼主,咱们这饕餮楼不过就是个做生意的地界,谁会过不去非要与我们为敌呢?” “饕餮楼的敌人,早已经都成了死尸。”第六楼冷冷道。说出这句话,你才会在他的眼中看到与他面容极不相称的冷酷与杀意。 “此次要引出的,不是饕餮楼的敌人。”说道此处,唐堂也是思索了一番,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是将内心的波动平复了下来,缓缓开口道:“此次要引出的,是整个江湖的敌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耸然一惊。唐堂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老四,拍卖会准备的物品,如何了?” 听到此处,第四楼也是不敢怠慢道:“回禀楼主,此次要拍卖的物品,除了您说的玄天九鉴,其他的已然是全数到齐,拍卖会随时皆可开始。” 唐堂听罢,点了点头道:“江湖上的人,最迟明天也就到齐了。六位,吩咐下去好生准备吧,这拍卖会,大概后天便可开始了。好了,今日的事便说到此处,你们先各自离去准备吧。” 六人纷纷退下,独留唐堂一人坐在昏暗的密室之中,只听他自言自语道:“隐藏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你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老夫想来,也是时候露出你狰狞的獠牙了。” 原本就喧闹繁华无比的中州城,这几日,则是更加的繁忙,各路人马皆是纷纷涌入城中,原本宽阔的大道上,如今也是显得拥挤了不少。这一日,只听城外道路两旁一阵马蹄声响起,行人皆是纷纷躲避,一路尘土飞扬,两方人马在这城门前停了下来,谁也不肯让路,守城将士看着面前着两方人皆是骑着高头大马,器宇不凡,一时之间也是没了主意,不敢插话,只得静观事态发展。 “不知对面的是哪位兄台,可否报上名来,让我等先行入城。”只见说话之人一身皂袍,身材微胖,背负一个奇怪的银色盒子,询问之际还不忘往口中扔了一块肉干。 “巧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我等来这此处也是有些急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回话之人则是一身淡金色的紫袍,面冠如玉,雍容华贵,腰间挂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九纹玉佩。 “嘿,你这小白脸,小爷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怎的还不能让个路了?” “哈,你这小胖子,小爷我屈尊降贵与你说话,怎的还不能行个方便?” “你说谁是胖子?” “你说谁是小白脸?” 这二人如同一对冤家一般,一见面便是掐上了架,不过二人此刻则是心下同时道:“咦?此人说话如何有些耳熟,难不成曾经打过照面?” 身后众人急忙上前打圆场道:“这位是苏州洛家家主,洛君明,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哎哎,是巧了,这位是辽曲城百兵山庄庄主卢少游,不知您可否行个方便?” 二人一听对方这来头着实有些大,心下咯噔一声。同时开口道:“哦,原来如此,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所说字句,竟是分毫不差,场面一时之间顿时陷入了尴尬。 “您先请。” “不不不,您先请才是。” “也好,也好,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如并行入城。” 见这二人这模样变得如此之快,守城军士皆是抹了一把冷汗,城门缓缓开启。 贰叁肆:再聚首 二人并排入城后,卢少游道:“洛兄,不知您可是来参加这饕餮大会的?” 洛君明抱拳道:“正是,不知卢兄是为何而来的此处啊?” 卢少游抱拳回礼道:“同路中人,同路中人。哎,来来来,洛兄吃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 洛君明接过后,继续道:“方才真是一场误会,卢兄的大名小弟素有耳闻,神武大会之上,更是技冠群雄,方才小弟险些便是现了丑了。” 卢少游一张胖脸同样是笑道:“哎呀,洛兄这是哪里的话,洛财神的名号试问这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方才实在是小弟唐突了才是。”说着,卢少游回头看了一眼洛君明身后的轿子,又是问道:“洛兄,轿内可是家眷?” 听闻此言,洛君明急忙摆手道:“不不不,只是一位朋友的朋友,卢兄误会了。”心下则是嘀咕道:“我要是敢将轿内那位当做家眷,长安可不得活拆了我?” 一路上这二人你捧我一言,我夸你一语,聊得是不亦乐乎,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眼看着离前方那拔地而起的饕餮楼已是不远,洛君明突然想起一事,笑吟吟问道:“唉对了,卢兄,小弟方才想到一事,不知是当问不当问。” 卢少游笑道:“哎呀,有什么事你且直说便是。” “不知那位拔得了这神武大会头筹的的方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洛君明问道。 “这。。。”一听方仇二字,卢少游顿时是迟疑了起来。 “无妨,无妨,卢兄,小弟只不过是心下艳羡你们这些江湖豪侠,想请您为我引荐一番,绝无其他意思,卢兄可是莫要误会。”洛君明急忙解释道。 说话间这饕餮楼已是到了,卢少游急忙岔开话题道:“洛兄,我们到了。”两方人员下马后,齐齐走进了楼中。小二一见这两拨人皆是气势不凡,急忙上前招呼。 “哎哟,这二位爷,不知你们几位啊?” 洛君明并未回答,只见他先是转头问:“卢兄看你此次随行之人众多,洛家在这城中也有几间客栈,若是你不嫌弃,不妨让家中下人住到我家的客栈中去如何?” 卢少游急忙推辞道:“不用不用,那样岂不是太麻烦洛兄了。” 洛君明笑道:“那便听我的吧。”说罢,他转头对身后管家说道:“管家,你将家中下人,以及卢兄的人全数带到我们客栈之中住下,好生招待,若是敢怠慢了半分,家法伺候。至于余姑娘跟着我便是。” 洛管家点头称是。 卢少游心下一动道:“洛兄,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不过,喜怒两位管家是要跟着我的。” 洛君明点了点头,对小二说道:“小二,我要五间上房,这几日,他们几人在楼中的花费,全部记在我的账上便是。” 小二一听,此人好大的口气啊,遂更加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问道:“那是自然,只是,不知公子您是?” “苏州,洛君明。” 闻言,小二登时便是一惊,足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扯开嗓子道:“快快快,赶紧些安排五间上房,要最好的,最干净的,楼中迎来财神咯。” 卢少游见状,只得苦笑道:“既然洛兄如此大的排场,那小弟便全凭您的安排了。” 洛君明笑道:“小弟不过是与卢兄一见如故,想请客做东罢了,小小之事不足挂齿。”说罢,只见他出了门外走到轿子旁边道:“余姑娘,我们到了。” 余笙轻轻将轿帘掀起,走了出来。只见她一出轿,这饕餮楼周围瞬间便是一静,只见佳人如今则是穿着淡金色的长裙缓缓走了出来,或许是旅途劳顿,面色有些苍白倦怠,可眉宇之间那股雍容华贵的气息却是难以遮掩,让人见了都是有种要顶礼膜拜的冲动。环视了一圈身畔,看到这饕餮楼,余笙眼中亦是古井无波,毫无半点惊讶。只见她躬身施了一礼道:“这几日来,有劳洛公子的照顾了。” 一股香风扑面之际,洛君明都是一愣。莫要再说周遭的人,就连卢少游与身后二位管家也都是看直了眼,怒管家小声嘀咕道:“嚯,这洛家的小子莫非是搭上了哪家王公贵胄的后人,这女子一看便不是那凡俗之人,好大的气派。” 洛君明赶忙说道:“余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了,走吧,我们进去再说。”话音刚落,只听楼内传来一声嚣张至极的喊声,这声音不屑之中还带了三分挑衅,让人一听,便是恨得有些牙痒痒。卢少游心下道:“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啊。” 只听来人喊道:“哎哟,睡梦中听说这饕餮楼来了个财神,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比我还。。。” “是你!” “怎么会是你!” “长安,真的是你!” “怎么会是你们几人?小爷难不成大白天撞了鬼不成?你们这几个八竿子都打不在一起的人,今日如何会一齐到了此处?”长安登时怔在了门口,难以置信的说道。 余笙一见长安,心下大喜,只觉这一切竟是如同做梦一般,只见她先是往前迈了一步,眉头一皱又是退了回来,站在了洛君明身旁低头不再说话。 喜管家顿时苦笑道:“老怒啊,还真让少爷说对了,长安这个惹事精,果然与我百兵山庄大些缘分。” 怒管家如今则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老喜啊,看来此番中州之行,又要不太平咯。” 四人就这般站在门口相互看了半天,长安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一把将卢少游与洛君明二人拽了过来,拍打着他们的肩膀道:“行啊,小胖子,还有君明,能见到你们,见到你们真好。”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可二人皆是从这其中听出了长安的关切会开心之意,他二人又何尝不是。卢洛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哈哈大笑,心下道:“怪不得先前便是觉得此人说话有些像谁,原来是像长安这小子。” 二人也是看着长安,齐声道:“长安,又见面了。” 说道此处,洛君明嘴角一翘,附在长安耳畔低声道:“长安,你小子背着曦北处处留情,你看你这小情人跟着我不远千里来此处寻你,这份情谊你可得好好珍惜,还不赶紧过去安抚安抚。” 卢少游一听,顿时了然道:“哦,长安,我如今才算是明白这世间是何等奇女子能让你心心念念牵挂无比了,原来这位就是在那万兽谷内苦等着你的那位佳人啊,不错不错,这女子当真是极好的。” 长安闻言,顿时面红耳道:“他娘的,你二人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这是个误会啊。”说着,只见长安揉了揉眉心,走到了余笙身前,余笙一见这朝思暮想的人儿如今与自己不过一尺之隔,急忙将头低的更低了些,不让旁人看到自己脸色绯红。 长安顿了半晌,才说道:“你,怎么。。” 余笙闻言,双手扭在了一起,低声道:“怎么,你莫非是不认识我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余笙,我是想问你,你怎么也来了此处?”长安竟是罕见的有些慌张道。 余笙听罢,顿时抬头望向长安,眸子之中那抹温柔足以融化这世间任何一块钢铁,只听她话音之中带了三分委屈,两分惶恐,五分欣喜的说道:“你让我在苏州等你,我便去了苏州,我。。。” “长安,不知这几位是?”余笙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冷冷的声音从长安身后传来道。 长安听罢,只觉遍体寒毛倒竖,如芒在背,就如同千百把落血同时抵在自己身后一般,只见他急忙喊道:“曦北,我,我我,我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众人闻言,俱是回头一看,循着声音望去。喜管家一见便是笑道:“庄主啊,你别看这女娃一身素衣,光看那外表的话,好似那嫦娥仙子临凡一般,平易近人,纯洁无暇,最是可爱动人。可这一开口又是犹如那大雪山顶上迎风怒放的雪莲一般,让人闻则生敬,不敢生出丝毫亵渎的想法。”说罢转身道:“老怒啊,这位姑娘也是不一般的紧呐。” 卢少游见状,则是疑惑道:“咦?如何又是冒出来一个如此绝色天下的女子,而且此人看起来与长安似乎关系还是有些不一般。” 怒管家闻言,也是偷偷笑道:“庄主,你说看不出长安这武痴一般的性子竟还是如此博得女子的喜爱,你猜猜,这二位谁是那正室,谁是侧室啊?”说话之间,怒管家不动声色瞥了曦北一眼,谁知恰巧看到曦北正是望向了自己,那眼中的寒霜登时吓得他是脖子一缩。急忙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言。 洛君明一见曦北,顿时是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边喊道:“曦北妹子,近来可好啊?” 曦北看向洛君明,这才是展颜一笑道:“洛大哥,好久不见。”看着曦北这一笑,众人心下俱是一个感觉,冰消雪融,春回大地。反观余笙,闻言则是立刻将头抬了起来,对其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只有那背在身后,不断扣着的手指,才能看出如今余笙心下何等的惊涛骇浪。 长安见状,哪里还敢怠慢,只见他上前一步一把拉过卢少游与洛君明道:“等会进去了,你二人看我眼色行事,否则我怕是今夜都活不过了。” 卢少游往嘴中抛了块肉干道:“长安,到底哪个才是你朝思暮想的那。。。” “闭嘴,嘘!” ...... “诸位,咱们站在这门口做什么,来来来,我们进去说才是。”长安招呼道。 第一楼早已是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毕竟如今单凭洛君明这三个字,只要攀上了这根高枝。那在江湖上代表的便是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财神二字,绝不单是说说而已。只见他躬身道:“第一楼在此代表饕餮楼,恭迎洛家主的大驾。” 洛君明笑道:“掌柜的客气了,既然来了您这饕餮楼,那这客随主便,各方各面,便都是先给安排上吧。” 贰叁伍:惹事精 众人进了楼中,一路上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一些,在掌柜的带领之下穿过了大厅,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室之中,名曰“静雅居”,一进屋内,便是一股淡淡的麝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房间之中挂满了历朝历代的名家书法真迹,屋中的装扮之物更是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家具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各色二样的水果小食。喜怒二位管家向来是那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到了此处也是微微点头,看来是表示十分满意。 只听第一楼笑着作了一揖道:“诸位公子小姐请坐,此处乃是楼中招待贵客的地方,想不到今日卢庄主与洛财神能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小小的饕餮楼蓬荜生辉啊。” 卢洛二人闻言,相视一笑,洛君明抱拳道:“掌柜的言重了,这中州第一饕餮奇楼之名,在下自幼便是耳闻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副其实,着实令人叹服啊。” 卢少游则是随手拈了桌上的一粒提子放入嘴中,下一刻目露精光笑道:“想不到连这随处可见的招待之物都是西域的赤日提子,小弟实在佩服。” 第一楼不卑不亢道:“既然几位早已认识,此处又是那僻静之处,无人打扰,那不妨你们先在这里一叙,小人这就吩咐楼内准备午饭。你们先聊着便是。”说罢,躬身退下。 第一楼这一走,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再发一语,几个男人只感觉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无比凝重,空气之中似乎是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金铁交加之声,其中尤以长安为甚,只见他身后都是渗出了一层虚汗,他微微偏头,几人循着目光望去,只见余笙曦北二人皆是看似不经意间瞥向对方一眼,二人目光交触的瞬间,这股凝重的气氛,便是再添几分。 只见曦北的手指击打着桌面,转头看向洛君明,面带微笑,可这声音之中则是满满的清冷道:“洛大哥,不知这几位是。。。”话音还未落,一滴汗珠已然是从洛君明额前悄然滚落。下一刻,只听长安扯着嗓子喊道:“小胖子,你他娘的别吃了,怎的就知道吃。” 卢少游当即停下半空中正要去拿水果的手,转头错愕道:“我我我,我没吃啊。。。” 长安哈哈一笑道:“这不是与你开个玩笑么?来来来,诸位,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番。”说罢只见长安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抹去了额前的冷汗,走到众人身畔,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番。 众人相互点头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长安心下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之上,方才一通连吹带捧介绍完之后,有些口干舌燥,正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准备润润喉咙,茶杯刚到嘴边,只听曦北笑道:“长安,不知这位余笙姑娘与你是什么关系呢?” “噗。。。”一口茶水从长安口中全部喷出,曦北此言一出,四座皆寂。长安则是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身旁卢少游与洛君明二人皆是捂嘴偷笑。 不过反观余笙此刻倒是抬起头来,看向曦北道:“曦北姑娘,看你年纪应该比我小上几分,那我便图个亲近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曦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余笙将那日自己卖身葬母,以及长安途经救了自己,以及其后如何在苏州遇到洛君明一事说与了众人听,只不过其后二人共处一室那些,便是略去只字未提,也并未提及她心下对长安的一些想法,说到此处,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所以长安是我的救命恩人,此番我来中州寻他,便是为了报恩而来。” 曦北今日一见余笙,心下不知为何当即便是如临大敌,这才处处针对,不过她本就是那嘴硬心软之人,听闻余笙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而且经历竟是如此凄凉,不由得是动了恻隐之心,心中那敌对之意顿时消散几分,她瞥了一眼长安,见后者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这才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那真是苦了姐姐了。” 余笙似乎是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娘亲,眉头微蹙,摆摆手道:“无妨。”屋中众人看着佳人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不禁是心生了几分爱怜。与此同时,屋内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缓缓之间消散于无形,众人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长安见状,急忙转移话题道:“君明,少游,你二人怎的也来了这饕餮楼。” 二人正要搭话,曦北突然起身走到余笙身畔道:“姐姐,估摸着他们又要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着实无趣的紧,不如妹妹带你在这楼中到处转转,你看如何,这地方好玩的地方可是有趣的紧。” 余笙闻言笑道:“人生地不熟的,那便全凭妹妹做主了。” 看着二人正要出门,长安嘱咐道:“小心些,别乱跑。” 曦北回头冷笑道:“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余笙姐姐呢?” 长安闻言,当即闭口不语。屋门“嘭”的一声合上,屋内刹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长安目光不善的扫过众人,见众人还是狂笑不止,一张脸顿时憋了个通红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过了半晌,笑声渐息,长安看着对面四人,面无表情道:“笑完了,咱们可以说正事了么?” 卢少游笑道:“长安啊,真是不知道,你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之人,竟然还有个惧内的毛病。” 洛君明接话道:“哈哈哈,谁说不是呢,你说你惧内便是算了,既然惧内,还敢处处留情,这不,如今这风流债都找到头上来了,我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 长安闻言,顿时羞急道:“你二人休要信口胡诌,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胡说,小爷一剑骟了你二人。” 二人对落血的锋利自然是心中早有定数,听闻此言,下身皆是一凉,只得不情不愿的将满腹的风凉话憋了回去。长安见状,贼兮兮一笑道:“方才还没说完,你们二人怎的也来了此处。” 二人将收到了饕餮楼的请帖一事说了出来,长安闻言,揉了揉眉心道:“意思是此番这饕餮楼的拍卖会则是会有许多江湖中人前来?” 洛君明摇头道:“不止,这饕餮楼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影响之大根本难以想象,而且依照我目前手中的情报,此番拍卖会朝廷之中很多的达官显贵也是会来此处凑个热闹,届时想必情势更是复杂。” 卢少游点点头道:“洛兄说的不错,而且江湖上有些门派亦是接到了请帖,据我所知,每次请帖的数量不会超过十张,在邀之列的俱是本次拍卖会的座上宾,百兵山庄也是由于之前的神武大会太过出彩,这才有幸在邀请的名单之中。” “那每次请帖只有不到十张,那些未被邀请的门派,难道不会觉得失了面子么?”长安有些疑惑道。 卢少游往嘴中扔了一粒提子,含混不清道:“不会,据传言所说,这饕餮楼主是个奇人,人称老饕餮,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无人敢来此处放肆。而且,江湖之中那些无法放到的明面上的玩意太多了,而这饕餮楼则正是这样一个黑白交换的好地界,是故,也无人敢破坏这份规矩。” 听到此处,洛君明顿时反应过来,只见他皱眉道:“如果依照方才卢兄所说,那么我手下有一条情报就有些奇怪了。” “何事?”卢少游问道。 “根据前几日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此番饕餮楼竟是发出了九张请柬。”洛君明面色凝重道。 听闻此言,卢少游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据家父身前所言,这场拍卖会,五年一届。号称饕餮开口,吞天食地。而且历届的请柬最多便是见过五张,可这次居然达到了九张之极数,看来,此次拍卖的必然不是凡品。”说道此处,卢少游转头看了一眼长安笑道:“长安啊,你说为何几次三番你每到一处,此处就必定有大事发生,那不知究竟这是巧合呢?还是必然呢?” 洛君明同样是道:“长安,听罢卢兄此言,看来你还真是个惹事精啊。” 长安哈哈一笑道:“惹事精这个名号我就收下了,惹事才是行走江湖的乐趣所在啊,不然每到一地,便是平静安然,那这偌大的江湖还有何意思?” 二人听罢,不禁也是点了点头,卢少游继续问道:“问完了我二人,可我等还不知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此处。难不成真是带着小娇妻一路上游山玩水而来?” 长安笑骂道:“小胖子,想不到这几日不见,功夫不知进步了没有,这口舌之利可是精进了不少。我来此处,当然也是有要事而来,我是为了寻一个。。。”说道此处,长安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心下道:“万事通前辈让我前来此处寻他,我一来,没过两日,便是遇到了这拍卖会一事,而且还遇到了他二人,再加上方才他们所说,看来此事果然绝非巧合。” 思绪及此,只见长安周身一道似有若无的真气发散了出去,卢少游感觉到了这股真气,面色一变。打了个手势,喜怒二位管家点点头,当即走到门口处凝神戒备。卢少游问道:“长安,你想到什么了?” “我来此处,是为了寻一位前辈,事先并不知拍卖会一事。可方才听你二人说罢,我突然想到,此次拍卖会涉及范围之广,人数之多,堪称前所未有,你们说,会不会是饕餮楼想以拍卖会为饵,想吊一条大鱼上钩呢?” 长安笑道:“君明啊,您可是江湖上的财神,在此处听我二人讨论这些打打杀杀的,想来是不应当吧?” “哦?这么说来,你是将我当成外人咯?”洛君明抬头微笑问道。 长安看着他,言辞恳切道:“君明,听我一句劝,若是当真如我所想,那我们的这趟水势必很深,我不想参与你进来,因为动辄便有性命之虞。” 洛君明闻言笑道:“商人嘛,最爱的便是算计二字。不过今日我将这句话告诉你长安,你与我有救命之恩。那么,我便不与你算计。我的,便是你的,你我二人,共富贵,同生死。此生不变。” 长安闻言,心下一阵感动,拍了拍洛君明的肩膀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便是什么都够了。”就在此时,卢少游突然问道:“长安,方才你真气透体而出,我似乎感觉到你与之前有些不同,近来一段日子你可是有了什么奇遇?” 长安闻言,指着自己的胸膛贱兮兮的一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们几人看个宝贝。” 贰叁陆:夜探通天阁 听完长安讲述的麒麟洞内那一番匪夷所思,险象环生的经历后,众人皆是心下大骇。 “长安,那如此说来,如今你这胸腔之中装的便是那龙血古木的木龙心?”卢少游瞪大双眼问道。身旁的喜怒两位管家闻言,早已经是惊得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安也不解释,周身真气一动,那擂鼓般的心跳声顿时响彻了众人耳畔,喜管家断断续续道:“天呐,真是,真真是传说中的木龙心。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这世间竟然还真有如此秉持天地的大气运之人。” 长安咧嘴一笑道:“前辈过奖,侥幸,都是侥幸罢了。” 卢少游问道:“那不知有了这木龙心之后,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长安嘿嘿一笑道:“好处自然是有的,少游,你我二人好久没有比试,我这手有些痒,何不如今过上两招?让你看看好处。” 卢少游一听要与长安比试,白眼一翻道:“过两招?小爷才不会上你的当。” “唉呀!你们这是。。。”只听曦北一声惊叫,“嘭”的一声将刚开了的门又是重重的合上。 “妹妹,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余笙急忙问道。 曦北俏脸通红道:“姐姐,你别看,辣眼睛。” 只见如今屋内长安光着上身,四个大男人围着他不住地观摩,仿佛在看一件宝贝一般。洛君明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咳嗽了一声,四人急忙散开,长安亦是急忙将外袍披上。上前一步开了门,曦北有些奇怪盯着长安道:“你们五个大男人,你脱衣服做什么?” “我???我给他们看啊。”长安面色通红的辩解道。 “看?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人脱了衣服,其他人都看你?还有,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曦北步步紧逼道。 “哈哈哈哈。”只听一声狂笑从卢少游口中传出,接着便是一道人影夺门而出道:“长安我憋不住了,你自己解决吧,兄弟我帮不了你了。”说着,只见洛君明一把拉起余笙,与两位管家也是齐齐跑了出去,余笙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再回望一眼,看到长安并未看向自己,只得低声一叹,再未回头。 如今屋内只余长安曦北二人,这二人大眼瞪小眼,曦北嗤笑道:“你倒是说啊,你给他们看什么呢?真是想不到,长安,你居然还有此等癖好。” 长安如今当真是百口莫辩,不过目光一瞥,恰巧瞥到了曦北眼底那一抹窃喜,顿时明白她是在为难自己,只见长安一只手缓缓放在了裤子之上,笑道:“既然你这般关心,那我便真正的给你看个宝贝吧。” 曦北看着长安那一脸的邪笑,顿时明白了他的所指,当即心下一怂,一把推开长安夺路而逃道:“长安你是真的不要脸。” 洛君明特地将几人的房间安排在了一起,为了能有个照应。如今便是曦北与余笙住了一间,在最中间。分开两侧分别是喜怒两位管家住了一间,其余三人各自住了一间。几人用过了饭,长安低声道:“君明,我本以为这两个小妮子必定是水火不相容,可想不到,如今看起来她二人竟然是相处的极为融洽,莫非是我看走了眼?” 洛君明笑道:“长安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她们这些女人,尤其是这些好看的女人,在众人面前,那是最要面子的,巴不得将自己装的与那九天之上的仙女一般,任何一点小瑕疵你都不会看出来,可是这私底下究竟如何,那兄弟我就不得而知咯,还得你去细细品味才是。” 长安闻言,当即一脸无知道:“当真这般复杂?” 洛君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确信,比这世间最难练的武功还要复杂。” 二人相视一眼,叹道:“果然,女人都是老虎,碰不得,碰不得。” 几人品尝着楼内的为他们准备的精致餐点,觥筹交错之际,只见楼门大开,一股极为清新的气息涌了进来,楼内众人的目光皆是汇到了一处,只见一队十几人,皆是身着紫衣,腰佩长剑,器宇不凡的走了进来。为首一位道姑仪表不凡,表情严肃,气息内敛不发,俨然一副宗师气派,举止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可那眉梢传情,不经意间又是吸引了所有异性的目光。 再看一个肉球由远及近,三步并做两步小跑了过来,吃力的躬身道:“第一楼见过峨眉派盛掌门。” 盛逸仙点点头道:“掌柜的,别来无恙啊。” 长安并未管他二人寒暄,他循着卢少游的目光看去,正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班凝,只见卢少游如今顿时怔在了原地,一脸的呆象。长安心下一动,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班凝姑娘,咱么你可是好久不见啊。”听得这一声张狂至极的笑声,下一刻众人的目光顿时全数被吸引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长安一把将身畔的卢少游提了起来道:“少游,还不快与人家班凝姑娘打个招呼。” “姑姑姑。。姑娘,我我,我们又见面了。”卢少游结结巴巴道。 盛逸仙与班凝一转头便是看到了二人,盛逸仙面色不变道:“臭小子,又是你。”班凝一见身旁的卢少游,心下一惊,一时之间则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抱了一拳当做打过了招呼。 二人落座,长安看着如今手足无措的卢少游,正是笑的情难自禁之际,忽然看到了曦北与余笙皆是神色不善的盯着自己,顿时笑脸一收道:“怎,怎么了?” 曦北笑道:“长安,你倒是给我说说,这班凝姑娘,又是哪位啊?” ...... 酒足饭饱,众人正要各自回房休息。临别之际,长安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只见他上前一步,揉了揉曦北的脑袋道:“楼内鱼龙混杂,我就在你身旁的房间里,夜里休息,上几分小心,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大喊便是。” 曦北点了点头,长安转头看向余笙,四目相对,余笙眼中尽是温柔,长安只得点点头笑道:“你也是,一切小心为上。”曦北闻言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余笙拉走道:“快些走吧,再不走有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星夜,长安却是并未休息,在屋内寻了一块黑布揣在了怀中,换上了一席黑袍,心下道:“既然前辈叫我来这通天阁寻他,那我今晚不妨前去一探。”看着时间估摸着已然接近子时,长安将落血放在了房梁之上,灌了一瓶酒,晃晃悠悠出了房门。看着夜已经如此深了,果然楼中三三两两已经没有了什么人,长安身体一斜,撞向了迎面而来的一人怀中,那人骂道:“你他娘的死醉鬼,不想活了么?” 长安嘿嘿一笑,反手一抽,将那人腰间的佩剑带了出来,继续跌跌撞撞向前走去,顺着楼层一层一层往上走,果不其然,如今三楼仍然是灯火通明,彻夜不息,隔着大门都能嗅到其中的那股铜臭味。长安双眼迷离,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循着楼层继续上去。 吵闹声到三楼便是停止了,长安将黑布拿出,蒙在了脸上,正要上到四楼之时,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他伸头往出一探,这才看到四楼屋门之处已然是站了两个守卫。他忽然心下想到,这四楼便是奇珍之搂,想必拍卖会上的许多卖品都在此处,怪不得会有守卫看守。 长安也不犹豫,只见他身形一动,已然是消失无踪,不到片刻,两道守卫的身后响起了一声道:“两位大哥,夜深人静,不妨安睡如何。”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闷响,二人脖颈后挨了一记。二者接触的瞬间,长安面色就是一变,这手感,分明不是肌肤。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见那两个守卫猛地转过身来,齐齐往长安小腹而去。 长安双手握住的瞬间,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狠狠拍在了门板之上,长安咳嗽了一声,内力一震,那二守卫身形一转,翻身又是一掌击出,长安急忙低身上前一步,正要闪躲之际,目之所及,两条腿又是横在了眼前。 长安惊叫一声道:“木头。”只见那哪里是两条腿,只有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分明就是两根扁担般粗细的木棍罢了。长安心下好笑,原来方才是黑暗之中看不清楚,而这两个木人设计精妙,借力打力全是自己打自己罢了。想到此处,长安也不出招,单手一拍地,身形一转,向左侧滑了出去。 长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看着那两个木人失去了力源,左右晃了几晃,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这一停不要紧,只听“咔嚓”一声,长安登时心道一声不好。 “铃铃铃铃”一阵铜铃的脆响,转瞬便是响彻了整个饕餮楼。长安面色一变,疾步往上赶去。刚刚上到五楼,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各种动物的吼声皆是从屋门后传出,长安这才惊觉这五楼是灵兽楼,那帮畜生们的鼻子,可是比什么守卫都灵。听着屋门内吵闹声越来越大,再听听楼下的叫嚷声亦是越来越大,长安心之踪迹就要暴露,再不迟疑,拔足往六楼赶去。 只见第一楼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大喊道:“来人呐,快给我去四楼查看一番,是不是有贼人进来了,还是三楼哪个赌得失心疯的上去搞事了,快去。” 看着楼上越来越乱,楼下的人纷纷被惊动了起来,第二楼酒气熏天的推门走了出来,踉跄的走到第一楼身边道:“大哥,莫慌,一定是老三那赌窝里不守规矩的人干的,四楼有老四,五楼寻常人谁敢进去,不得被那帮野兽们生吞活剥了啊?你说七楼?哈哈,倘若这贼人要是冲那通天阁去的话?我说大哥呐,“嗝”你就准备收尸吧,敢触六弟的霉头,分明是不想活了。” 长安如今已然不在关心楼下发生了何事,面前,再有三阶台阶便是六楼百战楼,此刻的他只感觉暗夜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的盯着自己,他心知这三阶台阶便是雷池的边界,现在看的,便是他长安是否有胆量跨过这雷池一步。 胆量?恰巧就是长安最不缺的。 下一步,长安的左脚轻轻踏在了六楼之上,黑暗之中,只觉一股劲风扑面,人型凶兽霎时出笼。 贰叁柒:彼此试探 下一刻,只见黑暗之中一道身形旋转起来直直扑向长安,双掌在半空之中发出呼呼的风声,袭向长安胸口,长安目中精光乍现,冷笑道:“来得好。”只见他身形向后一仰,手中长剑如同游龙一般,直奔黑影左脚而去。 “好个刁钻古怪的打法。”黑影嗤笑一声,不闪不避,抬脚踢出,只听一声“当”的一声闷响,长安虎口一震,心下奇怪道:“听声音分明是个还没我大的少年,如何年纪轻轻,气力如此之大,且让我再试他一试。”思绪及此,只见长安反手握剑,真气附于其上,一剑刺出,半途之中已然是连着变了几个方位,黑暗之中虚虚实实,又是刺向了黑影左肩。 那黑影不闪不避,隐约露出一个笑容,只见他开拳成爪,招招连环,连珠一般抓向了长安的胸口,后者见状,登时沉声道:“这是如何,要与我以伤换伤么?”黑影也不答话,掌风凌厉,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刺啦一声,长安左臂被抓开三道口子,继而便是一阵刺痛,只见三道深深的血口印在了其左臂之上,与此同时,只见黑暗之中剑光闪烁,剑尖微颤,长安手中长剑发出一阵颤鸣,“刺啦”一声,黑影闷哼一声,左肩透出一个血口。长安正要抽身,不料黑影手中泛起一股腥臭之气,又是在其左臂上轻轻抹了一把,长安顿觉一阵灼烧。 分神之际,黑影衣袖鼓动,一道绿光隐隐透出。长安心知今夜已经惊动了饕餮楼的守卫,如今此人又一时半刻擒拿不下,想要一探通天阁已然是难上加难,无奈之下他只得低声道:“不愧是饕餮楼的高手,小弟佩服,那咱们这一剑便是一决生死。”黑影闻言,目中精光一闪,提起了几分防备。 言罢,只见长安周身真气一抖,长剑向前递出,观其势,可谓是增一分嫌太急,减一分又嫌太缓,暗合大道之态,同时脚下迅若御风,足不点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袭向黑影的胸口。黑影见其来势汹汹,不敢硬接,身形微动,准备躲避,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黑暗之中一物凌空而来,黑影一把抓住。 身前长安足尖一点,砰的一声,撞破身后窗户,直直飞了出去。借着月光,黑影这才看到手中抓住的,不过是一个剑鞘罢了。黑影慢慢抬起了头,只见他撕下一块布条,缠在了肩膀之上,冷笑一声道:“来人呐,随我彻查饕餮楼,我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说破窗而出的长安,急速下坠之际数着楼层,手臂之上青筋暴起,狠狠一剑插入了墙体之内,火星四溅之时,速度已然慢了下来。他轻轻的打开了窗户,翻了进去。临走时不忘奋力一抛,方才还与自己作战的长剑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幕之中,长安关好窗户,深吸了几口气,双眼一眯又是醉醺醺的走了出去。如今一楼已然是乱作一团,第一楼不断的安抚着众人的情绪,长安见到人群之中卢少游将曦北洛君明几人护在了身后,心下安然,跌跌撞撞回了房中,换上了一身衣服。 左臂如今犹在隐隐作痛,长安心下道:“按照木龙心的恢复力,若是寻常一般的伤口,早已愈合,看来方才那人的武功有些门道。”细细看来只见伤口之中竟是隐约渗出几滴黑血,长安轻笑一声,果然有毒,只见他单手一握,胸腔之中的跳跃瞬时快了几倍,此刻他全身发红,体内血液奔涌,不断冲刷着伤口,木龙心那最本源的自然之力正在为其极速疗伤。 “噔噔噔”,不过片刻便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第一楼身后站着曦北一众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长安等了片刻,这才上前拉开了房门,一股极浓的酒气扑面而来,只见长安倚在门框之上,单手扶着额头,醉意朦胧道:“这,这是怎么了?如何这般多的人。” 曦北瞥了长安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上前一步道:“你怎的又喝了这么多?”说着,不动声色的将其左臂的袖子放了下去。 第一楼见状,只得躬身道:“公子,楼里今夜不太平,据下人说是遭了贼,如今必须彻查各个房内,用以确保各位的安全,您就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去。。。”话音还未落,只听其身后传来一声道:“那人左臂中了我的三阴蜈蚣爪,伤口必定是久久不能愈合,大哥无须这般麻烦,直接叫他掀起衣袖,咱们一看便知。”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众守卫前呼后拥着一人从二楼一层一层走了下来,闲庭信步,趾高气昂,待到那人走的近了,细细一看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头长发整齐的束在身后,一身锦袍,双目透出了摄人心魄的光华,目之所及众人皆是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余笙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是叹道:“好个俊俏的孩子。” 第六楼闻言,面色先是一红,继而又恢复了平淡。只见他看向洛君明众人道:“你们,将袖子掀起来让我看。” 第一楼闻言,面色先是一变,赶忙道:“洛公子,这是舍弟第六楼,百战楼的楼主,如今年纪尚小,不懂事,若有得罪,可勿要怪罪与他。” 洛君明微微一笑道:“第六公子如此年少英雄,恃才傲物也是情有可原,无妨。”说着掀起了袖袍,第六楼上前一一看过之后,走到了长安面前,看着那双凤眸道:“最后一个,到你了。” 长安面色不变,心下却道:“想不到这小孩便是百战楼的楼主,方才与我对敌之时,下手可是不轻,看来这饕餮楼果然有几分门道,且让我逗他一逗。”嘴上嘟囔道:“小屁孩,我,我今晚门都,都没有出,你凭什么怀疑我。” 第六楼上前一步抓起长安的手臂道:“不凭什么。就凭我是百战楼的楼主够不够?”说着,只见二人体内的真气奔涌而出,竟是在无形之中较上了劲,第一楼初见长安便是吃过一亏,只得小声道:“六弟小心。” 卢少游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扔进了嘴中,对于长安的实力,在场之人若说了解程度,那是无人比得过他的。想不到这小娃娃竟是能与他一争,看来此人着实不简单。再说二人,长安仍旧是醉眼微眯,可是那双凤眸之中,一股寸芒已然是越来越亮,第六楼周身的气息同样一变,登时变得似若海深,每次长安分明感觉到对方将要力竭之时,即刻便是会出现一股新的内力接替上来,二人双手在半空之中微微颤抖,直让周身众人皆是感到一阵心悸。 第六楼眼中的惊讶则是越来越浓,自己所修功法名曰童颜功,每到一十七岁,便会倒逆生长,错乱岁月,重回七岁之龄,至于之前所修的功法内力肉体,则是会愈加凝实,锻筋造骨一般。实际上到如今他已然轮回了三次,体内约莫已有五十年的功力,竟还是与面前之人战了个旗鼓相当,这怎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长安如今声音已然是恢复了清冷道:“看来凭你百战楼楼主的名号,还不够啊。”言罢,只见长安单臂一甩,卢少游大喊一声:“速退。”继而便是一声爆鸣响彻了众人耳畔,原来二人的内力在此刻全数爆发,第六楼凌空一转,极尽卸力只能,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眼前一花,只见虚空之中一株古树咆哮而出,瞬间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内力全数吞下,分毫不剩。见状,皆是呆立当场。 卢少游登时也是让吓了个目瞪口呆,嘴中喃喃道:“方才那棵树,难不成就是长安口中所说的龙血古木?” 第六楼同样是不知方才那物是什么,刚刚落地,便见到长安一把扯掉上身的衣衫,一副光洁如玉,白若凝脂的身躯即刻展示在了众人身前,全身无数的刀疤略显狰狞,见者无不为之胆寒,唯独两臂之上却是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他所说的疤痕。 长安走到他身前,弯腰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道:“小娃娃,看清楚了吧,我可不是你要找的嫌犯。” 第六楼不禁冷哼了一声,心知此番输了一筹,如今也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之际,长安竟是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又是醉醺醺道:“小娃子,你既然如此猖狂,陪我喝两杯如何?”余笙上前一步道:“长安,他还是个孩子,你何必为难与他,让他走便是。” 一听孩子二字,第六楼当即面色通红道:“放开我。”长安闻言只得笑道:“嚯,这孩子可是找到人撑腰了。”第六楼双肩一抖,震得长安退了几步,带着众人转身离去,临走时说了句:“大哥,叫诸位客人回去歇着吧,嫌犯一事,尔等不用操心了,今夜无事。” 众人正小声嘀咕这嫌犯究竟在何处时,第一楼只得带着手下好生安抚了一番,纷纷送回了房间。长安上前刮了一下曦北的鼻头道:“还是我的小娘子心细如发,看来还有件事要拜托于你才是。”曦北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拉起余笙回了屋中。 密室中,唐堂看着座下一言不发的第六楼,不禁是笑道:“小六,技不如人便要这般生气么?” “何时技不如人,不过是那小子修炼的功法有些古怪罢了。”第六楼噘着嘴闷闷不乐道。 “哦?”唐堂眉毛一挑,略带几分戏谑道。 “楼主,我今夜只不过想将他抓个正着,这才没下重手,否则他如今早已重伤在床了。”第六楼恨恨道。 唐堂转身道:“你可曾受伤?” “左肩中了一剑,无甚大碍。” “那长安可曾用上了落血剑?” 闻言,第六楼面色一变道:“不曾。” “小六,你且记住,只要是长安能伤到的人,那此人在他眼中着实也与死人无异。”听完这句话,第六楼当即怔在了原地,半晌不语。 唐堂继续道:“等到明日,该来的人,便是来的差不多了,拍卖品也都齐了。你带好手下的人,务必看好通天阁,管理好卖场的秩序,其他的事,就先放在一旁吧。” 第六楼躬身道:“领命。” 贰叁捌:拍卖前夕 第二日午后,洛君明带着众人出了楼内,想想来这中州城也有几日的光景了,今日早起吃饭之时,这才说起来,这么久竟是都未来得及出去好好一览这中州城的美景,这不,刚刚用过了午饭,众人便是如同出笼的小鸟一般欢天喜地的出了楼去。 这饕餮楼地处中州城的最中心,四面八方繁华之至。往前走便是中州最出名的功成街,街边茶肆酒楼林立,各色店铺面街开着,热闹非凡。身旁洛管家说道:“此处乃是当年我朝建立之前,太祖萧无极率领众将接受敌方投降之地,一路走来,马到功成。此处每每夜晚来临之时,各个店铺高挂灯笼,万家灯火,尽夜喧哗,连绵不绝。曾有人描述过,“此处每重城向夕,常有绛纱灯万数,辉煌罗列空中。”算是写尽了此处的繁华。” 再往前走,只见面前长街宽达三十丈,青砖铺地,东边则是一道泄洪沟。道路两旁街边种有绿柳碧桃,倒映水面,摇曳风中,美不胜收。大街之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好一副太平盛景。曦北与余笙都是未曾在如此繁华之处闲逛过,二人挽着手如同两条一头扎进大海的游鱼一般,东瞅瞅西看看,对一切皆是新奇不已。长安卢少游几人跟在身后,一路欣赏这街景,心下也是欢喜的紧,众人走走停停,不禁是越行越远。 今日这饕餮楼亦是操办着接待来人之事,各方势力皆是携带重金来了此处,准备参加这五年一度的盛典,一楼内如今人头攒动,四人一桌,六人一群,纷纷讨论这近来这江湖忽然变得不太平起来,这神武大会的风头还没过去多久,紧接着便是这饕餮楼的拍卖会。一带刀客说道:“这他娘的,前些日子才从辽曲城出来,紧接着便是马不停蹄,不远千里的跑到这中州城来,鞋子都是磨破了好几双。” 众人哈哈大笑之际,一白衣秀士说道:“话说这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之前的江湖皆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近些年来,才算是让我等品尝到了这江湖的惊险刺激之处啊。想那神武八杰,血战百兵山庄,再加上今日这万众瞩目的饕餮开口,无一不让我等热血澎湃啊,这真才是江湖该有的模样,各位兄台,你们说对也不对。”此言一出,其他人道了一声好,纷纷点头称是。 唯独身旁一个老者未知可否,只见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看着楼外那人事百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大事频出,风云骤起,怕的就是尔等眼中这快意恩仇的江湖,变成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啊,这天看来是要变了。” 于此同时,时至晌午,这太阳毒辣的紧,直要将人后背都要晒起来一层皮,中州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几位江湖中人正在此处歇脚,说话之际。正看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人,此人相貌普通,诡异的却是双目通红,背负一把长刀,看着脚步似乎有些踉跄,一见此人,在这大夏天里,众人竟是齐齐打了个冷颤,背后的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神武大会与卢少游有过一战的龙鞠是也。 龙鞠见到众人,那通红的双目猛然泛起了几分神采,自言自语道:“就是你们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话音刚落,只见龙鞠足下一点,疾风迅雷一般,直奔几人而来。一人硬着头皮上前问道:“这位朋友,不知。。。” 话音还未落,只见龙鞠背后长刀出鞘,刀锋内藏,忽深忽吐,自下而上划了个半弧,临近身前转瞬又变得迅疾无比,势不可挡。“噗嗤”一声,长刀透胸而出,带起一蓬血花,龙鞠鬼魅般的身法闪到了那人身后,伸手接住了刀尖处那几滴流出的心头血,慌忙不迭的送入了口中,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舒服,舒服啊。” 身旁的人一看到龙鞠如此嗜杀,上来就是拔刀杀人,纷纷是提起手中兵器冲了上去,龙鞠轻笑一声,左掌斜引,翻掌上划,轻轻印在了一人手腕脉门之处,单手一扣,那人整条胳膊当即变得通红,借力往上一拢,顺势到了心口之处,再看龙鞠并指成掌,寸劲一抖,直直插入那人胸膛之中,伸手竟是带出一颗扔在跳动着的心脏,同样的,饮了三滴心头精血,便是弃之一旁,随即目光便是缓缓移到了周围众人的脸上,狞笑一声。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与其拼命,此时此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时之间纷纷四散,巴不得立刻逃出这个要命的地方,龙鞠看着逃命的众人,轻声道:“还差一个。”言罢,只见他双脚弹起,凌空越过一人头顶,开拳成掌,顺势下按,直直击向对方头顶的百汇穴之上,那人登时血灌瞳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龙鞠落地,手起刀落,又是一条人命。 饮血之后,只见他当即原地盘膝而坐,身后顿时泛起一阵阵乌光,眼中的血红逐渐消散,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中州城,喃喃道:“快到日子了,若是再不找到那人,我便又得多尝一次生魂离体之苦,我得快些了。”言罢,只见他歇息了一阵,起身极速往城内赶去。 ...... 此刻,一幢大院内的一间书房之内,屋内梵香缭绕,房中有一个大案,案上放着一个笔筒,平铺着一张四尺中堂大小的宣纸,一方端砚,一柄徽墨,一对白玉镇纸,一个寿山笔架,虽然极为简单,却是显出了主人对于书法的爱好。大案旁边便是一张石几,石几之上则是不知何人以指力刻划出了九九八十一道,两旁摆着两盒用蓝田玉制成的棋子,陈设极为简单。 正中的墙上画着一副壁画,乍一看来相当醒目,细细看来,画的竟是九天十万歃血为盟而战,而那十万滴魔血又是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美中不足的便是凤凰的双目则是紧闭着的,少了一丝鲜活之气,这副画是不敢长久盯着看的,越看便越是似乎有魔力一般,要将人的心神都是吸引进去一般。 屋内一个老仆弯着腰道:“少爷,老奴已然将墨给您墨好了,可以用了。” 屋内有一条长椅,长椅两旁站着两位侍女,生的是鲜艳妍眉,肌肤晶莹剔透,令人遐思无限。她二人手中拿着掌扇,低眉顺眼轻轻的扇着,长椅前亦是蹲着一位侍女,手中拿着一个早已剥好的荔枝,满目柔情的看着长椅上的那个少年。 少年慵懒的躺在了长椅之上,长睫卷翘,眉眼俊美,肤白似雪,长发飘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晕开了两个小酒窝。走近些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含着笑意的星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前侍女的面庞,低声道:“姐姐喂我,我便吃。”竹影清风,好一个不谙世事的美少年,俊朗而又温润如玉。 侍女闻言,娇羞的低下了头,颤抖着将手中的荔枝送入了少年口中,少年眼中笑意更浓,将侍女那雪白的手轻轻握住,将嘴中手指轻轻一吮,笑道:“再好吃的荔枝,也不及小姐姐你香。” 言罢,只见他翻身坐起,走到书案之前,笑着问道:“十三叔,玄天九鉴出现的事,想必你听说了吧?” “回少爷,玄天九鉴如今就在中州城的饕餮楼之中,这几日便是要拿出来拍卖了。”被称作十三叔的人恭敬回答道。 “这玄天九鉴对我等的重要性,想必十三叔是比我更要了解几分吧。”少年说着,招了招手,身旁侍女急忙走了过来,又剥了一颗荔枝。 “少爷放心,老奴明白,我已经吩咐下去,此次拍卖会无论其他,一定要将玄天九鉴拍下。” “十三叔,若是这么说的话,你便是错了。”少年声音带了几分清冷,身旁侍女面色一紧。 “老奴不才,请少爷指教。” “玄天九鉴对于我等的重要性,可谓是无与伦比。此次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其带回。我所说的无论多大的代价,意思便是哪怕将中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在所不惜。你可明白?” 十三叔犹豫了一阵,这才缓缓开口道:“少爷,可若是如此大动干戈的话,老奴担心的是提早暴露了我们的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少年轻笑道:“十三叔,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不想暴露身份还不简单么?到时候将饕餮楼那大门一关,将里头的人尽数杀光不就是了?若还是不放心,饕餮楼方圆十里也杀的干净些,这不就好了么?死人,才是秘密的最好守护者。你说对不对?” 此言一出,身旁那侍女全身一颤,脸色惨白,手中那颗剥好的荔枝当即掉在了地上,少年眉头微皱,走到她身旁,将其一把揽入怀中道:“可是弟弟吓着姐姐了,姐姐莫怕,弟弟写副字送给你如何。” 侍女微微点头,少年提笔在宣纸之上奋力疾书了三个大字,笑道:“姐姐,你看弟弟我这写的如何?” 少女看向面前三字,眼中尽是不解,痴痴念道:“楚庄王。” 少年闻言,哈哈大笑,松开了怀中佳人,往屋外走去,推开屋门之际,只见他将一头如瀑的黑发挽在了一起,回头笑道:“哦对了,十三叔,百世草有消息了,就在蜀中唐门之中。” “老奴明白,恭送少爷。”屋内众人齐齐躬身道。 终于,这万众期待的饕餮开口,吞天食地的拍卖会还是开始了。一大清早起来,长安便是嘟囔道:“这大早上的吵什么吵,小爷的清梦都叫你们搅和了。”出门一看,这才发现一行人早已是梳洗打扮完毕,再看楼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长安只得回屋抹了一把脸,出门道:“君明,今日这人这么多,拍卖会可怎么开啊。” 洛君明笑道:“咱们又不必管他们,有请柬的人都会在二楼设立一个雅间,不必与这些人挤在一起,也是乐得悠闲。” “洛兄,那不如让掌柜的将百兵山庄与洛府的雅间合在一处如何,这样也可省去不少事。”卢少游说道。 洛君明点点头道:“还是卢兄心细。此事好办。来人呐,给我将第一楼掌柜的喊过来。” 贰叁玖:饕餮开口 第一楼听闻洛君明所说后,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境地,洛君明的要求,他是不好拒绝的,可是拍卖会的规矩又摆在了那里,他脑海之中正极速思索着解决之法。洛君明自然明白第一楼在想什么,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掌柜的,你我二人皆是商人,你可知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一楼不知洛君明这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冒然接话,只得躬身道:“小的不太明白,劳烦洛公子指教了。” “这商人嘛,最重要的便是有一双慧眼,说的简单些,便是得一眼能看到这世人的钱在何处,然后才能想办法将他们的钱装进咱们的口袋之中,你说对不对呢?”洛君明目光灼灼看着他道。 第一楼听罢这番话,顿时是如坠云雾之中,半天不得要领,只得点头道:“公子请继续。” “如今我与卢兄二人的雅间合在了一处,那原本的九间便是空出来一间。这一间雅间的价值,恐怕其在江湖上代表的意义您要比我清楚地多,若是您将这个雅间拿出来,当做第一件拍卖品,想必饕餮楼此次的拍卖会,必会开一个好彩头。” 听到此处,第一楼顿时哈哈一笑,脸上的五官俱是挤在了一处,眼珠子一转,做了个揖道:“此事好办,既然二位公子如此一见如故,小人岂敢不成人之美。我这就安排下人前来为二位准备。” 言罢洛君明又说道:“对了,劳烦掌柜的将长安与曦北也一起邀请来便是。” 第一楼点头道:“那是自然,对了,洛公子,等会进入雅间之时,万万莫要忘了换上衣服,带上事先准备好的面具。” 洛君明笑道:“掌柜的费心了。” 说罢,只见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君明的背影,心下道:“此子小小年纪便能担得起这财神的称呼,如今看来,并非浪得虚名啊。” 九间雅间皆是处在二楼,正前方一眼看过去,便是拍卖会的主场,视野极佳。雅间内十分宽阔,陈设极为豪华,屋内的桌凳,花窗,书画,皆是取材于牡丹,有花开富贵之意,装饰精致,金碧辉煌,所绘花鸟惟妙惟肖,几人进入其中,闻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花香,卢少游情不自禁赞了句“果然好地方。” 余笙四处转了转,看着前方那窗纱,蹙眉问道:“你们看那窗纱,之前我们在楼下时,看此处全是一片模糊,可如今我们进来,看外头又是如此真切,这应当如何解释?” 卢少游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窗纱也不是凡物,深海之中有奇物,名叫噬泥蚕,此蚕最神奇之处,便是若将其所吐之丝织成布的话,便是如今你所看到的,别人看不进来,你却能看的出去。” 余笙点点头道:“那拍卖会用此物意义何在?” 长安微微一笑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若是拍卖会上你拍到了好东西,让别人看到了,人家想要巧取豪夺,亦或是半路劫杀你,可如何是好。所以,雅间与这窗帘,还有我们如今这一模一样的衣服,进来时所带的面具这些东西,一来是彰显身份,其二,便是最大限度的保证了拍卖之人的安危,隐藏了他们的身份,看来这饕餮楼对这信誉二字,不可谓不上心。而且啊,既然彼此不知身份,那到时候这狐假虎威之事想来也是不会少。”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纷纷点头,曦北则是背着手走到走到长安身前,看着他微笑道:“就你知道的这般多,对么?” 长安闻言,顿时面色涨红,不再言语。长安这吃瘪的模样可是不多见,众人顿时纷纷背过身去,偷笑不止。余笙见状,面色微红道:“妹妹,莫非长安方才说的不对?” 曦北白了长安一眼,拉起余笙道:“姐姐,此人满口胡话,你可得与他离得远些,你跟我在一起是最好,妹妹保护你便是。” 长安闻言,只得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坐在了椅子之上拿起了桌上的拍卖单,仔细看了起来。下一刻,只见长安与卢少游二人面色同时一变,只见不知何处来的一股微风拂起了面前窗帘的一角,紧接着,便是极为短促的破空之声传来,快,实在是快,迅捷如雷,快到卢少游都未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呆呆的看着长安,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只见长安缓缓放下了拍卖单,轻轻提起落血横在了身前。“叮”的一声脆响,众人的的注意力才是被吸引了过来,那枚飞镖击在了剑鞘之上,长安身形一震,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众人大惊,纷纷围到了长安身畔,只见长安将飞镖上的纸条拆了下来,缓缓打开,其上只有四个大字:“玄天九鉴。”落款是,面人。长安一见面人二字,心下顿时了然道:“我的唐叔叔,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不料卢少游一见玄天九鉴四字,顿时一把将其抢了过来,看着纸条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都是有些急促。洛君明等人不明所以,只得问道:“卢兄,这玄天九鉴难不成是你的传家宝不成?” “嘘!”只见卢少游打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长安,确认一番隔墙是否有耳。” 长安亦是第一次见卢少游这般紧张,不敢怠慢,周身真气一放,顿时将雅间与外隔绝了起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卢少游往嘴中扔了块肉干,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小声道:“据说,玄天九鉴是这世间最大的秘密。” 几人闻言,皆是愣在了原地,单凭世间最大的秘密这几个字,便足以让所有人动心,卢少游继续道:“有人说,玄天九鉴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功法,一旦练成,便可所向无敌,一统江湖;有人说,这玄天九鉴是一份藏宝图,一旦找到了这份藏宝图,便是富可敌国,颠覆苍生;还有人说,这玄天九鉴是一本修仙之法,修炼成功之日便可破碎虚空,原地飞升而去;不过这些都是传言许久的事情,无人可鉴定其真伪,不过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玄天九鉴的描述,想来更要可信一些。” 众人急忙问道:“是什么?” 卢少游挠挠头道:“那本古籍对于玄天九鉴的描述只有两个字,我看后也是不知所以,书上写的是变数二字。” 听到变数二字,众人都是一阵沉默不语,揣摩其中真意。过了半晌,怒管家才说道:“少爷,天数便是定数。既然这玄天九鉴能称得上是变数,想来,必是一件奇物。” 卢少游说道:“长安,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会收到这四个字,莫非?” 长安忽然想起方才看过的拍卖单,说道:“你们来看。”众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此次拍卖会共计七七四十九件物品,单子上只有十几件雅间内人可能感兴趣的物品,其余的则是所在之处一片空白。 洛君明顿时明白过来道:“长安,莫非此人的意思便是告诉你,玄天九鉴就在此次的拍卖品之中,让你将其拿下?” 长安点了点头道:“拿不拿下倒是不知,应该是让我多加些注意。” 卢少游却说道:“长安,玄天九鉴此物事关重大,所牵涉的因果太多,若是当真想要将此物据为己有,怕是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寸。而且,最为重要的便是,玄天九鉴一出,莫说江湖,整个世间都将为之震动,到时候可不单是成为众矢之的那般简单,怕是要成了那举世皆敌了,你可得万万三思。” 长安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在此刻,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众人只听到第一楼高声大喊道:“如今原本的九间雅间,因为有人欲要二合为一,是故留出一间,不知各位江湖上的朋友们对此可否有些兴趣,如今这间雅间便当做第一件拍卖品出售,为了安全,咱们这次便采取哑拍的方式,各位将各自愿意出的价格写在纸条之上,底价五万两白银,封顶五十万两白银。此事一毕,拍卖会便正式开始。” 此言一出,楼下登时骚动不止,这雅间所代表的含义,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不过这五十万两白银怕是太高了些,约莫着要吓退不少人。只得取过纸条,纷纷将自己心目中的价格写下,交了上去。 众人听到此处,长安心下一动道:“君明,少游,你二人与我出来一番。”三人戴上面具,走到了隐蔽之处先是商量了一番,过了一阵,长安招呼来一个下人说道:“去,与掌柜的说,我在此处等他。” 第一楼一听这几位爷又在召唤自己,心下不禁是无可奈何,可又不得不去,只得一路小跑到了几人身前,几人谈话之际,只见他面色数变,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终面色有些疑惑的似乎答应了什么。几人在角落之中,显得格外神秘。 嘈杂的大厅之中,人人交头接耳,看着单子之上的物品一个个激动地面色通红,尤其是看到自己所求之物,更是情难自禁,纷纷摸了摸腰包,准备一掷千金。 “得了,得了,你们不要吵吵了,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谁都未有注意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高台上发了出来,楼内吵闹依旧,丝毫不见安静的趋势。高台上那人见状,顿时是气的火冒三丈,只见他双目一瞪,从身后摸出一根古怪的棍子,重重一棒敲在了桌子之上,同时暴喝一声道:“他奶奶的,老子让你们安静些,都聋了么?” 高台之下何止百余人,江湖上凡是有头有脸之人几乎皆在此处,闻言登时便是愣在了原地,再看台上那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袋,双目游离,脚步虚浮,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打开有气无力念道:“饕餮开口,吞天食地,五年为期,哎呀,这他娘的。。。”说道此处,只见他一把将那个折子甩在身后,嘟嘟囔囔骂道:“如此麻烦的事为何每次都是我,真他奶奶的败兴。” 看着身前众人,他似乎是极不耐烦开口道:“诸位,都认识我吧?对,没错,爷就是奇珍楼楼主,第四楼。拍卖会的规矩都懂吧?那就不废话了。银子想必也是都准备好了吧?那就成了。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吧?那我宣布,拍卖会,就此开始。” 长安几人见状,顿时是笑作一团道:“有意思有意思,想不到这位四爷还是个奇人。如此别开生面的的拍卖会还是头次见。” 话音还未落,只见楼下一人喊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对诸位武林同道如此无礼。” 众人闻言,皆是石化了一般,全数愣在了原地。 贰肆零:龟蛇参 只见那人身后一位门派的长辈刚想将其拉住,可是还是慢了一步,这俗话说,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覆水难收,已然是为时已晚。老者闻言,面色犹豫不决挣扎了许久,不过看来似乎他是了解饕餮楼的规矩的,最后只得摇了摇头,沉默的看了看那个出言不逊的弟子,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楼内如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无人再发一语,第四楼从怀中掏出一支烟锅点上,深吸了一口,过了一阵,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道:“现在没什么人发声了吧?那好。”说到此处,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喊道:“老六,这么没眼力见么?还得四哥请你不成?” “来了。”只听一声冰冷的声音传来,拥挤的人群顿时从中间分开,眼见得一道削瘦的身影从前方缓缓行来,走到那人身前说道:“不好意思阁下,你已经在此次拍卖会的宾客名单上除名了,请自行离开此处。” 这位眼高于顶的弟子明显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见他脖子一仰道:“你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敢对我这般说话,我可是赤火派的弟子,我师叔可是就在我身。。。”伴随着说话,此人往后一转,不料他那位口中的师叔早已离他几尺有余,这时此人脸上才变了颜色,说话都是有些结巴道:“师叔,这人。。” 他师叔一摆手,声色俱厉道:“好你个畜生,还不住嘴,休要污了我赤火派的名声。”说罢,又急忙换了一副谄媚的神态道:“第六楼主,烦请您动手了。” 第六楼冷笑了一声道:“开门。”话音刚落,只见他满脸的寒霜尽数化为狠厉,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竟是一把将那弟子的脚踝握住,沉声一喝将此人凌空抛了起来,反身一脚,只听一声惨叫传来,那人竟是直直飞出十几丈的距离出了楼内,成了个滚地葫芦,满脸鲜血的昏死了过去。 第六楼做完这一切,抬眼看了一眼众人,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看台上的第四楼笑骂道:“赤火派的老家伙,,我刚刚就等着你护犊子呢,怎么这如今这般怂了?恩?” 那老者不禁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在饕餮楼的地界,小人不敢放肆,四爷高看我了。” 第四楼顿时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既然烦人的苍蝇蚊子都安生了,那么,拍卖会如今便正式开始吧。” 众人一时间皆是屏气凝神等着拍卖品的出现,历届的饕餮楼所拍之物,必然不是凡品,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搅起如此大的风浪。第四楼显然是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只见一位生的千娇百媚的侍女手中端着一物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第四楼的身低声道:“四爷,给您。” 第四楼看了一眼,面色转瞬便是变得有些精彩,只听他笑道:“第一件卖品,是一本秘籍,烟波浩渺,风云突变,巨浪滔天,若是能练成此剑法,那剑下招式犹如浪打浪一般,一波更胜一波袭来,令人沛然莫御,此剑成自东海之畔,多年前也曾横行江湖。。。” 卢少游听到此处,已然是猜了出来所拍何物,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笑道:“想不到这饕餮楼的拍卖会如此有料,第一件物品便是这如此引人注目博浪剑本。” 说道此处,只见看台之下众人皆是已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显然对这博浪剑本有着极大的兴趣,第四楼见状,摆了摆手继续道:“此本秘籍是当世唯一仅存的孤本,是故底价定在六千两白银,每次加价者,不得少于一千两白银,现在开拍。” 雅间内众人对这博浪剑本都是没什么兴趣,长安问道:“少游,这本秘籍很厉害么?” 卢少游笑道:“此本功法重在本人亲自去与那一波一波的海浪冲刷相搏相抗,观其形,感其势,从而让己身内力与其产生共鸣,如此一来剑法才能精进,成那滔滔不绝之势。若是单纯的修炼剑招的话,恐怕就只是个二流剑法罢了。若是要按银子来算,若是超过两万两,买家就算是亏了。” 二人说话之际,看台下价格已然是喊到了一万一千两,此时剑本的热度已然大减,只剩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继续喊价,想来所住之处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才非此秘籍不要。不过再看九间雅间内,皆是一片寂静,显然都是有各自需要之物,对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自然是看不上眼。 终于,只听一人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高声喊道:“一万九千两。”话音落下,无人再继续跟价,第四楼手中铁棒三击定音,博浪剑本归属有人。 “这第二件拍卖品,是百草堂已故的金陵圣手任和,生前所炼制的九粒静心丸,此丸散发淡淡的本草香味,是以七十二位中药所配置,具有凝神静心的功效,服用者若实在闭关期间服下此药,能极大的减少产生心魔的几率,避开业障,通往修炼的坦途。起拍价一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两。” 静心丸此类药品,最是火热,有了它,对修炼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此物平时一粒难求,此次竟是一次出现九粒之多,所以这台下喊价之人也是众多,价格亦是越喊越高,已然飙到了三万六千两白银,令人咂舌的地步。不过,最终还是被一个叫魔影台的组织买下了。 长安抿了口茶道:“练功之时心魔丛生,难以存进,想必这魔影台也绝非什么正经门派。” 卢少游闻言,则是挠了挠头,面色似乎有些不对,突然他一拍脑袋道:“长安,这魔影台似乎是有些耳熟,我行走江湖之际,江湖上有个刑影台倒是十分出名。你可知晓?”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如你所说,只是耳熟,倒是不知。”二人也并未再纠结此事,而是专心看了下去。 随着一件一件的拍卖品不断被卖出,饕餮楼内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热烈,这饕餮有奇珍的传言,果然是令人大开眼界,迄今为止,没有一件卖品不是引得群雄心旌摇荡的,只不过最终能不能到你手中,那便要看你的腰包够不够鼓,腰杆够不够硬了。 不过雅间内的几人如今则是昏昏欲睡,半日下来,竟是没有他们想要的一物,虽然雅间内好酒好菜随时伺候着,可众人还是颇感无趣,唯有曦北与余笙二人,趴在窗前,目光灼灼盯着楼下,似乎那些物品是有说不尽的新奇一般。 就在此时,只听第四楼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又是传来道:“这古来便是有诗云啊,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这一件拍卖之物,便是与此诗有关,多年前江湖上传言,长白山内出了山宝,名曰龟蛇参。虽然名字是一物,实际却是两物,据说是人参成精,一修炼为蛇形,一修炼为龟形,可是却没能渡得过那天劫,最终还是被采参人发现,发现之时,一龟一蛇,相缠相交,所以又名玄武参。此等神物,今日能在此处得见,四爷我也是有些诧异,至于其作用。。。” “四爷,您就别浪费时间了,多少钱,直接开个价吧。”只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湘西老怪。 第四楼突然被打断,此次倒是并未生气,只听他一笑道:“既然诸位都知道此物的神奇之处,那我便不再多嘴。龟蛇参委托人就在楼内,尔等随意报价,亦或是以物换物都无不可。直到他满意为止便会通知我,到时候我自会给各位一个结果。” 洛君明闻言,眼中精光一现,登时从长椅上起身道:“管家,这龟蛇参一物,我洛家势在必得。” 第四楼话音刚落,只听台下顿时一片寂静,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白银一万两,此言刚出,只听大厅之中登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众人纷纷看向喊价那人,眼中尽是赤裸裸的鄙夷,一万两?连买根根须都是不够。不过既然有人开头,后面的事倒是好办了不少。 “十万两。”如此高的价格,亦是并未引起众人的丝毫注意,而且价钱还在不断往上疯长,无他,此物着实值这个价钱,堪称稀世珍宝。 “十万两。”湘西老怪出口道。 “唉,老不死的,十万两早就喊过了,你怎的还喊,莫非是老糊涂了不成?”旁边一老者笑问道。 “老夫说的是黄金。”湘西老怪不紧不慢道。此言一出,满场的喊价之声顿时停了下来,十万两黄金,这已经将龟蛇参的价值提到了另一个高度了,众人纷纷是看向了二楼的九个雅间之中。可是见第四楼迟迟不说话,众人心中顿时是疑惑至极,不知是价钱不够,还是委托人要的不是银子,场面一时陷入了胶着。 洛君明听到十万两黄金,眼皮都是未眨一下,伸手就要喊价,只见曦北将其一把拉住道:“洛大哥,别傻喊了,说不定人家要的根本就不是银子,你换个别的喊着试试。” 洛君明点了点头道:“十颗东海夜明珠,两株百年血珊瑚。”此言一出,楼下众人纷纷看向了二楼,脸上满是戏谑之色,可又不敢出言嘲讽,毕竟在二楼之人,皆是饕餮楼的贵客。只听有人窃窃私语道:“想必这第二间雅间内,就是那苏州洛家的财神爷了。” 长安听罢,顿时一口茶喷了出来笑道:“好我的君明啊,来此处的大半是江湖中人,要你那达官显贵家中的装饰之物有何用,你这么一说,可让别人笑掉大牙了。” 洛君明对江湖之事向来不甚了解,听到这只得问道:“那该如何?” 长安瞥了一眼卢少游道:“这就得看卢兄愿不愿意帮你了。” 洛君明闻言,只得看向卢少游躬身道:“卢兄,在下的太爷爷与大伯年事已高,小弟当真是急需此物啊,求卢兄。。” 卢少游赶忙将其扶住道:“洛兄这是哪里的话,快快起来。家父生前铸下十把宝剑。小弟此次出行带了五把,分别为流觞,黄泉,断魂,赤耀,韶光。若是能帮得上洛兄,尽管拿去用便是。” 长安亦是上前拍了拍洛君明的肩膀道:“君明,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便不分你我,你尽管喊便是,就算最后此事不成,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啊。” “什么办法?” 长安嘿嘿一笑道:“等这拍卖会完了,我去给你偷回来便是,这有何难。” 洛君明闻言,有些感动的看了二人一眼道:“能与二位相识,实乃小弟三生有幸。” 三人正在说话之际,只听楼下又有人喊道:“萧国公愿意与这位委托人一见。”此言一出,又如同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一般,萧国公乃是当今皇上的亲戚,其女乃是皇帝最宠爱的干妹妹,本人亦是尊夏朝百年来最勇猛的武将之一,可以说是位极人臣,就连如今的东厂与六扇门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地位足可以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心中默默思量了起来,不敢再胡乱喊价。 贰肆壹:共助 可是就在众人思虑的空档,场中还是无人答应,第四楼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坐在高台之上抽着烟锅。见半晌无人应话,二楼又是传来声音道:“国公爷说了,委托人若是有何要求,大可上来屋内直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只要能办到的,国公定不推辞。只求将龟蛇参留下便可。” 长安见无人答话,心中不禁是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笃定了几分,只见他对洛君明说道:“君明,你不说话可是因为萧国公在此处?” 洛君明点点头道:“国公爷在此,我等确实不敢太过张狂。况且,这国公府每年亦是享受着洛家的大量供奉,实在不敢得罪,我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长安点头表示了然,说着,只见他在喉间抹了一把,身形一动往隔壁雅间走去。边走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计划行事吧。”声音已然大变,与那风烛残年的老者无异。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突然二楼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道:“这位朋友一不要钱,二不要势,看来是那正经的江湖之人,既然身在江湖,那所求无非两样,要么是秘籍,要么便是神兵。老朽不才,秘籍没有,神兵倒是有一把,愿意与这位兄台相换,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将目光移到了二楼第一间雅间,纷纷猜测此人是谁,竟然敢与国公爷叫板。不过高台之上的第四楼听闻此言,面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只听他问道:“阁下,不知是何神兵?可否说来一听。” 长安闻言,顿时心下一喜,可是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朋友,老朽自认时日无多,如今已然是放下了江湖之事,愿意将这把陪伴我三十余年的宝剑交换与你,剑名断魂,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断魂二字一出,楼下登时议论纷纷,突然有人小声嘀咕道:“这断魂剑似乎是百兵山庄早年间卢自成庄主倾尽庄中所能,所铸的十把神兵其中之一,看来此人所言不似作伪。可他声音苍老,看来绝非是卢家少庄主。”此言一出,楼下登时大乱。自神武大会卢自成驾鹤西去后,他毕生所铸之剑无一不是成了绝品,纷纷被列入了当世可遇而不可求的武器之中,想不到今日竟是能在此处得见,也算是一件幸事。 听闻断魂二字,高台上的第四楼终于是变了脸色,只见他急急忙忙跑下来高台道:“诸位稍等,委托人方才发信唤我,我去去便来。” 众人闻言,顿时明白看来这位委托人确实想用龟蛇参换一件趁手的兵器,由此不禁是对那第一间雅间之人的身份越加难以猜测。 众人已然纷纷是对那龟蛇参不抱希望,谁知就在此刻异变陡生,只见湘西老怪突然暴起发难,凌空跃起,一记鹞子扑鹰直奔台子上的龟蛇参而来,长安见状顿时心下冷笑道:“巧取不成,如今便要明抢了么?也罢,让小爷爷活动活动筋骨。”说罢,只见他带上了面罩,提起了身旁的断魂,直直飞了出去。 湘西老怪手即将碰到龟蛇参之际,谁知左右两边分别伸出了两只手,直直拦了过来。一人自然是第六楼,另外一人则是从雅间中飞出来同样的面具人,三只手在高台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只听第六楼冷声道:“老怪,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抢,不要命了么?” 湘西老怪怒道:“六爷年少英雄,自然不懂老朽这迟暮将死的痛苦与恐惧,恕老朽无礼了。” 另外一人则是双手开拳成爪,扣住了二人的手腕道:“国公爷有令,龟蛇参不能有闪失。” 三人正在角力之时,长安终于是到了,只听他音如夜枭,发出一声桀桀的怪笑道:“你们三个竟然胆敢抢老夫的东西,是嫌命太长了么?”只见他手中断魂剑盘旋飞舞,反手一剑刺出,半途之中似乎是已然连续变了几个方位,这一剑堪称是诡谲无比,众人只见得剑影重重,将高台之上三人身周三尺方圆之敌尽数封住。 只见湘西老怪手中长鞭一抖,如同蛟龙一般飞在半空之中,无数鞭影分别与那剑尖对上,与此同时,长安冷笑一声,反身一掌对另外二人直直击出,这一掌初觉无甚,近到身前方才感觉是声势浩大无比,不可硬撼。第六楼只觉此人身形有些熟悉,似乎何处见过,恍神之际。倒是身旁面具人最先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刀鸣之声,一把绣春刀已然是横在了身前。 第六楼眉头微皱,双足一点,斜斜飞起,捏了个剑指道:“给我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漫天的剑影当即破出一个大洞,第六楼翻身下了高台。 终于二人一剑一鞭对在了一起,二者在半空中交缠不休,“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湘西老怪心下一动,左手暴涨,直奔龟蛇参而去,长安低喝了一声,只见他心口处一株龙血古木悄然浮现,手中断魂如同新月一般成弧圈一转,继而倏地一展,电光火石一般直直劈下。 “不好。”湘西老怪抽身欲走之际,怎料为时已晚。手中的长鞭被裹挟着无物不催的断魂一碰,当即碎成了两截。同时,长安已然到了身前。下一刻,那面具人反手一握手中绣春,刀气喷薄而出,二者相撞之际,他亦是翻身下了台。 台下众人看着长安这以一敌三,还占尽上风的模样,不禁是高喊道:“好!前辈果然好身手。”同时纷纷议论道,原来方才那神秘人就是六扇门中的人。 长安长剑指着湘西老怪,豆大的汗珠从其额前缓缓滚落,湘西老怪颤声道:“前,前辈饶命啊。” 长安正要回话之际,只听一声由远及近道:“果然是断魂神兵,前辈,此事成了。”说话间,第四楼已然是来了此处,抱拳道:“晚辈第四楼见过前辈,方才委托人说愿意以龟蛇参换下断魂宝剑。” 既然事已至此,长安亦是不想多生事端,只见他瞥了一眼台下手握绣春那人心下道:“莫非是六扇门的人也来了此处?”嘴上还是说道:“小子,功夫不错,你是何人?对了,你与国公爷说一声,此物对老夫实如今确实有重用,他日定当亲自上国公府拜访。” 那人急忙低头抱拳道:“国公府一介家丁,萧史。定然将前辈的话带到。” 第四楼也知龟蛇参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急忙用玉盒将其包好,递给了长安,长安点点头,将手中断魂抛给了第四楼,转身离去道:“好生对待此剑。” “那是自然,前辈,您不再看一眼这宝剑了么?”第四楼笑问道。 长安忽然想起师父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只见他摇头晃脑,故作高深道:“此剑伴我多年,看的多了,如今不看也罢,既然手中无剑,那世间万物,便皆为我剑是也。” 谁料此言一出,饕餮楼顿时安静了下来,在场高手纷纷是细细品味这这句话,下一瞬间,有无数道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纷纷汇集到了长安的身上,眼中满满的震惊之色。长安倒是不觉有他,抱起怀中玉盒,凌空一跃,又是回到了第一间雅间之中。 在场的许多高手,如今心中皆是一个问题:“这位老者,究竟是何人。” 与此同时,雅间内的卢少游亦是看着长安心下道:“这小子与我们分别之后,究竟经历了何事,我为何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送走了长安,第四楼瞥了一眼看台下的湘西老怪,冷笑道:“老怪,你是自己离开此处呢?还是让小六送你走呢?” 湘西老怪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饕餮楼有规矩,十万两白银,买我继续留在此处的资格如何?” 第四楼闻言,哈哈一笑道:“只要有钱,有何不可。来,各位,咱们拍卖会继续。” “嘿,哈,嘿,哈。”众人只听得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此番上来的则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女子,而是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只见四人竟是抬着一块拳头一般大小的黑色石头走了上来,滑稽的是即使四人如此强壮,抬着这块小石头却还是似乎有些吃力,大汗淋漓,几步便是一歇。众人盯着这块石头,纷纷不知是何物,窃窃私语的不断猜测着。 雅间内的卢少游一见此物,立刻站了起来道:“二位管家,东西到了。”看台之上,第四楼抿了口茶道:“话说那五行造化太微幽,茫茫何处问天机。传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际,天穹完好之后,竟还是留下了一颗五色神石,岁月变幻,星河斗转,到了今日便成了一块绝佳的炼器材料,诸位且看。”只见第四楼将手放在了石块之上,一股真气缓缓透了进去。 下一刻,只见一道五色光芒从其中隐隐透出,五种光芒,相互纠缠不休,在巨石周遭围成了一圈光环。随着第四楼真气一收,那五色光环亦是消失不见。就在众人惊叹之际,第四楼道:“五色神石,炼器极品材料,起价五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五千两黄金,上不封顶。” 话音刚落,怒管家便是高喊道:“可否以物换物?” “委托人只要真金白银,其余的一律不要。各位,可以开始喊价了。”第四楼喊道。众人闻言,这才明白,原来方才是百兵山庄与洛家的雅间合在了一处,看来今日最大的对手便是这两家了。 “六万两。” “八万两。” 听着看台下众人不停地叫价之声,卢少游顿时有些着急道:“糟糕,怎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洛君明笑着问道:“卢兄,这五色神石可是山庄需要的?” “洛兄,你有所不知,家父在世之时,便是在炼器谱上见过此物的威名,可不料寻遍四海八荒皆是无果,想不到今日竟是能在此处得见,若是以这五色神石为原材料,打造出的兵器恐怕又是一件不弱于天机的神兵,所以说此物对于百兵山庄的意义,可谓是至关重要。我来此处,也可以说就是为了此物。” 听到此处,洛君明微微一笑道:“卢兄莫要着急,此事包在小弟身上便可。”说罢,只见洛君明气定神闲走到了窗帘前,缓缓开口道:“二十万。” 众人皆是五千两,一万两往上加价,何曾见过洛君明这等加价的法子,一次便是十万两,顿时皆是愣在了原地,嘴里嘟囔道:“这小子怎么他娘的不按路数出牌呢?” 贰肆贰:一掷千金 只见人群之中,皇刀门内几位长老如今则是低声讨论说道:“江湖上多少年来皆是百兵山庄一家独大,此次门内想的便是用这颗五色神石炼出一件不弱于那千机的神兵来,只有如此才有资格与百兵山庄一争高下,此次可以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门主铁无情道:“各位说的有理,可是这洛君明将价格喊到了这等价格,看来只有求助一番江湖上的朋友们了。”说罢,只见他目光一扫,登时便是看到了人群中的湘西老叟,他赶忙走过去道:“前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了角落内,铁无情将意图说罢后,湘西老叟目光一转道:“此事好办,只是今日我若帮你夺下那五色神石,不知你要如何感谢于我?” 铁无情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第一间雅间道:“皇刀门愿意全力协助前辈夺下那龟蛇参。”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此时价钱已经喊到了二十八万两黄金,喊价之人乃是西域的一间商行,只见此人生的獐头鼠目,惹人生厌,一双小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人再喊价超过他。 就在此时,只听铁无情高喊道:“三十万。”此言一出,那西域商人一张脸顿时憋成了酱紫色,垂头丧气了起来。 洛君明闻言,面色不变道:“四十万。”四十万三字一出,台下众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这可是四十万两黄金啊,寻常人等,几辈子加起来都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数目。很显然,铁无情亦是一时无言,他想不到洛君明居然如此霸道,不留后路。 卢少游听到这个数目,脑中都是轰隆一声,只见他急忙上前一步道:“洛兄,好了,这便够了,莫要再加价了。卢某对今日洛兄给予的帮助,定当铭记在心。” 洛君明笑道:“卢兄,先前你仗义相助,如今不正是我报恩的机会么?这点小钱,莫往心里去了。” “洛兄,小弟虽然对经商无甚经验,可最起码也是晓得四十万两黄金不是什么小数目了,你莫要。。。” “四十二万两。”这五个字是铁无情一字一字蹦出来的,似乎每一个字都用了极大的力气一般,说完,只见他满头大汗的望向了第二间雅间。 “五十万两。”说罢,洛君明转头笑道:“卢兄,你方才说什么?小弟没听清。” 卢少游一屁股坐在长椅之上,摆了摆手道:“没,没什么,洛兄,你继续便是。”莫说卢少游,此刻雅间内曦北,余笙,喜怒二位管家,皆是怔怔望向洛君明背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无情听到五十万两四字,险些气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只见他运上真气,冲第二间雅间吼道:“洛家小辈,莫要欺人太甚,尔等。。。” “六十万两。”洛君明的语气平淡的不起丝毫波澜说道。 隔壁雅间内的长安手中茶杯都是惊的跌在了地上,喃喃道:“他娘的,看来师父说的财可通神,也绝非虚言,君明这小子,当真是有魄力。” 六十万两一出,只见场中有几人顿时是被惊得直直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铁无情后面的话也是让生生的憋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强行将喉间的那股逆血咽了下去,看着身边的湘西老叟亦是摇了摇头,铁无情转过头去,眼中多了一抹狠厉。 看台之上第四楼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一掷千金之人,愣了足有半晌这才宣布道:“五,五,五色神石,成交价,六十万两黄金。” 可以说,在此之前众人皆是以为,洛财神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可就在刚刚,洛君明可谓是真正的给众人留下了此生都是难以磨灭的印象,若是用六十万两买一个人的项上人头,恐怕在场之人,能活下来的,不足一手之数,如此恐怖的财力,何人不惧。从今日其,洛财神三字,响彻了整个江湖。 卢少游如今已经惊得不知再说什么是好,洛君明走过来坐在他身畔道:“卢兄,不知你可认我这个兄弟?” 卢少游急忙道:“那是自然,洛兄为何如此发问。” 洛君明道:“既然大家都是兄弟,那么这钱花的便不算冤枉,区区六十万黄金而已,卢兄莫要在意,就当小弟送你的见面礼便是。” 卢少游给洛君明抛了一块肉干道:“区区六十万两黄金?不知洛兄的钱袋中有几个这样的六十万呢?” 洛君明目光望向了远处,嚼了一口肉干含混不清道:“在小弟眼中,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皆是我的钱袋,你说我有多少个六十万?”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洛君明的目光不禁是肃然起敬。 接下来的物件倒是没什么稀奇重要的,洛君明又以极为强势的姿态拿下了北方几处盐铁矿产,众人方才见识过他的手段之后,只要不是太过需要的东西,凡是洛君明开口,都是不会与他强争,毕竟卖他个面子,他日若是有事上门,也方便开口些。 长安走了回到雅间内,看着伫立在窗前的曦北,走到她身后问道:“看了这么久了,有什么想要的么?” “这里卖的都是你们这些人才稀罕的东西,此处又不会卖冰糖葫芦。”曦北有些娇嗔道。 话音刚落,只听第四楼笑道:“下面这一份拍卖品,想必在座的诸位女侠定会有些兴趣。”听完这句话,场下的一众姑娘纷纷时目露精光,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青丝渐绾玉搔头,簪就三千繁华梦。”话音刚落,只见第四楼手一挥,顿时身前多了三支头饰,这三支头饰一出,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是仿佛被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动半分。 只听第四楼说道:“这三件饰品若是配带在了诸位天女的身上,便可衬托你们那乌黑如云的绣发,简直是犹如那幽幽湖水上点点灵动的浮光魅影啊,宝剑配英雄,玉簪配美人,这三只玉簪是分别名为,点绛唇、拂霓裳、花弄影的绝世珍品,起拍价八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限,现在开始拍卖。” 长安看着曦北与余笙眼中那满满的心动,便是知晓此次这三只簪子定要拿下了,不曾想,这三只簪子竟是彻底点燃了在场诸女的攀比之心,女人嘛,若是比武功,比文采,是可以输的。可是若是说到美貌,她们从不会觉得自己逊色于别人。 片刻不到,这三支簪子的价格便是喊到了十五万白银,长安看向洛君明,后者笑着点了点头。长安揉了揉曦北脑袋道:“来,这次你来喊价,想怎么喊便怎么喊。” 曦北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会弄这些,还是让姐姐来喊吧。” “啊?我?”余笙有些惊讶道。 “二位不必推辞,既然喜欢那便买下就是,就当是我三人送你们的礼物便可,不必将银钱放在心上,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洛君明笑道。 余笙脸色有些发红道:“只要我每次喊得价钱比他们最高的高,至于加多少银子便是随心所欲了,对么?” 长安点头道:“对,余笙你不用管这么多,就敞开了喊便是,这点银子对我们洛财神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洛君明白了他一眼道:“长安,看来这借花献佛的把戏你耍的十分顺手啊。这些钱可不能白借你,你什么时候还我?” 长安走过去一把搂住洛君明的肩膀道:“洛财神既然发话了,那当然是您什么时候想要,我便什么时候还咯。”二人话还未说完,只听其他雅间内一声淡雅的声音传出道:“峨眉派亦是看中了这三支簪子,不知江湖上的朋友们可否大方割爱?” 一听峨眉派,长安心下当即有了计较,只见他一把将卢少游拉过来道:“小胖子,既然峨眉派也看上了这三支簪子,想必你那位心仪的班凝姑娘定然也有份,这下借花献佛的可不是我一人了,这份银子你也有份。” 卢少游一听,脸便是红到了脖子根,只听他嘟囔道:“瞎说什么,你的事可别往我身上扯。” 一听此言,长安与洛君明当即哈哈大笑道:“瞧,害羞了,我们卢少主害羞了。”长安走到其身前嘿嘿笑道:“少游,正巧这饕餮楼相遇,借着这支簪子的机会,兄弟们便替你与班凝把这桩好事办成了如何?” 不料长安说的尽兴,可屋内二位姑娘却早已是听得面红耳赤,曦北悄悄拉着余笙的衣襟道:“姐姐,瞧见了吧,这长安就是个坏胚子。” 余笙淡淡一笑,对着窗外轻声道:“十八万五千。” 谁都未有料到,这三支簪子对众女的诱惑实在是巨大,方才就连峨眉派以势压人都是不管用,价钱一路飙升,过了一阵,洛君明将长安拉到一旁,悄悄问道:“长安,你可知这位余笙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长安闻言,顿时有些疑惑道:“洛兄何出此言,余笙姑娘不过就是我途径苏州时,路过的一个小村庄所救下的一个孤女罢了,没什么来头,平凡的紧。” 洛君明摇了摇头道:“非也,你听余笙喊价,方才从她开始时我便是在观察她,长安,这拍卖时喊价可绝非瞎喊一气,这其中可是有大学问的,具体的我便不与你细讲。余笙每次喊的价钱都是十分微妙,不多一分,可也不少一分,刚刚卡在了那个让所有人捉摸不透的地方上,这一点,寻常人不敢再加价,让真正的有钱人又不知是否到了对方极限,心中犹豫不决。这等功力,没有多年的经验可是学不来的。再加上她那份气定神闲,威仪万千的姿态,长安,莫非你真的觉得她是普通人么?” 长安闻言,揉了揉眉心道:“起先我并未怀疑什么,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如今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洛兄放心,余笙绝不是什么坏人。” 洛君明顿时无奈道:“长安,你想到何处去了。且不说寻常村中能否诞生如此天仙似的姑娘,最让我感到奇怪的,还是余笙那雍容华贵的气质,这等气质,决计不该出现在寻常民女的身上。再或者,便是此女乃是那学习经商之道的不世奇才,天生的商人。” 二人说话间三支簪子的价格已然是升到了三十五万两,这个价格决计是已经超过了簪子本身的价值,能撑到如今,拼的便是众女一股不服输的气势。这时峨眉派刚刚喊出的三十四万已然被余笙盖了过去,她们不得已又是出口道:“诸位道友,再这般喊下去,对大家都无益处。如今我等再退一步,若是愿意将那支点绛唇割爱的。。。” “三十五万三千四百一十二两。”余笙自信喊道。 贰肆叁:班凝遇险 若说这拍卖会喊价的,众人可是见的多了,可这喊价喊的有零有整的还是头一遭,在场众人亦是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是何人竟然胆敢如此羞辱峨眉派。这个价钱一出,雅间内的盛逸仙脸上先是一怒,继而便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凝儿,师父不知对方是何人,二十五万三千两便是此次咱们对此物能拿出的最高价钱,看来对方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底牌,你喜欢的那支点绛唇,看来师父是没办法帮你了。” 班凝摇了摇头道:“凝儿谢过师父,一只簪子而已,不要也罢。” 盛逸仙摸了摸她的头道:“无妨,拍卖会完后,师父去与那洛家的小子说一说,说不定还有几分转机。” 班凝笑了笑道:“师父,此处空气实在是有些闷,徒儿想出去走走。” 第四楼亦是手中铁棍一挥,这三支簪子的归属便是尘埃落定了。看着下人捧进来的三个盒子,二女脸上皆是按捺不住地欣喜,曦北看着余笙笑道:“姐姐,还是你厉害。”余笙笑了笑,并未说话。 三个盒子被打开,顿时是流光四溢,端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只见其中一支使用南海绿玛瑙所制,上雕着赤莲蟠凤,那只玉凤正是仰天嘶鸣,灵巧生动,玉色中有隐隐约约透着几丝奶白色,更显娇巧,几条流苏垂下,随着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赏心悦目。这便是拂霓裳。 另外一支则是白玉簪子,雪亮剔透,只见那簪子通体雪白,纤尘不染,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两朵从未见过的花朵,簪头则是一截绿芽悄然生长,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更显是飘雅出尘。这一支则是花弄影。 最后那只簪子一打开,便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溢出,细细看来,竟是乌黑的沉香木所制,其上以极为细致的刀工,用红玉雕刻出了几朵精巧的桃花,不过这桃花却是朵朵洁白,恰如美人的朱唇一般,等着情郎为其略施粉黛。恰如其名点绛唇。 就连长安如此不解风情的人都不得不叹道:“好美的簪子。” 曦北看过后,微微一笑道:“姐姐,你先挑吧。” 余笙推辞道:“妹妹先来吧,说不定你我姐妹二人喜欢的恰是同一只簪子呢?” 曦北微微一笑,轻轻拿起了那支花弄影道:“姐姐喜欢的可是这一只?” 余笙亦是笑着拿起了那支拂霓裳道:“我喜欢的是这只。”下一刻,二女同时将簪子缓缓戴在了头上,二人选的簪子真真是十分合适自己,如同为她们量身定做的一般。顿时将二人衬托的如同仙子临凡一般。 不过这二人的美却又是各有千秋,风姿迥异,曦北是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让人看了既有我见犹怜的喜爱,又有一种对于高山雪莲般的崇敬,是一种极为矛盾分裂的美。 反观余笙,则是绰约风姿,珠辉玉丽,雍容华贵,有着与她如今年纪极为不相称的高贵之美。 屋内众人一时间看着二人皆是愣在了原地,就连见惯了美人的洛君明此刻亦是震惊不语,嘴中喃喃道:“果然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 长安回过神来走到卢少游身畔道:“卢兄,你说这是巧还是不巧,剩下的一支点绛唇,恰巧是你那班凝姑娘喜爱的,如今还不赶紧去寻到她,送上此物,博美人欢心,为自己铺路?” 卢少游急忙摇头道:“休要怂恿与我,我才不像你那般轻浮孟浪。” 洛君明则是走过来道:“卢兄此言差矣,且记住,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才是。” 听罢这句话,卢少游倒是不再反驳,而是坐回了椅子之上,细细思量起来。 楼下的拍卖会仍是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且说班凝独自一人离了饕餮楼,往外走去,不料班凝从雅间内一出门,人群之中便是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紧随其后跟了出去,时间已经是到了下午,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不热闹,班凝自幼便是在峨眉山上待惯了,这俗世之中也是极少涉足,如今好不容易有此等机会,自然是极为开心,走走停停,不时驻足观看,极为快意自在。 走至一处十字街口时,忽听得有一妇人大喊道:“来人呐,快抓贼啊。”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一道干瘦的身影便是撒丫子狂奔起来,众人还在愣神之际,一道倩影已然是拔足追了出去,可是此处正是繁华地段,人涌如潮摩肩接踵,极为拥挤,一时之间班凝竟是抓那小贼不住。 班凝紧紧跟着,生怕丢了此人踪迹,再看此人回头一瞅,闪身拐进了旁边一个小巷子中,班凝冷哼一声,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夕阳渐渐西下,余光也是无法照进此处,小巷显得有些昏暗,小贼就在前方不远处,班凝脚下加了几分力,谁知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二人中间,那人带着兜帽,抛给小贼一锭银子,小贼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班凝,冷笑一声,随即离去。 班凝看着眼前之人,感受着对方那股戾气,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不知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姑娘,我们前不久才见过的,莫非你忘了么?”说话间,此人缓缓将兜帽摘下。 “龙鞠?如何是你?”班凝有些惊讶道。 “怎么?姑娘见我不是那卢少游,便不喜欢么?”龙鞠邪笑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何与那小贼合谋。”班凝面色微红,上前一步道。 龙鞠则是半步未移,笑道:“姑娘,你或许有所不知,龙某也是心下艳羡你许久,不知如今可愿与我去小酌一番?” “你若再不让路,我便动手了。”班凝握住了长剑,冷声道。 “好呀,求之不得。”话音刚落,只见一抹刀光袭来,龙鞠看似毫不经意的缓缓斜着斩出,招至中途,刹那间又是一道寒光一闪而过,手中长刀闪烁不定,已然是反劈而下。 班凝见其来势汹汹,心道一声不好,双刺并未随身携带,只得举剑相迎。只听一声脆响,班凝闷哼一声,退了几步。谁料龙鞠刀势片刻不停,刀尖“叮叮叮”在长剑上点了三下,班凝虎口发麻,龙鞠后退半步,自下而上划出半个弧形刀芒,一道乌光激射而来。 班凝身形急趋急退,全力催动体内真气,剑气森森,剑势犹如漫天花雨一般,向四面八方铺洒开来,刀剑相触瞬间,只见龙鞠体内真气一震,长刀直直飞出,左手虚击,右手开拳成爪,自下方挑起,顿时只听得无数鬼哭狼嚎之音伴生而出,班凝躲闪不及,被其扣住了肩膀。 班凝面色一变,反握长剑倒竖于身后,轻叱一声,立身一转,反手一记金顶绵掌直奔龙鞠胸口而去。龙鞠不闪不避,冷笑道“来得好。”只见他左手并剑指,右手奋力往下一扯,班凝肩膀顿时脱臼,她面色惨白,手中长剑脱手而去,这一招白骨绝命指去势不减,直直点在了班凝手心,一股暴虐的真气直奔其心脉而去。 班凝一口鲜血喷出,倒退几步,转身欲逃,龙鞠早已料到,一个闪身到了其身后,一掌便是将其击昏了过去。他将班凝扛起,狞笑道:“若不是你现在还不能死,真想立刻就尝尝你那心头精血的味道。”言罢,只见他足下一点,几个起落便是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反观如今在楼内一处隐蔽的角落内,唐堂正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第六楼则是恭敬的站在他身旁道:“楼主,小六已经暗中查过了,此次来饕餮楼中的,除了我们邀请的人,其余的皆是一些江湖上成名许久的人,亦或是来看热闹的人,并未发现有什么生面孔,或是奇怪之人。” 唐堂点了点头道:“小六啊,这便是我的担心之处,敌人隐藏的如此之深,我们便无从下手,也无法得知他们在暗处究竟发展了多少势力,我们也不知他们究竟拥有多大野心。一旦这种积蓄已久的野心,有一天得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实力,那便是武林,乃至于是整个苍生的浩劫啊。” 第六楼多年来,第一次听闻唐堂对一件事如此谨慎,不禁是心下带了几分惊讶道:“楼主,江湖上若是有如此大的一股隐藏势力,那为何多少年来从未有人听说过呢?” 唐堂摇了摇头道:“如今这些事老夫也只是推测,这次拍卖会的目的便是将其引出,静观其变吧。小六,继续留心观察,尤其是盯紧了长安,这小子最爱的便是惹麻烦,说不定此次的突破口便是他。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玄天九鉴的消息,那过一阵便把刚刚我说的话再传给他。” 第六楼一听长安,顿时闷声闷气道:“知道了。” 唐堂无奈笑道:“小六啊,你就莫要与他置气了,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今后你们会变成朋友的。” 第六楼一甩袖子,转身离去愤愤道:“谁与那个猖狂的小子是朋友。” 四十九件卖品,经过这一日的拍卖,已然卖掉了三十余件,这一番饕餮楼算是赚了个盆满钵丰,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然是夕阳西下,夜幕悄然笼罩了大地,第四楼抽了口烟锅笑道:“诸位江湖上的朋友们,咱们今日这拍卖会便先是到此为止,今夜诸位可以在楼中歇息,上好的客房也是已然为大家准备好,而且今夜在楼中的吃住一律免费,一到五楼尽数开放,各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前去一观,咱们明日再将这剩下的部分完成便是。” 众人一听今夜食宿皆免,而且开放五楼,不禁是心下大喜,早闻着中州这销金库不同凡响,今夜势必得好好体验一番才是。殊不知如今众人的想法,则是正中了饕餮楼的下怀。第一楼喜滋滋的看着散去的众人,与身旁的几位兄弟道:“今夜才是真正的饕餮开口之时,不将这些人身上刷下一层皮来,誓不罢休。对了,加强楼内戒备,若是有何人妄图浑水摸鱼,趁乱作恶。。。”说着,只见他面色一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几位楼主皆是齐齐点头。 雅间内盛逸仙起身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道:“凝儿呢?还没回来么?” 一男子道:“启禀师父,小师妹下午出去,便是迟迟未归,至今都没见着人影。” 贰肆肆:觅血寻人 盛逸仙闻言,心下顿时有了几分不好的感觉,继续道:“你们可曾有人出去寻过。” 这是一位道号寻梅的女弟子道:“师父,小师妹又不是七岁女童,想来是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这才忘了时间,说不定过一阵便是回来了,我们不妨等等再说,您意下如何?” 盛逸仙眉头微蹙,不过转念一想,寻梅的话也不无道理,只得忍耐道:“吩咐门下的弟子先去楼内用过晚饭吧,我们再等等便是。” 这时一间房内,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坐在靠椅之上,虽然已然垂垂老矣,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不过他还是尽力挺直了腰板,正是如今尊夏朝的三朝元老,萧国公萧彪。他环视一遭,咳嗽道:“那龟蛇参,最终还是让别人夺去了?” 身旁数十人,如今皆是立在两旁,低头不语,萧彪厉声道:“老夫在问尔等话,如何?都死了么?” 只见一人出列跪倒在地道:“启禀国公爷,龟蛇参被一不知身份的江湖高手夺走了。” “不知身份?”萧彪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人周身一震道:“国公爷,此人武功高强,身份成谜,况且饕餮楼又对雅间内的人身份保护的极好,小的们一时半会儿也是查他不到。” 萧彪继续道:“难不成你们这些六扇门的狗都是吃干饭的不成?来此之前,王全口口声声与说我的龟蛇参必定到手一事,如今是怎样?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么?” “国公爷息怒,既然王大人允诺了此事,他如今就在城中,小的这就去请示他的意思。”此人磕头如捣蒜道。 萧彪眉头一拧,摆摆手道:“再等等,你带与我府中的萧史,寻到那人看能否与之再好好谈谈。若是此人实在是不识时务,冥顽不化。。。”说到此处,只见萧彪眼中的平静转瞬便是化成了滔天的杀意,一股久经沙场的惨烈气息从这腐朽的身躯中发出,显得让人更加毛骨悚然。他继续道:“那便通知王全,给此人安上个通敌叛国的名头,让黑衣箭队诛杀了便是。反正无论如何,这龟蛇参我定要到手。” 身旁众人闻言,浑身皆是一颤,地上那人更是全身瑟瑟发抖道:“小人这就去办。” 离饕餮楼不远的的一间客栈内,王全乔装打扮了一番,推开屋门,走进了一件房内。一进门,王全鼻子一动,目光不动声色的瞥向了床上,只见那床被一层黑纱遮了起来,其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形,可却看不真切。看到桌子旁坐的那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王全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一步拜道:“王全,见过祖前辈。” 龙鞠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道:“你来了。” 王全起身坐下,为自己与龙鞠各斟了一杯茶道:“前辈,何时你也好了这女色,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竟能有为您侍寝此等天大的福分。” 龙鞠寒声道:“不该你知道的,若是知道了,便是会有性命之忧。你可省的?” 王全闻言,面色一变,急忙打了个哈哈道:“前辈误会了,小人不过是与您打趣罢了,莫要放在心上。” 龙鞠闻言,转头看向他,那黑袍之中一对猩红的眸子刺的王全全身皆是一寒,只听龙鞠冷笑一声道:“你来此处找我,便是来与我打趣消遣的么?” 王全再不敢多言,只得低头道:“明日之事,前辈准备的如何?” 龙鞠笑道:“明日卢少游与长安便是交给我,其他之事,我便不再插手,由尔等自己去应付便是。” 王全急忙道:“可是前辈,此番饕餮楼中耳目众多,而且江湖高手也是不少,若是单凭六扇门,想来此事是有些麻烦啊。” 龙鞠冷笑道:“你既然早已将萧彪拉入这趟浑水之中,又来此处卖乖是何意思,难不成,连我你也想算计么?” 听罢此言,王全也是不敢再在此处逗留,他起身拜道:“既然如此,明日便有劳前辈将他二人拖住了。只是那长安的性命。。。” “滚。”龙鞠面无表情道。 “是,晚辈告退。”王全陪着笑脸,一步一步倒退着出了屋中。 长安几人正在屋内聊着今日拍下的这些东西,忽然听得屋外一阵吵闹声,紧接着便是几声叫骂,长安起身道:“你们小心些,我去看看。” 不料刚刚走了没几步,屋门便是被一把推开来,只见一众峨眉弟子皆是涌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寻梅,只见他对长安抱拳道:“不知少侠可曾见过我等的小师妹班凝?” 长安闻言,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料卢少游却是抢先一步道:“班凝姑娘怎么了?” 长安笑道:“各位姐姐们,你们这是来求人呢?还是来拿人呢?且不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退一万步说,你们峨眉派出事了来找我,可此事与我们何干?” 峨眉派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蔑对待过,再加上长安话里有话,一众男弟子闻言,顿时是怒火中烧,正要发声时,只见寻梅身旁的采菊上前一步白了长安一眼道:“你二人皆是那轻浮子弟,休当我等不知道,你与这个胖子,神武大会之时便是对我那小师妹挤眉弄眼,百般调戏,定然是垂涎他的美色已久。今日终于是按捺不住,这才行了那不轨之事,将我小师妹掳去,如今被我等识破阴谋,还不快快将人交出来。” “长安。”一声寒若冰霜的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长安闻言,顿时背后一阵发麻。不用看也知是曦北在喊他。只见长安回头道:“曦北,这些人血口喷人,可千万不要信他们,分明是少游喜欢班凝姑娘,与我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是没有啊。” 峨眉派弟子闻言,顿时哗然,只见他身畔卢少游登时跳脚道:“长安,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寻梅面色已然有了几分愠怒,寒声道:“既然二位公子承认了,那便快将小师妹交出来吧。否则待会撕破了脸,大家谁脸上也是不好看。” “承认?我承认什么了?少游,你快说,是不是你金屋藏娇,你将那班凝姑娘掳在了何处,快快交出来。”长安笑道。 众人闻言,当即将目光皆是聚在了卢少游身上。卢少游如今实在气急,只见他一脚踢在长安屁股上道:“好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嘴巴,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此开玩笑?” 洛君明见状,只得上前一步抱拳道:“诸位莫要误会,今日我等皆在雅间之中,半步不曾离开,洛某可为卢兄作证,此事与他并无关系。” 长安玩笑也是开够了,只见他抱拳说道:“方才一番话只是与诸位开个玩笑,大家可千万莫要当真,神武大会之时,贵派曾相助过百兵山庄,今日若是有何事用到我二人,直说便是,我等绝不推辞。” 采菊冷笑道:“哼,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们莫非当我等皆是傻子么?速速交人,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长安闻言,面色顿时一寒,只见他直直上前一步,对身旁无数长剑出鞘之声充耳不闻,语气之中带了几分冰冷道:“莫非你们的盛掌门没有教过尔等,求人之时,要把姿态放得低些么?” 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人手握长剑,直奔长安胸口袭来,同时暴喝一声道:“竟敢蔑视掌门,找死。”长安冷笑一声,只见他闪电般探出右手,一把便是将迎面而来的长剑握在了手中,体内真气一荡,反手便是一拧,精钢长剑转瞬便是碎成了几截跌落在地,长安轻喝道:“滚。” 一股极强的真气直奔那人而去,只见那人顿时口吐鲜血,直直倒飞了出去,刚到门口之时,一只素手探出,将那人一把抓住,泰山压顶之力顷刻便是消弭于无形,众人看清了来人,纷纷低头让开路道:“见过掌门。” 长安几人闻言,也只得抱拳道:“见过前辈。” 盛逸仙先是回头瞪了一眼众弟子道:“一帮不成器的家伙,真要将你们放到江湖上,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罢,她回头抱拳道:“先前是我门下这些徒儿是非不分,出言不逊,若是得罪了几位,万望海涵。” 三人急忙摆手道:“前辈见笑,这番话可真是折煞晚辈了。” 卢少游此刻已然是顾不上寒暄,只见他有些着急道:“前辈,班凝姑娘究竟怎么了?” 盛逸仙此刻亦是有些着急道:“凝儿下午便是与我说要出楼去街上看看,可如今竟还是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这些差遣弟子们到处寻找一番。” “好好一个人大活人难不成还能走丢么?要么,是班凝姑娘遇上了急事缠身,一时之间走脱不开,这才未有回来。要么,便是她遇到了峨眉派的仇人。。。”说到此处,长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面色有些戏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卢少游。 盛逸仙闻言,面色便是一变,此时第一楼也是带人匆忙赶来了此处,问明情况后,表示愿意让楼中的人出去找寻班凝,洛君明亦是说道:“盛掌门不必着急,我这就吩咐下去,让洛家的眼线在城中寻找。” 盛逸仙闻言,抱拳道:“峨眉派感谢诸位的相助。”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峨眉弟子急忙跑了进来道:“掌门,不好了,你看。”说着,只见一把长剑已然是呈在了众人眼前,盛逸仙面色一变道:“凝儿的佩剑。快说,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那人急忙道:“在一个小巷之中,那里还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还有。。” “快些说,还有什么?”只听卢少游暴喝一声道。众人被他这么一喝皆是吓得不轻,那人亦是全身一颤道:“还有,还有血迹。” 众人一听血迹二字,皆是心道一声不好,只见卢少游一把将那人提起,直是化成了一道虚影喊道:“带我去。”众人闻言,也皆是急忙跟了出去。 长安临走之际,走到第一楼耳畔说道:“掌柜的,照顾好屋里这些人,我等去去就回。” 第一楼正要答应之际,长安又是一把将其扯了过来,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在其耳畔说道:“尤其要看好玄天九鉴,不可有半分差池。” 第一楼闻言,登时便是愣在了原地。 贰肆伍:浮出水面 众人一路疾驰,跟随二人来到了先前班凝与龙鞠过招的那个小巷子之中,只见卢少游一马当先夺过了那人手中班凝的佩剑。仔细看了起来,摸着剑锋上的缺口,又看了看小巷中的蛛丝马迹,只听卢少游说道:“此人使刀,力大势沉。”说着,卢少游摸着那个缺口,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之中顿时缓缓出现了二人先前打斗的画面。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团银光乍现,只见卢少游身后千机一震,两团银色液体蓦地涌出,转瞬之间一刀一剑在其手中成型,只见下一刻他竟是闭目一人在小巷之中以左右手打斗了起来。众人被他这一做法登时便是惊得愣在了原地,只见卢少游的身影忽上忽下,足迹所到之处,竟是与先前二人留下的分毫不差。 采菊悄声对盛逸仙说道:“师父,此人如何会我峨眉派的昭君出塞剑法。” 盛逸仙心下亦是奇怪,摇摇头道:“静观其变。” 只见卢少游突然停了下来,目光锁定了地面的那一滩血迹之上,他反手将刀剑插入了千机之中,目中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长安上前道:“少游,怎么了。” 卢少游指着地上那滩血迹道:“长安你看,那摊血迹并未是利刃割伤所致,而是身中内伤,体内经脉受损而喷出的。方才我演练之时,他二人最后应该是刀剑相抵,背身而立,若说地上这滩血是班凝的,那么如此近的距离,一把刀究竟是何招数能产生如此大的威力。” 长安如今脑中极速转动的,只听他幽幽道:“少游,你可曾想过,如此近的距离,班凝若是想脱战,那最好的应对方式该是如何?” 卢少游眸中精光一闪道“弃剑用掌,贴身短打。”说道此处,他走到盛逸仙身前,后者则是面色有些难看到:“老身猜测凝儿用的应该是金顶绵掌。” 卢少游顿时了然道:“对方以指破掌,指力惊人,一击便是重创了班凝心脉,让其吐血。”这便是二人在此处过招的全过程。 长安听到此处,继续接话道:“若是对方存着一击必杀的心思,想必如今在此处的便已经是班凝的尸体了,既然不是,说明便是对方将班凝掳走,留下了线索,目的便是让我们寻到的意思。既然如此,对方如今定然还在城中。” 说着,只见长安走到盛逸仙面前道:“前辈,请您好好思索一番,贵派可有什么敌人,或是近来得罪了什么人,或许就是那些人伤了班凝姑娘,如今便速速在城中展开搜索吧。” 卢少游走到长安身畔道:“长安,我与他们一起去。” 长安点点头道:“凡事小心,我在楼中守着,若是有何发现,切记不可贸然行动,回来与大家商量才是。” 卢少游点点头,转身离去。 长安回了楼主,与屋内的几人说明了事情的情况,曦北问道:“长安,卢大哥当真喜欢那位班凝姑娘?” 长安笑着答道:“那何止是喜欢,少游对班凝姑娘那简直是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啊。”说着,他又笑着回头看向二位管家道:“不知二位前辈对着班凝姑娘可满意?” 喜怒二位管家顿时是点了点头,怒管家还是问道:“长安,少游此番前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长安摇摇头道:“天塌下来盛逸仙顶着呢,况且少游的武功你们也清楚,如今这江湖上只要不是那些老怪物出山,能伤他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最不济也能保住性命,放心便是。”说罢,长安对众人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黎明之际,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只见卢少游推开屋门走了进来,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的长安问道:“情况如何?” 卢少游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道:“城中许多地方都是问过了,可是却无人见过班凝。”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既然如此,那便无须费心寻找了,贼人定会来寻你们的。你盯紧峨眉派便是了。” “可是我担心班凝姑娘会出事啊。”卢少游有些着急道。 长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再等等,此事今日应该会有结果的。” 卢少游有些疑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早不动手,晚不动手,既然偏偏选在了拍卖会这个档口绑了班凝,难道贼子的目的还不够明显么?今日拍卖会便会结束,此事应当也会一并了结才是。所以,你便安下心来,再等等吧。”长安说道。 卢少游闻言,也觉得事情确实如同长安说的这般,只得点头称是。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拍卖会便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只见昨夜在饕餮楼内一众寻欢作乐的人们,带着深深的疲态,打着呵欠纷纷入场落座,今日所拍之物,倒不似昨日那般万众瞩目,而是一些针对性极强的物品,很快便被对其需要的势力拍了下来。 拍卖会到了后期,第四楼突然精神一震,只见他吸了两口烟锅,起身道,接下来的拍卖品,诸位可要看看自己的腰包中的银子够是不够,说罢,只见侍女将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盘子端了上来,第四楼深吸了一口气,一把便黑布扯开,只见三道光芒直冲霄汉,果真是旷世奇珍,与此同时,只听他说悠悠说道:“三国时期魏武帝曹操令制,以龙、虎、熊、鸟、雀为识,共五枚,曹丕、曹植、曹林各一枚,曹操自仗两枚。《典论》有载,魏太子丕,造百辟匕首有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今日在此处的,正是这三把绝世匕首。诸位行走江湖,实乃防身必备。底价便是五万两黄金,喊价不得低于三千两,除黄金外,委托人还需再加一件宝物方才卖的,诸位可以开始喊价了。” 众人一见竟是这三把利器,不禁是心生向往,顿时喊价之声不绝于耳。长安心念一动,对洛君明道:“君明,你与余笙曦北三人,行走江湖却不会武功,若有急事,免不了吃亏,如今这三把匕首正巧合适。匕首此物,短小锋利,携带方便,出其不意时,必能收获奇效。不知你意下如何?” 洛君明点点头道:“说的是,那便将这三把利器收入囊中便是。” 长安又与卢少游商量了一番,这才带上面罩,悄然进入了第一间雅间内。如今楼下的价格已然是喊道了十二万两千两黄金,外加了无数珍宝。众人一看神兵有三把,有些心思活络之人早已是联系好了其他人,共同出价。只听第一间雅间内传来苍老的声音道:“这三把匕首老夫喜欢的紧,刚好赐予我那山门中几个不成器的徒儿,不知诸位可愿意割爱?” 一听是此人,昨日发生之事历历在目,众人一时不敢回话,场面陷入了安静之中,长安笑道:“十三万。再加一把宝剑。” 果然来自神兵的诱惑还是压过了忌惮,价格一路攀升。不过众人如何敌得过洛君明财大气粗,这三把匕首最终价格竟是达到了三十万黄金,加了一把百兵山庄所铸的赤耀剑,还是被长安所拿下。 众人一阵失落,贪婪的目光不禁是悄悄瞥向了第一间雅间之内,心下皆是盘算道:“此人独身一人,竟然又是身负如此多的众宝,难不成不知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么?” 三把匕首拍卖完毕后,第四楼突然离开了高台之上,他这一走,顿时让众人心下一阵嘀咕,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过了片刻,只见以第六楼为首的六位楼主竟是全数到了台上,第六楼怀中抱着一物,被黑布所覆盖。只见他将此物放在身前高台之上,其余五人围绕此物站成了一圈,台下众人多少年来从未见过饕餮楼如此大的排场,不禁是心下惊疑不定。 于此同时,只见雅间内长安瞳孔皱缩道:“来了。”他身形一闪,回了第二间雅间内,对喜怒二管家说道:“二位,如今你们去第一间雅间之中,假扮成我的模样,喊价之时,装模作样喊两声便是,其他的静观其变。” 二人应下,转身离去。就在此时,只听大厅内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了一阵梵音,似乎是有人在吟诵一般,那声音越来越大,振聋发聩,只听得:“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世人其问也,无限也;人生之时,有时也;以有时欲穷无限,天问也。何所得也,且将玄天九鉴一试也。” 玄天九鉴四字一出,大厅内江湖中一部分人皆是窃窃私语道:“玄天九鉴是什么玩意?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功秘籍么?可如何却从来没听说过啊?” 与此同时,只见得包间内各大势力皆是浑身剧震,齐齐愣在了座椅之上,萧彪眼中皆是满满的难以置信道:“想不到,想不到当年那人口中的神物,竟然,竟然是真的出现了。我尊夏一国,何其有幸啊。快快快,来人呐,快去将王全唤来,此番定可立下不世奇功。” 铁无情与湘西老叟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深地震惊,铁无情心下道:“皇刀门若是能夺下这玄天九鉴,想必不出几年,定可称霸江湖。既然魔宗有令,诛杀长安,如今长安就在楼中,那何不再过一阵放出这消息,搅动八方风云,然后才好趁机浑水摸鱼。”思绪及此,只见他看向湘西老叟道:“前辈您来,晚辈有一事与您商量。” 长安几人亦是目光灼灼盯着楼下那物,忽然只听得一阵破风声传来,光听声音便可知这一击威力巨大,只见卢少游目中精光乍现,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面银色大盾已然是将洛君明与曦北护在了身后,叮的一声脆响,只见卢少游单臂一颤,往后退了几步,一把匕首应声落地,只见其上赫然是一张字条,以及。。。 卢少游见状,急忙说道:“不好,是班凝姑娘衣服上的碎布。” 长安笑着上前道:“行啊少游,班凝的衣服都是认得出,这是面上不动声色,实则观察入微啊。” 卢少游白了他一眼,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城外破庙,卢少游一个人来。” 贰肆陆:再战龙鞠 长安见状,心下登时便是一惊道:“千算万算,本以为贼人是冲峨眉派而来,想不到竟然是冲卢少游而来,如今玄天九鉴正好出现,若是真想夺下此物,没了少游我一人还真未必能护得了大家的周全。这可如何是好?” 思绪及此,长安揉了揉眉心道:“少游,你想如何办?” 卢少游抬头,目光之中满是坚定道:“既然如今班凝姑娘有难,我是一定要去救她的。” 长安点点头道:“那不知近些日子以来,你可曾与何人结怨?” 卢少游细细思索了一番道:“你走后,我在庄中潜心研究父亲留下的天机,并未与旁人有什么瓜葛。” “此番贼人既然指名道姓要你前去,想必是有备而来,你到时候去了,还是那句话,莫要轻举妄动,一切以性命为主。若是情势有变,就回来。” 洛君明说道:“真是不巧,如何那人偏偏瞅准了这个空档,你说这是巧也不巧。” 长安闻言,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心下道:“莫非,这两件事真的有什么关联?” 思绪刚刚及此,卢少游便是起身道:“长安,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我这就出发,玄天九鉴一事,你自己拿好主意。记住,无论结果如何,百兵山庄永远在你身后。” 长安心下有些感动,拍了拍卢少游肩膀道:“兄弟,有你此言足以,去吧。对了,未免再有居心不良者,不要走正门,直接从窗户出去便是。” 卢少游点点头,翻身离去。只见他落地后,几个闪身便是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问过路上的行人之后,得知破庙就在城东门出去之后,约莫着往前再行二三里处便是。卢少游点了点头,拔足赶去。 城外是一片树林,此处树木渐渐稀疏,不远处有一些村庄,清早的炊烟袅袅升起,村庄周围则是一块块的农田,田里有一些正在耕作的农人。再往前走了一阵,便是进了一片树林之中,只听得头顶上传来一些鸟儿的啼鸣,偶尔从茂密的叶间透过的意思光线伴着几片落叶飘然而下,朽木腐烂的味道,以及身后渐渐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不觉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卢少游心下提了几分小心。极速前行,只见绿树成荫,树影如同鬼影一般,在风中张牙舞爪,其中一幢黑影缓缓浮现,走上前一看,果然是一间被废弃的寺庙,周围皆是断壁残垣,地上有着半块埋在土里的匾,从那剥落的金字之上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僧隐寺”三字,从外面看来,还算完整的便是里面的庙宇,可那屋顶之上亦全是窟窿,一阵风吹过,发出渗人的呜呜声。 卢少游推门而入,只听得一声极为沙哑的声音传来道:“卢少主来了。” 只见一人坐在庙前,直直往里看去,便是一道倩影躺在了佛像前的桌子之上,看身形确是班凝无疑,卢少游并未冲动,只听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掳走班凝姑娘?” 只见那人缓缓将兜帽摘下,微微一笑道:“若不是掳走了你这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你怎能愿意来单刀赴会?” 卢少游一见此人,顿时吃了一惊道:“龙鞠,如何是你?” 龙鞠阴冷一笑道:“卢少主果然是贵人多忘事,难不成忘了神武大会我便是与你说过,凡是与我过招之人,我手下从不留活口,他日定要杀你。不过这今日来嘛,倒不是要取你性命,而是来向你借一样东西。” 卢少游有些疑惑道:“何物?” 话音还未落,卢少游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身形急忙一退,龙鞠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已然是欺近身前,刺骨的冰凉从卢少游喉间掠过。只听得龙鞠狞笑一声道:“龙某想借卢少主的这副身躯一用。” 卢少游面色一寒,反手一拍千机,转瞬之间一把长剑在手中成形,他心知龙鞠此人武功诡异,不可久战,这一动便是用上了七成本事。面前龙鞠长刀一抖,带起一阵破空之声,刀锋恍惚不定,直奔卢少游左臂而来。 卢少游则是身形一转,左手再现一把匕首,身形一伏,“当”的一声格挡住了长刀,与此同时右手挽了个剑花,拦腰横削,近到身前之时,陡然间呼的一声,长剑反撩,风驰电掣一般疾刺龙鞠右臂。 龙鞠冷笑一声,只见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剑锋,凌空便是踢出一脚。卢少游这才反应过来,龙鞠乃是十绝殿的人,想要抽身急退,怎料为时已晚。只见龙鞠右脚直射卢少游左肩,接着便是一招分身捉影,后发先至之术。卢少游逼退不成,只得足下发力跃起,二人双腿在空中狠狠碰了一记,他还未来得及变招。那龙鞠又是身随刀至,骈指为剑,低声道:“你的意中人便是中了我这白骨绝命指。” 卢少游闻言,心绪有些散乱,不偏不倚,只见龙鞠一指便是点在了卢少游右肩,卢少游刹时面色一白,退了几步,歪歪斜斜的有些站立不稳。 龙鞠冷笑道:“卢庄主,这一月不见,你如何丝毫没有长进。” 卢少游也不答话,只见他匕首置于身前,手中长剑一抖,足踏九宫,剑势连绵不绝,寓守于攻,正是武当太极剑是也,龙鞠竟是不闪不避,单刀拖地,疾驰而来道:“你当真能守得住么?” 话音刚落,只见龙鞠人影绝宗步使出,身法陡然加快,身畔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黑影重重,血光四散,阴风怒号,步步杀机。卢少游不敢大意,提了十分小心,手中一长一短二剑舞的密不透风,同时只听得龙鞠一声厉啸,破空之声猛地响起,刀附内力,一式绝意破敌刀已然是如同夜幕一般扑向了卢少游。 卢少游目中如今全是嘲讽,只听他冷冷道:“你真当这是太极剑么?”龙鞠闻言面色一变,只见卢少游屈指在身后千机上一弹,铮的一声脆响,只见数股银色液体自其中涌出,龙鞠只觉得卢少游体内一股真气喷涌而出,数枚匕首转瞬成形,其中一把中宫直进,无丝毫花哨技巧,凌厉无前向前刺去,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又是再奔其面门而来,接着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两把匕首,倏忽向前一挥,一股劲气乍现,直直往其双腿而去。卢少游轻轻在一把匕首上点了一下,道:“再给你来些小玩意。”话音刚落,只见匕首瞬间碎成了无数锋利的银针,直如漫天花雨一般,往四面八方铺散开来,令人避无可避 龙鞠从未想过卢少游还有这招,可是刀出无回,那便只能有一决雌雄,漫天的刀影与卢少游的这一式瞬间撞在了一起,狂风呼啸,龙鞠只觉得手中长刀半分都是难以再往前而去,卢少游握住长剑,往后一收,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剑身,那长剑似乎一分为三,银光大盛,隐约竟有龙吟之声发出,一道匹练似的剑光携着森然剑气破空而起,宛若天河倾泻,无人能挡。 龙鞠心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漫天刀影轰然碎裂,龙鞠虎口发麻,长刀脱手而出,长剑在其胸口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可怖的却是其中那疯狂涌出的黑血。龙鞠面色更加惨白,只见他左掌拍出,右手成爪,焚云无绝掌,与惊绝人寰爪同时袭到,两股巨力排山倒海一般向卢少游压了过去,卢少游后继无力,避闪不及,小腹中了一记。一口鲜血喷出,二人皆是倒地不起。 挣扎了半响,龙鞠起身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道:“小辈,若不是这副残破之躯奄奄一息,如今老夫哪里会是这般光景。” 卢少游起身,半跪在地上道:“如今滚开,留你一命。” 龙鞠狞笑道“这可是你逼我的。”言罢,只见他身形一转,直奔班凝而去。谁料距离庙门前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距离,龙鞠一路飞奔之时,全是皮肤竟然是片片皲裂,如同被击碎的冰层一般脱落下来,露出里头那鲜红的血肉。卢少游见得心惊不已,只见龙鞠终于到了班凝身前,手中刀光一闪。 “你做什么?快住手。”卢少游惊道。 只见龙鞠提起班凝的白若凝脂右臂,在其手腕处一刀划下,顿时鲜血涌出。龙鞠赶忙将嘴吻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吞噬着其中的血液,而睡梦中的班凝闷哼一声,眉头紧蹙,似乎极为痛苦。如今长刀就夹在班凝的脖子之上,卢少游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班凝受此摧残。 过了一阵,班凝脸色愈加苍白,只见龙鞠体内罗刹九死决运转起来,胸口的伤口渐渐恢复,接着他在班凝周身几处大穴一点,鲜血骤然止住。 如今的龙鞠面色红润,那原本即将支离破碎的皮肤亦是恢复如初,只见他舔了舔嘴唇道:“这处子美人的鲜血,果然是人间极品。”说罢,看向卢少游道:“卢庄主,看着心爱之人受此折磨,不知您如今心情如何?” 卢少游咬紧牙关道:“你找死。” 龙鞠阴森一笑道:“卢庄主此言差异,在将这位姑娘的血吸干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所以,我们不妨。。。”话未落,刀又至,这把古怪的刀发出的声音如同鬼哭一般,听来让人遍体生寒,只听龙鞠幽幽道:“卢兄下手可是得轻些,否则过一阵再伤了我,班凝姑娘可又得受罪了。” “卑鄙!”卢少游刚刚骂出这二字,刀锋已然到了身前,卢少游方寸之前躲闪开来,手中出现一条长鞭,长鞭猛然抖出,劈向龙鞠手腕,可待到中途却又停滞下来,转往其胸口挥去。龙鞠反手握刀,一把将其拉回,卢少游只觉脖颈之后发凉,无数乌黑色的刀气悉数涌出,他一记懒驴打滚,手中长鞭挥出,缠绕在刀上,龙鞠冷笑道:“与我较力么?” 二人同时向后一扯,卢少游左手身后一藏,下一刻一把匕首直奔龙鞠小腹而去,龙鞠见状倒是躲也不躲道:“卢兄,你这一击我不闪不躲,你当真敢下手么?” 闻言,卢少游顿时一阵迟疑,动作一慢,龙鞠当即松开了长刀,只见他身体猛然欺近卢少游怀中,双手一开一合,陡然变幻之间,攻势已成,霸绝杀神手一十六式全数印在了卢少游身上,后者则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只见台上班凝悠悠转醒。 贰肆柒:祖元武与万法身 如今班凝只觉的自己浑身冰冷,头痛欲裂,全身皆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来,极力回想着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的穴道皆是被封,如今形同废人一般。她只好看向身前,这一眼,便是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单膝跪地,正在抹去嘴角鲜血的卢少游。 卢少游同样是的缓缓的将目光放在了班凝身上,这一瞬间,二者四目相对。看到班凝还活着,卢少游一颗悬着许久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他并未与班凝交谈,只是留给对方一个坚定的目光,班凝不知为何,虽然与此人只有数面之缘,不过看到卢少游的眼神,她心下便是安定了不少,逐渐调息内力,缓缓恢复了起来。 卢少游看向身前的龙鞠,寒声道:“你究竟是何目的?” 龙鞠笑道:“刚刚不是说过了么?我不过是想要你这副身躯罢了。” 卢少游闻言,顿时回到:“无稽之谈。” “卢庄主,你可是不知道,你这幅身躯是如何的巧夺天工,让人羡慕的紧。你当你能师承百家凭的是什么?悟性?天资?过人的辛苦?统统非也。你能师承百家,凭的全是老天爷赐你的这副身躯,寻常人生平只学一种武功,便是得以满足,因为他体内的经脉,以及骨骼的变化,真气的累积,皆是会逐渐适应这一门武功,从而最后达到人武合一的境界。 可是,你不同。你是大大的不同。若说方才所说之人,生而便是为一种武功而准备的。到了你这,那便是完全相反,你天生便不是为任何一种武功所生,由此导致的便是,任何武功在你身上皆能发挥奇效,所以说,这世间任何武功,只要你卢少游想去学,那便必然是学得会。在古籍的记载里,你这幅身躯名叫,万法身。” 听到此处,卢少游心下一惊,可是面色不变只是起身问道:“我不知你方才说的是何意,可即便是万法身又如何,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如何才能放班凝姑娘离开此处。” 谁料骤闻此言,龙鞠竟是面色骤变,只见他身形斜飞,左掌横在胸前,凌空跃起,右拳直直击出,一抹黑光乍现,以泰山压顶之势咆哮而下,卢少游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难,也不敢大意,急忙小心抵挡,只听得龙鞠边打边说道:“好你个无知鼠辈,万法身又如何?你何曾体会过每十年便要身魂分离的痛苦;你如何知晓苦练武功十年却不得要领的折磨;你又怎么会懂妻子背叛,亲手杀子,惶惶不可终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恐惧;你又怎么会明白堕入魔道,心魔缠身的难捱?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简直是个废物!”说着,只见极绝天下拳在卢少游面前越打越快,只将其晃得眼花缭乱,浑然不知要从何处攻来。 听到身魂分离,妻子背叛,亲手杀子这些话,卢少游脑海之中困扰他许久的谜团终于是在此刻彻底揭开,为何之前所见龙鞠眼中总是如同那迟暮的老人一般,平静如枯井;为何江湖上从未听说过十绝殿有第二人出现;为何龙鞠那把古怪的刀中怨念如此深重,想到此处,只见卢少游双掌在胸前合十,五指猛然一收,遥遥扶向龙鞠,后者只觉数股劲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只听得卢少游暴喝一声道:“妖人祖元武,还不快快现出真身。” 龙鞠听到此处,攻势骤歇,只听他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终于识得老夫的真面目了。” 遥想当年,那时祖元武报仇雪恨后,便是创立了十绝殿,之后便开始广开山门,大收弟子,最后便是有十人被其收入门下,可是最终,这其中九人皆是不知所踪,唯有其中的陈琦,成为了十绝殿第二代主人,行走江湖,杀伐不断,挫败各门派高手,使得十绝殿在江湖上声名大噪,一时之间十绝殿在江湖上风头无两,无人敢与其正面一战。 可这陈琦在江湖上,却是仅仅风光了约莫十年,十年之后,便是销声匿迹。之后,十绝殿再次广收门徒之际,对外宣称,十绝武功耗费心神,若是练了此功,便会缩短寿命,使人提前衰老,可江湖上之人对于这至高武学的追寻可谓是到了如痴如迷的地步,所以十绝殿山门一开,前来之人仍是络绎不绝。之后所发生之事,便是如同十年前一般,十人被收入门下,可随后其余九人便是不知所踪,十绝殿第三代弟子,段古飞横空出世。 原来这十绝武功,本就是一门邪功,最邪之处便是以血养身,以怨养神,无知无觉,无爱无恨,长生夺舍,杀绝世间。世人皆知十绝殿的十绝武功威力奇大,却也一直苦苦思索,为何十绝殿传人向来只会使出九绝,所以只好纷纷猜测那最后一绝才是其最终杀招。其实,所有人皆是错了。这最后一绝,名为“长生夺舍决。”这长生夺舍决才是十绝殿的真正用心歹毒之处。 当年祖元武在山中得到面具人传功之后,燃烧生命激发自身潜能苦练一年,神功大成报仇之后,便因其资质不强,太过耗费心神,已然是时日无多。无奈下只好动了夺舍的念头,广收门徒之后,先选出资质上佳,体魄强健一人,接着,剩下的九人便是被其剥皮拆骨饮血,死不瞑目。剩下一人,便是被祖元武用那长生夺舍决一法,让自己身魂分离,魂魄神识离体,将自己几十年的修为记忆全数灌入那人脑中,将那人的魂魄瞬间碾的支离破碎,至此,这夺舍一法,便算是完成了。 所以,当年的祖元武便是变成了陈琦,陈琦又变成了段古飞,一代又一代,十年又十年,最后,当年那杀妻杀子,名动江湖创立了十绝殿的十绝老叟祖元武,便成了如今站在卢少游面前笑吟吟的龙鞠。 如今,十年之期又至,龙鞠这副身躯早已是残破不堪,很快便是不能再用,这长生夺舍一法,其实弊端十分巨大,这身魂分离之时,所经历的痛苦可谓是苦不堪言,痛到生不如死,每每经历这样一次的换体,自己的魂魄便会受几分损伤,终有一日,魂魄会承受不住这种痛苦而分崩离析,到那时,这祖元武才可算是真正的死了。 可是想不到他遍寻世间,这一世,竟是让他遇到了卢少游这个万法身,这万法身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若是自己的魂魄能夺舍到这副身躯之中,好生调理,想必七八十年也不是问题,到时候自己的魂魄便可得到温养,将以前的损伤统统弥补起来,再活出数世,长生不死,寿与天齐。这让濒临绝望的祖元武,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只听他对卢少游说道:“过了今日,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照拂好百兵山庄的。”说着,祖元武看了一眼日头,喃喃道:“时辰也差不多快到了。” 如今饕餮楼内则是另外一番光景,先前不明所以的众人,经过一阵子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如今皆是知道了这玄天九鉴是个宝物,纷纷皆是目露贪婪之色,可唯有雅间内的势力才清楚这玄天九鉴的真正威力,以及所牵涉到的莫大因果,于是众人各怀鬼胎,出谋划策。一时间整个楼内竟是无人作声。 第四楼似乎也是在等待众人的思索,过了一阵,只见他慢慢悠悠的开口道:“诸位,这玄天九鉴的作用,我便是不再多言,诸位想必也已经是心知肚明,底价便是三十万两黄金,每次喊价不得少于一万两,若是有人想拿奇珍加价的话,倒是也无不可。只是须得经过我等检验才是。如今便可开始拍卖。” 话音刚落,只听萧彪的雅间内传来声音道:“三十五万。” 洛君明正要喊价,忽然一人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正是这几日来照顾几人极为周到的江瑜,长安见状走到他身边问道:“江瑜,你怎的进来了。” 江瑜急忙道:“公子,方才有一位姓唐的老者让我给公子传个话。” 一听姓唐,长安急忙道:“快快说来。” 江瑜小声道:“他说只可把水搅浑,不可亲涉其中。小人也不知是何意。” 长安眉头一皱道:“当真?” 江瑜急忙道:“小人不敢欺骗公子。” 长安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那位前辈还说了什么没有?” 江瑜点了点头道:“那位老者还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长安听到此处,大致明白了唐堂的意思,心下道:“原来如此,先前那第一枚暗器,是让自己等人将注意力放到这玄天九鉴上,莫要失了先机。如今托江瑜来传话,则是担心自己不明所以,沾染了这莫大的因果,看来此番饕餮楼这拍卖会钓的,可是一条大鱼啊。” 二楼雅间内不是江湖上的名门望族,便是成名已久的大派,纷纷是对这玄天九鉴垂涎三尺,甚至有几方势力便是听说了此物,专门冲着这其而来,一听萧彪开了头,这一下可算是炸开了锅,众人卯足了劲,扯开嗓子往上喊价,不多时,这价格已然是涨到了可怕的五十万两黄金。可是这金子如同不要钱一般,仍是涨个不停。 只听身后的萧史说道:“国公爷,咱们此番出来带的银子如今不够再加价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话音刚落,萧彪虎目一瞪,其中涌现出几分杀机道:“给王全那奴才发信号,叫他带着黑衣箭队以及城内的张千户给我速速前来此处。” 萧史眼睛一转急忙道:“属下这就去办。” 王全如今实则就在饕餮楼对面的一家客栈之内,只见他带着斗笠,将帽檐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嘴里喃喃道:“时辰到了。”说罢,只见他单手一挥,一枚飞镖直奔饕餮楼而去。 长安等人正看着楼下那若火如荼的喊价形势,不禁是捏了一把冷汗,想不到这玄天九鉴竟是有如此大的吸引力。长安如今真气外放,忽然只见他目中精光一闪,单手拎起一张木椅,“噔”的一声闷响,身后来的一记飞镖不偏不倚扎在了上头,果不其然,那上头亦是带了一张纸条。长安不禁是笑骂道:“这他娘的,今日可就是偏偏与这飞镖结了缘分。” 拆下纸条,只见其上写道:“城外破庙,长安一个人来。” 贰肆捌:暴怒 长安见状,心下不禁是咯噔一声道:“糟糕,少游出事了。” 洛君明见长安面色不对,急忙走过来一看,他见到了纸上所写,亦是脸色有些难看,不过随即道:“长安,你细看,字迹不对。” 长安定睛一看,果然与方才的字迹有所差别,看来是两人所写,心下顿时极速思索道:“看来我与少游被人盯上了,从拍卖会一开始,我们便是掉进了局中,如今在这玄天九鉴出现的这个档口,班凝与少游接连遇险,逼得我必须去救人,这样我便不能加入抢夺玄天九鉴的人行列中,他们便可少一个大敌。可是他们想不到的便是,唐堂前辈此番本就无意让我夺宝。正好我如今前去看看少游发生了何事,救下他后我二人出其不意再杀回来,说不定还能抓住这条大鱼也说不定。” 想到此处,长安凤眼一眯,目光往下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番,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道:“君明,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找人来给你坐镇。” 洛君明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长安走过来伏在他耳畔说道:“哄抬市价你一定拿手,将如今的局面搅的再乱些,在我回来之前,务必不要让玄天九鉴一事尘埃落定。” 洛君明只得疑惑点了点头道:“你去吧,一切小心为上。” 长安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走到了楼下,只见他走到一处角落里,从身旁桌上盘中拿了一粒花生米,屈指一弹。只见前方第六楼猛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的怒火喷薄欲出。长安笑着招招手轻声道:“快来。” 第六楼面色阴沉走了过来道:“想不到,你竟然还敢来主动招惹我。” 长安嘿嘿一笑道:“好你个顽童,看着年纪轻轻哪来的如此大的火气,我这不是有事与你说么?” 话音刚落,只见第六楼目中精光乍现,闪电般的伸手便是探向了长安的喉咙,长安翻身一躲,一把将其手腕抓住道:“小子,如今我有急事要办,没心思与你打闹,你这武功平平的,就不要白费心思了。” 第六楼闻言,登时大怒道:“小子,你有种便是再说一次。” 长安顿时笑道:“你若是答应我,等一阵我走之后,帮我照拂好第二间雅间内的那几个人,我便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第六楼有些疑惑道。 “我便答应你,等这拍卖会完了,我与你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看看你我二人究竟是谁技高一筹,如何?”长安亦是看向他道。 二人四目相对,第六楼思索一阵点头道:“一言为定。” 其实第六楼实力如何,长安心下早有计较,莫要看他年轻轻轻,可是那一身高绝的内力连自己都是有些心惊,何况,若是当真实力不强,如何能当得起百战楼的楼主称号。想到雅间内的众人有第六楼的保护,一时三刻应该出不了什么事,长安看向远处,心下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说罢,只见他大步出了屋门,往城外破庙赶去。 僧隐寺外,祖元武看着身前的卢少游冷笑道:“小子,如今我离你那梦中情人不足五尺,你若是无法将我一击必杀,我便可立刻到她身畔,开腕取血。那么如今这问题便是来了,你是想流自己的血呢?还是想看着这位美人失血过多而死呢?” “究竟要怎样,你才愿意放过班凝?”卢少游起身上前一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 “还要老夫说多少遍你才能记得住?我不过是想要你这具万法身罢了。就如此舍不得这副皮囊么?”祖元武笑问道。 “老子先要你的命。”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银芒乍现,同时卢少游身化一道流光,直奔祖元武而来,那道银芒如影随形,半空之中形状不断变化,让人根本分不清下一击究竟会如何而来。 祖元武不闪不避,眼中则是罕见的露出一抹贪婪道:“这千机,果然是个好宝贝。”卢少游如今眼中则是满满的杀意,这一招便是当日三人与余雄死战之时,他灵光乍现领悟而来,名曰:“无相。” 气随心发,兵随意动,只见如今的千机全完就是一团银色液体,环绕在卢少游身畔,一举一动,一变一化全凭其心意,二人转瞬便是战做一团,祖元武一记焚云无绝掌使的密不透风,炽烈的真气在二人之间不断涌动。 千机变,一把锋利的匕首转瞬在卢少游手中成形,直奔祖元武下盘而去,祖元武一招大漠孤烟直,直直跃起,避开了这一击。 千机再变,卢少游反手一握,长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祖元武心下一惊,半空之中慌忙转身,“噗”的一声,小腿处瞬间被其划开一道。祖元武大怒道:“竖子敢尔。”只见他身体一崩,单腿以沉香劈山之势压下,卢少游不闪不避,一面大盾直挺而上。“咚”的一声闷响,祖元武落地心惊不已,谁料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剑声铮铮,寒气扑面而来。祖元武避闪不及,左侧脸颊又被划开一道。 千机千变,枪出如龙,身后杀意滔天,只听卢少游暴喝一声道:“狂龙摆尾。”一杆亮银枪直奔祖元武后胸而来。祖元武冷笑一声,堪堪往后退了一步,一把便是扼住了班凝的粉颈道:“卢庄主的意思是要我与班美人一起死么?” 枪势骤歇,卢少游看向班凝,只见后者眼中满满的决绝,那意思分明就是:“别管我,杀了他。”卢少游只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反手将千机收回。就在此刻,祖元武上前一步,狠狠一脚便是踢在了其胸口,卢少游当即鲜血狂喷,倒飞了出去。 祖元武走到他身前,将其一把提起,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般拖到了班凝身畔,冷笑道:“卢庄主,这可如何是好,方才你伤了我,我又失了那般多的血,你说如今我是喝你的血,还是喝班凝的血呢?” 卢少游吐出一口血沫,抬头看着他冷笑道:“我这万法身的血,难道还不如她的一介凡俗之身么?你这个连自己妻儿都不放过的废物,不会连这个道理都是不懂吧?” 一听此言,祖元武当即愣在了原地,只见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道:“是那个贱女人背叛我在先,那个孽种也不是我的孩子,我杀了他们又如何?如何!如何!”只见他如今面色通红,黑色的血液自伤口中不断涌出。暴怒道:“废物!废物,我便让你看看,如今你我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说着,只见祖元武狂风暴雨一般的拳头不断落在了卢少游脸上,每一拳皆是满含愤怒而出,片刻之间卢少游便是让打的鲜血狂吐,染红了衣襟,祖元武提着他的头发,将其一把提到班凝面前,狞笑道:“废物,技不如人还学人家英雄救美。班凝姑娘啊,你可得仔细看清楚了,如今你面前这副猪头就是那个自命风流的百兵山庄庄主卢少游。” 卢少游看着满眼恐惧的班凝,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含混不清道:“咳咳,别,别。怕,我会救,救你的。” 就是这一句话,只见班凝脸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好个废物,如今还敢大言不惭,看我今日如何炮制你。”只见祖元武一把将其放倒在地,一脚便是将他踢出去数尺远,飞奔而上,脚脚到肉,空旷的寺庙之中闷响不断,班凝泪如雨下,从未感到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卢少游如今只感觉体内五脏俱焚,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骨头亦是断了几根,只见他咳出一口鲜血道:“废。废。。物。。,打死小爷,你,你从何处再找万法身。” 万法身三字一出,祖元武当即停手,只见他如今身上的皮肤又开始变得极速干枯,慢慢剥落,他面色一变,急忙捡起地上的长刀,反手一记便是划开了卢少游的手腕,迫不及待的将嘴吻了上去,大口吮吸了起来。卢少游顾不上他,急忙偏头看向了桌子上的班凝,二者四目相对,卢少游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虚弱道:“姑娘,你别哭啊。” 祖元武终于是吸了个饱,如今他全身的伤口皆是愈合,面色又是恢复了苍白,卢少游失血过多,神智都是有些不清道:“废物,你不是要万法身么?还等什么?” 祖元武瞥了一眼他,狞笑道:“当然是在等救你的人。” 卢少游一听,顿时是面色一变,谁知对方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满含嘲弄的声音从破庙外传来道:“来,转过来,让小爷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长安!”卢少游一听声音,顿时感到一阵安心。祖元武闻言,只是缓缓回头道:“这下,人终于是来齐了。” 长安一见他,顿时是目光一凛道:“龙鞠,神武大会时三言便是注意到了你,想不到你还真是死缠烂打不放了。” 卢少游虚弱的喊道:“长安,此人不是什么龙鞠,是,是,祖元武,他便是那个十绝殿创始之人。” 长安目光瞥了一眼木桌上的班凝,以及躺在地上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卢少游,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按下了心下那澎湃的杀意,平静道:“少游,你伤势如何?” 卢少游咬紧牙关道:“我没事,先救班凝姑娘。” 长安目光缓缓移到祖元武的脸上,笑容灿烂道:“既然你无事,那我可得先办了我想办的事才行。” 卢少游顿时无奈道:“你想做什么啊,快救人。” 祖元武则是缓缓走到了班凝身畔道:“长安,如今你的两个朋友皆在我的手中,你看这。。。” 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的身影已然是从原地消失,祖元武只觉周身一片冰凉,顿时是双目圆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是在其小腹绽开,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来自地狱般的声音道:“我想杀人。” 祖元武全身一颤,心下都是凉了一截,长安这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法,说杀就杀的手段,连他都是无从闪躲的滔天杀意。彻底将其震惊,原本事情的发展确实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如今的变数便是,他高估了自己如今这副残躯的能力,同时也低估了新生之后长安的实力。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大侠,饶命啊。” 贰肆玖:从未离开 长安见到祖元武这一跪,顿时是手下一缓,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见祖元武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脸的恐惧道:“长安大侠,您别,别杀我,我只不过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实在不该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卢少游见状,则是眉头皱起道:“长安,长安,不可轻信他。” 长安手中落血一松道:“你将我兄弟伤成这副模样,不杀了你,叫我如何对得起我兄弟。” 祖元武闻言,只见他捡起身畔长刀,手起刀落,顿时将自己左手的小指齐根砍了下来,一声惨叫后,他缓缓举起左手道:“大侠,我愿自断一指,只求你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绕我一命。我,我愿意给卢庄主磕头谢罪。”言罢,只见他爬到了卢少游身畔,冲着他“咚咚咚”便是磕了数个响头,直磕的是血流满面。 做完这一切,只见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在地上呻吟不止。长安与卢少游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只听祖元武突然一声惊叫道:“班凝姑娘,你怎么。。。” 而人闻言顿时一惊,待到长安再转过头来时,场中情况已然突变,只见祖元武如今已然坐在了卢少游身后,长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之上,长安顿时是面色一寒道:“看来你今日当真是不要命了。”说着,只见他缓缓抽出了落血,步步紧逼。 只见祖元武手中长刀往内一抵,顿时卢少游脖子上一道血印出现,鲜血缓缓流出,他狞笑一声道:“长安,你行走江湖的日子还是太短了,你觉得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呢?或者说,你是不想卢少游活过今日了呢?” “你可以试试。”话虽如此,可是长安的步子已然是慢了下来。 “好,那便试试。”说着只见祖元武手上发力,刀锋已然是横在了卢少游的喉管之上,而后者亦是缓缓闭上了双目。 “慢着慢着,好好好,你赢了,如今一切你说了算。”只听“当啷”一声,长安手中的落血掉在了地上,他举起双手,无可奈何的看向卢少游。后者睁开双目当即骂道:“长安,你怎可如此妇人之仁,杀了他,杀了他才能救下班凝姑娘啊。” 长安不禁是哑然失笑道:“那你若是死了,我杀了他还有何用?” “我死并不重要,可是不能让班凝姑娘亦是遭了他的毒手啊。”卢少游顿时喊道。 “那你让我如何?看着你去死么?况且,这班凝姑娘我救了也不好,这英雄救美之事,还是你来吧。”说到此处,长安竟是笑了出来。 “长安,你听我的,如今捡起落血,杀了他,杀了他。快,杀了他。现在还来得及啊。”说道最后,卢少游已然是嘶吼出声。 “行了行了,死胖子你别喊了。做兄弟这种事,有今生无来世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做不到,那今日你我同年同月同日死便是。”说着,长安看向其身后的祖元武道:“说吧,你究竟要如何?” “哈哈哈哈,好一个做兄弟有今生无来世,老夫真是羡慕二位少侠的江湖情义啊。长安,你要做的很简单,你如今只需自封周身几处大穴,由我处置便是。”祖元武笑着说道。 “好,如你所愿。”只见长安右手极速在身上点了几下,下一刻便是直直倒在了地上。 “他娘的,长安你这个疯子。”卢少游悲怒道。 祖元武看着倒地的长安笑道:“那么今日便是在长安的相助下,才能夺下卢少游这具万法身了。” 长安看着祖元武冷笑道:“若是今日我不死,定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将你剥皮拆骨,永不入轮回。” 只见祖元武先在卢少游身上几处大穴一点,随后又走到长安身畔小心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他将二人扶起,自己则是坐在了二人中间,深吸了几口气笑道:“这长生夺舍决,在夺舍之时所要消耗的内力过多,按照如今龙鞠这副残破身躯的状况,是全然无法支撑其消耗的。神武大会之际,长安你的惊人内力老夫早已是领教过了,着实是天赋异禀,虽然也有过将你夺舍的想法,可后来细细想来,还是卢少游这具万法身更为合适,所以今日便只能借你之力了。” 长安如今心下极速思索着破解之法,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这么多废话作甚,快快动手便是。” 祖元武瞥了他一眼道:“果然是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放心,此事一了,老夫定然将你与那班凝美人葬在一处。”话音刚落,只见祖元武双手猛地扬起,开拳成爪,“啪”的一声,印在了二人的天灵盖之上。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然紧握,身旁二人顿时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长安只感到一股莫大的吸力传来,体内的真气则是源源不断的往天灵盖处涌了上去,另一边的卢少游则是感到周身一震,识海之中当即一片空白,体内的血液飞速流动了起来,四体百骸如同火灼一般。渐渐地,卢少游只感到一些莫名的口诀,以及不属于自己的零星记忆碎片,渐渐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可是那些记忆竟然全是杀戮,如今卢少游识海之中只有遍地的死人,汇聚的鲜血,震天的哭喊,熊熊的烈火,刀尖的鲜血还未滴下,一颗人头又是冲天而起,祖元武就在不远处尽情的屠杀着,卢少游站在死人堆里,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无数怨恨,绝望,愤怒,失落,恐惧的情绪将其逐渐包裹。此刻的卢少游从未感觉生命是如此的无助,活着是如此的无望,只见他眼中的神采都是逐渐消散,神智亦是渐渐萎靡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反观长安,如今他只感觉到体内的内力飞速流逝,不过这倒是无关紧要,他的神智依旧清醒,可最要紧的是如今他们三人联系在一起,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卢少游那逐渐消沉的意志,以及身畔的祖元武体内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隐约透体而出一般。长安明白,这便是夺舍,若是祖元武的魂魄到了卢少游体内,那卢少游的下场便是会灰飞烟灭。 “怎么办,怎么办?”长安脑中如今飞速转动着。体内真气流失,四肢逐渐变得冰冷,过了一阵,长安灵机一动道:“有了!”只见他气沉丹田,缓缓控制起了真气的流动。 想不到这招居然有效,若说方才那真气的流动如同大河决堤一般,如今的则是变成了一条小溪,而且在此之上还有逐渐减少的趋势。这边真气一缓,祖元武立刻有感觉,可如今夺舍正到了关键之处,万万不可冒然打断,只见他眉头一皱,手上下了几分力,那股吸力则是越来越强。 长安凝神静气,引导着体内真气东躲西藏,竭力对抗着那股可怕的吸力。祖元武这真气的来源一缓,便是给了卢少游几分喘息的机会,只见卢少游如今缓缓睁开了双目,只觉得头痛欲裂,满心皆是杀戮,绝望的负面情绪,当日卢周与卢自成的惨死又是浮上了心头,顿感人生无望,只求一死方才能得以解脱。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识海中传来了一声呼唤道:“游儿,游儿。” 一听这个声音,卢少游不禁是心下一震喊道:“爹,爹,是你么?是你么?爹?你在哪里?” “游儿,别怕,爹爹在,爹爹会保护你的。”卢自成那和煦的声音传来道。 “爹,你在哪,让少游见你一面,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爹。”卢少游喊着,泪水已然是在眼眶中打转。 “游儿,爹一直都在你身后,从未离开过。” “爹!”只见卢少游猛然转身,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个往日处处挂念他,时刻在他身边保护他,栽培他,当日毅然决然跳入冶兵池,以身祭兵成全他,音容笑貌犹在的卢自成,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就在卢少游身后。卢少游的泪水终于是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扑到了卢自成怀中,放声大哭。 “爹,少游好想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少游知错了,以后不会再惹您生气了,你这次是不是便不会离开我了?”只听卢少游哭的是声泪俱下问道。 卢自成并未回答,他只是将卢少游扶起道:“游儿,你莫不是怕了?” “爹,孩儿不怕。”说着,卢少游看了一眼身边这无数的死人,看着前方那还在不断屠杀着的祖元武低下头道:“不是怕,孩儿只是累了,娘不在了,就连你与卢伯伯都是离我而去,这世上,游儿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卢自成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卢少游的肩膀道:“游儿,你用心看看这到底是何处?” 一间小院,屋檐挂着的风铃还是兀自响个不停,大树下的一张石几上摆满了水果,摇椅亦是嘎吱嘎吱的慢慢晃着,入目,只见卢自成躺在上头,怀中抱着一个娇憨可爱,满眼灵动的小胖子,身旁的美妇亦是逗弄着孩子,娇笑个不停,身后的卢周看着三人,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和谐的景象。 卢少游的泪水又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喃喃道:“爹,娘,卢伯,你们都回来了,少游真的好想你们啊。” 卢自成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游儿,爹娘从未离开过你,一直都在你的身后,这是咱们的家啊。如何能让别人霸占呢?如今爹老了,你可要保护好你的家人啊。” 听到此处,卢少游骤然愣在了原地,不住地自言自语道:“这是家,这是家,我要保护好它,保护好爹娘,家,家,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要抢走。。。”轰的一声,识海之中一切幻想皆是瞬间支离破碎,只见的卢少游陡双目之中陡然爆发出了一阵精光,识海之中卢自成的声音逐渐消散到:“游儿去吧,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卢少游笑着:“爹,您放心吧。孩儿明白了。” 祖元武的面色骤变,想不到卢少游竟是从他的须弥幻境之中挣脱了出来,全力与他开始抗衡,如今他三魂七魄就在离体的边缘,可是他的功力与记忆却是极难再传入卢少游体内,他心下不禁是大怒道:“老夫还不信治不了你二人。” 长安此刻则是感觉到了卢少游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急忙喊道:“少游,你没事吧?” 卢少游狞笑道:“长安,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贰伍零:爆体 如今二人皆是被祖元武封了大穴,一时之间无法动弹,只见祖元武左手一收,卢少游顿觉头顶一阵剧痛,全身皆是一震,祖元武冷声道:“长安,你最好识相点,否则再有一次你就得眼睁睁的看着卢少游血溅当场,死无全尸。” 祖元武如今只是认为体内真气后继无力,这才是让卢少游得以神智清醒的原因,所以如今胁迫长安继续输送真气才是当务之急,长安一见又是这招,顿时无奈,只得放开了对体内真气的控制,任由它们被祖元武吸走。 不过反观卢少游这一方,方才识海之中经过卢自成的提点之后,他的神智瞬间清醒,如今全面运起真气阻挡着祖元武的入侵,卢少游师承百家绝非玩笑之语,自幼时起所涉猎的各门各派心法更是不下百种,只见他极速翻阅着脑海之中的记忆,将那些凝神静气,抵抗外邪的心法全数运转了起来。 正如祖元武所说,这万法身正是一法通,万法通,万法皆明,自然可以增益己身,只见卢少游如今心下默念道:“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解心释神,莫然无魂。灵净归一,气协魄消。”随着口诀,他的一颗心也是逐渐沉浸下来,祖元武从长安那里吸取而来的如海的真气裹挟着的无数记忆碎片,和着负面的情绪,以及自己的魂魄如今皆是如同撞在了一面屏障上一般,难以存进,三人一时之间正是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只不过这种状态持续了一阵子,祖元武便是感觉到了不对,他无论如何都是想不到长安这小子的内力竟然真是浩瀚如海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今卢少游抵抗太强,内力无法施展,全数堆积在其体内,龙鞠这副身体本就已然是残破不堪,丹田气海更是损伤颇多,如今长安这真气竟是隐约让他感觉有些撑不下了。 这种感觉一出现,祖元武不由得放缓了真气的吸收速度,他这边一缓,长安立刻心下有了感应,他略微一思索,当即便是想到了原因,只见他凤眼一眯,狰狞一笑道:“少游,放他进去。” 二人一听此言,皆是一阵诧异,卢少游则是骂道:“你小子疯了吗?放他进去老子的这副臭皮囊都让他抢了。” 长安冷声道:“我不会害你,放他进去,你在内部缠住他。” 祖元武一听此言,心下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道:“小子,你要做什么?如今你二人的性命可就在我手中。”话音才刚落,祖元武顿时感觉左手一沉,体内的真气全数灌了进去。卢少游自然明白长安不会害他,既然他如此说了,那么,照做便是。 其实卢少游如今亦是不好受,祖元武体内真气一入体,他顿感体内一阵刺痛,同时又得恪守本心,守住灵台一点清明,飞速组织其体内的真气,与祖元武展开博弈。这祖元武体内的真气仿佛是黄河泄洪一般,浩浩荡荡冲了过去,卢少游抵挡顿时吃力,只听他有些艰难喊道:“长安,老子今日信了你的邪,要被你害死了。” 长安如今则是面色涨红,只听一阵“咚咚咚”强而有力擂鼓般的心跳声顿时是响彻了整个破庙之中,同时他眉心启封周边那一道金光闪过,其中那紫气顿时是翻滚不休,与此同时,只听长安暴喝一声道:“你不是喜欢吸么?今日老子便让你一次吸到死。”话音刚落,祖元武的瞳孔瞬间瞪大。 只见如今长安体内竟是形成了一个真气漩涡,无数手指般粗细的真气皆是丝丝缕缕的汇聚而来,那个漩涡越聚越大,越转越快,鲸吞牛饮一般不断的累积,长安亦是第一次尝试在短时间集聚如此多的真气,导致他龙血池内洗练而出的身体都是感觉有些吃不消,这股真气若是给了旁人,下场可想而知。不是爆体而亡,便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如今祖元武则是处于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状态,他万万想不到卢少游竟然是如此相信长安,敢以身犯险,将自身置于险境,如此一来他体内的真气如今正是全在卢少游体内,这个状态除非是等夺舍成功之后才可结束,若是他中途强行将其打断的话,那么后果则是不可设想。 此刻祖元武的声音都是带了几分颤抖道:“长安,你莫要乱来,若是你一意孤行,会将卢少游害死的。” 长安如今体内真气已然蓄积到了顶点,那股真气形成的风暴,正以毁天灭地,席卷苍生的姿态寻找着突破口,只听他狞声道:“怕甚,大不了我们三人一起死便是。”话音刚落,只见长安全身衣袍一阵鼓胀,其体内“轰”的一声闷响,真气风暴终于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了祖元武的体内。 长安心下亦是忐忑道:“少游,一定要撑住啊。”祖元武自然知道他二人这般做,便是真正在赌命一般,赌得就是赌谁先扛不住。生死关头,他也不再迟疑,这股真气涌入,对他来说,正是一股莫大的助力,全心引导着其冲击不断冲击着卢少游的屏障。 若说如今最苦的,那便是非卢少游莫属了,只见他的识海之中,祖元武体内那些真气,瞬间便是化身成了千军万马一般,手持长矛,胯下战马齐齐一阵嘶鸣,冲锋骤起,誓要将其血洗。而反观对面则是只有卢少游一人,只见他眸中一道血光闪过,暴喝道:“千机万变。”只见身后千机瞬间冲天而起,下一刻便是分出无数的锋利的刀片,如同漫天的雨雪一般,反射出锋利的寒光,纷纷围绕在其身畔,将其包裹的密不透风。 翔云列晓阵,杀气赫长虹。 卢少游回头看了一眼识海中身后的庭庭小院,家人的音容笑貌犹在,再一转头,便再无任何恐惧。这是家,值得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地方。心若无惧,人便无敌。 “杀。”只见卢少游身后的千万杀器,随着他,一同陷阵而去。人仰马翻,鲜血四溅,酣畅淋漓,有我无敌。 祖元武只觉那股真气携雷霆之力,却是轰在了一层屏障之上,这层屏障虽然并非坚不可摧,可却韧性十足,就如同一匹困如陷阱的猛虎一般,困兽犹斗,不死不休。卢少游以一敌百,竟是生生的挡住了对面第一波冲锋,长安那股真气风暴正在祖元武体内肆虐不休,真气无法全数输出,剩下堆积在其体内,不断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今拼的,已然不再是谁的功力高深,而是谁能咬牙抗到最后。 卢少游艰难的捡起地上的一把战斧,狂吼道:“长安,再来啊。”只见长安如今血灌瞳仁,那心跳之声急促无比,祖元武则是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虚肿了起来。长安一声暴喝,真气在再送。杀气十足道:“来,真气全给你。” “吸啊!” “吸啊!” “我看看,你到底还能吸多少。” “来啊。” “老子今日就要你的命!” 识海内。“少游,爹就在你身后。”只见卢少游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战斧横在身前,鲜血已然逐渐模糊了他的双目,他仍是咬紧了牙冠,单臂一挥,力逾万斤,这一斧,便是要分开黑暗;这一斧,便是要一往无前;这一斧,便是要开天辟地。 “下一刻,只见卢少游识海内骤然天光大亮,对面围困万千重的敌军皆是人仰马翻,再无一站立之人。祖元武一口鲜血喷出,与此同时,长安体内那杀意凛然的真气亦是全数袭来。 这二者在其体内狠狠撞在了一处,只听“轰”的一声爆鸣,祖元武上身衣衫尽数炸裂,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皆是倒飞了出去。班凝如今这副画面,顿时是心下惊涛骇浪翻滚而起,方才长安体内那无匹的气势,就算是与峨眉派师祖在世之时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可是长安那小子如今分明才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真真是匪夷所思。思绪刚到此处,那股真气的余波顿时将其震昏了过去。 “咳,咳,咳。”只听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声,长安从一堆灰尘之中悠悠转醒,推开身上的木板,如今体内有了木龙心,方才所受的伤如今最多便是些真气的损失,安心休息两日便是可补回来。 “卢少游,你死了没?”长安唤道。 “你他娘的就不知道盼老子点好。”卢少游如今体内三人的真气缠绕肆虐,脑海之中亦是一片混沌,含混不清骂道。 长安哈哈一笑,踉跄起身捡起了地上的落血,缓步走到了祖元武的身前,拨开了他身上的木板,只见如今祖元武全身皆是一个个被真气炸出的血洞,体内黑血不断流出,全身的皮肤渐渐干枯剥落,已然是只有进气没有了出气。 只见他缓缓睁开了双目,看着身前的长安,吃力的说道:“杀,将我,杀,杀了吧。我,我活够,实在是够了。” 长安就那般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语。就在此时,卢少游亦是托着伤体,缓缓走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眼,卢少游点了点头道:“给他个痛快便是。”落血骤然出鞘,谁知下一刻,异变陡生。只见一道白影从庙门出转瞬便是到了祖元武身前,将其挡在了身后。二人定睛一看,只见身前此人着一身白袍,带着一副面具,左手握着一本经书,平静道:“二位,祖元武此人如今还不能死。” 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祖元武则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受了如此重的伤,竟然是猛地窜起,可由于站立不稳,又是重重的到了下去,倒地后,只见他手脚并用拼命的往后趴着,一边喃喃道:“他还没死,还没死,这怎么可能,不是人,是鬼,他是鬼。救命,救命啊。” 面具人笑道:“你这杀胚,一条贱命不知苟且偷生,竟是偏偏要来找此人的晦气,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怪旁人不得。”说罢只见他一道真气发出,祖元武顿时是昏迷了过去,奇异的是他全身那伤口竟然亦是开始缓缓愈合。 只见他又转头对二人说道:“二位,可否高抬贵手放此人一条性命,让我将其带走,也算是结个善缘。如何?” 长安闻言,微笑道:“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贰伍壹:英雄救美 面具人听到长安此言,似乎是笑问道:“那不知小友的意思是?” 长安平静道:“既然你也知道此人天高地厚来招惹我,乃至于伤我朋友至这等地步,如今凭你的一句话,就让我放了他?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面具人转头看向长安道:“莫非你便知晓何为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小庙内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一股凝重的化不开的杀气,自长安体内缓缓溢出。面具人上前一步,就是一尺之距竟是让长安与卢少游二人齐齐退了一步,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竟是当日的余雄都是无法与之相较。只见长安不动声色左上一步,挡在了卢少游身前,同时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 长安低声道:“少游,带着班凝,快走。” 面具人冷笑一声,转身行至祖元武身前,抓住他的头发,将其一把提起,在其周身几个大穴一点,从怀中掏出一颗血红的丹药,一掌拍入其口中。只见祖元武顿时便是昏了过去。面具人寒声道:“废物,在此处真是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面具人只感到如芒在背,尤是他也不由得心下一颤,只见他猛地转身,开掌成爪,直直冲二人探去,与此同时,只见面具人那右手五指竟是如同五根擎天之柱一般,片刻不到已然将二人的退路全数封锁,瞬间在二人身畔画地为牢。与此同时,长安那惊天一剑亦是全数被封,莫说他此刻全身皆是一凝,就连体内的真气运行都是带了几分不畅。身后的卢少游更是呼吸一窒,眼前一黑,直欲昏厥过去。 面具人看着长安冷笑一声道:“长安,方尽知莫非没有告诉过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么?” 一听方尽知三字,长安当即心下一凛,急忙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面具人一把提起身前的祖元武,又是冷笑一声道:“难道方尽知也没有告诉过你,知道的越多,死的便是越快么?”话音刚落,只见此人身形一动,已然是到了庙门前,再一动,便是依稀再不可见。 待他走后,二人只觉身畔那无形的压力瞬间消弭于无形。卢少游大口的喘着粗气问道:“长安,方才那人,他,他究竟是谁。” 长安感到卢少游此刻情况有些不妙,随时都有力竭倒地的可能,他不敢怠慢,一掌拍在其后心,一股真气便是渡了过去,卢少游顿觉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出,而且似乎这股真气生命力极强,还在不断恢复着他体内的伤势。 长安悉心感知了一番周遭的状况,确定那人已经离开,这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此人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很可怕,如今的我,恐怕拼尽全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可力敌。” 在长安内力源源不断的滋养下,卢少游感觉如今好了许多。长安真气回体,瞥了一眼已然昏迷的班凝说道:“少游快去,时不我待啊。” “我,如今这副模样。。不好。。”卢少游低头呢喃道。 “你他娘的,大丈夫这点胆子都没有,快给老子去。”说着长安狠狠一脚便是踢在了卢少游的屁股上。 “这小子怎的比我还急。”卢少游嘟囔着走到班凝身畔,只见他手都是带了几分颤抖,在班凝身上穴位轻点,轻声软语的唤个不停。片刻后班凝眉头微蹙,悠悠转醒。“班。班凝,姑娘,你没事吧?”卢少游低着头问道。 入目便是卢少游那肿的如同猪头的脸上还带着满满的血污,班凝心下竟是没由来的一软,素手轻探,前者一见,顿时心下一惊,急忙闪在了一旁。班凝一愣,手在半空之中停顿了半刻,红唇紧咬,又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继续向前一伸,轻轻放在了卢少游的脸上,摸着那红肿的伤口,两行清泪险些又是要夺眶而出,她顿了顿道:“卢庄主,您没事吧?” 被班凝轻轻这么一抚,卢少游不禁是疼的龇牙咧嘴,可心里却如同是那春风化雨,直是乐开了花一般。只见他嘴一咧顿时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最是耐打不过了。倒是你,伤势如何了?” “无妨,就是大概失了太多血,如今身子是虚的紧,头晕罢了。”班凝虚弱的说道。 卢少游急忙道:“那就好,姑娘莫慌,走不动我背你便是。如今你先慢慢起来,然后。。。” “你我无亲无故,为什么要来舍命救我?”卢少游话音还未落,班凝便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直是化成了一汪春水一般。 卢少游闻言,登时一愣,若不是如今满脸的血污来不及抹去,定可看到他的脸如今是极速变红了起来,他小声嘀咕了半天,都是没崩出一个字来。班凝柳眉一竖,又是问道:“恩?问你话呢?” 卢少游灵机一动,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了班凝手中。后者见状,笑问道:“怎么着,卢庄主又要给我肉干吃么?” 卢少游急忙摇头,眼睛都是眯成了一条缝笑道:“来,这个送给你。” 班凝看着手中那只点绛唇,心下不由来的一暖。面色绯红,低下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卢少游见状亦是笑道:“来,你到我背上,我背你回去。” 不远处的长安看着二人,不由得摇头笑道:“这个夯货,想不到还真让他给歪打正着了一把。” 萧史从客栈走了进来,看也未看旁人,直奔二楼而来。只见他走到了王全身边,伏在他耳畔道:“大人,国公爷此番出门带了银钱都是用光了,如今似乎是有些生气了,叫属下嘱咐你带着黑衣箭队,与城内的张千户来速速来饕餮楼驰援。” 王全听罢冷笑道:“你是说老家伙银子用光了,这才是想起来我了么?”说罢,他抬头瞥了一眼身畔的萧史。 萧史急忙低头道:“似乎是楼内现了什么重宝。”王全这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喃喃道:“不过既然国公爷都发话了,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只能领命行事了,你说呢?” “萧史全听大人的。”王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瞧,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千户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楼梯上上来一彪形大汉,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之人,观其举止,一看便是练家子。再看此人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生的是恶行恶相,让人见了不由得就想退避三舍。正是张千户张良才。张良才见了王全,躬身道:“见过王大人。” 王全摆摆手道:“张千户,不知这手下的人可是带来了?” 张良才瓮声瓮气道:“良才早就听从大人的安排,将手下的一干儿郎们散到了饕餮楼周围的集市之中,随时差遣,以备不时之需。” 王全点点头笑道:“难道千户大人如此体谅下官,着实让王某受宠若惊啊。” 张良才急忙躬身再拜道:“良才愿为大人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全将其扶起道:“良才啊,过一阵可说不准会有一场大战,你可得叫你手下的人准备好才是。” 张良才点头称是,王全道:“走吧,萧史先回去,良才陪本官一同去见识见识这中州第一楼的饕餮楼究竟是有多大的排场。” 再看如今饕餮楼内,洛君明可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先是喊价之时黄金一分不加,加的却尽是些叫人说不上名字的天材地宝,让人一时半会摸不清头脑,却又不敢贸然加价。 这天材地宝毕竟有据可考价值也是摸得清楚,不过咱们洛财神又是别出心裁,让手下人喊道:“既然这玄天九鉴如此珍贵,咱们不如玩的再刺激些。如今的价格是六十万两黄金外加一本风雷扇法。不如等到这玄天九鉴成交之时,第二人也要赔上先前所喊的价格,不过好处便是,可以再从剩下的卖品之中随意抽一物如何?” 此言一出,想不到在场众人心怀叵测的也是不少,一时没钱,却又不想这玄天九鉴被人夺取,一听洛君明此言顿时来了精神,竟是纷纷回应叫好。第四楼闻言,眼珠子一转,登时说道:“既然诸位都是同意,那么如今这拍卖的玩法变一变也是无妨,请大家继续喊价。” 盛逸仙眉头紧蹙道:“不对,这法子分明就是胡闹一般,放在以往,此人不被赶出去便是好事了,可为何今日却还能得到采纳呢?着实怪事。” 这条规则一定,楼内顿时安静了不少,众人生怕一句话喊不对,那结果可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全部身家统统打了水漂了,拍卖会的进程一下子便是慢下了数倍。 就在众人苦苦思索该如何拿下宝物之际,只见饕餮楼的大门猛地被推开,王全与张良才并排昂首阔步走了进来,顿时只见“刷刷刷”楼内的无数目光皆是聚在了二人身上,王全扯下身上的披风,二人皆是一身飞鱼服,腰挎长刀,横眉冷对身前神色不善的众人。 第一楼一见竟是六扇门与锦衣卫,面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道:“嚯,今日这是什么风,竟是将二位官爷也吹来了。”此言一出,楼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无人再出一言。 王全笑着看了一眼二楼洛君明他们的雅间,伸了个懒腰道:“掌柜的,本官有些累了。” “来人呐,还不快快上座。”第一楼陪着笑道。顿时身后四个大汉抬着一张上好的北海梨花木制的长椅往此处走了过来,椅子刚刚放在地上,第一楼急忙躬身道:“王大人,快快坐下歇着。” 话音刚落,只见张良才目中凶光乍现,一脚便是将那张巨椅踢得直直滚了出去数尺,怒声道:“瞎了你的狗眼,此处空气都是污浊不堪,莫非就让我们大人同这帮莽夫坐在一起么?” 这张北海梨花木所制的巨椅少说也有数百斤,张良才这一脚足见威力。说罢,只见张良才身后四人足尖一踮,直奔第二间雅间而去。同时喊道:“雅间内的人听着,识相的就给我赶紧滚出去,我们加大人要在这其中休息。” 不料话音还未落,众人只见一道黑影转瞬便至,下一刻便是到了四人身前,四人大惊,腰间绣春猛地出鞘,带起四道刺目的寒光,那黑影冷笑一声,只见他身形一转,身法诡异无比,双掌上下翻飞,四人转瞬便是不知挨了多少掌,皆是倒飞了出去,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人落地后盯着张良才,那稚嫩的童声这才是传来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来我饕餮楼撒野。” 贰伍贰:横插一脚 张良才闻言,登时是面色大怒,身形一动就要提刀而上,王全则是一把将其按住,笑道:“想必这位便是闻名江湖的百战楼楼主第六楼了,不知王某说的可对?” 第六楼自然知道对面的就是王全,此人不单是六扇门的总部快,而且与锦衣卫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也未有太过嚣张,抱拳道:“第六楼见过王大人。” 这时第一楼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道:“王大人,六弟少不更事。方才若是有些得罪的地方,还望大人原谅则个。” 王全摆摆手道:“是本官手下莽撞,怪不得第六楼主。” 第一楼继续陪笑道:“大人,这二楼的九间雅间都是一早便分好的,里头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随意变动。若是大人不嫌弃,小人可为您在别处安排上好的位置,您看如何?” 张良才冷笑道:“掌柜的这话可是有些意思,难不成是说我家大人没头没脸么?” 第六楼看着他冷声道:“这位大人,来我饕餮楼之人,说话皆是要过脑子的。难不成,你是没带脑子么?” “哇呀呀呀,黄口小儿,气煞我也。”张良才骤闻此言,一把挣脱了王全的手,只见他腰间一把鬼头刀猛然出鞘,上前一步,单刀力劈华山之势而下,骤闻破空之声袭来,第六楼面色一冷,只见他小小身材脚下步子一动,灵活的闪开了刀锋,张良才见状,长刀一横,又是带起一股劲风。再看第六楼目中杀机凛然,一脚便是踩在了刀背之上,单足一点,凌空飞起,出手如电,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良才左脸顿时肿了起来。这还未完,待第六楼落地之后,只见他上前一步,立掌成刀,直直劈在张良才手腕之处,后者顿觉手臂一麻,鬼头刀已然脱手。 再看第六楼一把抄起地上的鬼头刀,挽了个刀花,刀锋直直对着张良才的喉咙,抬头道:“如何?还打么?” 众人只感觉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方才只看到一团黑影忽隐忽现,再定睛一看,局面已然是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方才场中只有寥寥数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王全眯着眼心下道:“想不到这第六楼果然如同传言中那般,乖张狠厉,桀骜不驯。这武功也是一等一的诡异,看来这饕餮楼果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之地。” 思绪及此,只见王全面色一恼,不悦道:“掌柜的,我身旁这位可是中州城内的张千户张良才,第六楼主让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动干戈,怕是有些不妥吧?” 一听王全扯出了官职,第一楼心下暗骂了一句卑鄙,可脸上还是笑吟吟道:“小六啊,你看看你,拿着张大人的刀做什么,这要是伤着人朝廷抓你可如何是好。怎可如此顽皮,还不快快向张大人赔个不是?” 第六楼冷笑了一声,只见他长刀一甩,直直插进了张良才的刀鞘之中,张良才只觉腰间一沉,险些让带的跌倒在地。正要发怒时,第六楼这才转身道:“张大人,您的刀又重又长,可真好耍。”话音刚落,场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张良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退回了王全身后。 “难不成王大人也是觉得我这饕餮开口吞天食地的拍卖会有趣的紧,这才前来耍耍?”第一楼问道。 “掌柜的此言差矣。” “哦?那不知大人此番是为了何事而来啊?”第一楼心下有些警觉问道。 “此番本官前来此处,是特地奉命而来,为了取回一件东西。”王全笑道。 听到此处,第一楼心中顿时是有些忐忑道:“敢问大人,是何物值得您与千户大人如此兴师动众而来。” 闻言,王全转头看向高台之上剩余的几位楼主,目露精光道:“玄天九鉴。” 一听王全想要的竟是玄天九鉴,六位楼主心下皆是一凛,皆是打起了万分戒备,第一楼面色不变道:“这倒是怪了,王大人怎生也会对这些江湖上的传言之物感兴趣呢?” 王全继续笑道:“本官对此物并无多大兴趣,方才我也说过了,此次是奉命而来。” “那不知大人此次是奉了何人的命而来?”第一楼问道。 只见王全双手抱拳,向东方拜了一拜,笑道:“下官自然是奉了当今圣上的皇命而来。” 雅间内萧彪一行人一听此言,顿时是面色一变,身后一人急道:“国公爷,莫非此事圣上早就知道了?” 身旁萧史说道:“不可能,此次国公爷前来此处,本就是为龟蛇参而来,与王大人通了气也不过是想借他六扇门的手一用罢了。如今碰见这玄天九鉴纯属意料之外的状况,国公爷只想将此物拍下回去献给圣上换得大功一件罢了。是故,圣上先前绝不可能知道此事。” 听到此处,萧彪虎目一瞪,看向了王全的方向,喃喃道:“这个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假传圣喻。”说到此处,萧彪又是低头思索了一番道:“不错,不错。此子还当真是个人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饕餮楼中如今皆是那江湖上无法无天的莽夫,王全此时将圣上抬了出来,恐怕在场之人便无人再敢反驳。若是此事捅出去了,到时候天塌下来也有老夫担着,他自可安闲度日。哼,好算计好算计。” 一听是皇帝的命令,果不其然,饕餮楼中人皆是身躯一震,心下那对玄天九鉴的热切都是少了几分。第一楼听罢,面色一变道:“这,这。。。那王大人的意思是如何?” 王全笑道:“看掌柜的这般模样,似乎是十分不情愿啊。” 第一楼心下道:“楼主此番的意思是利用这玄天九鉴引出暗中的大敌,想不到朝廷竟然在这时候横插一脚。若是玄天九鉴被他们抢去了,那我们这二日的辛苦岂不是统统白费了?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想到此处,第一楼笑道:“王大人,这玄天九鉴乃是江湖之物,雇主托我等拍卖,如今已然是到了六十万两黄金加一本秘籍的天价。您与张大人一来此处,单凭着几句话就要将此等重宝带走,说什么也是有些不妥吧?” “哦?掌柜的原来是这般的想的啊,那本官倒是要问问你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一十六个字掌柜的可曾听过?” “那是自然。”第一楼听罢,面色有些难看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能明白,那是最好。那既然这苍天之下沒有一块土地不是天子的辖地;四海之内亦沒有一人不是天子的臣民。如今我等的天子想向尔等讨要一本破书而已,此事有何不可?”王全笑问道。 “嚯,好大的口气。那皇帝老儿要,难不成我们就非得给么?小爷今日偏偏不信这个邪,我第一个不服。”此言一出,满场皆寂。众人正诧异何人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时,纷纷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门口如今站着的三人,皆是浑身浴血。 与此同时,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哎,你看那个胖子背上背着的,不正是昨日失踪的峨眉派的班凝姑娘?咦?这胖子如何有些眼熟,我再仔细看看,嚯,这不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正劲的百兵山庄庄主卢少游么?他先前不是在雅间之中么?身旁这个好看的少年,似乎前几日里便在楼中见过,好像,好像叫长安还是什么来着。” 王全一见长安与卢少游二人,当即心下一惊道:“糟糕,难不成祖前辈出事了?”饶是他如今亦是被二人的出现吓得不轻,可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神色,喊道:“何人如此狂妄,竟然胆敢出言不逊侮辱当今圣上,速速报上名来。” 长安自然是远远便看到了王全,只见他嘴角一翘笑道:“王全,你少在此处给我装大尾巴狼,你三番四次与小爷做对的帐还没算清呐。你若是识相的,就赶紧滚出饕餮楼,若是过一阵还让我看到你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今日能否能活着离开此处。” 这句惊天之言一出,所有人皆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看着门口的长安,纷纷如同石化了一般愣在原地,第六楼亦是听得直撇嘴。就连暗处的唐堂亦是苦笑摇头道:“这小子,这股目中无人,狂妄至极的模样,与他那个死鬼师父真是如出一辙。” 长安一步一步走到几人面前,继续道:“如何,方才没有听清我说的话么?” “你他娘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是找死。”只听张良才一声暴喝,鬼头刀就要出鞘。谁料长安只是瞥了他一眼,身随意动,单手一出,一把便是将鬼头刀按了回去。冷声道:“我如今不想杀人。”短短七字,可是近在咫尺的距离,长安体内那方才连番血战后,几乎要浓郁的化不开的杀气已然快要流出来一般,身旁的张良才只觉片刻不到,自己便是在阎罗殿门口走了一遭,当即低头,全身打着摆子再不敢多言一句。 雅间内萧史一见长安二人回来,便知情况有变,与国公爷禀告后,只听他喊道:“王大人,萧国公有请,请来二楼雅间内一聚。” 第一楼见状,登时明白过来跟着喊道:“诸位英雄,想必一上午的拍卖会如今也是有些累了,咱们不妨先休整一番。来人呐,给诸位好酒好菜统统伺候上,不可怠慢。” 王全看着长安,微笑道:“长安,我们又见面了。”说罢,转身往二楼而去。 长安心下道:“此人果然好心性,我如此激他竟然还不动怒,看来真是个大敌。”走到卢少游身畔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去。” 话音刚落,只见楼内的一众峨眉子弟皆是围了过来,看着三人低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盛逸仙亦是从二楼下来,看着卢少游身上的班凝,眉头不自然的一皱,将其接了过来道:“卢庄主,你二人究竟对凝儿做了什么?” 班凝急忙道:“师父,我被恶人挟持,正是少游与长安救了我,昨日。。。” “我让你说话了么?”盛逸仙眉头一挑喝问道。 班凝闻言,当即低头不敢再多说一句,长安有些玩味的看着对方说道:“盛掌门,我兄弟二人浴血而战,救下了你门中弟子。且不说你见面后一句感谢的话不说,我倒是想知道,方才您的那句话,算是质问么?” 话音刚落,只见长安缓缓上前一步,与盛逸仙四目相对。 贰伍叁:钓大鱼 苏步青眼看爱徒重伤至此,对面这混账小子说话又是如此咄咄逼人,叫自己峨眉派掌门的脸往何处放。盛逸仙如今可谓是怒到了极点,只见她亦是盯着长安那对丹凤眸子,寒声道:“就算是质问,那又如何?” 卢少游拼死拼活就算是不要性命,都要舍身救下班凝,看着二人之间一番波折后总算有了进展,长安心下原本极为高兴;可方才盛逸仙看到卢少游背着班凝时,眼中那一抹厌恶恰巧让其全数印在了心里。再加上现在她又如此出言不逊,依着长安这性子如何能忍,只见他突然间粲然一笑,转身道:“那便滚吧。” “你说什么?”盛逸仙惊道。话音刚落,只见身旁十几位峨眉弟子纷纷长剑出鞘,恶狠狠的盯着长安。卢少游亦是走到他身畔道:“长安,此事无须生气,你何必呢。”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先回去。”谁料二人走了没有两步,身前身后便是全数被人封死,寻梅看着长安冷声道:“不知死活的鼠辈,如此出言不逊,还不速速给掌门磕头道歉?” 班凝亦是挣扎着走到几人身前道:“诸位,你们不要这样伤了和气。我们。。”话音还未落,便是被采菊一把拉了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师妹,你若是再替他二人说话,师父定要生气出手了。” 班凝无奈,两位救命恩人如今竟然是被针对到这种地步,她眼中噙满了泪花,悄悄看向卢少游,不料卢少游亦是眯着眼偷偷看向了她,还是一脸的微笑。班凝顿时心下道:“这个呆子。” 长安如今正是怒极反笑,只见他右手缓缓抚上了落血的剑柄,冷声道:“给你们三息时间,都给我滚开。”话音刚落,只见一股极强的气浪从长安体内涌出,将身前几个峨眉弟子全数震倒,那滔天的杀意让周遭众人皆是一阵手软,长剑纷纷落回了鞘中。长安一把扶起卢少游,大步离开了此处。 盛逸仙行走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竟敢如此无视自己之人,只见她刚要下令,长安那冰冷到毫无生气的声音随即传来道:“任何人再敢追来,血溅五步,死不足惜。”盛逸仙亦是感到了长安那滔天的杀意,心下一凛。心下道:“这小子本就无法无天,若是当真痛下杀手伤了我门下徒儿,那该如何是好。”思绪及此,她也只得一挥袖袍冷哼道:“我们走。” 二人回到了雅间之中,众人一见卢少游重伤至此,皆是大吃一惊。喜管家更是急的额头都是见了汗,急忙从怀中往出掏着丹药。卢少游有些不好意思扫了一眼众人,问道:“喜叔,怒叔呢?” 喜管家一边往他身上撒着金疮药,一边说道:“庄主您放心吧,老怒如今再第一间雅间内,假装那位高手前辈呢。”卢少游闻言,这才放了心。洛君明亦是对身后管家说道:“洛叔,速速安排下人,去城内最大的百草堂,取些上好的疗伤药来。” 卢少游如今全身皆是伤口,一张脸更是肿成了个猪头一般,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扔进了嘴中问道:“长安,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长安没好气道。 “还有什么怎么办,你明知故问,当然是班凝姑娘怎么办啊?”卢少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长安闻言,顿时是被其气的笑道:“这有他娘的什么怎么办,小爷保证班凝姑娘那一颗心儿如今浮浮沉沉皆是你这个猪头的影子。你怕什么?难不成是怕那盛老尼姑不同意你二人的婚事?不怕,若是她不同意,你我二人,再加上三言与万默,咱们四人一同杀上那峨眉山去,给你把老婆抢回来行不行?还有什么怎么办?快说。” 众人闻言顿时是哈哈大笑,卢少游听罢,亦是低下头道:“你这个无赖,一天到晚就是瞎说。”长安白了他一眼道:“你先安心养伤,我好好思虑一番接下来该如何做。” 卢少游如今眉头一皱道:“长安,方才那老怪物也不知传了些什么与我,我如今头痛欲裂,你。。。”话还未说完,只见他便是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长安,少爷,少爷这是怎么了?”喜管家急道。 “喜叔莫急,少游受伤不轻,如今怕是需要安心养伤,你放心便是。”长安回道。 喜管家闻言心下稍安,过去将怒管家喊来一同照顾起了卢少游。 说着只见曦北余笙二人皆是走到了他身畔,曦北先是白了他一眼,一脸的若无其事问道:“又去跟人打架了?”长安如今正在思索过一阵的事,随口回道:“恩。”话音刚落,余笙端着一杯茶亦是问道:“长安,你也受伤了吧,严不严重?不如先将这一身带血的衣服换了如何?” 长安闻言,顿时回过神来,接过茶杯笑道:“也好,那便劳烦余姑娘了。” 曦北见状,心下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如鲠在喉,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只见她面色一变,走到了长椅上坐下,再不多言。 长安心下道:“既然唐前辈此番要钓鱼,想来他亦是不知究竟谁会上钩。方才王全竟是在这个关头携了城内千户前来这里,与朝中的萧国公汇在了一处。若说这三人只是偶遇,那打死人也是不会信。 如今楼内虽说各门各派皆在,江湖上各个势力亦是有所涉及。可若是说能出来与朝廷抗衡的,想来是没有的,若是任事态发展下去,想来玄天九鉴定然会落入朝廷的手中。既然此番朝廷竟然出动如此多的人马要拿下玄天九鉴,难不成此番这朝廷正是唐前辈要钓的大鱼?不好说,此事如今还无定数,等一阵我还得再试探一番。” 想到此处,长安心下的思绪渐渐明朗。只见他与洛君明走到角落说道:“君明,昨日拍卖会开始时,我让你将第一间雅间定下来,其实是用来布了个迷魂阵罢了。当时我便是担心,此番你们拍下的龟蛇参,那几只簪子,以及三把匕首,还有那些北方盐铁的地契,皆是让人眼红的玩意。若是这楼内有什么大动静,到时候定会大乱,一定会有些心怀不轨之辈伺机抢夺咱们的东西。 所以我便心生一计,假扮成第一间雅间内那位前辈高人,拍下了龟蛇参时出手震慑群雄,继而又拍下了三把匕首,如今这些东西皆在你们手中,等一阵若是出事了,你便大喊,就说黑衣老者强行抢夺了你们的东西,不过中了长安一剑,随后负伤遁走。此言一出,再加上我身上的重宝,心怀不轨之人必然会竭力追杀于我。到时候你便带着他们几人,以及一干宝贝先行离去,去城中你们洛家的地方,不要在楼中待着,否则不安全。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洛君明点点头道:“可这样一来,你不就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了么?” 长安闻言笑道:“你不用担心于我,如今少游身受重伤,喜怒两位管家的武功又是护不得你们众人周全。只有你们平安,我才能安心去办我的事。” 洛君明拍了拍长安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萧彪的雅间内,只见王全一进门,便是立刻跪倒在地道:“属下王全,见过萧国公,下官有罪,请国公惩罚。” 张良才一听王全有罪,诧异的看了一眼,也是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萧彪则是冷冷的看了王全半晌,这才微笑道:“王大人何罪之有,假传圣喻罢了,反正天塌下来自有老夫顶着,你怕什么?” 王全闻言,面上一笑,再拜道:“下官死罪,求国公爷惩罚。” “好了,莫要再演下去了。你二人都起来吧,给老夫说说方才下头那个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萧彪问道。 王全随即便是将长安在苏州一事悉数说了一遍,当然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自然就不说了。萧彪听后,目光一动道:“方尽知的徒儿?” “正是。”王全回道。 萧彪目中杀机涌动道:“既然是此人的徒儿,那便不能留,若是今日能杀,便杀了吧。”说完后,他抬头问道:“二位,既然如今你们来了这饕餮楼,那不知对于拿下这玄天九鉴可有什么法子?” 张良才瞥了一眼王全,看其低眉顺眼不说话,瓮声瓮气道:“国公爷,下官此番前来,手下的一百来号人,如今皆在楼外候着。余下的人,亦是把守在各个城门口,管保一只苍蝇都是飞不出去。” 王全听罢,沉声道:“国公爷,黑衣箭队如今就在城东待命,片刻就可赶来此处。” 萧彪听罢,点头道:“既然这玄天九鉴是皇家之物,那这些江湖贼人在此处不断抢夺,老夫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举与谋逆无异啊。二位大人,不知你们如何看待呢?” 座下二人相视一眼,王全看出了张良才眼中深深地疑惑,旋即一笑道:“国公爷对的太对了,下官认为,对于这些谋逆的乱党,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所以凡是参与争夺玄天九鉴之人,应该格杀勿论。” 萧彪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心下道:“这小子果然深知察言观色之法,也是个狠人。”嘴上却说道:“王大人这般说却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年轻时手上沾的人命太多了,如今也早已不愿再造杀孽。若是楼下之人有愿意主动退出争夺之列的,那便放他们一马吧。你看如何?” 王全心下道:“好个老谋深算的狐狸,这好人都让你来当了。”不过他仍是躬身一拜道:“国公爷如此深明大义,真乃他们的福分是也。” 萧彪点了点头道:“萧史啊,将二位大人送出去吧。” 二人躬身退出了雅间,王全对张良才说道:“良才,方才国公爷的话你也听到了,如今你便出去叫你手下的人先将饕餮楼各个出口严密的监控,不可让一人离去,再去将城中的黑衣箭队全数招来,将此楼团团围住,这样在其中的我,才可以借势让他们害怕,随即服软离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张良才闻言,急忙点头道:“小人这就去。” 看着张良才走远,王全走到萧史身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年你屈尊降贵,在萧府做个下人,当真委屈你了。” 萧史闻言,急忙低头道:“当年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九死难报。” 王全笑了笑道:“你说,若是华夏朝的元老萧国公意外死在了这饕餮楼中,而且是被一众江湖人士所杀,当年那马踏江湖一事,如今会不会再次上演?” 萧史闻言,全身皆是一个激灵道:“小人不知您是何意,不过这一条命,任由大人差遣。”王全看着楼下那有说有笑的众人狞声道:“说到此处,还真是有几分期待。” 贰伍肆:重重杀机 回到屋中的峨眉派众人皆是围在班凝身畔问长问短,唯有盛逸仙,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众人皆知掌门如今心下不喜。谁都不敢上前搭话,寻梅悄悄碰了碰班凝的袖子,斜眼看了一眼掌门。班凝摇了摇头,寻梅见状,顿时一急,只得小声道:“小师妹,平时师父最是疼你,此事皆是因你而起,如今还不赶快去安抚安抚师父,等什么?” 身旁众人皆是小声道:“是啊小师妹,快去吧。” 班凝无奈,只得起身走到盛逸仙跟前,小声道:“师父。” “做什么?”盛逸仙面无表情道。 班凝闻言,当即跪倒在地,抓着盛逸仙的手道:“徒儿不该惹您生气,师父,你就别生气了可好。” “此事不是你的错,只是那两个小子欺人太甚,果然方尽知的那个徒弟长安,还是如他一般,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如此下去,行走江湖早晚要吃大亏。”盛逸仙愤愤道。 听到此处,班凝急忙道:“师父,你的确是误会了,此事与他二人并无关系。他们确实是为了救我而去的。” “恩?”盛逸仙闻言,顿时柳眉一挑道。 班凝无奈,只得将此事来龙去脉皆是说了个清清楚楚,听得如此曲折波澜,屋内一众人皆是咋舌不已。 盛逸仙听罢后,心中惊涛骇浪翻滚而起,暗自思索道:“想不到这十绝殿竟然还有如此秘辛,祖元武此人着实心机深沉,更为可怕的便是江湖上那最为诡异,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夺舍之法竟然是真的存在。最后那个面具人又是何人,抬手之间便是一座天地牢笼,制服了长安二人。此等功力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此事可得好好记下,回去与其余几位道兄好好商讨一番才是。” 思绪及此,盛逸仙转头看着班凝道:“既然那祖元武只是为了夺卢少游那具万法身,那他为何不绑别人,却是偏偏绑了你?” 听到此处,班凝顿时是面色通红,急忙低下了头,有些惊慌道:“此事徒儿如何得知,那凶徒胆大包天,怕只是徒儿运气不好吧,这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班凝自幼让盛逸仙一手养大,她的一举一动盛逸仙如何不熟悉,方才的变化皆是让其看在了眼中,盛逸仙眉头一皱,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担忧不禁又是浮上了心头,她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说来,想必是我错怪了他们二人。好了凝儿,此番你亦是受伤不轻,回去好生歇息疗伤,待到这拍卖会一了,我们便启程回峨眉山。” “师父,可是徒儿。。。”班凝正想说自己要去感谢一番长安与卢少游,看到盛逸仙那对冰冷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是生生的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盛逸仙寒声问道。 “没,没什么,徒儿这就告退了。” 楼内如今纷纷讨论着长安此人究竟是何来路,铁无情以及湘西老叟对视一眼,皆是散入了人群之中。其实这皇刀门暗中早已跟魔宗有了勾结,听命魔宗已久,前几日在中州城外客栈之时,铁无情便早已将魔宗给他的消息透露了出去,想不到来了这饕餮楼亦是遇到了长安此人,这下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铁无情一心所想,便是将饕餮楼这趟水搅浑,他皇刀门才能趁乱夺些好处。 想不到将此事与湘西老叟一说,这二人一个人为了五色神石,另一人为了龟蛇参,竟是一拍即合,皆是存了几分这浑水摸鱼的心思。于是这杀长安,夺落血,成武林盟主的消息便是在这楼中不胫而走。在楼下的众人哪有什么易与之辈,这武林盟主一事虽然诱人,却并非人人皆可当得,可这虚名若是与落血比起来,便又是有些不值一提了,毕竟落血神剑,只要是拿在了手中,那便是有了无敌的资本。想到此处,众人言语之间,不经意的目光皆是纷纷看向了二楼长安他们的雅间之中。 暗处的唐堂也是想不到,原本这拍卖会只是为了引出暗中的敌人,却不料因为长安的到来打乱了这一切,如今整个饕餮楼内如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其下暗藏了重重杀机,众人皆是绷紧了神经,静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这商量的时间也是不短了,不知诸位英雄考虑的如何啊?”只听王全一声大喝,一步一步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雅间内长安闻言,对洛君明说道:“君明,一切按照计划行事。”说罢,走到曦北身旁,看着她道:“过一阵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跟紧洛君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曦北闻言,看着他道:“如何?又要丢下我一人么?”又字一出口,她当即意识到有些失言,偏过头去不再看长安。 长安顿时笑着,上前攥住曦北的手道:“放心,不是丢下你,只是我为你们引开敌人罢了。” 曦北听后,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与关心你的人去说才是。” 长安笑道:“天天打翻醋罐子,傻丫头你不累么?”说罢,只见他转身走到了窗前。 第四楼正要说话,不料第一楼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他顿时会意,立刻闭口不言,以第六楼为首的几位楼主,围成一圈,将玄天九鉴护在了其中。 众人一听王全发话,皆是抬头看向了他。就在此时,只见一道人影从雅间内翻出,落地说道:“这拍卖会上的卖品向来是有财者居之,不过王大人此举与那土匪想来也是一般无二。”众人定睛一看,说话的不是长安还有何人。 王全闻言,只是平静道:“方才本官说了,此番是奉皇命而来,莫非连圣上的旨意尔等都敢违抗不成?” “哦?皇命?小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是这圣旨还是听说过得,不知王大人可有圣旨让我等一看?”长安笑道。 王全一听,顿时有几分犹豫,不过面色不变道:“此事乃是圣上口谕,并无什么圣旨。” “口谕?空口无凭,让我等凭什么信你。”长安嘲讽道。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顿时纷纷盯紧了王全,神色不善。 王全见状立刻回道:“圣上金口玉言,难不成还会欺骗尔等这些莽夫不成?” “一口一个圣上,一口一个皇命。小爷看你分明是假传圣旨,欺君罔上。想要将这等绝世的宝贝据为己有,这才编出这么个瞎话欺骗我等。圣旨都没有,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么?”长安这句话附上了几分内力,如同响雷一般,在场之人皆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众人听罢此言,皆是大怒,纷纷骂道:“好你个狗官,竟敢来此处撒野。当真是当我等皆是泥捏的么?” 王全看着面前的长安,眼中杀机一闪,冷声道:“小子,休要在此处胡搅蛮缠,杀鸡儆猴的道理莫非你不懂么?” 长安冷笑一声,一步走到了王全面前,二者四目相对,长安道:“那你不妨试试究竟谁是鸡,谁又是猴。”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只听楼外忽然有人大喊道:“楼内叛党聚集,意图谋反,其他人给我将此处统统围起来。黑衣箭队,随我进去保护大人。” 话音刚落,只听脚步之声,刀兵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楼内众人当即是绷紧了神经,当年朝廷马踏江湖一事,在场之人或多或少也是有些耳闻,马踏江湖之时,这黑衣箭队手中那火铳弩箭,杀人如麻,手下不知染了多少的亡魂,想不到如今竟是又在此处出现了。 说罢,只见张良才走进了楼中,来到王全身畔说道:“大人恕罪,小人来迟,让您受惊了。”说着,只见一队身着黑衣,黑巾蒙面,手中弩箭,腰挎火铳之人齐齐涌入了楼中,将一楼众人团团围住,顿时一股肃杀的气氛充斥全场。 只听台下一人喊道:“王大人,在下乃是神龙帮李应,前来此处的皆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绝非什么乱党谋逆,大人怕是听信了谣言罢。” 王全冷笑一声,喝道:“在场之人统统给我听好了,本官还是那句话,皇命乃是天命,天命不可违,这玄天九鉴既然是皇家的东西,若是再有人存了抢夺的意思,那便是与乱党无异,统统杀无赦。” 众人闻言,心下登时便是凉了半截,长安心下道:“看来这王全此番定是假传圣旨无疑,既然敢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假传圣旨,你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总部头要这玄天九鉴又有何用,我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思绪及此,长安抬头微笑道:“王大人,这算是假传圣旨不成,被我等识破。如今要来明抢了是么?” “放肆,好你个乱党贼子,看来你真是存了一颗谋逆之心,黑衣箭队,给我拿下此人。”张良才闻言,暴喝一声道。话音刚落,只见数把弓弩当即是对准了长安。百兵山庄之时,长安便是体会过此物的厉害,心知不可大意,当即绷紧了神经,凝神以待。 谁知这时台下铁无情忽然哈哈大笑道:“好个剑魔方尽知的传人,此等心机手段皆是当世一流,同他那师父一般无二。诸位武林同道,且听铁某一言,这长安乃是剑魔方尽知的传人,如今为了报当年方尽知的一箭之仇,正可谓是不择手段,方才他处处与王大人作对,很明显便是想蛊惑大家,随后将诸位一齐拉下水,你们可万万不要上他的当才是。 再加上如今落血剑就在他的手中,武林早有传言,若是能手刃长安,夺下落血者,众位英雄好汉便愿意推举他为武林盟主。”话音刚落,台下方才他们联系好之人皆是放声高呼,拿下长安,抢夺落血之声不绝于耳。 王全闻言,顿时笑道:“长安,这下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办?” 长安骤闻此言,心下也是一惊,自己身份何时暴露的他也不知。可转念一想,自己原本就身负着引开敌人的任务,如今只不过是又加了一群人罢了。思绪及此,他看着王全冷笑道:“既然你觉得此事好耍,那不如我们就耍的大些。” 贰伍伍:修罗刀 听罢长安此言,一种不祥的预感即刻便是浮上了王全的心头,只听他急忙喊道:“长安你休得胡来。”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长安突然发难,凌空一跃,先是直奔高台之上的玄天九鉴而去,长安这这一跃,周遭的黑衣箭队可是丝毫不含糊,只听数声破空声接连响起,弩箭已然发出,半空之中,长安狞笑一声,竟是直直落入了人群之中,但凡他所至之处,那弩箭皆是如影随形,长安能躲得开这疾如闪电的大杀器,可别人就未必了。 “噗噗噗。”紧接着便是数声弩箭入肉之声,人群之中瞬间便是倒下几人,眼见得便是有进气没了出气,众人一片哗然。 “我的儿啊!”只听一声惨呼,白羽坊的少主已然是倒在了血泊之中,身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登时是睚眦欲裂,怀中掏出三枚鹰翼镖,直直甩向黑衣箭队。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再看别处一个美妇如今胸口插着一支弩箭,已然是活不了了,身边一彪形大汉暴喝一声:“老子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言罢,只见他往后一翻,继而便是腰间刀光一闪,只见一名弩手当即身首分离,鲜血直直喷起数丈,这才倒下。 若是说方才众人还存了这杀长安,夺落血的心思,可如今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皆是死在黑衣箭队手下。瞬间便是理智全无,抄起腰间的家伙便是反身杀了回去。这等情况如同那瘟疫一般,转瞬便是传遍了整个一楼。 不到片刻,一楼大堂之中便是血流成河,如今楼内乱作一团,江湖众人皆是手握兵器,与黑衣箭队火并了起来。王全见状,只听他暴喝一声道:“保护国公爷。” 众人如今正是生死关头,谁能顾得上保护国公,不过二楼的萧史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只见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面无表情的走进了雅间之内。 “国公爷,国公爷,不好了,外头打起来了。来人呐,快来人护驾呐。”萧史气喘吁吁跑进去道。 萧彪闻言,顿时骂道:“没胆子的废物,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屋内哪有旁人,护什么驾?” 萧史看着对方,平静道:“既然无人前来护驾,呐国公今日怕是要性命不保。”萧彪闻言,瞳孔骤缩。 长安片刻不停,只见他真气一涨,再奔高台之上而去,几位楼主皆知长安乃是唐堂的故人,因此只是稍加阻拦,只见第六楼弓步上前,凌空便是辟出一掌,不料这一掌却只是虚有其表,全无任何杀伤力,长安察觉,欺近他身畔,二人一边佯装缠斗,一边只听第六楼冷笑道:“小子,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心肠却是如此歹毒,这下这帮江湖上的人可是被你害的不轻。” “这些皆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小娃娃,如今我顾不上与你解释,将玄天九鉴与我,护着其他几位楼主速速离开此处,否则有性命不保之虞。” “你说给难道我就。。。”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猛然发力,腰间落血不知何时已然是握在了手中,只不过却未有出鞘。只见长安将落血抵在了第六楼胸口,那么轻轻一挑,后者顿时是倒飞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长安手臂暴涨,已然是一把将玄天九鉴攫在了手中,低声道:“诸位哥哥们保重。” 说完,只听长安一声暴喝,体内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已然是传来,其余五位楼主顿时是让其震的从高台上滚了下去。这么一来,倒正是离开了高台上那个是非之地,免去了成为活靶子的下场,有了一阵喘息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长安再回头时,顿时三支弩箭扑面而来,只见他单臂一出,虚空之中一株古树咆哮而出,无数枝丫将那三支弩箭死死缠住,再难寸进。谁料就在此时,张良才手下那四人竟然又是直奔雅间之内而去,长安如何会给他们这等机会。 只见他身形往左一闪,一把便是擒主了一名弩手的右臂,用力一扯,顿时脱臼而下。长安夺下弩箭,对准那四人连放四箭。四人只觉身后一股凉气直逼天灵盖而来,哪里还敢再上前去,急忙翻身躲避。长安要的便是这个空档,只见他足下一点,右手已然是缓缓抚上了剑柄。 剑吼西风,只觉杀气横天末。 那四人眼中只看到一道炫目的银光闪过,下一刻已然是血溅五步,众人只看到落血已然回鞘。楼内皆是被长安这惊艳绝伦的一剑全数震住,一时之间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王全,冷笑一声,足尖一点,直直翻进了二楼雅间内。 一炷香的时间都是不到,场面如今已然完全失控。王全心下极速思索着,只听他大喊道:“都给我停手。”这一声喊过,不料场下众人却是未有丝毫动作。王全脸色当即一沉,只见他眼中那抹杀气越来越重。 据传言所说,六扇门总捕头王全有个不幸的童年,其父本是村中一普通农夫,那时整个尊夏朝南部大旱三年,而且瘟疫横行,颗粒无收,饿殍遍地,人们易子而食。王全家中三人日日以树皮草根度日,不料他与母亲在一次出门取水之时,母亲遭到一群村中难民的侮辱,死后又被分而食之。所幸其父及时赶到,救下了目睹其母惨况的王全的性命,当天夜里,其父拿起家中一把利刃,一夜之间屠尽了村中三十六人。 随后其父便是带着王全消失无踪,数年后江湖上出了一位一等一的大恶人,此人名叫王琳。嗜杀如命,人命在其手中与草芥无异,一把修罗刀下不知拘了多少亡魂,于杀戮之中砺身崛起,在江湖上搅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其后便被少林寺五大神僧合力擒拿下,不过代价便是那一战五大神僧三死两重伤,王琳亦是全身功力被废,囚禁于少林之中,幼年的王全亦是被接到了少林寺暂住。终于,在少林僧众的感化下,王琳终于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于菩提树下悟道,微笑逝去。可是那时年幼的王全却不知去了何处,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刀。 张良才只觉身旁的大人如今不同往常一般,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断传来,终于,王全动了,只见他一把抽出利刃,此刀并非绣春,而是呈紫褐色,刀身如若枯骨,上书“恶鬼阿修罗”的经文,刀柄上篆刻阿修罗神像,挥舞之时,无数冤魂缠绕其上。 再看一道黑影霎时间便是冲进了人群之中,一刀便是将身前一人捅了个对穿,那人瞪大双目之际,刀身已然离体,只见王全反手一刀,身后一名弩手脖颈立刻血如泉涌,众人只见得修罗刀上紫光赫赫,近身之际似乎便能听到阎罗殿就在身畔一般。王全如今似乎是杀红了眼,刀起刀落,血光四溅。不论是黑衣箭队,还是江湖中人,无人是其刀下一合之敌,直将身畔杀了一圈空地出来。 只见他一脚将一人放到在地,刀锋在其脖颈处慢慢滑过,同时狞声道:“本官再说一次,统统,给我,住手!” 话音落,人头起,鲜血迸,刀兵止。 众人看着场中状若疯魔,鲜血不断从衣角滴下的王全,一时之间皆是震惊无语,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刀兵。 长安在楼上看向场中的王全,饶是他,心下亦是一寒道:“此人,果真藏得极深。” 王全反手将修罗插回了刀鞘,冷声道:“黑衣箭队,统统给我听命,对准二楼第二间雅间。”话音刚落,只见无数弓弩火铳皆是对准了长安他们。 “长安,如今立刻将玄天九鉴交出来,否则本官不管雅间内是何人,统统都得为你陪葬。”王全喊道。 长安如今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将衣服换好,他看向洛君明道:“君明,等一阵不要惊慌,就按照先前我们所说的行事。等那帮人一走,你便带着大家离开此处,万万不可逗留,等到我脱险之后,自然会去寻你。” 窗帘掀起,长安对着楼下众人大笑道:“狗官王全,休要猖狂,若是你敢射出一箭,小爷立刻便将这玄天九鉴震为齑粉,咱们谁都别想得到它。你可看。。。”话音还未落,楼下众人只听得雅间内似乎传来了破门之声,窗帘合上。继而便是一阵打斗,叫骂之声。只听长安喝道:“你这老贼竟然乘人之危,小爷今日必要杀了你。”之后便是再无声响。 众人闻言,急忙赶到了雅间内,只见屋内一片狼藉,两位管家倒地不起,卢少游昏迷,余笙与曦北皆是缩在了墙角,洛君明更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王全见状大惊,按下心中杀机上前一步道:“洛家主,方才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方才。。那人。。有个。。。”洛君明结结巴巴,一时之间竟是话都说不清楚。 “洛公子,你别害怕,如今我们皆在此处,无人再能加害与你,快说,怎么了?”湘西老叟问道。 洛君明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静下来说道:“方才一道黑影从隔壁悄悄潜入了房中,先是趁着长安不备,接连放倒了两位管家,夺走了三把匕首,以及五色神石,随后一掌便是打在了长安后心,长安中掌后,虽不敌与他,可还是刺了他一剑,可无奈那个凶徒武功极为高强,玄天九鉴亦是被其夺去,方才长安已经是追出去了。” 众人闻言,顿时是恍然大悟道:“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众人拼死拼活最后竟然是被那个老鬼得了手。” 铁无情湘西老叟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只听铁无情说道:“诸位,王大人,那长安与无名老者如今正是鹬蚌相争,我们如今何不现在就追出去,然后各凭本事抢夺,来个渔翁得利呢?” 王全正在思忖,闻言冷声道:“什么?” 铁无情急忙道:“大人莫要误会,小人只是想要那龟蛇参与五色神石罢了,对玄天九鉴绝不敢有任何想望。” 看到王全仍在那里杵着,铁无情早已是迫不及待,只见他大喊道:“诸位,方才长安引官兵的火,烧我们的身,大家须得跟我一同前去讨个说法才是。”前来此处的,皆是心怀贪婪之辈,闻言皆是跃跃欲试。 玄天九鉴事关重大,王全也不敢耽搁,对身旁张良才说道:“良才,你带十个人守在此处,其他人跟我走。” 众人从饕餮楼中鱼贯而出,直奔前方前去。 贰伍陆:是非之地 众人闻言,皆是跟着王全与铁无情追了出去,此刻楼内顿时空了一大半,只余下了满地的尸体,成片的血腥。方才跟着铁无情追出的人皆是满心贪婪,妄图从中分杯羹的。而如今楼内剩下的人,才是此番拖家带口,或有亲朋好友死于这场火并之人,只见他们这才看着身旁死去的亲人哭了起来,一时间楼内俱是一片哀拗之声。而其余一部分则是打算趁着此处大乱,看看不能捞些油水的投机之徒。 百味楼如今除了被掀翻了不少桌椅板凳,打碎了遍地的茶壶用具,以及偶有几人被流矢所伤,其余的人皆是及时躲藏了起来,倒是无甚损伤。几位楼主如今走了出来,第四楼抽了口烟锅,吧唧嘴道:“啧啧啧,大哥,你看这好好地一个百味楼被他们糟蹋成了什么样子。这群莽夫。” 第一楼摇了摇头道:“别废话了,方才若不是长安机警,我们几人早就叫那帮黑衣箭队射成刺猬了。小六啊,赶快带你手下的人,出到楼外,看住张千户等人,莫要让他们再生事端。” 说罢,第一楼先是瞥了一眼门口处的张良才,继而鼓足内力喊道:“诸位江湖同道们,今日拍卖会恰逢此变,在下亦是痛心疾首,方才朝廷众人在此处滥杀无辜,此事一定是要讨个公道的,凡是如今在楼中重伤的,治疗的银钱由我饕餮楼全数拿出,诸位莫要惊慌,先保住性命才是。” 众人闻言,这才心下稍安,全力救治起重伤之人来。再看二楼雅间之中,洛君明一见众人离去,赶快说道:“几位管家,人都走了,我们如今赶紧离开。”只见喜怒二位管家忽然睁开了双目,怒管家道:“洛公子,收拾行李速速离去,我二人为你们断后才是。” 只见此刻卢少游亦是悠悠转醒,他只感觉到脑内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痛楚,看着屋内一片狼藉,不禁是问道:“君明,方才发生了什么?” 洛君明如今来不及解释与他,只是说道:“如今龟蛇参,五色神石许多重宝皆在我们身上,我们得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告诉你发生了何事。” 卢少游见状,亦是心知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见他强打着精神,体内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站了起来道:“无妨,我在此处,谅他们也不敢撒野,我们走。” 众人收拾好行囊,刚刚出门之际,只见一群各门各派之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此处,为首那人抱拳道:“在下皇刀门铁常,见过洛公子,卢庄主。” 洛君明心道一声不好,可面色不变道:“不知铁大侠堵住我等去路是所谓何事。” 铁常冷笑一声道:“方才那引起动乱的长安想来与二位交情匪浅,此事皆是由他而起,我皇刀门经此一役,死伤多达数十人,如今长安跑了,二位难道不准备给我们个说法么?还是打算就这么算了?”身后众人皆是一帮心狠手辣无赖之辈,闻言,皆是神色不善看向几人。 卢少游看了一眼楼内惨况,心下先是一惊,闻言却是上前一步道:“不知诸位想要个什么说法。” 众人一看卢少游,不禁是往后退了一步,铁常笑道:“卢庄主,既然已经重伤如此,莫非还要硬撑么?须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好虎可也是架不住狼多啊。”说着,只见他伸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怒管家大喝一声道:“好你个鼠辈,竟敢如此与我家庄主说话,真是找死。”说着就要上前与其一争高下。洛君明心下道:“如今少游重伤,我又带着曦北与余笙二位姑娘,若是真打起来,我们必定吃亏,不可。”只见他抬手拦住了怒管家,笑道:“长安与我等交情甚笃,若是诸位心下不忿,君明在此自当赔罪才是,只是不知诸位想要什么?” 铁常狞笑道:“洛公子既然号称财神,想必这银钱是不缺的,弟兄们也不敢贪心不足。若是洛公子愿意让我等搜身一番,将此次带的银钱皆是留下,那我自然愿意放你们离去。”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只见一生的獐头鼠目之人淫笑道:“那两位姑娘可是得好生搜一搜,否则,我等可是尽不了兴。” 洛君明闻言,面色一寒道:“诸位,若是求财,洛某自当满足,可若是非要人心不足的话。。。”话音刚落,只见一蓬血雾当即爆出,溅了铁常一脸,众人再看,只见卢少游身畔悬着一柄利剑,剑尖鲜血不断往下滴落着,回过头来,方才那獐头鼠目之人已然是躺倒在地,眉心一个血洞正在不断往外冒着鲜血。 卢少游方才强行运起真气,电光火石之间暴起发难,取了一人性命,他咽下了喉间那口逆血,寒声道:“难不成,真当我这千机是摆设么?” 众人见了这一剑皆是一惊,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铁常心下道:“方才此人身受重伤,大战之时都是不见,如今定然是在撕成。”思绪及此,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道:“那在下倒正要请教一番,接招。”言罢,腰间钢刀猛然出鞘。 只不过他还未来及上前一步,便见一枚茶杯从身后飞来,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直直打在其膝盖处,一声骨碎之声,只见铁常猛然跪倒在地,一声撕心裂肺嚎叫传来。只听道:“这几位皆是我峨眉派的朋友,你们是些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此处行那剪径之事,活得不耐烦了么?” 卢洛二人猛然转头,只见以盛逸仙为首的峨眉派众人出现在了众人身后,盛逸仙上前一步,看着身前地上的铁常道:“此番只是略施小戒,要你一条腿。若是下次再让本座遇到,性命不保。”说罢,只见她抬眼看向身前众人道:“你们,还不滚?” 众人一见这几人竟是有峨眉派撑腰,顿时是做了鸟兽散。班凝见卢少游面如金纸,当即心下一疼,急忙上前将其扶住道:“卢公子,你没事吧?” 卢少游一见是班凝,那脸上当即是绽开了笑容道:“不打紧,不打紧,一帮小蟊贼罢了。” 洛君明转身对盛逸仙抱拳道:“在下洛君明,谢师太为我等解围。” 盛逸仙微微点头,一见班凝扶着卢少游,目中怒光一闪道:“凝儿,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班凝闻言,急忙将卢少游交给了怒管家,讪讪的退回了盛逸仙身后,卢少游虚弱道:“晚辈在此谢过盛掌门了。” 盛逸仙抬手道:“卢庄主言重了,先前你与长安搭救小徒一事,我已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在楼下贫尼亦是有些不对,还望见谅。既然诸位如今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不妨峨眉派便护送诸位出去,也算是报答之前的恩情,你看如何?” 卢少游点头道:“师太费心了。” 众人浩浩荡荡行至门口,只见张良才一把拦住了去路道:“方才江湖中人以下犯上,与我部火并一事还未解决,尔等不可离开饕餮楼。” 盛逸仙闻言,柳眉倒竖道:“天下之大,还无人敢拘禁我峨眉派,劝你如今速速让路。” 张良才看了一眼身旁的十几人,心下有些发虚,如今这进也不是,退而不是,正不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听得楼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不好了,萧国公出事了。” “什么?”张良才闻言,顿觉天旋地转,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眼前之事,一把推开身前众人,踉跄地跑回了楼内。 众人闻言,皆是心下大惊,一事不知发生了什么,过了片刻,只听得张良才暴喝道:“究竟是何等凶徒,竟胆敢杀害当朝国公,究竟是谁。”声音之大,直是震得楼内嗡嗡作响。盛逸仙洛君明二人闻言,面色皆是剧变,对视一眼,盛逸仙道:“洛公子,此处不可久留,我等得速速离开才是。” 暗处的唐堂闻言,心下亦是震动不已,只见他面色一变,急忙往第七楼赶去。 再看如今萧彪的雅间内,屋内的萧彪此次带了的四名侍女,六位家仆,以及两名锦衣卫的好手,连上萧彪,共计一十三具尸体,皆是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屋内,无一幸免。想不到这堂堂国公爷,如今竟然死在了饕餮楼内,这简直是惊天祸事。六位楼主,以及张良才如今皆是站在屋中,一时之间半句话都是再说不出。 只见第六楼上前一步,低下身来开始在各个尸体周遭查看,过了半晌,他起身说道:“只怕行凶的不止一人,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刀剑皆有,而且凶手武功高强,一招一式皆是一击必杀,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杀光这屋中众人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是不到。” 张良才如今声音都是有些颤抖道:“第六,第六楼主可,可,能推断这凶手是来自何门何派? 第六楼摇摇头道:“怕是方才楼下打斗之时,凶手是趁乱突袭,屋内众人并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然毙命,六扇门的两个好手皆是未有反抗的余地,再加上打斗痕迹太少,难以推断是何门派之人所为。” 张良才闻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双目无神道:“若是圣上知道了,这,这回,我等死定了。” 几位楼主相视一眼,目中皆是一片震惊,只怕是祸事将起,只听第一楼低声道:“我们如今速速去找大人商议才是。” 再说王全带着黑衣箭队,铁无情与湘西老叟带着一众江湖人士急急忙忙的追着长安出去,一路上人潮拥挤,长安亦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身后之人能跟上才是。再往前跑,人烟愈发稀少,长安到了一处拐角,心生一计,只见他凝神静气,在此处耐心等了片刻,果不其然身后追兵脚步声已到。 王全忽然停下脚步道:“等等,就在前头。”众人闻言,只听前方拐角处不断传来刀兵碰撞,真气相冲之声。众人屏气凝息,慢慢接近着。长安感知着身后众人越来越近,忽然只听他暴喝一声道:“老贼休走。” 众人闻言,急忙冲了出去,就在此刻,只见长安身形一闪,偷天换日之法已然施展开来,众人绕过拐角,只见一道人影翻过高墙而去。墙下长安则是嘴角溢血,捂住了胸口,有些虚弱道:“快追,龟蛇参与五色神石还在那老贼身上,他中了我一剑,跑不了多远。” 铁无情一听,当即心下一动,带领众人又是追了上去。 待到众人都离开此处后,王全看着长安微笑道:“好了,既然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已经离去了,你便交出来吧。” 贰伍柒:杀个回马枪 看着身后铁无情等人离去,听闻王全此言,长安眉头一皱问道:“哦?不知王大人这是何意?” 王全看着长安冷笑道:“将玄天九鉴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长安惊讶道:“莫非你不知方才那老贼偷袭与我,将玄天九鉴夺去了么?” “长安,只剩你我二人,你就莫要再装下去了。依着你这个性子,不从那人身上留下些东西,你能善罢甘休么?”王全上前一步问道。 长安心下道:“这狗贼果然中计。既然他如此千方百计想要夺下这玄天九鉴,唐前辈又是不让我拿下此物,那我将这烫手的山芋给他便是。想来如今君明他们也是离开了楼内。接下来这戏,可是得演的像些了,否则让他起疑就适得其反了。”思绪及此,长安看着王全道:“想不到你的心思如此缜密,王全,你是当真要与我为敌么?” 只见王全单手一挥,身后黑衣箭队顿时举起了手中弓弩,下一刻数十把利箭顿时齐齐对准了长安。弩箭在日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看着长安寒声道:“最后一遍,交出玄天九鉴,否则当场格杀。” 长安笑道:“方才看你在楼中那把刀耍的也是不错,不如让小爷来试试你的深浅。”话音刚落,只见长安足尖一点,落血应声而出。王全眼中杀机一闪,手中修罗长刀连划出五个圈子,只见五道刀芒如同罡风呼啸一般,向长安疾刮而去。后者身形摇摇晃晃,看似飘飘欲坠,实则脚步闪躲变幻,手中落血向五个方位轻点,顿时将那刀势全数打消。 王全长刀一横,单手托刀,那修罗似乎在其手中癫狂而舞,一片哭嚎声响起,无数红色血光潮涌而至,顷刻之间长安已然是被其淹没。只见长安面色一变道:“这人好重的杀气。”不料这股杀意正是将长安体内那股凶性全数激了起来,再看他目中红光一闪,体内真气狂涌而至,手中落血看似沉滞不堪,实则似慢实快,一道剑光闪过,要与王全一分高下。 王全似乎全然不惧,反手一握,只见他身形一转,竟是倒退一步,背对长安长刀捅了过来。刀剑相交的片刻,只见无数火花迸射而出。落血如今则是如同一条银龙破空一般,带起一道逼人的寒气。近了,更近了,二人的兵刃距离对方的身体已然就在方寸之间。只见他们同时一转避开了杀招,显然都是未有存了拼命的心思。 一刀一剑同是在二者身上带起一蓬血雾,如今长安胸前,王全背后皆是鲜血淋漓。王全身都未转,冷声道:“放箭。” 长安闻言,瞳孔骤缩。如此近的距离按照弩箭的威力足以穿透其护体真气,下一刻,杀机已至,只见长安体内真气再催,胸口龙血古木的那虬髯的根须已然是遍布全身,手中落血舞的密不透风,且战且退。 弩箭快,太快了。快到长安如今只能凭着意识去阻挡,体内真气飞速消耗,长安心下道:“再等等。” 下一刻,只见一根弩箭破空而来,直直插入了长安左肩,带起一道血光。长安咬紧了牙关,对面王全那嘴角的笑意则是越来越浓道:“火铳准备。” 长安闻言,只见他伸手入怀,猛地向王全甩出一物。 “停手。” 王全生怕是玄天九鉴遭到损坏,急忙下令道。到手一看,果不其然正是自己梦寐以求之物。抬眼再看长安一个起落,已然飘然远去,只听余音道:“王全小儿,他日小爷必取你狗命。” 手下一人问道:“大人,如今长安身受重伤,若是此刻不将他擒下,怕是以后再难有今日这样的机会。” 王全将玄天九鉴放入怀中,笑道:“长安如今可不能死,留着,还有大用处。” 既然玄天九鉴已然脱手,长安如今也算是完成了唐前辈的给予的任务。只见他走到城中一僻静处,一把便将左肩的弩箭拔了出来,出乎意料的却是只有几滴鲜血流出,只见肩膀以及胸前的两处伤口的位置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细小的肉芽一根根的抽出,不过一阵便将伤口封了起来。长安体内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便觉已无大碍。心下道:“这副千锤万凿,涅槃过后的躯体以及这木龙心果然是奇物,不枉我在龙血池内,生死边缘徘徊几遭所受的苦难。” 从小巷中一路回到了饕餮楼中,长安一路回来时小心翼翼,所以旁人并不知晓他的行踪。一进门便是看到了站在楼内愁眉不展的第一楼,第一楼只觉身后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已然是被提到了阴影之中,正要动手,只听身后道:“掌柜的,是我。”闻言心知是长安,后者心下不免是惊讶道:“这小子如何能在那帮如狼似虎的人的追杀下全身而退,莫非是有人相助与他?”不过转身仍是一脸惊讶道:“长安,你可回来了。没事吧?” 长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洛君明等人已然是在峨眉派的掩护下离开了楼内,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可随后又是得知萧彪死在了楼中,二人四目相对,皆是难掩目中的忧虑。只听长安说道:“掌柜的,长安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便是。” “不知掌柜的可听说过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万事通,唐堂前辈?”长安有些忐忑问道。 第一楼一听唐堂,心下就是一笑,可是面色不变道:“小友啊,此事如今倒是不太方便说,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唐前辈与这饕餮楼有着莫大的关联,既然知道这便是足够了,时候到了想必前辈定会来找我的。”思绪及此,长安亦是笑道:“懂懂懂,小弟自然省的。掌柜的,不过如今长安还有一事相求。” 看到第一楼点头,长安目中一寒道:“来此处说话,也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旁人知道我回来了,小弟今夜还想在楼中再住一夜,手头还剩些事没有办完。不知掌柜的可否行个方便?” 第一楼自然知道长安要作甚,只见他仍是笑吟吟道:“方才高台之上时,长安兄弟可是救了我们几人的性命,此等区区小事有何不可?长安兄弟还住之前你们的房间便是,这房费都是免了。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长安点头谢过道:“掌柜的,若是有旁人问起我的行踪,还请您。。。”第一楼一拍他的肩膀道:“手脚干净些,我这楼中的东西呐,都是贵的很。” 长安点头一笑,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过了一阵,只听楼外传来了大吵大闹的声音,只见以铁无情为首的一众江湖人士皆是灰头土脸的返了回来。方才分明看到一道人影从拐角处的墙外翻了出去,可是众人无论如何再追,都是没有见着一个人影,竟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又追出几里之后,终于是断了念头,折返了回来。 一回到楼中,铁无情不耐烦地打量了一番已经清理出去的尸体,找到了铁常,看到其双膝处一片血肉模糊,便知截住洛君明一事没有了念想,骂了一声废物便是离开了屋内。只见湘西老叟与他商量道:“铁门主,如今楼内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我们不妨先出去一避如何?” 铁无情摇了摇头道:“前辈,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今楼中恰逢其变,里外上下皆是需要打点,一时之间难以抽出人手,这楼中如此多的宝物,莫非您不想再试试手气?” 湘西老叟听到此处,眉头紧皱沉思不语,铁无情小声道:“前辈,若是不能当机立断,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星夜,铁无情与湘西老叟正在屋内对饮,谋划着趁乱夺宝一事,此刻屋内并无旁人,可却没由来的的起了一阵风,这股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提了几分戒备。 灯灭了。门口处两道人影一闪而逝。 先是一声暴喝道:“铁无情,我要你的命。”继而便是一声闷响,重物倒地之声,铁无情急忙喝到:“前辈小心。” “皇刀门门主,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只见黑暗之中,一道寒光闪过,铁无情提刀便挡,谁料从刀身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不已,可对方手中那长剑竟是被他用的如同一柄狼牙棒一般野蛮。 “长安,竟然是你,想不到你个杂种竟然还敢带同党回来,真是找死。”铁无情怒喝道。 只见黑暗之中火光不断迸射,长安双手紧握落血,真气灌注其上,每一击皆是力逾万钧,铁无情步步后退,如今心下则是叫苦不迭,虎口崩裂,鲜血缓缓流出。他不禁是喊道:“前辈助我。” 长安再闻此言,冷声道:“前辈助你姥姥。”说罢,只见他疾步再上,半空中挽了一朵剑花,厉喝道:“给我断!” 一声脆响,只见铁无情手中百炼长刀应声而断,同时落血去势不减,似乎直是要将其一分为二一般,那股泰山压顶之势以及疯狂的杀意逼得铁无情不得不应声跪倒道:“饶命啊。” 落血在其头顶戛然而止,铁无情发冠崩裂,一缕发丝缓缓飘落在地。 长安反身一脚将其踢倒在地,等到屋内再恢复明亮之时。铁无情定睛一看,屋内哪里还有什么同党,只有面前的长安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原来方才长安在进门之时,便是使出了一招偷天换日,看似分别袭向二人,实则是本体先奔湘西老叟而去。 果不其然,此人心下本就胆小,在加上长安是突袭,这才让他一击建功。后者长鞭都是没有来得及出手,便是让长安一剑甩昏了过去。 长安冷笑一声道:“铁门主,你看看我哪来的什么同党。如今我一个人深入虎口,在下心知这楼内皆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你若是敢高声喊叫,晚辈定可向你保证,他们冲进来之时,我一定让你身首异处。”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今日晌午拐角处那一道人影翻墙的场景又是掠过了铁无情脑中,先前一切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是全部解开。铁无情看向长安怒声道:“好贼子,如此心机竟是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想不到我等皆是让你耍的团团转。” “哈哈哈,前辈谬赞了。”长安看着他狞声笑道。 贰伍捌:通天阁 就在此刻,只见铁无情身旁的湘西老叟悠悠转醒,看向长安目中不禁是多了几分恐惧,长安走到他身侧蹲下,落血将其下巴轻轻挑起道:“老东西,现在我问你答,若有半句假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湘西老叟年少成名,横行江湖几十载,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只见他如今全身皆是气的瑟瑟发抖道:“长安小友,莫非家中长辈没有告诉过你,这人行走江湖要的就是一个面子,况且老夫年岁已高,你如今这般对待我,不知是否有些不妥?” 长安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提起剑鞘拍了拍他的面颊道:“好你这不知羞的老货,还在此处与我倚老卖老。你若当真是那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长安自当上待,不敢有丝毫不敬。可你这老不羞仗着一身武功,竟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坏事做绝,何处值得小爷正眼瞧你一瞧?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这恶人老了就变成好人了么?” “你。。”湘西老叟闻言,顿时气结无语。 “你什么你,还敢在此处与我提什么家中长辈。老货我告诉你,你若是早些碰上我师父,想来你如今坟头的草都是一人来高了。”说完,只见长安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湘西老叟的脸上,后者脸颊顿时肿了起来,这一记长安可是带了几分内力的,只见这老怪一口鲜血,夹杂着几颗牙齿便是吐了出来。 长安又是一把将其提起来道:“我且问你,你与魔宗是什么关系?为何要陷害我?” 湘西老叟如今看向长安眼中皆是恐惧,哪里还敢废话,含混不清道:“少侠饶命,小人与魔宗并无什么关系。”说道此处,只见他急忙指向铁无情道:“都是他,都是他撺掇与我,要我将那些消息散播开来,继而陷害于你,事后再伺机抢夺你们的宝贝。小人只不过是老眼昏花,忠奸难辨,这才听了他的鬼话,此事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与我一概无关啊。至于少侠口中的魔宗,小人从未接触过半分。” 长安看着他的反应,便知此人所言非虚,就在他皱眉沉思之时,湘西老叟又舔着脸说道:“少侠,你我二人平日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不如就高抬贵手,您把小人就当个屁,放了如何?” 长安回过神来,笑道:“老货,方才你所言可是当真?” “少侠,少侠,老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欺骗于您啊。您就放了我吧。”湘西老叟恳求道。 一道寒芒无声而起,身旁铁无情顿时让那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他如今眼睁睁的看着湘西老叟的人头滴溜溜的往后滚去,整个人的思维都是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长安起身拍拍手道:“你既然与此事毫无干系,那我留你何用。” 说着,他又是笑吟吟的走到了铁无情身畔道:“这下你可就没得跑了,方才老货将此事全数推到了你的身上,一干二净,分毫余地不留。你若是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你下辈子投胎转世都是忘不掉今夜所受的折磨。” 铁无情闻言,全身皆是打了个冷颤,只见他瑟瑟发抖道:“小子,你如此残忍嗜杀,莫非就不怕报复么?当年方尽知那举世皆敌的惨况,莫非无人与你讲过么?” 长安抓起了铁无情的一只手指,轻轻握在了手中,往他口中塞了一块布笑道:“我若是怕了,今夜我还会回来么?” “呜呜呜。。”只听铁无情喉咙中发出了不似人声一般的惨叫,而嘴却让长安死死的捂住,后者双目欲裂,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再看他左手的小指,如今已然是软绵绵的似乎成了一根面条一般,其中的骨骼血肉皆是让长安的真气震个稀碎。长安伏在他耳畔轻声道:“这样的痛苦,你还要忍受九次,可想好了?” 过了半晌,铁无情这才缓了过来,面色惨白的点了点头,只见他缓缓抬头看向长安道:“不求其他,但求给我留个全尸。” 长安点点头道:“告诉我你知道的有关于魔宗的一切,全尸可留。” 。。。。。。 “长安,长安,你可在这么?”第一楼说着一把推开屋门便是冲了进来,一进门便是闻到了那屋内极浓的血腥味,催人欲呕,第一楼生生止步,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湘西老叟已然是身首分离,死的不能再死,而铁无情是躺在了地上,面容安详,脖子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脸上结了一层寒霜,长安则是安安稳稳坐在桌旁,正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第一楼捂着鼻子说道:“不是说了手脚干净些么?” 长安嘻嘻一笑道:“掌柜的,这还不干净么?叫下人等一阵将屋子内的地拖一遍,放些香料,尸体我去处理便是,这有何难。” 第一楼无奈的看他一眼,急忙摆手道:“去去去,楼主有事寻你,如今就在通天阁等着,你赶紧去。这里交给我便是了,可不敢不用你操心。” “楼主?”长安有些疑惑道。 “哎呀,就是饕餮楼楼主,就是你小子要找的万事通唐堂前辈,还不快去。”第一楼嫌弃道。 长安一听是唐堂要见自己,顿时是喜不自胜,急忙起身,上前一拍第一楼的肩膀道:“掌柜的,那小弟便先去,此处就劳烦你了。” 第一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见长安离去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口,只见一只硕大无比如同蚂蚁一般的虫子爬了出来,此物同蚂蚁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却是一身金色,体型亦是大了数倍有余,尤其是那一对獠牙,令人见了便是心生恐怖,爬出瓶口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外头的世界。 第一楼指了指地上二人的尸体,小声道:“宝贝,快去,吃的干净些。”此物双翅一震,极速扑到了湘西老叟的尸体之上,只见它獠牙刚刚刺进其左臂之中,那左臂不到片刻,便是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化成了一滩黄色的液体,再无形状可言。 再说如今长安满心的欢喜直奔通天阁而去,一路上到六楼都是无人阻拦,上到此处,这才看到第六楼正坐在门前,手中拿着酒壶自酌自饮着,长安见状,不禁是笑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知学些好,非要饮这些酒做什么?” 第六楼闻言冷笑一声,只见他手腕一抖,顿时杯中烈酒如同一道利箭一般,在半空中化形直奔长安面门而来。再看长安不闪不避,只是微笑着伸出了左手,只见虚空之中竟是凭空的隐约出现了无数枝丫,将那烈酒全数拘在了其中,长安仰头一口将其全数灌下,赞道:“谢第六楼主赐酒。” 这已经是第六楼第二次见到那棵奇怪的古树了,虽然说每次都只是真气化形,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不过那株小树每次出场皆是深显其霸道诡异之能,方才那烈酒之中附着的内力转瞬便是被其吸了个无影无踪,第六楼不禁是疑惑道:“长安,你体内那玩意究竟是什么。” 长安闻言,嘴角一翘道:“等改日有机会了,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六楼眉头一皱,让开了路道:“你上去吧,楼主等着你呢。” 长安路过他身边时,在他头顶一拍道:“小小年纪便没了童真,每日皆是这般苦大仇深的模样,不怕未老先衰么?” “快滚,记得你与我的约定便是。”第六楼正要动手,怎料长安足底生风,片刻之间已然是跑了个无影无踪。 长安终于是到了第七层楼门前,只见他深吸了几口气,伸手推门而入。这第七楼虽然称作是楼,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小阁罢了,先看阁内最中间则是有螺旋状的悬梯沿着四周盘旋而上,足足有数丈来高,似乎直接天穹一般。阁内四面皆有雕花小窗,窗上挂有暗花丝帘,可那墙壁之上竟是挂了数副春宫之图,那些画面看得长安不禁是一阵血脉喷张。 左侧中间有一琴台,台上有一方焦尾古琴,青铜小鼎内正焚着檀香;阁内角落之处皆是一些空荡荡的酒壶,细细看来似乎还有些各门各派的秘籍,楼梯右侧则是摆了一张书桌,书桌中间摆了一张宣纸,长安定睛一看,那纸上笔走龙蛇的书了四个大字:“唐堂是狗。” 长安细细一看,不禁是惊呼道:“师父的笔迹。” 书桌后那人闻言,轻声一笑,将面前的书拿开道:“小家伙,你来了。” 长安看着对面许久不见得唐堂,心中顿时是百感交集,如同离乡许久,突然见到亲人一般,只见长安眼眶有些湿润道:“唐叔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堂哈哈一笑道:“长安,你看唐叔叔这通天阁如何?可有趣么?” 长安闻言,顿时一撇嘴道:“何趣之有?” “感觉有些古怪么?你看角落里那些酒壶,皆是当年我与你师父痛饮时留下的,地上那些散乱的秘籍,亦是我与他无聊时去各大门各派偷回来的;你且看那方琴则是洛婉儿的最为心爱之物。 至于这张纸啊,则是当年你师父与我十赌九输,气愤难平,最后趁我不注意,写下这四个大字谩骂与我而来。嘿嘿,再说墙上的那些春宫图嘛,则是当年你师父悄悄进入皇宫,偷回的那皇帝老儿的传家宝,哈哈哈哈哈。此事每每想来,都是快哉快哉!” 长安闻言,不禁是笑道:“想不到这江湖上传说中的神秘之地通天阁,竟是当年你们两个老不羞的耍玩之处,真是坑人不浅。” 唐堂亦是笑道:“世人皆贪,看我这饕餮楼,楼有七层,层层皆是珍奇无数,便以为我这通天阁中有着世间最未珍贵的宝物。”说着,只见唐堂拂过桌上那张纸,接着起身在这阁中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目光便在一处停留许久,往昔那些与方尽知几位好友在阁中指点江山,快意饮酒的日子皆是浮上了心头。 他嘴角不禁是微翘道:“确实,此处是有着老夫最珍贵的宝物。古有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如今方尽知死,通天阁便一如他在时,再不改变。” 言罢,只见唐堂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两滴浊泪缓缓流出。长安亦是心有戚戚焉道:“不知师父您与师娘如今可曾受苦?徒儿很快便去将你们救回来。” 贰伍玖:天将变 看到唐堂如此真情流露,长安不禁是心下大为感动,叹道:“师父此生能有如此好友,当真是不枉人世来走一遭。” 过一阵唐堂转过身来道:“长安,自那日路遥镇一别,如今已然数月未见,我见前几日你来时,这身旁便是带了个女娃,莫非是行走江湖这些日子以来寻下的媳妇?” 长安闻言,面色一红微微点了点头,唐堂顿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这没皮没脸的小子竟然还有脸红的时候,真是少见的紧。莫不是人家姑娘没同意,你擅做主张的吧。” 长安听罢顿时脖子一伸道:“是是是,和你们两人这老不羞比起来,我可是差的远呢。” 唐堂不禁是抚须长笑道:“既然这媳妇都是找到了,不知可曾带回剑藏山给方老鬼与婉儿看过了?” 听到此处,长安面色有些悻悻然道:“带是带回去了,可惜师父与师娘却是没能见到。” 唐堂听罢,顿时有些奇怪道:“哦?这是为何?” 长安当下便是将魔宗派吞天鼠与屠夫夺骨灰一事讲与了唐堂听,本以为唐堂听罢定然会勃然大怒,不料他听罢后只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冤孽,皆是冤孽。想不到方老鬼死后都是不得安宁,唉。。。” 看唐堂如此反应,长安顿时有些疑惑,心下道:“莫非前辈是知道些什么?不然这反应如何这般冷淡。”正要发问时,唐堂却是话锋一转道:“方老鬼当年自己造的孽自然得有自己偿还,长安当日你离去之时,便是为了寻出当日再悦来客栈陷害你师父之人,不知如今可有结果?” 既然唐堂如今不说,自然是有他的想法。长安也不再多问,而是将先前洛婉儿之死的真相,以及万兽谷一行,结合后来所调查出的双阴掌门吴闵,巴山老魔归钟,余枭之子余相柳皆为余雄一人,当年便是他一人主导了悦来客栈惨案一事讲与了唐堂听。这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饶是唐堂听罢都是有些咋舌,不禁是心下万分惊讶,说道:“怪不得此事老夫追查数十年都是无果,想不到余雄此人竟然心机如此之深沉,一连换了四个身份,旁人想都不会去想之事,竟是让你误打误撞全数破解,果然是天意。” 长安却是面色有些凝重,随着方才的讲述,他越讲这心下便越是疑惑,确实如同唐堂所说,此事若是旁人来查,别的不说,单是双阴派灭门一事就足以中断所有的线索,再莫说还能遇到近成妖魔的吴成,以及在村长家中得到吴闵的手迹,此事说出来当真是如天方夜谭一般,除了天意似乎再无其他解释。可是长安向来便不是那信命之人,即便自己是他人口中所称的天选之人,可长安自身却从未感觉这贼老天对自己有任何公平之处。 思绪及此,长安便是将当日发现双阴派旧址之时,自己所买的那本百晓生江湖志的奇怪之处说与了唐堂听。言罢,长安上前一步走到了唐堂身畔小声道:“唐叔,不瞒您说,自从长安从路遥镇离开那日起,便感觉这暗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似乎是在操控着一切,如您所说,我这每一步走来,似乎皆是被安排好的,每每想到此处,便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饶是我都不敢再往下想半分,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太过可怕了。” 听到此处,唐堂一摆手道:“傻小子你这不停歇的说了这般久,口不干么?先坐下来喝些水再说。”说着只见他向长安使了个眼色,目光瞟向了楼门口外。 长安会意,只见他嘿嘿一笑道:“还是前辈关心我,也唯有此处才让长安有了些许家的感觉。”说着,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同时只见他体内真气丝丝缕缕的透出体外,如同结了一张蛛网一般,将二人周身三尺方圆尽数包围了起来,这样一来二人说话便不用再担心隔墙有耳。 长安有些疑惑道:“前辈,莫非您这饕餮楼中也有二心之人?” 唐堂抿了一口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因为接下来所说之事,正是与方才你所说的事情有关。” 长安听到此处,顿时是聚精会神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只见唐堂目光有些凝重,轻轻敲打着手中的茶杯,似乎是在整理脑中的思绪,过了片刻,只听他缓缓道:“正如你方才所说,感到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一切。此事老夫亦是有同感,当年百辟山庄血殇一战,我带饕餮楼众人救下你师父后,我二人便是失去了联系。 自那以后,我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各自为战,我本想回到悦来客栈,探寻一切事情的起源,想不到我再回去之时,那间客栈早已是人去楼空,更为诡异的是客栈内众人竟然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凭借我的人脉,都是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从此之后,当我顺着一条线索追查之时,似乎总有人能比我先前一步,将所涉及之人,之事,之一切痕迹,全数泯灭。无论我得知多少相关的线索,追查到最后便是全数断绝,再无存进之可能。 要知道当年老夫万事通的外号绝非浪得虚名,江湖上若说可有我不知之事,那定然是有。可却绝对不多,能事事抢在我之前的人,老夫当年亦是被激起了好胜之心。就偏偏不信了这个邪,于是我便隐藏身份,意图潜入暗中调查。” 说道此处,唐堂苦笑了一声道:“可是天不随人愿,潜入暗中之后虽然让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可是我再想往深处追查之时,却发现了前路迷雾重重,当年小小的一间悦来客栈竟是齐聚了江湖上的各方势力,牵一发便可动及全身。 随后的灭派之事,本以为凶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可偏偏我却发现了一生还之人,辗转寻觅之下,终于找到了活口,可不料此人竟是在与我会面之时被灭口,而那人却未伤我一根寒毛,当时我便是心惊不已,随后更是发现先前我找到的那些线索竟是有人故意为之,诱导我所为,在我满怀希望之火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将其生生掐灭,而我却无能为力。” 说道此处,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深地震惊。唐堂继续道:“此事之后,我暗中与方尽知会面,想不到他的发现与我则是出奇的一致。从那时起,我二人便不敢再深入追查此事,再加上当时洛婉儿离世,尽知悲痛莫名,便全然将报仇一事放了下来,随后便心如死灰在剑藏山中打猎度日。我当时亦是诸多俗事缠身,也恐他再遭迫害。便处理完事之后,随他一同隐姓埋名进了路遥镇,化作了面人唐。 可是当时虽然他已然不想再理会俗世,我却是暗中指使饕餮楼中人时时注意江湖上的动向,若是有何古怪发现便与我汇报。这一转眼,便是十几年过去。不过这些年老夫倒是当真有些发现。” 长安眼中精光一闪道:“难不成真是酆都?” 唐堂摇了摇头道:“酆都那帮不理世事,洗心革面,偏安一隅之人是不会做出这些事情的。按照老夫对酆都的了解,当年悦来客栈之事,只不过是有人把屎盆子扣在了他们头上罢了。毕竟酆都这个势力若是出现在如今的江湖上的话,只怕是足以匹敌六大派了。” 听到此处长安顿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唐叔你莫不是在与我说笑?如今六大派同气连枝,独步江湖,隐隐有无人可敌的势头,江湖上何方势力敢自称能与六大派同日而语?” 唐堂笑道:“孩子,你初涉江湖不知道的事还有许多。你且想想,若是能让各门各派都心存忌惮的地方,那究竟是得何其可怕才能做到?百年罪城,天莫敢罚。难道你当这只是说说而已?” 长安正在惊讶之际,唐堂则是话锋一转说道:“小子,你可知老夫为何如此看重此次拍卖会,而且不远千里把你招来?” 长安笑道:“万事通前辈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晚辈如何敢妄加揣摩。” 唐堂笑骂道:“兔崽子休要与老夫打趣,此次来,不过是让你配合我演一出大戏罢了,如今这玄天九鉴既然交出去了,这出戏便是也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看着长安一脸的不解,唐堂继续道:“随着这些年的查探,老夫发现确实如我们感觉得那样,这江湖背后当真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他们潜伏各处,探听天下动向,似乎是无所不能一般。可是同时他们却隐藏的极深,深到数十年过去,我竟然是从未发现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线索。不过,从你师父那件事开始,我有预感到,这个黑暗中的巨兽要有所行动了。 不过,老夫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势力,他们行事极为诡秘,而且从不留下任何活口,你就感觉你的面前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云雾,可它又实实在在将你笼罩其中,你却难以挣脱。而且,时间一长,我只觉得这些人的眼线似乎是遍布世间没一个角落,你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在他们的窥伺之中。 长安你想,既然这个势力在黑暗之中潜藏如此之久,那他们必然所图甚大。就在此时,玄天九鉴应世而出,长安,你可知这玄天九鉴究竟是何物?” 长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唐堂抿了口茶继续道:“玄天九鉴,根据文华阁所载。此物乃是天下即将大乱之时才会出现的奇物,这玄天九鉴倒是并非江湖上所传言的那般神乎其神,只不过此物有个秘密,便是玄天九鉴实则分为上下两册,方才楼中拍卖的乃是上册,至于下册如今则是不知所踪。” 长安骤然听闻此等秘密,不禁是问道:“唐叔你可知这玄天九鉴的记载的是什么?” 唐堂机警的看了一眼周围,继续道:“历朝历代关于这玄天九鉴的记载都是不尽相同,只知这上册记载的或为绝世武功,或为富可敌国的宝藏,或为神兵利器的铸造之法。而这下册才是玄天九鉴最为神奇之处。” 说到此处,唐堂的呼吸都是带了几分急促道:“传言,这玄天九鉴的下册便是可以透露天机,解答这世间的一切疑惑。是故,此物每每出世,便是预示着,这乱世即将到来,头顶山这片天啊,同样是要变了。” 贰陆零:天衣无缝 说完这一番话,二人眼中皆是低下了头,沉思了一阵。长安忽然问道:“唐叔,那您的意思便是,无论是何问题,这玄天九鉴都可给出解答?” 唐堂摇了摇头道:“文华阁里只记载了这么多,至于其他的详细之事,老夫便是不知道了。不过既然那隐藏的势力在暗处蛰伏了这般久,想来是所图甚大,既然有所图谋,那这玄天九鉴出世,他们便是应该早就觊觎已久,无论通过何种手段,都得变成其囊中之物才是。所以此番老夫才设下这个局,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就算他明知这是个套,可还是不得不往里跳,这便是阳谋。” 长安听罢,抱拳道:“前辈如此神机妙算,当真不负万事通之名,晚辈佩服,佩服。” 唐堂在其头上敲了一记道:“少给我带这些高帽,速速将此次事情的始末与我说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长安整理了一番思绪道:“此次玄天九鉴最终还是被六扇门的总部头王全夺去了。” “朝廷的人?若说暗处的敌人是朝廷中人的话,那这解释倒是也合情合理,毕竟朝廷是有这份能力的,可若真是朝廷的话,那这理由究竟是什么,当年。。。” “唐叔,您多虑了,我觉得倒并非是朝廷。”长安当即打断了唐堂的猜测。 “哦?那若是依你所见,莫非是王全此人的单独行动?”唐堂问道。 “唐叔啊,方才你也说了,既然这个幕后的神秘组织潜藏已久,做事不留痕迹。但是这玄天九鉴又恰恰是他们的势在必得。那为什么就不能猜测这王全便是组织中的人呢?这也恰巧印证了方才你的推断,这个组织确实无所不在,就连朝廷内部亦是被其全数渗透,可谓是恐怖至极。” 唐堂听罢此言,低头沉思之际,长安则是继续道:“这个组织领头之人的确心机深沉,绝非等闲之辈。王全,乃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六扇门总部头。而玄天九鉴又恰巧是江湖至宝,无人不知,同样无人不想将其收入囊中。这样一块肥肉,朝廷得到了消息,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便是打算让朝廷背上这口黑锅,而且正巧萧国公在此处欲买下那延年益寿的龟蛇参,他们便是派了王全前来,名为保护,实为利用。合情合理,毫无半点疏漏之处。 神秘组织的计划之中,此番应该是萧彪擅自做主,带着王全与张良才一同前来夺宝。不过,后来被这玄天九鉴的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罢了。同时,他们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行的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箭队,以及张千户手下的人。若是此番他们以朝廷的名头没有成功的话,那接下来,想必便是假借谋逆之罪血洗饕餮楼。反正最后是得了这玄天九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圣上着想,朝廷亦是不能拿他如何。” 唐堂眉头一紧道:“不对,若是他们当真胆敢血洗饕餮楼,那这夺来的玄天九鉴定然要上交朝廷的,那他身后的神秘组织该如何交代?” 长安摇摇头道:“非也。这正是这个这个组织的行事滴水不漏之处,其实原本这夺玄天九鉴一事,是楼内与楼外分开而行的。”说道此处,长安将龙鞠便是十绝殿创始人祖元武一事,以及他先挟持了班凝,欲夺舍卢少游,随后被自己打败,最后被神秘出现的面具人救走一事讲与了唐堂。 唐堂听到这十绝殿的长生夺舍决时,顿时是面色大变,这江湖上传说已久的夺舍长生,居然是可行之法,连他听罢亦是有些不可置信。 长安继续道:“不止如此,若是此番我败在了祖元武手下,那玄天九鉴定然会被王全等人带走,而他们半路则是会遭遇强敌,此人正是已然夺舍成功的祖元武。他必然会痛下杀手,假意打伤王全,强行夺走玄天九鉴。 可是,俗话说得好,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番这神秘组织的失误,想来便是并未料到我在剑藏山中那麒麟洞内得到的好处,竟是能联手卢少游挫败了祖元武的阴谋,在王全欲哄骗众人巧取玄天九鉴时赶了回来。当我回到楼中,听闻王全并无圣旨之时,我便明白,此人大概便是您想钓的大鱼。 果不其然,王全见我回来,当即方寸大乱。此时又是正巧赶上了皇刀门与魔宗沆瀣一气,企图将我当做江湖公敌的这一变故,王全当即借此机会,又是反将了我一军,可不料我完全不顾旁人死活,强行夺下玄天九鉴之时,又是引得楼下大乱,这才暴露了王全乃是修罗刀传人的事实,而且江湖众人与朝廷中人战在了一处,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说道此处,只听那阵夜枭一般苍老的声音又是传来道:“最后老夫只能演了一出分身诱敌的戏码,其实先前第一间雅间内根本没什么老者,全是我假扮的而已。唐叔,你看长安演的可还像?哈哈哈哈。” 唐堂听到此处,眼中精芒乍现,轻轻鼓掌道:“好你个长安,好你个玲珑心窍,竟是骗过了这江湖上所有人的眼睛。” 长安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将宝物全数放在了洛君明屋内,自己则是上演了一出偷袭自己半路夺宝的戏码,果然,无论是王全亦或是想要追杀我的人皆是利欲熏心,随我跑了出去。最后,我与王全狭路相逢,我只能佯装不敌,保命为先,这才将玄天九鉴给了他。如此一来,王全定然不会再疑心有他,他若不再疑心,那么他身后的组织便是不会再疑心。” 唐堂听罢,皱眉道:“长安,此处不对,听你说罢,如今我也是全数反应了过来。那神秘组织此番竟是做了三手准备。无论祖元武成功与否,王全定然会将玄天九鉴夺到手中。差别便是,若祖元武成功,抢夺玄天九鉴一事便是由他来做,可那时的祖元武就已经是卢少游,这桶脏水自然会泼到百兵山庄的身上。 可是若是他失败,抢夺玄天九鉴一事,就会让你所说的面具人来做。可若是面具人抢夺的话,那他身后的组织也会有暴露的可能。这并不符合他们行事滴水不漏的特性。这应当如何解释?” 长安看着唐堂道:“可是,如今萧彪已经死了。” 唐堂听罢,冥冥之中似乎是隐约抓到了什么东西,可还是有些猜不透之处,只得说道:“何意?” “对于王全来说,这萧彪便是他最大的掣肘,因为从王全假传圣旨来看,萧彪并不知情,可见他只是想独吞这件大功劳,在他眼中王全只不过是个有用的奴才罢了,这才默许了他假传圣旨的大罪。可以说,若是萧彪活着,王全一旦对饕餮楼动手,那这玄天九鉴就必须上交朝廷,绝无再议。”长安低着头分析道。 唐堂听到此处,身后已然是现了一片冷汗,颤声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此次计划之中,萧彪必死,从他对玄天九鉴动心之时,他就已经是一个必死之人了。区别便是,若是祖元武夺舍成功,那这玄天九鉴被抢,以及萧彪被杀的黑锅就会推给百兵山庄。若是祖元武夺舍失败,王全带走了玄天九鉴,那面具人连动手夺宝一事都是省了,王全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将玄天九鉴给他。然后将所有的锅全数推在。。。” 唐堂听到此处,面色阴沉道:“萧彪死在了饕餮楼中,那这口黑锅定然是饕餮楼来背。不过,萧彪分明是死于楼内大乱之时啊。时间明显不对,而且王全手下的黑衣箭队亦是看着你将玄天九鉴抛给了他,这又如何解释。” 长安转身抿了口茶道:“唐叔,你如何知道,这支黑衣箭队便一定是朝廷的?而不是王全的?或者说,不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呢?” 唐堂听罢,登时退了一步道:“好算计。” 长安笑道:“确实,此次事情无论如何发展,那个神秘组织皆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露出,而且最终玄天九鉴则一定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不过神秘组织亦是没有想到,如此精心布局还是被你我二人勘破,如今王全已然暴露,我们便可以他为突破口,逐步探查其背后究竟是个何等庞大的势力,长安相信,既然如今这只老王八露了这个头,那便离他全数浮出水面也不会太远了。” 唐堂随后又是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便是,这次萧彪的死,则是王全一手所为?” 长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唐堂叹道:“既然如此,看来这饕餮楼,是不能呆了。” 长安话锋一转道:“唐叔,你说我这大老远的不辞辛苦来你这饕餮楼走上一遭,陪你上演了一出夺宝的大戏,您总得给我一二件宝贝吧。” 唐堂白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道:“你这贪心不足的小子,还来与我邀功请赏,不过我倒真有一物送与你,且随我来。” 长安本就是开个玩笑,想不到竟还有如此意外收获,当下嘴角一咧笑道:“嘿嘿,还是唐叔实在。” 只见唐堂走到楼中间,沿着阶梯盘旋而上,长安亦是紧随其后,不多时,二人便是上到了饕餮楼楼顶,月明星稀,如今楼下万家灯火皆是映入眼帘,一缕清风拂过,说不出的舒适安逸,唐堂从怀中掏出一壶酒,灌了一口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言罢,将酒壶抛给了长安。 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正琢磨着这宝贝不会就是这壶酒吧,唐堂又是说道:“当年,你师父方尽知最喜欢的便是深夜与我前来此处,二人喝个酩酊大醉,看着这世间一切皆在自己脚下,总会豪情万丈,憧憬着有朝一日成为那天下第一。 他这一世,无所惧,无所缚,真真切切的做到了俯仰之间,无愧于苍生。剑千之名,名动四海八荒,落血在手,世间再无物能成其囿。你看那日月星辰,你看那流云飞渡,你看那辗转光阴,你看那如蚁人寰。这一切,皆是他手中的剑,手中三尺青锋,身前三尺之处,便是所向无敌。” 长安听罢,提着酒壶,怔怔看着远方,自言自语道:“三尺青锋,自九天;手握便是,红尘仙。” 唐堂听罢哈哈大笑道:“小财迷,不知这份礼物如何?” 长安转身,对着唐堂深深做了一揖道:“晚辈受教了。” 贰陆壹:胆大包天 唐堂笑过之后,想着方才长安说的话,又是问道:“长安,你如何便确定这王全就一定是我们要追查的人。” 长安顿了顿道:“唐叔,当年无论是悦来客栈,还是百辟山庄一战,王全皆是在场?可对?” 看着唐堂点了点头,长安继续道:“想他堂堂六扇门的总部头,公门之人,本应当一身正气,为何他的武功却是阴险毒辣,招招致人死地,是那修罗刀法呢?”看着唐堂沉吟不语长安继续道:“王全正是利用这六扇门职务之便,当年处处设计师父,与今日假传圣旨一般无二。神秘组织的势力,远非你我所能估计,最后就连朝廷,都是难以幸免。” 唐堂点了点头道:“确实如你所说。” 一老一少如今就坐在这楼顶之上,想着各自的心事,唐堂忽然问道:“长安,接下来你要往何处去?” 长安灌了一口酒说道:“唐叔您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性子刚烈,我得去将他接回来才是,否则他若是受了委屈,怕是要来梦中寻我的不自在了。” “要往魔宗去了?”唐堂语气有些不自然道。 长安自然是听得出唐堂说话有些奇怪,遂问道:“怎么了唐叔?莫非这魔宗我去不得?” “那倒不是,这魔宗始终都是要去的,只不过若是你真要前往魔宗,那便定要听取老夫一言。”唐堂严肃道。 长安心下道:“自我出山起,这魔宗便是处处与我为敌,我与他定要做过一番才是。唐叔既然这么说了,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思绪及此,长安恭敬道:“您说便是,长安自会放在心上。” 唐堂看着他说道:“此去魔宗,万万要记住,定要少造些杀孽。” “唐叔,莫非魔宗与你有什么关联?”长安疑惑道。 唐堂摇了摇头道:“天道好轮回,此处你必定是绕不开的,既然迟早都要做个了断,那便去吧。” 既然唐堂不愿多说,长安同样是不好多问,只见他躬身施了一礼道:“既然您嘱咐了,我定然铭记心间,不敢忘却。” 说道此处,长安走到唐堂身边,与他并排坐下道:“世人常道三五好友易寻,唯一知己难求。唐叔,师父能有您这般的好友,想来他这一生便是足矣了。方才您送了长安一份大礼,我倒是也有一份礼物相送,不过我倒是要卖个关子,这份礼物就在您这饕餮楼中,你可是要细细寻找才是。” 听长安这么一说,唐堂顿时是被勾起了兴趣,扫了一眼长安道:“你小子如今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便是脖子上这枚千年寒玉心,与手中这把人人都想得到的落血剑,难不成还有旁余的什么宝贝送老夫不成?” 长安大笑一声道:“呵,我是没您财大气粗,可是我这份礼物呀,怕是你看了眼珠子都得瞪出来才是。” “你小子口不择言,竟敢如此大的口气。老夫这饕餮楼屹立中州数十年不倒,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不对,你师父留给你的那壶至死方休呢?”唐堂面色一变问道。 长安倒是没有察觉,他看着东方的鱼肚白道:“如此大惊小怪做什么,那壶酒在万兽谷里,老白猿前辈给我温着呢。” 唐堂一听在万兽谷,这才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长安道:“你小子还敢与我打哑谜,快说,是不是给老夫床上放了一条金环蛇,还是茶杯中放了一只蟑螂,如今说出来还有机会。否则让我发现了,大巴掌伺候。” 长安哈哈一笑道:“唐叔,这天快要亮了,我也该离去了。哦对了,你记得与第六楼那个小子说一声,我有要事在身,那场比武便先欠着罢。您保重身体,从魔宗回来我便再回饕餮楼来看您。” 唐堂笑骂道:“你小子,走的这般急做什么,到时候我会托人寻到你,自会带你来见我。” 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顺势往下一滑,竟是就这般直直跳了下去,同时传来一声道:“免了,这饕餮楼啊,您老就安心呆着吧。”说罢,只见晨曦之中一道黑影几个闪身便是消失不见。 听完了长安最后一句话,唐堂心下还是不知这小子要送自己什么,又独自一人坐了一阵,这才是返回了通天阁中,看到桌上那张方尽知的手笔,唐堂心下一动,推开门便是冲了出去,第六楼一见唐堂如此慌张,急忙问道:“楼主,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只听楼内传来一声大喊道:“张大人,杀害国公爷的凶手,凶手找到了,找到了啊。”这一声直如平地惊雷一般,似乎震得这七层饕餮楼皆是抖了三抖。 同时只见数人直奔萧彪的雅间内而去,唐堂心道一声不好,与第六楼亦是急忙赶了过去,众人进了房内,再也顾不得那刺鼻的血腥味四处张望了起来,张良才则是大喊道:“在哪?凶手在何处?” 只见一人颤颤巍巍的将地上那层层叠叠的尸体搬开,最下方一侍卫身畔,几个斗大的血字映入了众人眼帘。 “杀人者,长安是也。” 张良才见状,当即暴喝一声道:“来人呐,给我解除饕餮楼的封锁,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凶犯长安,你们几个,给我速去通知王大人。” 手下人片刻不敢怠慢,急忙领命而去。 唐堂与第六楼看着地上那七个大字,登时便是愣在了原地,半个字都是说不出来,唐堂心下先是一惊,随即苦笑道:“好孩子,这份大礼,怕是要苦了你了。” 一间客栈之中,面具人接过了王全手中的玄天九鉴,点头道:“此事办的不错。” 王全如今面上全是恭敬的神色,只听他沉声道:“大人,此次的事情会由饕餮楼一力承当,绝不会追查到半分我们的消息。”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道:“王大人,大事,大事不好了啊。”只见王全身旁的面具人身形渐渐隐去,后者这才上前开门道:“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何事不好?” 那人抹了一把额前的汗珠道:“大人,杀害萧国公的凶手找到了。” “你说什么?”王全听闻骤然是失声问道。 那人还当王大人是惊喜之下才情难自禁,这才抬头道:“先前您不在,我们查探尸体时并未敢有丝毫移动,就在近日清晨,一位眼尖的兄弟看到那层叠的尸体之下竟然是似乎有字,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其掀开,果不其然发现了凶手的手迹。”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王全咬牙切齿道。 那人一看王全如此凶恶,当即不敢多言,低头道:“杀人者,长安是也。” 只听“啪”的一声,一只茶杯当即粉碎在了自己面前,同时只听王全寒声道:“大胆长安,先是杀害东厂两位挡头,如今竟敢谋杀国公。当真是万死难辞。你速速回去与张千户汇合,告诉他本官点齐黑衣箭队马上就到。” 那人急忙道:“遵命。”言罢,慌忙不迭的离开了此处。 此人一走,王全将屋门一合,面色当即恢复如常,只见他端起茶杯道:“大人,此番本想栽赃嫁祸给饕餮楼,将其查封之后,将楼中那些稀世奇珍全数献上,可想不到这长安竟是如此之胆大包天,竟敢独自背下这个黑锅,此事是小人所料不及的,请大人责罚。” 凳子之上面具人缓缓浮现,抿了一口茶道:“王大人,您要找的那样东西呐,不在饕餮楼中。” 王全闻言,面色一变,当即将头低的更低了些道:“在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面具人笑道:“你们这些人啊,当真是心口不一,明明是日思夜想,想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东西,真正的到了眼前也要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是给自己看?还是给旁人看?有意思么?”说罢,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了桌上道:“你要找的修罗刀的下半部,在此处,拿着吧。” 王全听罢全身皆是颤栗不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小人,小人。。。”一时间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面具人摆摆手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道理你也是懂得,这次事情办得不错,这便是奖赏。至于长安啊,此人天生就是个挑事娄子,就随他去吧。不过,本座倒是有些佩服此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不错。” 王全问道:“大人,那不知祖前辈的伤如今如何了?” “果子熟了,自然是要摘了才是。” 王全再抬头之时,身前已然是空无一人。只见他猛地往前一窜,一把便是将桌上的秘籍揣入了怀中。随后出门左转,推开了旁边的屋门,一进门便是看到萧史正盘腿坐在地上调息。萧史开口道:“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王全点点头道:“好,不愧是我六扇门中无往不利的杀器。你妹妹的病,你无须担心,本官自然是会将其妥善安置。如今跟我去见张良才,瞅个空档,将他也做了吧。” 萧史点点头道:“小人早已非六扇门中人,如今我只是您手中的一把利剑,大人让我杀谁,我便杀谁。” 王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便走吧。” ...... 如今洛君明等人正在城内洛家名下一间客栈中落脚,可众人正是长等短等就是不见长安回来,顿时是心下带了几分着急,余笙走到曦北的身畔,小心的问道:“妹妹,长安如何还不回来?” 曦北本来心中亦是没底,被余笙这么一问,更是平添了几分烦躁道:“我又没有跟着他,我如何知道。” “可。。。”余笙还要说话,只见身畔窗户突然打开,一道人影便是闪了进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影便是走到了曦北身畔,抓起了她的手柔声道:“别担心,我回来了。” 曦北闻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可面上依然是冷冰冰道:“与我说做什么,余笙姐姐可是比我关心你关心的多了。” 长安这才是注意到身畔的余笙那双剪水瞳仁正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眼中满满的尽是担忧,温柔,脉脉深情。长安心中一紧,揉了揉眉心笑道:“莫怕,我没事的。” 余笙退了一步,看着长安道:“你没事就好。” 卢洛二人看出了长安的窘状,洛君明急忙解围道:“有门不走,却偏偏走窗户,果然是小贼一个。” 长安道:“那是因为我很快就得走了。” “什么?”众人皆是惊讶道。 贰陆贰:暂别 听闻长安要走,众人皆是有些不明所以,其中尤以余笙为甚,才刚与这心上人儿见面没的几日,这为何便是急匆匆的又要离去,只见她面色微红,抬头有些疑惑问道:“长安,你要去何处?” 曦北闻言,眉头微皱,却也不再说话,如今屋内众人的目光皆是汇在了长安身上,等着他的答复,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看着众人灿然一笑道:“饕餮楼内那位萧国公,我杀的。” “什么?长安你疯了么?”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躺在床上的卢少游更是失声问道。 长安顿了顿道:“你们走后,我才知晓那饕餮楼乃是师父一位旧友的居所。此处对他二人来说极为重要,不容有失。你们也是知晓,萧国公这一死,若是一时半刻找不到凶手,那这饕餮楼势必会被朝廷所查封,而那位前辈数十年来的心血也必定会毁于一旦。再加上此处乃是充满着他与师父回忆的地方,我断然不能让这里出事,所以这杀人的罪名,我便以一己之力担了下来。想来如今饕餮楼已然无事,而那追捕我的告示应该是已经是开始张贴在了城中各处。” 众人听到此处,心下顿时是百般滋味混在了一起,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足足愣了有半晌,洛君明这才面色凝重开口道:“长安,你可知这杀害国公的是何罪名?” 长安笑道:“是何罪名?” “诛,杀,九,族!”洛君明一字一顿道。 “哈哈哈哈哈。”听到此处,长安不禁是发出一阵长笑道:“诛杀九族?那便让他们来吧。小爷如今可谓是虱子多了不嫌痒,东厂的张合,曾清皆是我所杀,如今不过是平添一颗人头罢了。我有何惧之,且来便是。再者说。。。”说道此处,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灌了一口茶道:“再者说了,我连自己的父母是何人都是不知,谈何九族,让他们来诛,来吧。”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心有戚戚焉,不再说话。长安走到卢少游身前问道:“小胖子,如何?伤势可好了些?” 卢少游并未答话,而是摇了摇头道:“长安,你不该。。。” 长安一摆手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那位前辈曾经多次于危难之时救下了我师父的性命,师父他老人家走得早,所以这份情我得还上,如今前辈有难,正是需要我之时,我若贪生怕死苟且离去,我可是可害怕那个老鬼又来梦中骂我。倒是你,伤势究竟怎么样了?” 卢少游点了点头道:“你这傻子果然是这般,从来都不会顾忌自己的安危,我早该想到的才是。我的伤势你不用担心,君明给我用了上好的伤药,如今皮外伤都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我这脑中一直是混混沌沌的,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安闻言,只见他坐在床畔,单手拍在了卢少游胸前,真气丝丝缕缕渗入了其中,悉心感知了一番说道:“少游,如今你的伤势有些奇怪,你体内有一些古怪的东西,不是真气,亦不是暗伤,倒是我却从未见过的,所以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安,我如今脑中似乎多了许多之前从未学过的武功招式,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心法。不知是。。。”长安听到此处,目中精光一闪道:“你的意思是祖元武夺舍之时,他的十绝武功以及一些记忆因为我们的中途打断,从而留在了你的体内?” 卢少游看着他道:“难道我们还能想到更好的解释么?” 长安顿时是笑道:“这便是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想不到那个怪物夺舍不成,反而还在无形之中教会了你江湖众人梦寐以求的十绝功法,你这个什么万法身果真是名不虚传,少游,此番可算是赚大了。” 卢少游无奈苦笑道:“你这泼皮,尽说些风凉话,我如今头疼欲裂,脑子都是要炸开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此处与我调笑,此等经历,我才是宁可不要。” 长安闻言,从他怀中掏出一块肉干放在了嘴中,含混不清道:“得了,少在此处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此番事后,我看那班凝姑娘如今眼里心里处处是你,等你养好伤,神功大成之际,我再将三言万默寻回来,到时候叫上君明,我们四人陪你上峨眉山求亲,你看如何?是不是如今便是心动不已啊?不急不急,养伤才是,这心急啊,吃不了热豆腐。” 屋内众人听到此处皆是面上带了几分笑容,喜怒两位管家更是频频点头,卢少游登时便是面红耳赤道:“长安你真是个无赖,快快滚走,一眼都是见你不得。” “哈哈哈,小胖子害羞了,害羞了。”说着,长安起身走到一旁道:“喜叔,怒叔,在下有一言,还望你们不妨一听。” 喜怒二位管家急忙道:“长安,你说便是,和我们还客气什么。” 长安道:“先前你们夺下了那五色神石之时,江湖上其中便是以皇刀门最为眼红,不过他们的门主铁无情昨夜叫我杀了。虽然我谎称宝贝被那人抢走,可此事我担心瞒不了多久,他们居心不良,一旦发现了被骗定然会卷土重来。如今少游重伤在身,若是那些贼人有备而来,我担心你们招架不住,不知你们可否考虑与君明同行,先回苏州城内,让少游养好伤,再回百兵山庄也不迟,一路上你们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顾才是。” 喜怒二位管家略微一思索,便是点了点头道:“长安说的有理,不过这究竟何去何从,还得全凭庄主抉择才是。” 卢少游闻言心下道:“长安此番虽然嘴上说的是相互有个照应,可实际上方才他探查过我的伤势,很明显如今我已无甚大碍,他既然这般说了,那明显便是有意撮合百兵山庄与洛家交好。虽不知是何用意,可是长安定然不会害我,而且我观洛君明此人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值得相交。而且若是我二人身后的势力能够拧成一股绳,那想必对双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洛君明虽不知卢少游伤势如何,可是听完这番话,转瞬便是摸透了长安的意思,思绪及此,三人的目光再空中汇在了一处,只听长安笑问道:“那少游觉得此事如何?” “咳咳,那便有劳洛兄费心了。”卢少游咳嗽道。 “卢兄客气,此事交给小弟便是。”洛君明同样回道。三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卢少游顿了顿又是问道:“长安,那你还未告诉我们,如今你究竟要去何处?” 长安思索了一番,沉声道:“十万大山之中,魔气纵横之地,黑暗开始之处。” 卢少游闻言,喃喃道:“魔宗。”众人一听,皆是面色一变,怒管家闻言道:“长安,你去那劳什子的地方做什么?险恶至极,魔宗众人又是那心狠手辣,诡异莫名之辈。你何苦来哉要去招惹他们。” 长安笑道:“你们无须担心,我与魔宗那些家伙都是旧相识了,先前他们总是来撩拨于我,这次便是换我登门拜访了。况且与他们还有些恩怨没有算算清楚,想来也应当一并了结才是。否则日子久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众人听罢,便知道二者之间定然是结了不小的恩怨,也都多少知道些长安的性子,当下也不再劝阻。 曦北这时走到长安身畔问道:“我们何时启程?” 长安闻言,先是一怔,然后起身抓着她的胳膊道:“曦北,如今我是谋害国公的凶手,若说先前朝廷只是与我小打小闹,如今我担下了如此滔天大罪,想必朝廷定然会震怒,接着便是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与我。再加上如今他们皆知我的身旁人是你,你又不会武功,跟我此去魔宗,一路必定是凶险万分,着实不妥。”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劳你费心。”曦北冷声道。 长安眉头一挑道:“你既然要跟着我,还不愿听我的话,那我带着你做什么,找气受么?” 曦北闻言,顿时惊讶的看向了长安,寒声道:“你当我真就愿意跟着你么?” 长安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是小爷还求你了不成?” “长安,你如此说话未免。。。”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抬眼看向洛君明,急忙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会意低头不语。 长安继续道:“我如此说话如何?难不成你还要给你的曦北妹子讨要个什么说法不成?” 曦北闻言,登时大怒道:“长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如今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你。快给我滚。” 余笙闻言,顿时心下着急,拦在二人中间道:“你们不要再吵了,大家都是一番好意,何必如此?” 长安眉头先是一拧,随即释然一笑,走到了余笙身前,将她散落在额前的长发往往后拢了拢道:“你好生回洛府待着,等我平安回来便是。” 余笙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苦楚,可随后还是竭力笑道:“我等你回来。” 曦北见状,只觉得心如刀绞,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拉起洛君明道:“洛大哥,我们走,我管他去死。” 看着曦北二人离去,长安轻轻将余笙抱在了怀中道:“姑娘,对不起,我不应当。。。”不料余笙却是用尽了全力抱紧长安道:“你再多抱我一阵子,多一会儿我便知足了。” 屋内喜怒二位管家只得低下了头叹道:“长安这小子,对那位曦北姑娘可真是用情至深啊,可这般却是又伤害了另一人。情这一字,果真最是捉摸不透呐。” 二人就这般抱了一阵,余笙渐渐松开了手道:“长安,你这一去何时再能回来?” 长安心下慌乱,却一时又走不脱,只说道:“短则十几天,长则一两月,不会太久。” 余笙上前一步,长安正要退时,不料对方只是轻轻帮他整了整衣裳,笑着道:“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村中一别,你走多久,我便是等了多久。今日一别亦如是,我在苏州等你,你走多久,我便等多久。” 长安心下微微一动,只觉喉间苦涩,轻轻拿开了余笙的手道:“你须得照顾好自己才是。” 贰陆叁:行路难 星夜,三人坐在屋内,桌上摆了几盘小菜,一壶烈酒。洛君明眉头皱道:“长安,你今日对曦北说的那些话,着实过了些。” 长安苦笑一声道:“曦北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若是我不激她,她是必定要跟着我的,半步不离;可我同样知道此去魔宗,前途未卜,凶险重重,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遑论她若是跟着我,那结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卢少游苦笑道:“也就是你这种疯子才会狂妄到以一个人去对抗一宗之力,长安,你可曾为自己的安危考虑过半分?若你当真有何不测,曦北与余笙两位姑娘对你的感情你又如何处置?” 长安灌了一口酒道:“别叨叨这些没用的了,我现在一说到这个就头大。少游,君明,你二人听我一言,天亮之时便速速离开此处,在饕餮楼中可不止一双眼睛看到你二人与我待在一起,到时候无论发生何事,你们就一问三不知,或是推脱不认识我。越早离开中州便是越好,回到苏州之后,自然便会安全了。” 二人点了点头,洛君明从怀中掏出一物道:“长安,这是洛家家主的令牌,见令如见我,你带着它,若是所到之处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尽管去找便是,无人胆敢不从。” 长安笑着推回去道:“兄弟,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可是这么贵重的玩意就不必给我了,我此次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很是快意自得,无须什么帮助。” 洛君明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我在你包袱中留下的几百两银票总要留下,这赶路总是要吃饭的。” 长安听闻五百两银票,顿时双目放光道:“洛财神既然出手如此大方,小弟却之不恭啊。”笑罢,长安目光有些严肃看向二人道:“切记方才我所说,天亮城门一开,便要速速离开中州,丝毫不可拖沓。” 二人还未来得及答话,长安已然是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回头粲然一笑道:“兄弟们,等我回来,再把酒言欢。”说罢,凌空一跃飞出窗外,消失不见。 长安而走,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在眼中看到了彼此深深的担忧,随即收拾了酒菜,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天光微亮,中州城的大街上已然是想起了整齐的马蹄之声。只听队伍里一位士兵说道:“这才几更天呀,就叫我等起来。” 另一人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少说两句话,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那人一听此言,一个激灵道:“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身旁人这才凑近身前说道:“前日国公爷被发现死在了饕餮楼中,这。。”那人骤闻此言,当即便是吓得脸色煞白道:“什么?” 身旁人瞪了他一眼道:“国公爷之死,如今已然是惊动了上头,约莫着是还未传到圣上耳中。可这贼人却是已然找到,竟是与几月前杀死东厂三挡头的是同一人。” 那人小声道:“长安?” “对,就是他。六扇门总部头王大人推断长安如今就在这城中,这才急调周边几城人手皆来此处,趁着城门未开,便先做准备。” “王大人如何推断长安还在,若我是凶手,早就跑的没影了,哪敢再在此处待着。” 那人闻言,急忙捂住此人的嘴道:“口不择言,不怕掉脑袋么?王大人所推断之事,皆是因为。”说道此处,他声音更是压低了几分道:“我听说呀,昨夜城中张千户暴毙而亡,这杀人者,亦是长安。”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的士兵皆是慢慢停下了脚步,只见一少年扛着一把长剑,吊儿郎当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前方何人,速速退下,大胆竟敢阻挡行军之路。”前方一将领呵斥道。 少年看着他,灿然一笑道:“我叫长安,长命百岁的长,平安的安。” 此言一出,整个街道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这种死寂之持续了短短片刻,再听那将领当即声嘶力竭道:“来人呐,给我拿下要犯长安。” 长安足下一点,顿时往前方奔去,整条街道,整个中州城,皆是轰隆隆的震动了起来。 洛君明几人方才入梦不久,便听得客栈之外人声鼎沸,只听得无数人呼喊道:“快追,快些拿下长安,统统给我让开。” 客栈内众人皆是一个激灵全数醒了过来,只见卢少游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道:“君明,我们快走,长安这是以自己为饵,在替我们拖延时间。” ...... 长安带着身后这些追兵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之中不断绕着弯子,如今各处的兵马亦是不断加入着追击的队伍之中,若是此刻从上空来看,只见一条人形长龙不断在围追堵截着一个黑点。那黑点左冲右突,如同泥鳅一般让人拿捏不住,并且总能在绝处逢生,逃脱包围,你说这般场景究竟是猫捉老鼠,还是老鼠戏猫呢? “来人呐,速速将城门关闭,快些,丝毫不可耽误。其余人,给我放箭。”只听身后的将领大喊道。 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缓缓合拢,身后的成百上千的利箭铺天盖地而来,长安凤眸微眯,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只见他体内真气骤提,暴喝一声道:“给我退。”话音刚落,只见长安单脚为轴,立身圆转,落血猛然出鞘, 再看长安身际地上的灰尘落叶刹时间被一股剑气巨浪带起,携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铺散而向四面八方,所到之处,无物能挡,掀翻了他身畔的一切。无论是身后致命的利箭,亦或是城门口几位守城的士兵,皆是被这股真气巨浪卷的离地而起,人仰马翻。 一阵爆破声传过,再看此地,皆是一片的凌乱,如同天灾袭过一般,可奇怪的却是并无一人伤亡。长安感受着身后的刺痛,低声道:“诸位,得罪了。”言罢,只见他足尖一点,直直冲了出去,接着便是消失不见。 也同样就是在此刻,洛君明带着卢少游与曦北一行人,在守城士兵的恭送下,从另一方的城门缓缓离开了中州城。 长安出城之后一路狂奔,运起内力,片刻不停的赶到了一处密林之中。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方才这番追杀,就连他都是身心疲惫,只见他咬紧牙关,一把将背上的箭矢拔了出来,闭目凝神,运功调息着体内的伤势。同时心下暗暗盘算着从铁无情那里得来的消息,继而便是打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按照铁无情所给的路线,长安出了中州城吧,便是往北行去,果不其然,行了十四五里地,便是一家不小的客栈,正是先前一众江湖人士聚集在此处商量着擒拿长安的地方,客栈内嘈杂不已,殊不知如今杀神已到。 长安也不废话,一脚踢开大门,便是直奔柜台而去。掌柜的眼中精芒一闪,便知来者不善,正要动手之时,谁料长安快人一步,人还未至,便将手中落血大力抛出,连着剑鞘将那人一击便是放到在地。 连着鞘的落血可谓是势大力沉,这一击便是将掌柜的的左肩胛骨全数粉碎,他正躺在地上呻吟之时,长安已然是飞身跳了进去,一脚将其踩在了脚下,看着客栈之中的下人皆是手持利刃纷纷冲了过来,长安单手提起掌柜的,将其一把按到在柜台之上,狞声道:“何人胆敢上前一步,今日我便血洗此处。” 众人闻言,纷纷是惊讶的看了看对方,只听一人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胆敢来此处撒野。” 长安闻言,顿时一笑道:“在下与你们的主子也算是老相识了,长安是也。” 长安二字一出,众人皆是齐齐退了一步,一小二说话声音都是有些颤抖问道:“你,你来此处做什么。” 长安捏起柜台之上一根筷子,在手中端详了一阵,手腕一抖,只听破空之声骤出,一正欲靠近后门逃脱之人,登时便是喉咙之处鲜血四射,软绵绵的倒了下去。长安冷声道:“我让你走了么?今日之事你们便不用通报了,过几日我便亲自给魔宗送上门去,你们只需告诉我,魔宗如何去便是。” 。。。。。。 几日之后,看着身前这重峦叠嶂,十万大山之处,长安便知是来对了地方,下了马,带好了包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大山之中长安行至一片大树林之内,林中一片云雾,仿佛要将其吞噬了一般,密林之中并无什么路径,周围不断传来野兽的鸣叫,这里的路面则是泥泞难行,地面上的足迹越来越少,一阵阵腐朽的味道从密林里传出,偶尔可以看到地上有些捕捉野兽的陷阱。他心下道:“既然有陷阱,那此处必然有人居住。” 长安在树林之中极速穿行着,重重迷雾并未能阻挡他的脚步,他细心感受着密林中的风向,既然周围皆是悬崖峭壁,那此处想必是有出去的路。行了不多时,总算出了这个鬼地方,出了密林便是山脚处,仰望天空,此时旭日东升,林中腾起一大片云雾,周边山势压顶,天边的朝霞映透了整个山林,呼啸的穿山风刮个不停,犹如鬼哭狼嚎一般,长安不禁是笑道:“这魔宗究竟是在个什么鬼地方。” 再往前走,便是下坡之势,此处竟是有一个隐秘的山谷,四周皆是高可及天的山峰,云深林密,一条小溪从谷中潺潺流过,到了此处,两边皆是陡峭的山壁,溪边是一条似乎只余一人通行的紧窄小路,旁余地方似乎是再无前路可行。长安看着此处心下道:“约莫着快要到有人的地方了吧,那些人分明说此处应该有个村子才是。” 沿着山壁走了一阵,又是进入了一片树林之中,就在此时前方草丛突然一阵响动,长安身形一动,喊道:“何人休走。” 此言一出,只见那草林之中抖动的更加厉害,长安身形已至,上前一步,一把便是将其提了前来,再看手中那人竟是个孩童,抵着头,手中拿着一支铁棍,不断胡乱挥舞着。长安急忙道:“小娃娃,别打了,我是人,不是什么猛兽。” 这孩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则是继续闷头乱打一气,长安苦笑心下道:“难不成我将这孩子吓坏了?” 思绪及此,便是将其提到面前,长安定睛一看,惊呼道:“我的娘耶。” 贰陆肆:陈丑生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便是如今这种情况。长安将这孩子提到面前的瞬间,心下便是一凉,不为其他,只因这孩子长得着实是有些渗人。再看眼前人不过十一二岁,脸上却皆是狰狞的疤痕,似乎是被利器所划伤,还有一些不明显的红斑,左边的耳朵缺了一只,五官皆是挤在了一起,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翻着眼白,其中不时闪动着残暴以及害怕的光芒,面色惨白,着实与那地府中的小鬼无异,仍是兀自在长安的手中挣扎不休。 长安深吸了几口气问道:“孩子,你究竟是何人。” 这孩子也不答话,只是口中发出“呜呜”的咆哮声,似乎要将长安生吞活剥了一般。长安无奈,只得在其身上轻轻点了几处。此人顿时是安静了下来,只能用眼中那狠厉的光芒狠狠的瞪着后者。 长安将其放在地上,坐在他对面自言自语道:“这世间如何会有这般丑的孩子,还有,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狠心将其毁容。” 一听到丑字,那孩子登时便是面色通红,眼中的杀机大盛,长安则是笑道:“这么看来你也能听的懂我说话啊。我又没有点你哑穴,想骂就骂便是。” 那孩子听到此处,脖子一缩,更是恶狠狠的盯紧了长安。后者顿时无奈道:“想不到小小年纪口风竟还是这般紧,小爷倒要看看你能如此坚持多久。” 说罢,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坐。谁知这一坐,便是从清晨坐到了黄昏,期间谁都是未动一步,长安心下不禁是叹道:“这小子莫非是哪个杀手组织从小便训练出来的?如何这般好的定性。莫非是魔宗的人?”思绪刚刚到了此处,只听“咕”的一声,长安低头看了一眼的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道:“娘的,坐了一天,确实有些饿了。” 说到此处,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那孩子,指着他道:“小子,算你狠。”说罢,从他手中抢过那根铁棍,那孩子一见铁棍被抢,眼中登时便是浮上了一抹惊惧,长安拍了拍他的头笑道:“我又不杀你,还当你什么都不怕呢。” 说罢,只见长安晃晃悠悠的走进了密林之中。看着长安离去的背影,那孩子眼中则是带了几分疑惑不解。天色渐晚,半晌之后长安手中提着三只肥大的兔子回来了此处。他拍了怕肚子道:“这倒是个好地方,这等块大份足的兔子,许久未见了。” 说罢,只见长安一把抽出落血,便是将兔子剥皮拆骨烤了起来。过了不久,一阵浓郁的肉香便是弥漫开在此处,长安边吸口水,边嘟囔道:“虽然比起小胖子那天下第一鸡可是差了不少,不过如今也顾不了那般许多了,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说罢,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那小子,见他亦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此处,下一刻又是传来“咕”的一声。那孩子登时是面色通红,闭上了双眼。长安听罢,不禁是偷笑一声。 “哎呀,这兔子肉,这般肥美多汁,真是好吃,好香,人间极品。”长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不动声色瞟着身边的孩子。果然,只见他喉结上下不断蠕动着,显然是极力吞咽着口水。长安嘿嘿一笑,扯下一条兔子的后腿肉,放到了他的嘴边,为其解开了穴道。 那孩子一闻到肉香,登时便是双目圆睁,看到食物就在眼前,狠狠一口便是咬了上去,也顾不得烫,咬的是满嘴流油。长安笑道:“我如今解开你的穴道,你不许再打我,自己拿着吃便是。” 看到他也不答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肉。长安嘟囔了一声,再看那孩子果然未有动作,而是抱起兔腿,三下五除二便是将其吃了个干干净净。那速度比起长安来都是快了几分,看的后者不禁是有些咂舌。 那孩子刚刚吃完,便是又扑到了长安脚边,一动不动盯着火上烤的兔子,伸手便要去抓。长安一把将其手拍开道:“急什么,还没熟呢,不怕烫啊?”那孩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倒是也不再动手。 三只兔子不到一时半刻便是让二人吃了个干净,长安心满意足的躺在地上,拍着肚子舒服的哼哼着。不料那孩子贼兮兮的看了他一眼,提起了铁棍,转身便是要逃。 长安冷笑一声,身形暴涨,一把便是将其提了起来道:“好你个小贼,这吃饱了便想开溜,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那孩子仍是瞪了他看着他,只不过目中没有了杀意,取而代之的则是带了几分羞赫,长安故作凶恶道:“小子,这吃了吃了,饱也饱了,赶快给我张嘴,否则扒光了你的裤子,让你露着胯下的小鸟回去。” 孩童一听到此处,登时是张牙舞爪的吱哇乱叫起来,只见他咬紧了牙关,憋了半晌,这才小声道:“外来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长安闻言,登时是笑道:“这不是会说话么,你可真能憋。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闻言摇了摇头道:“你先告诉我你来此处做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长安一巴掌便是拍在了他的屁股上,一脸的痞相的说道:“快说,否则小爷现在了就脱了你裤子。” 那孩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陈丑生。” 长安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就要哈哈大笑,可看着陈丑生那杀人般的目光,这才只得面色讪讪的将其放下道:“丑生,你一个小孩子出来这些地方做什么?” 陈丑生整了整衣服冷冷道:“肚子饿了,找吃的。” 长安蹲在其身前道:“那你看大哥哥给你吃了这么好吃的烤兔子,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陈丑生一把抄起地上的铁棍防备道:“圣母娘娘说过,外头来的人皆是坏人,心怀不轨,妄图将我们全数杀死,果然如此,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手中铁棒带起一阵风声便向长安头上挥去,长安一把将其握住道:“傻小子,小爷若是想杀你,早就一把捏死你了,还用留你到现在?还给你吃烤兔子?做梦么?” “恩,恩。。。”陈丑生犹豫了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喊道:“俺娘说了,你这叫放长线钓大驴。” 长安揉了揉眉心道:“老子真是吊了他娘的一头倔驴啊。” 说完这句话后,陈丑生似乎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挠了挠头又不知何处出了错。只得心虚的瞪着长安,后者一见他这副模样,上前一步在他脑袋上便是敲了一下道:“你等着。” 说罢,只见长安又是闪身进了密林之中,过了一阵,只见大片的鸟群纷纷飞离了此处,明显是受了惊吓,与此同时树林之中,更是响起了“轰隆隆”的如同打雷一般的声响,只见其中几棵大树皆是接连倒下,吓得陈丑生瞪大了双眼看着前方不知发生了何事。 又过了一刻钟,只见长安一身鲜血的走了出来,反手倒拖着一只约莫有五六百斤的野猪,很明显还没有死透,时不时的抽搐一下,脖颈处虽然一片冰凌,可那鲜血还是不断流出,染红了经过的路面,长安抹了一把满脸的鲜血道:“小子,你带我回你们村子,我便将这头野猪送给你,让你未来一月内天天都有肉吃。” 陈丑生看了一眼长安,又看了看那只野猪,不禁是咽了几口口水道:“你这坏人,说话可算话?” 长安将野猪一把扛起,笑道:“前头带路。” 陈丑生看着长安这怪力,不禁是思虑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在了一个月有肉吃的条件之下道:“那好吧,你跟紧我。” 二人沿着草丛又是进了一片密林之中,陈丑生将身子伏低,在草丛中左嗅嗅,又看看,竟是避开了所有的陷阱,时不时看看天上的星宿判断着方向,二人又在密林之中绕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出了无穷无尽的密林之后,便是大山之中一片开阔的平地,再往前走不久,便能看到影影憧憧的黑影,很明显便是村中房屋,只是那些房子上竟然皆是挂着白色的灯笼,一阵风拂过,数百只灯火闪烁,看起来竟是如同百鬼夜行一般,说不出的诡异。长安看着前方喃喃道:“这难不成是撞见鬼了?” 陈丑生回头白了他一眼道:“休要胡说,那是我家,你跟紧我便是。” 走到村口之时,长安转头一看,只见村口前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头大书了二字:“疫村。”这两个字似乎是写好之后,经年累月的有鲜血淋过一般,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 长安心下提了几分防备,与陈丑生进了村中,如今已然是临近子时,村中的黄土路上一个人都是没有,只有那家家户户挂着的白灯笼显示此处确实有人居住,一阵风拂过,顿时响起了一阵风铃之声,在这阴森之处更是犹如鬼哭一般。 长安一偏头,只见那悬挂风铃之处,房屋旁侧便是一块墓碑,碑上一个字都没有,长安心下不禁是有些奇怪。陈丑生回头道:“你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莫要声张,我去禀告村长。” 长安点了点头,陈丑生很快便是跑进了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他将野猪放在了地上,忽然只觉脖颈之后一阵凉风拂过,吹得他寒毛倒竖,长安急忙转身道:“谁?”这一转身,身后屋中纸窗之上一道人影闪过。长安心知此处有异,再转头一刹那,只见那道人影竟是缺了一条腿。 饶是长安如此大胆,在此地不禁也是有些背后发凉。他凝神戒备走到窗前,伏在窗下,轻轻在窗纸上一点,谁知屋内竟是一片漆黑,连人的气息都是没有。“那方才那道人影究竟是谁?”长安心下疑惑道。 思索之间,突然,窗纸对面一个血红的瞳孔的出现在了长安眼中,二者四目相对,窗内的人竟是发出了“嘎嘎”的怪笑,这一笑着实将长安吓得不轻,只见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我面前作祟。” 这一喊不要紧,只见一阵大风掠过,那无数的白灯笼皆是疯狂的晃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只见村内家家户户的窗纸上皆是闪过了一道人影。与此同时,黑暗之中那血红的瞳孔一双接一双的全数冒了出来。 贰陆伍:疫村 虽说方才那些身影皆是一闪而逝,可凭借长安的目力分明看了个清楚,那些身影皆是古怪的很,不是缺了一条胳膊,便是缺了一条腿。再就是如同陈丑生一般,缺了半只耳朵的,缺了一只手的,总而言之,皆是一些身体残缺不全之人。 长安如今不敢大意,凝神戒备之际,右手已然是抚上了腰间落血,忽听得身后似有呼吸声一般,长安猛然转头,只见一张极为俊俏的面庞浮现在了自己眼前,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琼鼻玉口,生的极为标志。只是那双瞳孔亦是血红色,正在长安脖子处轻轻嗅着,长安一见,不禁是大惊,往后退了一步道:“姑娘。” 这一退,长安顿时是心下一惊,只见这古怪女子穿的破破烂烂。右臂之上皆是密布的伤口刀疤,冲着长安痴痴一笑道:“好香。”继而便是跪倒在地,一口便是咬向了地上的野猪。与此同时,只听错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长安目之所及,只见黑暗之中涌出无数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年长年幼,皆是肢体不全,身上有一些地方密密麻麻的刀疤,眼中放着精光,蹒跚着向长安走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之际,只听一声大喊道:“村长大人来了,你们不要,不要伤害那个坏人,哎呀,不是,他是个好人。。。”这声音由远及近,只见陈丑生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了人群之中,挡在了长安身前道:“别,你们别过来,他武功很厉害的。” 说着他转眼一看,不禁是面色一变,赶忙一把将地上的女子拉了起来道:“琳琳姐,别吃了,这是生的,会吃坏肚子的。”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他,撇着嘴说道:“丑生,你怎的才回来。不让我吃,可是我饿了呀。” 这时,身后亦是有老者的声音传来道:“诸位,且慢动手,让我来问一问才是。” “可是村长,这人是从外头来的,定然居心不良。”只见人群之中,一左眼瞎了的大汉喊道。 村长则是摆了摆手道:“八两,你稍安勿躁。你们,先退开些。” 显然村长在村中说话极有分量,众人听到此处,那眼中的红色渐渐消散,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看着身前的老者佝偻着背走来,两只眼睛皆是成了深深的黑洞,满脸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长安躬身施了一礼道:“在下谢村长解围。” 老者同样是回礼道:“老夫陈盲。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长安心下道:“根据那个掌柜的所言,此处应该离魔宗便不远了,保不齐便是听说过我的鼎鼎大名,再加上魔宗众人应该对长安二字皆是有所耳闻,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思绪及此,只见他笑道:“晚辈姓方单名一个仇字。” 陈盲上前一步,颤颤巍巍道:“不知少侠如何来了我这疫村。” 长安摇了摇头道:“前几日与朋友结伴来此处游山玩水,想不到却在山林之中遭到了猛兽的袭击,我与他们便是分散开来,未曾想这十万大山着实诡异的很,我进入一片密林之中便是迷了路,兜兜转转难以出去,在山中只能凭着几招粗浅的把式,打些野物充饥。今日好不容易才是碰到了丑生,我再也受不了终日见不到活人的日子,便央求他将我带回了村中。不知老丈可否在村中找个地方让我借宿一晚,明日我便离去。”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野猪道:“这只畜生便送给诸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陈盲听罢,上前抓着长安的衣袖抬头道:“那老朽便是谢过少侠了。”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的瞪着自己,长安只觉的心下发毛。但还是笑着,将陈盲的手拨了下去道:“老丈客气了。” 陈丑生一听,顿时不依不饶道:“你个坏人,你说这只大野猪分明是给我的,你这个不守信用的骗子。” 长安弯腰伏在他耳畔悄声道:“他娘的喊什么,老子明天再给你杀一只来不就是了。” 村民们一听这只野猪是送给他们的,脸上皆是带了几分质朴的笑容,与方才那副恶行恶相的模样大相径庭,只听陈盲道:“不用看都知道你们如今这副贪吃的模样,大半夜的,难不成要如今吃么?还不速速将这只野猪带到义庄去,明日再款待客人。” 长安一听义庄,不禁是面色一苦心小声道:“难不成明日要吃义庄中放了一夜的野猪肉么?” 陈盲背过身去,缓步离开道:“方小兄弟,丑生,你二人随我来。” 只见陈丑生将那女子扶起来道:“琳琳姐,明日丑生给你烤肉吃,如今快回去歇着吧。” 琳琳一听便是笑逐颜开道:“丑生不骗我,不许骗我哦。”说罢便是喜滋滋的跑开了。 三人前后走着,长安笑问道:“丑生,方才那女子是何人,你莫不成是喜欢人家。” 陈丑生罕见的脸红道:“休要胡说,她叫陈琳,十几岁时生病坏了脑子,就变得痴痴傻傻的,幼时对我极好,如今我自然要照顾她。” 长安笑道:“知恩图报,必有后招。小子还敢狡辩,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讨人家回去做老婆。” 二人说着,便是已经到了一件屋子面前,同样的屋檐下挂着一只白色灯笼,灯笼旁挂了一串风铃。陈丑生一见,顿时有些疑惑道:“村长,怎的来了我家中。” 陈盲笑道:“你小子带回来的人,自然要你自己好生接待才是。” 三人进了屋中,只见厅中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个小凳,再便是一盏油灯,桌上还摆着半碗白粥。其余的便是再无一物了。长安见状,不禁是有些奇怪问道:“丑生,你娘呢。” 听闻这句话,正在搬凳子的陈丑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里屋说道:“我娘死的早,不在了。”听完这句话,长安也是一愣,随即没有再说话。 陈丑生收拾完后,三人坐下,陈盲问道:“方才可是吓到小兄弟了?” 长安故作惊慌,深吸了几口气道:“村长,这村中莫不是遭了什么灾?如何,如何村民都是那般模样。” 陈盲听罢,顿了顿道:“小友啊,听老朽一言,你确确实实不该来此处。” 闻言,长安一撇嘴道:“要不是我运气背得紧,与朋友分开还迷了路,谁要来这个劳什子的地方。”说罢,他看了一眼老者,发现对方并无什么动静,转念一想继续道:“村长,我也是那行走江湖之人,多少懂些救命的法子,若是你愿意与我说说这村中遭了什么灾,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出出主意。” 陈盲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兄弟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村中的疫疾只有圣母娘娘才能治,况且也已经治好了。如今就不劳您费心了,你且在此处安心过上一夜,明日晌午用过饭,我便让丑生送你出去。” 这已经是长安第二次听闻圣母娘娘的名号,先前听陈丑生说时便是有些刺耳,如今再闻,不禁是心下奇怪道:“圣母娘娘?好大的口气,先前江湖上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说不定此人就与魔宗有关,看来此事须得问个清楚才是。” 思绪及此,只听他嘿嘿一笑道:“老丈,这圣母娘娘可是有那通天彻地的威能,无边的法力?” 陈盲一听此言,面色当即变的庄重无比道:“那是自然,圣母娘娘便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有她在,我们这些残缺不全之人才能活到现在。娘娘万安,万安呐。”说罢,只见陈盲慌忙的不迭的下了凳子,面朝北方拜倒在地,继而便是三个响头。长安见状,略有所思的看向北方,心下有了几分计较。 长安见状,急忙将陈盲扶起道:“老丈,老丈,晚辈终于是寻到仙人,终于是寻到了啊”,不知您,您可否给我讲讲这圣母娘娘的无边法力。”陈盲听着长安这颤抖的声音,感受着他那全身因为激动而瑟瑟发抖着的肌肉,心下的疑虑打消了几分,坐在了椅子之上道:“丑生,去打些水来。” 待到陈丑生离去后。“小友,既然你是江湖中人,那不知何来的这求仙访道之心?”陈盲微笑问道。 长安见状,脸上摆出一副痴迷的神态喃喃道:“世人皆功利,行事凭本心。我欲超脱去,长生灭人欲。”陈盲听到此处,顿时是拍了拍手道:“看来世事皆缘分,小友能来此处,也是拖了圣母娘娘的指引啊。” 过了片刻,陈丑生回来,三人围桌而坐,陈盲抿了口水道:“此事啊,还要从许多年前说起。 据疫村有史记载,北周八十六年,北方大疫,死者十七八,城郭邑居为之空虚,而存者无食,亡者无棺殡悲哀之送。大抵虽其父母妻子也啖其肉,而弃其骸於田野,由是道路积骨相支撑枕藉者弥二千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阖门不起者。是岁大疫,肿项善染,病者不敢问,死者不敢吊。人鬼错杂。薄暮人屏不行。贸易者多得纸钱,置水投之,有声则钱,无声则纸。甚至白日成阵,墙上及屋脊行走,揶揄居人。每夜则痛哭咆哮,闻有声而逐有影,春秋以来不书。 此病名俗称为疙瘩病,一开始则是先从家畜身上开始的,到了后来才传染到人身上,患病之人,开始则会如同风寒一般,四肢衰弱无力,继而全身滚烫,灼烧,变得极为喜好血食。再过几日,身体某处则是会蹿出无数疙瘩,发肿溃脓,时间一久便是个全身腐烂的下场,常人不可触之,若是与之接触,病症则会飞速传染,一时之间,肆虐各处,死伤无数。 而当时,据说都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很快便是发现了救命之法,将其短时间之内便是控制了起来,可是当时瘟疫扩散速度极快,国家北部到处皆是疙瘩病,这种救命之法却只在几个重镇之中使用,其他各处的平民便是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了。 更有甚者,更是将那些患病之人全数赶出城中,半路之上杀的杀,抢的抢,剩下皆是些吊着一口气之人,将其全数赶进了这十万大山之中,幸存者或沦为野兽口中的血食,或者就是个等待病发,全身腐烂,死不瞑目的下场。” 说到此处,陈盲的语气之中满满的皆是愤怒道:“然而,那些刚刚感染还未死,却满含愤怒之人,便是聚在了一处,相互取暖,相互等待死亡的到来。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人越来越多,于是,疫村便是出现了。” 贰陆陆:圣母娘娘 听到此处,长安脑中似乎有一道灵光一闪而逝,可是却又无法将其抓住,急忙问道:“老丈,为何这种瘟疫是从家畜身上开始的?” 陈盲摇摇头道:“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到如今都是无人知晓。只知一开始时,家畜便是病恹恹的,随后就会如同野兽发情一般变得狂暴好斗,非斗个遍体鳞伤才行。最后则是会无论见到什么,都会上前与其拼命搏斗,直到力竭而死。最后这种病传到了人的身上时,便成为成了疙瘩病。” 长安听到此处,揉了揉眉心道:“看来此病着实可怕,老丈您请继续说便是。” 陈盲继续道:“当时疙瘩病太过恐怖,几乎是席卷了整个北周,可当时战乱连年,又恰逢如此天灾,朝廷根本无暇顾及治病救人,所以十万大山之中身染瘟疫之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山间沟壑皆是尸体,夜半之时,山风呼啸,鬼火莹莹,哀鸿遍野,宛若幽冥一般。 可是被赶出来的人当中也是有一些乡野郎中,他们精通各种药理,便在山间采药服下,不曾想这个法子竟是有些作用,那些草药对疙瘩病也是有些抑制,若是放在平常,这种病发病时间极短,从开始到暴毙不过短短一两个月。可用药治疗之后,则是大大延缓了时间,而且患病之人时间一长,似乎对这疙瘩病也是有了些抗性,这便使这时间从一年两年,延缓到了十年左右的时间,只不过这样做,似乎又是违背了天意,或许啊,我们当真便是一群该死之人。” 说到此处,陈盲的声音有些悲怆道:“虽然能在山中苟活,可这种办法却让活下来之人在将死之时比那些一月内死去的人痛苦上百倍。十年之期一到,这些人死时,那种疙瘩则是会蔓延到全身,溃烂而死,这种折磨将会持续数日的日子,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后来只得求着旁人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而且,生命得到延续之后,每逢晌午太阳毒辣之时,全身便会痛苦不堪,体内脏器犹如针扎一般的刺痛,日日不能免去。 然而,人总是贪心不足。生命得到延长之后,我等皆是迫切的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当中去,怎料,这重重大山,林中瘴雾,遍地猛兽,皆是成为了我等归家的阻碍。不知多少人将性命留在了前方那密林之中,再也没有回来。渐渐地,人们那出去的念头便是淡了,许多人决定安心的在这大山之中了此残生,而那位以草药延缓大家生命的郎中名叫陈中草,在他去世之时,村中人为感念其恩德,便决定全部改为陈姓。” 谁知听完陈盲的一番话,身旁的陈丑生突然伏案痛哭流涕道:“娘,娘,您那时走的一定很痛苦吧?孩儿不孝,救不了您。”长安听罢,也是心中有些难过,一时之间屋内陷入了安静。 陈盲苦笑一声道:“到了后来,那些甘愿亲手帮别人结束生命的人,便成了这个村子的村长。” 长安听罢,亦是对陈盲抱拳道:“老丈,这些事情皆非你的错,你无须自责。” 陈盲摆了摆手道:“直到那一日,圣母娘娘终于来此处拯救我等了。”听到正角终于是出现了,长安急忙凝起心神倾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陈盲说到圣母娘娘之时,面色皆是止不住的欣喜与激动,只听他语气之中充满了恭敬道:“多年之前,某日清晨时,圣母似乎是身受重伤,在山中的一条小溪边被发现,村中的女人们将她带回家中好生照顾。几日后当她醒来,便急忙询问这里是何处。那时老朽刚刚成为村中的村长,因为担心她被村中疫疾传染,便急着将她送出此处。谁知圣母娘娘真乃菩萨心肠。看我等皆是神色有异,便再三询问村中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说她可以帮忙解决。 无奈之下,我也只得将村中前前后后数十年来发生之事如实相告。圣母听后,便决定在此处留下,想办法拯救我等的性命。随后她是丝毫不怕感染疫疾,照顾村中已然快要逝去的老人,同时研究着疙瘩病。又过了几月,圣母娘娘终于是大显神威。想不到,她最后竟然是真的为我们治好了这疙瘩病。” “如何治好的?”长安急忙问道。 “原本圣母最初也无把握,可是看到那些将死之人的惨况,她便下定决心,定然要为我等祛除这死咒一般的的病症。那时,将她救起的一位村妇名叫陈莹。说是相信与她,愿意让圣母娘娘为其治病。 于是老朽此生见过最骇人恐怖的一幕便是发生了,那日村中众人皆是聚在义庄的院中看圣母如何为其治病。只见圣母先是探查了一番陈莹的脉搏,接着便是拿出一只利刃,在火上烤了又烤,随后,只见圣母在其右臂用利刃划了数十道,鲜血喷涌而出之际,又将陈莹的左臂放在火边炙烤,过了不一阵,只见她右臂那些创口之中竟是探头探脑的爬出了数十条如同地龙一般的红色虫子,同时,左臂的疙瘩则是干瘪了下去。 圣母此刻出手如同闪电一般,用筷子将那些毒虫纷纷夹起投入了火中,那时众人早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最后圣母竟是手起刀落,一刀便是砍断了陈莹的左臂。陈莹一声惨叫便是昏倒了过去,众人亦是大惊失色,不敢上前半步,圣母最终为其包扎好了伤口,便说驱毒完成。 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那条断臂,惊慌失措的众人竟然是将圣母当做了杀人的凶手,将其关在了义庄之中,准备明日便将其烧死。不料,第二日之时,陈莹醒来,面色竟是比往常好了几分,而且晌午之时,众人都正在痛苦万分之际,她竟然如同无事人一般,这才让众人相信她的疙瘩病是真的是被治愈了。 我等赶紧赶到了义庄之中,将圣母放了出来,向其祈求原谅我等这大不敬的罪过。不料圣母倒是并未责怪我们,而是开始给我等治病,就这样,时间日复一日的过去,村中肢体不全之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皆是将疙瘩病治好的痊愈之人,随着被治好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对圣母的崇拜亦是越来越强,直将她看做了天神一般。” 长安此刻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为何村中众人皆是一些缺胳膊断腿之人,而且身上都有着狰狞的刀疤,原来皆是因为治病所致,想到此处,他不禁又是对众人的同情多了几分,同时心下对这圣母的身份更是有了几分疑惑,毕竟与魔宗交手多时,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不禁是心下起了几分兴趣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陈盲那空洞的眼眶盯着长安道:“小兄弟,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便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正是人心。” 长安不知他如何说到了此处,问道:“老丈,此言何意?” 陈盲冷笑了一声道:“贪婪,便是人心的本质。当年圣母不辞辛苦,在村中夜以继日的为我等治病,这种日子过了一年有余,村中数百人终于被其全数治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村中弥漫起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氛围。 当时村中有一人名叫陈福禄,此人先前本是个举人,因为得了这疙瘩病,便是让驱赶到了此处,不过他这运气还算不错,疙瘩长在左手上,便只是丢了只手罢了。病好之后,他便是开始神神叨叨的要回到俗世之中,再考状元。众人能捡回一条命便已然是满心欢喜,也懒得去理会于他。 谁知有一日,这陈福禄来了我屋中,说是与我有大事商量。我心中有疑,可也未曾多想,便是坐下与他一叙。谁知此人正是那人面兽心之徒,竟想了一个出卖圣母娘娘的法子。他说,来这十万大山之中的人,要么便是身染疫疾被流放到此处来送死之人;要么便是在俗世之中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被人追杀逃难至此。 如今这疙瘩病在俗世之中定然还未彻底根除,既然这圣母能根治此病,那不如让我等将圣母绑了,送给朝廷。到那时,朝廷看他是举人,定然会给其加官进爵,从此我们跟着他便可一生一世不再遭人白眼,衣食无忧。 听罢他这番话,我顿时是对其破口大骂,骂他是那狼心狗肺,不知好歹,定然要遭天谴之人。陈福禄看我不愿与他合谋,便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处。事后,我权当他是财迷心窍,可大家毕竟都是一村之人,我也不好再为难与他。可是,我似乎还是低估了贪婪的力量。 此事过去一个月后,一日午饭之时,我用过饭后,顿觉双目如同火灼一般,不到片刻便是瞎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圣母都是来不及救我一救。随后,陈福禄竟然是趁我病重,纠集了村中一些同他一般利欲熏心之人,让自己成为了村长。没过多久,陈福禄便是宣布了新的消息,说此处并不适合我们居住,让大家收拾行囊,要重新找一片土地再建家园。 各家各户收拾好后,此刻村中众人才有所察觉,可谁料为时已晚。陈福禄将那些不愿屈从与他之人统统赶出了村子。从那日起,村子便是一分为二了。与此同时,他与同党竟是将圣母软禁了起来,准备将其绑到俗世之中,换取功名利禄,那些人皆是纷纷认为此事可行,可他们却全然忘记了圣母曾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听到此处,看陈盲突然不再言语,长安急忙道:“再之后呢?” 陈盲摇了摇头道:“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没过几日,圣母便是回来了,而且奇怪的是她不光带了面纱,还带回了另一个男人。而陈福禄一干人等竟是没有一人回来,跟着他的人没了首领,也只得将我们重新接回了村子,此事过后,便是从此再也无人愿意再提起。而且从那时起,圣母便不再如同往日一般平易近人,而是变得性情古怪起来。” “那跟着陈福禄的那些村子里的人呢?”长安问道。 “圣母回来之后,并未在疫村呆了多久便是离开了此处。临走时她与我们说,若是疫村有难,才可去寻她,否则平日里就当村中从未出现过她这个人,过去的人情也无须偿还。我等对其有愧,只得听之任之,全然不敢反驳。至于跟着陈福禄的那些人,则是在圣母离开后的一年里,陆陆续续的消失了。”陈盲说道。 长安奇怪道:“消失了?” “对,就那么平白无故的人间蒸发了,如同陈福禄一般,再也无人见过他们在村中出现过。”陈盲波澜不惊的说道。 贰陆柒:大宴全村 “老朽之所以改名陈盲,并非双目失明之过,全是因为当年是我心盲,心盲啊!”只见陈盲捶胸顿足道。 长安继续道:“那后来呢?村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陈盲继续道:“原来这疙瘩病只要治好,便不会再发作。于是我们也就彻底断了出村的念想,就在此处繁衍生息起来。可是村中随后的几年里,却是发生了许多怪事,许多村民都是半夜便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甚至于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会莫名失踪,村中一开始则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气氛当中。到后来,我只得编了个谎言,说是这些人当年对圣母娘娘不敬,旧病复发,暴毙而亡了。实则,我也不知他们究竟去了何处。” 听到此处,长安心下已然是有了几分计较,谁知此刻陈丑生则是一脸的震惊道:“村长,那我娘她。。。” 陈盲听罢,无奈的点了点头道:“丑生,是我骗了你,你娘并非发病而死,而是如同村中其他人那般,失踪了。她也是当年追随陈福禄那批人当中的一个。” 陈丑生听到此处,直直的坐起来道:“那您的意思便是,我娘如今可能还没死?” 陈盲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长安继续问道:“老丈,为何我见之前村中家家户户旁边都有坟头,而且你们似乎对于血肉之食十分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切。” “那些失踪了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中便将坟头立在了屋旁,以示纪念。至于肉食嘛,还不全是因为我等如今这副模样。公子你也见到了,如今村中的老一辈皆是些肢体不全之人,虽说村外密林中野兽众多,可绝非我等所能捕获。就算是设些陷阱,最多便是逮些野兔,狍子罢了,根本难以果腹。 村众人如此之多,平日里则是全靠一些庄稼过活,这肉啊,一年都是见不着几顿,莫要说吃饱了。再加上先前那疙瘩病中毒太深,落下了病根,行动迟缓,再稍稍有些激动,双目便会充血,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方才没有吓着你吧?”陈盲关切道。 长安摇了摇头道:“晚辈胆子大得很,老丈莫要多虑了。” 说着,只见陈盲摸了摸陈丑生的头道:“丑生这孩子,命途多舛呐。他爹咱们也未见过,先前她娘来此处时便是带了身孕,想不到竟是将那疫疾也传给了他。出生之时便是遭了灾,那病又是发在了脸上,好好的一个孩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他娘将她拉扯大,可是后来又是没了踪影。村中如今唯有他一个四体健全之人,平日里村子中馋的紧了,便是遣他出去逮些野味回来尝尝,小小年纪全身便满是伤疤,实在是苦了这孩子了。” 长安听到此处只是笑道:“老张放心,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将来定然会有出头之日。”三人这一坐便是一夜,东方露出鱼肚白之际,陈盲才是起身道:“小友,这人老了话便是多了,这一夜你二人也未合眼,快些歇息吧。中午用饭之时,老朽再托人来喊你们。” 陈丑生起身道:“爷爷,我去送送你吧。” 看着一老一少出了屋子,长安心下莫名一动,想起了先前自己与师父似乎也是这么个模样。看着陈丑生回来了,长安嘴角微翘道:“你爱吃肉么?” 陈丑生白了他一眼道:“方才爷爷刚说的话,你莫不是聋了么?” 长安自讨了个没趣,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既然爱吃,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礼。”话音刚落,只见他将陈丑生一把提起,夹在了腰间,风驰电掣一般跑了出去。 “你这怪人,快些放下我,你干什么?”陈丑生大喊道。 “昨日不是欠你一头野猪么?今日便给你还上。”长安笑道。 日上三竿之时,只见村中的密林外地上已然是躺了数十具动物的尸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只巨熊,与一只斑斓猛虎,其他的狼,鹿这些则是不一而足。这片密林之中与世隔绝,在此处生存的猛兽皆是凶悍无比,饶是长安也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过这些倒是无关紧要。陈丑生从出生便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野兽,看着这一地的食物,不禁是有些心花怒放。 长安走到溪边捧起一口水润了润喉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回村中喊些人手来帮忙?你我二人可是拖不回去如此多的猎物。” “哦,知道了,我,我这就去。”陈丑生愣了半晌才回道,话音刚落,便是撒丫子往村中跑去。过了一阵,只见前方黑压压的涌来一大片人,村民们齐齐往此处走来,临到近前看到那一地的动物尸体,皆是双目通红,不断吞咽着口水。看着长安都是有些心惊胆战,抹了一把冷汗心下道:“幸亏曦北不在此处,否则非要与我大闹一场不可,还有啊,这些村民们也太他娘的吓人了吧,这要是换了寻常人来,昨夜就得给吓个半死。” 陈盲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当下就要拜倒在地,长安赶紧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将其扶起道:“老丈,万万不可。” 陈盲则是恭敬道:“公子为我等带来如此多的食物,此等大恩大德,让疫村何以为报啊。” “老丈言重了,在下流落此处,险些就要死在这密林之中,承蒙村中收留,正愁无以为报,这不,只得凭着我那几下粗浅的山野把式为村中做些贡献罢了,聊表敬意,不足为谢。”长安笑道。 陈盲转身对众人说道:“将这些全部抬回村中,家家户户拿出酿制的美酒,晌午之时,大宴全村。” 看着众人欢天喜地的托着猎物回到了村中,长安心下也是有几分开心,如今那个叫做陈琳的痴傻女子则是如同一只麻雀一般,在陈丑生身边蹦蹦跳跳的,十分开心。长安不禁是问道:“丑生,如何陈琳也是像你一般形单影只,她的父母呢?” 陈丑生脱口而出道:“他父母和我娘一般也是。。。”说到此处,他面色一变道:“不对,既然我娘并非旧病复发而亡,那看来他父母应该也是一样,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才是。” 听到此处,长安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萌发,他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大活人光天化日的如何会消失呢?难不成你们这村子里当真闹鬼不成?” 一听闹鬼二字,陈琳当即一把紧紧抓住了陈丑生的胳膊道:“丑生,有鬼,你快,快保护我。” 陈丑生回头白了长安一眼道:“这大白天的你吓唬什么人,世上哪来的鬼,你个骗子。” 长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打蛇随棍上道:“那既然没有鬼,那你倒是说说。那些消失的人都去哪了?” 陈丑生挠了挠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丑生,我倒是有个办法,说不定能知晓那些消失的人的下落。”长安神秘道。 一听似乎能找到自己的娘,陈丑生当即是兴奋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办法嘛,当然是有的,不过得需要你的帮助,先前村长讲的故事你也听了,这首先我得知道当年跟随陈福禄的那些人,如今还剩多少。这个你能查到么?”长安问道。 “恩,此事好办,义庄之中供着村谱,上头有家家户户的名字。我去一查便知这些年里究竟失踪了多少人,分别是谁。”陈丑生回道。 长安点点头道:“今日晌午用饭之时,定然无人会去注意那里,你就趁那个时候去便是。” 弥漫的烤肉香在疫村之中肆意的飘散着,人人嘴角都是噙着满足的微笑,端出了自家最为芬芳的美酒,参与到这一场盛宴之中去,大吃特吃,毫无顾忌。疫村如今所有的人皆是围着火堆而坐,相互敬酒,大口吃肉,不知多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的吃肉了,人人皆是对长安投去感激的目光,长安则是端起酒杯,一杯一杯回敬着众人。 酒至酣处,众人皆是起身,红着脸打着酒嗝,四处与旁人对饮了起来。长安瞥到了角落里的陈琳,随手撕下一块大腿肉放在盘中走了过去。如今只见陈琳靠在墙角处,痴痴的看着北方呢喃着。长安走近一听,只听她喃喃道:“魔女姐姐,魔女姐姐,你何时才能回来看我呀,琳琳这里,如今有好多肉。” 听到魔女二字,长安当即便是心下一震。面色不变将烤肉放在了陈琳面前笑道:“傻丫头,来,闻闻,闻闻,想不想吃?” “给我,你给我,我要吃肉。”陈琳面色娇憨,伸手胡乱抓着。 “肉给你吃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这魔女姐姐究竟是什么人?”长安笑道。 陈琳一听,一下便是缩回了墙角,咬着指甲道:“丑生说了,你是骗子。我告诉你魔女姐姐是谁,你不给我肉怎么办?” 长安微微一笑,撕下一块肉轻轻喂在了她的嘴中道:“乖,大哥哥不会骗你的,告诉我魔女姐姐是谁。” 陈琳看着身前的长安,当即便是一愣,憨笑道:“你这般好看,想来也不应该是坏人的。琳琳告诉你,魔女姐姐是村里最好看的人,还是对我第二好的人,那对我第一好的就是丑生了。魔女姐姐小时候就总是陪我玩,她武功可厉害了,保护我,不让别人欺负我。之前,她时不时的还会给我带些糖葫芦,好吃的饼子。可是。。可是。。”说到此处,只见陈琳泪水在眼中打转道:“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魔女姐姐还不来看我,她。。。她是不是不要琳琳了?” 听到此处,长安心下基本便是清楚了陈琳口中的魔女就是那个将三言拐跑的魔宗血修罗,。不禁是心下感叹道:“那女子看起来那般放浪轻浮,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思绪及此,长安又是问道:“那琳琳知不知道魔女姐姐叫什么啊?告诉我的话,这块肉便都给你吃。” 陈琳闻言,一把将那块肉便是抢了过来,咬了一口满嘴流油道:“魔女姐姐的名字可好听了,特别特别好听。我记得,她叫嫣然。” 话音刚落,只听长安身后传来了陈丑生的声音道:“我回来了。” 贰陆捌:引蛇出洞 看到长安离陈琳这般近,陈丑生撇了撇嘴,看似不经意的上前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上下打量了长安一番道:“你来找琳琳姐做什么?” 长安看到他这般模样,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你这么惊慌做什么,我又不会拐跑你的未来媳妇。” “你。。。”陈丑生闻言,登时面色通红道。 “丑生,丑生,方仇哥哥给我烤肉吃,可香了。”陈琳拉着他的衣袖说道。 陈丑生回头宠溺的一笑,转身道:“失踪的人太多了,我记不住,如今义庄附近无人看守,你若是愿意,大可自己去看,我在此处给你望风便是。” 长安一听,此事若是自己去,想必还能发现不少线索,于是点点头道:“那好,你先去吃些肉食,我去去就来。” 陈丑生拉起陈琳道:“你去吧,若是有什么风声,我便去喊你。” 长安闻言,只见他亦步亦趋的退离了此处,找到一棵大树背后隐藏起了身形,随后只见他足下一点,一道黑影当即便是一闪而逝,没了踪影。进了义庄之中,只见面前便是供奉着一个塑像,正是一个宫装女子,是一块大理石雕成的石像,看上去却是有几分真人的神姿,一双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眉宇之间皆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让人看了神驰目眩,光看这雕塑都能看出几分神姿,莫要说真人是何其绝代风华了。长安点了点头心下道:“想必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圣母娘娘。” 再看周围,庄中地上摆了十几具棺材,房梁上则是到处挂满了以朱丹写成的符篆,想来是为了克制此地的阴邪所用。那些棺材之上皆是放了一根白色蜡烛,燃着微弱的火光。除此之外,便是再无其他。长安环视了周围一遭,果不其然,自己要找的那本族谱正在圣母娘娘塑像之下。 长安上前一步,将其打开,仔细翻看着其中的人名,过了一阵,他心下喃喃道:“这疫村之中第一代来时原本有六百一十二口人,后来因为瘟疫,发病,意外死了将尽二百人;剩下的四百一十二人皆是被圣母所治好,他们便是疫村的第二代人,之后便发生了陈福禄那件事,这其中有一百零六位是跟着他背叛了村子,随后,这一百零六人则是在这十来年的时间中,先后从村中消失。消失之人的名字上皆是会做上标记。” 看着那家家户户上皆是有名字被做了记号,长安心下瞬间闪过了许多种可能,直到他翻到了疫村的第三代人,也就是陈丑生,陈琳这一代,一个大胆的推测闪过了他的脑海之中,他心下一动道:“我明白了。” 他将此物放回了原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道:“倘若事情真如我想的那般,那此事大概便是好解决的多了。”回到了大树之后,看到村中众人已然是酒足饭饱,皆是一脸满足的喃喃自语着。这时,陈盲从人群之中走了过来道:“老朽在此拜谢公子。”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后数百人皆是对长安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纷纷拜道。长安心下微动,急忙摆手道:“诸位,在下感谢疫村的救命之恩,这些猎物,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不成敬意。” 陈盲继续道:“公子,那老朽下午之时便安排村中几人将你送出去便是,也好让你早些归家,省得家中人担惊受怕。” 长安摆摆手道:“此事倒是不急,村中如今既然独有丑生一人肢体健全之人,我思前想后,不如这几日我便留在村中,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教他两招粗浅的把式,只要他勤加练习,想必将来这捕猎一事不成问题。” 陈盲听到此处,那黑洞洞的眼眶扫过长安,嘴角带了一丝不明深意的笑容道:“既然公子如此为我等着想,老朽自然是不应阻拦,只得再谢过了。” 长安急忙将其扶住道:“老丈,先前晚辈也是说过,来此处其实全为寻仙问道而来,听闻这圣母娘娘如此法力通天,不知何处可以得见天颜?若当真有此仙踪,晚辈愿意鞍前马后,一生在座下修炼。”说道最后,长安脸上已然是带了几分狂热。 陈盲听罢,无意间扫了一眼北方道:“公子,此事不是老夫不帮忙,而是着实帮不了,不瞒您说,我亦是接近十年的时间未曾见过圣母娘娘了。不过既然这些年间村中一切平安,想来定然是圣母娘娘依旧在守护着我等吧。” “当真平安么?”长安低头笑道。 “你说什么?”陈盲面色一变道。 “您作为一村之长,如您昨夜所说,这些年里失踪的那些人到底去了何处,难道您就一点都不关心么?”长安上前一步问道。 听到此处,陈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到:“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那些当年背叛圣母之人,最后受到这失踪的惩罚也是理所应当。我又能如何。” 长安听到此处亦是点点头道:“老丈说的是,背叛圣母,就是背叛了当年的救命恩人,这些人确实是死不足惜。” 陈盲又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友果然明事理,识大体。”长安点了点头,走到火堆旁边,撕下一块肉,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皆是纷纷散去。长安与陈丑生先将陈琳送了回去,回到屋中,陈丑生急忙问道:“如何?可是查清楚了我娘的下落。” 长安摇了摇头道:“这些事哪有如此简单,你娘已然是失踪数年,怎么可能我看一眼便能知晓,你当我是神仙么?” 陈丑生撇了撇嘴,又是偷偷看了他一眼道:“那,那方才你说要教我武功此事可是当真?” 长安闻言,顿时笑问道:“想学么?” “想。”看着陈丑生那张可怖的脸上竟是洋溢起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灿烂微笑,饶是长安如此心境,心下也只觉得开心了不少,笑了笑道:“既然想学,那明天便找村中铁匠打把剑来,你那根烧火棍可是练不了剑法。而且我可是与你事先说好,我这剑法可不似寻常那般飘逸灵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般,纯粹的就是为了杀人而用。你可当真要学?” 陈丑生捏紧了拳头,坚定道:“要学。”长安心下道:“这回可真是他娘的摊上事了,小爷自己的师父就教了我一招剑法,如今我竟然都要教别人了,这可如何是好?”嘴上却说道:“那便明日开始练剑。” 正如长安所想,他本身便是只会一招,何来其他的剑招教与旁人,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来,他与人对敌之时,也是无形之中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路数,这套剑法正是如他所说,是真正的杀人剑。 第三日教陈丑生时,一套剑法下来,所有招式皆是最基本的抽、格、刺、点、崩、挂、斩、抹、削等。舞起来是十分的难看,就连看二人陈琳都是撇了撇嘴道:“跳的真丑。” 长安闻言,顿时是面色一红,佯怒道:“臭小子,要学便学,不学就快滚。” 陈丑生一听,哪里还敢怠慢,急忙拿起手中那柄破烂的铁剑有模有样的耍了起来,长安看着看着,嘴角便是微翘道:“用力,用力,快些,再快些,对敌之时,不用留丝毫余地,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你若是怕了,那便离死也不远了;只有让对手害怕你,你猜能求得那一线生机,再快些。” 这陈丑生或许是因为命途多舛,又或许是因为懂事的早,倒是天生有那么一股子狠劲,眼中那凶悍的眼神颇有几分困兽的影子,学起来长安这套杀人剑法来倒是进步不小,极快上手。于是长安倒也乐得悠闲,整日里就呆在这村中,清晨早起到林中打些野兽,吃饱喝足了便是教陈丑生练剑,如今家家户户都知道了长安的存在,十分感激他为村子里做的事情,时间这么一晃,便是过了三日。 这一日用过了午饭之后,长安正在喝酒之际,忽然便是跌倒在地,这可是吓坏了陈丑生,只见他赶忙问道:“方大哥,你怎么了?” 长安如今面色煞白,豆大的虚汗从其额前滚落,结结巴巴道:“无,无事,自幼肠胃便不是太好,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陈丑生将其扶到了床上道:“你在这等我,我这就去喊村长来。” 陈盲一听长安竟是胃疾复发,赶忙便是喊了村中的郎中陈茯苓赶了过去。不到一时三刻,这陈丑生家中的院子便是让村民们挤了个满满当当,皆是十分关心长安的病症。 陈茯苓走进屋中,替长安号脉后摇了摇头道:“此病名叫肠痈,肠痈之发生,系因外邪侵袭,壅热肠腑;饮食不节,损及脾胃;饱食后暴急奔走或忧思恼怒,气机受阻等,导致肠腑传导失职,气血瘀滞,败血浊气壅遏,湿热积滞肠间,发而为肠痈。如热毒过盛,则败肉腐败,化而为脓。方少侠不必惊慌,服下我的药方之后,好生静养,不过几日此病自可痊愈。切记不可过量活动,还要节食。” 长安点点头虚弱道:“谢过大夫了。” 陈茯苓笑道:“无妨,方公子是我们疫村的恩人,此事不足挂齿。你在此处休养,让丑生随我回去取药。” 众人一见长安无事,这才纷纷离去。陈盲临走之际,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表情痛苦的长安,不禁是摇了摇头,最后也是离开了此处。 待到众人离去,躺在床上的长安则是猛然睁开了双眼,抹去了额头的汗水,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真身谱上记载的移穴隐脉之术竟还有此等瞒天过海之效,真是个好玩意,现在这鱼饵已然是放出了,就看这大鱼是否愿意上钩了。” “方大哥,我带着药回来了,大夫说此药方药性猛,每日煎服一剂便可,五六日就可痊愈,你放心,这几日我照顾你,很快便会好的。”陈丑生边进门边说道。 长安赶忙钻进了被子中,虚弱道:“那便麻烦丑生了。” 贰陆玖:再遇屠夫 长安在这“养病”的日子里,可真是当起了大爷,白日里往床上一躺,过着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些天看着丑生忙里忙外,为自己煎药做饭,剩下的便是不时的指点指点他的剑法,以及揶揄一番他对陈琳的“不轨之心。”每次看到陈丑生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变成一脸的无可奈何,长安便是笑的格外开心。 不过显然这种平静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多久,就在这长安病了的第三日,夜里陈丑生正给他做了些白粥,长安一撇嘴道:“你他娘的天天就给我吃这些白粥红薯,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陈丑生瞪了他一眼道:“大夫说你不可吃那些太过油腻之物,你又不是不知。快些起来用饭。” 长安笑道:“莫要与我油嘴滑舌,你小子就是想饿死我。你也不想想饿死我了谁教你练剑。” 陈丑生白了他一眼道:“你他娘的爱吃不吃,饿死活该。” “哎,我说。。。”长安话音还未落,只听屋外有人喊道:“丑生,丑生,快些出来。” “婶子,来了。”陈丑生放下手中的碗急忙便是跑了出去。 过了一阵,看着进门脸上带了几分疑惑的陈丑生,长安问道:“怎么了?何事唤你。” 陈丑生顿了顿道:“哦,没什么,村长叫我过去,说是陈大夫已经给你备好了药,要我如今过去取一遭。” “今日的药早上你不就已经给我煎过服下了么?”长安问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大概是明日的药吧,没事,我去去便回,你且快些将白粥与红薯吃了才是。”陈丑生边换衣服边是出门道。 长安点了点头,心下道:“这么快便是沉不住气了么?”看着陈丑生刚刚出了门,长安单手一抖,屋内顿时是陷入了一片漆黑。他换上了一黑衣,将包袱放在了屋内的房梁之上,接着夜幕的掩护,一路跟了出去。 看着陈丑生进了村长屋中,长安伏在窗户下,在窗纸上轻轻一点,便是凝神看着屋内的动静。 陈盲一见陈丑生来了,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丑生,你来了啊。” 陈丑生躬身道:“爷爷,不知您寻我何事。” 陈盲摆了摆手道:“也没什么,方才突然想起来,陈茯苓与我说他如今要进山中采些草药,怕是要耗些日子,这不是记挂着方仇的病嘛,便是连夜将明后两日的胃药赶制了出来,方才看见你婶子路过此处,我便托她喊你一声。” “如今要走?什么草药这般着急,这月黑风高的进山中做什么。”陈丑生问道。 “我也是这般劝他,他那人性子你也晓得,倔的像头驴一般,说什么月光草只有夜间才最好采,我也是省不得。你快些去吧,他在村北头等你呢,别误了时辰。”陈盲道。 “哎,好,我这就去。谢谢爷爷了。”陈丑生咧嘴一笑道。 “丑生,你等等。。。”陈盲突然将其喊住。 “怎么了爷爷?” 只见陈盲那黑洞洞的眼眶盯了他半天,这才颤颤巍巍起身,上前握住了陈丑生的手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方仇的病怎么样了。” 陈丑生将其慢慢扶回了座椅上道:“没什么的,虽然这几日还是下不得床。不过爷爷您就放心吧,方大哥就是与我们一般,不爱吃那些白粥红薯,不过这几日气色倒是好多了,服下这两剂药想来就不会有大碍了。” “哦,这样啊,那,那老朽就放心了,丑生,你快去吧,路上小心些。”陈盲摸了摸他的脸道。 “好,我这便走了。”陈丑生起身离去。长安站在屋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陷入失神的陈盲,足下一动,便是跟着陈丑生离开了此处。 疫村往北便是进山的路途,此处并无什么人居住,所以十分黑暗,路也是有些不好走。陈丑生黑暗之中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急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往前赶了过去。越来越近之际,忽然听得前方那人一声尖叫,继而便是跌倒在地。 “琳琳姐。你怎么在这?”陈丑生闻言便是知道是陈琳,不禁是失声喊道。再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跑到陈琳身畔,将其扶起道:“琳琳姐,你别怕,是我,是丑生啊。” 陈琳这是才睁开眼,将其一把抱住道:“丑生,你要吓死我了,我还当时遇见鬼了。好害怕啊。” 陈丑生环视了一番四周,低头问道:“琳琳姐,你怎么在这里。” 陈琳抽泣了半天,这才呜咽渐止道:“都是你,村长先前与我说,你要我在此处等你,说要带我进山打猎,我才在这里等你的。谁知道等的天黑了你才来。你个坏蛋。”说着陈琳的粉拳便是不断落到了陈丑生的身上。 听罢陈琳的话,陈丑生则是愣在了原地喃喃道:“取药?打猎?村长爷爷为什么要骗我二人呢?”思绪刚刚及此,只听前方一片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陈丑生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琳身前道:“来者何人?” 看着黑暗中那人终于是露出了真容,只见那身形如同小山一般高低,腰间则是挎了一把有半个脸盆来大的屠刀,满脸的横肉,不是魔宗的屠夫还有何人。只听他瓮声瓮气道:“累死爷爷,再加上你这两个娃娃总算是齐了。”陈琳悄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不禁是失声道:“丑生,妖怪啊。” 树后的长安定睛一看,冷笑道:“想不到还是个老相识,我就知道这什么劳什子的圣母一定与魔宗有关。” 陈丑生看着身前此人也不禁是咽了一口口水,可是想到身后的陈琳,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你是何人,来我疫村做什么。” 屠夫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老鼠还没资格知道老子的名字,快些跟俺走。” “琳琳姐,快跑。”陈丑生将其一把推了出去,自己则是捡了一根地上的石头直奔屠夫而来。 陈丑生跑了几步,手中石块脱手而出,直奔屠夫面门而去。“小崽子好胆。”屠夫偏头闪过,身形一动,直奔陈丑生而来。与此同时,陈丑生只感觉脚下大地不断震动,屠夫那只巨手已然是直直探来。 陈丑生作势往旁边一趟,一个懒驴打滚避开。屠夫笑骂道:“好你个小老鼠,看不出还有两下子。”不曾想他那硕大的身形此刻则是变得无比灵动,只见他脚步变幻,瞬间便是到了陈丑生身后,双手同时探出,后者这下则是避无可避,一把便是被提了起来。 看着手中那又打又骂的陈丑生,屠夫也不恼,只是笑道:“嚯,你这丑小子真是聒噪。”言罢,屈指在他脖颈后一弹,吵闹之声顿息,陈丑生即刻便是软绵绵的昏了过去。看着身前那跌倒在地的陈琳,屠夫亦是上前一把将其抄了起来,看着她那副满脸惊恐的模样,屠夫笑道:“你怕俺么?” 陈琳使劲摇了摇头道:“妖,妖,妖怪,你别打丑生,我便不怕你。” 屠夫咧嘴一笑道:“想不到这回还是个痴傻之人。”言罢,只见他将二人夹在了腰间,机警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复又走入了密林之中。大树之后的长安此刻将全身气息几乎已经是收敛于无形,胸腔中那颗木龙心跳动的都是极为缓慢,若是旁人如今站在他身前五尺之处,都不一定能发现他的存在,可谓是十分隐蔽了。看着前方的屠夫在密林之中走走停停,长安也不急,凭着过人的目力就保持在他身后几丈的范围内。密林之中黑暗无比,半分月光都是透不下来,二人如今一举一动皆是相同,仿佛就在演出一场默剧一般。 长安起初本是按着前方屠夫走过的路线而行的,越走他越是发现不同寻常,凭借他敏锐的直觉发现,这片密林之中绝非那么简单,除了屠夫如今走的这条路,其他各处皆是机关密布,若是他一开始就没有跟着屠夫走,想来早已是让自身陷入了困境。 想到此处,长安不禁是暗自庆幸,总算是歪打正着了一回。就在此刻,身前的屠夫脚步一顿,往左侧走了几步,继而便是扫视了一眼周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去。长安看到此处暗暗留了个心眼。 屠夫心中默念着:“十,九,八。。。二,一。”思绪及此,长安正是走在了方才他左转的地方,与此同时,只见前方的屠夫则是一脚踏在了右边的一堆草丛之上,密林之中顿时想起了破空之声,两只黑色的利箭直直向方才屠夫未转弯的地方射去。 很不巧的是,长安此刻则是正正站在了方才屠夫左转几步之处,利箭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长安心下道:“好你个阴险的大个子,看着憨傻,其实比谁都精明。方才那看似故意的转移路线,实则就是虚晃一枪。若是当真有人跟踪你,定然会看出来你这拙劣的伎俩,然后便会站在先前的位置一动不动,看似聪明。实则不然,这样才是真正中了你的诡计,就凭你这阴人一脚,那人定然会让这两只利箭射个透心凉。” 预想之中的惨叫并未出现,屠夫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俺太多疑了么?可今日这感觉如何这般奇怪,算了,还是他娘的赶紧回家才是,晚了宗主又要说俺了。”说罢,只见他大步甩开往前走去。 长安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这才又是紧紧跟上,又是走了一阵子,屠夫腰间的陈丑生缓缓醒了过来,他抬眼一看,只见陈琳就在自己上头,正一脸的茫然看着自己,当即便是大喊道:“你这怪人,快些放了我二人,否则我便杀了你。”身后长安闻言便是一惊。 陈丑生这一喊,直是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就在此时,只见屠夫腰身一弯,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直直往长安的方向投去。同时暴喝一声道:“小崽子,你若再吵,俺便一把攮死这个痴傻女子。” 屠夫声若惊雷,石块所携破空声转瞬便至。 贰柒零:入魔宗 方才长安被陈丑生那一声叫嚷扰乱了心境,有了片刻失神,不过危机临前,如今的他倒是出乎意外的冷静,只见无论是前方飞来的石块,亦或是那正在微微转头的屠夫,这一切在他面前似乎都是变得缓慢了下来,就在屠夫还未完全转过头来之际,长安竟是上前一步,右手抚上了剑柄。 电光火石之间,落血悄然出鞘,那飞来的石块竟是无声之中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悄然跌落在两旁。长安则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就在此刻,屠夫终于是回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一片黑暗之中并无旁人,这一下,才是让他彻底放下了心,瞪了一眼腰间的陈丑生道:“莫怕,方才俺就是吓唬吓唬你,咱们很快便是到了。” 陈丑生挣扎了半晌无果,这才轻声问道:“琳琳姐,你没事吧?这怪人有没有欺负你。” 陈琳咧嘴一笑道:“没事啊,丑生,难道你不觉得这么一颠一颠还是怪好玩的么?” 闻言,陈丑生只得苦笑一身道:“只要你莫怕便是,当我在与你耍玩便好。” 此刻屠夫终于是不再有戒备之心,只见他那硕大的身躯带着二人则是飞速奔跑了起来,长安则是盯准他行走过得路线,半步都没有偏差。二人就这般在这密林之中飞速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屠夫终于是停住了脚步。只见他抹了一把额前的汗,问道:“你二人死没死?” 方才那剧烈奔跑之际,丑生与陈琳二人险些是肠子都要被颠簸的吐了出来,不过好在屠夫还是用内力护住了二人,这才让他们受到的影响小了不少。长安如今藏在一颗树后,看向屠夫停下的地方,心下自言自语道:“为何在此处停住了?莫非魔宗就在这里么?这魔宗隐藏的果然极深,若不是此番有屠夫带路,怕是我耗上一个月都是找他不见。” 屠夫停下之处正是靠近了一座大山,这密林深处,暗无天日,朦胧之中只感觉前后左右皆是树影,地上有一两个死人骷髅,发着荧荧的绿光,屠夫将其一脚踢开,又往前走了几步,目之所及,只见地上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只见屠夫在那墓碑之上摸索了一番,突然坟包后头的地面上则是露出了一个大坑,屠夫面上一笑,径直走了下去。 长安一见此处竟然还有这等机关,不禁是心下叫苦道:“这下要糟,先前那地方定然是魔宗的一处秘密入口。若是这其中有人把守,我一人这般下去岂不是就成了瓮中捉鳖之势,这可如何是好。那憨货将丑生与陈琳掳走,若是我再在此处耽误一阵,难免他二人会遭遇不测。我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 思绪及此,长安则是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越到此刻越是不能慌张,长安倚着树坐了下来,思索着解决之法,只见他随手伸入怀中,除了几两碎银竟是还有一物。长安将其一把掏出,顿时是哈哈大笑道:“这下便是好办了。”只见那手中那物,说金非金,似银非银,黑乎乎的令牌正面刻了一个魔字,背面则是影右二字。正是那日在中州城中杀了的刑影台右使,无意中得到的令牌。 只见长安先是在地上抹了两把土灰在脸上弄出了个大花脸,接着随手在黑袍之上扯下一块碎布将面容遮了起来,继而便是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一瘸一拐的往那坟包处走去。走到墓碑之前,他驻足看了一阵,这小坟包倒是普普通通,毫无任何新奇之处,只不过那墓碑之上则是刻了几个大字:“亡夫之墓。” 长安心下道:“这魔宗也忒不是东西,这不知是哪个可怜的妇人为亡夫所立之墓,想不到竟是让尔等当做了自己狼窝的入口之处,当真是可恶至极。”长安一边嘟囔着,一边仔细看着这方墓碑,最终还是让他发现了一处有些异样的地方。只见他将手指放在那“亡”字头上那一点之处,用力往下一按。那个暗门果然又是出现在了面前,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下去。 一层一层的台阶不断往底部延伸下去,下到底部才发现这是一条极长的甬道,倒是并无什么守卫,甬道极为宽大,一眼望不到头,此处黑黑暗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便是来自墙上那忽明忽暗的松油灯,长安细细看了看周围,发现墙上以及地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痕,散发出阵阵腥气,似乎在此处先前曾是有过一场屠杀,那股寒气令人毛骨悚然。 长安倒是全无惧意,只是凝神戒备着一路走了下去,虽然看不清前头,却可感到这条甬道是一路在上升,约莫走了有一刻多钟,甬道终于是到了头,可面前的景象尤是长安都不禁是瞪大了双目,只见前方竟是一个洞口,门口处有二人把守,那洞口之上则是刻了大大的血红二字,名曰魔宗。洞口处则是一道黑色的石门,此刻则是合的严严实实的。 门前那二人见到一黑衣人正在甬道处站着,顿时是大喊道:“来者何人?”身旁那人顿时是面色一黑嘟囔道:“能从此处来的还有何人,当然是自己人。” 长安闻言则是不慌不忙,捂着腰走过去喝道:“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连老子都认不出了么?”说着上前一步将手中将手中的令牌抛了过去,那人见他如此嚣张,也不敢再过分,急忙将令牌拿在手中一看,不禁是惊呼道:“影右使?” 长安闻言,上前道:“哎哟,哎哟哟。痛死我了。这不是什么右使,右使大人早就在中州为了救我,被长安那个挨千刀的给害死了,我这才拼死抢到了他生前的最后一物,回来报信的。” 二人急忙将长安扶住道:“什么?你说长安杀了影右使?” 长安哼哼唧唧道:“瞧你们二人这副怂样,长安如今在中州惹了大祸,又不在此处,怕什么?”心下则是道:“原来这魔宗众人还不知影右使的死讯,这可是得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一人讪笑一声道:“不知这位兄弟尊姓大名,我好给您通报一声。”话音刚落,身旁那人在他脑袋上反手便是一抽,怒气冲冲道:“刑影台的兄弟是你能打听的么?难不成是不想要脑袋了?”说罢,对长安连连作揖道:“大哥,大哥,对不住,这小子第一次来此处守门,不懂规矩,还望莫要见怪才是。” 长安一听刑影台三字,顿时将在饕餮楼中卢少游与自己所说的魔影台对上了号,心下道:“我就说单凭铁无情一人如何能撺掇那么多的江湖中人来杀我,原来这魔宗的人早已是潜伏中州,打算取我性命,竟然就在我眼皮子地下给我使绊子,当真是好胆。” 看着身前长安一阵失神,那二人不禁是有些疑惑道:“兄弟,你怎么了?” 长安闻言,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一人头上道:“知道我是刑影台的人还在此处与我磨叽,看不到老子如今身受重伤?还不速速送我回去,等我死么?” 那二人闻言,急忙称是。其中一人道:“宋义,你先将这位兄弟送回刑影台,记住,放在门口便是,千万莫要进去。我便先在此处替你顶一阵。” 宋义应了一声,急忙将长安背在了身上道:“大哥,你替我开门。” 那人应了一声,一按身旁的机关,石门轰隆隆的打开。眼前豁然开朗,天光大亮。若不是长安亲眼所见,他都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这石门背后竟是别有洞天,若是先前未有看到魔宗那二字,此刻还当是进了谁家的后院之中,蓝天白云,燕鸣莺啼,道路两旁遍值绿柳,不远处还有些下人在此处打扫修剪,一阵清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这哪里是什么魔宗,分明就是一处普通的庄园罢了。回头再看,方才出来那门已然是化作了山体的一部分,不好分辨了。 长安心下已然是惊涛骇浪,可是面上却是不变道:“宋义兄弟,你可曾知道方才那屠夫老大往何处去了?方才在林中我见到了他,不料远远看来他腰间竟是夹了二人,一路风驰电掣而去,我身上又是有伤,追他不上,等我找到了他,可得好好质问质问他到底去何处快活了。” 那宋义听到此处则是笑道:“想不到您与那位还有如此交情,屠老大的行踪我等下人如何得知,您还是自己去问他吧。”说话间,已经是到了一间小院前,宋义将其放下,将令牌递给了长安道:“这刑影台我等实在是不敢进去,小弟就先将您送到此处了。” 长安一摆手道:“好说好说,兄弟,改天有时间我定要去找你喝酒才是。” 宋义抱拳离开,长安放眼望去,只见此处祥和宁静,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依照长安的目力,一眼便是看出那些打扫的下人皆是全然不会什么武功,也无半分杀气,分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之人。看着眼前的这幢小院,长安心中不禁是泛起了嘀咕,就在此刻,一位提着扫帚走过来的姑娘白了他一眼道:“快些进去,穿成这副模样让外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长安闻言,只得硬着头皮进了院中。小院十分简朴,假山水石,还有几分别具一格的江南韵味。进了屋中,只见里面放了一张紫檀木的茶几,和几张湘妃竹椅,茶几之上摆放着茶壶和几只白玉杯,此处似乎是个招待客人的地方。门旁站着一个仆人,面色白净,腰间挎了一把长剑,见到长安进来,他微微一点头道:“凭证。” 长安心下疑惑,可还是将那块令牌交了出去,仆人一看,施了一礼道:“见过右使大人。”言罢,只见他走到屋中的书架旁边,将一本书往里一推,那书架竟是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了其后的暗门,仆人躬身道:“请。” 长安如今心下的疑惑可谓是攀升到了顶点,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他又是不得不进去,只得低声道:“谢过了。” 那仆人点点头道:“不敢,大人小心脚下台阶。” 贰柒壹:古怪之处 长安下到了密室之中,发现这底下的空间竟是极大,众多同他一样,身着黑衣之人在地下极速穿行着,来来往往也不看他。如今长安真可谓是到了此处两眼一抹黑,稍微一个不慎,便会暴露身份。他走到一个无人角落,掏出了怀中那本百晓生江湖志,极速翻查了起来,看到门派志内果然有魔宗一门,长安心下大喜,赶忙翻到与之相对应的页数查看,只见堂堂魔宗竟是只堪堪占了一页。 只见那上头写道:“魔宗,形成于二十多年前,近几年里异军突起,无人可挡,逐渐成为江湖上所遇邪门歪道的领军者。其手下囊括海鲨帮,合欢宗,离魂门,六壬府等不计其数的小门派,势力极大;宗内又有魔主坐镇,旗下魔使神出鬼没,血修罗,暗黑天两大护法天女,铲除异己无数,势力盘根错节,能人异士皆是潜伏黑暗之中,无人可知其根底。魔宗所在地,不明。宗内势力分布,不明。常用武功,不明。” 看到此处,长安顿时是一把将其塞进了怀中,心下暗骂道:“真他娘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应该在饕餮楼内与唐堂前辈将这魔宗的底摸清再来。”如今这档口,长安若是随便一句话说错了,那便会暴露身份,若是说他害怕,那倒是无稽之谈。只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也不像当日的寒冰宗那般是一群乌合之众,说杀个干净就杀了,此番若是让发现了,下次再想混进来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思绪刚刚及此,只听一人喊道:“喂,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些走啊,暗黑天大人有事喊我们。” 长安闻言见到一个黑布蒙面之人正在招呼自己,他赶忙应道:“方才有些累了,靠着墙歇一阵,就来了。” 那人骂了句:“真是他娘的懒驴上磨屎尿多,快些,若是让暗黑天娘娘抓住你小子偷懒,定然将你投进那涅槃池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说罢,急忙往前跑去。 长安急忙小跑了两步,点头哈腰的跟在他身后心下道:“要不是如今不宜暴露身份,定然打的你爹都认不出你来。” 往前跑了一阵,只见前方道路渐宽,进入了一个广场一般的地方,只见那四面八方皆是有三三两两的黑衣人往此处汇聚而来,想不到这地下竟是别有洞天,如同蚁穴一般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广场中间有一座高台,那上头如今站着一人,身姿曼妙,一身黑袍之下包裹着那玲珑毕露的曲线,可散发出的那股寒气却是令寻常人抬头看她一眼都是不敢,说来这位也算是老相识了,正是魔宗的暗黑天娘娘,北冥子涵。 如今长安就像是一片树叶落到了大地上一般,四周看来皆是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任谁来了都是一时之间难以将其分辨。他心下不禁是安定了几分。北冥子涵看着人差不多是来齐了,只听她用她那特有的沙哑的,极度带有蛊惑性的声音说道:“诸位,我们在外头的弟兄们传回来消息,中州城外我宗的据点遭到突袭,经查是长安此人所为。而且他得知了我宗的位置,如今可能就在宗外的十万大山之中,此刻我命令尔等,化整为零潜入大山之内,严密监视疫村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现其踪迹,第一时间回来通报。莫要与他纠缠,可明白了?” 众人皆是齐声道:“谨遵娘娘命令。” 末了,北冥子涵又是冷笑道:“至于中州城外那些透露我宗位置之人,昨日刚刚将其捉回,已于方才全数投入了涅槃池之中,背叛我宗之人,皆是如此下场,你们可是想明白了些。” 见到众人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长安不禁是心下对这涅槃池有了几分好奇道:“这涅槃池定然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得抽了空去看看才是。想必这刑影台便是魔宗的刺探情报的组织了,只不过这消息传回来的也实在是太慢了些。不过若是他们到了疫村之中,定然会知道我的消息,虽然我用的是方仇的名头,可这样貌却是没有改变,时间紧迫,我得快些找到师父与师娘的灵位,以及丑生二人才是。” 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北冥子涵点点头道:“出去之时,从甬道内走,当心着些,莫要吓坏了上头的客人才是。”说罢,只见她袖袍一甩便是离开了此处。 看着刑影台的人皆是各自离去,长安亦是跟在他们身后低头离开,既然如今刑影台的人不在,那他在宗内的行动便是方便了许多。此处同样是有地道直通先前长安来的那处甬道之中,长安则是一个闪身,闪到了一根石柱之后,看着他们离去后,他心下默默盘算道:“方才那妖女说莫要打搅了上头的客人,这地下既然是魔宗无疑,那这地上又是何处,反正都是来了这里,那若是不将这的底细打探清楚些,那还如何将这魔宗搅个天翻地覆,不搅他个鸡犬不宁,老子岂不是白跑一遭?”思绪及此,只见长安原路返回,又是沿着楼梯回到了先前下来的那间房屋之中。 那仆人一见有人上来,只见他面色当即便是一变道,反手一把匕首便是向长安捅了过去,后者大惊,一把握住其手腕道:“做什么,失心疯了么?” 那仆人恶狠狠道:“你不是刑影台的人,说,你究竟是谁。” “方才不是给你看过令牌了么?”长安佯怒道。 那仆人冷笑一声道:“休要骗我,堂堂影右使如何不知此处只可进不可出呢?” 长安顿时摇头道:“他娘的,就是吃了人生地不熟的亏。”说罢,只见他出手如电,一击便是击在了此人的脖颈之处,那人瞪大双目,直勾勾的瞪着长安道:“你,你到底。。” 长安冷笑了一声,将其放倒五花大绑了起来,把嘴也塞得严严实实,打开密室的门将其放了进去道:“刑影台的人都出去了,今日应该不会有人回来,你便在此处好好歇着吧,还有,你这幅皮囊我也先借用一番。”说罢,便是将其一身衣服全数剥了个精光,套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只见长安在屋中寻了个镜子,照着那人的模样在自己脸上轻轻揉捏了一番。 片刻以后,一个与此人有七分像的人便是出现了。那模样若是不认真看,除非是熟悉他的人,否则旁人根本认不出。长安微微一笑,转身欲走,临走之际他嘀咕道:“对了,凭证”伸手入怀摸出一块令牌,只见那最上头写了个引路二字,下方则是人名,孙正。长安默念了几遍记在心中,狡黠一笑,出门而去。 再说这魔女与三言,这一月以来,二人每日里游山玩水,尝遍了世间美食,可谓是无比快意,可是这最让魔女感到无奈的便是,这一个月以来,二人每日同吃同住,无时无刻都在一起,可是三言除了脸上的笑容增多了不少外,对她则是一如既往的不假辞色,就连丝毫越界的行为都是没有。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魔女如何能忍,原本她就是认为这世间绝无可以抵挡她媚术之人,诚然确实如此,青丘媚术本就是世间奇术,寻常女子单单是学会些皮毛,便是能让男人死心塌地。莫要说魔女这等倾城绝世,妖艳无比媚骨浑然天成,将其修至大成的女子了,媚术一出,世上无人不得臣服于其裙下。 直到遇上了三言这个呆子,初开始,魔女对其则是极尽挑逗之能,看着三言那面红耳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她便是心下欢喜无比,总觉得离他臣服之期指日可待,可这一等便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讯。 只记得前日,再当她兴起挑逗三言之时,不料三言先是明色微微一红,随后便是端坐原地,脸上只有微笑,再不如往日一般惊慌失措。这一下可是将魔女气的不轻,只见她拂袖而起,在三言的光头上狠狠一记道:“好你个木头,老娘如今当真怀疑你是太监。” 三言睁开双目微笑道:“是。也不是。施主。心中。自有定。数。” 这一日二人一路行至一条小道之上,这是条从南到北的林间小道,沿途风景十分清幽,参天古树拔地而起,两旁百花争艳,令人流连忘返,二人走在路上,隐约见到了前方似乎有个小村子,此刻还是晌午,三言看了一眼道:“施主。我们。去村中。歇息。如何?” 魔女这两天正与他闹着别扭,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去哪便去,问我做什么?” 三言也不还口,只是笑道:“那。便走吧。” 魔女最见不得的便是三言这副无关痛痒的微笑,只见她上前一步一把拧住三言的耳朵骂道:“你这个死结巴,就不能好好把一句话说完么?” 三言只得苦笑道:“施主。痛。快放开。小僧。” 魔女见到他这副窘相,真是哭笑不得,只得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三言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嘀咕道:“下手。真狠呐。” 二人进了村中,入目便是一颗参天大柳树,万条垂下,约莫个四五人合抱来粗,十分壮观。放眼四望,村中稀稀落落的分布着几十间青砖瓦房,看来村中人家不多,树下是几位纳凉的老者,以及五六个追逐打闹嬉戏着的孩童,魔女来到这宁静祥和之处,心下那气也是消了不少,几位老者见到这二人器宇不凡,皆是起身行礼,三言急忙上前一步,将他们一一扶着坐下,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二人坐在树下,魔女看着那些小孩子面带微笑,心下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过了片刻,她看到三言面色有些奇怪,不禁是问道:“木头,你怎么了?” 三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不如你与我讲讲你幼时发生过的事,如何?”魔女笑道。 听到此处,三言摇了摇头道:“不可。” “什么?你连此事都不愿与我说?你究竟是何意思。”魔女大怒道。 “施主。误会了。小僧。不是不。愿。只是。不能。”三言急忙辩解道。 贰柒贰:古怪的三言 听完三言的一番话,魔女顿时是疑惑道:“我不过是想让你讲讲幼年的记忆,听听看你幼时是不是便像个木头一般,全然不似这些孩子天真活泼,日子一长,才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三言笑道:“怎么?如今不。好看么?” 看着三言那平静如水的眸子带了几分戏谑,魔女竟是不由得面色一红,赶忙偏过头去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你的这木头一般的性格。” “那意思。便是。好看?”三言身子往前一探道。 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慌乱瞬间遍布魔女全身,只见她转过身来一把拧住三言的耳朵道:“少废话。让你说便快说。” 三言急忙道:“疼疼疼。施主。不如你。先讲吧。” 魔女看着三言这副模样,不禁是笑出声道:“你让我讲什么?” 看着魔女此刻那少女般天真无邪的笑容,饶是三言再怎么心若冰清,如今都是有些恍然失神,若是魔女故作风情,挑逗于他时,三言已然是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是恰恰魔女所不知的是,就是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风情,自然地一颦一笑,才是这天底下最毒的媚药,世间无人能逃。 看着三言那眼中全然没有任何情欲流露出的欣赏,魔女心下亦是一紧,这一瞬间二人心底最深处的弦似乎都被触动了,她缓缓松开了三言,又是坐在了一旁。三言亦是从失神的状态中回了过来,顿了顿道:“施主。与小僧。讲讲。你的。童年吧。” 此言一出,顿时无数画面从魔女的脑海之中闪回,她的脸色亦是随着记忆数变,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微笑上,只听她缓缓道:“幼时每个人还不都是一样,傻傻的整日里闲玩,那时我有四个特别好的伙伴,姐姐,哥哥,还有大胖,小瘦。师父小时候还不叫我们习武,每日最开心便是在山中疯跑,所有人见了我们都得笑脸相迎,那时我总是喜欢让大胖背着我,他力气大,背着我爬山都不会累。小瘦和大胖关系最好,大胖傻傻憨憨的,小瘦总是喜欢抢他碗里的肉吃,大胖吃不饱,我们便将自己的肉给他,他就会傻乐。 至于姐姐则是不怎么爱说话,老是跟在哥哥的身后,他二人似乎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关系很好。哥哥小时候长得真是极为好看的,也爱笑。可自从听师父说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受了极为痛苦的创伤,从那以后面色便是异常的白,也不怎么爱笑了,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练功,很少与我们一起玩耍了。” 说到此处,魔女似乎顿了顿道:“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小和尚,该你了。” 三言正听得兴起,急忙问道:“这便完了?” 魔女笑道:“这便是能给你讲的,至于其后的,剩下的童年记忆便是我们练功杀人,草菅人命的故事,你也要听么?” 听到此处,三言面色一苦,急忙摆手道:“不了不。了。” 魔女笑道:“那便是了,现在该你讲给我听了。” 三言无法,只得极力思索着脑中关于幼时的记忆,可是想不到竟然全是一片混沌,丝毫没有半分头绪,反而脑中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痛感,看着蹙起了眉头的三言,魔女心下也是有几分疑惑道:“当真不记得了么?” 三言睁开双目,点点头道:“对不起。我当真。不记得。” 魔女心知三言不会欺骗与她,只得点点头道:“没关系,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用再想了,我们去寻些吃的吧。” 二人找个农家用过了午饭,在村中走了走,南边便是可以看到一条大江,江水的咆哮声不时的敲击着二人的耳鼓,二人当到了江边,只见大江横亘在面前,江水浩浩荡荡,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奔向大海,江中水流湍急,波涛汹涌。二人在这里走了走,魔女心下则是不知觉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入夜,二人在村外找了个小庙便是歇息了下来,一月以来早已过惯了这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生活,倒是也无任何不适。不过这夏日时节,天气最是复杂多变,不过多时,便是只见得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已然是响彻耳畔。三言起身将庙门合住。回头顿了顿,面色带了几分羞赫道:“施主。只怕过。一阵外。头就要。风雨。大作。小僧。今晚。只能睡。庙中了。” 魔女狡黠一笑道:“这庙如此之大,你想睡何处都无不可,只不过这夜里冷,可要奴家给你暖暖身子。” 三言闻言,面色微红急忙摆手道:“不了。不了。” 果不其然,一时三刻之间便已然是大雨倾盆而下,天地之间似乎是拉起了一块巨大的雨幕,庙外除了哗啦啦的雨点之声,再无其他声音。三言再庙中生了一团火,此刻烧得正旺,哔哔剥剥的火星如同一只只飞舞的小虫一般,映照在二人的脸上。魔女看着坐在对面默念心经的三言,开口问道:“小和尚,你能如此这般陪我多久?” 三言闻言,双目缓缓睁开道:“我不知。等施主。让。我走时。我走。便是。” “那我若是不准你走,就让你这般一直陪着我呢?”魔女目中闪过一抹精芒,直勾勾的盯着三言问道。 三言脑中片刻失神,随即反应过来道:“施主。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看到三言的反应,魔女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道:“好,那我便先歇息了。小和尚你可替我守好门哦,莫要让坏人进来。” 三言点头道:“放心。” 看着魔女在墙角沉沉睡去,三言起身将那庙门又是合紧了些,脱下身上的僧袍给魔女轻轻盖了上去。“睡梦”中的魔女,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转,动了动又是再无动静。三言坐在火堆旁,看着那燃烧的烈火,今日早上那件事如今已经给他造成了困扰,不明白为何自己竟是丝毫没有童年的记忆。三言眉头拧成一团,苦苦思索着曾经发生的事情。不料越是往深想,脑中便越是如同针扎一般,连他自己都是不曾察觉,体内一股戾气正在缓缓出现。 三言无奈,连着默念了几遍心经,这心下才是平静了下来。苦思无果,他也只得躺倒在地,不过一阵便是沉沉睡去。万籁俱寂,谁料半夜之时,三言只觉腰间似乎越来越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竟是看到魔女如今正在背后抱着自己,如同小猫一般贴在自己的后背,呼吸均匀。 三言微微一怔,正要轻轻将魔女的手拨了下去,不料二人双手碰触之时,魔女竟是双手上移,一把握住了三言的肩膀,将其翻了过来。 “施主。你。。。” 只见如今魔女双目之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红光,点点滴滴,如同万千血色星辰一般,让人一看便是沉迷其中,再也难以自拔。 “小和尚,你要了我罢。” 只听魔女轻声娇嗔,身子往前一探,那双红唇立刻便是覆了上去,高耸的胸脯不断在三言的胸前摩擦着,三言双目立刻便是瞪了个滚圆,他正要将其一把推开之际,不料魔女出手如电,双手拇指指尖按在了三言太阳穴上,同时一口咬在了彼此的嘴唇之上,含糊不清道:“以我精血,夺你心智。”话音刚落,二人唇齿之间已然是传来一股腥甜,魔女舌头探了进去,双手一压,三言顿时全身一怔,接着双眼一闭,再也没有了动静。 魔女在他胸前又是爬了一阵,起身抹掉了嘴角的血迹,看着安详睡去的三言,嘴角浮起一抹邪笑道:“小和尚,莫怕,此事完后,姐姐将你娶回去便是。”说完,她又是将三言扶了起来,靠在了墙角,魔女则是坐在了他面前,如同先前一般,双手拇指轻轻抚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内力轻轻送了进去。 谁知内力一入,魔女体内便是立刻有了反应,只感到体内一阵撩人的火灼,分明是自己的至阴之力,到了三言体内竟是如鱼得水一般,欢快的翻腾了起来,一时之间她自己都是极难抽身而出。只因他二人一人至阴,一人至阳,如此纠缠在一起,其中妙处,自然只有当事人才能细细品味了。 原来中午魔女在江边时便是下定了要查探一番三言幼年究竟发生了何事的决心,先前她睡觉之前,便是隔空施展了青丘媚术中的迷魂目,此术无甚大用,不过是在三言脑中种下了一颗种子罢了。于是方才她亲吻三言,与之四目相对之时,便是又施展了摄魄目,这一眼时威力便是大了许多,三言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最后便是精血夺神大法,二人血液交换,先前以迷魂摄魄之法在三言识海之中种下的种子终于是得到了养分,一瞬间便是长成了参天大树,彻底的沉睡了三言的意志,如今魔女便可以肆意查探他脑海中的记忆以及所修功法,甚至于可以查明白,幼时的三言究竟是发生过何事。 只见魔女忍受着体内那奇异的灼烧感,额头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咬道:“小和尚,姐姐看你可怜,竟是个童年都没有的小傻子。你可不许怪我哦。” 说罢,只见她双目一闭,意识瞬间便是进入了三言的识海之中,魔女再睁开双眼之际,只见三言识海之中关于幼时的记忆皆是一片混沌,迷迷蒙蒙的尽是黑雾,说不尽的阴森可怖,魔女心下不禁是一惊道:“木头,你这幼年之时究竟是经历了何等可怖之事。” 贰柒叁:涅槃池 再说长安出了屋门,一眼便是看到了先前那个招呼自己的婢女,对方看到长安向自己缓步走来,先是一惊,随后急忙是低下了头小声道:“见过孙大人。” 长安一听,当即一怔道:“大人?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重要人物。”可面色如常微笑道:“客气了。”那女子一听,明显有些难以置信,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长安,分明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可又是说不上来,心下道:“今日这孙正如何愿意正眼瞧我了,莫不是?”思绪及此,面色微红,急忙又是低下了头。 看着面前婢女这副模样,长安便是断定,平时孙正这小子定然是那不假辞色的伪君子,而且面前这妮子似乎是对他还有几分意思。若当真如此,那此事便是要好办的多了。只见长安微笑着,眼睛则是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女子一抬头,正是与其来了个四目相对,长安嘴角一翘,那女子登时便是粉面桃花娇笑道:“孙大人,今日如何有了闲情逸致出来走走?” “没什么,大人们皆是外出办事,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便是闲了不少,正好出来与你说说话。”长安淡淡道。 听闻此言,那女子心下一动便是喜上眉梢道,那大人若不嫌弃,小玉大可陪您在这院中走走,长安点点头道:“那便谢过小玉了。”二人并肩在这院中漫步,长安极少说话,可这小玉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形之中竟是向长安透露了许多这里的信息。 原来此处对外名叫正道山庄,还是北方小有名气的一处门派,更为奇异的便是这庄中皆是正义之士,劫富济贫,施药布粥,治病救人,行的全是那大善之举,而且此处医术高明,所救之人亦皆是那纯良之人,十里八乡善名远播,几年下来名声更盛,所以每日都有许多人不远万里来这十万大山之中,寻到这里或是做客,或是治病,皆是愿与此处一交。 听罢这番话,长安心下不禁是叹道:“好个魔宗,如此心机当真令人悚然。明面上是那大慈大悲的救人场,暗地里便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是非善恶,黑白两道,竟是全让它占了个干净。如此小心谨慎,又能有何人会将他和那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宗联系到一块去呢?正道山庄,哈哈,好个正道山庄,单凭这名字扁丝不知打了江湖上多少自诩正义之士的脸。若是让他们知道此处的秘密,还不得羞的一个个碰头而死?” 看着愣神的长安面色一会凝重,一会微笑,小玉不禁是有些疑惑道:“孙大哥,你怎么了?” 长安闻言回过神来,急忙摇了摇头苦笑道:“在屋中憋得久了,今日好不容易能出来这外头看一看,真是幸事啊。” 小玉笑道:“谁说不是呢,小玉觉得你们这些引路使最是辛苦,若是寻常,便是整日里憋在那房中不可出来,还得对来人卑躬屈膝,笑脸相迎。一年都是没几日闲的时候,当真是日子难过。” 长安闻言,四下一看无人,上前轻轻将拉起了小玉的手道:“看来这知我者,非小玉莫属也。”并未管对面佳人低头羞笑,长安却是看到前方是一片花圃,其中怪石林立,令人新奇。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两块巨石,左边一块像是月亮,而右边的则是像太阳,夹道而立,宛若一对门神一般。长安只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实在说不上来。 见长安牵着自己,并无丝毫松手之意,小玉哎呀一声,只见她面若火烧,一颗芳心小鹿乱撞,几欲昏倒、急忙将长安一把推开道:“孙大哥,此处人来人往,不可如此。” 长安见状收回了手笑道:“情不知所起,忽然而已。小玉,便再陪我走走吧。” 小玉低头道:“全依你。” 晌午之时,长安辞别了小玉,回到了屋中,打开暗室的门,看到孙正还是昏迷不醒,也未曾理会,而是坐在椅子上细细思索了起来。方才三番五次套话,终于是知道了这涅槃池的去处,不过想到小玉在说此地那惊恐的表情之时,长安便是知道,此处绝非什么善男信女之地,恐怕比那龙潭虎穴都是险恶几分。 不过按照他的估计,陈丑生与陈琳二人大概也就在此处了。用过了小玉送来的午饭,长安便是再屋中歇息了一阵,恢复了体力。夕阳西下之时,长安便是换上了那身夜行衣,往涅槃池处赶去。 按照小玉给的路线,往东走先到了一个小小的庭院之中,几个打扫的仆人忙完了一日的营生,向长安行礼离去。庭院四周矮墙下长着的小灌木里,偶尔冒出几星白色小花,石子铺就的小路一路往前通去,再走便是一出走廊,画阑雕栋,却也美轮美奂,一路走来,脚底木板响动,虽说别有一番韵味,可是此处人烟却已经稀少了起来。 出了庭院,便是一段山路,青松翠柏,山风岚雾,时来飘荡,由此而上,道路越发险峻,回头再看庄中犬吠鸡啼,倒是真有几分仙凡之感。走了一阵,见得前方出现一道黑影,竟是有人看守此处。长安心知既然来了此处,那便无须留手了,只见他身形一动,一道微风拂过,前头那人只觉得身后一寒,转身之时,眼前一道剑芒吞吐之光闪过,便是再无意识。落血归鞘,长安复前行。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几人会相信。这半山腰上竟是会有如此大的一处凹坑,说是涅槃池,想来有些意会了,倒不是其中当真有水,而是坑底竟是画了一副巨画。只见画的竟是九天十万歃血为盟而战,而那十万滴魔血又是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而那只凤凰如今则是周身烈火熊熊,烧得其一身赤羽全数化作了飞灰,极为惨烈。凤凰仰天长啸,神爪几欲撕裂天穹,振翅欲飞,熬过了此劫,便可涅槃重生的画面。 长安盯着那幅画看了半晌都是未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知此处究竟有何可怖,就在此刻,他只觉身后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中竟是幻出了几道蓝光,迅如雷霆一般射向其颈部。长安心下大惊,凭着本能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何人敢来我正道山庄捣乱?”黑暗之中有人问道。 “老子是孙正啊,你他娘的瞎了眼么?”长安破口大骂道。 “小小蟊贼,不知死活。”话音刚落,只见那道黑影纵身跃起,倏忽已然落至长安身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飞斩盘旋,合身疾刺其胸口,威不可当。再看长安,剑走偏锋反腕撩出,攻向了对方左肩。不料半途之中,黑影那匕首竟是脱手而出,长安暗骂一声卑鄙,只得剑势一收,落血又是横在了胸前,“叮”的一声,火花四溅,长安退了一步道:“有两下子嘛。” 那黑影也不答话,看了一眼长安身后的涅槃池,冷笑一声道:“过奖。”话音落,攻势起,只见黑影在凌空一跃,半空之中连绕了数个大圈,夜空之中蓝光再起,这暗器说也奇怪,如此醒目,叫人如何认不出,长安且挡且退,数步之后只听道:“不好,有诈。” 果不其然,蓝光暗器不过全是掩护罢了,真正的杀机永远都是夜幕下保护着的黑色,只听破空之声传来,最后一记黑色暗器来势汹汹,快到长安都是来不及去分辨。只见他周身真气一散,电光火石之间举剑相迎。只听“轰”的一声,最后那枚暗器竟是一颗火雷珠,触碰落血的瞬间轰然炸裂,长安暴喝一声,身前一道气墙推出,直直往后退去,不偏不倚落入了涅槃池中。 入池的瞬间,长安顿觉遍体生寒,寒毛倒竖,一股莫名的怨气竟是丝丝缕缕的包围了他,渗透了他的体内,本能告诉他,此处乃是大凶之地,须得速速离开才是。那黑影见他落入了池中,嗤笑一声道:“来人了,开池。” 话音刚落,只见长安脚下那副巨画竟是从中间猛地裂开一道大缝,长安都未来得及反应,只余一声惊呼便是直直落了下去。“哎哟,哎哟,摔死老子了。”长安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灰,站了起来。入目皆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亦是粘重难行,此处那股血腥味极重,催人欲呕,就像是一处屠宰场一般,饶是长安闻到这股味道,都不禁是皱起了眉头,可想而知此处死过多少人。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子,用力一吹,火光氤氲着的时候,此处的模样也是渐渐出现,入目便是一副极为惊悚的画面。 只见如今长安所在之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墙壁之上尽是带血抓痕,血肉碎末,地上则是一层层的白骨浸泡在血泥之中,看那模样似乎有的是被重锤砸成了粉末,有的则是被利刃生生砍断,不知要死多少人,地上才能堆积起一层的血泥,都已经是没过了长安的脚背。 那些尸体有的已然是成了森森白骨,有的则是刚刚死去不久,正巧长安便是在这死人堆中看到了一位老相识,正是先前中州城外魔宗据点处的那个他所逼问过得那位掌柜,只见如今他除了一颗头颅,其他各处已然是成了一滩肉泥,混在了人堆之中,面色惊恐,死不瞑目。看到这般修罗地狱的场景,长安骂道:“怪不得他娘的方才感觉此处怨气冲天,这简直是比那万人坑都是要可怕的多。” 话音刚落,只听石室之中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发出,似乎是有什么机关运作了起来。 贰柒肆:逃出生天 长安心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只见石室内两边的的墙壁竟是开始渐渐合拢,向他挤压了过来,而且看这速度怕是再有一时三刻,长安就得叫其挤成一滩肉泥。这还不算完,只听一声利刃出鞘之声,那两块石壁竟是中间豁开了几道口子,左右各探出四把巨大的大斧,不断摆动了起来。 至此长安才算是知晓地上那些骷髅的下场为何如此凄惨,竟是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试想一番,若是寻常人见到了此等场景,恐怕早已是吓得魂飞天外,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番哭爹喊娘无果后,吓得瘫坐在地上,只得无奈等死了。待到这些刀斧加身,全身被挤成碎肉却无处可逃之时,那股怨气当真是可怕无比。 另外便是他又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墙壁开始合拢的时候,地上那些血泥则是越来越少,似乎是全部渗到了地下一般,长安心下有些奇怪,可如今千钧一发之际,却是由不得他再考虑这些事情。 看着那两面逐渐合拢的墙壁,只见后者全身真气一震,石室之中顿时响起了“咚咚,咚咚。”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只听长安一声厉喝,右臂之中血液喷涌,足下一点,长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的身影先是出现在了左面的石壁之前,只见他凌空一跃,手中一道寒光闪过,腰间剑鞘之中竟是带出一蓬火光,落血出,一股惊天的红芒在石室之中炸裂开来,火星四溅,只听的耳畔“叮叮叮叮”四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长安落地之后,甩了甩手,只见他脚畔已然是多了四把断裂的刀斧。 长安停了片刻,再看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蹬在了墙壁之上猛然发力,一声爆响,石壁竟是让他蹬出一个坑洞,人已经是直直俯身冲向了右面的墙壁,落血自下而上再出,无物可挡。右面墙壁的刀斧亦是全让其拦腰斩断,再无杀人的可能。与此同时那石顶之上一道剑痕,赫然入目。 长安直起腰来深吸了几口气,方才那两剑可谓是切金断玉,无人可敌。就单单这两剑,他体内的真气便是去了不少,幸亏是有体内的木龙心支撑着,这才不至于让他无力再战,虽然刀斧已废,可是墙壁犹在。纵使落血再如何锋利,也不可能再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两面墙壁摧毁,长安站在原地凝神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办。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彻耳畔,威胁离自己已然是不足数尺之距,长安看着手中的落血苦笑一声道:“兄弟,考验你是不是天下第一宝剑的时候,终于到了。”落血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见它竟是似乎有万般不情愿一样,在长安手中奋力颤动了起来,长安见状,顿时是一股真气透了进去,一抖道:“听闻你这剑鞘乃是世间至钢至硬之物,无物能将起摧毁,老子便将宝全数押在你这剑鞘之上,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说话之间,两面墙壁已然是逼近了过来,长安面色不变将落血横置与身前,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两面石壁竟是在此刻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落血最终还是横亘在了二者中间,似乎是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一般。长安见状,顿时是乐不可支,哈哈一笑翻身坐在了落血之上,摸着剑柄道:“好兄弟,你果然是这世间第一至宝,厉害厉害。小弟佩服。” 虽说长安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可他心下却知真正的危险还未到来,他体内真气丝丝缕缕的散在了四周,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心下道:“既然这石室之中的机关遭到破坏,外头的人想必过一阵便会发现,那我如今只需守株待兔便是。”思绪及此,长安顿时是凝神静气,极速恢复起体内的真气来。 果不其然,石室之下便是另一间密室,其中一人疑惑道:“咦,方才涅槃池中明明有人,可为何半晌没有新鲜的血液流下来,莫非是影左使诓我二人。” 二人正在思索其上发生了何事之时,只觉脚下一阵震动,密室的“轰”的一声,被一把推开,一见来人,二人急忙躬身道:“见过屠老大。” 只见屠夫左手正提着一颗牛头,鲜血淋漓,腰间插着那把巨大的屠刀,一脸不耐烦道:“先让俺宰牛,这牛杀了一半又让俺来查人,就会使唤俺。喂,你们两个,方才影左使通报说涅槃池中进了生人,消息可属实?” “回禀老大,确有此事。”二人头也不敢抬道。 “死了没?” 二人心下道:“既然尚未见到血,那人如今是便不知生死,既然如此,若是未死,宗主怪罪下来,我等如何担得起这个罪名。”思绪及此,只见一人抬头瑟瑟缩缩道:“好像还没死,似乎是机关卡住了。” 屠夫听到此处顿时来了兴趣道:“嚯,多少年来竟出了一个进去涅槃池还不死之人。稀奇稀奇,俺老屠今日倒要会会此人。”说罢,一把将手中那颗牛头抛给了其中一人道“你给俺拿着,俺去去就来。”说罢,又指着另一人道:“你,带俺上去。” 那人不敢怠慢,领着屠夫出门,循着台阶急忙便是上了石室之外,一人在墙壁之上摸索了一番,找了个两个凹陷之处,他先是按下第一个,室内长安只觉身下一阵颤动,急忙翻身下来,过了一阵,两面石壁皆是缓缓退了回去,长安心下道:“来了。”想到此处,只见他一口吹灭了火折子,右手缓缓抚上了落血,严阵以待。 室外二人等到机关停下,那人又是摸在了第二个凹坑上道:“大人,小心些。”说罢便是一把按了下去。只见二人面前石壁缓缓升起,那片石壁只升到一半之时,只见屠夫一把便是将那人推开来,屠刀横在身前,下一刻“轰”的一声,屠夫倒退了两步,腰身一弯,龇牙咧嘴的便是冲了进去。 那人只听得石室内顿时“乒乒乓乓”刀兵相接之声不绝于耳,一片黑暗之中,屠夫大喝道:“长安,好你个阴魂不散的小子,竟然敢来俺魔宗撒野。” 长安哈哈大笑道:“大个子,此事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可找不到你这劳什子的魔宗。” “哇呀呀呀,气煞俺也,原来密林之中跟踪俺的就是你这厮,老子今日非得活劈了你不可!”屠夫暴怒道。 长安闻言笑的更是开心道:“大个子,那咱们便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罢。”说着,一刀一剑又是狠狠地撞在了一处。室外那人一听长安的名号,当即便是浑身一寒,只见他跌跌撞撞往下一路赶去,大喊道:“来人呐,来人呐,长安杀进来了。” 想不到几日不见,屠夫这刀法竟是精进了不少,力大势沉,刀刀携力劈华山之劲向长安袭来,颇有大巧若拙之象。不过当日长安身上有伤,还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同屠夫拼了个旗鼓相当,遑论如今已然脱胎换骨的他。不多时,落血便在屠夫身上豁开了几道口子,那股寒气冻得屠夫大嘴只咧,只听他打了个哆嗦道:“小子,你这究竟是什么剑法。” 长安笑道:“杀猪剑法,如何?厉害吧。” “你你你,你小子欺人太甚,俺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屠夫如何听不出长安在骂他,当即是大怒,提起手中屠刀便是要上去拼命。 “哎,大个子,你告诉我今日你绑来的那两个孩子去了何处,我便不欺负你。”长安反手一剑在屠夫左臂上划出一记血口,问道。 “俺俺俺就不说,你骂俺是猪,俺不告诉你。”屠夫狠狠一脚踢在长安胸口上道。 长安捂着胸口退了几步,屠夫这一脚险些踢得他便是背过气去,他正要说话,只见一人冲进石室内,一把将屠夫扯了回来喊道:“你们二人住手,别打了。主人有请长安公子殿内一叙。”定睛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吞天鼠。 一听主人二字,屠夫顿时住手道:“老鼠,你说主人要见他?” 吞天鼠点点头道:“正是,主人说他与长安是老相识了,既然能在此处得见,当然要坐下好好一谈才是。” 屠夫闻言,只得挠了挠头道:“主人明明说过见到长安便要杀无赦,如何又是成了老相识?老鼠,你莫不是诓我。” 吞天鼠闻言,一脚踢在长安屁股上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死脑子,快回去杀牛。” 长安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只得讪讪收回了落血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请。”吞天鼠抬手说道。 长安急忙摆手道:“可不敢,还是你二人先行吧,保不准给我背后来一刀,我可是亏大发了。” 屠夫闻言登时嘟囔道:“此事俺可不会做,只有你这等卑鄙小人才是做得出。” “那不知二位将我师父师娘的骨灰如何处置了?”三人正在前后走着,突然听闻此言,顿时是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柱蔓延了上来,一股淡淡的杀机似乎已然是将二人包围。吞天鼠正要回头之际,长安又是继续道:“不要回头,如今我在你二人身后,若是我此刻出剑,你二人其中之一必死无疑。只需要告诉我,他二人的骨灰你们如何处置了?” 只见二人如今皆是如同结冰了一般,伫立在了原地,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前滚落,他们心知长安如今绝非说笑,因为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犹如实质一般,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若是此刻长安出剑,如他所说,二者必有一人血溅当场。只听吞天鼠深吸了几口气道:“长安,你师父师娘二人的骨灰我等并未亵渎,而是交给了主人,若是你想知道他们的下落,便继续随我俩前行便是,见了主人,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长安听他说话不似作伪,点点头道:“那好,继续带路吧。” 感受到身后杀机逐渐消弭于无形,二人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犹如死里逃生一般,脚下步子都是快了几分,再不敢拖延。 贰柒伍:老相识 二人如今提起了防备,方才才是回过神来,长安此人喜怒不定,而且动起手来丝毫不留余地,谁都不知道他会何时暴起发难,他们不敢大意,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却只看到长安嘴角那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带着他又是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座昏暗的大殿之中。大殿前方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斜坐着一人,手中似乎是拿了一杯酒。三人走到了近处,只见吞天鼠与屠夫皆是躬身行礼道:“见过宗主。” “免礼吧。”黑袍人伸了个懒腰说道。 屠夫起身后,一拍长安的肩膀道:“你怎么不与主人行礼?” 长安上前一步笑道:听闻你说咱俩是老相识,不知。。。”话音还未落,长安与黑袍人只感觉体内一阵剧震,那股自幼时起到神武大会之前便是从未体会过,可如今却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袭来,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以至于他二人只是先前体验过一次,此生便都是难以忘记。所以,顷刻间便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二人此刻同时失声喊道:“原来是你。”说罢,看着对方又是一阵狂笑。 只见黑袍人起身将兜帽轻轻摘下,顿时一张绝美的容颜呈现在了几人眼前,丰神俊朗,长身玉立,眸中竟是闪烁着丝丝缕缕的剑光,看着台下的人说道:“不知,我是该称呼你为长安呢?还是方仇呢?” 长安闻言亦是一笑道:“那不知我是应该称呼你为绝美少年苏凌呢?还是魔宗宗主苏凌呢?” 二者四目相对,苏凌则是缓缓走下高台道:“早在神武大会之时,我便应该猜到是你的,只不过你这易容之术着实有些厉害,落血也是让你缠成了根哭丧棒,而且为人轻浮孟浪,这才骗过了众人的眼睛。今日又是假扮成我魔宗下人的模样来此处,既然如今身份一事已然揭晓,长安,何不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呢?” 长安闻言不禁是笑道:“也好,老相识了,那便依你所言。”说着,只见他右手缓缓拂过面庞,随后微笑看向众人,饶是苏凌看向长安那副面庞,心下也不禁是暗暗赞叹一声。二人各自上前一步,此刻,屠夫以及吞天鼠只感觉到空气之中竟是隐隐传来了刀兵交加之声,二人目光碰触的瞬间,彼此眸子之中那股战意已然是开始徐徐酝酿,到了后来已然是直冲霄汉,二人气势节节攀升之际,似乎在下一刻就要一决高下。 反观身旁二人只觉自己头顶之上的一片天穹都要塌下来一般,丝毫不敢有所动作,屠夫的手都是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屠刀,心中只感觉自己若是稍稍有所移动,下一刻便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股气势即将攀到顶峰之际,只见长安揉了揉眉心,粲然一笑道:“那不知你将我师父师娘的骨灰放在了何处。”长安此言一出,身旁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方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 “自然是放到了他们该到的地方。”苏凌方才只觉得自己积蓄已久的势,在长安开口的瞬间便是统统消散于无踪,心下有些惊讶,却依然是面色不变道。 长安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上前一步道:“那不知我可否问个问题。” “但说无妨。”苏凌亦是往前走了一步。 “自我出山以来,你魔宗便是处处追着我不放,如同那狗皮膏药一般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甩脱,一开始便是在你麾下寒冰宗余枭意图对老子的女人不轨,最终落了个满门尽灭的下场,人也是死在了我手上,同时他临死前拼命一击,却是让我险些折在了那里;其后便是你派人去剑藏山掘我师父棺木,出言羞辱,重伤与我;这还不算,前几日在中州城中,刑影台影右使先是半途伏击于我,死在了我手里,随后饕餮楼拍卖会时,麾下铁无情亦是在你的授意下联合一众江湖之人意图袭杀与我。不知我长安与你们魔宗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哈哈哈,长安,你这般质问与我,与那孩童之间打打闹闹有何差别,难道是受了欺负便来找我给你个说法么?”苏凌笑道。 “你这般害我,难不成只是兴之所至,随手而已?”长安亦是笑道。 苏凌闻言,上前一步道:“自然不是。” “那究竟是为何?”长安再迈一步道。 “其实这些事的起因与你长安倒是半分关系都是没有,不过是这份债落在了你身上而已。”苏凌淡淡道。 “债?”长安目光灼灼盯着对方道。 “不错,常言道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方尽知既然是你的师父,那此事便是合情合理。难不成当年你师父欠下的债,如今便可以一笔勾销,不用再偿还么?” 长安闻言,顿时是哈哈大笑道:“我师父欠债?此言闻所未闻,如今听来真是可笑之极。苏凌,我告诉你,我师父方尽知行走江湖从未欠下旁人任何债,反倒是当年之人,统统欠着我师父一条命。如今,你们魔宗亦是欠了他的债,这份债,怕是得拿命来填。” 苏凌听到此处,只见他目光一寒,眼中剑意盎然,又是上前一步道:“哦?此言当真?” 长安此刻笑的无比开心,上前道:“好巧不巧,他的徒弟我,便是那讨债之人。” 如今二人相隔不过三尺之距,长安动了,这一动,便是苍穹崩裂,地动山摇。 只见长安手中落血骤然出鞘,一剑递出,剑身周遭竟是一道剑芒,自下而上便是一撩,半空之中落血剑尖轻点,一片红影之中让人目不暇接,倏忽一展,游移不定的电光火石一般直奔苏凌喉间而去。反观苏凌,半步不退,提起左拳捏了个剑指,直直往前一指,一声破空声猛然想起,杀机四布,虚空之中剑势展开,或横扫直击,或盘旋翻卷,顷刻之间无影之剑已然将长安全身包裹。 长安浑然不惧,轻轻往后一退,手中落血陡然一转,四道剑气喷薄而出,劲风所致,苏凌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顷刻粉碎,下一刻,手中长剑有如灵蛇出洞一般,极速刺向苏凌的左胸。后者则是掌势一缓,只见苏凌单掌一抬,顿时掌下剑锁千山,剑气如波涛一般汹涌而来,单手一握,直直推向迎面而来的落血。 “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落血。当自己是三言么?”长安心下惊道。只听“轰”的一声,苏凌手上的真气尽数炸裂开来,紧接着他便是纵身跃起,双掌猛地一提,只听无数剑吟之声不断响起,似乎是万剑出鞘一般。下一刻,其身形已然是到了长安头顶,掌影纷飞,掌下无影之剑如惊涛骇浪一般,已然将长安上盘纷纷笼罩在了其中。 长安狂笑一声道:“来的好。”只见他一双凤眸之中精光大盛,左臂一展,环拢成爪,直直对准苏凌咽喉下去,下一刻只见虚空之中一颗古木咆哮而出,无数根须犹如万蛇齐出一般,“叮叮当当”与那些利剑撞在了一处,这还不算,长安真气再送,那株古木竟是暴涨一圈,根须更粗,将那些无影之剑全数吞了下去。 苏凌眼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当即变招,只见他曲腿成膝,不带丝毫破空之声,下落之时尘土飞扬,犹如一把利剑从天而降。长安本以为一招已破,谁知这苏凌竟是似乎浑身上下处处是剑一般,躲闪不及。“刺啦”一声,左臂一道血光喷涌而出。 长安面不改色,身形一动到了苏凌身后,反手一抖,只见手中落血此刻竟是如同灵蛇出洞一般往苏凌后心而去,这一剑竟是极慢极缓,去势虽不劲急,可剑势沉滞,如同压了几千斤泥沙一般。 “主人,小心。”吞天鼠看着长安这起手之势,顿时是想起了剑藏山之时他那徒有其表的一剑。 果不其然。身后寒气森森,苏凌急忙转身抵挡。刚一转身,便是听到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苏凌大惊,顿时想起这分明是神武大会方仇的移形换影绝技。只见背后长安手中落血一松,已然是点向苏凌后胸,劲风所致,将其退路全数封住,与此同时剑尖再动,又是极速刺向苏凌咽喉。后者感觉得到,这两剑,只有一剑为真,但是,尽皆致命。 生死存亡之际,苏凌终于是一声暴喝,强行再转身形,与此同时只听“咔嚓”一声,苏凌腰胯之处已然受了扭伤,说时迟那时快,苏凌转身之际,落血已然是到了身前,只见他右手直直往前一松,无影之剑顿时化作一道长虹堵住了胸口来的那一剑。长安冷笑一声道:“哎哟,猜错了。” 话音刚落,苏凌瞳孔皱缩,下一刻只见剑光暴涨,一蓬血雾从其左肩爆出。与此同时,长安左手似乎握着一物,手掌处已然是鲜血淋漓,骨头森然。原来方才苏凌并未猜错,长安原本便是打算在其胸口处一击致命,可看到苏凌竟是来得及阻挡,长安当即单手握住了无影之剑,兵不厌诈扰乱了他的心智。趁着其分神之际,落血再出,重创其左肩。 落血那刺骨的寒气已然是从苏凌左肩处往全身蔓延开来,无论他如何利用体内真气压制,都是无济于事。他无奈之下只得看着长安苦笑一声道:“你这个泼皮无赖之人,与神武大会之时一模一样。”这时,吞天鼠与屠夫二人皆是快步跑了上来,护在了苏凌身前,只见如今屠夫满脸青筋暴起,看着长安大喊道:“休要再伤害俺们主人。” 苏凌摇了摇头道:“老屠,你走开,你不是他的对手。” 长安反手将落血插回了剑鞘,甩了甩手道:“送死还用抢着来么?反正过一阵都得死。” 闻言,只听黑暗之中幽幽的传来一声道:“既然老朋友来了此处,也不与我打声招呼么?” 贰柒陆:舍命救主 长安闻言,笑着转身道:“妖女,快说你二人将。。。” 话音还未落,只见长安已经是对上了北冥子涵的那对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见其中一道道黑光不断涌动,如同万丈深渊一般,瞬间便是将长安的意识全数吸了进去。北冥子涵一步一步上前冷声道:“长安,方才你想与我说什么?” 北冥子涵自然知道,长安想问她的不外乎是司徒嫣然与那个名叫三言和尚的下落,那夜她熟睡之后,第二日醒来之际司徒嫣然与三言便是不知所踪,她转念一想便是明白自己是被自己的妹妹下了药,联想起这几日来司徒嫣然表现出的种种反常,她突然明白,看来妹妹是对那个和尚起了情愫。 情愫一事,北冥子涵最是无法可想,慌乱之下也只得由着司徒嫣然去了。思索了半晌,无奈只得自己回宗复命,与苏凌说是司徒嫣然似乎是发现了事情的新的线索,走时着急,便是自己一人追查了下去,若是如今长安现在问出此事,那一切都会暴露,到时候苏凌震怒之下,怕是少不了司徒嫣然的苦头吃。 再说北冥子涵所修的功法,此法名叫摄心诀,乃是江湖上公认的邪门外道心法。此术修炼极为不易,开始之时,同那幻术一般,只是不同一般的便是,须得让自身先中术,中术之后,再将双目用黑布重重裹起,三年内不可再见丝毫阳光。 随后便是不断的自我修炼,直到有一日做到无情无感,无恐无惧,无善无恶,无爱无恨,如同那行尸走肉一般时,再由传功之人将体内海量真气传入,如此方才能在此时反哺自身,将一切放下之喜怒,惊怖,情感,全数拘于一双眼中。 此时这一双眸子便是包含了世间万象,人间百态,你若爱财,眸子之中便是金山银山,富可敌国;你若是好色,眸子之中便是红粉佳人,倾城绝世;你若是重名利,那眸子便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可以说,凡是有欲望之人,便是逃不过北冥子涵的这一双摄魂之眼。一眼望去,便是如坠深渊,再无回神之可能。 反观如今的长安,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只见他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随后目中精光不再,渐渐的开始失神,只见那双凤眸如今则是平静的如同水面一般,而此刻,从水中的四面八方皆是涌过来无数黑光,很快便会将其双目全数占据,若是等到黑光占满双目之时,长安便是再无挣脱的可能。 北冥子涵嘴角微翘,她如今心下已然可是感觉到长安心中那暴乱,嗜杀,仇恨,迷惑等种种无数负面的情绪,这种情况,在她手下从未有人能逃脱。眼见得长安眼中那些黑光朝瞳孔处聚了过去,北冥子涵那极具诱惑性的声音又是传来道:“长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对面长安一开始时,心下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失神,心中那股暴虐的欲望似乎要被无限放大,只想着挥剑杀人。可就在此时,脖子处挂着的千年寒玉心一股寒气便是传到了他体内,长安只觉得一股清凉便是传到了脑中,心神暂定,随后他只觉得脑中无数梵音阵阵,犹如当头棒喝一般便是将其彻底唤醒,长安心下一惊,顿时反应过来这便是先前老白猿给他的那本梵王心决。 “长安,长安,快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北冥子涵呼唤越急道。 “我倒是没什么想要的,只是不知你能否不要再这般含情脉脉的盯着我看了,长得又不好看,声音还不好听,真是的。”长安小声嘀咕道,说着,眼中那黑光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全数退去。此言一出,只见在场其余几人顿时是全数愣在了原地,莫要说北冥子涵这摄心诀被当场破功,几人是头一次见,破功之后还有心情在此处嘀咕的,那更可谓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北冥子涵亦是当即怔在了原地,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分明是欲望满心之人,如何,如何能躲得过。”被吞天鼠二人护在身后的苏凌则是低头心下道:“长安这口不择言的小子,说什么涵儿长得难看,瞎了不成?” 长安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周围,冲着北冥子涵笑道:“既然你们的主人不愿将我师父师娘的下落告知于我,那我不妨便在他面前将你们几人一个一个杀个干净,如此做看看他会不会改变心意。那便从你开始。”话音刚落,只见长安身形已然是在原地消失,众人眼中之见到一道炫目的剑光,落血已然是直奔北冥子涵心口而去。 这一剑,北冥子涵绝无抵挡的可能,以至于她如今已然是闭目等死。就在此时,只听大殿之中传来一声暴喝道:“住手。”屠夫吞天鼠二人一个趔趄被撞到了一旁,同时只觉滔天的杀意从二人身后倾泻而出,只见苏凌双手大开,大殿之中顿时是响起了无数利剑出鞘之声,同时苏凌身后影影绰绰浮起了数不清的剑影,那剑影竟是多到几近成了水幕一般密集,在其周身盘旋缠绕,龙吟之声阵阵,只见那如今那万千剑影竟是汇成一条苍龙,携万古开天之势直奔长安后心而去。苏凌大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前一推道:“长安,接剑。” 天旋地转回龙驭,剑下苍生喋血起。 长安此刻只感觉身后似乎是天崩地裂一般,他顿时想起了神武大会上苏凌打败三言那一招,只见落血瞬间回鞘,同时他右手缓缓抚上了剑柄厉声笑道:“接便接。”长安此刻体内真气飞速汇聚,只见落血在鞘中疯狂震动,连剑鞘都是如同被火灼一般,逐渐发红,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从他体内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三人眼中,只见得擎天苍龙极速逼近,同时长安手中落血缓缓出鞘。 再看长安足下一点,飞身直奔龙口而去,下一刻一道足以撕裂天穹的剑芒对上了那条霸道无匹的苍龙,只见那万千无影之剑在落血之下不断粉碎,前赴后继,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的冲向了落血剑锋,与此同时,长安体内那无匹的真气全速运作了起来,二人对上的瞬间,真气的余波便是将北冥子涵三人全数掀到在地,只见大殿内此刻亦是轰隆隆的震动了起来,落石纷纷而下。此刻长安眼中再无旁物,只见他眉心处的启封周遭那条金边之中猛然迸发出一阵紫光,长安只感觉体内骤然涌出了无数的气力,落血之上的剑芒全数成了血红之色,反手一剑,龙头骤然崩裂。 与此同时,只见苏凌身后脊柱之中一阵光芒大盛,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苏凌面色痛苦狂啸一声,凌空跃起,双掌齐齐劈下,龙首重聚,万千剑影再奔长安而去。虎啸龙吟,这一式避无可避,只见后者双手握住了落血,暴喝一声道:“给我开。”剑芒再涨,一道血光直奔龙腹而去,下一刻二者狠狠地撞在了一处。 半空之中一声爆响,只见一道刺目的光芒闪过,两道人影皆是倒飞出来,重重的甩在了地上。只见如今长安上半身衣袍皆是让搅了个粉碎,全身上下满满的全是深深地的血口,就如同让无数把利剑划过一般,鲜血不断涌出。反观苏凌则是小腹处则是被落血划开了一道极长的伤口,不过倒是没有任何鲜血涌出,皆是被冻成了一片冰凌。其余三人见状顿时是连滚带爬过来急道:“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只见北冥子涵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寒霜,而是带了几分惊慌,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药物,洒在了苏凌伤口之上。吞天鼠则是双手置于苏凌身后,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渡了过去,苏凌缓缓睁开双目,脸色惨白打着哆嗦道:“冷,全身都。。冷。。”北冥子涵一看,只见小腹处那冰凌竟是逐渐蔓延开来,一路往苏凌心脉处而去。 “苏凌,苏凌,你,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你的。莫慌,莫。。”北冥子涵语气都是带了几分哭腔,看着那不再流血的伤口,可却无论如何都是止不住冰凌的蔓延。身后吞天鼠则是大喊一声,只听他说道:“主人,老鼠来救你。”说罢,只见他嘴巴猛然张开,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顿时发出,只见苏凌小腹处的冰凌竟是缓缓褪去,化成了一股寒气直奔吞天鼠嘴中而去。 “老鼠不可!”只听屠夫和苏凌同时喊道。话音刚落,只见吞天鼠面色转瞬便是冻得青紫,呼吸都是带了几分不畅,最终那抹一笑还停留在了脸上,他跌倒便是昏了过去。 “嚯,舍命救主,想不到你这魔宗还真是养了几条好狗。”几人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嘲弄的声音道。 苏凌几人猛然回头,只见长安已经是踉跄的站了起来,透过那雪白的皮肤都是可见其下那血液奔涌,正在在为他极速疗伤,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此刻竟是全数不再流血,而且已经隐隐有了愈合的趋势。屠夫一见长安,顿时是暴怒道:“俺要杀了你!”说罢只见他一把抄起腰间的屠刀,就要上去与长安拼命。长安看着来人冷笑道:“那好啊,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你们一个一个上,若是败在我手里一个,我便断苏凌一条腿;败两个,我便再要他一只胳膊。如何?” 北冥子涵一把拉住屠夫道:“莫要枉送性命,此人武功诡异,你不是他的对手。” 长安瞥了一眼北冥子涵,看向苏凌继续道:“魔宗宗主,心狠手辣的苏凌难道你就这点本事么?来,你起来,我们再战过。” 苏凌并未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吞天鼠,转头看向长安道:“长安,若不亲手杀你为老鼠报仇,我苏凌誓不为人!” 长安慢慢走向几人嘴角那笑意越来越浓道:“那好啊,来。苏凌,我如今最后问你一次,我师父师娘现在何处?若是你再不说,三息之后,我便让你看着北冥子涵身首异处。” “小辈,真当魔宗是你撒野的地方了么?”只听长安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道。 贰柒柒:圣母娘娘 长安闻言回头看到黑暗中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过来,走到了吞天鼠的身畔将手放在了他的胸前。只见来人佝偻着腰,一头白发之中已无几丝黑色,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抬起了头,面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直直划到了右嘴角,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开来,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狰狞可怖,观其样貌正是当日寒冰宗内与长安有过一战的魔使杜绝。 “魔使大人,你救救老鼠,救救老鼠啊,俺求你了。”屠夫一见魔使来了,顿时喊道。 杜绝则是微微点了点头,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放入了吞天鼠口中,同时真气一放丝丝缕缕透入了他的体内。 杜绝咳嗽了两声道:“长安,当日与你寒冰宗一战时,也不见你这般恢复得快。想必是这之后有了什么奇遇,得到了什么好处才是。不过就算你是天赋异禀,接了我家少主一招苍龙万剑,想来也不会如今就同个没事人一般在此处耀武扬威了。行了,强撑着在那里装模作样也是无用。这样吧,你若是如今能接的下老夫一掌,我立刻将尊师二人的骨灰还给你,并且让你将那两个孩子带走,如何?” 长安闻言笑道:“那若是我不愿接你这一掌呢?” 杜绝那枯树皮般的脸上绽开一抹微笑,显得有几分森然道:“那恐怕你便是得随我去见我的主子了。”不料苏凌听到此处竟是面色带了几分疑惑道:“杜伯?”杜绝闻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一听这魔使的上头竟然是还有人,而且还不是苏凌,长安心下一动顿时了然。抬头笑道:“你带我去见你们的圣母娘娘做什么?难不成要给我疗伤么?” “看来陈盲这条老狗与你说了不少疫村当年之事。长安,既然话都说到如此份上,我这一掌你究竟是要接不要?”杜绝问道。 “方才光顾着与苏凌打架,竟是连圣母娘娘这一茬都是忘了,既然如此。。。”思绪及此,只见长安惨笑一声,突然便是单膝跪倒在地,抹掉了嘴角的鲜血道:“撑不住了,他娘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说着,长安便是刻意控制着体内的木龙心,将血液流动的速度放缓了下来,体表那原本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是渗出了几丝鲜血。 再看杜绝手下的吞天鼠,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身上那皮肤也是渐渐竟是变得通红,过了一阵眼皮一动,呻吟道:“他娘的,这是哪呀,烫死我了。”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一见杜绝就在自己面前,吓得他挺尸一般,急忙坐起来低头道:“老鼠见过魔使。” 杜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慈祥道:“小老鼠,此番为了救你可是给你吞了一颗火灵培元丹,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 见吞天鼠无事,众人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是缓缓放下。不远处的长安心下道:“这世上竟还有可以驱逐落血寒气的丹药,这创立魔宗之人,莫非先前亦是在我师父手中吃过亏么?” 杜绝起身道:“长安,你是自己随我们来呢?还是老夫去擒你呢?” 长安笑道:“我自己走便是,用不着你动手。”说着走到了几人身前,看着长安过来,只见杜绝身形一动,迅速在长安身前几处穴位点了几下道:“知道你小子诡计多端,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走吧。”说着便是带着几人来到了高台上的王座之后。长安只是冷笑一声道:“哼,老狐狸。” 被北冥子涵搀着的苏凌则是小声问道:“杜伯,这当真是师父的意思么?” “老朽岂敢欺骗少主。”杜绝也未有回头,而是对着吞天鼠三人道:“今日你们三人便也随我们一同下去吧。”三人一听今日要去见师父,不禁是周身一震,一个个皆是变得无比凝重严肃起来。就连憨憨傻傻的屠夫,都是不敢再笑,看的出来十分紧张。长安小声嘀咕道:“见自己的师父怕什么,又不是见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 听闻此言,四人竟是齐齐瞪了他一眼道:“住嘴,无知小儿。” 只见杜绝轻轻一扭机关,那王座后的暗门顿时是出现,杜绝将长安双手反绑在身后,擒着他走了进去,身后几人依次跟着。长安问道:“这是做什么?押送犯人么?” 杜绝闻言,咳嗽了一声道:“有罪之人的徒弟,当然也是有罪。” 一听此言,长安面色一冷,当下就要冲开穴位与他动手,可他心下一缓,还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此处的甬道如同先前经过的那般一样,昏暗的灯光,墙壁上皆是密密麻麻的血痕,亦是明显死过不少人。 走着走着,前方光亮渐生。只听得:“方大哥,方大哥,你怎么来了。”陈丑生已然是焦急的喊道。“好看哥哥,好看哥哥,快些救救我们吧,琳儿好饿啊。”陈琳亦是看着长安委屈说道。 “聒噪。”只听一声冰冷的声音传出,同时见那血池之中冲天而起两道血箭,直奔二人而去。血箭临身之际,二人顿时是陷入了昏迷。 那两股血箭饱含戾气,激的长安都是浑身一凛,再看向前方墙壁上雕刻了一只血色凤凰正在仰天嘶鸣,周身羽毛竟是悉数由血液所浇筑,显得无比邪恶,戾气冲天。唯独那一对凤眸如今却只有黑洞洞的两个眼眶,显得整个雕像有些死板无神。 见如今那池中端坐着一个一丝不挂之人,一池的鲜血已然漫过此人腰身,她背对着众人,露出了那白若凝脂的后背,唯一不足的便是那背上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伤疤,破坏了这份美感。 长安闻着那满满一池的鲜血的刺鼻腥味,心下一动,抬头向上一看,果然看到了洞顶之上有一根竹管,管中则是滴滴答答不断有鲜血落下。看到此处,长安终于是明白了为何那涅槃池能让魔宗内所有的人恐惧了。 原来凡是宗内犯错之人,皆是会被扔到涅槃池中,人一进去毫无防备,那机关便是打开,随即掉进石室之中。石室之下有人控制,人一进去,石室内机关再开。到时候定然是半条命都留其不下。随后那一地的鲜血则是会全数下渗,顺着这根竹管落入池中,注满鲜血,供此人练这邪功。思绪及此,长安脑中许多疑惑在此刻统统解开,之前查到的线索亦是全数串了起来。不禁是心下道:“这女人究竟是谁,好狠的心,好邪的功法。” 身后几人从甬道中出来,见状头都是不敢抬,齐齐躬身道:“徒儿,见过师父。”杜绝则是松开了长安的手独自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池中人并未回头,只是寒声道:“长安,你来了。” 长安笑道:“疫村中人奉你为圣母娘娘,与神明无异,对你信任有加。可若是那些人知道这十多年来村中消失之人,如今全数成了一蓬枯骨,以及这满池的鲜血,不知他们会作何想法?” 池中人听闻长安此言,轻轻一笑,饶有兴趣道:“哦?此事你是从何处得知?” “我从中州城外知道了这魔宗就在十万大山之中,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到此处。不曾想竟是先到了那个古怪的村子里头,我心知村中有古怪,便化名为方仇,以自己迷路,寻仙问道,以及帮他们打猎为由在村中住了下来。通过他们肢体残缺一事,再是由陈盲讲述,进而得知了当年的疙瘩病,陈福禄背叛你,以及后续的村民莫名消失一事。 当时我便猜想,此事定然与你有关。这绝非什么单纯的天谴,而全是你由于当年的背叛一事而起的报复之心。随后我便是查阅了村中有关记载,果不其然。当年跟随陈福禄一同背叛的一百零六人,竟是无一幸免,全数人间蒸发。可是,心狠手辣的你要的绝不仅仅是那一百零六人的性命,你要的更是这一百零六人全数断子绝孙,再无任何存在于世上的痕迹。” 说到此处,长安偏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陈丑生与陈琳说道:“巧了,我随后便是发现这两个孩子正好便是那一百零六人剩下的最后两位后人。哦,对了。那位令人尊敬的村长陈盲亦是你的帮凶。我先前在村中与丑生住在一起时,他心知我有武功,便不好通知与你。 于是我便卖他一个机会,我佯装身染疾病,卧床不起。果不其然,他随后便是抓住机会先通知了宗内,然后将他二人诱骗引到了村外,再由屠夫掳走。这样一来便是神不知鬼不觉,至于若是村民有疑询问,还是归咎于天谴便是。 想来,那些失踪的一百多人也是如此这般被他所骗。老村长听你的命令,一面是为了还清当年你救他们性命的恩情;另一面,定然是不知他们如今全数死了个干净的事实。否则早知他们是如此下场,陈盲断然不会为虎作伥!” 池中人听罢此言,顿时是一阵大笑道:“好个长安,果然是方尽知的弟子,这玲珑心窍倒是有几分像他。不过,你在此处义愤填膺质的问于我,看看你自己,还不是将那两个孩子当做了诱饵,这才借着他们寻到了我宗内?你有何脸面在此充什么正义之士。” 长安闻言亦是笑道:“不不不,晚辈可从未说自己是什么正义之士,他二人不过是我萍水相逢,既然有用,我为何不用。” “无耻。”池中人冷声道。 “不过既然如今我到了此处,那便是他二人命不该绝。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尔等伤他们一根毫毛。不过既然我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还到了此处,那不知道您这位正道山庄的圣母娘娘不知可否替晚辈答疑解惑?”长安继续问道。 池中人道:“说。” “晚辈倒想知道,当年陈福禄将你绑出大山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堂堂圣母娘娘变得如此心肠歹毒。”长安问道。 贰柒捌:苏步青 池中人听到此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寒意道:“聪明的人皆是明白,知道的越少,活得便是越久,长安,莫非你连这些都是不懂么?” 长安听到此处,微微一笑道:“话是如此,可虽然晚辈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但是我也知道那些死去的皆是无辜之人,你为何要如此灭绝人性,让他们死后都是无法超生,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 “哈哈哈哈,无辜之人,好一个无辜之人。就凭你这句话,就该死!”池中人暴怒喝道。话音刚落,只见血池之中涌起一股滔天鲜血,半空中化成了一只重锤,直奔长安胸口而来。迅捷如雷,长安心知如今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只得咬紧牙关接下这一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长安顿时是倒飞出去几尺,一大口鲜血便是喷了出来。于此同时只觉得脑中一震,仿佛针扎一般刺痛,长安明白,这便是血池之中多年来积下的怨气而成。 “一群连武功都是不会,又身染疫疾的普通人,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你凭什么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他们?”长安单膝跪地,冷声道。 听到此处,洞内那股戾气突然一散,池中人又是笑道:“长安,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顾得上用激将法来激我。当真是不怕死么?” 不料池中人这么快便是识破了自己的伎俩,长安闻言,也只得讪讪一笑道:“前辈,前辈果然好眼力。” “无妨了,反正既然你来了此处,那便是无处可逃,将此事说与你也不是不可。长安你记住,这人生于世间,便没有一个是绝对干净的。”池中人平静道。 “洗耳恭听。”长安回道。 “夫人,此事怕是。。”杜绝刚要开口说话。池中人便是玉臂一展,轻轻摆了摆手道:“今日孩子们都在此处,当年的往事该说的便是说了吧。我知道这年来,他们敬我同时也畏我,爱我的同时又不得不疏远我;有些事,确实也该说清楚了。老杜,你也莫要再劝我了。”杜绝听到此处,则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阵,池中人缓缓道:“当年,我身受重伤,流落到疫村之后,便是遇到了他们这些可怜之人,他们十分好心,在溪边救了我,随后便是为我疗伤,待我伤势好转之后。便是问明了村中情况。这疙瘩病起先确实是在江湖上四处肆虐,死在这种瘟疫其下的人不计其数。可是此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十几年便是已经是消失无踪。 谁知在这十万大山之中竟是又发现了此病,我当时想想大概是当年的受害之人,当即我便是下定决心,一面是为了报恩,另一面便是为了将这疙瘩病从世上彻底消灭,定要将这村中之人全数治好。” 听到此处,长安对这池中人心下疑惑越浓,分明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宗圣母。可是当年为何却又是有几分侠义心肠的江湖女侠,且颇有济世救人的菩萨心肠。思绪及此,长安一时也是不甚明了,只得问道:“这疙瘩病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瘟疫?” 池中人顿了顿道:“这瘟疫奇怪的很,至今都是未曾有人能说清楚。只知此病算得上是虫疫。不知从何处传来,不知何物能传,如何能传。只知一开始时症状与普通的风寒无疑。等到发现时才是为时已晚。 家畜与人都是会患病,而且家畜患病之后更加难以治疗,会变得十分狂暴,与猛兽无异。这一切皆是那些长的像地龙一般的怪虫所为。这些怪虫性子惫懒,到了一处便是再不移动,多在四肢处生存,俱火怕热,喜新鲜空气,逐血肉而生。正是这种天性才让我最后找到了治疗的办法。 由于它们到了体内便是再不行动,只顾不断繁衍再生,同时造成各种疫病,控制人兽发狂,撕咬新鲜血食。这时只需在身体别处放血,让外界空气进入。怪虫便会纷纷奔至放血处,此时便是再以炭火小灼此处,怪虫则是皆是会探头而出,此时须得眼疾手快将其纷纷挑出才可。 最后便是先前怪虫停留的肢体,因为其中有其繁衍之物,须得彻底斩断,焚烧,这样才可避免瘟疫再传。所以你所见疫村之人,皆是缺臂断腿之人,俱是因为此事的缘故。”长安点点头表示了然,心下却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感觉这疙瘩病一事,绝非如此简单。 池中人则是继续说着,只是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而是带了几分怒气道:“随后,便是陈福禄那个畜生。本座好心好意救他们,不料他们却是狼心狗肺,不知回报便是罢了,竟然还要加害于我。当时陈福禄坐井观天,自以为这疙瘩病还在世间肆虐,随后更是趁我功力未有恢复,身体虚弱之际将我绑了,同时带了一百多人背叛了疫村。将其他人皆是赶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随后便是带了三个他的心腹之人,欲要将我绑到俗世之中,献给那些狗官,从而换取他的一世荣华富贵。在我们几人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是即将走出十万大山之际,我便是冷笑着告诉了他事实。谁料他一听世间已无疙瘩病,自己的幻想皆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禁是恼羞成怒,骂我乃是天降灾星,在此妖言惑众。” 说到此处,众人明显感觉到了血池之中鲜血翻滚,一股莫大的怨气从池中升腾起来,将众人丝丝缕缕的全数包围,那股怨气激的众人浑身一寒,皆是将头埋的更低,半句话都不敢多言。反倒是长安腰间的落血则是轻微的颤抖着,长安感觉到了落血之中那股兴奋之感,心下道:“你倒是开心的紧,这股冲天的戾气确实适合给你当养分。” 池中人似乎是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继续道:“随后,陈福禄几人,想到功名利禄一事皆是化为了泡影,竟是想要强行奸污于我。他们竟然如同畜生一般,想要污辱他们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抵死不从,在林中与他们拼死相抗。陈福禄见我宁死不屈,竟是掏出了随身所携带着的匕首,将我的脸划了个稀烂。 好胆,当真是好胆。”听到此处,在场众人除了杜绝,皆是齐齐面色一变,苏凌几人眼中皆是愤怒的火焰高涨,紧紧的盯着已然昏迷的陈丑生与陈琳二人,恨不得将他们撕成一地的碎片。就连长安亦是心下一紧道:“陈福禄此人,果然该死。” 池中人继续道:“就在我万念俱灰,打算咬舌自尽之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只见他挥手便是将其余四人全数掀翻在地,将我救下。随后我便是用他们所携带的匕首,将这四人千刀万剐,让他们不得好死!长安,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做的这些事不对么?你还觉得他们不该死么?你还觉得这些恩将仇报之人,不是死有余辜么?我让他们绝后,让他们死无全尸,让他们如今化成我练功的养料,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难道不是么?”说到最后,血池之中那万鬼哭嚎之声越加凄厉,似乎是那些人为自己所造的罪孽赎罪忏悔一般。 “长安,先前你所问我的问题,我皆是悉数回答与你,无一隐瞒,可对?” 看着长安点头,那人继续道:“那好,如今我倒是也有一事想要问你,你且听好。” “你说便是。”长安点头道。 “方尽知,乃是那翻下了滔天大罪,十恶不赦之人,你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可曾对你说过,他此生对不起过多少人?恩?” 长安听到此处,顿时声音一寒道:“闭嘴!我师父无罪,他此生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唯一对不起,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我那洛师娘。” 池中人听到此处,似乎是轻声呢喃道:“婉儿,婉儿。。”不过转瞬她又是冷笑一声道:“这便是你所谓的无愧于天地?” 长安一事语塞,想了想,疑惑顿生道:“不对,我记得你为他们治病之时,你的动作分明不似常人,先前定然亦是江湖上的高手。那又为何会被人追杀,沦落到连几个残废之人都是制服不了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只听血池之中传来一阵如疯如魔的狂笑,那笑声癫狂至极,让人听了都是心下发毛,直是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好一个无愧,好一个方尽知。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我能有今日的下场,这一切,全都是拜你的好师傅方尽知所赐啊。”说到此处,池中人的声音已然是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变得癫狂无比。 听到师父的名字,长安顿时是一阵失神,与此同时,只见一抹血光从血池中闪过,两道血箭直奔陈丑生与陈琳而去。未曾想到池中人竟会突然发难,长安暴喝一声道:“住手!”话音刚出,怎料为时已晚。只见那两道血箭竟是如同人手一般将二人攫住扯到了血池之上,转瞬又是化成了两柄匕首。 再看长安体内真气此刻全数爆发,冲击着自身穴位。众人只见的半空之中二人手腕处一道血光闪过,下一刻,鲜血便是连成了线一般落入了血池之中。就在此刻,只见墙壁之上那只凤凰的双目之中骤然升起了两点血光,凤目已成,一声巨响之声响彻了整个山洞之中。血池之中那人则是不断发出凄厉的嚎叫,其中竟是夹杂着几声凤鸣之音。 与此同时,只见那人背后的那道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洞内山石纷纷滚落,满池的血液皆是沸腾起来,在洞内氤氲起了一蓬血雾,一切的景象犹如毁天灭地一般。就在此刻,只见长安双目之中精光大放,体内穴位已然是全数冲开,只见他暴喝一声,足下一点,凌空跃起直奔血池之上的陈丑生二人而去。 就在此刻,只见血池中那人亦是一飞而起,那些氤氲着的血雾此刻竟是凝成一件血色大红袍,如丝般顺滑的轻轻披在了那人身上,此人身形一转,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正是全数消失不见,那双阴沉血红满含的愤怒眸子与长安正巧来了个四目相对,长安失神之际,只见那人单手一挥,血池中一只巨手滔天而起,一把便是将长安握在了手中。笑道:“方尽知,真的没有对不起别人么?” 看着那人的双目,听罢此言。长安脑中剧震,先前一幕幕全数闪过:“苏凌。进入魔宗之时那为亡夫所立的墓碑。正道山庄。背后的伤疤。庄内自己所见的那两块日月双石。身受重伤,武功尽废。师父对不起之人。”思绪及此,一切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只听长安顿时是失神喊道:“你是苏步青!” 贰柒玖:还债 如同长安所说,疫村的圣母娘娘,正道山庄与魔宗背后的主人,一切针对长安计划的幕后主使,正是当年武林盟主东方魄的妻子,方尽知的三妹,苏步青。也的的确确是方尽知此生对不起的人之一。 再看如今的苏步青,身披血色大红袍,一片血雾之中,只有一头黑发显得格外醒目,虽然年逾四十,可生的是容貌秀美绝俗,肤光胜雪,秀眉入鬓,清雅高华,只是那肌肤之间少了一层血色,如今眼中华光大绽,有几分疯魔,又有几分哀怨难平,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盯着对方。 猜出了苏步青身份的长安,如今则是心下震惊不已,一句话都是说不出来,脑中顿时成了一团乱麻。怔在半空之中,不知在想着什么。与此同时,只见池外的苏凌几人,看着苏步青,脸上皆是满满的崇敬之色,齐齐跪倒在地道:“徒儿见过师父,恭喜师父,神功终于大成。” 苏步青单手一挥,长安顿时是倒飞了出去,那股巨力饶是他都是难以抵挡,重重的撞在了石壁之上,胸下气血翻腾,跌倒在地。苏步青则是走到了苏凌面前,将他轻轻扶起道:“你们几个都起来吧,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其中几人要说最开心的当然是非苏凌莫属了,只见他那总是一副冰冷的脸上此刻则是带着满满的笑意道:“娘,我们不辛苦,这些年来最苦的还是你。”同时杜绝亦是上前一步道:“夫人,既然如今神功大成,那么,报仇的时候便是到了。” 听到苏凌亲口称苏步青为娘,长安心下不禁是诧异道:“当年苏步青的孩子不是没了么?那如今这。。。”苏步青点了点头道:“莫急,先让我将这最后两只小杂种碾碎再说。”说罢,只见她猛然回头,一双眸子之中血光涌动,双手一握,池中登时冲出两条滔天血蟒,将陈丑生与陈琳皆是缠在了其中,血蟒身躯渐渐缩紧,只见二人当即面色惨白,几近窒息。 “放下他们。”只见角落之中一道黑影直奔二人而去,与此同时众人眼中一道银芒闪过,那两条血蟒当即便是被懒腰斩断。长安双臂一张,将二人接在了怀中。苏步青见状,冷哼了一声道:“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心思管旁人。那我便试试你得到了方尽知那老狗多少真传。” 话音刚落,长安只听到身后破空声已至,无奈如今双手皆是拿不出,只得硬生生挨下了那一记血掌,当即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体内真气紊乱,怀中陈丑生此刻则是悠悠睁开了双眼,看着长安笑道:“方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臭小子,指不定今日咱们三人都得折在此处。” 陈丑生则是笑道:“丑生不怕,能与琳琳姐方大哥死在一起,那此生都是无憾了。” 长安闻言亦是一笑道:“少他娘的屁话多,小爷可不想与你这小丑孩死在一处。”说着便是将他二人放在了墙角处,继而回头看着苏步青几人道:“今日谁若是动他二人一根毫毛,我便要他的命,我长安说得出,便是做得到。” 苏步青则是冷笑道:“小子,你这份狂气倒是有几分你师父的模样。” 正可谓是: 圣母出关震寰宇、短兵相接破孤军。 时黑时白心难辨,忘不尽事皆当年。 凤凰九霄起风云、血气森然鬼神惊。 哀鸣千峰伏四方,剑下生死皆由心。 前辈,您听我说,我师父是冤枉的,当年悦来客栈一事,杀害尊夫的凶手不是他,还有当日百辟山庄一事。。。”话还未说完,苏步青已然是双目赤红,仰天嘶吼道:“东方就死在我面前,此事方尽知竟然是还想百般抵赖。你!给我纳命来。”言罢,只见苏步青手掌高高扬起,又是缓缓落下,顿时洞内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霎时间飞沙走石,只见她一掌击出,一股血气直奔长安而去。 长安见状也不敢动手,只见他手中落血一斜,身随剑走,单臂一横,顿时便是无数枝丫凌空而出,将那股血色真气包裹其中吸了个干净道:“前辈,您听我说,当年之事全是阴谋啊。。。” “对,阴谋,皆是方尽知这个禽兽陷害我夫妻二人的阴谋,如今便还债吧。”话音刚落,一道红色魅影转瞬便是到了长安身畔,只见苏步青骤然之间手足齐动,左掌右袖,双足生风,连带着胸背腰腹尽皆是有招式攻出,无一不是那要命的打法。与此同时,只见无数血雾在二人周身腾起。长安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招式,落血一抖,身形急趋急退,同时真气附在剑上,剑气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如同漫天花雨一般,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是突不出那片血雾之中。 “孽畜。”只听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眼中看到苏步青不急不缓的打出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不料她的面色竟是转瞬惨白一片,双掌近身之际骤然成了一把利剑,直奔长安心口而来。反观长安则是身形往后一仰,同时落血身前一扫,不料面前苏步青竟是对他的招数浑然不见。 长安看着她的招式,似乎有些熟悉,不禁是心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抬头再看之时,只见苏步青不知何时已然是到了自己上空,呼的一掌向自己的头顶狠狠拍下,手掌往下一斜,掌力当即便是化成了一片杀气,四散下落将长安全身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只见苏步青那脸上带了一抹微笑道:“想躲么?”话音落,只见血池之中一道血蟒冲天而起,片刻不到便是将长安缠在了身中,就在此刻,苏步青绝命一掌已然是到了眼前。长安避无可避,只听“噗嗤”一声,苏步青单掌如刀劈下,长安右胸顿时是出现一道深深的血口。 后者则是闷哼了一声,反手一剑,身下巨蟒顿时是化成了一地血水,起身道:“你如何会偷天换日。” 苏步青则是冷笑道:“偷天换日?哼,小子,方尽知莫非没有与你说过么?当年这神行门的无上心法是他从何处得来的?” 长安深吸了几口气道:“前辈,当年之事远非你所知道的表面上那般简单,实则这背后所涉及的人极多。晚辈已经查清了所有事情,可否给我时间,让我与你细细讲来。若是此事不属实,到时候我便是随你处置,绝不还手。” “当年之事,我只相信我眼中所见。方尽知杀我丈夫,还给我下毒,屠我百辟山庄,废我一身月练补天大法。林林种种,历历在目,今日,不死不休。”说到最后,苏步青双目之中已然是化作了一片杀机。 “前辈,你莫要在这般苦苦相逼,否则我就动手了。”长安冷声道。 “哈哈哈哈,来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杀了我,当年。。”苏步青后面的话长安都是未有听得进去,此刻他只感到手中落血一阵颤动,似乎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感受着那股不断从手中传来震动竟是一路传到了腰间的剑鞘之上。 长安恍然大悟想起了当日万兽谷内第一次见到落血剑鞘时的模样,长久以来都是仗着剑鞘坚硬无比,将其当成了一根烧火棍,却是忘记了剑鞘本来的作用,也就是老白猿前辈说过的一十二字:“以鞘吸血,以血养剑,以剑蕴灵。”思绪及此,长安嘴角一翘,将腰间剑鞘不动声色的解下,握在了手中。 也正是在此刻,杀招已到,只见一片血雾之中,苏步青前脚一跺,随即翻身而起,手中两道血箭不带丝毫风声,却又是迅速无比的射向了长安的前胸,长安凝神以待之际,苏步青又是手腕一震,暗劲骤出,血箭方向一改,直奔长安双目而去。 长安不闪不避,左手剑鞘猛地向上一举,那两只血箭似乎是半空之中受到了牵引一般,方向一变,直直冲着剑鞘而去。下一刻,只见那两只血箭轻轻与剑鞘一碰,然后便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苏步青见状,面色一变道::“小子,你从何处得来的落血剑鞘,当年方尽知不是决心不再用此物了么?” “听闻前辈神功大成,特来讨教。”长安见这剑鞘果然管用,顿时是笑道。不料苏步青则是足下一点,跃入了血池之中道:“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既然如今已然是找到了制胜之法,长安也不疑虑,跳入池中道:“前辈,今日我若是能胜你,你便听我解释如何?” 苏步青再不多言,只见她体内真气一放,血池之中顿时腾起数条滔天血蟒,于此同时池中万鬼哭嚎之声不绝于耳,苏步青单手一震,只见池中一柄长剑倏忽被其握在了手中,只见她脚踏中宫,身形一摇便是幻出几个人影,手中长剑化为一道弧光,射向长安右臂。长安如今则是浑然不惧,足尖一点直奔对方而去,左手落血,右手剑鞘,二人当即便是战在了一处。 二人战至憨处,那些漫天血影已然无法对长安造成什么威胁,苏步青神功大成之后,头一次与人动手,二人一时之间打的倒是难舍难分。 长安只感觉手中剑鞘越来越沉,只见得苏步青身畔那些血雾都是淡了不少,长安再不犹豫,只见他微退一步,落血已然入鞘。身后杜绝见状,顿时是心下一惊道:“遭了,长安要拔剑了。” “长安,若想他二人活命,速速住手。”长安正要出剑,便是听到身后有人喊道。转身一看,只见杜绝双手分别掐着陈丑生二人的脖子大喊道。 长安见状登时便是睚眦欲裂,声音中满满的杀意道:“我方才便是说过,碰他二人者,死!”说罢,只见他的身影瞬间便是在原地消失,下一刻,长安与杜绝的距离已然是不足数尺之遥。 “主人,趁现在,快动手。”杜绝喊道。 贰捌零:三败俱伤 杜绝正是看出了落血剑鞘对苏步青的影响极大,若是情势再这般发展下去,后者极有可能会落败。这才铤而走险,趁长安与苏步青打的难舍难分之际,出气不意擒下陈丑生二人,以此为要挟。果不其然长见状便是安直奔自己而来,可这正也是好机会,如今他身后空门大开,若是苏步青趁此发出雷霆一击,长安必然身受重伤,不可再战。 杜绝此刻心下道:“不过长安这一剑含怒而出,威力极大,若是正正击在了自己身上,恐怕我是非死即残,不过,只要夫人能报仇,那我的死活有何关系呢?”思绪及此,那张老脸上不禁是绽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在场众人都是未有料到此等变故,只见如今长安杀意滔天,剑声铮铮的落血似乎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兴奋不已。不料就在此刻,异变陡生,只见血池之中的苏步青并未对长安发出致命一击,而是足下一点,红色魅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带起一股极重的血腥味。 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红光一闪,继而长安面前便是多了一人,只见苏步青双臂展开,厉声一喝,一道血墙转瞬便是横亘在了二人中间。杜绝见状,面色大变道:“夫人,不可啊。” 落血一剑,有出无回。只见长安不闪不避,体内真气再出,双臂登时便是变得通红,左手剑鞘在血墙上一划,继而落血便是中宫直进,一往无前。只听一声水幕炸裂之声响起,那面血墙当即便是分崩离析,散落成了漫天血雨。将三人笼罩其中,继而众人耳中只听到一声剑锋入肉之声,时间在此刻似乎都是静止了下来。 场中形势变化太快,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待到血雾消散,众人只见的落血如今则是深深刺进了苏步青的小腹之中,而其身后的杜绝则是毫发无损,对面长安则是手握落血,眼中有几分错愕。苏凌见状顿时是一声暴喝,只见他足下一点便是到了长安身畔,一掌拍在了其左肩处,一个血洞猛然炸裂。长安顿时是闷哼一声,倒退了数步,嘴角溢血。 “娘,娘,您怎么样?”苏凌急忙道。 见状,北冥子涵几人急忙是全数围了上去,只见苏步青在自己周身几处大穴轻轻一点,阻止了伤口处的寒气蔓延。转身道:“老杜,你没事吧?” 杜绝见状,顿时是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道:“夫人,您这是何必呢?” 苏步青则是轻轻笑道:“当年百辟山庄遭劫之时,庄中护卫下人全数让杀了个干净,我一人与方尽知对敌,无奈却不是他的对手,被其落血一剑贯体,伤了体内经脉,武功尽废。当年若不是你为了我,拼死拖住了方尽知,让我逃脱,这才有了一线生机。你的妻女又如何会惨死,如今也不会落下个如此模样。再加上这些年来,你为我,为了凌儿,为了宗内所做的一切我皆是看在了眼中。步青,实在是不能再欠你的情了啊。” 杜绝听到此处,顿时是老泪纵横道:“夫人,当年我还是个街边乞丐之时,老庄主将我带回了庄中。您与庄主更是待我如同亲人一般,老奴无以为报,只有将这条性命交由你们驱使,当年如是,如今亦如是。你不该,你确确实实不该啊。你如今这般,老奴。。” 话音还未落,只听几人身后便是传来长安的声音道:“当年屠杀百辟山庄之人,不是我师父。” 苏凌听闻此言,顿时是怒火中烧,只觉得脑海之中轰的一声爆响,那俊美的脸庞如今则是全数扭曲在了一起,怒喝道:“长安你与方尽知都是那恬不知耻的小人,当年方尽知背信弃义,先是华山论剑之时杀害我爹,随后又是屠我百辟山庄,欠下一百多条人命。想不到如今你还是这般,非但不承认当年犯下的滔天大错,方才又是重伤我娘。你们师徒二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说道最后苏凌双目之中已然是剑影重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一般,全然不顾小腹处的已然崩裂的伤口,起身走向了长安。反观长安听闻此言,亦是面色一寒道:“敢侮辱我师父,老子管你是谁,给我死来。” “凌儿!”苏步青还未说出后面的话,二人已然如同那火上浇油一般,一触即发。只见苏凌手中如今似乎是握了一把长剑一般,那股杀气凛然连几尺之外的长安都是感受的到,可定睛一看他手中却是空无一物。只见苏凌横剑上前,身形一转,蓄积全身力气,划出一道剑光直奔长安胸口。 长安如今一双凤眸之中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凶光,嘶吼一声,倒提落血猛地飞身扑上,书中落血大开大合,看似不要命一般猛攻过去,二人如今皆是胸下憋了一股戾气,含恨而发。竟是全无招架的功夫,如同两只猛兽扑在了一处。 只见苏凌单手化掌,直向长安胸口捣去,同时拳化掌,掌变拳,虚虚实实之中,无数剑影呼啸而出。长安惊叱一声,落血一撩,寒光陡飞,霎时之间人剑合一,凌空直奔苏凌而去。只听一声金铁交加之声,二人兵器在半空中碰在了一处,二人四目相对之际,身形再转,“嗤啦”一声,两道血口在彼此背后绽开。 片刻分离之后,长安深运真气,只见他左掌猛地击出,顿时虚空之中无数条枝丫形成凌厉罡风,袭向了苏凌全身,苏凌不闪不避,凌空跃起,半空之中手中无影剑凌空劈下。下一刻,只见苏凌身前瞬间便是让那软鞭一般的枝条撕开数道伤口,他面色不变,只见火花迸射,落血将无影剑挡在了身前不足数寸之处。可苏凌却是面色不变,左掌再劈下,顿时长安右肩之处出现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凌招式诡异,不光是手中无影之剑,周身四处似乎随时都会冒出一把杀人之剑,令人防不胜防。再看长安如今则是体内真气全数运转开来,皮肤之上一株龙血古木缓缓浮现,手中落血则是血光绽绽,那股惊天的杀意缓缓溢出。 “杀!”两道流光又是站在了一处。 二人如今皆是浑身浴血,如同两只困兽一般搏命,刀刀入肉,出招便是有来无回,全然不再顾忌是否会身受重伤,状若疯魔一般。 只见得苏凌全身白起氤氲,渐聚渐浓,片刻便是如同蒸笼一般,双手大开,身形顿时一闪,只见得眼前剑影千万,杀气冲天,万剑齐聚,剑芒万度,血染红尘。无影之剑发出一声厉啸,雷鸣之声嗡嗡作响,一把巨剑携万雷开天之势,直劈而下,眼前之人在劫难逃。长安只觉身前犹如天穹崩裂一般,落血猛然回鞘。 “轰”的一声,光华大放之际,二人皆是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只见屠夫上前一步,将苏凌抱在了怀中急道:“主人,主人,伤势如何?”苏凌站在地上,双臂止不住的颤抖,冷冷看向对面的长安。 反观长安,如今则是单膝跪地,全靠落血支撑着,周身浴血,面色惨白,寒声道:“我再说一次,当年之事非我师父所为,一切尽是旁人陷害与他。” 苏步青坐在原地,盘腿运功,只听她轻叱一声道:“不死血凰功。”话音刚落,只见血池之中鲜血喷涌而出,将其包围了起来,众人只闻耳畔一阵凤鸣,与此同时血雾之中苏步青缓缓站起,面上容光焕发,全然不似方才中了一剑的模样,走到长安面前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认么?” 长安深吸了几口气,仰头看向她道:“方才你说百辟山庄被屠之际,你被来人一剑贯体,你一身武功尽废,若当年伤你之剑真是落血,你当你真能活到如今么?” 此言一出,苏步青当即便是愣在了原地,感受着如今小腹处如今那还是未有消散的寒气,思绪回到了当日一战,思忖了半晌,她当即倒退数步,喃喃道:“怎么,这,这如何可能,当年分明。。。” 长安闻言冷笑道:“当年死去之人,分明皆是如同落血所杀一般,全身冻结,嘴角含笑,毫无痛苦。可为何那致命一剑却堪堪是废了你的武功?武功被废,你便是与寻常人无异,常人中了落血一剑,岂能有命?此事你莫非是今日才想通?” 苏步青听到此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道:“不可能,不可能,分明就是方尽知杀我夫君,又带着酆都鬼众屠我家人,此事不能是假的。” 长安摇头苦笑道:“前辈,空行方丈与我说过,当年悦来客栈之时,东北前辈分明已然察觉我师父是被陷害的,他的死,让我师父抱憾终身。 当日百辟山庄被屠之后,我师父赶到那里之时,已然是无人生还,你亦是不知去了何处。随后他便是再被陷害,被误认为是屠庄元凶,与赶来的诛魔同盟连番血战。你经历疫村陈福禄一事之后,已然是性情大变,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这一过,便是十几年的时间。前辈,是时候该醒醒了。” “夫人,夫人,莫要轻信与他,这小子定然是在狡辩啊!”杜绝声嘶力竭喊道。 苏步青如今面如厉鬼,只见她上前一步,一把将长安脖子掐住提起道:“那好,你便告诉我,当年究竟是何人害我夫妇二人,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长安面色通红,点点头道:“前辈,长安接下来所说,若是有半句虚言,那便让我天打五雷轰,我师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苏步青将其一把放开道:“讲。” 只见长安扑通一声,竟是跪倒在地道:“这一跪,是替我师父向您二位赔罪。师父说,他对不起你们二人。” 贰捌壹:以剑为骨 莫说苏步青,在场众人见到长安这一跪,心下皆是齐齐一颤。听罢他这番话,只见苏步青双眼一阵发黑,“噔噔噔”退了几步,心中对方才长安所说不禁是信了几分。杜绝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她单手扶额,有些结巴问道:“这,这句话,你为何,为何方才不说?” 长安听到此处,面色一变,抬头看向众人,目中尽是冷冽道:“我师父不是罪人。他对不起你们二人,全是当初没有将你们保护好,而不是因为他是害你们的凶手。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苏步青听罢,喃喃道:“是因为,没有,没有保护好我们,事情当真如此么?” “当日华山论剑之时,便是巴山老魔归钟一手炮制了悦来客栈惨案一事,随后又是养精蓄锐,再次假扮双阴派掌门吴闵,当时江湖上的一些小门派便是被其所灭,包括百辟山庄一事,亦是吴闵所为,然后栽赃给了我师父。随后在我灭了寒冰宗后,他又是变幻身份成为余相柳,谎称乃是余枭之子,收留了寒冰宗余孽余洗尘,只因为此人乃是他的儿子。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我才知道,此人名叫余雄,乃是余枭之兄,精通无我无相神功,实力极为强横,最后不敌我与几位朋友的连手,遂败走。” 长安如今盘膝坐下,在体内木龙心的作用下,伤势逐渐恢复着,深深吐纳了几番,体内真气运行了几个小周天,感觉好了些。于是他便是将自己将自己先前一路追查真相,以及最后发现的惊天大秘讲了出来。 听到余相柳之时,苏凌与北冥子涵皆是面露震惊之色,苏凌面色有些难看,开口道:“娘,几个月前,这余相柳确实来过我魔宗,自称是余枭之子,要给寒冰宗讨个说法,与我过了几招,并未分出高低,自行离去了,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 苏步青听罢长安所述,心下已然是信了七分。此时身后杜绝问道:“长安,这些皆是你的一面之词,莫非你想单凭嘴皮子便可让我们放下这血海深仇么?无凭无证,叫我等如何信你。” 长安点点头道:“杜前辈说的不错。证据晚辈自是有的,当日决战余相柳,以及后来他身份一事。百兵山庄庄主卢少游,浮屠狱藏王目三言和尚,唐门少主万默皆是可以为我作证。而且,当年悦来客栈小二张铁山亦是活着,而且被我寻到,他自可指认当年悦来客栈的真正凶手便是方才我所说之人。” “哼,你这几位朋友来头真是不小呢,还有那张铁山,你亦是。。”还未等杜绝将话说完,长安便是寒声道:“前辈,您自然可以揣测我那几位朋友皆是受了我的蛊惑,为我说话;你同样也可以说是我收买了张铁山,无妨。毕竟行走江湖的,不能轻易相信旁人皆是正常之事。既然无论我如何说,你们都是不信,那我们不如就再做过一场便是。” 苏步青听到此处,其实心下已经明白了长安所言非虚,不过长安则是看向身前众人:“可若是你们一直这般执迷不悟,非要诬陷我师父是那罪大恶极之人。长安保证,今日不论我能不能出的了这魔宗,在我死之前,我定然要让此处血流成河。”语气之森然,那股冲天的杀意如同寒冰一般,激的身前众人皆是一震。 苏步青摆了摆手,语气之中满是无可奈何道:“莫要再说了,当年之事,如今我已经明了,应该是与方尽知无关的。。。” 长安看着苏步青,眼神之中满是诚挚道:“前辈,师父直到死,都是未有忘记你与东方前辈二人,他心中一直对你们有所亏欠。当年你失踪之后,师父四处寻你都是寻不见,在他临死之际,还念着你二人对他的好,他,他着实不易呀。”说道最后,长安声音已然是带了几分哽咽。 说完这番话,只见长安深吸了几口气,抹了一把眼角道:“前辈,你放心,当年你与东方前辈的仇,百辟山庄的仇,我师父的仇,长安全数记在了心中,片刻不忘。不论他余雄躲到天涯海角,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他揪出来,带到你面前,让他以死谢罪!” 苏步青上前一步,颤抖着将长安扶起道:“是我,是我这些年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是我错怪了大哥,是我没用,无法为夫君报仇,无法保护好他们,无法为山庄中那些枉死之人报仇。这一切,皆是步青的错。”说着,两行清泪从从苏步青脸上缓缓滑下,只见她那一头的黑发竟是瞬间变得雪白,容貌亦是极速衰老,不再如同少女一般,整个人的生机正在极速流逝着。 长安明白,苏步青这些年来修炼邪功,全是凭借一股报仇的戾气支撑着自己,怀着对师父的仇恨才能走到如今,今日他自己将当年的真相说明,便是将苏步青这满腔的怨恨统统化成了云烟,算是间接的破了她的魔功。 几人见状,急忙围了上来道:“师父,你没事吧?”说着,急忙将她扶着坐下。不料此时几人身后的苏凌则是闷哼一声,突然间便是跪倒在地,嘴角溢血,显然是身受重伤的模样。苏步青见状,急忙道:“不好,剑气反噬了。” 魔宗几人一听到此处皆是神色变得无比慌张,杜绝走到苏凌身后,先是将手放在他的后背,内力徐徐穿了进去,可是不到片刻,他便是面如金纸道:“夫人,少爷先前受伤过重,如今他自身真气已然是压制不住体内的剑骨,老奴的真气不够啊。若是再这般拖下去,不到一时三刻,少爷体内的经脉便是会让那剑骨搅个稀巴烂啊。这可如何是好?” 苏步青如今心如死灰,功力大不如前,她脸上亦是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慌张道:“凌儿不怕,娘来救你。”说话间,她单手印在了苏凌胸前,可是刚刚一碰,只见苏步青便是一口鲜血喷出瘫坐在地上道:“不好,我压其不住。” 北冥子涵见状,则是看向长安道:“长安,救他。长安,你快救救苏凌,当我求你,求求你了。” 长安也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将二人震开,坐在了苏凌身后,双手猛地印上了苏凌的后背,刚刚一碰,先前那种异样的感觉便是瞬间传遍了二人全身。长安只觉一阵失神,随后便是感觉苏凌体内一柄利剑直奔自己左臂而来。 长安先是一惊,继而凤眸之中精光大放,体内真气一震,那柄利剑顿时被其震散。可是这似乎恰巧是刺激了其凶性,后者还未来得及缓过神来,苏凌体内便是瞬间出现无数飞剑,全数向自己袭来。 若是此刻收功,苏凌必定是个爆体而亡的下场,只见长安一声断喝,胸口一株那龙血古木缓缓浮现,无数枝丫随着真气渐渐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上下,体内那真气登时便是再聚一番,浩瀚如海,散到了苏凌体内,护住了他的内脏与周身经脉。不料那些飞剑则是一波接着一波,如潮水一般绵延不绝。 那飞剑强度之大,令长安都是不禁为之咋舌。幸好如今的木龙心可以让长安极速恢复之中,同时产生源源不断的真气,若是此刻换了旁人来,只怕已然是与苏凌死在了一处。饶是如此,长安都是有些吃不消。循着自己的真气走向,长安终于是找到了苏凌体内那些要命之剑的来源,内视苏凌体内,看着眼前的景象,长安如此天不怕地不怕之人,都不禁是全身寒毛倒竖,只见苏凌体内并无脊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柄看不清真容的长剑。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便是好办了许多。只见长安按下了心中惊异,眉心处一道紫光闪过,体内真气当即暴涨,若是先前那真气还是一条滔滔不绝的大河的话,如今则是成了深不见底瀚海,分出无数条支流将苏凌体内护住。下一刻,惊涛骇浪,那无边无际的大海则是滔天一般压向了那柄无影剑,暴动终于缓缓停止。 “噗”苏凌一口逆血喷出,面色好看了些许。体内那那紊乱的剑气终于是停止了暴动,他转过身来道:“我欠你一条命。”长安也未理会他,方才真气损耗之巨大,他亦是有些吃不消,只见他脚步有些踉跄,起身道:“苏前辈,晚辈还有些事想知道。” 苏步青见到苏凌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说吧。” “空行方丈与我说过,当年悦来客栈之时,你腹中胎儿分明是小产了,那如今这又是?”长安看着苏凌问道。 听到此处,除了杜绝,众人皆是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苏步青。反观苏凌,伤势刚好的他则是跌跌撞撞走到苏步青身前,猛然跪倒在地,抓起了她的衣袖道:“娘,娘,他说什么,他方才说的究竟是何意?” 苏步青听到此处,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苏凌的面颊笑道:“凌儿,事到如今,为娘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与你,其实,当年我与东方的孩子并未有幸能来到这个世间看上一眼。” “那,那。。我?”听到此处苏凌已然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没错,你并非为娘的亲生儿子。”苏步青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