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无常那些年》 序章 拂因仙子 大约,好像,可能,也许,在东胜神洲那块仙石孕化石猴的几百年后。 玉清元始天尊的太清仙境中又破空多出来一位仙子,她化生在仙境灵气滋养的莲池里,非水非雾亦非莲。 天道自然,有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一说,所以,这位受日月精华孕育而出的仙女,完全是个意外。 仙女被起名为拂因,在太清仙境中一帮神仙含辛茹苦的拉扯下慢慢长大。 也自那以后,太清仙境时常能见到手拿拂尘的仙长弟子,追撵着松垮的头发四处疯跑的拂因。 年岁就在这鸡飞狗跳,不得清净中慢慢淌走。 》》》》》》 “阿因,出事啦!” ‘嘭’地一声,云宫的雕花大门被暴力推开,连带作梁的云顶檀木也跟着悲催的震了震。 紧跟着急惶惶地蹿进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却一不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 “阿因?阿因?”他面色甚是焦虑,眼风快速地在屋内旋刮。 “怎么了?” 房间内侧的纱帐后拂因怯怯地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面色不善的客人。 少年脸色一沉,一甩手上的拂尘还连带出一声颇有力度且十分不满的冷哼。 拂因也不着急,默默地将手中的鸡腿塞进身后的花瓶下,趁来人备,抬手将嘴角的油渍一把的抹掉。 跟着,她努力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点着小碎步走近少年:“三年了,陛下终于原谅臣妾了?” 锦袍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气息不稳道:“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扔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快就没好日子过了!” 拂因一脸难以置信:“难不成陛下要将我赐死?” “你!”少年嘴角抽了抽,抡起拂尘便要做打。 拂因下意识的脑袋一缩,两只手捂在自己面前,认怂喊道:“太乙仙人饶命!” 而那拂尘也终是玄在半空没能真正落下。 太清仙境禁止私下斗殴! 少年脸上一番青白交错,为压制火气遂闭眼调息,半晌,吁出一口恶气。 “今日天帝朝见众仙,有仙家说起你仙元不稳,仙根未固,到底是天上破空多出来的神仙,就提议说让你下凡历劫,去修炼道心!” 拂因一听,圆了圆眼睛,拍手喜道:“我可老早就想下凡看看了!” 太乙闻言,不由得捶胸顿足:“好事?是个仙家都对历劫避尤不及,太清仙境怎么交出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混丫头!” 拂因扬了扬眉毛,毫无诚意的安慰他道:“历劫乃天命所驱,不可违逆,瞧你这样,难不成舍不得我?” 太乙脸色微微一红,有些扭捏不自然道:“这不以后就没人推牌九了嘛......” “……” 拂因瞪了他一眼,转身奔着屋外遮天蔽日的菩提树下去,那方树下正坐着个俊秀少年等候。 他听见了自屋内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后,抬手不动声色地斟了两杯热茶。 “玄攸,闭关结束了?”拂因笑嘻嘻的落座在他一旁。 玄攸是月老的弟子,因上回推牌九手气太臭,连输拂因数本月老珍藏的绝版画册,故被禁足戒赌三月,美其名曰:闭关。 少年闻言,跟着扯出个假笑,咬牙切齿道:“在下‘闭关’,拂因仙子可是功不可没,善哉!善哉!” 拂因厚着脸皮赞许一笑:“你我何须如此客气!” 太乙后脚跟着撵出来,黑着脸,闷声闷气坐在对面。 “话说回来,阿因,你初次下凡,这历的是什么劫啊?”玄攸好奇问道,顺手将桌上一杯斟好的茶往太乙面前推了推。 拂因捧起茶盏,蹙眉嘬了小口,严肃正色道:“我也挺想知道的!” 话音刚落,就迎上了对面太乙翻过来的白眼:“初次历劫,自然是七苦皆受才算得圆满,历劫为期百年,倘若你中途不小心死了,又将重轮回,直至期满!” 玄攸凝眉敲着桌子将这七苦梳理了一遍:“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一脸痛心后又摇头唏嘘:“报应啊!” 太乙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努嘴示意他看向此刻有些呆愣着的拂因。 谁知,后者骤然一脸喜色,两眼发光、拍案而起:“那我岂不是就有一段姻缘?” 太乙一口气上不来,连脸干咳,捂着胸口,痛苦的将身子挪去一边,嘴里颤抖着重复:“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 玄攸忙着帮太乙顺气,青着一张脸骂道:“你最好投生成哪家的小妾,被大房抓去浸猪笼,也算你死得其所!” 一场会面,不欢而散。 》》》》》 临到下界的那日,拂因特地前去拜别天尊,却只见到天尊拖童子送来的一道印信,散解开来,上面书着几行泛金的字: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什么意思呢?”拂因捧着印信喃喃道。 刚一出神,手中印信便随着天宫顶上的变化的云霞一并散了去。 太乙和玄攸等在远处,前者挥舞着拂尘,略有些急促的招呼她:“阿因,时辰到啦。” 《《《《《序章二》》》》》 拂因仙子投生于汤国皇室,名唤:“宁芷。”封号文昭。 公主未到及笄,琴棋书画便样样精通,还因那殊胜九天仙女的相貌,被汤国公视做汤国一宝。 当时汤国民间更广为流传着一句诗:“但见公主一颦笑,谢拒天恩上九霄。” 意思是只要得见文昭公主一个笑颜,就算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一时间里,汤国的大小文人武将头悬梁,锥刺股,闻鸡起笔,发奋图强。 为的只是努力考取个功名一朝入朝,亲自去瞧瞧那被将养在深宫之中,那神话似的公主。 正所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 文昭公主的事迹随着那些才子们的诗歌,辗转流传到了一水相隔的周国,周国公有意将文昭配与自家太子。 汤国断然不肯,周国公便依仗国力强盛,屡屡施压。最后放话出来:若留文昭,不日开战! 文昭公主不忍战火燎民,主动提出和亲,汤国公不允,而后便是漫长不休的战火,周国将士有如神助,竟一路顺风顺水地逼近汤国的都城。 那时候的汤国公方才泄了气,松口同意十六岁的文昭公主和亲。 同年,妖帝陈兵昆仑境下,妄图强开九幽地狱,释放上古妖兽猰貐,天界举众神之力镇压。 奈何九幽结界受损巨大,加之妖界大肆犯扰,妖魂异兽趁乱流蹿颇多。 泰山府君之子仅凭一人之力斩杀凶兽猰貐,受妖法反噬几近身死。 妖兽虽死,但其魂却未散,为了逃脱冥界追捕,便震碎魂魄散落入凡界藏匿。 第一百年,风平浪静。 第二百年,相安无事。 第三百年,蠢蠢欲动。 第一章 分别 今天是黑无常升仙去往蓬莱仙乡的日子。 我拢手立在桥边,看着面前清澈无浊的忘川源头,以及身侧铺展蔓延火红妖娆的曼莎珠华。 阴风萧瑟,不由得悲从中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小黑呀,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你走了我可怎么过啊——”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了我面前这位黑口黑面的男人。 哦不,是男鬼,而且只有这会儿是,等他翻过那座山,再淌过几条河,他就羽化升仙了。 一直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一个劲儿的难过,凭实力拖了人家几百年后腿,没想到还是让他功德圆满了成仙了。 更难过的,是怕他衣锦还乡,对我实施严厉的打击报复。 眼一闭,黯然神伤,大恸! 无常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我偷摸着抹了点口水。 抬头时,我看见了黑无常的袖口染上的几片水渍,和他袖中紧攥着拳头。 黑无常虽然长得黑,可他喜好干净的程度实在令鬼咋舌。 眼下袖袍上的东西,我料定他忍受不了。 只要,嘿嘿,他伸出拳头揍我一下,或者,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骂我,升仙之路最忌动燥。 如此一来,那他今天就一定是走不脱了。 哈哈,好开心哦,但是不能被他发现了。 我敛着笑,静待。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死鬼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笑而过,他端出一副上仙的姿态来,颇语重心长地咬牙切齿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晓得的!”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吸了吸鼻涕,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万分愁苦:“是吗,那你就留……” “后会无期!”好个中气十足地一喝。 黑无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小人得逞之势,抓起身旁含笑静立的仙童,半推半拽地将他卷上了船。 那仙童一派温和天真,怎会料到身边这个黑鬼竟会如此暴力野蛮,惊悚之余,但仍不忘善解人意地寻问:“你们,不再聊聊吗?” 黑无常一脸凶相,呲牙咧嘴地警告他:“闭嘴吧你!” 说完,他扭头又一副伤感之态,苦着脸对站在河畔的我痛心不忍:“我舍不得你呀——哈哈哈哈……” 这死鬼......笑得也太大声了吧! 我干笑着目送独舟飘离岸边,手中幻化出一方小手绢,语气不舍得像是送儿远行的老母亲:“那我可等你回来哦~” 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船上的黑鬼身形一滞,静默了片刻后,在仙童一路打扇着风的规劝下,悻悻地挪到了船头。 周遭一下又清净了,只留忘川的潺潺流水倒影着河畔红火喜庆的曼莎珠华。 还有,一只孤独又无聊的白鬼无常。 身侧传来拨花拂叶的沙沙声,虽是极其小心谨慎,但我五感最灵,觉察此等雕虫小技,不过一瞬之间。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我侧头,对着花海中喊了一句。 不多时,花丛里探出一只绿皮小鬼。 他穿了一身湖蓝的官衣,腰间悬挂着一枚满是牙印的玄铁令牌,磨损得黯淡的一方牌面上刻了只豹头,另一方则篆着俩字:豹尾。 这家伙是专司兽类和植物亡灵的差事,面上听起来好像管很多的样子,但其实他闲得很。 “白大人~”绿皮小鬼一脸喜庆地奔向我,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他那如同山丘一般起伏的脑袋,将上面幸存的几根毛发吹起。 摇摇欲坠,惨不忍睹。 虽知晓他此刻脸上带的是面具,但是我还是莫名生出一股同情之感:“你鬼鬼祟祟来干什么?” 豹尾搔了搔脑袋,我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几根仍然坚守阵地的脆弱毛发,从上手到收手,它们仍就保持着那副倔强生长的模样。 实在是可喜可贺! 豹尾一对豆大点儿的眼睛四处打望,好生确认一番后,抬手将我请到了一边:“白大人,在下近日听到了点风声,是有关于将上任的黑无常大人。” 黑无常这才前脚刚走,这后面的新官就已经安排好了,不得不说,咱们幽冥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 这虽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官吧,但无常胜在人间香火信众甚多,而信仰的力量绝非道行可比拟,所以无常的法术神通,是幽冥地府最强之一。 你若是去凡界问问幽冥之主泰山府君,可能没几人答得上来,如果你再问问黑白无常,又有几个会不晓得这鬼哭神嚎的名号呢? 所以啊,这黑白无常二职,可真真算的得上是幽冥鬼差中香饽饽,吃得开得很! 我神思一振,立刻八卦地执了豹尾的爪子:“可知是男鬼女鬼?” 豹尾做出一副不满失望的表情:“大人难道你不该先问对方底细吗?” 这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好问的?来了就得跟着我混!” 豹尾不知道是那根经不对,立刻张牙舞爪地开始劝我:“大人,我觉得您应该早做准备,有句人话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我:“我准备好了——” 豹尾一喜。 我:“接受新无常的第一声老大!” 豹尾哭了。 “白大人,您先听我说!据说那位新来的无常大人是青华长乐界派下来的!” 什么意思? 我将这句话来回咂摸几番,低声凑近豹尾道:“关系户啊?” 豹尾这厮挺莫名其妙的。 我这一凑近,他那墨绿色的面皮就绷得僵直,连带着头顶几根稀疏的毛发也触电般炸起,眼神闪烁,脖子还慢悠悠的往后缩。 我还真没想要打他。 “白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您要是想凑近些讲,招呼我就行......”后面的话,豹尾越说声越小。 我没大工夫理会豹尾,一门心思全被那“走后门”仨字扣得死死地。 遥想我自己当初为了进入这幽冥成为神祗,那也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走后门。 我是只倒霉横死的鬼,无法进入轮回,只得在这无边的幽冥地府徘徊。 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即使我是只老死鬼,即使我屡试屡败,但不变的是我那一小撮熊熊燃烧的上进魂。 果然,天道酬勤,诚不欺我! 在花光我所有搜刮而来的买路钱讨好文官之后,我如愿得到了纸扎的玄甲和兵刃,成了幽冥......咳,治安巡逻的阴兵。 我委实想不通,终日胸中堵着一口恶气,那口气驱使着我拿着尖枪在忘川沿岸东叉叉,西戳戳,打击恶鬼,报复幽冥。 然而,我居然就真的叉出了个大人物。 那个人白衣若雪,仙风道骨,带着腾腾仙气就凭空背对着出现在我面前。 当时场面一度失控,不是因为在幽冥见到九重天的神仙有多稀罕,而是我,一个报复幽冥的小鬼,冒犯了仙人。 我那只尖枪,正好死不死地插在神仙大人的腚上! 就当在场所有的鬼,包括我自己,都以为仙人会怒不可遏地把我撕了扔进九幽地狱喂神兽的时候。 他居然转身回来对我笑了?! 真不愧是九重天的上仙,这豁达之心很难让鬼不敬畏。 他笑眯眯地抽走了扎在他腚上的枪,手上用力咔嚓对折了之后,又一脚踹进忘川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闭眼一番吐纳后,执了我的手,春风化雨道:“这么好的女鬼,不抓去当无常可惜了~” ...... 然后,在众鬼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神仙大人就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幽冥,留下一地斑驳的血迹。 而我,因祸得福有了仙人的点拨,如愿以偿地在万般嫉妒声中成为了白无常。 在此之后,幽冥地府曾掀起过为时百年的叉腚热潮...... 第二章 异样 虽然我得到这个官职跟实力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却与真正的走后门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怎样,我靠神仙提拔的,理不直气也壮! 是以,我这州官放火未遂,百姓自然也不许点灯。 不管是对于凡间还是幽冥的贪污腐败,我向来都持严厉打击的态度。 不过目前新任黑无常一事尚为机密,而这消息,也全凭豹尾牺牲了一只苍猊在青华长乐界打听而来的。 若此时走漏风声,损了长乐界的清誉,即使将他挫骨扬灰,也不过是上头动动手指的事。 我当真是痛心疾首,誓要坚决站出来,做第一个反对的鬼! 可架不住豹尾此刻正涕泪横流可怜巴巴地摇头劝我。 这么乍眼一瞅,居然还有点乖巧是怎么回事? 凭空蓦然拂来清风,旋即在我耳边留下一串浅浅的清铃声。 这是日夜游神的神通,他们一旦在凡界发现了有厉害的鬼怪作祟,就会留下符法,以清铃为引让我们前去处理。 一般铃声传递过来作祟之物与鬼差能力相符合的,多大的差就收多厉害的鬼。 好烦躁啊,痛失了伙伴的我还得抓鬼。 我理了理衣裳裙裾,赶紧辞了豹尾:“就此做罢,今日我未曾见过你!” 豹尾搔了搔近乎光秃秃的脑袋,一番欲言又止后,激动地咬着自己的拳头跑开,那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幽冥仙境和地狱是被忘川隔开来的。 两头有座泰山府君亲设通幽桥相连,而桥的正中是阻隔绵延了整个幽冥的仙障结界。 桥上只能通行在幽冥有神职的阴差,亦或是道行高深的仙人。 仙境能透过仙障完整地看到忘川对岸的地狱,但地狱那头的鬼怪却连通幽桥上的地灰都沾不得。 幽冥也是个仙境,是在这邪恶与净纯之间所平衡的仙境。 桥那头熙来攘往的都是怨鬼幽魂,沿岸有依势而建吊脚楼,无法投生的魂魄就在那里落脚,千百万年歌舞升平,一团和气。 我踏上通幽桥,做出与往日无二的淡薄神色,毕竟也是冥府最厉害的差,气势威仪这方面不能丢。 这前脚刚迈出仙障,结界的白光还未尽数从我眼前褪去时,忽感身后猛地蹿来一股寒意十足的压迫感。 正待我回头查看之时,赫然出现一道黑影直扑面门,我本能地闭了眼睛往后缩,可还是被它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脑袋。 那一瞬间重击差点没把我送去轮回,鼻梁上的钝痛直冲天灵,与此同时,胸中积攒的某种情绪也跟着喷薄而出。 这哪里还顾得上身在何处,气得我张口就骂:“他奶奶的!” 周遭的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奇怪,等我揉着鼻子缓过一会儿后,这才蓦然间意识到—— 原本嘈杂嚷闹的鬼市,此时正一片死寂,通幽桥下熙攘的鬼怪一堆堆雪亮的目光通通落在我身上,那其中不乏穿杂着几位在我手下当差的小鬼。 底下盯着我的表情才是最为精彩的,错愕,木讷,惊恐一应俱全。 完了,完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赶紧故作镇定地牵起袖子揩汗,另一手麻利召出长执签,打算着威慑恐吓他们一番。 我一声冷笑,缓缓抬头,却见方才那些围观的大小鬼精,已然跑了个精光。 好家伙,他们果然都十分惧怕我的威猛。 待将化身离开时,身后莫名的寒意迫得更近了,堪堪给我激了一颤。 阴风平地而起,自后背袭来,带起裙裾微微晃动,和着通幽桥下的淙淙水声,一道清冷严肃的声音荡在我头顶:“让开!” 是哪个小鬼如此嚣张? 我方才已经够窝火了,奈何现下又碰上一只如此不识趣的死鬼,你自己狂妄自大,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当即决定好生教育他一番,也好让他知道,在这偌大的幽冥,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我一转身,入眼的却不是平日那些个歪瓜裂枣的阴兵鬼将,而是一方玄色暗纹的胸膛,我怔了怔,抬起头来仰视他。 他背后的结界光芒过于明亮。让我不得不眯了眼睛,这人身姿高大挺拔,眉目舒朗,面如冠玉。 妥妥的玉树临风美少年啊! 可是这个美少年看起来一副不大好惹的样子。 幽冥何时添了只如此清新脱俗的鬼?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他居然还是从身后的仙障中出来的。 我强忍着心花不怒放,正准备开口打听他的情况,譬如鬼龄多大?现在哪里当差?有没有钱?呸! 话正卡在喉咙边,他就兀自侧身绕开我,同时一双丹凤眼倨傲地斜睨过来,蜻蜓点水般地扫过。 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瞧着他拢手行至桥下,欣长的身形一点点幻化消散个干净。 他无视了我的存在?晴天霹雳,一股恶气直往脑门子上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眼泪竟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平常阴差小鬼忌惮我就算了,没想到就连他也羞于看我,难道真的是我气质超然过于疏离,以至于让他们相见形拙? 匪夷所思,痛定思痛! 铃铛声指引我去到了座皇城的近郊,老远看去,那荒山之上黑云压顶,阴气沉沉。 我滴个乖乖,这莫不是要让我单挑一个乱葬岗? 第三章 炼魂 这乱葬岗一直以来都是冥府的重点打击对象,地处荒山深处,草木郁郁,岗里常年抛积些惨不忍睹的死尸,怨气无法消散,就氲在林子深处。 加之林中全是花草之木,性柔,属阴,于是便成就块得天独厚的养鬼宝地。 神通不敌业力,这皇城附近就有这么个倒霉地方,龙气受阴邪所扰,这城中的皇帝子民估计够呛。 慨叹唏嘘一番,我掏长执签捏手里,这地方邪门,进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谨防冷不丁地蹿出个什么骇鬼的东西。 径直飘进那片灰蒙蒙林子,周围草木无风自动,吹起一股股腥臭的霉味儿,且越往林子深处就越发强烈。 这些小东西还不赖,霉人霉不行,跑路第一名。 但它们既然是在乱葬岗里混的,就要受到肉身的桎梏,跑再快也只有在它那一亩三分地转悠。 不过以上情况,厉鬼除外,怨灵也除外。 前者过于平庸,大多都是鬼界不入流的泛泛之辈。 而后者,它们可以说算鬼中龙凤,出类拔萃之流,没点故事,缺点能耐还真混不上。 这其中厉鬼凶恶,为自杀或者暴死的人怨气所致,收服以后要送去惩恶司彻查,之后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安排轮回。 而怨灵则最强,这是因为惨烈的冤屈、惨烈的死亡造成的凶灵,他们因为强烈的怨念,无法进入轮回,时常出来作祟。 它们不是魂体而是灵体,即使拘回幽冥也是个颇棘手的东西,一般被我抓到了直接就地法灭。 不远处就是阴戾灰霾笼罩下乱葬岗,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四处散落的都是被荒山野狗啃剩下断臂残肢。 仔细闻闻,寒湿沉闷的空气中隐约有股新鲜的血腥味,我心中一跳,冲着乱葬岗深处探头一望。 果不其然,那里面赫然躺着一具身穿红色喜袍的女尸,发丝散乱,额间钉着一根森寒的长钉。 她被挖走了双眼,只余下两个暗黑可怖的血窟窿,惨白如纸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布满暗红色的小点,双手以诡异的姿势被折在身后。 这显然就是有人为了激其怨气,施动秘法将她折磨致死。 而她额间那根长钉刻着特殊咒文,可拘禁女尸的三魂七魄,以保她死后魂魄不散。 此后在日日以鲜血戾气刺激个七七四十九天,一只怨气腾腾,逮谁杀谁的厉鬼就诞生了! 可奇怪的是,这炼具一只厉鬼是极费工夫和时间的,但从那尸体散发出来的淡淡血腥味和面貌的腐化程度来看,明显就是将死不久。 激发怨气是个极其危险又倒霉差事,某一环节掌握不好立马前功尽弃,既损阴德又添业障。 再倒霉点的直接被炼成的厉鬼反噬,成了人家开胃小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眼前这尸体已经明显具备催化厉鬼之势,如今又将其弃之不用又是为何? 我盯着女尸脸上那对血窟窿,渐渐腾升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将手心里的那道法印摊开,点点碎光逐渐从指尖泄露,如暗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四下飞散。 碎光落在不同方向的虚空之中,‘呲’地一声,触及到的地方即刻显化出憧憧鬼影。 掐诀的手掌合握时,数根虚晃寒沉的铁链已经将那些鬼魂牢牢套住。 一时间,阴风四起,尖利刺耳的鬼叫声卷裹着刀光剑影,人语马嘶,怨毒,杀意铺天盖地朝我袭来。 外面分明还是青天白日,而如今这林中倒是黑得——五彩斑斓。 那股浪潮眼看就要碰触到我的鼻尖时,却蓦然停驻,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如积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平静了下来。 我收起了长执签,虚空甩了几下,就凭这种拙劣伎俩,我一个打十个! 果不其然,方才还气焰嚣张,企图负隅顽抗的一干劣鬼,此时个个瑟缩得像寒风里的麻杆,呜呜咽咽地泣个不停。 “你!”我掂了掂握着的若干铁链,随手扯出个幸运的小鬼来盘问。 我盯着它,下巴朝那乱葬岗方向一点,语气随和:“说说怎么回事?” 那鬼随着锁链一个趔趄直接扑伏在地,身体和声音抖得如出一辙:“回,大人,小的,小的……” 后面的声音越抖越小,中间又掺杂着呜呜的泣声,实在是听不真切。 嘁,感情手气太臭,拽了个胆小鬼出来。 我再次仔细打量了那些被锁链拘捕的大小鬼魂,目光所及之处,它们无一不透露着七分恐惧,两分怨气,还有一分,意味不明。 “你来说~”我精心挑选出一只看起来脸皮较为结实的鬼,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和风细雨。 他慢腾腾的从缩在一旁树上飘出来,一双眼珠滴溜溜地往周遭的鬼魂身上飘。 像是在看谁的脸色,寻谁的暗示。 他这副模样让我心中很不舒坦,不愧是我看中的鬼,胆子大到敢在我眼皮底下使坏。 我没好气地将拘他的那根锁链狠狠一拽,做严肃恐吓状:“本座问话,为何扭捏作态,迟迟不答!” 那只鬼在被我拽动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利痛苦的嚎叫。 随着这道凄厉叫声贯穿了整个乱葬岗后,那些被我拘捆住的鬼魂个个缩做一团,不敢造次。 这做法凶是凶了点,虽与我平日里那温婉的性子相差了十万八千个乱葬岗,但成效却十分显著,可喜可贺! 难得它们不怕我,这拘捆的链子乃是取九幽地狱的铁石所铸,那里边镇压的可都是些凶神恶兽。 这群无知小鬼,凑台戏都不够,仗着乱葬岗混过几天的,有点怨气就敢跟我耍心眼! 小惩大诫过后还算那小鬼识相,老老实实交代道:“回禀大人,那,那具女尸是昨天夜里扔来的……” 我仔细端详着另一只手上的长执签,循循善诱道:“接着说~” “当时将她扔过来的是一群蒙面人,而,而且他们身上都被施了术,根本没有留下一丁点的气味和痕迹。” “他们从哪里来的?”我赶紧追问。 那只鬼正怯怯的抬头,飘忽的眼神立马跟我撞个正着,它又像是被火舌舐到了一般,极快地将头缩了回去。 “他们,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走时,又按原来的方向离开......” 它这般畏首畏尾,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有些诡异,这里其他的鬼也一定有问题。 我幽幽的飘身下去,凑近与它困惑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第四章 秘闻 它总算呆愣地抬头与我对视了,也因为这句话,周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沉默片刻,那只鬼颤抖着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模样与之前那只胆小鬼如出一辙。 这种杀一儆百的方法我向来不怎么推崇。 做鬼嘛,自然要温婉有仪,竭诚相待,方才显得同类和乐。 可眼下我都已经杀二儆百了,如果你还不识抬举的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抬脚在那跪倒的鬼身上点了点,耐着性子催促它:“快说!” 他先是怕的要死,紧抿着嘴唇,随即又释然,一副完就完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的凛然之态。 “那具女尸邪气得很,她身上没有魂魄,但自从她被扔在乱葬岗里之后,就有隐隐一股力量,像土匪似的,把我们都撵了出来。” “有些,有些胆子大,有道行的鬼,想要硬冲进去,结果,就被她抓起来吃掉了......” 怎么这话越说越离谱,我猛的一回头,冲着身侧那群没开口的鬼:“它说的是真的吗?” 这群没出息的鬼,蓦然间被我这么一发问,如同惊弓之鸟,讪讪的将头点如捣蒜。 末了,还不忘将身子缩得更紧些。 如此说来,倒也怨不得他们,鬼魂一向对自己的肉身极度执着。 现如今那女尸大摇大摆的躺在他们的尸首上,就如同扼住了他们的命脉一般,深怕惹得女尸不乐意了,一把野火将他们的老家焚得干干净净。 我收起长执签,一手捻诀,指尖弹出一缕萤光向着那具女尸而去,接近她时,就着寸弱微光,女尸四周隐隐闪过一丝血色。 果然,有阵法。 萤光没入女尸的瞬间,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 那女尸,好像,在笑。 林中再次旋起阴风,方才拘禁的小鬼速度躲到我身后,叽哩哇啦嚎成一片。 我翻了个白眼,开口欲骂。 就在此时,原本安生躺在原地的女尸居然缓缓坐了起来,脸上血淋淋的两个大窟窿正对着我。 以尸养灵。 我果真猜得没错,一开始这炼魂之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要炼具一只厉鬼。 他费劲心思是为了用这具安置在养邪之地的凶戾尸体,来吸引更厉害的东西附在上面。 之后再稍加术法处理,得到的,是比怨灵难缠百倍的妖魂。 趁它还未成型,这东西绝对留不得! 掌心合握,女尸身上顿时蹿起地狱业火,火势正盛之时,女尸的嘴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弧度咧得巨大,开始咯咯咯地狂笑起来。 林中阴风更甚,呜呜的风声之中,渐响起一阵细细婉转的水磨调,咿咿呀呀地混着女尸的几近癫狂的笑声。 那群我身后的那群小鬼也好不到哪去,此刻骇得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场面混乱,一度失去控制。 那东西有一部分灵体被困在女尸身上,如今被业火包围,一时半会儿抽身不得。 原本我可以收拾它的,可照目前这情形,纵使我有个三头六臂,也是好虎架不住群狼。 要是小黑在就好了...... 我再次召出长执签,在旁侧的虚空之中画出一道咒印,鬼门大开。 还不待我发话,方才那群吓傻了的笨鬼,像是找到救赎一般,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那道暗红漩涡的鬼门里钻。 将他们收拾干净以后,我就准备着手对付那女尸身上的怪物。 林中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那女尸身上的火光渐熄,散发出一阵一阵的黑烟和焦腐的恶臭。 我心中一沉,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虽未捉到,但那邪物的部分灵体受业火焚噬,情况不会好到哪去,至少,它一时半会儿害不得人。 ------------------------------------- 我辗转回到幽冥时,碰巧在忘川边遇到摆渡的老头,他笑嘻嘻的冲我招手,我亦很给面子的跳上了船。 他‘哟’了一声,凑近我:“多日不见到小白,居然长得越发水灵好看了。” 我睇他一眼,不欲搭理,这老头自打幽冥之初就在此摆渡,资历甚老又爱开黄腔,这些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毕竟一个老光棍混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再者,人家是前辈,我们除了一笑了之以外,肯定是不能出手打他的。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白大人倒要比那上清仙境里冠绝六界的拂因仙子都要美上许多!”船尾处有鬼亮声附和道。 老头闻言,嘿嘿的笑骂:“你这酒鬼口出狂言,莫不是见过那拂因仙子?” 我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一边斜着眼睛的瞄他俩。 只见那船尾幽幽爬起一只肥头大耳的鬼,醉醺醺道:“白无常大人比她美,见过大人,不也就等于见过拂因仙子咯~” “哈哈哈哈哈哈......”船上随即爆发出两只老鬼的狂笑。 伴着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我装作不注意,将袖筒里寒光凛凛的锁链掉在船板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时间,船头船尾鸦雀无声。 我弯腰拾起锁链,佯装讶异道:“呵呵,一时没拿稳,你们继续?” 摆渡的老头默不作声,手里的船桨舞得更卖力了些,而那只胖酒鬼则似一团烂泥般趴在板上,不时发出阵阵鼾声,一副醉过了头的模样。 一路寂静,伴着沿岸渐盛渐炙的曼珠沙华抵达幽冥。 我极少见在醧忘台见到三姝如此空闲。(注:三姝是指孟姜,孟庸,孟戈,皆为孟婆点化。) 她们模样生得好看,脾气却极易暴躁,用她们的话叫:镇鬼! 此刻我看她们个个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凑在一起也不知说些什么,时不时还嗔怪的相互拍上一巴掌。 “咳咳......”我将手拢进袖子,干咳两声凑过去:“干嘛呢你们?” 孟姜一见到我,立刻娇羞的捂着脸蛋躲过身去。 “白大人你来得正好!”孟戈立马过来热络地挽着我,将我往她们先前的谈话的小桌子边带。 ‘嗒’地一声,她在我面前放上了一碗泛着绿光的浑水,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招呼孟姜赶紧过来。 我嫌弃地瞅着面前的东西,孟戈见气氛不对,立刻讪笑着将她那碗水收了回去:“嘿嘿,送汤送习惯了,白大人莫怪,莫怪~” 孟庸不爱说话,却贤惠得很,待孟戈将汤挪走后,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一把乌黑亮丽的种仁放在我面前。 这是曼珠沙华的种子,冥府除了鬼多,再者就是这个东西了,神祗不食五谷,一般的贡品我们只享受个烟火,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入嘴里的。 为了在漫长的冥府岁月中打发时光,勤劳的幽冥小鬼,就将这曼珠沙华的种子炼来做食,造福一方! 孟庸收回手去,浅浅地垂眸颔首。算是跟我打过招呼,我亦冲她赞许一笑:“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语毕,三人相互对视一番后,脸上浮出一抹异色。 孟戈冲我暧昧一笑,道:“白大人还不知道吧,听说下个月泰山府君家的世子要来幽冥。” 说罢,红着脸蛋将我望上一望。 “哦,那又怎样?”我觉得我说这话时肯定没动脑子。 瞧这群丫头的模样,那位世子肯定是什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惊为天人之类,不然依照她们在这幽冥见过的众生万象,定然不会如此模样。 孟姜抬起那对杏眼冲我一瞪,语气有些急:“那自然是翩翩公子,寤寐求之。” “噗!”我一口种仁没忍住从嘴里喷了出来,戏道:“人家能看得上你吗?” 孟姜被我一说,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咬着唇瓣不再说话。 孟戈责怪的拍了我一下,煞有介事辩驳道:“你还别不信,世子诞生之初,灵宝天尊就说他命中注定会跟女鬼有段缘,当年只说是笑谈。” “可现在世子要到幽冥来,那笑谈究竟是不是真的谁又知道呢?” 我囫囵理解了个大概,支胰俯首分析出重点:“这夜叉也是鬼呀,万一人家说的不是你们这种类型的女鬼呢? 好好的话题戛然而止,我也终于被她们三人脸色不大好看的给请走了。 这年头,连女鬼都不愿意听实话了! 我颇感无趣,缓步穿过仙障,打算去判官处看看生死簿,调查那红衣女尸的底细。 鬼市上的热闹被一干隔绝在身后,眼风无意间往无常殿那边扫过,却不想打老远地就瞧见有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在我之前进了大殿。 矮的那个我认得,应是豹尾那家伙,至于这高的嘛,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五章 新官 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铁定是豹尾那家伙伙同它鬼,要将我那原本就不富裕的无常殿洗劫一空! 想想我枕头下面可还藏要紧东西呢! 我赶紧八百加急连跑带飘地赶回去,寻回内院。却见院内无鬼,心中不由大骇! 这速度莫不是也忒快了吧! 我赶紧追进日始宫查看,可房里的东西却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各处,不见得有被行窃过的痕迹。 我呆了片刻,大梦初醒般,急忙跑去查看我枕头下面的东西。 幸好,幸好,得祖师爷保佑,此物免遭毒手...... 那,既然贼不在我这里,就应该是先跑进黑无常的夜初宫去了,比较值钱的小黑鬼都已经升天了,里面估计得比我脸都干净。 思及此,我从容地正了正衣袍,两手拢进袖中,慢慢悠悠的前去夜初宫抓鬼。 我这前脚刚踏出宫门,忽听得身后一声疑唤。 “白大人?” 是豹尾那家伙的声音。 我回头瞪他,脚步却没停,直到,脑袋地硬生生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 我目光仍盯着豹尾,目睹了他脸上的喜色在我撞墙的瞬间垮成了惊愕。 这等场面被他瞧见,他绝对死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无常殿我待了三百年,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里的哪块小石子该在哪儿,我都一清二楚。 没道理我不看路就撞上墙啊? 而且,我伸手摸了摸,这墙锦缎般触感还有些不错...... 脑中倏尔闪过一道电光,我讪讪的顺着指尖的触摸到玄色衣袍的地方往上看。 彼其之子,美无度! 仔细瞅瞅,这不是就是那日在通幽桥上的那个娇羞傲慢的小鬼头吗? 我眨巴眨眼,揣测他定是日前羞涩离开之后追悔莫及,夜不能寐,忍无可忍就亲自上门来寻我。 其实我这只鬼很好说话的,如果他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我当然可以既往不咎接纳他的。 可是,他怎么迟迟不开口? 相反,他身子一侧,微微偏头,冲我身后的豹尾不屑道:“这是婢女吗?我不需要!” 然后,他又一次轻飘飘地绕过我,继续四处打量着与夜初宫一院相对的日始宫。 无知小鬼,愚笨不堪! 豹尾见我脸色不好,立马狗腿的跑过来搀着我坐下,一边拿着袖子给我扇风,一边嘿嘿地赔笑。 我皱着眉头睇他,下巴朝院子里那家伙一点:“他干嘛的?男宠吗?我不需要!” 后面一句,我生怕他听不见,还贴心的提高了调门。 依葫芦画瓢,以其鬼之道,还治其鬼之身! 豹尾立马抖着手来捂我的嘴,一口一个祖宗的喊。 瞧着院里那厮身形明显一滞,我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他转身过来,脸色一阵古怪,青白转换之间又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豹尾身上,叱问道:“她是谁?” 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斜睨了眼进退两难的豹尾,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豹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堆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语气也是说不出的惶恐。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啊,以后这黑白无常两差,需得二位配合照应才是!” “他?” “她?” 我和那傲慢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此等惨不忍闻的悲呼。 眼见场面失去控制,豹尾眼珠儿一转,恍然拍手道:“我突然想起我宫里还有只黑得五彩斑斓的小乌鸦等着喂食呢!” “二位大人既然已经愉快的熟络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没影儿了。 偌大的院里,只余我和傲慢鬼一站一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连凳子都觉得尴尬。 我干干的咳了两声,缓缓起身,极不自在的冲他一笑:“明日辰时,你就同我一道去阎王殿里报个道吧。” 傲慢鬼眼角一挑,相反施施然坐下,两片薄唇一开一合:“我今日已经去过了。” “那也得去,给其他官差认认脸不行?”我苦口婆心的劝。 “不行!”他油盐不进的倔。 我火气又上来了,离开时用鼻孔哼了声:“朽鬼不可教也!” ------------------------------------- 不知在何时,三界之间居然流传了种叫做:‘你好看,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种荒谬思想。 而这只傲慢鬼显然深受此等理论荼毒,仗着自己好看就为所欲为。 我一向对众生之像不大的看重,所谓胖瘦美丑皆为皮相。 圣人之治虚其心,内心淡然,灵魂澄澈,视为修炼的极致境界。 可...... 冥府的一干女鬼夜叉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我领着傲慢鬼去阎王殿的一路上,每三两步就有一位花枝招展的‘妹妹’因为走路不稳而跌进那傲慢鬼的怀里。 但凡他有点脑子都会知道这是个圈套,可他不仅没有拆穿,反唇边带笑,礼数周正的将一干女鬼扶稳当。 他这般做派让我很是不齿,外表装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实际内里就是个急色鬼! 这副场景让孟戈三姐妹尤其疯狂,尝到甜头之后几乎就是暴力垄断,轮番上阵。 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孟庸,平日只当她是话少,可今日当她被傲慢鬼温柔地扶起时,说的那一骨碌的话我都听不清。 趁着三人换班的空档。 我抓着孟戈将她带到一边:“你们昨日不还惦念着泰山府君的世子吗,怎么今日就‘移情别恋’了?” 孟戈秀眉颦起,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宁滥毋缺嘛,我说白大人啊,你与冥府有契约在先,摒弃了些东西,这些美好之事你自然是不会懂的!” 说完,她又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凑近那傲慢鬼。 孟戈她不说我都快忘记了,我当年成为无常之时确实与冥府定了契。 契约上允许我拥有神籍成为无常,但为求日后执法刚正,避免徇私,冥府便在我的魂魄上下了道禁制。 这禁制是在保留七情六欲的基础上,大力压制和束缚。 这比完全剥夺要仁慈得多,至少让我不会变成一个循规蹈矩,刻板不仁的拘魂工具。 但也从那以后,我几乎不会有大喜大悲之感,就哪怕进到幽冥最邪恶的二十四狱底下,我都能面含微笑,泰然处之。 就在我出神之际,一道飞珠溅玉的声音准确无误的砸在我身上:“路往哪儿走啊?” 其实,我忽然又觉得禁不禁制的不重要了,我现在是真的很想把那只傲慢鬼抓来狠狠打一顿! 怎奈众目睽睽之下,聚众斗殴对我风评有害。 遂咬牙忍耐之,咬牙忍耐之。 我将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做热情洋溢状,温和地冲他应道:“来啦~” 一路在香粉堆里辗转,千难万险才上了阎王殿前的石梯,西天取经都没这个苦, 我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将身上蹭到的多余香粉拍掉,傲慢鬼则径直略过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嘁,真是个没良心的鬼! 待身上的香粉味道散去大半之后,我这才心满意足的往石阶上走。 眼风蓦地扫到个影子,定睛一看,却是那个傲慢鬼,正站在离我几梯之外的平台上。 他双手拢进袖中,脑袋微偏看着别处出神,琉璃一般浅淡的眸子满是恹恹之色。 “你在等我?”我一时有些茫然震撼。 他睇我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我冲他讪讪一笑,赶忙跟上脚步。 与他同路,我很自然地与傲慢鬼拉开了半臂远的距离:“我可与你那些鬼妹妹们不一样啊!” 他略略挑眉,轻飘飘的扫我一眼,深思熟虑一番后又漫不经心道:“是不一样,人家弱柳扶风的,你却身强体壮,啧......” 傲慢鬼说得一脸嫌弃,走出几步远还意犹未尽地“哧”上一笑:“确实没法儿比~” 他真的有一百种方法激怒我。 第六章 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这只傲慢鬼哪点好。 同样是干无常的差事,为什么今日阎王见他时都比以往和善不少? 据我所知,阎王拢共不过才见他两回,实在不必当众在大殿上对他夸这夸那儿的。 观这情形,我恍然忆起豹尾那日跟我说他是关系户的事情。 果然事实胜于雄辩! 阎王在殿上说的话我走神没怎么听,恍恍惚惚好像很严肃地跟傲慢鬼说了个什么任务。 挺事关重大的,还放话出来说:若有需要,冥府众将,全力配合! 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讨好这个有后台的傲慢鬼,故意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我还要为避开阎王殿外的一干狂蜂浪蝶,委屈自己绕个远路。 我本来以为傲慢鬼那厮出了大殿,定然会欣然得意地扑进那群鬼妹妹中间,愉快地度过大半日。 谁知我辛辛苦苦回到无常殿时,他居然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院里喝茶了。 天道不公,不公至斯! 这家伙莫不是让那些妹妹们给抬回来的? 我压了压火气,打算心平气和坐着与他聊聊,毕竟,以后的七百年里,我是和他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 再者他有后台,又独得阎王和那一干妹妹的青睐,开罪他大抵对我没什么好处。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在他对面坐下,顺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道:“小黑啊,你是如何,咳......得到无常这差事的?” 我抿了口茶,看戏似的等着他作答。 他显得有些困惑,一双眸子捉摸不透,半晌,他升调啊了一声:“我不叫这个。” 什么?他说名字吗啊? 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想着气氛缓和了些,我探身过去,忍笑道:“虽然你以前不叫这个,但是现在这就是你的名字!” 记得初有神籍时,上一任黑无常就告诉我,冥府岁月漫长,需要拘押的鬼魂不计其数。 与其花费时间去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倒不如多拘两只鬼来得实在。 反正我们以后去到蓬莱仙乡也会有新的名字和封号,也着实不用为这丁点小事费脑筋。 我觉得他说得甚是在理,自那以后我便放弃了喊他的本名铁牛,转唤为小黑。 这小黑小白一唤就是三百年...... 我拿着玉佩走了出去,将它晃傲慢鬼的面前晃了晃,冲他嘚瑟:“哝,不就在这嘛!”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玉佩,起身凑近我,容色淡淡,波澜不惊:“夜浔!” 我了然的哦了一声:“什么浔?” 他脸色缓了缓,耐心重复:“夜浔!” 我点了点头:“夜什么?” 他的脸色有些许难看了,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夜!浔!” 我打赌,这厮估计快发飙了。 可是奇怪得很,他前一刻说名字时我都记得,可再次重复时,那两个字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霭,呼之欲出却又不得真切。 是以,当我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快上几步将话吐了出来:“什么浔?” 眼前倏尔广袖略过,‘啪’地一声,那家伙抬手往我脑门上结结实实就是一巴掌。 我反射性的一缩脑袋,捂住被打的地方,错愕地将他望着。 他如果不想被我法灭,现在应该快逃才是。 可此刻那厮却只是直直地将我盯着,一副思考又略有期待的模样。 脑门上痛感渐消,方才的错愕变成怒不可遏。 我咬牙切齿地对上他:“夜浔你是不是找茬?” 欸? 他看似的颇为满意,轻笑一声,转身向夜初宫走。 我赶紧跟上去,又惊又喜地询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明明方才囫囵模糊的脑子,经他一拍之后,竟真的清明了不少。 他拢着手云淡风轻地做严肃状:“就是见你脑子许久不用,觉得可惜,便顺手给你开了个光。” 我一时语塞,喜色烂在脸上,他亦回过头来冲我粲然一笑,虽堪比那人间四月之景,可此时看来却分外欠揍! “开光,开你大爷的光!”我立在原地,隔空冲着他倨傲又孤寡的背影无声地拳打脚踢。 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是夜浔那厮的一巴掌好像还是有点作用的。 ------------------------------------- 我回宫小歇了会儿,耳边渐起一阵的铃铛声。 循声而动,等我出宫门,夜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你也能听见铃铛声?”这个走后门来的,我十分怀疑他的能力。 “你都能听见为什么我听不见?” “吓,我说你,你扯我干嘛!” 我一扬头,理不直气也壮地走在前头。 中途我故意走错了方向,借机想着试探夜浔这厮。 结果我走出老远也未听见他说话,心中大喜过望,这下可让我抓着把柄了! 蓦然回首,身后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回过神来,发现夜浔那厮竟然真的顺着正确方向快走没影儿了。 我又赶紧连飘带跑追上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同他理论:“你知道我方向走反了为什么不喊我?” 他目不斜视与我答话:“白大人不是知道路吗?” 我这满腔幽愤登时被这凉水浇得连烟都没冒:“啊?” 他斜眼看我,似笑非笑。 我当即噤声。 好吧,此事是我卑鄙在先,没有伤敌,自损八百。 一路无言无语,我们顺着铃铛声的指引来到了一坐村寨之中。 老远就能瞄见在那茅屋草舍的重叠掩映下,一座略为宽敞的小院阴氲罩顶,轻微但且刺鼻的腥邪之气在村里蔓延。 那房子是明显的凶恶之巢! 也不知道那家人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东西,让这村寨四周都环绕上了一股压抑之气。 久居于此,必然会霉到骨子里,久而久之甚至会有血光之灾。 这里的气息让我脑中渐渐浮现出了几日前那个乱葬岗的情形。 我抬头看了看夜浔,只见他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前方的阴氲之上,眉眼间俱是冷淡。 不会吓得说不出话了吧? 我轻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心里念着他初次上手,有些胆怯在所难免,遂善解人意地安抚他:“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牵了牵嘴角,并不答话,旋即负手飞身径直就往那小院去。 我劝他不过,无奈也紧随其后飘了过去。 这小院子的一圈都被符咒缠得密密麻麻,显然这村子为了镇住里面的东西,着实花费不小。 夜浔已经在这四周下了结界,前院的符咒虽然对我们而言算是九牛一毛,但毕竟是镇邪之物,我们之后在院内施展术法咒印会受干扰,所以不得不将其法力消除。 我在做这些时,后院突然猛地响起一声极其突兀且狂暴的嘶吼,一股浓重的黑气随之震荡开来。 那声音绝不是什么厉鬼怨灵,分明像是被逼急发怒的兽。 我立刻掐诀捻印赶过去,想着助夜浔一臂之力,毕竟他对付的这东西,很可能是九幽出逃的妖魂! 那东西被包裹在一团黑气氤氲的阴毒之中,一眼看去,倒能大致分辨出它是只青面獠牙又壮实的怪物。 此刻正瞪着两只铜铃般大的血红双眼,幽幽地打量着我们,身后的触角发疯似的舞动。 我赶紧将手中的咒印释放,无数条寒铁锁链冲向那只怪物。 与此同时,另有一道金印也跟着从夜浔掌中飞出,快而准确的将我的锁链弹开,原本杀气腾腾的妖魂也被那金印击散,化作了漫天灰蒙的黑雾。 那枚金印灵力霸道,威力非常,想来也是非修为纯厚之仙所不能施。 有那么一瞬间,我深刻怀疑,其实我才是走后门的吧? 那怪物被金印打散,虚空之中晃了几晃后又重新聚合成了一团,飞快地往远处的山林之中逃窜。 夜浔飞身追去,临行前清清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处理剩下的,我去去就回!” 还有剩下的?我狐疑的拎着锁链转身回草屋里查看。 果不其然,在这侧屋的床底下,还一对泛着血光的浑浊眼睛,正幽幽打量着我,那鬼的脚下还藏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当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这破小院里的个个都是卧虎藏龙的高手啊。 “出来吧,看见你了!”我懒得动手,索性让他自觉主动一点。 那鬼闻言没动,反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瞪得更大,细长干枯的指节用力地抓挠着地下的松动的土砖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撸起袖子正准备过去将他揪出来时,那鬼裂开猩红的嘴巴桀桀桀的怪笑起来—— 此时我的身后,蓦地腾起一股阴冷森寒之气...... 第七章 婴鬼 不是吧,就这后面还有? 书桌下那只鬼见我愣了神,笑得也就愈发地猖狂。 我还真是低估了它们,原本这座房子被邪气十足的妖魂侵占着,它的气息过于强大,以至于离开片刻之后,这些小虾米的气息才被逐渐显露出来。 不过当真奇怪,屋里只有一具女人的尸骨,但却有两只鬼。 一只是床底下瘦干得跟只螳螂似的男鬼,还有我背后这团飘忽不定且灵体极小的小鬼。 它有很重的凶怨之气,必定是死得奇惨,但如何都与那床下女人的魂魄打不着干系,这就有意思了...... 身后的凉意愈发强烈,杀气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见我不动,桌下躲着的那只才鬼缓缓地爬了起来。 一副书生打扮,眼窝深陷,瘦骨嶙峋,惨白面皮上吊着一截猩红的舌头。 他一直滑稽地冲着我笑,看他一笑,我实在没忍住也就跟着笑。 他像是看戏一般抬手指我,笑声极近癫狂。 我不知道他嘚瑟些什么,与它对笑间,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凄厉怪叫。 杀气如离弦之箭,瞬时近身。 说时迟那时快,我反手一揪,抓着扑来的那东西径直往书生鬼砸去。 那坨晦暗森绿的圆物几乎是紧贴着书生鬼的脑袋擦过去的,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他身后的土石墙上。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书生鬼几乎是瞬间噤声,嘴巴都还张得老大,却再也笑不起来。 我顺手在身侧的门框上揩了揩手,忍不住笑出声:“见笑了,见笑了~” 那团圆物慢腾腾地从地上翻腾起来浮在半空,一口黢黑没牙的嘴直冲着我呲,嘴里还不时淌下一道道腥臭的口水。 毒计败露,让书生鬼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他一闹腾,那婴鬼也跟着躁动起来。 近乎透明的小小身体周围猛地簇起着荧荧鬼火,电光火闪之间,向我冲来。 我稍一侧身,不费吹灰之力的躲过,让那婴鬼擦着我的鼻尖扑了个空。 但它略过我时带起的那一阵腥臭之气,却尽数钻进了我的鼻中。 我五感最灵,这近在咫尺的恶灵味道实在上头,一瞬之间竟有了种麻木的尽失之兆。 我强忍住恶心。 本看在它一届小小婴鬼,又未历人世,被炼化成邪灵已是何等不幸,虽不在管辖范围之内,我却也想着网开一面放了它。 将它带去幽冥净走恶念,重入轮回,不过举手之劳。 可眼下这情形,让我很不好做啊。 虽然怨死腹中不是你的错,被炼成邪也不是你的错,但你出来害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更何况,你还熏到了本大人! 左右看了看僵持着的一大一小。 我反手就是两张法印,一块儿拘喽! 夜浔回来时,我正和面前拴着的俩鬼耍得正欢。 但见是他凭空出现在草屋里,手里还握着一把薄得近似透明的剑,隐隐地泛着寒光。 几乎同时间,那一大一小缩进桌下的速度简直难分伯仲。 我都还没将那把剑看清楚,夜浔就将它从手中化了去:“弄完了?” 我扯了扯链子,示意这屋子就这俩鬼,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怪物没抓到吗?” 他眸光一沉,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唉,其实这......”我刚想开口安慰便被他打断。 “我把它杀了!” “......” 那你直说不好吗?明明想变着法儿的嘚瑟,还做出一副‘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赢的’样子。 这厢我正为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恶劣行径深以为耻,那厢的夜浔却已凌厉地将缩在桌下的一大一小打量了个透。 张嘴便一副自然而然的问话口气:“可问出点了什么?”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转而又将那凌厉的目光投到我身上,看得我一阵不自在。 手上用力,直接将那一大一小从桌底拽了出来:“你杀的那怪物,不过是看中了这家氲绕不散的阴气,趁机鸠占鹊巢罢了!” “啧,也怪这家伙倒霉,为了考个功名不惜触犯阴律养小鬼。” 夜浔顺着我眼神往那书生鬼看去,此刻它正哆哆嗦嗦的匍匐在地,嘴里念叨着:“读书而已,改运不能算业障,读书人的事情,不能算......” 夜浔眼风往旁侧卧房的床下一扫,冷声道:“你的妻子被你埋在床底下吧?” 书生鬼一滞,抬起那张五官扭曲的脸,疯魔地冷笑道:“不是我,是她,是她不让我读书,我就打了她,这个贱人就想跑,还要带着我儿子一起跑......” “咯咯咯......她要走,可我要儿子,所以我就把她捆起来,用刀一点一点割开她的肚皮,从里面把我儿子抱了出来。” 说到一半,书生鬼开始变得暴怒,张牙舞爪地在房间里发狂。 夜浔微微侧身将我挡了挡,脸上依旧是不着痕迹的冷淡:“所以你就把你儿子泡进了酒坛?” 它厉声嘶吼道:“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死了,我儿子也不能活,我就只好把她大卸八块埋在床底下,让她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哪里的不能去......哈哈哈哈......” “养鬼之术是谁教你?”夜浔凛声叱问道。 此时的书生鬼大闹一场之后有些歇菜了,他沉默了半晌,耷拉着脑袋,开口声音都哑了:“先生告诉我说,有个办法可以让我儿子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 我冷不丁地插了句:“难不成是把你也泡进了酒缸?”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此时夜浔正微偏头回来睨我,神色一阵古怪。 我摸了摸鼻尖干干一笑,。 “先生不要银子,只管我要那个贱人的魂魄,用她的魂魄去换回我的儿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他说着,目光空洞地落在一旁瑟缩的小鬼身上。 夜浔闻言,眉心微微起澜,脸色又沉下去许多:“那个先生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书生鬼的脑袋抽搐了几下,嘴里伴随着喃喃道:“是芸儿,是她自己要走了自己的魂魄......” 才消停了半柱香不到,书生鬼又开始发狂了,这次他一个劲儿的捶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重复:“不对,是先生带走了她......先生死了......” 蓦地,他直挺挺的跪在我们面前,磕头如捣,抖着声气求我们:“救救芸儿,求二位大人,救救我的芸儿......” 这次他嗑了挺久一会儿,磕不动了,就继续匐在地上痛哭。 我隐隐猜到了点东西,遂扯了扯夜浔的袖摆,狐疑地对他说了我心中所想:“摄魂?” 这摄魂之术,是三界的禁术,几乎少有人知道并精通此术,施术者以傀儡为偶,摄取并控制受术者的魂魄,使其完全失去自我。 被这摄魂之术操纵久了,肉体禁锢不住魂魄,人也就死得不明不白。 夜浔不答我话,只是径直接过我手中的锁链,抬手在半空中画出个咒印。 虚空中白光一现,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锁链闷响,鬼门大开。 原先匍匐的书生鬼被鬼门里的锁链缠住往里拖,表情痛苦,口中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在求我们救他娘子。 “一尸两命,杀妻害子,豢养小鬼,终食恶果。这些你还是先回到冥府解释吧!”夜浔声音清冷,语气不容置喙。 墙角边传来一声尖叫,我都快忘了,这里还有个小家伙。 我欲伸手夺过被夜浔拿在手里的锁链,单独救下那只小鬼。 却还是晚了一步,它轻飘飘地,都不用锁链拖,自己就被漩涡一般的鬼门吸进去了。 我收回自己的锁链,可惜的啧了一声。 夜浔一挑眉,面色平静地看着我:“想救它?” 有那么明显吗? 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皱眉诧异道:“怎么可能?” “这婴鬼虽怨毒,但本就未做过孽,白大人一点也不动容?”他不死心追问道。 “一点也不!”我摇着脑袋答他。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鬼差!” “......” 第八章 任务(一) 回去路上,我对夜浔诛杀的那妖魂好奇得紧,索性暂时放下前辈的身段,一路逮着他问长问短。 “不过是九幽地狱里逃出来的老鼠罢了!”他表面说得云淡风轻。 这可跟他那时在草屋里的表现大相径庭,这厮明明超上心的! 看破不说破,我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念头,换了个话题:“我想起件事。” 夜浔的目光好巧不巧跟我撞上:“说!” 嘁,又是一副颐指气使,拽个二五八万的样! 我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前几日我去了乱葬岗,正巧碰上个被折磨惨死的女尸,经过秘法处理,用怨气之躯在那地方吸引邪祟。” 夜浔脚步一顿,冷不丁地转过身来:“你觉得那事儿跟书生鬼一家有联系?” 我点点头:“说不上哪里的问题,但冥冥之中就是有股预感。” 他面色严肃,注意到我正看他的目光时,又一扬下巴倨傲道:“预感这种东西最不可信,要是觉得奇怪,白大人就得拿出证据来。” 我微笑地看着他转身,然后抬脚碾了碾他身后被惨淡的日光拖下的影子,无声地学着他口吻重复:“拿出证据来!” 恍然间,那厮的身形似乎滞了滞。 任这三界之中,但凡是有一官之位,且不论权利大小的官员,皆有个不算通病的习惯。 他们比起那些爱闷头做事的下属,更青睐于那些做完事在领导面前晃悠,拍马屁之人。 而夜浔那厮就熟谙并竭力贯彻此道。 这不,我刚到冥府落地,脚都还没站稳,他就急齁齁的要去酆都帝君处邀功。 这回倒好,前脚刚斩杀了个厉害点的妖魂,就可以忘恩负义地将阎王略过,直接把手伸到了往冥府最高层。 啧啧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怪不得孟婆总说我不上进,我要是能有夜浔这厮一半,怕是那九重天的神仙我也混得着一个。 “你嘀嘀咕咕在后面说什么呢?”夜浔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蹙眉作嫌弃状。 啊?我抓紧两步撵上他,眼神在他的暗绣云纹的袍裾上一扫,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你今日为何又不穿官衣?” 他升调啊了一声,哼出一个字来:“丑!” !!? 我穿了三百年的衣裳他说丑?青瓷绣纹的白绢不好看吗?更何况这还是我前些日子换的新衣裳! 这我就得评评理了! “白大人呀~”豹尾看见了我,隔老远就热络地打着招呼。 这家伙今日没带面具,难得露出他原本面貌来,舒眉朗目,唇角微弯,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个掌管畜牧类的官。 虽然他很可爱,但我这会儿心情欠佳,着实没有多余的功夫搭理他。 “白大人~”豹尾走进又是殷切的一声。 “走开!” “好的~” 我愤愤地跟在夜浔身边找他理论道:“这无常的官衣哪里丑了?” 他态度随意,口气狂妄:“哪里都丑!”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登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没等夜浔开口,豹尾倒是又钻出来当和事佬:“哎呀呀~二位大人......” “滚!”我恶声恶气地吼了他一句。 “好的哟~” 夜浔还是不说话,我大有些不依不饶之势,索性就抓着他的袖袍不放。 他挣了几回挣不脱,微微有些不耐,直到眉心一蹙,正脸面向我:“哪里又好看呢?” 夜浔冷着脸,竟抬手扯下了我的帽子,头顶一松,随之而来的一阵轻盈之感让我愣杵在原地。 啊!这......这......这...... 长发奔泻而下,伴起微风在我脸颊耳畔留下微微痒意,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用力过猛,到时候棺材板可压不住。 旁边传来豹尾讶然地挑声一句:“欸?” 我堪堪回过神来,忙惊恐地伸手捂住脑袋,真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回魂算了。 自我死之后,还从未以这幅模样在冥府出现过。 我的这一动作,让原本怔了神的夜浔反应过来,他拢拳干咳了声,脸上浮起一抹异色,极不自然地别开:“你,你以后就这样吧......” 这样,那样? 我转身回去求证豹尾:“我这样很丑吗?” 他抹了一把鼻血,张开双臂作势过来拥我:“没错,为了造福苍生,属下决定舍生取义将白大人迎娶回宫!” 我预备抬手给他一巴掌,却不想被夜浔抢了先,可怜的豹尾被术法捆住手脚,拴在了帝君大殿外的石柱上。 我好不容易重新带上帽子进到大殿之中,入眼的便是夜浔这厮在和酆都帝君说话的景象。 我不好过去凑热闹,免得打扰了夜浔的发挥。 看起来帝君倒是挺吃他那一套的,前面二人皆是一副正经严肃之色,落到最后,帝君竟然露出十分赞许的一笑,并让他在旁侧候着,自己走上了法座。 又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帝君广袖一挥,龙飞凤舞的在虚空中书出一枚硕大的传唤咒,白光瞬间消散向着殿外四面八方而去。 不是吧,至于吗?这传召冥府各路官差的咒印帝君极少动用过,现如今为了这家伙,莫不是又要当众大力赞扬他一番吗? 我斜眼觑了觑夜浔,那厮现在一副淡然正经样,心里指定已经乐了八百回了。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来,刚一对视,那厮就极不自然地挺直腰板,做贼心虚般地将眼神挪向别处。 哼,我在心里冷笑,脸皮能厚成他这样,死的时候怕是用沥青防腐的吧! 殿外渐行渐近地传来整齐的皂靴踏地之声。 浩浩荡荡地涌进一批鬼差,其中最抓眼的便属那只身躯魁梧的牛脑壳,还有后面紧跟着步调沉稳的马面脸。 “牛哥马弟,这里!”我欣喜地冲他俩招手。 他们与我前后脚进的冥府,因为差事原因,平日里很多机会打照面,我在冥府几百年,除了小黑豹尾,就是他们俩跟我有这称兄道弟的关系。 “啊呀,小白,你还挺快的嘛。”牛头大踏步过来站在我旁边。 “那位是?”马面心细,一眼就注意到了我旁边站着的夜浔。 “哦!”我将手往夜浔面前一扬,做出个介绍的姿势:“我无常殿新来的死鬼,怎么样?” 啪,夜浔很不给面子地往我手上打了一巴掌,我反射性的缩了回来在身上上搓了搓。 气氛瞬间就尴尬了。 饶是我有一百种方法打死夜浔,在这众目睽睽下也只得讪笑着打圆场:“哈哈,他就是太激动,哈哈哈......” 激动你个鬼哦! 牛头马面冲夜浔客套地一颔首,夜浔亦是礼貌地点头回应,只是看向我的面色却不大爽利。 到底是初来乍到的家伙,显然还没有习惯冥府的说话方式,这不比三界其他地方,说什么死啊,鬼啊,都是不吉利骂人之类的。 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鬼多为小人之辈,且将与冥府相关的都划入污浊暗晦的印象中。 殊不知,再森寒阴冷,暗无天日的冥府却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鬼怕恶人,有时候人恐怖起来,不也是连恶鬼都惧怕他们吗? 顶着骂名,还要受各种牵制,惨还是我们惨! 所以,趁着气氛没有彻底凉透,我赶紧转移话题:“几日不见牛哥马弟,不知二位近日在哪里忙差啊?” “度朔山那边,给神荼郁垒拘押了个老蛇精过去。”牛头说着,扣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有着麦色皮肤棱角分明的脸。 马面也跟去取脸上的面具,顺便探出头来问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清朗好听:“小白,我听说你们斩杀了只九幽逃出去的妖魂?” 我很是诧异:“消息传得这么快吗?马弟,你从哪里听来的?” “啊,大家都传开了呀。”马面边说,边用袖子去沾下巴上的细汗,他生得白,俊挺的眉宇间隐隐透着股秀气。 我只当他唬我,直到后面来向我道喜的判官鬼差越来越多,在众官投来羡艳的目光里,我登时就体会到了夜浔沉迷邀功的快乐。 这种感觉当真是绝妙,要说硬挑点毛病出来的话,我也就是后背有些凉...... 第九章 任务(二) 去了一场白事的功夫,依旧有些公务缠身的鬼差没到齐,我们大殿上的,包括帝君在内,都是耐着性子在等。 只有夜浔这个家伙脸色有些难看,许是敛着性子一动不动等慌了,脚麻脸也麻。 你说这又是何苦呢? 这一等,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殿外三三两两又进来好些鬼差。 殿上的小童杏眼一扫,转身回了帝君几句话,得到了帝君点头许可之后,只见小童手中圆光一点,弹向了殿侧的洪钟,沉稳的钟声涤荡开来。 声音淡去后,大殿内外瞬间噤声。 帝君面慈声淡的缓缓开口:“今日召集各卿到此,有一要事相商,诸位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妖帝强攻九幽地狱一战?”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窃声,各路鬼差面面相觑,统统默契十足地露出愁眉不展之色。 妖帝强攻九幽那年,好像也是我短命早死初到冥府的时候,关于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我虽未见过,却也从其他鬼口中听说了许多。 说是泰山府君的世子凭一人之力斩杀了妖兽猰貐,而那本该镇压进九幽地狱的妖魂,由于九幽结界受损严重,不仅没能被成功封印,相反却叫它震碎了魂魄逃往人界。 可这些年来冥府各处严查都找不到猰貐的妖魂,倒是零零散散地将九幽出逃的其他虾米给逮了些回来。 观这大殿上的气氛,莫不是那猰貐妖魂现世了? 我伸手扯了扯夜浔的袖袍,凑近低声询问他:“你今日来找帝君,莫不是因为此事?” 他不屑地睇我,顺便抽走了袖袍,丹唇吐露凉薄的话语:“你管得着吗?” 我愤愤的剜了他一眼,抬脚往牛头那边挪了挪。 夜浔那厮也不知那根筋不对,在看着我俩中间空出的大片空间之后,居然也跟着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挪了挪。 他果真见不得我好! 钟声再一次响起,大殿里又回复到之前的安静,帝君也不含糊,容我们商量一圈之后,直接开口:“猰貐妖魂一事,关系重大,不知哪位爱卿愿担此重任?” 这下大殿彻底没声音了,一干鬼将个个严肃恭谨,眼神在这大殿各处飘忽。 我又去看夜浔反应,这厮一派淡然,似乎也没有想要承下这差事的想法。 想着他那么一个好大喜功之鬼,面对此时眼前摆着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居然打了退堂鼓。 我,宅心仁厚,又怎么能不帮他一把,以泄我心头之愤呢? 我清了清嗓子,佯装出一副讶异之态,语气间无不透出钦佩之感:“什么?夜大人愿意承此重任?” 话语一落,大殿众鬼“嗯?”地一声将语调抬高,目光齐刷刷雪亮亮地落在我们这个方向。 我小心翼翼地又往牛头那边挪了挪,斜眼去觑夜浔,只见这厮面色没什么变化,倒是慢悠悠地,将眼神落在我身上。 看得我魂惊魄跳,脑子一热的后果就是——悔不当初! 奶奶爷爷个腿儿,我特么忘了我跟他是一伙儿的! 就当全部鬼差都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时,夜浔抿了抿嘴,旋即走上大殿中央,与帝君行礼恭敬道:“帝君,我等愿意承此大任!” 语气平静淡然,一听就是死无可恋了。 滔天歉意如洪水猛兽般将我包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我真没想过因为一时的恶念,就把只涉世未深的鬼,尤其是我,送上了不归路! 猰貐妖魂,连泰山府君的世子都几近战死,夜浔那个愣头青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更别说我,估计等不到它吃,我就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这厢还在痛心疾首,急得跳脚,忽地听见大殿上传来我的名字,问题没听清,只听见夜浔的回答。 “回帝君,臣应下此差并不是臣一人的主意。”他说得煞有介事。 “哦?那另一位是?”帝君听得好奇。 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夜浔那厮转脸看向了我,原本被他吸引走了的众鬼目光的又整整齐齐的安排在我身上。 “是臣这位心系苍生,立志要为冥府分忧的伙伴,白无常大人!” 这厮话音刚落,我只觉得周身血气灵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也像是蛀空了朽木般,都不用风吹,抖一下就得散了。 殿内殿外顿时掌声雷动,喝彩声不绝于耳。 牛头慷慨激昂地在我肩膀上落下几掌,声音发颤道:“小白,你真的太让我刮目相看了,以前以为你不思进取,没想到,心中居然还藏着如此大的抱负!”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马面,二人皆一副自愧不如又藏了点如释重负之态。 我努力撑出一副干笑,应承着来自四面八方感激的目光。 我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殿钟声响起,一起又归于平静,帝君往我这个方向看:“那为何白爱卿不自己亲表心中所想呢?” 我幽怨地看了眼夜浔,并没有自己站出来说话的想法,反正都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无所谓,随便他怎么说吧。 “回帝君,白大人是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与其他各路官差一比相见形拙,故而拖臣出面。” 好家伙,事到如今还不忘诋毁我的光辉形象。 这次话音一落,大殿里面又沸腾了,就连平日跟我没什么交集的钟馗天师都广袖一挥,隔着大殿喊话:“白大人,莫要害怕,若是日后那个敢看轻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干巴巴地冲他道了声谢,牛头又一把将我扳过去,痛心疾首道:“小白你受委屈了怎么不跟我说,哥哥也好帮你教训他!” 那不就站在大殿中间嘛,你们倒是去啊! 任凭心中一派绝望的呐喊,在众鬼群情激昂的夸赞声里终是化作一句:“没有的事,哥哥。” 热闹和狂欢都是他们的,我只是觉得吵闹罢了! 事情商定下来后,夜浔又重新站回我旁边,我心中不爽,微笑着咬牙低声警告:“你最好小心点,不要落下把柄被我寻衅弹劾了才好!” 他嘴角一勾:“定当不负白大人所托!” 我已经快不记得我是以何种心情出的大殿,只知道那时我路过之处,皆是一片抚掌喝彩。 走到半路,孟戈突然跑到前面硬塞给我个荷包,作不甚在意状:“这本来是孟婆赏给我的,说是能做护身符,我用不着,就大方给你好了!” 我欣慰的笑了笑,道谢的话都蹦到嘴边了,这眼前人居然欢天喜地、连蹦带跳的绕过我,往我背后跑了。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她娇羞腼腆地往在袖兜里掏啊掏,竟一次掏出了十几串,色彩各异、雕花精美的香囊交到夜浔手中。 原本颇感温情的一缕小魂顿时拔凉拔凉的,不是说稀有珍贵的东西吗? 夜浔那厮嘴角着噙笑,一副春风得意地风流模样又让周遭的女鬼红了脸,让我红了眼。 我一双拳头捏了又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相比身后却花红柳绿和谐得紧,时不时地还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我此时这幅模样,根本没鬼搭理,这要放在平时,我随便哼哼几下,都有几只女鬼对我嘘寒问暖。 怎奈今时不同往日,那群女鬼变心也忒快了,我还没走茶就凉了。 我挫败地将手拢进袖中,大约也是魔怔了,原先的愤怒被那笑声削减,凝成了秤砣一般坠在心里,这三百年来还第一次有如此感受。 第十章 皇城 事到如今,我可总算体会到冥府最初设下禁制的良苦用心了。 不消一炷香,我果然就彻底忘记方才那种悲愤是何滋味。 豹尾说,如果没有这个禁制,我可能就是冥府最暴躁的女鬼。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于是贴心的把他送出了日始宫,然后在我的目送下,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 夜浔全程坐在院中喝茶,连眼皮都没抬,我本来也不想同他交谈,但有些事我想了想,还是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白大人气消了?”我还没坐下,他就率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切,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我坦然的坐下,手指在石桌刻的纹路上打转:“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同你说一下。” 他一挑眉,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咽了咽口水,将脸转去一边,躲开他的视线:“那个,承下收服猰貐妖魂这事起初是我不对,如果不是我使坏,你也无需担上这风险......” 仔细想想,当时大殿上下全是张牙舞爪等着看好戏的冥府众官,换做是我,死也得硬着头皮接下来。 就是千不该万不该,我当时嘴贱出来开玩笑。 夜浔那边许久不做声,我便忍不住转脸偷偷去觑他脸色,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在视线交汇之时轻笑出声。 豹尾果然是出的馊主意,这下可好,伤口上撒盐,把人家都气笑了。 他笑意越深,我就越是没底。 “白大人”他蓦地开口,一双凤眼挑过来,带着些许狐疑:“你当真愿意承下此事?” 我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再者你都答应下来了,这厢再反悔也就没意思。” “不过——”,我探过身子与他商量:“你要是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 正说着,院中缓缓飘下一张红色纸笺,带着些戾气,触到指尖时,便立刻簇起绿火化成了灰烬。 纸笺是冥府其他司狱相互通知要事的一种方式,上面有着确定妖邪作祟的信物,譬如:气味,衣物等等...... 而这次收到的是气味。 一个我似曾相识的气味。 果不其然,此次所要拘的邪祟,就在离我上次焚毁凶尸那乱葬岗不远的皇城中。 夏日炎炎,阳气最为昌盛,加之城中热闹繁华,各种气息冲撞混杂,居然让我有些不大舒服。 其实我并非惧怕白日出行,只是这皇城特殊,有龙脉与社稷之气相护,将我灵力堪堪压制去了大半。 为了保存实力,我便领着夜浔找了个僻静的巷子乘凉。 这灼灼正午之气实在厉害,我猥琐地蹲在墙角,颇为惬意地吸收这深巷中的凉气,模样虽有些些不尽人意,但效果显著。 “白大人可知为何会这样吗?”夜浔倚在一边,幽幽开口道。 看那厮就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受什么影响,我看着他,不以为意地解释:“阴虚阳亢,不胜火气!”。 他了然地唔了一唔,继而又凉凉道:“我还以为白大人此番就是凡人口中常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压了压火气,笼起袖子微笑着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渐渐地,巷子那边传来脚步声,我当以为是同我们一样前来纳凉的生人,直到—— 一阵檀香味袭近,眼前不及看清就笼罩下一片玄青,接着就是一点圆光,附在指尖稳稳当当的没入了我额头。 霎时间,一股冰凉惬意之感自天灵徐徐汇入全身,方才的负重沉闷一扫而空,灵体舒畅又轻盈。 我不解地看着夜浔,他没什么表情,又是逆光而站,阴影被投撒在五官之上,瞬间竟晃似九天下凡的神明。 “好些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淡淡响起。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得到我的答复后,他点头将手拢进了袖中,后退几步,毫不掩饰地一脸嫌弃:“那就好,可别把时间耽误了!” 感动转瞬即逝,原想同他据理力争,但看在他刚刚帮过我的份儿上,这次便大度地让他一回,只在心里悄悄的骂了几句。 再次腾空而起时,太阳已经被云层结实挡住,少去大多盛阳之气的阻碍,对我寻找阴邪简直帮助巨大。 极目四望,远处耸立着成片起伏的碧瓦朱檐,琉璃兽脊在光耀下极是显眼。 我竟然来过这里! 记得上次来时夜里还下着瓢泼大雨,苍茫雨幕之间只是囫囵觉得这座城很富,但竟不知还如此之大。 夜浔微一沉吟:“白大人只身入皇城,难道就不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吗?” 我被这话气得跳脚,下定决心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哝,那边的皇宫看见没有?” 我仰着脑袋,伸手朝着皇宫方向点了点,急道:“现在这任小皇帝的老子可就是我给带走的!” 夜浔淡淡地睇我一眼,不置可否,也许是被我的丰功伟绩所惊叹,片刻,他倏忽一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倒是有点能耐!” 我谦虚地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其实那年就是昏庸无德的老皇帝气数将尽,却不舍皇位后宫,私下借助邪道妖法为自己续命增寿,违反天规阴律,弄得一国民不聊生,这就有了报应。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阑人静的美丽夜晚,我亲手把他给咔嚓了,这才换得如今的国泰民安,现在想想,不妨也是一桩美谈! 在朗朗乾坤中寻获一丝敛藏起来的微弱阴气实属有些不易,再加之夜浔这厮一路故意找茬,就又多费了点些时间。 循着气息,我们落脚在一方宽院中,这是个富庶之家,但府中的贵气黯淡且微弱。 看这房屋院落的派头,本该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草山石,此刻一副恹恹落败之势,墙角壁檐都像蒙了层灰。 府里的花园中有颗大柳树种在池塘边,柳树本就是鬼树之一,这池塘又是死水。 配合着这连片房屋阴影下郁郁的黑气,光是青天白日都会觉得凉风阵阵,何况是到了晚上。 但奇怪的是,这府邸里沉闷死寂阴气缭绕,典型的凶宅之兆,但里面确确实实一只鬼都没有。 “呯”地一声,清脆刺耳的杯盏碎裂之声从院子正对的厢房中传来,也在杯裂的刹那,响起一位妇人凌厉尖细的哭嚎。 “那个狼心狗肺的贱丫头,我好吃好喝养了她六载,还让她嫁进了御史府,如今她都死了,死了都还缠着我家呀!” 夜浔显然没有那个听墙角的爱好,在屋内响起哭骂声时,他都已经轻飘飘地跃上了屋檐,去查看整座府邸的情况了。 辛苦一遭,没寻着鬼不免让我还有些失落,这也意味着,今晚得辛苦我们蹲点守夜。 屋内又是一阵热火朝天的打砸,其间还夹杂着小女子的嘤嘤啼哭。 我叹了口气,随手拍了拍身上蹭到的一点黑气,既来之则安之,还是抓紧时间看戏吧! 我这才刚探了个脑袋进去,屋内迎面就是一张果碟飞来,吓得我条件反射地眯了眼睛。 然后,然后那张果碟就直接穿过我,落在了门外的石阶上,碎得稀里糊涂。 好险,那一瞬间竟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眼前的屋内一片狼藉,卷纹雕花的榻上瘫坐着位蓬头散发神色惶然的妇人,而嘤嘤伏在地上哭泣的,却是两位吓得瑟瑟发抖的婢女。 我飘了进去,寻了根干净整洁的房梁坐下,不巧房中几位被我的气息所激,默契地一抖,瞬间就面如土色。 那个妇人颤颤巍巍的缩下榻,死死抓住两个婢女的肩膀,言语犀利,声音发颤:“那个小畜生是不是来了?” 那两个婢女此刻哪敢吭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手臂用力想要挣脱妇人。 没有得到答案,那妇人狠手甩开两个婢女,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屋内的两个丫头哪里还敢待,也仓皇地追着妇人背上那扇雕花大门逃了去。 没意思,跑就跑嘛,把门带上是几个意思? 现下又只剩我坐在房梁上无聊晃腿了,眼风在屋内大致扫了扫,最后却被榻垫下突兀的一点亮红吸引。 我隔空随手轻轻一挑,那点红色就自己滑了出来。 是一只崭新精美的红绣鞋。 脑子转了转,再转了转。 会是她吗......? 第十一章 红衣 夜浔很久了才回来,正所谓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来时,我已经把那只红袖鞋处理好了:“夜大人可查到些什么?” 他抬头四处打量着屋内,语气平淡:“这是当朝相爷的府邸,就在前不久,相府三小姐与御史家公子大婚后三日,居然离奇暴毙。 御史因为此事受到牵连,被相爷一怒之下弹劾,如今被已经被贬官南下了。” 这都什么权臣心计啊! 那要照他这么说的话,三小姐嫁入御史府就更像是场阴谋,一个相爷寻衅扳倒御史的阴谋? 我观这相府上下的郁结的怨气,难不成是御史的报复?可他已经南下,这操纵厉鬼也是有距离限制的。 假设你白天让它南下,夜晚让它回城杀人,这忽略一路上的劳苦奔波不说,万一要是遇到个古道心肠的侠士,把女鬼拐跑了也不一定。 这背后,应该是另有所谋之人。 我勾手又将那只鞋子重新置入榻下:“夜大人,那只鬼现在不在相府之中,我们暂时先避一避的好,以免它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就不来了。” “那白大人以为何处最好?” “要不——我们去乱葬岗坐坐?” 夜浔:“......”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我可是一点也不无聊,虽然那些乱葬岗的小鬼已经崩溃了。 这也不过几日不见,这岗里就又多出了一台子可以唱戏的鬼。 本来应该及时拘押回冥府,合着我见天色还早,就索性留它们下来玩捉鬼的把戏。 直到刚才,我不情不愿地才召出鬼门,将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嗷嗷埋怨我喜新厌旧的小鬼们悉数带走。 夜浔那厮全程只字未说,只当是看戏一般。 诚然,他还只是个愣头青,在手段上与我相比肯定自惭形秽,佩服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夜里阴气渐盛,我们尚飞在城中,老远就又听见了相府里传出的乒铃乓啷的打砸声。 这家人真的对瓷器情有独钟,每次发泄都是拿那些碗碟出气。 相府那只鬼比我们想象的要来的晚,我和夜浔只好敛藏了气息,待在相府一巷之隔的小楼上等。 我等啊,等啊,等,那鬼都还是没来。 隔壁院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我心中无聊,便飘下小楼钻进人家房间里去瞧。 婴儿的灵魂纯澈,先天的灵识也还未被封敛,他是他们家唯一能看见我的人。 小家伙倒是聪明,方才还哭闹不止,只一看见趴在房梁上的我便笑了,嘴里咿咿呀呀,手脚胡乱扑腾的模样可爱得很。 我也是许久没和这么干净的灵魂打交道了,一时开心,就隔空扮几个滑稽的鬼脸逗他,他便又笑得更欢了。 有句人话说,两家欢喜两家愁。 这孩子突然的变化可把他爹妈吓得够呛,男人急惶惶的过来抱孩子,可走进这边时,还是不小心被我的阴寒之气染到,打了激灵,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边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都悉数贴在了孩子身上。 看来他们两夫妻还挺宝贝这孩子的,可我看他摸出的那张符除了能点火比较快以外,实在是没有半点驱邪的作用。 又或许,是留给鬼魂吃了自己之后,给它擦嘴用的? 看在小孩可爱的份儿上,我就生了赐他们个护身符的念头,当我手里的小圆点缓缓融进小家伙额间时,那小子居然有狗腿的冲我笑。 我装作生气地瞪他,他居然还笑出了声。 可爱,可爱得不讲道理! 这下他爹妈才是彻底傻眼了。 女人朝着孩子笑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涕泪横流:“三小姐,我,我们家与你无冤无仇,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男人也跟着跪下,哆哆嗦嗦开口:“三小姐,我们知道您心里苦,您和您的孩子,我们......” 孩子?什么孩子? 男人话说一半就瞬间噤了声,像是触到了什么大忌,夫妇两个面如土色,冷汗不止,但不忘将孩子护得更紧了些。 我怕再待下去,这两口子的状态,得把孩子吓哭了,所以也就赶紧地退了出去,魂体穿过墙壁之前,我无意间瞄到了这家悬挂在门口的梆子和锣。 这男人,原来是个更夫。 我回到小楼与夜浔兴奋地说明我意外获得的消息,可看他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我原本一腔瞧热闹的沸腾热血瞬间被浇得连火星子都没有了。 如果相府家的三小姐是真的有孕在身,还被人故意折磨致死的话,那它这样可就与一般寻常的厉鬼所不能比较的了。 婴灵本身就强大,又加之这母体怨气极深,两相融合,强强联手,莫说这相府灭门,若是背后之人有心,利用这三小姐的炼魂去动摇朝廷社稷的根基也不是不可能。 我着紧掐诀捻印,将设好的咒法捏在掌心,下定决心要给夜浔露上一手,也好杀杀这死鬼的嚣张气焰。 正适时,相府院墙内的翠竹无风自动,窸窸窣窣的沙响声与周遭的寂静格格不入。 阴风渐盛,院内屋檐下的纸灯笼被风吹得晃悠,明亮柔和的火苗随风闪动了一瞬,便幽幽的黯淡下去。 圆月被云层整个盖住,四周陷入了一片灰暗的死寂中。 她终于来了! 这风在将停未停时,我就着紧着把手中的咒法摊散开,在这相府四周迅速凝结起了一道圆拱形的结界。 夜浔动作很快,内息自腕间汇聚入掌,遒劲纤长的手指掐诀捻印不过眨眼之间,而我手指削微有些短,所以每次都要将法印提前掐好,以备不时之需。 紧跟着夜浔的动作,我们又再次落脚在了相府的花园中,这里面如今已是一副森冷死寂之态。 眼前这情形不由得让我心中一沉,因为在这偌大的相府之中,竟感受不到一丝丝活人的生气! 夜浔早先我一步,赶去查看侧边传来沙沙抓挠声的厢房,我揪着一颗心,飘去了此刻相府最为明亮的正堂大厅。 相府大厅如今被女鬼用幻术布置得跟喜堂一般,两边幽幽燃着绿焰的喜烛,阴风将殿内的红色纱帐吹起,隐约现出了大厅背后房梁上悬挂着的女尸。 她一身喜服,在泼墨般披散的长发下,一双只剩下空洞窟窿眼眶,嘴角被撕裂至耳后,猩红的鲜血顺着脚尖滴答坠地。 我慢慢地飘进大厅,那些垂挂的纱帐柔柔绕晃在我面前,越往里去,扑面而来的阴毒怨气就似冰凌一般穿扎。 我默默地安慰自己,小场面,小场面。。 正当我卡在那纱帐当中那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时,身后却极不适宜地响起了“咯咯咯”地森笑。 我回头查看,却被一股子阴风吹来的纱帐挡得严严实实,悻悻回头,赫然入眼的便是那女鬼近在咫尺的面孔,她额间的长钉此刻紧紧贴在我的额头上。 周围的纱帐变成了白幡,女鬼的头发开始从两侧绕至我身后,企图将我包裹缠卷起来。 我俩现在是鼻尖对鼻尖的距离,我甚至都能清晰地闻到,她的眼眶里流出的猩黑血水味。 在这紧要关头,我想也没想,冲着女鬼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眼前的魂体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也直到刚才我也才看清,女鬼脸上密密麻麻的并非血点,而是生生用细刀篆刻进皮肉咒文。 这与我那日在乱葬岗所见的女尸相差无二! 相府炼魂与邪尸引魂二者之间有了联系,但这丝毫改变不了,继那日婴鬼之后,我又被恶心到了的事实。 眼下越看这些轻飘柔软的纱帐我就越是烦躁,索性抬手一把鬼火焚了干干净净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 我果然是幽冥最暴躁的女鬼了! 正殿里血腥的幻影消失了,为了防止女鬼又躲藏回来,我顺手在这家人请来镇宅的钟馗道师像上设了个鬼门法印。 一旦触发,直接被托进无间炼狱,连哼都来不及哼。 我赶着去查看夜浔那边的状况,路过一处长廊,上面零碎的散落了好些残肢断体,一双血红的脚印穿杂其中,甚是扎眼。 那脚印小巧轻盈,应当是女子所留,只是此时相府气息杂乱,不能分辨其是人是鬼,我只好顺着血脚印一路查看。 脚印所到之处,是白日里的被那妇人一通打砸的厢房,而榻下的那只被我施过术法的红绣鞋,果然已经不见了。 再就是我白日坐过的房梁上,此刻正悬着两只保养得宜,纤长雪白的手臂,而那本该有手指出现的地方,已经被齐齐斩断。 大开的门口灌入阵阵阴风,吹得厢房窗柩咯吱作响,门缝里骨碌碌地滚出一只眼珠,院里又紧接着划过一声凌厉尖锐的猫叫...... 第十二章 相府 与我遥遥相对的另一侧院里有打斗声传来。 我前脚还没飘出这厢房的门,那女鬼就故技重施。 这回依旧是用她一头油亮长发,从我身后慢慢向前包围,想都不用想,转过头就又是她的一张恶心的鬼脸。 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要这样对我两次? 身后的阴气利刃般扎来,我抬手摸上了面前的头发,一把,两把抚顺握进手中,像是在对待某件珍宝一般。 接着就是凝息发力,拽着手里的头发奋力向前一甩,那女鬼就结实地背摔在门外的石阶上。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她拧过脑袋,张开血口利齿向我扑来,顾不得此刻背上还生生嵌着白日摔坏那只杯盏的碎瓷片。 我一手使锁链将她染血猩红的双手圈绕禁困住,一手预备掐诀。 可这女鬼很是聪明,借着我捆住她双手锁链的惯力顺势朝我的脖颈咬来,阴魂戾气冲得我天灵盖一激灵,又是一脚狠踹过去。 趁在女鬼尚未反扑回来,我另一手迅速掐了个指诀,径直按向她额间的长钉。 女鬼的力道极大,凄厉嘶吼着妄图挣脱。 我将手中的锁链收紧,扯着她冲着地上又是一记狠摔,在她翻身回来之前一脚将她踩住,再次攒力掐了指诀,将她额间的长钉生生按进脑中。 脚下的女鬼冒出呲呲黑烟,脸上空洞的血窟窿猛地涌起两股黑血,嘴里嚎着尖利刺耳的怪声。 黑烟愈盛,有些冲眼睛,我抬手扇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怨气,手中锁链不知何时轻了下去,我拎起来抖了抖,居然是一把头发。 我嫌弃的带着这把头发去那边的院子里找夜浔,却没想到他此刻竟也跟我一样,满脸厌恶地拿着帕子正擦手。 “我给夜大人带东西来啦~”我冲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头发。 他抬头睇我,脸上神色一阵古怪。 咦?莫不是被女鬼调戏了?但看他这模样也应当算是个调戏未遂才对。 “小黑,你怎么了?”我冲他关切道。 夜浔脸上表情又是一阵青白交错,半晌,咬着牙道:“不准这么喊我!” 我打了个干哈哈:“咳,我这不是看你遇到麻烦了嘛,顺口就......” 他递给我一个净瓷小瓶,我将手中那束头发化成一道白烟装了进去,大致觑了觑,里面已经有了东西,皆是那女鬼的两魄。 我左右晃了晃瓶瓷瓶,与他询问道:“你可发现了这府里还有活人?” 他下巴一点,示意我看向侧边的屏风之后,柔光冉冉的结界里面,横七竖八,男女老少躺了一地,面目平和安详,俨然一副熟睡之态。 怪不得我四处搜寻不得结果,原来夜浔这厮早就先一步从女鬼手里救下相府的部分幸存之人。 我发自内心的对夜浔投以敬佩的目光,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打断:“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厢正为夜浔脸皮结实程度所不齿,那厢他又蓦地开口:“你说得没错,那女鬼确实有身孕!” 我一惊:“所以,你对她做了什么?”。 夜浔似乎很不想我好奇此事,他面露些许艰难之色,半晌,才沉缓道:“这女鬼经过秘法淬炼过,能自由分散三魂七魄,我方才一个指诀,带出了她一魄中藏着的婴灵死胎。”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登时就有了画面:“你居然都能忍住不当场法灭了她?” 夜浔捻了个指诀,将方才用来擦手的帕子给焚了去:“她要是被灭了,我从哪里去查这背后操纵之人呢?” 我点点头,由衷赞道:“夜大人不愧是正义之士!”话说到一半脑子一抽,又补了一句:“只可惜这女鬼是不能以身相许了......” 话锋徒然一转,夜浔方才缓和的面色瞬间拉了下来,立刻一脸晦暗地拂袖便走。 我突然想起要交代他的事,索性一路笑嘻嘻地跟到门口,在他身后贴心地喊:“问灵起码要一魂一魄才行,你随便再抓回一魂就好了~” 他仍是不理我,脚下一点,堪堪跃上了对面厢房的屋顶。 目送夜浔的背影消失以后,我又折回去到屏风后面的结界边查看,左右看了两圈,都没有发现今日我见过的那位精神有些失常的妇人。 回想方才在她打砸的那间厢房里见到的两只手臂,和一只眼珠,这三小姐回府杀人的第一个应该是她,可见这二人一定怨仇颇深。 只是那妇人的魂魄我却迟迟没有感知到,这着实不合常理,在一番自我怀疑之下,我又重新出了门抓鬼。 方才夜浔出去的方向传出一阵打斗之声,混以碟碗茶盏清脆的破碎声,听起来好生舒畅。 我仔细巡查一了圈都没发现哪里又阴邪浑厚之处,再看大殿中的法印也未被动过,我索性闭上眼用灵识将相府上下都感应了一遍。 阴邪之气最浓郁处落在我们方才待过的内堂里,我心中一惊,莫不是女鬼声东击西向结界里的活人下手了? 我火急火燎地追过去,入眼的竟然是夜浔这厮悠哉悠哉地坐在内堂的闲适之态,而地上正趴着抽搐的红衣女鬼。 我重新将手拢进袖中,清了清嗓子淡然道:“你动作还挺快的嘛。” 他见了我,眉毛一扬,一副得意之态:“别废话,这女鬼被我暂时用法印封住了,你赶紧下禁制问话。” 我不情不愿地召出长执签,往那正抽搐的女鬼额间一点,她原本呲牙咧嘴挣扎用力的脸瞬间就木然安静下来。 在我心意的驱动下,她缓缓跪在了地上,但脑袋却耷在胸口,长发也从身后披落在前。 光是眼前这幅背影,都不难看出女鬼生前应是个相貌不俗,举止文雅的美人。 只可惜,邪法冤孽害人。 夜浔声音清冷,语气之间却自有一番威仪:“你为谁所害?” 女鬼:“......” 我:“?” 沉默了半晌,这女鬼显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眉间一蹙,似有些懊恼,勾起眼尾望向我:“怎么回事?” 这厮的气势果然有些骇鬼,我赶忙解释:“这,这个禁制谁下的就只能谁用。” 他牙关一紧,似有似无地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强忍住笑,端正态度依照他方才问话的逻辑往下:你为谁所害?” “......” 女鬼咯吱咯吱地扭动着脖子,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夜浔那厮立马见缝插针似地嗤上一笑,随即指尖在茶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叩。 “呃,这个嘛……”现下该轮到我慌神了,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长执签,再看了看面前的女鬼。 按理说鬼魂再强,只要没有修成恶灵那种不可控的境地,长执签下的禁制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啊。 我走近女鬼,再一次用长执签点了点她,她还是一副寂静木然之态。 难道? “把头抬起来!” 女鬼咯吱咯吱地扭动着脑袋,生硬地将头仰起。 “张嘴!” 她缓缓将嘴唇张开,里面跟着留下一串一串的黑色血水。 果然,不止是眼睛,她的舌头也被拔走了…… 第十三章 送礼 将这三小姐炼成这样的人,应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挖她双眼,割她舌头,既能激其怨气,又看不见说不出,以此来逃脱冥府的追捕,实在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今夜夏至,满天星河揽人间,这相府在结界的包围下,死寂木然,连着蛐蛐都不愿涉足。 屋里屋外除了我和夜浔两只清醒的鬼以外,还一屋子睡糊涂的人。 我在屋外的廊檐下站了小会儿,进去时,夜浔正盯着屏风之后熟睡的生人若有所思。 那女鬼一直张嘴仰着脑袋,黑色的液体顺着着雪白的脸颊流了一身,我看不下去,抬手在她银针上轻轻一点:“闭嘴,把头低回去吧。” 她木讷生硬地照做,我重新坐回客堂的正座上时,她已经乖巧地如先前那般将脸藏进了长发之中。 脑中灵光一闪,不正经的想法涌上心头。 我忙招呼旁侧坐着的夜浔,示意他看向地上跪的红衣女鬼:“你觉得那女鬼现在像不像在‘二拜高堂’?” 他闻言一怔,似在呼吸吐纳,脸色也有几分怪异,我以为这厮又要作哪门子妖,左右不过一个玩笑而已,哪能这么喜怒无常。 而且,他还专门喜怒,我这个无常! 我讷讷僵半晌也没见这厮发作,反倒是他自己扶了扶额,不理会我,径直起身去到屏风后面解开结界。 到底是虚惊一场,我这厢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窃喜中,那厮幽幽地又张口指挥开了:“你愣着干嘛,不收了女鬼还等着这群人出来鉴赏吗?” 我被夜浔这突然地一嚷惊出个激灵,紧了紧拳头,好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笑:“这就收,这就收~” 不得不说,夜浔这厮做事心细,他解开结界后,不仅抹去了这家人的今夜恐怖的记忆,还将这相府上下做出一副悍匪入室的模样。 面面俱到,叹为观止! 怪不得这厮走后门都走得如此顺利,这年头,没点一技之长傍身,连鬼都不好混。 前脚刚刚解除相府的结界,夏夜的清风就带着微热的生气徐徐汇入这阴冷污浊的院落中,所过的每一处都变得鲜明了起来。 对了!我一拍脑门,差点将这事给忘了,急问道:“小黑,你有没有在相府见到除这三小姐以外的鬼?” 夜浔那厮突然转身回来,我抬头一个没刹住,与他撞个满怀,我摸了摸钝痛的鼻梁从他怀里退出。 他原本着松展的眉头瞬间紧拧,脸上一副心虚的表情,又兀地转过身去背对我,极不自然:“许是被女鬼撕咬干净了罢!” 月色如水,在静谧夜晚铺下一地斑驳光晕,清风吹起夜浔如泼墨锦缎一般的长发,扫在我脸上,带起丝丝痒意。 好不容易到了城郊,他一边在半空画符,一边还不忘冷言冷语的警告我:“以后不准在喊那两个字?” “什么?你说小黑?”我探着脑袋打量他。 他停下手中动作,深吸一气,斜眼过来瞪我,我赶紧摆手解释:“不喊了,不喊了。” 面前叮叮当当一阵响动,方才他画符的地方张开一道红亮的大门。 我们飘进这扇门顺利抵达幽冥。 这厮也就半日不在,一入冥府便又招来了大片的狂风浪蝶,这期间不乏还有几个搽得脂红脸白的男鬼混在其中。 他倒是潇洒自然地接受她们含情脉脉的眼神,以及那声声百转千回的“夜大人~” 殊不知,跟在背后的我,无辜遭受女鬼们的多少白眼,此时此刻,就算官大一头也没个奈何。 眼看着夜浔在众女鬼的簇拥下踏上了通幽桥,而我也将要被淹没在五颜六色的鬼潮之中。 头顶上蓦然闻得一声熟悉的呼喊,尤为清晰地穿在女鬼们的雀跃声中间。 我还尚在模糊嘈杂中挣扎,腰间就猛地环上一股力,紧接着,我终于在女鬼们戛然而止的簇拥下重见幽冥。 “你没事吧?”夜浔将我捞到桥上站好,盯着我时,仿若琉璃的眼中似闪过一点涟漪。 我正想开口,可桥下的女鬼适时地倒抽起一口凉气,我看过去,又顺着她们看我雪亮的眼神一番辗转,终于缓缓落到了夜浔扶在我腰间的手上。 我干笑一声,忙将夜浔的手挣开,牵起衣袖遮住了半边脸,匆匆忙忙往仙障中钻,隔绝了身后一干女鬼失魂落魄的哀嚎声。 夜浔那厮全程不言语,简直好手段。 我不过是喊了他两句小黑,他竟心胸狭隘打击报复,让原本不谙世事的我,瞬间成为了他那一干鬼妹妹的公敌! “夜大人,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小白的。”我试着跟他谈条件,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这情况只能忍辱负重,曲线救国。 他先是一怔,旋即又轻笑两声,抬手在我额间一弹:“闭嘴,蠢得你啊” 呦呵,那就是没得商量咯? 我剜了他一眼,愤愤地往无常殿走,走到一半气不过,骂骂咧咧地数落了夜浔一路,他估摸着内心羞愧,居然没反驳。 我当时还略略有些感动,甚至于到后来心里对数落夜浔这事心里都还有些过意不去。 可也直到我回了无常殿才发现,夜浔那厮压根就没跟在我身后! 那我自言自语,自作多情骂了一路寂寞?! 果不其然,我回来后不久,豹尾这家伙便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无常殿外,见我在院子里坐着,又一脸担忧的进来:“白大人此番办公可是哪里受了伤?” 我盯了他一眼,然而这家伙今日又没戴面具,顶着他那张原本眉目舒朗的脸在我面前晃荡,与我目光相对时,眼中还带着小心翼翼。 果然还是没有他带面具时看着顺眼。 豹尾见我不答话,又自顾自地接下去:“我方才来时在路上碰到了夜大人,他好像是往察查是那边去了。” 我倒了杯茶给豹尾,递到他面前,“嗒”地一声落在桌上。 豹尾乖巧,瞬间就闭口不再言语了。 我回幽冥被那群女鬼一搅扰,几乎都忘了我们还收了那相府三小姐的魂,倒是夜浔,也还算那厮没有色令智昏到忘了正事。 豹尾走了好久之后,日始宫门外才响起一阵脚步声,顺便还夹带着一股杂糅的芬芳,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夜浔那厮回来了。 只听见那脚步在院里踌蹴徘徊了小片刻,然后就直奔我的宫门而来,接起便是轻缓的敲门声:“白大人可在里面?” “有事吗?”我隔着门问他。 “嗯!”他极简短的应了一声。 我警惕地走进门口,听着外面没声,就以为夜浔已经离开了,没想到打开门时,他居然还等在外边:“我可以进来吗?” 我茫然一句:“啊?” “多谢!” “哎,不是......”我话都没说完,他逮着空子就往里迈进一条腿,我赶紧伸手去拦,却被这厮轻松侧身避了过去。 拦是拦不住了,我只得警惕地瞅了瞅门外,确定外面没有什么可疑的闲杂小鬼,这才稍稍安心将门关上。 他三两步进到了我的房间,眼神飘忽,形迹可疑,让我不得不怀疑这厮居心叵测。 只是现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明面上还需得佯装淡定:“不知夜大人......” 他忙不跌地打断我:“有个东西给你。” 我微怔了怔,该不会是战书吧? 只见他双手集印,修长的指节在圆光中反复变换,随后单手将圆光拖出,任它在我的面前落地长大。 “这,这,这......”看清了面前这一物,我竟一时有些茫然且不知所措。 他负手得意地浅浅一笑:“喜欢吗?” 不是, 你们,收到过女尸吗?还是无脸的那种? 第十四章 法身 我不懂夜浔那厮脑子里在想什么? 看着面前这具只裹了中衣的无脸女尸,我甚是惆怅! 可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他的哪个情妹妹吧? 无脸女尸,原来他好这口!我就说他怎么都对外面那群花枝招展的奔放女鬼一直以礼相待没下手呢。 不过,他搬来我这是什么意思?以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带出来认识认识? 许是对我东瞅西看后不表态的做法不满,这厮语气果然有些迫切:“怎么样?” 这还能怎么说。 我立刻扯出一副又惊又喜的假笑,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对着夜浔夸赞道:“夜大人好眼光!” 他眼中笑意愈盛,抿嘴道:“那你快试试吧!” ??! 此话仿佛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贯入幽冥,劈得我外焦里嫩,脸上笑容瞬间就垮了:“你说什么?” 他很是热情,眉毛一扬,脸上笑意不减半分:“我说让你试试。” 我赶紧双手护在胸前,警惕得连连后退,脸上身上都写满了拒绝:“这个,这个怎么能乱来呢,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鬼!” 那厮眼珠一转,点头松口道:“那我去外面等你!” 不是吧,这厮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让我跟他这个情妹妹共处一室,我真的难以相信,他的境界已经这么高了吗? 我嫌弃地戳了戳这女尸所谓的脸,发现居然意外软弹,而且,还带着暖暖的温度,若不是她没有五官,要说这是生人我也信! 我几百年都没感受过有温度的东西了,遂,又多戳了她脸两下。 这样,也算是轻薄了吧。 我磨磨蹭蹭半天出了日始宫,恰巧看见夜浔在院子里坐着,心里又开始慌了,想他一会儿问我该怎么答。 “白大人。”他心情似乎颇佳,斟了杯茶招呼道:“过来坐。” 踌躇片刻,反正躲是躲不掉的,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就过去了。 他见我走进,抬手递上方才倒好的茶,眼看我伸手去接,又微笑着拐了个弯送进他嘴里。 “无聊!”我抖了抖袖子坐下。 他轻笑了两声,手指抚上杯口细细摩擦,眼都没抬道:“白大人感觉如何?” 这用问这么详细吗? “感觉很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连脚底板都悔青了。 那厮看起来很是满意,又续了一杯茶:“那之后去人间办公你就用它吧!” 欸,什么意思,体验一把还带赠送的? 他这话锋转得太快我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我指着身后的日始宫茫然道:“那不是你的——情妹妹吗?” “啪嗒”一声,夜浔手里的杯子滑落到石桌上,溅起的茶水将他面前的衣服打湿了大片,这厮的脸色也如这从桌上到地下的茶水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几乎是隐忍吐纳了片刻,才忍无可忍地黑着脸,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不,但凡你有点脑子也看得出来,我是那样的——鬼吗?” 那哪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他又不是人。 我讷讷地点点头,见他扬手作势要打过来,又赶紧保命地摇了摇头。 夜浔面色不善地在我面前踱步,我原想找个空子跑了,但观这恐怖的气氛,还是让我生生打住了这个念头。 鬼不仅怕恶人,鬼也怕恶鬼! 他来来回回就在这一亩三分地晃悠,再走下去,方才流的茶水都快被他踩干了,况且...... “夜大人......”我原本想好意提醒他胸口的衣服湿了,可这厮也太会抢话头了。 他又是深吸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坐下解释:“你听好了,也记好了!那不是你口中所谓的什么情妹妹,那是我专门去找帝君给你准备的一具法身。” 这个物件我几百年还第一次听说:“法身,什么法身?” “是可以确保你在人间畅通无阻的身体,能掩藏你原本的魂体和气息,但不会敛盖你的功法和能力,与凡人无异。” 夜浔一口气说了大堆,虽然听起来这具法身很是不错,但我还是对自己在人间的能力抱着一丝丝的不服:“我,我白天也可以出去的啊。” 他原本稍缓一点的面色又瞬间青白交错了一番,咬牙道:“那上次是谁阴虚阳亢,不胜火气躲在墙角焉了?” 这下我就要评评理了:“我只是休息片刻而已,你看啊,这人晒着太阳走了远路都要休息,更可况我是鬼呢,鬼就不能有一丁点合理的休息时间吗?” 夜浔怔了怔,怒极反笑道:“此番我们去凡界办公,要隐藏好身份就不能随时回来,凡间正直夏季,你一个阴魂,要避开盛阳之气很是浪费时间。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在你合理的休息时间内,不巧碰上个修为高的道士或者仙门之人的,把你生逮了拿去炼化了怎么办?况且......” 原本夜浔说的这些我都已经从心底里默默接受了,但他后面的欲言又止吊得我十分难受:“况且什么?” 他嘴角撇了撇,扶额做叹息状:“况且你还这么蠢,被逮去了倒无所谓,但一想着以后大把大把的琐事都要我一个人做,估摸着能把我累死......” 我深吸一口气,忍耐,微笑。 转身抬脚走出几步,夜浔那厮又在后面严肃补充:“隐入法身之前,要念往生诀,不然法身就稳固不住你的魂体。” 我翻了个背着他翻了个大大白眼,接任白无常三百余年,我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笑话?要是夜浔这厮大嘴巴传了出去,我以后在冥府可怎么混! 于是,我又不情不愿地改变主意,为了我的光辉形象,以后还是需得对夜浔好些,以德报怨去感化那只死鬼! 不愧是帝君所赐的法身,我隐进去时,指尖一暖,脚一沉,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身体的负重感。 这法身无脸,我潜身一进入,那模样自然就幻变成了我的。 身量,体重都挺好的,模样也挺好,只是,只是我怎么出来呢? 我顾不得此刻披头散发的形象,慌忙抓起一件官衣外袍就跑去找夜浔:“小……不,夜大人!” 我想也没想,直接推开夜初宫的大门就急急往里面钻,将要从穿过小院儿跑进他房间时,便闻得身后泰然自若的一声:“何事?” 我转身回去看见了夜浔,这家伙应是才将沐浴过,身上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发迹间还隐隐有些将落未落的水珠。 我咽了咽口水,双手护在身前慢慢走进他,突然扰了这厮的雅兴,依他喜怒无常的脾性,不会提刀砍我吧,我现在可是不经砍。 可他并未如我所想地拿出什么刀剑,反倒是敛着笑将我上下一番打量:“挺合适的!” 我耷拉着点了点头:“是挺合适的,可我出不来了!” 说话时,我虽低着头,但眼睛却禁不住往夜浔身上瞟,他外袍并未结系,呼吸吐纳间隐约现出里面起伏的胸膛,似乎,还挂着水珠。 头顶蓦然附上了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我本能地一缩,却招来了他的一阵轻笑,这厮竟敢!! “法身要念咒进入,自然也要念咒才能出来。”夜浔的声音有些低沉,一字一句此刻像是带着某种吸引。 我讷讷抬头:“那你会那个法咒吗?” 他眸光一闪:“你现在要吗?” 第十五章 入世 在生死之间来回奔波久了,这芸芸众生的相貌对我就如过眼云烟般转瞬即逝。 自以为眼中见过的风花雪月,事态万象多了,便就以为自己也什么都懂。 但相见形拙,比起夜浔,我的见识果然还是削微的浅薄了些。 当我得知了法身是可以脱离这个肯定的答复之后,却并没有立即让夜浔施出那个法咒。 短短时间就已经丢了两回脸了,我不要面子的!? 夜浔拟定今日启程去人间调查相府女鬼与妖魂一事。 我原是想,做人嘛,肯定不会和我在幽冥时候一样了,是时候做出改变,最起码装扮上得像个阳间人。 是以,我将熟悉了几百年的官衣压进箱底中,又翻箱倒柜大半日,最后悲惨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像样衣服可以穿出去。 一嗟三叹,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垂泪扶额了半日,我还是穿着我白扑扑的袍子出门了。 前脚刚踏出无常殿,就被夜浔那厮一把拎着我后脖颈的衣裳将我逮住,一脸嫌弃:“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衣服呗!”我说着,一边还要费力扭头去看他。 他立在原地拎着我往后面拉,好让我直接与他正面说话:“你不会穿点阳间人的衣服?” 我十分不喜被他这般居高临下的质问,原想同他争论到底,可眼睛一盯上夜浔那副欠打的脸,底气十足的我,立马就痿了:“这不也是没有衣裳嘛!” 他哼了声,另一手从身后转出一叠桃粉扔在我怀里,并撂下句:“快去快回!” 我自认为我换衣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我出门时还是默默承受了夜浔那厮满是厌烦的眼神。 许是因为我收了衣服忘了跟他道谢的原因,又许是耽搁了些时间,一路上这厮的脸色愈发不济,连说话都是只言片语的敷衍。 我真的太久都没有嗅到过阳光下万物生机的味道,成了无常,我的鼻子只能闻到那些与阴腐之物相关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令我万分雀跃,但被那厮煞风景地瞪上几回之后,突然也就没那么高兴了。 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事,自然还是要先打声招呼的,我去们凡界最先见得便是皇城底下的福德正神——土地。 夜浔熟稔地在土地庙里施了个法咒,那地上就冉冉的旋起一股烟来,模糊片刻后,烟雾里就出现了位矮胖憨实的老人,他笑眯眯地微微欠身:“夜大人,白大人。” 夜浔微微颔首:“我等此次会在仙者管辖的地方上办公几日,皇城之大,难免分身乏术,凡事还请仙者多帮留意,如有异象,烦及时知会!” 这厮果然精通各种笼络人心之法,看这游刃有余的交谈,还有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土地立马就拍着胸脯应下了此事。 沉吟片刻又道:“这要说有异,莫过于那宫墙之中,小仙虽修为不高,但对那里面愈发邪门的龙气还是略有感知的。” 我神思一凛,邪乎的龙气?此次入世,莫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我也要将那老皇帝的儿子带走? 诧异之余也开口询问道:“仙者可知是何原因?” 土地咬着嘴唇费力想了半晌:“这应是从几年前,前朝皇帝突然离世就开始变得奇怪的,具体嘛,我不大晓得。” 夜浔轻飘飘的斜眼过来睨我,原因我俩心知肚明。 那厮了然的点了点头:“若是想要进入皇宫,还需得个由头才行。” 土地听后玄机一笑:“不瞒二位大人,小仙所管之地有一队入朝觐见的使团,不巧路遇山匪,全军覆没了,不知......” 我好像大概明白了土地的意思:“你是想说,让我们混入山匪,借机煽动他们攻入皇城?” “噗”夜浔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土地公也是一脸忍笑比出个大拇指:“白大人果真冥府栋梁也!” 然而夜浔也并没有告诉他接下来一步的打算,只是差使着手下的阴兵去勘察那队使团的消息,又命我去土地庙后面的竹林帮他砍些竹子回来。 等我费老大劲儿抱着那捆青翠笔直的竹节回来时,土地庙前,赫然就已经出现了一对使团打扮的人马。 看我一脸惊愕,夜浔那厮抱腕坐在马车边斜睨过来,还轻飘飘的附上一句:辛苦白大人了~” 一抱竹子悉数滚落在地,我惊得不能自已,这家伙是怎么做到随便就能点化生灵的? 我还没开口,那厢的土地就已经抚掌亮声应和道:“夜大人好神通!” 这,难不成是要扮做使团入城? 才反应过来的我是拒绝的,我据理力争,却反被夜浔咄咄逼人的气势堪堪压下一头。 最后在土地同情的仰望下,倒显得我愈发地可怜,弱小又无助。 这下可真是愁煞我也! 我几百年未曾和生人打过交道,一来就是去以太庙社稷之气为根基的皇宫。 鬼魂天生不喜与天潢贵胄之人打交道,那厮分明就是想借刀杀鬼! 轮到快要进城时,外面的吵杂声引得我好奇心起,便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 才瞧着一点花花绿绿的衣裳颜色,那厮就一巴掌打在我掀帘子的手上:“你现在身份是使团里的圣女,拿出点规矩来。”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那我是圣女,你是什么?”说完上下打量他一番,神秘一笑:“你不会自称是神女座下的童子吧?” 依我对夜浔这厮睚眦必报的脾性了解,他听完此话,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恶言反驳,可如今他却只是浅浅的一笑了之。 不对劲,这太反常了! 前头有马匹刹住之声,紧跟着我们这辆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市集内的吵杂嚷闹之声被远远得抛在了后头。 不多时,外面又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马车的外面被人叩响:“敢问里面可是入朝觐见的圣女?” 我看着夜浔,有些不知所措。 见他甚是禅定,有板有眼地回话道:“正是,路遇山匪,圣女有些受惊了,此刻正在休息!” “敢问阁下是?”外头又问。 我突然间有点期待他说出‘座下童子’这个名号了,大约表现太过明显了,夜浔瞪了我一眼:“在下是随圣女一行的侍臣,车马损毁严重,不得已与圣女同坐,见笑了。” 想不到这厮撒起慌来,居然有理有据,一番下来,竟让我无法反驳。 高台上的宫殿响起太监高声传唤的声音,我随着夜浔老老实实地往上走,可是,这幅身体也忒不争气了些,一半都没走到就重得抬不起来。 看着夜浔的背影,我实在坚持不住,将有个念头想要坐下休息,忽感后脖颈一紧,夜浔正揪着我,沉声道:“不许坐!” 我一脸幽怨的将他望上一望:“我就没吃过这份苦,真走不动了......” 以前我是魂体,轻盈似风,随行自由,可我如今摊上这么个沉重的身体,着实难受了些。 好不容易连拉带拽爬上了台阶见到等候在朝堂上的皇帝,面色虽平静,但印堂发黑,眉目间难掩焦虑之色。 “下立可是使国圣女?”殿堂之上传来沉肃一声,语气威严带还带着点迫切。 天子脚下,太庙社稷之气太过压抑,让我有些心悸,他这突然一开口,我差点脚软就顺势跌下了去:“正是......” 虽然这具法身可以让我与凡人无异,但这面前之人毕竟是皇帝,天生的道气威压,我不怕不行。 “圣女一行,舟车......”皇帝正说着,身边急急凑近个小太监对他耳语了两句。 却不想他立刻就变了脸色,最后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周全:“圣女医术了得,此番入朝是为我爱妃重病,能否现在就移步后宫一诊?” 他这话锋转变得忒快,朝堂之上顿时反对声四起,不少老臣一副捶胸顿足之态,而我与夜浔,不巧又正处在两边大臣唾沫星子对喷的进退两难之地。 堂堂一城君主面前,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如此,我也大致得出,歪竹出不了正笋,这小皇帝果然还是和他老爹一个脾性的。 最终,我还是在众老臣的气急悲呼声中,被宫人带去了皇妃的住处。 那位妃子的宫阁外守着好些老头,个个都一副愁云惨淡的焦虑之色。 我前脚踏进妃子的宫门,迎面就一股邪厉的阴气向我扑来,带路的宫女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我斜眼看了看院里,光天化日之下没什么异常,等我将要进屋之时,眼风却似有似无地瞟到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第十六章 深宫 皇帝下朝之后就急匆匆地赶过来守着,看得出他极是宝贝那位妃子,我简单地与他交代了些事,便以回去准备为由离开了皇宫。 紧赶慢赶,等我回到住处时太阳都已经落山了,想着接下去我要做的事情,心里实在烦躁的很。 我恹恹地往正堂走,但见侧边的厢房点着灯,门外还有几个丫头那鬼鬼祟祟的张望,脚就不由自主拐了个弯往那厢房去。 那群丫鬟们个个一副半羞半喜之色,眼睛一瞟到我,就立马掩起袖子挡着脸跑了。 夜浔那厮怎么到了那里行情都如此之好,不过可惜了,他好像更喜欢奔放一些的女鬼,就这群丫鬟的娇羞模样,连的人家正眼都换不来一个。 我径直走了进去,见夜浔正埋头在张纸上用功,俨然一副心无旁骛之态,索性就没喊他。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他略抬眼皮一瞟,眉头随之舒展。 他收起那张纸,抬手添了杯茶的功夫,这厢房就已经被结界笼罩:“白大人有何发现?” 我侧身坐下,眼急手快地将他面前的茶抢了过来,游哉游哉咂上一口道:“没什么大事,应是阴邪缠身,我夜里去看看。” 他眉毛一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皇宫之中戒备森严,晚上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差点一个没忍住把方才喝的茶给喷出来,这厮最近这态度是怎么回事? 我做痛心状,安慰他道:“夜大人最近要多注意通风,天热了别把脑子捂坏了。” 果然,被那厮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一路骂过来以后,我心里居然舒坦了很多。 夏夜风暖,轻拂过脸颊还会有丝丝痒意,我和夜浔此刻立于半空之中,脚下是红门金顶的皇宫。 褪去了白日里刺眼金闪的皇宫,此时在夜幕的笼罩之下,空荡又邪气,太多鲜活的生命在这里被吮吸了个干净。 为了不被宫里的侍卫发现,我掐诀给自己施了障眼法,后随着夜浔一道,落在皇宫中最偏僻的宫苑里。 观这四周笼罩下来的阴森气氛,还有那黑暗潮湿的房间,我估摸着应该是个冷宫,从我这里看去,大概能有四五只女鬼。 她们察觉到屋外的动静,趴在窗柩上用一副深情切盼的模样将我们望着,要说这些心中有执念的鬼是最难缠的。 尤其是这种满怀不甘与屈愤的娘娘们,娇生惯养的不说,稍微凶她一下就跟捅了鸡窝似的,一路上能把你闹腾死。 我观那群女鬼看夜浔的模样,许是眼神不济,错把他当成了回心转意皇帝,便生了成人之美的念头:“要不你用美色去审审那群娘娘?” 他睇我一眼,满脸嫌弃的扇了扇:“要去你自己去!” 我都还没表态呢,那群鬼娘娘就先不乐意了,瞬间就一副凶神恶煞之态朝门口处飞扑。 不愿意也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嘛,况且白爷我最见不惯人家重男轻女了! 我一声冷笑,手中圆光轻旋,数条锁链从我掌中飞出,在月色下划过一道道银白的光迹,将飞扑而来的娘娘们统统一揽。 她们的死,本就怨气冲天,又常年被禁困在这阴邪寒湿的冷宫之中,暴戾异常,即使已经被我拴住,它们还是想尽办法嘶吼着向我扑来。 我对这幅法身的操纵还不是特别熟练,以至于我一时召唤不出长执签来,眼看锁链下的女鬼越逼越近,我又要面子不想喊夜浔。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着链子就给它们一脚,踢出去老些远,也好为自己增加了些时间掐诀。 女鬼更加恼羞成怒的往我这边冲来,我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时机。 身后是唤出的鬼门,只需要一瞬间的时机,她们就都上路了。 眼看那群鬼娘娘就要近至身前了,耳边突闻一声疾喊,我还未做任何反应,面前霎时就闪过一道白光。 这光着实刺眼,尤其在习惯了夜视的时候猛然袭来,让我本能地眯了眼睛。 那凄厉痛苦的惨叫声响在我的正前方,我被那光一晃,睁眼时还看不大清楚,但面前确确实实地挡着一副欣长温热的身躯。 我晃了晃脑袋,抬手戳了戳那副身躯的背:“夜浔?” 他指尖轻捻,收了那团白光,原先的鬼娘娘们也不见了踪影:“由着她们近身,你在胡闹些什么?” 我一时有些愣神,听他语气不耐,显然是有些生气的,而我也明明可以开口怼他,但不知为什么心里会徒然生出一股委屈之感。 我最后也还是什么没说,转身抬脚离开了冷宫。 那种郁郁之感一路跟了我好久,原本以为有禁制很快就会消除干净。 可是,直到我遇见了下一个倒霉鬼,那种情绪都不仅未减淡半分,反而还呈愈演愈烈之态。 我瞅见那鬼时,他守在一处封锁的宫门外面正飘,大约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居然胆大包天的用鬼打墙吓我。 所以说,倒霉这事儿,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正好给我泄泄愤,我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拳将他的所造的幻象打碎。 而那家伙竟然好死不死就待在我那一拳的正对面,我再稍稍往前一点,他就立刻匍匐在地上求饶。 又是一个。 我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猜想夜浔应该是不会跟来的,又想起他方才对我的态度,索性也赌气不去找他。 只好委屈那鬼让他给我讲讲这宫里的事。 那家伙一看就是在深宫中摸爬滚打惯了,鸡贼的很,来来回回只肯说些天下太平,后宫和乐的冠冕之词。 中途还跑了一次,被我硬生生地从他身后的那座废宫里的井里拽了出来。 又紧锣密鼓的打了他一顿,那家伙才哭哭啼啼的开始说实话。 原来,这座废宫是已逝皇后的寝宫,而这太监鬼是她的贴身随从。 据他所讲,皇后并不是死于疾病,而是被人下咒暗害的。 皇帝不忍睹物思人,直接将这景阳宫锁了起来,宫中下人说是被遣散,但最后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而这宫墙里面经常会传出女子的声音,时而啼哭,时而欢笑。 众人都以为是皇后的鬼魂作祟,就请了国师前来送魂,自那以后就再未发生过异事。 “那你又是怎么死的呢?”我斜歪着脑袋,做出一副询问的表情。 那太监鬼阴恻恻笑了笑,脸上的皮肉扯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他抬手地指着宫门口的花坛道:“我被人埋在了那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了眯眼:“你胡说,那里根本就没有……” 咯咯咯,身后的屋子里开始传来女子的笑声,我身旁的太监鬼已经没了踪影。 我顺着笑声的方向房间里走,眼角瞟见左侧的帘子后面有动静。 我缓缓伸手去拂,指尖有冰凉之意,纱帘后面赫然冒出一张煞白的鬼脸,瞪圆了眼珠子死死将我望着。 身边阴气四溢,有了法身,那种背脊发麻的感觉更甚,我尚未有动作,就忽感脚下一紧,冰凉的寒意瞬间灌入四肢…… , 第十七章 阴谋 咯咯咯......森然的笑声在屋内盘旋开来。 我被捏住的那只脚踝如坠冰窖般的寒冷,垂眼看下,方才那只鬼脸的主人又瞬间出现在了地上。 枯槁一般的指节死死将我扼住,看向我的眼中蓄满了怨毒如同盘旋的蛇,我周身气息一震,径直将她震到那破败的屏风上贴着。 饶是鬼魂没有重量,屏风只是微微一颤,然后落下了好些的灰。 怎么一个两个都选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跳火坑呢? 我缓步走向那只鬼,内息凝结成一道白光围着手腕徐徐上升入掌,本想快刀斩乱麻将她收拾了。 却不想前一刻还在杀气腾腾的女鬼,见我靠近就瞬间跪倒在我脚下,万分悲痛道:“大人!” 我一愣,欸?这倒是个有眼光的鬼哦。 为了防止她耍花样,我用锁链将她牢牢实实地拴了起来,她全程不反抗,只是跪在地上低低地抽泣,既不说话也不看我。 “你如何知道我就是大人?”我一边严肃盘问,一边四处在屋里转转,原想着捡块干净地方坐下来问话,可这屋内情况实在是不尽人意。 准备放弃时,方才那只逃跑的太监鬼此刻又飘了出来,我刚想打他,那跪着的女鬼就抢先开了口:“大人息怒,他这样做,是我的意思......” 那太监鬼见我态度有所缓和。立马捏着袖子满脸堆笑地给我擦了把椅子出来,然后又老老实实飘去的屋外待着。 跪着的女鬼攥了攥袖子,似乎下了决心一般,语气恭敬:“大人气度不凡,旁人就算察觉不出。可我常年生活在宫中,虽然眼拙,但是却大着胆子推测了一二。” 常年生活在宫中?还是在这已死的皇后宫中,这跪着的女鬼莫非...... ——是服饰某个娘娘的大丫鬟? 不过,既然常年生活在深宫之中,那又不得不提防这些女鬼常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心机和城府。 我半信半疑地抄手质问她:“那你方才步步杀招,是在逼我出手的咯?” “是,大人出手时并不是邪功厉法,而是正气凛然的正道术法,所以我便更加断定了些。”女鬼仍是笔直的跪在地上。 我轻笑出声,这还是我第一次从鬼魂嘴里听到最正确的话了:“那你就不怕我以正道之名,直接将你法灭了?” 女鬼吸了吸鼻子,缓缓续道:“怕!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放手一搏!” 这又是什么原因?她要是奔着往生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她开个后门! 外面蓦然响起太监鬼痛苦的惨叫,我赶紧跑出去查看,却见夜浔此时正掐着太监鬼的脖子跃入了院内,面如寒霜。 他看见了出门的我,犀利的眉眼间瞬间柔和了几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手中的太监鬼哇哇叫着,对我投来恳求的目光。 我瞥了眼夜浔,瞬间火气上冲,转身冷淡地哼了一句:“把他放了!” 屋外没了动静,我知道太监鬼已经没事了,而有事的是方才跪在地上的女鬼,她此刻满脸俱是惊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揉了揉额角,坐回原来的位子上,稍稍安抚她一句:“没事的,你继续说吧。” “白大人。”门口传来一句清冷的唤,夜浔这厮抢话的功夫绝对上乘! 我无可奈何的侧头看他:“夜大人还是莫要随意发脾气的好,鬼死了就真的不能复生!” 月色黯淡,我看不大清楚他面上的表情,但观其神态,似乎有些许失落之色。 这厮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什么暴跳如雷,楚楚可怜都让他一个演了去,现在搞得我在无理取闹了一样。 我干脆转脸不看他,挥了挥手,让那女鬼继续说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微微一颔首:“不瞒大人,我就是这废宫之中那个薨了的皇后。” 先前的谈话中,她就无意透露了些线索,我大概也往这方面猜到了些。 眼下观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像是常年累月养出来的柔声细语,再加之那太监鬼对她的态度,我姑且相信了面前这女鬼就是皇后的身份。 “那你是因何而死的?”夜浔淡声开口。 那厮老是喜欢问这个问题,万一人家同之前相府那三小姐一样说不出来呢? 果然,天道是轮回的! 鬼皇后先是一怔,然后面露一副愁云惨淡之色,怯懦道:“我,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噗。”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再斜眼觑一觑夜浔的表情,那厮愣了愣,嘴角居然噙着一丝笑。 我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以往按那厮的脾性,他不应该是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吗?为何现在会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我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鬼皇后,冲她笑了笑:“没事,你继续!” 她眸中敛着水光,表情凄苦道:“我虽不知因何而死,但是知晓是谁人害我的。” “哦?”夜浔抬高语调,找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撑了下巴饶有兴致的自言自语:“不知如何丧生,但知其凶手,这种说法可闻所未闻呢!” 他那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明显将鬼皇后吓了一跳。 她弓着身子将头垂得更低了:“大人明鉴,我真的只知是皇妃勾结了国师害我,却不晓得她是用何手段。” 我眉毛一挑:“皇妃害你,那缠着皇妃的那只鬼魂也是你咯?” 她静默了片刻:“原先我是有这个想法的,但看皇上整日无心国事地陪在皇妃身边,我担心这样下去江山社稷不保,便放弃了。” “你到是顾虑的挺多!”夜浔又冷不丁的插进来一句。 我将脸偷转去另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问话:“那你总知道皇妃为何会害你吧?” 鬼皇后垂眼下去,点了点头:“她想用我扳倒相府!” “相府?”我不可置信的和夜浔对视了一眼,他极少时候与我态度相同,而此刻就是极少的时候。 鬼皇后继续往下说:“我是相府的长房所出,皇妃亦是将军府的嫡女,我同她一道入的宫,自我被立为皇后,她就再不曾与我往来。” “直到去年父亲传来书信,说将军府有通敌卖国之嫌,而罪证就被握在相府手里。” “皇妃哭着来求过我两次,但我知道事关重大,并未答应她劝我父亲销毁证据的请求,她自知求情无望,就也不曾再来,而那揭发将军府的事,也跟着石沉大海。” “到了冬天,皇妃书信邀我一道赏雪,我去了但她不在,从那回来以后我便病倒了,怎么瞧也不见好。” “我觉得生病一事冥冥之中与她肯定有关,但又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证据,并且直到现在我都相信,我绝对不是因病而死。” 那这可就奇了怪了,跟国师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病中的症状你可还记得?”我皱眉与那鬼皇后道。 “除了心悸乏力之外,我实在没有其他的不好!”鬼皇后说得异常坚定。 末了,她又似喃喃自语道:“那种生命从身上点滴流逝的痛苦和恐惧,直到现在都如同梦魇一般缠着我。” 一语落定,她先前的话搅扰得我云里雾里,可那最后的一句却犹如一块石子,将原本的一泓死水,激出了层浅浅的涟漪。 第十八章 皇妃 原想听完了故事,就将那鬼皇后就地超度了,可她却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等着看皇妃和将军府倒台。 这种执念太深的鬼,我们当差的就算暴力逼她就范,也没多大用处,去了幽冥不肯喝孟婆汤就只能在奈何桥下钻桥洞。 时间长了,免不了一些有点势力的鬼魂拉帮结派寻衅斗殴。 往大了说,就是我们当差的监管失职,办事不力,往小了说,就是败坏冥府风气,影响人家正常投胎。 反正最后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吃力不讨好的鬼差,毕竟谁会真正去追究到一个连相貌都记不住的小鬼魂%呢? 我大发善心的随了鬼皇后的意,临走之前,她让我从木榻下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盒子,说是能帮到我们。 我和夜浔虚悬在于半空之中,一前一后的往驿馆赶,我专注于研究木盒子上的机关并未看路。 许是他良心发现,我稍一落后,他就会停留片刻等我,又遇到需要拐弯之处,他就轻手将我往他的方向拉上一拉。 可我们还是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小婢女就来传话说皇帝召见,我几乎是眯着眼睛在榻上诅咒他,扰人清梦者下地狱,皇帝也不能幸免! 当我揉着眼睛出门时,夜浔就已经穿戴整齐的在院中等候了,偶而绕过几个面色红润的小婢女,娇娇地冲他打着招呼。 晨间的阳光温润怡人,混着花草露水的微风徐徐吹来,可我却依旧没有半分清醒之感,只好蹲下身子一个劲揉脸。 “夜大人,这具法身太难伺候了,我恐怕是得再睡上一会儿。”我哈欠连天的冲夜浔摆手道。 面前有脚步声停驻,我费力的抬头睁眼,迎面上就是一弹指,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脑门上:“无妨,白大人懒虫上身,我帮你驱一驱就好了。” 夜浔那厮一副寒渗渗的调子,登时就让这阳光明媚的夏日清晨了无生趣。 我在前头幽怨的洗脸,他就在后面念经似的叨叨,这个搞快点,那个不要弄,不是我想催你之类的,叭拉叭拉...... 乌鸦都没他这么烦。 拖这厮的福,我们还是去晚了,谁知道皇城大清早的街上就那么多人,马车路上还碰见个同路却又不肯让道的。 眼看两家的车夫就要打起来了,对面马车里施施然探出个模样斯文的公子哥,原本路上凑着看热闹的人就多。 他一出来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瞬间把路上聚起的看众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匐在地。 我猜他应是哪家的纨持强凌弱的狗头少爷,一时没忍住,就拉开帘子骂了他几句,他明显是被我的气势震慑到了。 盯着我呆愣了半晌,脸竟一寸一寸地红火起来,我道他肯定是急眼了,赶紧招呼着车夫,策马挥鞭,扬长而去。 夜浔那厮全程阖眼,嘴角噙笑,听着不费钱的热闹戏,还仿若置身之外一般,脸皮也怪结实的。 好不容易等到进宫后,前来接人的太监说话阴阳怪气的,还时不时冲我们翻白眼:“看来二位昨夜休息得很好嘛。” 夜浔闻言微微挑眉,云淡风轻道:“还行吧!” 我抿嘴偷笑,忍不住斜眼偷偷去瞧那太监的脸色,果然一副气息不顺的悻然之态。 这宫里的太监丫鬟大多都爱仗势欺人,此次来接我们的这位,估计上头有个得宠的主子,才能让他这般趾高气扬。 要我说,奴随主子这点可真的没错。 老太监径直就将我们带到了那位病重的皇妃宫中,此刻皇帝正一脸晦暗的坐在榻边守着,见了姗姗来迟的我俩。 虽他口不对心地说着:‘无妨,’但这一屋侍婢眼中的不屑和嘲讽几乎是抬眼可见。 估计医不好这皇妃,我俩就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和夜浔对视了一眼,如芒在背,欠身凑近那白纱层层遮拦的床榻:“皇妃如今可有何不适之处?” “大胆!”身后忽的响起一声凌厉叱喝,“竟敢无礼直呼‘皇妃’二字!” 我顺着声音斜眼看去,一个长相刻薄,穿戴整齐的嬷嬷此刻正瞪视着我,手中紧攥手绢,那盛气凌人的气势,仿佛立马就要冲来打我似的。 “方才嬷嬷不也是直呼那二字吗?”清冷淡然的嗓音,竟是夜浔在帮我出头。 此话一出,这屋里的气氛徒然变得沉肃起来,众人敛着冷笑准备看戏,嬷嬷见皇帝未加怪罪,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她定是觉得夜浔人高马大不好下手,便悠悠地拐了个弯往我这里奔,边奔边撸起袖子作势要打。 说时迟那时快,夜浔已经一个闪身快至榻前,先我一步将那嬷嬷扬起巴掌手腕抓住,皮笑肉不笑道:“嬷嬷如此寻衅,怕不是想拖延娘娘的医治时间?” 话音将落,随着夜浔手上一甩,嬷嬷就顺势煞白着脸跪下了:“皇上,老奴服侍皇妃娘娘多年,绝无此心啊,是他们......” “够了!”隔着屏风传来一声呵斥,皇帝总算是开得口了:“祺嬷嬷你退下吧,且让圣女安心为爱妃诊治。” 我心中冷笑,这皇帝估计也是念在我俩还有点用的份儿上才出言制止,堂堂一国之君,连个嬷嬷都可以如此当面放肆。 君威未立,如何兴国? 怪不得将军府的谋逆之证会如同石沉大海般了无音讯,想必是朝中大势所趋。而相府接连不幸,很可能就是谋权之人脱不了干系。 我收敛心神转身去查看榻上的那位皇妃,外面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她都能恍若未闻,甚至还如这般冷眼看我,估计不简单。 “娘娘如今可有何不适?”我将语气放轻,冲她温柔和煦道。 她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我,不答反问道:“你能医好我这病?” 她声音也是极轻,又隔着纱帐和屏风,旁人听不真切,可我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话语中的盛气凌人根本就不像是个久病床榻的羸弱女子。 我微微一笑,垂眼答她道:“娘娘放心,臣必当竭尽所能!” 再看她时,她已经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起来,趁这空档,我冲她翻了白眼,心中发誓,定要借着诊治为由多扎她几针!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药石之理,昨日匆匆在这宫门外边瞥见了鬼影邪气,我才断定这皇妃得的不是一般的病。 今日没赶好时候,那鬼估计都还没睡醒,而我怎么看这娘娘的病重虚弱都是装出来的,那嬷嬷方才奋力阻挠想必也是为了不让我去瞧病。 细思极恐的是,外面的那群太医,居然无一人敢说实话!还有这屋里冷眼的众人,会不会也早已与这皇妃串通一气了呢? 可是偏偏白爷我善良体贴,心系众生,如今皇帝整日郁郁寡欢,我又怎能不为圣上排忧解难呢? 我侧身探头出去,低声招呼夜浔:“你帮我去外面太医那要一把银针。” 他斜眼睇我,亦低声道:“略长略粗可否?” 我冲他挑眉一笑:“甚好!” 第十九章 宸王(一) 我摊开那卷银针的布带,信手挑出根适中大小,也不知道哪里有脉,轻撩开皇妃的中衣袖子就扎了上去。 “啊——!”皇妃吃痛,蓦然间叫喊出声,中气十足且回声响亮。 屏风外守着的人几乎是闻声而动,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就向这里冲,个个嘴里或轻或重,或喜或惊地喊着‘娘娘’。 “圣女现在正在诊治,所有不便,各位还是稍安勿躁。”夜浔贤惠,开口帮我稳了住屏风后的场面。 毕竟扎人这种事,还是悄悄干比较好。 纱帐内娇软地飘出一声哭音:“皇上,臣妾好疼......” 这句就如同雷电般击在我身上,麻得我天灵盖一激灵,差点当场送我去轮回。 我不晓得夜浔是作何感受,但又听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估摸着皇帝的心都已经被这声儿融化了。 面对皇妃那冰冷又怨恨的目光,我佯装视而不见:“娘娘还需忍耐片刻,您这身子太过娇弱,银针刺激经脉能让您好得快些。” “那这么说,圣女还是没有办法医好我咯?”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用力想将手抽回去。 我紧将她手腕擒住,温柔和煦道:“既得了皇上的重托,那微臣也定然是有信心能使娘娘痊愈。” 她表情惊恐,声音轻小却隐含怒气:“你要对我干什么?” 我双目饱含诚意地冲她笑笑,下巴往床榻里边一点:“娘娘您被角开了。” 她果然上当,下意识就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又凄厉响亮的一声,屏风外面也同时传来皇帝的一声急呼:“爱妃!” 那皇妃此刻胸脯起伏得厉害,看向我的眼神也几乎快要喷出火了一般,额角也跟着沁出细密的汗。 伤口应该是痛到麻木了,我拔针时她只闷哼了两声以外,也没了多大动静,她的衣襟在挣扎痛苦中微微有些散开。 我给她擦完血收拾干净起身时,无异间透过她略开的衣襟,似有似无地在锁骨上瞥见一道泛着红光淡入皮肉的刺青。 刹那间觉得很是魅惑,可细细回想,却觉得奇奇怪怪。 “娘娘今日且先休息,明日若还不见好,我就再为娘娘施几针。”言下之意是,她如果再装病,我就天天来扎她。 此话果然见效甚快,榻上的皇妃那一声冷哼,几乎是经过愤怒反复碾压过的。 我面容和善地退到屏风外,为防止她告我状,遂对着皇帝嘱咐了一番:“皇妃方才被我施了银针刺激经脉,难免会有些气血加快,情绪激动之象,期间最好不用探视,让丫鬟们好好伺候着静养就好!” 一大屋子的人,除去皇帝和他身边的几个小太监面上欣喜以外,其余的丫鬟嬷嬷脸色都跟铅灰似的。 皇帝这厢还算是懂事,事情完了以后竟邀我们一道去御花园里走走。 要我说,这皇宫里专司打理的园林果真与外面驿馆里那些敷衍做作的假山假水不同,兜兜转转好些远,见到的景致都不带重样。 正前边响起拨动树枝的剧烈声响,我眯了眯眼,只瞅见万绿丛中一点白,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是鬼魂作祟,莫不是御膳房飞丢了只野鸡? 看皇帝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周围的随从也似乎对这异响见怪不怪,我也不想自讨没趣,默默跟着看戏就好。 那树枝摇晃得愈发厉害了,叶片洋洋洒洒落得满地都是,看来一定是有小太监上树抓鸡去了。 不巧的是,鸡没等到,从那树上硬是蹦出个雪白的人影,他将头上系着的缎带甩至身后,一副阳光和煦之态。 我想,御膳房不愧置办皇帝饮食的,就连当差的小太监都是一副秀色可餐的水灵长相。 小太监瞧见了我们,将手中的扇子哗啦一声点在掌心合拢,笑嘻嘻地往这边跑:“皇兄。” 皇帝见了他亦是一副慈祥温和之态,抬手做出一个介绍的手势:“那是我胞弟,宸王元景!” 唔,原来,御花园里爬树的不一定是小太监,他还可能是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王爷。 我忍着笑,微片头与夜浔低语道:“我以为他叫败寇来着。” 夜浔斜睨过来瞧我一眼,嘴角微勾,压低声音,道:“成王败寇吗?” 我抽身回来与他相视一笑,前方传来小王爷诧异的一声:“姑娘,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什么时候,上辈子吗?他都轮回了,那不应该啊。 我四下瞅了瞅,确认御花园的大堆人里,只有我一个女子之后,方才冲那王爷摆手:“我不认识你!” 他似乎认定了一般,眼中闪着晶亮的微光,热烈而切盼:“就是你,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记得吗?” 我干干笑了两声,礼貌答他:“我早上见过的人多了,实在是......” 这个真的不能赖我,本来脑子记性就差,光是记名字就够呛,如今叫我记起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王爷,实在是强鬼所难。 许是我想得太久了,小王爷又一次试探着提点:“集市,马车?” 我咬着嘴唇又陷入了苦苦的思索,四周投来雪亮亮的目光,观这架势,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脱啊。 夜浔扫了我一眼,先前微微欠身道:“陛下,王爷,圣女这几日忙着皇妃娘娘的病,思虑繁多,一时记性出了岔,还请多多担待!” 我对夜浔此番的机灵行为,投去赞许一眼,亦是恭敬上前:“微臣还要回去琢磨研讨娘娘下一步的诊治,就先告退。” 趁此天大的好机会,我赶紧和夜浔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身后隐隐传来小王爷一句难以置信的困惑:“不应该啊,你早上还骂了我!” 我“哦”地一声,方才蒙在脑中的霁云散去,醍醐灌顶,诧异转身:“你就是早上那个没眼色的小白——唔,唔......” 电光火石的速度下,夜浔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生生将那个还没蹦出来的‘脸’字给我噎回肚里,一路架着我,头也不回的往宫门处奔。 夜浔讲撒开我:“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也只有你才干得出来!” 我耸了耸肩,一脸坦然:“我那是情到深处,不由自主嘛!” 夜浔那厮不知又是抽什么风,极其轻蔑地“哼”了声,操着那口寒渗渗的调子:“还情到深处,小心你脑袋搬家,虽然有没有脑袋对你来说都一样。!” 这厮果真不盼着我好,但此事怎么说都是我理亏在先,好歹我白爷也是个大度的好鬼,心里骂骂就好,表面上还是不跟他计较。 夜浔已经走离我十步有余,看他身侧路过的那几位宫女,眼睛都恨不得钉在夜浔身上。 我脑瓜飞转,计上心头,遂风风火火的追上夜浔,装出一副好奇又苦恼的样子:“夜大人,你说,像您这样年轻有为,样貌又好的男子,是不是都喜欢那些容貌出众,贴心娇弱的女子呢?” 他愣了愣,淡色的眸子瞬间沉敛了下去,清清冷冷道:“你预备知道些什么?” 我见他面色不善,方才的兴致勃勃就已被削减大半:“那个,我就是想问,如果你是皇帝,且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娘,你会不会如里边这位一样沉溺温柔乡?” 我苦心孤诣,步步设套,就等着夜浔这厮上钩。 他略做沉思状,却反过来问我:“换你,你怎么做?” 我不屑的上嗤上笑,抱腕道:“如果是我,我不仅要给这妃子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还要给她建个黄金宫,让她日啖妃子笑,为她烽火戏诸侯,积糟为邱,流酒为池,悬肉为林!” 且我是越说越激动,仿佛此刻真的是美人坐怀,高高在上的君王。 我侧身挤了挤夜浔,冲他谄媚一笑:“换做是夜大人,你会怎么做? 他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那我只好揭竿而起,民心所向,推翻你这个昏君,然后勉为其难的将你后宫的失足佳丽收归怀中。” 我顿时有种五雷轰顶,心力交瘁之感:“佳丽,我的佳丽怎么称之为失足呢?” 转念一想,不对,夜浔果然狡诈,他不上当就罢了,还狼子野心,以正义之名,行龌龊之事。 我咬牙冲他一笑:“夜大人好手段啊!” 那厮一耸肩,说得漫不经心:“是白大人头脑简单而已!” 第二十章 宸王(二) 一大早就收到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宫里来人说皇妃可以独自下榻了,只是尚有些虚弱。 于是,这倒霉皇帝又是大早催命一般叫我入宫。 这次竟亲自派人来接的,而那个人居然就是昨日搭讪未遂的那个小王爷。 我尚在睡意模糊之间就听见他在院里东敲敲西打打地蹦跶,若不是有几个丫鬟拦着,他恐怕早就蹿进我屋里了。 我索性拉起被子将脑袋捂住,格开大多声音之后,睡意渐浓之时,门外变本加厉的传来打斗声,还有丫鬟的惊呼声,一浪是高过一浪。 “吵什么吵!”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脑子是想起床,可是我的手手脚脚却不答应。 外面几乎是瞬间就噤声,当我正为方才那威武霸气的一吼初见成效而沾沾自喜时,窗外又传来丫鬟们悄悄鼓劲打气的声音。 “夜大人必胜,夜大人必胜!” “王爷必胜,王爷必——呀,你敢推我!” “我推你?我还挤你呢,夜大人唔......” 我脑中啪地断掉一根弦,听这声不对啊,赶紧一掀被子,连外衣都不及穿,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赶:“你们在——” 听见我开门的声响,外面的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众人目光倒转在我身上。 “斗殴?”我不解地朝着院中二位上一刻还持剑相向,这一刻却勾肩搭背的好哥俩。 夜浔将脸挪到一边,眼神飘忽:“我和败,不,宸王殿下棋逢对手,不觉技痒,正在相互切磋剑法!” 说完,还不忘用搭在宸王肩上的手怂了一下,当下之人立即会意,红润着一张脸,梗着脖子道:“才不是呢,我就说了句要进屋来喊你,他登时不乐意就提剑砍我!” 周围的看戏的丫鬟发觉气氛有些不对之后,机灵地悄声匿了。 夜浔那厮瞬间青了半边面孔,抬手用力将他方才还搂得严实的王爷怼出一个趔趄,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对面的厢房走。 我滴个乖乖,这家伙明显就是逼迫纯情王爷未遂,继而身心受挫,继而恼羞成怒,继而愤然离席! 啧啧啧,这才见过几面啊,果然还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看着杵在原地委屈揉手的宸王,我大概有几分同情夜浔情真意切,便想着替他在宸王面前说两句好话。 我冲他亲和一笑,颇有几分语重心长道:“其实夜大人挺好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头顶的大梁毫无征兆地“垮喀”一声裂开,方才还一脸和煦的宸王也瞬间拉脸下来。 我讪讪地指着脑袋上:“你,干的?”,他一脸惊异地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悄悄往夜浔那边瞄了一眼,火速关了门回房间穿洗。 等我收拾好走到门边,宸王立马又乐颠颠地跑过来邀我同车,我认真地考量了一番: 一是,早上那番动静,夜浔羞赧的情意被公之于众,两人之间都还有些不好意思。 二是,再怎么说我们此行是进宫,避嫌还是应当要的。 是以,我当即应下了此事,再观夜浔,恐怕他还不晓得我的良苦用心,此时看我的眼神明显带着冰冷的恨意。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他表明一下立场,遂在我钻进马车途中,悄悄地冲他拍了拍胸脯,比出个大拇指,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又是“咔嚓”的声音,车前边传来车夫困惑地“咦”了一声,急忙翻车下去查看,片刻之后回禀上来到:“王爷,额,这马车的车轱辘暂时不能用了,奴才马上差人来修。” “不用了!”坐在我对面的宸王广袖一挥,甚是财大气粗道:“叫人再从我府上赶一辆来就好!” 下边的奴仆连连应和着退下,旁侧又马车停下的声音。 夜浔那厮在对面淡声道:“这马车坏了可真不巧得很,想皇妃娘娘还在宫中等着我们,王爷若是不嫌弃,就和臣同坐一车吧!” 那厮果然舍不得宸王与我独处,千方百计都要把人拉拢过去,此话听起来毫不经意,可细细品来,却是醋意浓浓,语气不善得很呐。 宸王一脸纠结地望向我,看起来好像隐隐有些担忧,我觉得是时候帮上夜浔一把了,当即执起宸王的手就将他往车下带。 他起先是愣了愣,当我叩开夜浔那辆马车的布帘时,里面的人原本的自在得意之色顿时飞流直下三千尺,目光晦暗地落在我俩中间。 欸,原本是我执着宸王的手,可什么时候反过来变成他握住了我? 我急急将手撒开,料想这瓜田李下的行径估计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观这厮的怒气,估摸着得是想把我给焚了吧。 马车行过之处一路热闹嘈杂,我们仨挤在一辆马车之中,各怀心事,气氛凝重异常。 那宸王倒是天下太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不时看他都是一副美好的窃喜样,殊不知因为他,我都要被这对面那厮的眼刀钉成了肉酱。 我心里默默跪拜祈祷,这毁人姻缘者下地狱,怪我弄巧成拙,怪他死不开窍!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我再次来迟时,皇帝不仅没有怪我,就连脸色都甚是平和,他这样不仅没让我略感欣慰,反而是愈发为他担忧。 昨日我们有过交谈,他的言行举止都不与那些昏庸骄奢的君王相似,他重情义,且有自己的筹谋打算,可就是缺了点狠厉,像是只扮了老虎的猫一般。 他若是知道自己处处袒护、万千宠爱的皇妃背着他做的那些好事,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皇妃娘娘的精神好了很多啊!”我拢着袖子,温和地冲着皇妃欠身道。 她嘴角似乎抽了抽,勉强扯出一抹笑:“这还是得多亏圣女妙手回春才是。” 我从善如流地应下:“我再为娘娘把把脉?” 方才还客客气气的皇妃,突然就变了脸,手紧紧缩在袖中不肯伸出来,推脱道:“我今日身子好得很,就暂时不麻烦圣女了。” “嗳,为了皇妃娘娘凤体康健,微臣定当义不容辞!”我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攥着她的手腕慢慢往外拖。 “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娘娘说的话你听不见吗?”又是那个护主心切,不看脸色的嬷嬷。 “爱妃,我晓得你不喜针药,可事关系你是否安好,朕认为有些必要!”皇帝这一番含情脉脉,轻声细语的劝,别说是个人,就我这鬼都顶不住。 “是啊,皇嫂,圣女既然能让你一夜之间恢复到如此,那肯定是医术超群之人,就算了为了我皇兄,你也看看吧。”旁边坐着的宸王又来火上浇油一把。 我看着那皇妃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了咬牙,随即将袖子一挽递到我面前:“扎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威压,换做是其他太医,恐怕早就察她言,观她色,被吓得够呛,可白爷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畏权重的鬼。 指尖在一排银针上轻轻扫过,辗转一番抽出几根拇指粗的针,趁其不备,动作飞快地就要往她手上扎。 ‘叮’地一声脆响,手中的银针被一股术法将针尖弹断,由于我方才速度过快导致现下没法收手,一根断针就这样直直地插进那雪白的腕间。 身后那声严喝霎时被我面前的惨叫掩盖得严严实实,脑瓜子正嗡嗡作响,就有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闪至我面前。 他身上隐约有股不明的气息让我感觉不妙,索性就撒手退了一步,皇妃尚在余痛之中不明就里,那道士抬手就是潇洒一拔,银针离开之处顿时血流如注。 皇妃估计也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就捶在了道士身上,旁侧的皇帝也是脸色铁青,怒意沉沉道:“国师这是......” 国师??! 第二十一章 不善 本来我和夜浔就打算今日处理完皇妃这边的事情之后,就去会会国师, 可没想到,那家伙远比我们着急,竟然自己跑上门来了。 察觉大事不妙,国师立刻正色,规规矩矩的认错,不得不说这皇帝当得实在没派头。 就算是瞧见自家皇帝气成那样了,国师大着胆子连跪都没跪一下,就兀自寻了座位坐好。 倒是宸王,长着一副比他哥还好欺负的样子,可行事上二者却大相径庭。 他轻慢地笑出了声,将折扇啪地一声合在手里,漫不经心地在夜浔旁边坐下:“国师好气派呀,见了本王就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吗?” 那国师脸色瞬变,有些别扭的起身,微微颔了颔首:“见过宸王殿下!” “国师为何见我不行跪礼?”他语气柔和却自有一番威压,“王兄允你特权,我又未曾允你,见我颔首又是何意啊?” 国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仍赔上干笑:“微臣一时情急忘了,还请王爷多担待!” “圣女!”旁侧有人压着声喊了我一句,我撇下热闹转脸看去,皇帝此刻脸色铁青,一贯沉寂的眸子里怒火汹涌。 呔!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个要疼死的皇妃,她是脸色都已煞白,要不是那个臭道士打岔,她也不至于遭这罪! 我取了块纱布混着丝丝灵气给她包扎,皇帝周围的龙气较盛,不容易发觉,虽如此,但眼风又止不住地往国师那边瞟。 他现在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宸王跟他说了什么,我等了片刻也没见他立在原地有所动作,这宸王不会是让他罚站吧? 我觉得,与其自讨不快,让一个胡子拉碴的莽汉站在自己面前,还不如多回头看两眼秀色可餐的夜浔呢。 我正暗自嗟叹,那厢宸王却春风化雨般地轻点一句:“跪下吧!” 那个国师虽黑着脸,却居然真的屈膝跪在了他面前,头手伏地,恭恭敬敬地喊道:“微臣叩见宸王殿下!” 这家伙轻飘飘的一句,倒是气派得很! “好了六弟,莫要再为难国师了,想必国师此番前来定是又要事商禀吧?”皇帝将这不温不火的和事佬性子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国师面色不善地剜了我一眼,中气十足地哼道:“回陛下,臣此次正是为了这圣女之事而来,此事非同小可......” 我干脆将脸移去一边,那国师他当面说我坏话就算了,更可气的是,他嘴里乱窜的唾沫星子都带着满满敌意往我这里喷。 夜浔那厮倒是悠哉得很,他兀自坐在宸王旁边的雕花藤椅上喝着小茶,一副春风得意之态,此刻哪有闲心管我。 国师叭拉叭拉说了一大堆,听得皇妃都昏睡了过去,我低头一看,方才扎针的地方被我包扎过度,俨然比她的手腕都粗上两圈有余。 趁四周没人发觉,我又不动声色地往回转了几截,勉强看得过去之后,才轻轻把皇妃的袖子给盖了回去。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 等得无聊了,我又只好起身去夜浔那里讨杯茶喝,宸王二话没说将座位让给了我,自己又差人去对面搬来一张挨我坐下。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 茶桌上的果脯被我吃了个遍,我登时就有了个泣鬼神的发现,以往做鬼时,是尝不出这世间万物的滋味的,而如今有了法身,酸甜苦辣自然不在话下。 心情顿时大好,又差人多添上了几碟。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 本以为今天就会在国师的说书声中度过,结果居然在我吃到第三轮果碟的时候就结束了,委实让我失望。 但他此次确实卖力,将我的罪行披露完了,还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面前,中气十足地拱手道:“请陛下明察!” 他话是这么说,人也是这么跪,可那语气丝毫却不像是忠良谏言的语气,倒似在发号施令一般。 我起身来,掸了掸衣裙上沾着的果脯屑:“国师大人说了这么多,可有证据啊?” 他定是不甘比我矮上一截,目光阴鸷的盯着我,又麻利的站起:“你方才意图谋害皇后,陛下是亲眼所见!” 欸,这个就有点贼喊捉贼了。 我立马拱手:“陛下,方才的情形您也已经看见了,我为皇妃施针时,皇妃娘娘语气尚在和平,可偏偏他一出现将针拔出,皇妃娘娘就出手打了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皇上的脸色立马晦暗:“够了!朕方才都看得清楚,皇妃自然也清楚,国师你还作何解释?” 唔,这语气像是,发怒的小猫。 国师见一计不行,又施一计:“陛下如果执意认定方才是臣之过错,那臣甘愿受罚,只是臣有疑!” 我心里一咯噔,料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听闻圣女医术过人,只诊治过皇妃娘娘一回,便就有奇效,臣也略懂这药石之术,敢问圣女是用何种方法医治的皇妃?” 皇帝也跟着凑热闹:“朕也很是好奇,不知圣女能否将这医治方法详说一二?” 我合掌揖了揖:“陛下,恕臣违命,此方乃是微臣师傅所著秘方,传女不传男,微臣不可说。” “哼,我看你分明就是信口胡诌,哪有什么是连陛下都能欺瞒的?”国师一副趾高气扬的嚷嚷,好像这皇宫跟他家后院似的。 “陛下,微臣斗胆,我与圣女此番受王命前来医治皇妃,本就担这两国和睦的邦交关系,圣女既然有其不便,还请陛下体谅!” 夜浔这厮还是挺有义气的嘛,我冲他赞许一笑,却被他的冷眼生生瞪了回来。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六弟,此事你如何看?” 顺着一众人的眼光又落到了我背后的宸王身上,他哗啦一声合上扇子,做皱眉沉思状:“要不,国师先去领罚吧!” 我就知道我没白帮他! 背顶着国师满腔的愤意,我们仨出了皇宫,这炎炎初夏的太阳还不过火辣,以至于日头当空,这皇城街上还是一副人潮不息盛况。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我那个皇嫂,不过看皇兄那么宝贝她,我也不好说什么。”宸王走在我身侧,兀自说道。 我有些惶惑,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当着我们的面还敢这么说,况且这还是大街上。” 宸王顿了顿,笑道:“都是自己人,一吐为快怎么了?” 我一怔,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分明趁认了夜浔,吓,这暗戳戳的小心思...... 身侧蓦然一股大力撞来,夜浔这厮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在我旁边走得好好的,愣是要在宸王之间硬插进来。 捏着他一贯寒渗渗的调子:“宸王可莫要误会,我们跟你可不是什么自己人!” 宸王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笑开:“也对,除了你!”又立马探出头来问我:“是吧,圣女?” 欸?这又是什么情况?欲情故纵?可这两个家伙的话锋明显不在刚刚的问题上啊。 夜浔冷着半张脸,沉声冲着宸王身后的马车:“圣女还要回去钻研皇妃娘娘的病,宸王殿下就请回吧!” 宸王大概是没料到夜浔这厮会突然态度,默了片刻,还是奋力笑着探头过来:“那我有空再来寻你!” 却不想夜浔直接抬手将宸王一张笑靥如花的脸给扳了回去:“不需要。” 看这架势,我不由得唏嘘感慨一番,情爱可真真是奇妙得很呐! 第二十二章 邪术 初以为,日夜游神通知我去乱葬岗只是随便拘走一窝邪魂,却不想因为里面的一具红衣女尸牵扯出如今这么多的事情。 朝权争夺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和,毕竟天命有定,一切缘由皆看造化。 但是你不找麻烦,就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你。 白日里从皇宫回来我就觉得不大对劲,走在街上时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可是这一回到驿馆,那种惴惴不安之感就渐袭上心头。 我应当是被某个不怀好意的东西盯上了,虽然本鬼极其有信心让它有来无回,可却被夜浔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了。 “你应当做出一副失手于它的样子,这样我们才好顺着它来时的轨迹,追根溯源抓到幕后凶手!”他转着茶杯凉凉道。 这让我万分纠结:“你不是让我难做嘛!冥府上到帝君,下到忘川里的碎魂都知道我‘铁杀掌’的厉害,我可不能保证出手以后它还在。” 夜浔低头沉思片刻:“你说得对,那你就不要出手了!” 我做出一副询问的表情:“不出手你护我啊?” 他闲适的小抿了一口茶:“我护你啊!” 我一怔,竟不知如何作答,胸中似有点点温热泛起,却又被某种力量擒住了,缓缓地缩紧。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夜浔放下茶盏,起身时指尖圆光在我额际一弹。 我有些不知所以,捂着额头讷讷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概是我模样有些滑稽,他轻笑出声,旋即弯腰凑近道:“下蛊,你信吗?” 只是瞬间,方才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温热躁动直直撞进肺腑,并且顺着这身体里流动的血液灵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起身离开:“白大人好生休息吧,一有动静我立马赶过来!” 我想都没想:“万一,没动静呢?” 他倏尔转身,哑然失笑:“白大人最近怎么愈发不聪明了?就算没动静......”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间:“我也会找到你的!” 我一时没憋住,被心口的闷热堵得一阵干咳,而那家伙也眨眼间消失了,连门都没帮我带上。 ------------------------------------- 夜浔离开后,我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房中打转,明明就只是很普通的商量布局,仅仅是因为没有吵架才变得奇怪吗? 我像魔怔了一样,伸手去探他方才点触我额头的位置,蓦地想起夜浔那厮临走之时的言行举止,他之前也有几次这样的弹我,可为何独独今日却不同? 烛台上火苗发出噼啪地一声响,连带着整个房间里的灯光也跟着晃了晃,窗外阴风乍起,应该就是那等的东西来了。 透过纸窗查看后院,出了几株翠竹在风中摇得格外卖力以外,我感受不到任何一丝邪气。 难不成皇城太大,这鬼迷路了?还是说,是生人上门暗杀? 幕后之人在白日里就对我下了索命的邪咒,那前两者自然是断不可能发生的。 我现在就像是活靶一般,等着前来上门的鬼怪,保不齐我魅力再大点,还会引来些其他的杂碎。 可怪就怪在,现在阴魂前来的征兆都有了,就是迟迟不见我苦等的目标。 窗外“嗖”地一声蹿过个黑影,只是在眨眼的瞬间,那速度快得都让我以为是幻觉。 我阖眼凝神用灵识感知了一番,那东西不比一般的阴物虚空缥缈,它分明有实体,但却无生气,行动迅速且丑陋邪门。 难不成是只被炼化过的野猴子? 那怪物似乎能察觉到我发散出去的灵识,一直在巧妙的躲避,我想着夜浔说要用它去循那背后之人的大本营。 虽心中不忿,但还是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床榻上躺着,我不睡,它可没机会。 老实说,这种明知杀意逼近却不能有所作为的感觉,比那种直面危险还要让人害怕,未知是最恐怖的杀人方法。 果不其然,屋内的房梁上短暂又沉闷地响了一声,在这个寂静又空荡的晚上,还伴着“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一时间,别说是五感,就连头发丝都能感受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夜浔这厮,是不是我不弄出点动静,他就真的不会来? 面前晃近一道气息,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它此刻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你,如果现在睁眼,会被吓死,如果不睁眼,以后就没机会再睁了。 我猛一睁眼,差点吓得我魂不附体,此时面前赫然佝偻着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寡着两只死白的眼珠瞪着我,鼻孔一个朝天,一个朝地,像是触角一般,一伸一缩。 它见我醒来,抬起一只尖利又枯瘦的手抓向我刺来,我飞快的旋身从床上翻身起来,攒力就是一脚蹬去。 那东西稳得很,被我一脚过去竟然丝毫未挪动半步,倒是一刹那间反手将我的脚踝捏住。 我真怕它的口水滴到我脚上。 顺引内息,凝聚的灵力如水流般汇入掌中,正待我打过去时,那怪物身形一颤,猛地翻起脑袋似乎正痛苦。 好机会,我又一次抬脚预备将它踹远一些,却不想它已先我一步被拽翻出去,我没收住,一脚蹬空跨下了床。 那种一脚在地,一脚在床的感觉来的措不及防,脑中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大腿和胯间传来绵密又火辣疼。 “嘶~”我颤抖着手去挪腿,夜浔那厮就在这会飘然而至:“白大人练功呢?姿势好特别呀!” 你,大爷的! 方才被拽翻的怪物相是被某物束缚住了一般,此时正挺在房中间打滚,双手发狂似的往脖子上扣。 我缓过一会从地上爬起,步履阑珊地凑近去看:“母夜叉?” 借着烛光我才看清,这家伙脸上抹得花花绿绿的,胸口嘛......咳!那东西已经放弃了挣扎,继而警惕的用双手虚虚将其护住。 夜浔微偏头看我:“你再仔细瞧瞧?” 依他的话,我又从头至尾将那夜叉打量了一遍:“按理说母夜叉应该貌美如花才对,这东西花花绿绿染一身,莫不是只公的?” 夜浔没答话,它倒是一副忍耻含羞地将脸别去一边,什么臭毛病! 我已经没眼再看,摆手干笑道:“原来这竟是一只品味殊异的公夜叉。” 夜浔勾了勾嘴角,笑意浅浅:“白大人要先逼供吗?” 我眨了眨眼,做茫然不解状:“即是夜大人擒住的,我来问,不合适吧?” 那厮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随着他指尖轻旋,夜叉鬼已经不情不愿地跪在了地上呲牙咧嘴求饶:“二位大人好神通,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要知道夜叉不似阴魂,他没有投胎的机会,如果它真悲催地被法灭了,那就完完全全的死得连渣都不剩。 夜浔不理它,直接开门见山:“受谁指示?” 夜叉鬼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连连摇头往后缩:“我不能说,说了我就会死!” 夜浔曲手成爪,掌中簇起一道渐燃渐炙的幽蓝色火焰,寒声道:“你不说也会死!” 这厮居然可以随意唤出地狱业火,我愤愤地攒拳坐在一边接受这火焰的炙烤,虽然对我身体上造成不了伤害,但这无疑是对我实力的一种捶打。 夜叉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哇哇怪叫着搓身,它惧怕极了,连连磕头:“大人饶我,我说,我说……” “嗯?”夜浔一挑眉,嗓音低沉却将语调略略抬高。 “是,是齐先生叫我来的……” 诶?齐先生?不是国师吗? 第二十三章 花楼 “说了谎话我可是会把你扔进下三狱?”我抄手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那只夜叉。 它现在被夜浔手里的业火威慑得不敢动弹,声音颤道:“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从未见过你们说的什么国师......” 不应该呀,我除了跟皇妃和国师结仇,应该也没人想害我了吧? 况且我试探过皇妃,她没有灵力眉宇间也没有邪气,是断不可会接触操纵这些东西的。 至于国师,他白日里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恨得我牙痒痒,还因此领了罚,而且他出现时带着的那股气息明显不是一般修道之人所有的。 我身上这个邪门的咒印也绝对是他偷摸着种下的,只是当时皇宫气息繁杂,我未能察觉。 那要照这样的话,国师还真是个厉害人物,手下既然有可以操纵夜叉鬼的能人,那对于炼制厉鬼也肯定是手到擒来。 夜浔散去业火,揉了揉手心:“这齐先生现在在哪里?” 夜叉鬼悄悄缓回一口气:“齐先生行踪不定,但他喜待在阴气足的地方......” “原来如此~”夜浔了然的点了点头,手中掐诀变换出面小圆镜子,镜中白光一闪,方才还在瑟缩的夜叉鬼就顺着光被收进镜中。 镜子联通阴阳,是最好不过的容鬼法器。 我不明夜浔为何不直接将他收拘冥府:“你留着他干嘛?” 夜浔在掌中细细端详着那枚镜子:“如果发现它骗我,就可以直接揪出来将它法灭!” 后几个字明显是咬重语气说完的,我看到那镜子在夜浔手中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翌日,太阳都尚在朝霞晨曦中赖觉,土地公就早早地过来候着了,而他汇报的消息,竟然是那个被贬南下的御史家的。 原御史家的公子与相府三小姐成亲之后十分恩爱,相爷当时也很是满意那个女婿,本该是一段佳话的,但问题就出在,三小姐有了身孕以后。 当时皇帝仍念着三小姐同袍的姐姐,就那位已经薨了的皇后,还对三小姐怀孕予以重赏。 可自那之后的几日,三小姐就莫名暴毙,尸体不翼而飞,相爷当即便与御史一家恩断义绝,并上奏朝廷。 皇帝震怒,连辩解查验都未能经过,就直接将御史贬谪。 如此草率行为,若非土地将此详情来报,估计这御史家是永无青白之日了。 整件事情的重中之重就,三小姐离奇死后的尸体是被何人带走的,既然夜浔会让土地去查,那他肯定也是在怀疑国师以及他手下的齐先生。 思虑良久,夜浔突然开口道:“土地神皇城中的烟花之地在所在?” 嗯?这厮想要干嘛? 土地闻言,做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玄妙表情:“就在这驿馆对望过去的最热闹之处。”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用不着——” 我朗声开口,可观夜浔面色沉肃,斟酌一番,讪讪的将‘嚣张’二字咽下:“成这个样子吧……” 夜浔斜睇我一眼,不置可否:“白大人和我一起去!” “我?”我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点了点头,眼神,语气都淡淡地落在我身上:“此去地点特殊,需得白大人陪同。” “怎么?你还怕那个炼鬼?”我毫不犹豫拆穿他:“还是说?” 有种想法犹如电光一闪,醍醐灌顶般地在我脑中浮现。 “你还嫌那地方姑娘不够?要我凑数?还是......你对我......”我双手交叉护在胸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夜浔:“……” 小土地察觉气氛不妙,识趣的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气氛一度很是尴尬。 夜浔慢慢悠悠坐回了竹椅上,圆润的指尖磨砂着那盏净瓷杯子,旋即哑然失笑,道:“白大人的想法如果能跟能力一样少一点的话,怕是早就升官了!” 什么意思,他这是看不起我? “那你刚才……?”我有些底气不足,这回不止丢人丢大发了。 “去那种地方办案,肯定会有误会,此次请白大人陪同是为做个见证,以免到时候有些居心叵测的宵小之辈——” 他顿了顿,起身凑近我耳边道:“造谣我假借职务之便,沉湎于烟花柳巷之地,然后被抓住把柄,寻衅弹劾。”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不肖多想,他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干打了个哈哈:“夜大人心思如此缜密,执行公务之时仍不忘洁身自爱,我等自然是佩服的!” “哦?那以后再有恶徒造谣关于在下的情爱之事,也劳烦白大人帮我留意,我亲自处理!” 这厮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的骂我! 我咬牙切齿地干笑:“自然,自然!” 他浅笑着弯了弯那双溪水一般清淡透彻的眼睛,突然伸手,在我头顶揉了揉:“出发吧!” 昨日那种温热躁动再一次自心肺间勃发,我清楚地感觉到脸上红火的变化,怎奈那厮已经兀自走了,我若不抓紧跟上,要是叫他发现了这幅模样,以后定有的是机会拿出来嘲笑一番。 土地说那花楼在驿站遥遥相对之处,我撵出去时,夜浔正敛着性子在门口等:“昨天皇城就有人对你动手了,今日出门查事需得低调些才是。” 我以为他说的低调就是不坐马车,结果夜浔那厮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使了个瞬行术,驿站大门被推开,面前晃来一道白光。 待我迈步出门时,周围早已不是驿站外的光景,而是一条巷子两面石墙。 “夜大人还挺机灵的嘛,知道要被跟踪,干脆就用术法。”我企图用毫无诚意的夸奖来打破此时有些沉闷的气氛。 他没说话,点头唔了一唔,抬头打量着四周,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我的手放开,转身往巷子外走。 果然如土地说的一般热闹,尤其花楼外面格外壮观,一群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伸着细白香软的手腕,将那沾满香粉的手绢舞得格外卖力。 难以想象这花楼里面是什么样,就我和夜浔在外面站的这会儿功夫,见着的男人都是只进不出的。 我咽了咽口水,抬手在夜浔的袖袍上扯了扯:“真的要进去吗?” 他垂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怎么?你怕了?” 看破你别说破呀,我赶紧摇头解释:“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齐先生躲在这里?” 他不答话,手扶上我的肩,一个旋身,待我停下时,身上已经被换成了一副公子的装扮。 而夜浔那厮已经春风得意地往那脂粉堆里去了,还说不是假借公务之便,他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根本就是个色中饿鬼! 我虽心里不愿,但一想终究也是为了幽冥做贡献,一咬牙一跺脚,张开双臂欢天喜地的往姑娘们身上扑。 那种那种软玉温香的感觉真是奇妙,但我越来越猜不懂夜浔心里在想什么了。 明明是他提议说来花楼的,现下自己黑着一张脸,让姑娘害怕就算了,就连人家姑娘亲近我他也要管。 我捂着一张被他揪红的脸,愤愤地跟在他身后上楼:“所以夜大人你为什么来这儿啊?” 他忽然顿住,转身过来拨开我捂脸的手,眼中一闪,眉心微微起澜,沉声道:“昨夜见到那只夜叉身上花花绿绿的脂粉,以及它说那齐先生喜在阴气足的地方,我便大概猜到了!” “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喃喃道。 “还疼吗?”他突然问起我的脸。 我抬头看他:“还......” “呯”地一声脆响,楼梯对面的厢房之中突然传来叫骂声,一干衣衫不整的姑娘全被轰了出来,紧随在后的,还有个面似寒潭的白衣公子。 怎么会是他! 第二十四章 隐藏 宸王?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素日里都是笑颜示人,而今天又怎的会是如此模样,他所见之人又是谁? 莫非殊途同归,他也是来见齐先生的? 这整栋花楼本就阴盛阳衰,邪物藏身极是容易,我眯眼仔细觑了觑那间厢房,刚才里面姑娘们被悉数赶走,此时的阴气倒比其他地方都要弱上许多。 我将垂到身前的白色头带抛至身后:“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当然不是,那家伙藏在那里。”夜浔下巴一点,眼神落在了花楼底下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个小瘦瘸子在叫卖果脯,看着苍老黝黑的一张脸上堆着笑。 这几日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 我伸手揉了揉惊跳的额角,这小瘸子除了身上阴气出类拔萃以外,实在是与我想象中那个叫‘齐先生’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次,起码也得壮一点看起来镇得住鬼怪吧。 “他在借着那些姑娘们招待客人的时候,偷偷吸取男人的阳气。”夜浔淡淡道。 他不说,我也看见了,小瘸子还是很机灵的,每处客人只吸取一簇,遇到身材壮硕点的就乘机多吸几簇。 饲养夜叉厉鬼极是耗费精元阳气,看小瘸子一副亏空的模样,他手底下应该有小一窝厉害角色,不然他不至于日日躲在这阴气极盛之地,还要靠吸取男子的精元补体。 这时,身后的走廊上行过两个闷闷不乐的姑娘,一个嘴里啊还在抱怨:“今日言少爷与那位突然造访的白衣公子。不知云里雾里说了些什么,脸色突然就变了,还将姐妹们一道都撵了出来。” 白衣公子? 我赶紧拉住其中一位姑娘,笑眯眯地凑过脸去:“不知姑娘说的,可是这对面厢房里的公子。” 被拉住手的姑娘红了红脸,一双眼睛将我和旁边的夜浔打量了遍,讷讷道:“你们是?” 我转脸看了看夜浔,他此刻正专注的盯着楼下的目标,没心思搭理这头。 我细细地抚上了那姑娘的手,做苦大仇深状:“我们也是去找那位公子的,这刚一上楼就看见了他撵人的那副情形,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嗳!”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齐齐欠身作揖道:“既然如此,还请公子饶了我们,莫要将我们方才说的话告诉给言公子。” 我原是想攀关系好套话,结果没料到她们的心思比我活络了太多。 我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问问他刚才怎么了,没想着告状,再说了,两位姑娘如花似玉,我怎么舍得呢?” 呔,我这才进了一回花楼,这种熟谙风月之话竟然张口就来! 自觉浑身有些不自在,转头一看,却是夜浔此刻正幽幽地斜眼看我,脸上表情不明深意。 我干干一笑,对面前的姑娘投以期许的眼神,她们也不再犹豫,之中一个道:“好像是那位白衣公子说什么让他适可而止。” “还有什么一桩桩收回来之类的,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方神圣,竟能惹言公子不悦,要知道,言公子可是将军的嫡子啊!” 我抱腕看着对面那厢房摔门而出的紫衣男子,喃喃重复道:“将军的嫡子?” 方才说话那位姑娘急急过来挡我的嘴,噤声道:“公子慎言,若是被听见......” 只见她面色凝重地抬手比在喉颈一拉,明显是要被咔嚓掉的意思。 趁着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被我骗了之前,夜浔就贴心地招呼我下楼抓人! 小瘸子一拐一拐地从花楼的后门出去了,他先是去了胭脂铺买上了一堆面脂,彩脂然后揣着那些东西往城外走。 临出城时,夜浔提前施了术,好叫小瘸子察觉不到我俩的气息。他出了城门就格外警惕,一路走一路打量。 直到他鬼鬼祟祟钻进了扎满了柴草的驴车里,车子无人驱使,自行去了城郊外的一间破庙。 那庙里有座奇怪的罗汉像,表现看着什么异常,可仔细看久了,那罗汉的大致的外貌竟与夜叉十分相似。 小瘸子在门口自然地掏出一枚铜钱扣了扣,然后才径直走进庙内,掀开了夜叉罗汉像后面的石板钻到地下去了。 破庙的四壁上被刀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咒文,而这夜叉罗汉的石像周围,都用散着腥味的丹砂画了幅巨大的法阵,破庙底下一定镇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才将进入时,那墙壁四周的咒文带着钟鸣梵音激得我晃了神,幸亏有法身护着,凝气调息一番方才适应。 “要下去看看吗?”我抬头看了看夜浔:“下面的凶险我们尚未得知,如果被发现.....” 我手中捻诀,圆光从掌心璇珞而出,却霎时间被夜叉罗汉下的猩红法阵吸散得一干二净。 “这邪阵能吸食术法,墙上的咒文能压制魂魄。”夜浔环手打量了一圈,沉声道:“暂且先等等,看小瘸子出来怎么做。” 夜叉罗汉后的石板微微传来响动,我和夜浔立刻出门瞬行躲藏在了破庙旁的高树上。 不多时,小瘸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肥硕的妇人,可我看那妇人那那都不对劲,能言能语,但动作僵硬,毫无生气。 我探究地眯了眯眼:“还魂尸?” 夜浔眉毛一扬,不置可否:“越来越有意思了!” 待那小瘸子走后不久,我和夜浔又重新回到了破庙里,他正预备将石像下的阵法擦掉,被我拦下:“你现在擦掉这个阵法,万一下面的东西我们对付不了呢?” 他任由我抓着他的手,然后漫不经心地伸脚出去擦掉了大半丹砂:“若是不破坏掉,一会儿我们的功法也会受到影响,你就忍心看着我送死?” 呃,送死这事好像我也有份儿吧。 “放心吧,我应付得来。”他突然反握住我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 趁着外面天色尚明,我和夜浔移开了那道石板,霎时间,地下浓黑的怨气是声嘶力竭地扑上面门。 身畔一道符法金光熠熠地捶进地下,那些和黑气应光消散,夜浔在我前面下去,当我挪好石板跟上他时,前方的阴邪鬼气已经被他驱散干净。 没留一点发挥的余地给我。 穿过幽长的地道,面前赫然亮出一方石室,里面的火把燃着幽绿色的光,照得整个室内邪气森森。 石室正中的水潭里泡着一口刻满符文的玄铁棺椁,棺椁的四角被刻满经文的铁链牢牢掉住,潭水中交梭冤魂在棺底拍得“悾悾”作响。 而四周的石壁上悬挂着各种男女老少的人皮,每张皮下装着一罐子尸油,而那些被拨了皮的脑袋就被掉在石室顶上,脚下不注意还能踩爆一两只落下的眼珠。 左边有细微地咯吱咯吱声,我将将抬脚走过去,脖颈上就一激,一点小小的冰凉从背后环饶至心口。 这些鬼为何每次都喜欢从背后搞惊悚袭击,次次如此,还真是一点花样都没有,我掐诀捻印手背至身后去揪它,却不想身上一轻,它倒是跑了。 但那家伙比我想象的聪明些,不过又有什么用呢,这石室,我要不答应谁也别想出去。 再次准备汇集内息时,夜浔那边喊住了我:“白大人且过来看看!” 我转身时,还不忘点着手指对着周遭鬼气森森的石墙警告一番:“等爷忙完就来收拾你们!” 夜浔那厮正飞身踏在那口棺椁顶上,拢着袖子细细查看:“白大人认得这上面篆刻的咒文和封印吗?” 我轻飘飘地落脚在棺顶,两个人的重量让那悬吊着棺椁的铁索晃了晃。 我歪过身子顺着咒文往下看,越看越熟悉,待眼风落在棺材正中的封印符号上时,心中一凛:“这不是九幽地狱的五雷镇鬼符吗?” 第二十五章 棺椁 我这厢话音将落,脚下的棺椁似乎震了震,那绝不是因为四周的铁索承重所来的,这种震动的感觉好像是——苏醒。 还未等我开口,夜浔欠身一环,直接将我抄起带下了棺椁:“上面的阵法应该就是镇压这里面的东西的,现在阵法被破坏了,它也该醒了。” 我冲他腕间挣开,理了理袖子:“会不会是猰貐的妖魂?” 夜浔微眯了眯眼,手中掐诀往那棺椁探去,灵力注入时,棺椁中的东西像是得了腥的猫。 即使有着咒文和铁索的压制,还是震荡出一股不小的邪气,连带着棺底的恶魂潭水也跟着汹涌起。 夜浔收手回来,沉吟片刻道:“这东西没有猰貐厉害,不是它!” 我滴个鬼鬼呀,方才它那一震威力也不小啊,而且还是在下了双重封印的情况下,我凑近夜浔,探究似地看他:“你怎么知道它不是猰貐妖魂?你见过?” 他亦回头注视着我:“以前见到过,对它的妖气有所了解罢了!” 我转脸看着棺椁焦灼道:“也不知道泰山府君家的世子是有多大神通,斩杀猰貐时被它的灵力反噬都没死成,啧啧啧,命真硬!” 夜浔似乎怔了怔,语气有些古怪:“也许吧!” 闲聊之后还是要开始干事,我去石室口设了道结界,如果小瘸子回来了会被鬼打墙困住,这可是白爷我亲手设下的,他一时半会儿绝对出不来。 关于那棺椁上的封印夜浔还需要些时间解开,我便趁这空档,言而有信地回去收拾墙角上那群瓶瓶罐罐里豢养的恶鬼。 应是受方才棺椁里震荡出的邪气刺激,现在那群鬼魂兴奋得很,它们都是被秘法邪术炼制过的鬼魂,怨气极凶,暴戾异常。 我正斟酌着是将它们一并法灭还,是拘回幽冥送给姑获鸟,(注:冥府专门收集食人魂魄的鸟),说不定她还能乐呵呵得陪我玩一会儿。 姑获是可是冥府出了名的貌美神兽!虽她本体是人面鸟身而九首的九凤,但她褪羽化身成少女的样貌简直一绝! 我这厢越想越开心,掐诀捻印的手速都顺快了许多,那群恶鬼也不是省油的灯,此刻它们已经从墙上的瓶罐中全部现身出来。 它们聚集了起来,花花绿绿的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翻涌过来,愤怒尖利地嘶吼着,其间还夹杂着横冲直撞的婴鬼,和呲着光溜牙床的老妇。 它们大有那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可惜,在我面前,啥也不是! 灵力汇聚得刚好,我曲手成拳,一拳将那冲锋在最面前的鬼涌打散,而那些后来居上的恶鬼,直接趁着我打散鬼涌的方向顺势将我包围起来。 我现在很难数清周围有多少鬼魂,它们耐着不敢出手,就围绕着我念经一般说着鬼话。 嘈杂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时而嬉笑怒骂,时而呼天抢地。 它们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我被这声音干扰分神的时机,那时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将我啃食成渣渣。 但是我好歹也在冥府混了三百年,你这样小看我,真的太不给我面子了,何况我还等着给夜浔那死鬼露一手呢! 继上次未能及时唤出长执签的深刻教训,我日日三省吾身,终于能运用这具法身得心应手地掐诀施术。 我飞快的掐了绝,指尖一旋,长执签幻化在我手中,我将它在虚空一划,白光生生地将方才围得水泄不通的鬼魂劈开。 不少倒霉的恶鬼已经化成了一簇黑烟,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我另一掌中弹出圆光,化成长长的寒锁,如藤蔓一般将他们统统拘揽。 饶是数量太多,光是靠锁链捆住还是镇压不下那些鬼魂冲天的怨气,它们现在还是羞愤得如同疯狗一般,乱扑乱窜。 若就此放任不管实在不是我的作风,收鬼,一定要收得心服口服的才是。 它们如今都是没有尸身野恶鬼,只能靠炼魂者寄宿在墙壁上大小的瓶瓶罐罐中,也就是相当于它们另一个尸身的存在。 因为中间又锁链隔着,它们并不能在随便近我的身,于是便想着法儿的去撞石室顶上剥了皮的头颅,意图将我砸死。 趁着它们飞扑至顶时,我一个灵巧的侧身避开,随后脚尖悬空一点纵身向前,手中掐诀召出地狱业火,稳稳当当地向着石墙掷去。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触阴即燃,霎时间,整面石壁上散发着浓重的阴邪罐子都被火焰铺满,火光中不时发出“嘶嘶”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恶鬼顿时傻了眼,蓦然停驻在了半空,方才它们的戾气冲击着石顶上的头颅缓缓相撞在一起。 连带着悬挂头颅的铁链一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混着那火焰中的“嘶嘶”声,悲闷又凄凉,就如这群恶鬼同我作对的下场一样。 我回头望了望夜浔,他已经斩断了四条悬吊棺椁的铁索,此时那被囚困其中的东西少去一层结界,似乎又变得凶狠厉害了许多。 转脸回来,方才那群恶鬼个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即使被锁链拴住,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做一团,这下可老实了! 我方才掐诀唤出鬼门,眼风扫过门里那暗红的漩涡,就忽然想起个事,还记得之前收服那只书生鬼的时候,他说他的娘子被那个先生给收走了。 会不会就是这个齐先生? 思及此,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才好,遂拂袖化去了鬼门,趁着众鬼了无生趣的时候,我拽了拽锁链,立刻疼出嘶喊声一片。 即使做到这般,还是有个别血气方刚的男鬼呲牙咧嘴地朝我扑,我皱了皱眉,手中执签一扬,当个巴掌甩在那鬼脸上。 男鬼瞬间瘪气!眼中蓄满波光,耷拉着脑袋缩了回去。 我抚了抚鬓角,淡声开口:“我说,你们中间有没有一个叫芸儿的女鬼?” 众鬼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怯怯地摇头。 “就是她相公是书生,然后还有个被相公剖腹取出的孩子,有没有?” 众鬼仍是摇头,石室的入口处出现符咒破阵的声音,许是小瘸子来。 想着夜浔那边还需要帮忙,我便有些急了:“刚才我法灭的恶鬼里面有吗?”、 沉默,沉默,然后是摇头! “没用的东西!”我骂了一句,入口的阵法破碎的声音越响越大,许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我赶紧抬手召出鬼门。 那群鬼开始磨磨蹭蹭地往鬼门飘,明显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小瘸子来救它们。 我心中烦躁,攒力抬腿就是一脚,将它们踢成球,顺溜地滚进了鬼门。 鬼门的红光将灭,我预备前去加固结界,再困那小瘸子半天,可刚飘至半路,最后一层障眼的结界似琉璃一般应声而碎,稀稀落落。 白日里那个干瘦的小瘸子就站在石室门口。 他此刻双目赤红,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手里握了盏泛着金光的转经轮,看到我们时,嘴角咧出一个非人的弧度,桀桀桀的怪笑起来—— 第二十六章 邪师 “藏地的法师吗?手可伸得够长的!”夜浔从那口棺椁上翩然跃下,手拢在袖中,微眯了眯眼道。 小瘸子手里那只转经轮确实是藏地法师才有的,如今他身上邪法气息暴走,一点也不似今日才将那般畏首畏尾,应该是被那藏地的邪师夺舍上了身。 “桀桀桀,挡我路的人,都得下地狱!”小瘸子抬手将转经筒对准我们,眼里几乎要爬出阴戾怨毒的蛇。 “夜浔......”我才将喊出名字。 小瘸子手中的经轮咔咔转了两圈,身后封印着妖魂的五雷镇鬼符就如同老去的树皮般层层剥落。 他想要释放那棺椁里的东西! 我急忙拽住夜浔将方才的话续说完:“你先去阻止小瘸子,我来负责加固这个封印!” 正值要紧关头,夜浔却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不需要!” 他连指诀都没掐,内息直接灌入右手在虚空中一抓,生生撕裂出道鬼门,然后将那早已狂躁不已且暴怒异常的妖魂,连带着棺椁,一道扔进了鬼门中。 末了,“从善如流”地转身,就着我的袖子擦了擦手。 我难得从心中对夜浔那厮生了点星火的钦佩之感,然后就被他此举消灭得连炭渣子都不剩。 他像是对我幽怨的一瞪有所察觉似的,微弯了弯嘴角,心情甚好地冲着夺舍的邪师挑衅:“是该你了吗?” 那邪师并未露出半点着恼之意,相反,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阴恻恻的笑出一口黑色的牙齿:“小东西,别仗着有点小伎俩就得意忘形了,爷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随着他手中旋转得愈发快速的金轮,石室正中水潭里的幽魂怨气愈加浓郁,连带着头顶剥了皮的头颅也跟着一块儿荡漾。 我定了定神,掐诀召出那被打磨得锃光瓦亮的勾魂寒锁,大敌当前,我撸起袖子神情也是少有的肃穆。 毕竟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确实看起来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石室内乍起的阴风如刀剔骨,若是凡人身躯,现在恐怕已经被阴气冲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了。 水潭里的幽魂也像是沾了水的油锅一般,里面翻涌着滚滚黑血,以及乱飞的碎肉残骸。 邪师在金轮撑开的结界后笑得肆意狂妄:“小东西,现在求饶可就来不及了!” 夜浔那厮突然轻笑一声,伸手在我脑袋上一搭:“白大人,那邪道竟然如此看轻你,我这就帮你砍他!” 我以德报怨地冲他亲蔼一笑,还未反驳,他就已经一个箭步飞身出去,掌中幻化出了那柄温润通透的长剑,此时剑身泛着蒙蒙蓝光,衬得他原本遒劲纤长的指节有种妙不可言的美。 我在他身后揪着袖袍目送,语气慈祥得犹如一个送儿远行的老母亲:“你最好也别活着回来哦~” 说罢,我立刻收敛心神,速度飞快地在手中结出火印雷诀撑过头顶,业火顺着浓郁的邪气焚上了石室顶的若干头颅。 夜浔这厢正与那老邪师缠斗得正酣,手中那把剑被他舞得出神入化,而老头原先抄起的那转金轮如今也散解成了一把钢鞭。 邪师阴险,一边应付夜浔的攻击,一边还分神出来掐诀,饶是他们动作辗转过快,我看不真切。 只闻得老头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二人间黑气大盛,夜浔一个灵巧的侧身避开,袖袍一扬,掌心内息聚起一枚法印,金光直冲向邪师唤出的那团黑气。 氤氲的黑气被法印打散,露出里面一具白花花的骷髅。 白骨尸魔! 这老家伙真有两下子,居然连尸魔都能炼得出来,尚记得这白骨成精成魔还是在孙大圣西天取经那会儿,原以为销声匿迹的怪物此时竟然就立在我们面前。 虽然它肯定没有大圣那会儿白骨精的强,但感这凌厉的怨气,也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 夜浔眉心微皱,横起长剑动作利落地在自己掌心一划,鲜血染刃,以血祭剑令剑芒暴涨。 尸魔在邪师的操纵下踏着戾气直扑夜浔面门,他轻巧的一个腾挪,闪身至尸魔背后,举剑破空化出两道剑气,但却被那尸魔轻而易举地躲过。 眼见邪师正欲夜浔交手,那尸魔竟然朝着我的方向飞扑过来,我双手正捻诀施术。 如若现在抽手应战,头顶那片将化未化的尸油必定要淋我一身,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尸魔瞬时靠近,我立刻收回术法闪身至石室另一侧,手中召出锁链向它飞去,到底是修炼成魔的东西,能够抗衡的力量不容小觑。 石头室顶上的尸油大颗大颗滴落在尸魔身上,呲呲冒着黑烟,它似乎很是喜爱那些东西,索性直接跃在石顶上。 我掐诀捻印唤出红莲业火,预备将它和剩下的尸油一道焚个干净,火光冲天,原先黯淡的石室火红透亮。 夜浔的侧脸在石室顶上渐燃渐炙的业火映照下,眉眼清冷恍如上神,他垂眸抚去掌中的伤口,然后缓缓将剑锋指向附身小瘸子身上的邪师,冷声道:“到你了!” 头顶悬挂的骷髅不至于初始那般紧密,黑色的怨毒之气与烈焰交织越烧越灼,我再次催入灵力内息,务必要将这些邪物焚烧干净。 没了尸魔的邪师明显没有之前嚣张,眼看自己渐处下风,他开始故意往石室口挪身,夜浔显然看穿了这老头的诡计。 趁着他预备捻诀脱身之际,夜浔再次划出一道剑气,直击小瘸子的肉身,邪师反应过来,抬起手中的转经轮挡住。 “嘭”地一声闷响,邪师手中的转经轮被震为了齑粉,随着闷响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灰蒙蒙的魂魄,也被震出小瘸子的身体。 由于石室口的光线并不明亮,晃一瞬间只瞅得出身形是个莽汉,在虚空中晃了几晃,呲出一道黑烟旋即消失个干净。 我收回业火,此时的石室顶上空无一物,原先剥皮的头颅此刻已经被焚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室的腥臭。 只是,那只白骨尸魔怎么会消失得连渣都不见了? 邪师被法灭,转经轮被毁,方才还如同炸锅似的石潭,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平复了下去。 我收回灵力内息飘近,方才的一干怨魂此时已经蛰伏进了潭底,它们应是那些被焚毁的头颅主人,由于沾染了邪法,戾气深重不能再入轮回。 “夜浔,那只尸魔......”我心中有些惴惴,总觉得那种家伙不会这么轻易被我干掉。 夜浔此时正守着那小瘸子的身体查看什么:“逃了,它应该还顺势卷走了石顶上的邪气的尸油。” “它要那玩意儿干嘛?”我满脸嫌弃。 夜浔摇了摇头,抬手往小瘸子肉身中弹入一点圆光,邪师死了,夺舍之术也就不起效用,小瘸子的魂魄应该会自己循着肉身的牵引回来。 只要逮住他,关于邪师和这石室里的秘密就都会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调息,再次凝结的灵力如清泉般缓缓璇珞而出,悄无声息地注入石潭,眼看着腥味浓稠的潭水由黑转至暗红,再渐蜕为血色。 这潭水里面全是郁结的深怨和邪戾,不知是造下了多少业障才能铸建出这样一个豢养妖魂的邪窟。 做完这些,我顺手在虚空中画下一道渡幽往生的符咒,又将太上救苦经念了两遍,眼看着潭中的清水跟着符咒在荧绿的火焰下一并化去。 我们先将小瘸子带了出去,夜浔随后引下天雷将这破庙劈得稀巴烂,底下的石室塌出一个巨坑,毫无保留的展露在烈日之下。 那厮还心细地在周围布下结界,让太阳将这块土地暴晒个七七四十九日。 身边一声闷哼,小瘸子幽幽醒转过来,眼睁到一半就开始痛苦地捂住脑袋在地上挣扎乱蹬,嘴里咕哝着粗俗的俚语,一身本就灰扑扑的衣服,此时因为他的动作沾上了不少残枝落叶。 我冷眼在一旁看着他渐蹬渐远的身体,索性绕树走了半圈停在他面前,他又开始不死心地往回缩。 我攒力一脚蹬在了旁边的书上,恐吓道:“不想死的话就起来!” 小瘸子很识时务,当即便面色肃穆地跪得板正。 我冲他赞许一笑,随手点出张石凳:“那么,我问你答,如果不说实话......”手掌缓缓合握成拳,方才点化的石凳应声爆破成渣。 小瘸子脸色瞬间煞白,战战兢兢地点了头。 我笑意不减,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转了转,方才炸裂出去的石块又重新聚集成凳,我拢着袖子施施然坐下:“这后面的破庙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真相 小瘸子闻言一怔,两眼发直,嘴唇咬得雪白:“我不能说,说了师傅就会杀了我们一家。” “你师父已经死了。”夜浔的声音在我身后淡淡响起。 小瘸子打了激灵,耷拉着脑袋喃喃道:“师傅,师傅是不会死的......” 这句话细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难以置信的语气,倒像是恐惧的陈述。 夜浔就着多出一截的石凳挨我坐下,语调微扬:“要不你试试就知道会不会死了~” 这厮方才在石室里的那般神通我算是见识到了,手段凌厉又强势,发起狠来不皱眉头,不留余地,更可气的是做人还刻薄。 我趁他审小瘸子的空档,悄咪咪地往另一旁挪了挪位,却十分不巧地被他发现,那厮又不动声色的一把将我拖回了远处,还出言恐吓道:“不准动!” 我真是如坐针毡,抬眼一看,小瘸子挺胸抬头居然也跪得更加规矩了,还战战兢兢地答话:“回大人,里面的那个石室是小人的师傅规划建造的。” 我抬手拂去了衣袍上沾染上的几片花瓣:“齐先生是什么人?” 小瘸子眨巴眨巴眼,显得有些困惑:“我,我不知道齐先生是什么谁......” 嗯?他不知道,上次来袭击我的夜叉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其中一个一定在说谎。 夜浔那厮这会倒是坐得住,面色不改地欠身紧盯小瘸子:“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小瘸子摇头:“师傅他老人家从不说真名,就连我都和他说话都是靠着我家里的那尊铜塑。” 我们辗转将小瘸子带回了他家,落地时,那具胖胖的还魂尸正在院中洗衣。 小瘸子一扭一拐地将那尊铜像请了出来,还魂尸一见他手中之物便个乖乖的跟凑了上来。 铜像上沾染着斑驳的血污,由头顶的鲜红蔓延至身体各处的黑红,这是尊藏地的邪佛,那邪师借由这邪佛与小瘸子联通是假,摄取他的阳气精魄是真。 这瘸子岁数不大,样貌却似入不惑之年,他干这害人害己的勾当还不够,居然还色胆包天的祸祸了一具良家女尸! “小瘸子我问你,那破庙底下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我盯着那尊铜像细细打量道。 小瘸子一听脸色都变了,着紧拉着那具还魂尸扑通一声跪下:“二位大仙......” 原来这具还魂尸并不是小瘸子从哪块坟地里偷刨出来的,据他交代,他以前是将军府的车夫,与妻子是青梅竹马,二人小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后来妻子因病而亡,小瘸子就像冲塌了的沙石一般,从此一蹶不振,终日里浑浑噩噩的过活。 再后来,有个藏地打扮的法师找上门来,说能助小瘸子一臂之力,让他夫妇团聚,可前提是,要小瘸子拜他为师。 饶是那人整张脸被隐没在宽厚的斗篷之中,并不能知道他的相貌,为了救妻子,小瘸子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那人很是满意,当即让小瘸子刨坟挖尸,一番做法之后,就让小瘸子耐心等待一晚,并将那座铜像当做他拜师的礼物相赠。 小瘸子谨遵那法师的话,日复一日以血养铜像,说是能保证这还魂尸的魂魄不易离体,妻子果真在第二日回魂。 可这样日日血祭,小瘸子打击颓废之后的身体是又干又瘦,那里经得起如此折腾。 随后那法师又发话了,说他这是强留地府魂魄的报应,自己于心不忍徒弟遭此灾祸,便教了小瘸子一套摄取阳魂精魄的秘法,让他日日去城里‘续命’! 天不见亮就出门‘续命’,回来时还要跟着妻子去破庙底下,美其名为打坐修行,实际上小瘸子吸来的东西,却是全喂给了棺椁里的妖魂。 我顺手探了探小瘸子,这家伙八字特殊是个天乙拱命格,本命强劲,不易受到刑克,但命运多舛,一辈子注定是个倒霉蛋,同时,也是承载阴邪的好傀儡。 如此偏门的命格都被这家伙撞上,难怪那邪师会细心编撰出这样一台戏,只为了将小瘸子心甘情愿的绕进自己早就布好的圈套。 其实说帮忙是假,邪师就是为了借助小瘸子的命格,以他夫妇二人的情谊做筹码,让小瘸子既能帮助饲养妖魂,又能成为一个可以夺舍杀人的工具。 一举两得且阴毒至极。 我拢着袖子,慢慢绕到小瘸子身后去瞅那具还魂女尸:“你一个人进入石室,就不害怕吗?” 小瘸子见我走进,微微侧身执起了女尸的手,眼神坚定道:“有她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怪不得方才在树林中我敲碎个石凳就把他吓成那副鬼样,也是因为没有这女尸陪着? 一个体质特殊的阴邪傀儡,一个没有感情的还魂尸,这生死两隔的情爱可真是让人——闻风丧胆! 我绕至女尸身边细细观察,果然,在她额间正中看见了个凝固成痣的黑点。 那小点在满是尸斑的脸上隐藏地极好,我差点都没细看出,更莫说那个被情爱迷了心,失了智的小瘸子。 我心里掂量了几遭,或许这女尸根本就不是死于病重,而是死于茅山邪道练就的禁术的坠魂。 为了能脱离五行顺利分离出魂魄,此术是需要将人悬吊起来施行的,魂魄被分离体之后,手腕、脚腕都应该会有被捆不能退散的淤青才对。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方才小瘸子执起这尸体的手时,腕间并没有那道淤青,可我这凑近嗅到的坠魂之气分明不会错! 还是说那施术之人道行高深,原本需得亲手以活人之体操作的邪术,因为借助了某个厉害的东西作为媒介,这才能取人魂魄于无形? 我慢慢走去夜浔那边,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那还魂尸身上瞅,她只有眼白不见瞳仁,立在原地就是一副木然的死寂。 “你还记得你那师傅上你身的事情吗?”夜浔盯着小瘸子,淡如琉璃的眼中凝着冰霜。 小瘸子霎时脸无人色,瞳色散乱,抖着声音道:“有......有这事吗?” 这模样要是做戏,那未免也太过真情实感。 夜浔嘴角轻勾,语气不善道:“那你今日从破庙回来之后在干什么?” 小瘸子皱眉想了想:“今日去打坐完回家,娘子帮我点了熏香守着我休息了。” 我试探着问他:“那你见过那破庙的石室里有什么东西吗?” 小瘸子更加费解了,歪头天真道:“那里不是只有一尊师傅亲设的罗汉石像吗?” 我和夜浔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乖乖,小瘸子不至于惨成这样吧! 从被诓骗收为徒,再寻个名头让他以活人之躯承载阳魂精魄去饲养妖兽,还有这个诡异至极的死老婆,小瘸子完全被那邪师算计得明明白白。 眼看着天色渐暗,我和夜浔准备回驿馆,临行前小瘸子突然来送我们,我就多问了句:“你娘子每次都陪你去打坐吗?” 小瘸子腼腆地笑,点头甜蜜道:“她每次都是早早地在门口等我一起进去的。” 看他那副模样,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娘子虽富态了些,但相貌还是不差的,她是怎么看上你的呢?” 小瘸子面泛红光,眼中蓄满了天际的红霞,扭捏道:“她看上我踏实!” 我干干一笑:“那你是看上人家......?” 小瘸子害羞捂面,模糊道:“结实!” 我:“?” 夜浔:“......” 回到驿馆之后,我同夜浔讲起小瘸子那还魂尸妇人的蹊跷死因。 却不想夜浔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凝眉沉吟道:“按理说坠魂之术施行之后,是不会有完好的魂魄回魂的!” 我也颇感困惑,支胰俯首愁了半天:“可这女尸身体里的的确确有只用咒术固入的魂。” 等等,还是说...... 周遭的气氛瞬间安静得诡异。 遭了,小瘸子! 第二十八章 营救 我和夜浔几乎是同时瞬行出门。 我开始只是猜测女尸的被邪术坠魂的死法,却忘了联想到最重要的后半截。 围绕着小瘸子身边的疑团太多了,倘若我再多想一下...... 倘若我再多想一下,就不会沦落到这样毫无形象地跑去加差,也不知道小瘸子的命格能不能扛过这道血霉。 穿过城郊的树林,老远看见原本是那破草屋的地方火光冲天,我心里沉下去一截,惨了惨了,小瘸子可能都变成死瘸子了! 快要靠近草屋时,我赶紧掐诀施术引来水灵汇入火光之中,待落地院中,草屋的火势已经在浓烟中黯淡下去。 烧焦的横木被风拂过,啪地一声断开,像突然被惊醒了似的,原本摇摇欲坠的草屋轰然倒塌。 苍凉月色的映衬下,院中乌漆嘛黑一片,木头和柴草燃烧过的枯烟乘风飘向林子,隐约的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但这里没有死人,尸体和魂灵一个都不存在,为了隐匿痕迹,就干脆一把大火烧个干净。 夜浔阖眼,引聚的灵力从周身震荡出去,他在寻找小瘸子的气息。 林中夜凉,周遭静谧异常,在我极力能感知到的范围中,一只活物的生气都没有。 半晌,等得夜浔睁眼,不由分说,拉起正打量着小瘸子家门四周环境的我,往草屋的左侧瞬行:“地处东南方,有个很强的结界!” 我微怔了怔,旋即干干一笑:“夜大人,要不你先等会儿?” “不能等!”那厮语气坚决。 我磨了磨牙齿,索性推了推他箍住我腰上的手:“夜大人,其实我自己可以行动的.....” 他经我这一提点,双目微瞠,蓦地将手抽了回去,虽仍是紧绷着脸,这厮明显就是做贼心虚:“事急从权,还请白大人莫怪!” 我冲他玄机一笑,甚是大度地摆了摆手:“我懂,我懂!” 这厮不知怎的,脸又拉了下来,搞得一副像是我把他调戏了似的。 跟着夜浔紧赶往东南方,那是一片杂草乱树封砌的枯败之地,虽面积不大,但却无一点虫鱼鸟兽的生气。 此地未必就是那些邪师们的老巢? 可除却这些奇怪的周遭事物之外,我感受不到有任何的阴邪之气。 只见夜浔掐诀在虚空中画出道咒印,内息推动往前,那枚泛着金光的咒印缓缓印在离我几步之外的半空中。 咒印触及之地,如水波般泛起阵阵涟漪,随着金光向四周荡去,那障眼的结界就如积雪消融般析出一面不小的空洞,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当我和夜浔穿过那道黑色结界门,赫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昏暗阴沉的天地,里面孤零零地建了一座似乎是寺庙的建筑。 它的大门两侧挂着两个胎盘做的灯笼,里面燃着荧绿的光,而它的灯芯正是插在两个死婴的肚脐上。 我之前听说过这种婴灵灯,说为了保证怨气足够,须得在母体存活的情况下生取出,虽想想不觉得有什么,但如今亲眼目睹,还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夜浔也是看得直皱眉,手中灵力一动,两扇漆黑如棺材板的大门“嘭”地一声被震开,而随着,围绕在座建筑的四周的结界也应声而碎。 里面破空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沙哑的声音,正是小瘸子本人。 我和夜浔直接飘了进去,院中正对的大殿中,小瘸子被穿上了一身红色衣服,吊在大梁上,而他的脚下正牢靠地绑着一只秤砣。 又是坠魂! 而此时的大殿中除了已经吓到精神失常的小瘸子以外,他那具还魂尸娘子也仰面倒在了地上,她额头上被砸出了一只窟窿,面上被交叉划了两刀,翻卷的血肉下隐隐可见蛆虫。 原先寄宿在她肉体中的鬼魂早已不见踪影,现在地上躺的,才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早就没了踪影,这座邪庙里面气息浓厚杂乱,倒是方便了他藏身,夜浔轻飘飘的跃上房檐去到后院查看。 我在大殿守着昏迷不醒的小瘸子,本想要伸出一根指头戳醒他,但看在他汗涔涔的一身,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饶是不知道在他身上的坠魂之术进行到了何种地步,如若不可逆转,我也只好心存愧疚地将他就地法灭。 大殿中的蓦然扑进一股腥寒的戾气,门外的两个死胎婴灵瞅准时机,估计是准备进来将我咔嚓了。 不过小东西到底是小东西,即使怨气大过天,脑子还是不好使的,我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两个捏碎。 来了一双,灭了一对! 因为黑白无常在人界的信众和香火多,所以我在人间时的法力就会跟着变强。 看着掌中散去的点点碎光在虚空中燃成绿焰,心中竟犹然生出一股高处不胜寒,无人懂我第一的寂寞之感! “咯咯咯——”身后响起一阵森然的笑声,原本歇菜了的小瘸子,此时又是一副双目赤红之像,嘴巴极力张大,那笑声就从喉咙顺着口水一并出来。 这幅模样,应当是被邪师的魂魄附体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我拢手慢慢走近,面含微笑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邪师微微有些出愣,被我这一刺激必定会亲自出马杀我。 果不其然,小瘸子身后渐析出一只身形暴涨的灰白魂魄,他阴恻恻地发笑道:“你要死了,今日我定将你骨灰都扬了!” 我就着旁侧供奉的邪佛擦了擦手,等着澄澈的眼睛将他望上一望,做惨淡无辜状:“能不能留个全尸......” 他十分不削地冷哼了一声,手曲成爪,大殿后方咻的一声飞来只招魂幡,旗子上被鲜红的丹砂添多了些凌乱的符文。 邪师快速且剧烈挥动着那面旗子,戾气裹挟着怨毒的杀伐席卷过来,召出长执签,奋力破空一挥,勉强将那道攻击接下。 转身脚尖轻点跃上了邪师们的供桌,并挨个将他们所供奉的人眼,婴尸踢想邪师的鬼魂,他厉着声气喊话:“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语毕,随手抓了砸向他的婴胎和眼珠,一骨碌仍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得正香,偶有几颗眼珠被咬爆,墨绿的浓汁溅了一片。 我被恶心得到不行,广袖中内息鼓动,几根寒光熠熠的锁链自袖筒中飞出,射向邪师鬼。 却被那家伙轻巧灵敏地躲过,并再次挥动着招魂幡,汇集出一道更为浓烈的深怨戾气,估摸着要对我下死手。 那招魂幡里的东西却是有些棘手,不过倘若他没了这招魂幡,收拾他还不得跟捏死只鸡崽子似的。 可是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那团浓厚的黑雾堪堪挤了大殿的小半,如若扔置过来,我很有可能连避身之处都没有。 而那邪师显然与我想得一样,眼看着那团黑雾缭绕的戾气越来越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体微微朝着邪师供奉的佛像旁挪了挪,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那团黑雾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跟着挪了挪。 既然如此,我便试探着又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它亦是跟着,转了转。 我冷笑一声,有主意了! 我飞掷出锁链往黑雾上连抽几道,故意暴露出自己能力不足。拿那团黑雾无奈何的模样,可实则是立在为了引他上钩。 果然,邪师那边爆发出狞笑,奋力一催,将那团棘手的黑气助推向我,我立于原地不动,手中飞快的掐诀捻印。 那黑气来势汹汹,一瞬间竟能感觉到它的快速,邪压着我胸肺沉闷至极,那浓烈深怨戾气扑面而来,刀割般地在我脸上留下一两道细细的伤口。 时机就在刹那辗转间,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之快,快到心随意动,快到在黑气接触道我衣袍之前,催动咒印分身瞬行。 骤然闪现在邪师鬼面前时,他都未能反应过来,就被我一把抢走的招魂幡,扬起长执签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黑气全部扑散在身后大殿挂满符法经文的墙壁上,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吸收得一干二净,黄布上逐步闪过丝丝暗红的光。 邪师被我这一抽,原先暴涨的身形如今像是失了水分的干柿子,任由我拿捏。 邪师一脸惊惶地瑟缩在法台的角落,手里拾捡着两只分魂针指着我:“你,你是什么人?” 我盈盈一笑,缓步向他走进,灵力自腕间徐徐交汇入掌,幽蓝的业火在虚空中摇曳:“你的,再生父母~” 第二十九章 秘境 我手中握着的招魂幡倏地被点燃,里面寄宿收集的邪灵,在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燃化成浓黑的烟。 我抬手对着小瘸子一划,他身上的绳索应声散断,以一个不怎么优美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 “他的生魂呢?”我朝着小瘸子那边努了努嘴。 邪师搓着手,魂体瑟缩,眼中却蓄满了恶毒:“你放了我就告诉你,我要是不得活,他也不得活!” 他威胁我? 身后一点脚步落地的声音,缓带来一股清爽的风,又是一只邪师的魂魄被轻飘飘地甩在我面前。 夜浔那厮又是极其顺手地捡我的袖子擦手:“他都招了。” 消息是个好消息,但是抵不住我心里的不满,遂赶紧一把抓了他还未收回的手,委婉道:“夜大人下次可否注意一点?” 他的眼神从被握住的手上渐移到与我对视,声音温和:“我尽量吧!” 我赶紧瞪了他一眼,扯回袖袍:“小瘸子的生魂问出来在哪里了吗?” 被夜浔扔来的那个邪师瑟瑟地起身跪得板正,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殿中那尊莽壮的佛像:“在......在那里面。” 方才进殿内的时候那佛像还是闭眼的模样,不知何时,它竟睁开了那双铜铃似眼珠滴溜溜地盯着我们。 被我拽出来的那个邪师脸上还挂着泪珠,喜出望外得挪至佛像跟前,双手高举:“大灵通菩萨......” “嘭——!”佛像的脑袋应声炸开,石渣子洋洋洒洒地溅落一地,它中空躯壳里面氤氲着一团白光。 眼看着光芒将要脱壳而出,说是迟,那时快,夜浔飞身过去,伸手一揽,那团白光飘进了他怀中,而邪佛像的那两只血红眼珠子,则好巧不巧地滚在了我脚边。 两只邪师鬼惊叫着爬过来抓那对眼珠,我略一抬脚,堪堪将两只眼珠碾得稀碎,爆出的血色浓浆喷了邪师鬼一脸。 那浓浆并没有穿过鬼魂的虚空之体,而是直接落在了他们身上,浓浆触及之地呲呲冒出黑烟。 两只邪师鬼如同被烈火灼烧到了一般,凄厉的惨叫声下,魂体竟逐渐开始融化,夜浔此时在为小瘸子安魂驻魄,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我试着用灵力净化掉他们身上已经渐变成暗红的浓浆,不想却适得其反,邪师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化成烟,最后在戛然而止的鬼叫声中消散干净。 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赶紧从那摊残留的浓浆上跳开,脚趾蓦然触到一点坚冰,抬起一看,两根脚趾从鞋底地破洞钻出,跟我打了个照面。 这可是昨日出门才换的新鞋! 我正咬牙暗骂那尊邪佛,整个大殿就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我现在这么强吗,随便一句恶语就能毁物?” 其中恶语是口业最为严重的一种,也是业障。 方才还好好端端的大殿开始落下碎瓦,横梁在摇晃中咔咔作响,不对,邪佛被毁,这里失去了妖力支撑,就要恢复成原本的景象了! “白大人!”夜浔广袖一挥,将未醒的小瘸子收进袖兜,然后快步奔向我,也不管我答应不带应,直接一把拦腰将我抄上,往大殿外面冲。 这种提拎成小鸡崽似的行路方式,委实是最没有尊严的。 我抬手戳了戳夜浔,准备同他商量,忽感脚踝一紧,小瘸子他婆娘的那具尸身此刻正紧攥着我的脚。 原来她眼中的白瞳变成了一片墨黑,脸上的皮肉随着夜浔上升带起的风,一块一块烂泥似地脱落。 她双手并在一起,曲卷成铁勾形状,手上的指甲正往我皮肉中掐。 这法身与我本体相通,身体受到了伤害,我很明显地感觉到痛,施法蓄力灌入脚下,却不想受到限制,那一脚居然蹬空了。 夜浔手中破解结界的动作稍顿,疾声问我:“怎么了?” 我颇艰难地开口:“小瘸子那个婆娘正拽着我!” 耳畔掠过疾风,一道霜刃从虚空闪现,那具女尸被斜斜地劈成两截,抓住我的手蓦然失去力量。 我甩了甩脚,那两只干柴棒一般的手与我那破了洞的鞋子,齐齐落进脚下,那已经变换成黑血残肢的深渊。 “白大人,你怎么样?”夜浔一边沉声询问我,一边快速地施法破除结界。 我仔细瞅了瞅,除开丢了鞋子的那只脚有些冰以外,好像也没啥大问题:“我没事,你松手吧!” 夜浔没说话,抬手缓缓将我松开,原本紧蹙的眉宇更加纠结,我整了整衣服,屏气凝息悬于虚空,掐诀捻咒也将灵力灌入那道结界中。 好不容易出了那个如同鬼域一样的邪师老窝,外面的林子也是一片夜寒风凉,更深露重之景。 天上正下着细雨,丝线一般迷迷蒙蒙地扑在脸上,微有些痒意。 夜浔抬手撑起一张光障,将雨隔开,俯下身来抓我的脚,我警惕地双手交叉捂住往后缩:“你想干嘛?” 借着光障的淡淡亮色,夜浔半张脸隐入暗中,被照亮的那只眸子里似有星光流转,盯了我半晌,哑然失笑道:“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又是孤男寡女共处,白大人觉得应该发生什么呢?” 啊呀呀呀!这厮果然是个色中恶鬼! 枉我居然还听信了他去花楼时那套有理有据的说辞,敢情是因为怕被我寻衅弹劾,无奈之下只好邀我同行。 我这一来,这厮的一腔热血付诸东流,继而心生不忿,继而恼羞成怒,继而打击报复......? 奈何,最可气的就是这个奈何,与夜浔相处的这段时日,我对那厮的能力大概了解,他法力高深,神通遥遥在我之上。 即便我在人间法力很强,若此时对打,估计能成下一个瘸子。 思及此,我额头上登时落下两滴冷汗,敢言不敢怒,讪讪地开导他:“天色应该快亮了,我们马上可以进城,还请夜大人稍加克制你的兽性,保持你的人性!” 夜浔闻言,弯了弯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我,脚下的步子未停顿半分。 我一时脑子都停了,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哭丧着脸,摆手道:“夜大人,好说好商量嘛不是!” 那厮恍若未闻,眼见与他就快不过一步之遥,我小心翼翼地往后挪步,不曾想,方才被女尸所抓过的脚踝处却瞬间脱力。 尚来不及动作,我就重心不稳往后栽去,看着夜浔扑身过来捞我,手却堪堪在指尖上擦过,接着腰间一松,喉头一紧,眼前蓦然飘起一根绸带。 落地的刹那间只觉得气血翻涌,恶气直冲蹿上脑门子:“流氓——!!” 第三十章 拔毒 揉着被一记暴栗敲痛的脑袋,我坐在驿馆的床榻边。 夜浔此时正施法将我脚踝上沾染的尸毒拔出来,那团黑色粘稠的污血从我脚上分离时还带起丝丝痒意。 “我怀疑我上辈子跟你有仇,不然脑子里那种是个男人,就都是淫贼的执念那里来的!”夜浔皱着眉头,冷哼道。 他正有条不紊地操控着法术内息,遒劲纤长的手上有枚整齐漂亮的牙印。 我尴尬一笑:“可夜大人当时那般模样,确实像极了色中恶鬼.....” 我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但还是被夜浔听见了,他微抬头利落地剜了我一眼,又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我心里没底,飞快正色跟他解释:“夜大人洁身自好,是我心思龌龊,您就小人不计大人过原谅我吧!” 他眉头紧得愈发厉害,黑着脸不说话的态度让我更是进退两难,深怕他一个不乐意把我脚给折喽。 纠结犹豫片刻,只好做小伏低的敛着声气与他讷讷道:“您都已经揍我了,就不能消消气吗?” 那厮猛地抬头,眼风从上至下将我扫了,一遍语气不善地叱道:“那你还咬我了呢?” 他这一惊一乍,不小心牵动了手上的法术内息,我的脚上犹如被钢针猛扎了一道,疼得我下意识将脚抽了回来。 夜浔先是一顿,面色兀地松缓了下来,冲我伸手,语气平静道:“还差一点!” 我忙将抓过被褥将脚盖上,摇头推辞:“不劳夜大人费心,我已经是一个老练的无常了,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完成的!” 同样的当,谁会再上第二次呢,除非我脑子被他揍傻了! 夜浔一副气血不畅的样子:“等你学会了此术,怕是那毒早已透过法身渗入魂灵,你也就成了冥府中第一个鬼瘸子!” 他刻意在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说起瘸子,在我脑中循环往复,出现的都是小瘸子那副弱不禁风的麻杆样。 吓得我赶忙掀开被褥,双手捧起那只蓄着黑血没有知觉的脚,恭敬道:“久闻夜大人仁慈心善,还望快快施救!” 听着夜浔那厮得意忘形地一声嗤笑,我心中犹如十万只野驴子奔腾而过,昔日的光辉形象碎成一地渣渣。 我不想变成瘸子! 正捶胸悲叹之际,脚下又传来了熟悉的痒意,夜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手中的术法帮我拔毒,黑色的污血渐渐在虚空中汇聚成型。 夜浔原本是坐在榻前的雕花木凳上,经过方才的一折腾,便索性直接坐在了我的床榻边。 他面容清冷,眼帘垂下,遮住了那双仿若琉璃的瞳孔,但那两扇纤长的睫毛,却让人忍不住想送去一阵风,看它扑闪几番。 这厮人虽刻薄了点,但长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嘛! 夜浔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一般,嘴角微勾,操着那副倨傲的语调杀了回来:“白大人自诩是个老练的鬼差,竟然会不知道自己中了尸毒?” 我摸了摸额角,与他解释道:“我一开始不确定的,以为只是普通的阴邪入体,直到你在小树林扒我衣服的时候才猛地联想到的。” 夜浔那厮蓦然咳了咳,眼风慢悠悠地斜睨过来,我心中一惊,立马识相地改口:“救我的时候......” 那厮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尸毒和阴邪区别极大,痛与不痛,你也应该分辨得出来啊?” 我面色平静地冲他摆手:“恰巧这个尸毒它不痛。” “不痛?”夜浔扭头过来看我,脸上满是疑惑。 他这一盯,盯得我胆战心惊,生怕他手再猛地一抖,到时候我连哭都来不及。 那厮定然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莞尔一笑,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脚踝上:“我还以为一路上白大人面不改色的模样是强装出来的......” 我耸了耸肩,甚是坦荡道:“我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小把戏。” “好像,是这样吧!”夜浔笑靥浅浅一绽。 唔,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我的脚踝上才渐渐褪去了那股浓郁的黑,而那些拔出来的尸毒,被夜浔装进了一只净瓷小瓶。 他起身理了理袖子,嘱咐我道:“那尸毒有些奇怪,法身的脚踝被它汲取了生气,要调息两天才能恢复,在这之前你就只能活该当个瘸子。” 我还未来的及哀嚎,就被夜浔抢先一步严肃交代道:“宫里如果来人请你,就称病不出好好呆着驿馆,等我回来!” 咿,他要走?该不会是被邪师打怕了,想趁着我腿脚不好,自己跑路? 我赶紧机灵地抓了他一只手,如临大敌一般抬头望他:“你要去哪里?” 夜浔那厮歪了歪头,平日里凌厉的眼神,此时却荡起一层涟漪:“自然是回趟幽冥,去收拾那被我连魂带棺椁扔进地狱的妖魂。” 我将信将疑地松手,复又觉得不妥,再次将他攥住:“真的?” 我觉得我说这话定是没过脑子,人家都已经解释了,我又再巴巴地确认一句,倒显得我不豁达了。 我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夜浔的身影散化成光,直至消失不见。 也罢也罢,那就只好委屈我这个伤患睡上一觉了! 然而这一觉,并不是我所想的那般舒服惬意,相反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穿着盛装坐在马车上,车外是人语马嘶,利器出鞘相击的清泠声,不时有人撞上我的马车,新鲜温热的铁锈味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听这激烈的厮杀声,外面定是个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可独独没有人袭击这辆马车,我想逃,却也动不得,说不得。 呼呼一阵风过,马车前边的绸帘被吹起,四周突然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我试着抬了抬手,居然发现我能动了,便赶紧起身拉开绸帘往外逃。 帘子拉开的瞬间,一个没有人皮血淋淋的怪物蓦然与我正对,他扯了扯嘴角:“你走不掉的~” “桀桀桀——,咯咯咯——”男女老少的声音从四面围拢过来,绕在我耳边窃窃私语,模糊地能捕捉到几个转瞬即逝的字句,但又绝对记不真切。 那声音裹得我快喘不过气,闷闷地,如同置身于沉重密闭的沼泽之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眼看自己快要陷入其中,失了心智,耳边猛然乍起一阵清脆的碟碗碎裂之声,伴随着男男女女的推搡声。 谁啊,太吵了! 女子略带局促地敲门,语气仍是柔柔的:“圣女,圣女?” 圣女?是我吗?不不不,他们还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奉旨前来,皇命不可违!”这是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听起来满是收敛不住的欣喜。 “不可以去啊,我太忙了,我还得等着他们......”我嘴里迷糊地呢喃道。 等着,等谁? 脑中凭空闪现出张脸,看我的眼神嫌弃到不行,嘴里讥讽道:“我们立功了,但你却瘸了!” 瘸子!瘸子? “不要!”我猛地抽神睁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素净的床帐喘着粗气。 这种怪梦,三百年来第一次,奇怪,太奇怪了! 外面的吵嚷声还在继续,小丫鬟正费力地与那油盐不进的来客解释。 我脑中混沌得如团乱麻,想着施法召出一只杯盏砸了,已示愤怒。 可是十分不巧,在我使用灵力之时,却蓦然牵动得我受伤的脚踝一阵火辣辣的疼,这下脾气瞬间没了大半。 为求安静,我也只能缓缓挪下那只废腿下床,然后一瘸一拐地前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院子里被日头照得明亮又晃眼,我揉了揉眼睛细细打量来人:“是你?” 第三十一章 拜访 光听声音,初以为是皇宫里来的哪个狗腿太监,趾高气昂地要宣我进宫。 可这毒辣地日头下,门外等我的居然是几日不见的宸王,那天花楼见他时候冷峻肃穆的模样,与此刻负手立在廊檐阴凉处搭扇之人,分明有着天壤之别。 看不出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呐。 “你找我有事?”我腿脚不好,索性闲闲地依在门框上打量他。 他手里捏着一张锦帕拭汗,眼底眉梢俱是欣喜的笑意:“我说过会来寻你的,这便今日就来嘛!” 我恹恹地摆手推辞:“我现在没功夫招待你,天热,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 身侧的丫鬟在低头偷笑,不过宸王好像并不买账,他拢手虚虚一咳:“虽然有些唐突,不过在下还是想请圣女赏脸一叙。” 叙叙叙,有什么好叙的,这厮该不会是皇帝派来刺探我的吧,要是知道我在皇城中受伤,定然会寻个名目来调查这驿馆。 届时发现我们身份事小,而隐藏在皇城之中的邪道余孽跑路了才最为棘手。 拒绝,一定得拒绝! “方才已经告知了殿下圣女身体抱恙,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身旁的小丫鬟一脸诚恳的欠身拜在宸王面前。 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你是怎么知道?” 小丫鬟先是一怔,然后讷讷地指了指偏院中的厢房:“是梁大叔告诉我们的。” “梁大叔?”我甚是困惑。 小丫鬟点头应了应,旋即脆生生的冲那厢房开口:“梁大叔——” 声音刚落,厢房里麻溜钻出来个瘦干的男人的背影,一身粗布衣服虽大了些,但很是干净, 他将门轻声关好,抱了根拐,喜庆又利索地一扭一扭往我们这边来。 我搓了搓眼睛,不可置信,再搓了搓。 小瘸子!? 是这家伙将我受伤的事情抖落出去的? 他走近,将拐递给我,作势就要跪下:“承蒙圣女......” “等等!”我熟练地将拐拄上,崴着几笔步上前,急忙打住他的话头。 估摸着夜浔对多半没同他交代清楚,再加之这家伙实在不会看眼色。 万一再将破庙和那方邪师的秘境说出来,宸王那边又是颇有心机之人,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我灵机一动,赶紧撺掇小瘸子出门:“你既然知道我受伤了,就不要弄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出门去给我抓点活血化瘀的药来才是正经!” 小瘸子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应下:“这就去,这就去!” “啪”地一声,折扇被合拢在手的声音,宸王微有些探究地开口:“圣女受伤,只用那些普通的药怎么行,不如......” 我不接话,径直握住他拿折扇的手,真诚又亲切地将他望着:“不如去茶馆一叙吧,哪儿凉快咱就去哪儿!” 宸王盯着那只被我握住的手晃一出神,旋即绽出明媚一笑,那笑容在这尴尬劲头上略有些刺眼。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他微偏头温和地询问。 我揉了揉鼻子,抬手去茶额角上的汗,他又甚是贴心地铺开折扇为我打风,眼中暗有期许。 宸王若是在驿站逗留久了,再次碰上小瘸子都还能应付,万一亲眼看到凭空出现的夜浔,那事情就难办了。 这家伙生来就是天潢贵胄的命,身上的太庙正气更是让邪祟畏惧不得,遑论给他施术摄取记忆了。 可这思来想去,我脑子里对皇城里的映像,除去皇宫和驿馆,就是那个脂香扑鼻,莺歌燕舞的花楼了。 我总不能邀人家去那种地方一叙吧! 遂冲他娇羞一笑,声音放得柔柔的:“要不,你定吧!” 宸王眼中流光婉转,甚是欣喜的一合折扇:“那我出去等你!” 我梳洗穿戴好就拄着拐出门了,却看见驿馆外面除了宸王的马车,居然还停了另一队人马,看他们的打扮,是宫里来传人的太监没错。 可他们碍于宸王的威压,并不敢上前叫门,一溜人只得耷拉着脑袋干站在太阳底下。 见我在门口,为首的太监伸了伸脖子想要开口,碰巧对上宸王的目光,又只得讪讪地缩了回去。 我站在门前,进退两难,一个宸王已经够让我头大的了,绝不能让那帮太监们知道我有伤的事情,他们表面上个个一副老实模样,背地里却很能惹是生非。 我一咬牙,趁还没出门,赶紧把手里的拐给扔了,攒力将内息凝入脚下,这样能暂时补助法身的运转的生气。 强行逆法而行会被反噬,虽然不清楚有多严重,但支撑着我走上马车应该足够了。 我提起裙摆,深吸一口气,飞快的略过前来接我的宸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马车。 顿时,中了尸毒的脚踝处有绵密的痛麻之感传来,那痛只不过比起久坐压麻的感觉要强烈一些,我伸手捂了捂,还好,没我想象中严重! “你没事吧?”宸王拧着眉头担忧似的看着我。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本来就只是磕碰到的,没多大的事!” 马车徐徐前进,宸王将折扇隔在我们中间,刚好打出来的风能将我和他都照顾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个被称梁大叔的人又是?” 果不其然,还是一点也不委婉地要打探我的底细。 “梁大叔?那个?”我撑起身子坐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复又幽幽忆起一张脸来:“你说那个小瘸子?” 他不置可否的挑眉,我往有扇子的地方凑了凑:“他是我在街上捡的来跑腿的,当时身上有伤,我救了他而已!” 宸王不再追问,红润着一张脸镇定地点头。 大约是到了城中,外面纵使炎炎烈日却也挡不住这皇城的繁华锦绣,藏在浓荫里的鸣蝉声嘶力竭,和着男女小贩的吆喝,热闹至极。 面前伸来一只修长手的,宸王躬在马车门口,笑意浅浅:“走吧。” 其实我内心的拒绝的,但碍于我那只受伤的脚,便只好硬着头皮,手隔衣袖握住了他。 我们进去的,是一座古朴低调的楼,虽如此,却与那花楼的门前的盛况相差无二。 只是那里繁杂的脂粉味,到这里就变成了袅袅的茶香,里面铜锣皮鼓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 宸王一路领着我上楼,都不用开口吩咐,小二识趣地带我们去了楼上正中的雅间。 他先是礼数周正地将我扶稳坐好,与小二交代了几句便落坐在与我对面。 我隔着垂地的珠帘往下看,楼下高台上一群浓妆艳抹之人正打杀得卖力,台下一群人兴致勃勃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上辈子被养在深宫中,对于宫外的世界只有个囫囵的模样,纵使礼乐诗词样样精通,但对于这凡俗的东西却实在是好奇得紧。 后来当上了无常,因为对这些东西感到新鲜又喜欢,正因为如此,我前一百年的几乎全在拘魂与听戏之间日夜颠倒,不辞辛劳。 老实说,这凡界就不存在有我没听过的戏,只不过是以前和小黑挤大梁,现在坐雅间的区别。 宸王将戏折子推给我:“想看什么自己找找吧。” 我顺势将它退回去,摆手道:“还是你安排吧,刺激一点的故事就行!” 他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向着身旁的随从低语几句,那人得了命令飞快地转身下楼。 虽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不一会儿那铜锣皮鼓的敲打声就戛然而止,不管在台上或者是准备上台的人,统统被请去了幕帐后。 看台下吵嚷声不断,大家看得兴起的东西被突然打断确实很窝火,那种感觉我当年也深有体会,虽嘴上不说,但心中虽然已经将那半路拦戏之人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但现在这可恶之人终于轮到我来当了。 我端起一盏茶,慢慢悠悠的吹起浮于水上的茶沫,眼风瞥见幕帘后面出来一个老者。 他先是陪笑道歉,等不满声渐息,随后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报幕:“请各位欣赏新戏‘六松斗打东门庆’!” 我被着几个字惊得气血不畅,一口茶水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宸王贴心的递上一张锦帕给我擦拭,甚为得意:“很刺激吧?” 第三十二章 听戏 戏台后锣鼓声乍起,一位粗布短衣的壮硕男子从幕布里翻着跟斗出场,应是戏班主催的得紧,他耳朵边还残留着上回戏未擦干净的粉脂。 匆匆上台来,身段一抖,那浑厚标准的戏腔张口就来,这戏大抵说的是,六松嫂嫂红杏出墙,伙同奸夫杀了自家兄长,他盛怒之下,报仇雪恨的故事。 我向来不大喜欢看的凡人伦理爱恋,千八百年里这类的故事层出不穷,无非尽是说些不道德的爱恨情仇,一点特色都没有。 倒是那种懵懂缥缈,精彩刺激的仙凡爱恋,人妖爱恋,更加深得我心。 我以为宸王一个皇室,品味可能会高雅一些,再经由我提点,定然能让人眼前一亮,可结果还是一言难尽。 楼上楼下叫好声四起,我恹恹地支了半张脸,看着戏台上卖力且激昂的武生,宸王幽幽帮我斟了半杯茶:“与圣女见过几次,倒不曾问过芳名,不知......” 我偏了半边脸睨他:“我姓白,你叫我小白吧!” 他了然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亮闪:“那敢问这名是?” 哐当一声,戏台上大锣敲震起来,给我惊得抖了抖,原本送到嘴边的橘子生生砸在了衣袍上,留下一道橘黄的汁液,我忙伸手擦了擦:“不记得了......” 余光里似乎瞥见宸王扭头回去细声交代了些什么,待在一旁的随从匆匆拨开珠帘出了雅间。 “忘了?圣女是不愿说还是?”他脸上笑容勉强,连带着说话声音也一道沉了下去。 我摆了摆手,正经地解释:“不是,做我们这一行的,身不由己,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话都倒并不是胡诌,若非当年我矫情留下那块玉佩,估计也应该忘了,既然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说也罢。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相互了解太多没有一点好处,反而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宸王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殊无笑意:“那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欸?这话问得奇怪。 就好像是产妇即将临盆,你跑去问她是不是被强迫的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发展而来的,你要成为母亲,就必须忍受十月怀胎分娩之痛,我要成为冥府神祗,就需得放弃些凡尘杂念一样。 高台下的铜锣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就连那主角六松在情节高昂之时,本该‘呼、喝、哈、嘿’地渲染情绪。 可到了这里,压着声音就像是偷了东西的贼,完全没有那种正义之士的味道了。 周遭嘘声四起,很多看客都已经愤然离席,以此来表达不满,可台上的表演却依旧没有任何改观。 我皱着眉头勉强起身来,伸着脖子不满地往下边看:“他们怎么唱成这幅样子?” 宸王伸手过来扶我坐下,话说得云淡风气:“他们刚刚太吵了!” “那也不能唱成这样啊!”我指着台下谴责。 晃眼看到了戏班老板,一个魁梧壮硕的大男人,此刻却只能无奈望着台下渐空的坐席,那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坚强隐忍的模样实在心酸。 我转脸过来看着宸王,他只是稍稍往旁侧一偏头,啥也没说那侍卫又像是得了命令一般转身离开。 未几,戏台上像是撕了封条一般,敲敲打打这又热闹了起来。 果然,有钱有势真的很威风。 我心满意足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个事,便眉开眼笑地探向宸王那边:“你还是第一个叫我小白的人呢!” 他一怔,抿嘴含蓄地笑了笑:“真的?” 我冲他露出玄机一笑,点了点头,可不就是第一人嘛,其他这么喊我的都是鬼。 “那你以后也别喊我宸王了。”他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我面前。 我手上动作稍缓了缓,硬是没想起他的名字,成王败寇,宸王败寇,犹如念经一般旋在我脑海中。 为了掩饰此等尴尬,我干打了个哈哈:“要不,我们都不以姓名相称?” 他笑得明朗和煦:“那你想怎么喊?” 我看了眼他身侧的侍卫,揣测他一会儿会不会拿刀砍我:“我觉得小寇子就不错!” “大胆......”果不其然头顶一声叱喝,那带刀侍卫此刻正一脸晦暗的瞪着我:“此等宫人之名也敢用来直呼在殿下?” 我赶紧抿嘴讪讪地笑了笑,善哉善哉,他居然没揪着脖颈把我扔出去。 宸王敲着扇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我也觉得不错!” “殿下!”那带刀侍卫明显一副痛心之态,却被他四两拨千斤般地抬手打住话头。 “纽扣的扣,这寓意妙得很!”宸王 我预备更正他的,那个“非也”的非字都已经蹦出了嘴,但看宸王一副高兴模样,我此刻再去多上一嘴恐怕不大厚道,遂也跟着改口亮声附和:“非常好,非常好! 扣子就扣子吧,能让我被狗啃了的记性记住就好。 一台戏,几经波折总算是看完了,我和小扣子坐在马车往驿馆走,日落西山,马车里干燥闷热。 与其架着排场在车里受苦,我倒是更宁愿直接暴露在的夕阳之下,看得出小扣子已经很努力地在摇扇打风了。 那风跟本就同马车里一个温度,我甚至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被炼化了,即便如此也要正襟危坐,保持微笑的忍着。 反正我是忍不住了。 偷偷掐个指诀,以心意催动,霎时两股凉风旋起,从马车的小窗灌入其中,春风拂面也不过如此。 车内逐渐凉快了下来,小扣子摇扇的手也终于缓了缓:“小白,今天的戏你觉得如何?” 我正抬手拭汗,他又贴心地递出了张锦帕,我要是记得没错,他给我擦嘴的锦帕也是这张吧,也没瞧见他扔掉啊? 我干干一笑,又顺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眼睛往旁侧一撇,斟酌道:“假话。” 我一本正经:“不好看!” 他揉了揉鼻尖,轻笑出声:“那我再听听真话吧!” 我再次言简意赅:“真不好看!” “......” 小扣子嘴角抽了抽,方才明媚的笑容逐渐凝固,这可不怪我,是他自己两个都要听的,真话假话中,必有一个最伤人。 气氛沉默的半晌,他似乎还不死心,又继续开辟新的话题:“小白,有人说六松他嫂嫂伙同骈头害他哥哥是有罪,但六松反杀两条人命更是有罪,你对此有何高见?” 我皱眉沉思了片刻:“二者皆是有罪,但这罪的根源却是在六松死去的哥哥六大郎身上。” “哦?”他一挑眉,眼中神色难辨。 我清了嗓子与他梳理:“且不说六松杀人,就单看他嫂嫂红杏出墙一事,完全是因为六大郎过于温和老实,才导致了妻子心生他念,让贼人有机可乘。” “但凡六大郎能变强一些,即便做不到横行乡里,也要有些威压出来才好。” 小扣子似陷入了沉思,脸上笑颜不见,半晌,喃喃自语道:“你也觉得他太弱了吗?” “不是觉得,他本来就弱!”我老实巴交地有一答一。 “那六松呢?你又怎么看他的?”他抬起头来,眼睛弯了弯,脸上恢复了之前那般明朗。 我歪头一番思索:“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为兄长复仇而背负人命,想想他走上那条路,有一大功劳来自于他那个不强大的兄长。” 说完这话,小扣子果然眉头紧皱又不说话了,可见我一番谆谆提点教导,对于迷茫皇子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 马车两侧的吵杂声渐小,应该是快到了,也不知道夜浔回来了没有。 哗地一声,小扣子将折扇敲进手中,声音柔软,一听就是经过洗礼后的改头换面之态:“谢谢你,小白。” “谢我干嘛,戏是你请看的,你别妄想找我要银子啊!”我警惕的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奇怪的家伙。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戏以后你想看多少场就有多少场,至于银子,我,不介意有个能让我心甘情愿花钱的人!” 我差点就激动地热泪盈眶,但是出门在外,形象尤为重要,遂忍了忍,报以他赞许一笑。 等等,这家伙好像话里有话。 在我尚未从疑惑中开口,小扣子就率先向伸手来扶我:“小白,你到了!” 第三十三章 吃醋 刚下马车,我就觉得这周遭的气氛不大正常,原本普普通通的驿馆,忽然感觉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晦暗低沉的绸布。 连带着屋外草丛里的蛐蛐也叫不响亮,我担心驿馆中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左右推辞让只小扣子把我送到门外。 然后在他的目送下,一瘸一拐地推出半条门缝钻进去,将才把门合上,一回头,登时吓出我一身冷汗。 夜浔那厮悄无声息立在廊檐下的柱子上,满脸阴翳地望着我:“我夜以继日的因为妖魂来回奔波,却没想到白大人这厢倒是悠哉得很呐!” 夜浔这番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我心虚得很:“我如果说,我是因为打探消息才出去的你信吗?” 一股凉风飕飕刮过我后脖颈,夜浔面色沉得吓人:“那你且说说你打探到了什么?” 额,额,这个嘛。 我支支吾吾着比划老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正准备与他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却见夜浔正双目阴沉地落在我手上。 我忙赔着笑,讪讪地将手缩在背后,这天色也忒不给面子了,偏偏这会霞光红亮地映在天边,倒像极夜浔的中烧的火气一般。 驿馆里的丫鬟也识趣得很,察觉气氛不对,这会儿更是谨小慎微地垂头经过。 我不敢跑,今时不同往日,逮住一个瘸子对于夜浔来说易如反掌,更何况,这厮那眼神灼灼正摄着我动弹不得。 相对僵持片刻,我那只瘸腿渐渐起了痛麻之感,我默不作声地倾了倾身子,将重量移到另一只脚上。 就因为这样一个小动作,夜浔突然上前,我本能地往后缩,后背却正巧靠在他环过来的手上,他微微俯身,另一手抄起我的膝弯:“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我自惊愕中猛一回神:“哎,不是,这个,夜大人......” 嗯?他这是吃我的醋了? 从驿馆大门到我住的厢房其实相隔不远,但夜浔将我横抱的一路却走得十分漫长,每踏过一步,我仿佛都听见了一个丫鬟美梦破碎的声音。 这厮定现在是着恼宸王上门相邀的赴会被我截胡,继而从进门开始就没给我好脸色看。 夜浔抱着我,猛地一脚踹开厢房大门,登时给我惊出一颤,他大踏步进屋,然后无情地一把将我扔在了榻上。 这一动作牵扯到了我那只废脚,疼得我呲牙咧嘴,正欲开口发火,迎面却瞧见了夜浔阴沉的脸。 我灵机一动,索性直接抱住那只废脚,埋头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闻得夜浔那边一声轻叹,继而入眼的便只得一双黑底的云靴并一角绣满暗纹的月白袍裾。 我谨慎抬头,只见到他伸过来的手,说时迟那时快,我下意识的扯了袖袍捂住脑袋:“你,你要作甚?” 他怔了怔,手直往下,堪堪抄起那只受伤的脚半蹲在我面前,关切地问道:“疼吗?”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吃人,怎么这会就嘘寒问暖起来了。 我怕他害我,就想着攒力偷偷将脚抽回来,不巧被夜浔发现,只见他眉头一蹙,将我那只脚握得更紧了些:“别动!” 他轻轻褪去我脚上的鞋袜,露出那块被阴邪之气的侵染的伤口,白花花的脚上一片扎眼的淤紫,还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伸着脖子望了望,吃惊道:“怎么还——严重了?” 夜浔冷然一声嗤笑:“舍命会君子,不是很值嘛。” 他果然还是小肚鸡肠因为宸王那事记恨我,怎奈我现在是按在刀板上的鱼肉,要是惹得夜浔一个不乐意。 莫说是脚,就连整个腿都得给他拧了去,关键我现在无法催动灵力使用术法,即使魂魄可以离开法身,但此时二者相融,肉体承受痛苦我是绝对躲不掉的。 “我跟宸王只是单纯的除去听戏了而已,而且当时皇宫里也派人来请了,要不是他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夜浔着手再一次为我清理脚上的淤血,语气不咸不淡:“白大人不是一向在冥府很能有官威,怎么到了这里,就连区区几个生人也要顾忌?” 我:“你都说了这是在人界,我单枪匹马又不能大动灵力,要是把人家得罪了,一个瘸子怎么跑得了?” 夜浔:“我走之前说了叫你称病不见客,若非有心出门,又怎会如此?” 我差点没被这话怼出一口老血:“你要是当真心悦宸王......那啊——!!!!” 脚下剧痛如闪电般窜入四肢百骸,连带刺激出一身冷汗,我疼得倒在床榻上大口喘气愣了半晌。 回想起方才那阵剧痛,不由得悲从中来,心底苦涩,竟然让我有了流泪抽泣之兆。 “起来吧,已经处理好了!”夜浔一脸冷漠地出现在床塌边。 看他这幅模样,我试着动了动脚,很好,没有任何能让我察觉到它目前尚在的感受。 我强忍悲痛:“为什么?” 夜浔整理着袖袍:“没有为什么,皇宫的事情必须快些解决,明日一早进宫,再去会会那个皇妃和国师。” “不是,”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我都这样了,你都还想着完成任务呢?” 夜浔冷笑:“怎么,拖着残腿看戏都能出门,怎么到办正事就不行了?” 呜呜呜,残腿?!他果然给我把腿给拧折了。。 揣着一腔幽愤,我蒙头睡到了天亮。 依旧是房间外的嘈杂的叫嚷声把我吵醒的,据驿站的婢女说,传唤的太监天不见亮就在门外守着请我入宫。 我勾着残腿一跳一跳地跑去开门,半路不大利索地撞上在了凳子上,这清晰的感觉不由得让我甩一个趔趄。 脚上疼得我直骂娘,待稍稍平息片刻之后,我惊喜的发现——我的腿居然好了! 能走了,也不疼了,就连引动内息也不再受到限制了。 房间门在这时候被推开,前面的小婢女见我坐在地上,立马着急过来扶我:“圣女就算是身体抱恙,也不能如此作践自己啊,况且——” 我最讨厌话说一半又立马闭口不言的人,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说,就不要在后面加上那句又多余又让人忍不住好奇的后缀。 “况且什么?”我结果另一个婢女递过来的湿帕子擦脸。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有想法来回答我问的问题。 “况且这次是皇妃娘娘召见你!”在侍女背后,不疾不徐地传来夜浔的声音。 “真的假的?”我蹭地一下站起来,在婢女们惊讶到眼珠都快瞪出眼眶子的注视下,走进夜浔面前。 那厮今日穿了身白色浮云暗纹的袍子,他本就长得秀气,又生得白,眼下这一打扮,威武不足而俊秀有余说的就是他吧! 见我下地走路,夜浔面上倒是一贯地波澜不惊,一双凤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一番:“好了?” “好得透透的了!”我现在只关系皇妃为什么突然召见我,对于夜浔的问题也只是不走心的敷衍了过去。 “皇妃为何突然召见我?” “不知道。”他面色转而有几分不耐,两个眼睛都书上了“厌烦”二字,还是遒劲有力的楷体。 我扪心自问一早起来并未得罪过他,可这厮态度变化得也忒快了,喜怒无常又态度恶劣得让人捉摸不透。 驿站周围不能设立结界,恐遭人怀疑,所以在出发去皇宫之前,夜浔给小瘸子设了一道咒法。 除非他亲自解开,否则一般的法咒阴邪是难以觉察到小瘸子的气息。 我摸了摸怀里的一包银针,想起前两次的即兴施针,厚着脸皮猜测:“你说,皇妃这次是不是想感谢我呢?” 夜浔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她估计已经气到发狂了,只是留着今天才召见你,应该是皇上那边应付过去了,才攒足了心思来要你的命。” 我很不服气:“那得看我扎不扎她就完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尔虞我诈的后宫内斗,我也只是在戏楼里看过几回,曾今嫌它跟裹脚布似地又臭又长。 如今马上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还竟莫名生出了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后悔之感。 我要怎么端庄又不失礼貌的见招拆招,从皇妃手底下活着回来呢? 第三十四章 意外 夜浔原是陪我一道坐的马车进宫,未曾想,他竟然在半路上见异思迁,狠心把我抛下了。 事情原是这样的。 我一早贸然应下圣旨很冲动,但得知夜浔要亲自送我进宫时很感动,半路上遇见过来寻我听戏的宸王又很激动。 我听见宸王的小厮在马车外面通传,想着路过打打招呼也好,顺便再跟他吐吐皇妃天不见亮就派人过来传召的苦水。 结果我这厢手还没沾上马车帘子。 夜浔那厮就猴急猴急地先我一步,一手抓着我的小臂,顺势往他那边一拉,他起身脚下一个转回,我俩的位置就这样成功地进行了调换。 我当然十分生气,屁股都没坐稳就立即拍案而起,准备抓着同他好好理论一番。 谁知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风头就让那厮堪堪压下一头。 他抱腕端坐在我的位子上,微仰着的头,用两只鼻孔瞪着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欠打模样! 我暴跳如雷,一把撸起袖子,拳头都要快要舞到马车顶了,但只一看见夜浔此时那张写满了小人得志地脸。 眼下相比往日那张死板傲慢又严肃的模样,倒是莫名之中多了些颜色和趣味。 看见我抄起的拳头,他脸色一变,立马换了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将我望着。 这,这,这,我当时心了软下了一半,这也忒没脾气了。 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夜浔的脸,呜呜呜~,眼泪竟然不争气地又一次从嘴巴里留了下来。 “小白,是我呀!” 宸王到底是不知道这马车里发生了什么,许是小厮通报后等久了没有消息,这才亲自露面开口喊我。 听见宸王的声音,夜浔轻哼了一声,眼神幽幽落在我方才捏紧的拳头上,开口便嘲讽道:“白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冲冠一怒为蓝颜?” 好家伙,他这莫不是——又醋啦? 我立刻讪讪地收手回来在裙摆上擦了擦,当即捂住胸口跌坐回位子上,做出一副因被怀疑而伤心欲绝地模样:“夜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夜浔一脸冷漠地垂眼看我。 我伸出一根手指胡乱地冲着马车顶上指了指:“刚才恁大个蚊子你没看见吗?” 夜浔:“......” 我继续若无其事地补充:“幸亏我眼疾手快把它抓住了,这要是不防备地叮了夜大人一下,那可是不得了啊!” 良久,夜浔重新坐正,扶额轻笑着说道:“当真?”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口咬定:“比真金还真!” 看夜浔逐渐由阴转晴的面色,我算是稍稍可以放心了。 左右刚才一时激动,都差点忘记夜浔的存在,毕竟人家,咳咳,是吧! 尴尬之后,我默默地提醒自己:不能越矩,不能越矩!! “小白,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倒是应我一声啊!” 马车外,宸王的声音略显得有些焦促。 有人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听着真的特难受,但我又要努力憋住想要回答他的念头。 夜浔听后,毫无征兆地又是一声冷哼,满眼不屑地上下将危襟正坐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后抬起一双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温柔地拨开了车帘。 车外适时拂过一阵微风,从拨开的车帘中徐徐汇入,吹起了夜浔的墨发。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地笑,微微侧头,从马车的车窗探了出去。 车外面顿时传来不少妙龄女子以及浑厚大叔整齐的惊呼,倒是宸王那边,这会儿居然异常地禅定。 我猜此刻画面一定极其精彩,灼灼四目惊喜相对,砰砰心跳急剧加速,直教那时间停滞,山河黯淡。 啧啧啧,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好画面,让我又不禁好奇起了他们惊喜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客气直呼官位? 不妥,见外! 互叫对方名字? 不妥,生疏! 熟络互唤昵称? 哎呀,不妥,这光天化日,大大滴不妥! 我越是往这方面想,就越是按奈不住的好奇心雀跃。 —— —— “滚!”窗外语速极快地传来了一声浑厚有力的低斥。 “格老子的,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本王,来人——!”这声粗俗地俚语,明显是怒不可遏而出。 刚才外面的两种声音,好像很耳熟啊!? 没等我回过神来,外面就已经乱做了一团,妇女和男人拔高了地不满和惊呼声,在另一种突然窜入的吵嚷声中平息了下去。 我正想着从背后的车窗一探究竟,那厢夜浔突然就将头收回马车内,并一本正经地叮嘱我道:“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在外面四起的叫嚣声中,风风火火地下了马车。 我尚在情况之外,夜浔一走,我就立马趴在他刚在探头出去的车窗往外面望。 这......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宸王脸色愠红,手里烦躁不停地扇着折扇,阴沉的眼中像是要射出刀子了一般。 他看着夜浔站定在地,随后眼神一偏,顺便又看到了夜浔身后的马车上,此时一脸懵懂无措我。 宸王默不作声的往这边走,夜浔索性在原地等着,看背影都知道,那厮现在肯定得意至极。 直到,宸王直接无视略过他快步向我时,他才终于气急败坏的转身回头。 “小白,原来你一直都在啊!”宸王的声音是毫不掩饰地欣喜。 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夜浔,很好,被他黑着脸瞪了回来。 四周雪亮又不善的目光,对于一个只露出了脑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如芒在脸’! 但即使这样,我仍然还要做出一副与无事发生的自然模样来:“小,小扣子,你好啊——” 我干干扯出一个假笑,虽是假笑,却也没妨碍让宸王微弯了弯一双溪水似的眼睛。 他转脸瞪了一眼夜浔,立刻与我诉苦道:“你可是不知道,刚才那刁民是如何以下犯上戏弄本王的!” 刁民? 我硬憋住笑,当即纠正他道:“那是夜大人,是来访的使臣,才不是什么刁,噗——” 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但又害怕夜浔看见,于是拼命地将头往另一侧他看不到的地方扭。 宸王一看我笑,他也乐了:“是吧?我说他是刁民他就是刁民!” “咚”地两声闷响,我和宸王默契十足地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颗不大地石子。 刚才还“哈哈哈”的我俩,顿时就“呜呜呜”了。 这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我像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就算我不计较,也总会有人寻个由头找上夜浔的。 看着宸王怒气冲冲地敲着扇子往夜浔那边奔去,我趴在车窗上,虽头痛尤新,但还是抑制不住地一脸慈母微笑。 果然,任凭宸王气得如何跳脚,夜浔都始终一派波澜不惊地淡淡神色。 宸王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加上日上三竿,街头的百姓也渐渐地越聚越多,周遭的嘈杂声吵得我并不是很能听清夜浔那边的声音。 虽然我可以凭借超灵的五感听见那些的谈话,但是非礼勿听,我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美滋滋地远远看戏就好。 只见宸王比出一根手指,指着夜浔的鼻子又开始半像威胁半像怨地说话。 夜浔嘴角一勾,旋即抬手拍了拍宸王的肩,然后说句什么。周围立刻又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群众惊呼。 我也不例外。 我趴在车窗上露出痴汉笑,一边还拍着手由衷地点评:“打情骂俏,含情脉脉,般配!” 我这厢还沉浸其中,谁知下一刻,夜浔就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目光一转,从面前的宸王,直接幽幽地落在了我身上...... 第三十五章 面见 “白大人最近可要当心了!”夜浔走近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夜浔直接冷笑一声“最近有很多人想害你,你知道吧?” 我更糊涂了,但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夜浔旋即绽出亲蔼一笑,温柔道:“白大人不妨猜猜,那其中会不会有夜某呢?” 我当即大骇,却被夜浔一个眼神凶狠瞪住,他低声警告道:“你脑袋里要是在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是真的会亲手送你去投胎的~” 我保命似地将头摇成了筛子,并慢慢地往马车里缩。 夜浔似乎对此番威慑很是满意,他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又转身往前走去。 “夜大人这是去哪里?”我提出合理的质疑。 他侧过脸来,墨发衬着白净的肤色,明明同样在街市的日头下中,可偏偏他就能独得灿阳的喜爱,成为了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周围有传来吸溜口水的声音,不争气的我,也不例外。 “差点忘了告诉你,方才我和宸王殿下一番推心置腹地交谈,不觉知己难寻,意犹未尽。 于是想趁着今日风清云净,一同找个茶肆畅聊。” 我看了看一脸不屑的宸王,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夜浔,立刻抓住了重点,怀疑道:“你说得一同,是指的就你们俩人?” 夜浔微笑着点头,腹黑补充:“两个人独处,在近侍和白大人都不在的地方,继续我和宸王殿下刚才的话题吧!” 我想了想:“那你们什么回来?” 夜浔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手指轻轻在下巴上摩擦,旋即眉开眼笑道:“宸王殿下说不定就不会回来了——永远!” 宸王亦是满面春风地纠正他:“不不不,回不来的那应该是夜大人才对~” 我实在听不懂他俩在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甘自己被排开在外:“那我也要去!” “不行!”夜浔言简意赅地拒绝“你去的话,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我心中无名火起,立刻抬手一巴掌将马车的窗沿拍得‘埪’地一声闷响,倔强地重复道:“我也要去!” 夜浔立刻面色一沉,伴随着变化的还有我们对面那辆宸王乘坐的马车。 只听见“嘭”地一声炸响,马车的顶盖被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从四周扯了稀巴烂。 这一惊变,立刻将街巷中围堵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吓得够呛,胆子稍小点的,都已经惊呼四散了一半之多。 剩下的一半,纯属看热闹不要命的那种。 “本王的爱车——!!”宸王大惊失色地悲呼。 夜浔完全无视周遭变化,仍旧冷着脸只管把我瞪着。 我觉得但凡是有点血性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威武不能屈,”就这点糊弄鬼的小把戏,他觉得我会怕? 我哧笑一声,抬起眼帘,理直气壮地同夜浔对视。 那厮眉心一跳,随后眯了眯眼,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白,大,人——?” “告辞!”我心中一凛,立刻言简意赅地甩下这句话,灰溜溜地缩回了马车保命。 “啊喂,你居然敢凶小白?”外面传来宸王气血不顺,除了嗓门毫无气势地呵斥。 夜浔仍旧是雷打不动地冷漠:“那又怎样?” “你!” 听声音,宸王似乎被气得不轻。 半晌,又响起宸王一句咬牙切齿地低骂:“你给老子等着!” 外面响起车夫挥鞭子赶马的声音,四周又恢复到了初识的嘈杂和热闹,男男女女的叫卖还价声不绝于耳。 行了一小段路程,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旁侧没有听见另一队人马的声音? 再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时,四周街巷,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什么宸王和夜浔的身影。 我着急趴窗远眺,却见与我所行相反方向的街道上—— 夜浔和宸王此刻危襟正坐在那辆被掀翻的车顶盖的敞篷马车内。 两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出行方式,再加上不俗地相貌,沿途吸引茶楼酒肆的姑娘与太太不在少数。 他们所行之处皆是一片尖叫惊呼,欣喜之余,姑娘们个个捧着红润的脸大把大把地往马车里抛洒着香囊和手帕。 那可真叫一个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只好重新坐回了马车立。 相比较自己所行的平平无奇的一路,偶尔还有个别体格蛮壮的农妇因为马车途经,影响到了自己的买主光顾,而对我嗤之一啐。 一股莫名而来的惨淡之情沿着我背脊骨油然而生。 不几时,外面的喧闹声渐息,马蹄子踏着石板地走出了一连串利落干脆的“叩叩”声。 马车走了一会便停下了,前头遥遥传来了句,禁军侍卫声音浑厚地盘查问话。 又过了片刻,随着驾车的马夫困惑地“咦”了一声,我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又重新走动了起来。 我刚想拨开窗帘一看究竟,却早已经有一双芊芊玉手先我一步,在外面牵扯住了马车的帘子。 我赶紧转身想要拨开看另一边的车窗,却也是同先前一般,被人用手从外面将帘子拉扯得死死的。 我的手被迫僵停在了半空之中:“你是何人?” “此处正经过为太皇太后祈福的得道高僧,盛阳修为醇厚,依照规矩,圣女并非我国子民,理应避退,多有得罪了。” 明明是只妙龄少女的手,传来的却是个年老宫人尖细这嗓子的解释。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执意想要拉开车帘就是我的不对了。 于是我只好释放些灵力在皇宫周遭粗略地探寻了一番,说什么法事佛会,不可亵渎? 统统都是子虚乌有,全是这些宫人为诓骗我而编纂出来的假象。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就他们口中的那位得道高僧,我前面拉车的马都比他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往日我和夜浔进宫都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车程,即便是进了皇宫步行,也不似今日这般拖沓。 “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我微微侧头冲着车外问道。 那人不答反问道:“圣女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有想见的人吗?” 我被这问题砸得一愣一愣地:“什么意思啊?” 外面的宫人轻声笑了笑,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一句:“无事,小人多嘴了!” 马车前头传来推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旧沉重的木门所发出的,方才与我答话的宫人也变得更加古怪了些。 周遭一切的人事仿佛都被谨慎蒙住了手脚,这种莫名的压抑感让我极不自在。 “喂,你们到底在弄些什么东西?”我扯不过马车的窗帘子,只好用手猛地拍了拍车厢。 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寒光渗渗的长剑从窗外刺入,剑锋紧贴着我的脖子停驻。 我讪讪地往背后躲靠,谁知未能挪动半寸,后脑勺就已经顶住了车的后壁。 若是此刻马车再突然出现个轻微的颠簸,我重心不稳脖子往那剑上一剌,小命休矣! “圣女得罪了!”此刻说话的人,底气沉稳,吐纳匀称,武功应该是不俗的。 我不想答他的话,手指捻诀,轻巧地往身前的剑上轻轻一弹,我听见了点极为轻小的破碎皲裂声从那把剑的中段爬满整个剑身。 关门声又一次响起时,是在我的背后。 方才还静悄悄的周围随着关门声的落下,立刻就变得火热了起来。 马车的门帘总算被人掀开,而那柄威胁我的剑也跟着被抽走,外面阳光火热,我视线正对的地方,是一间阴暗的偏苑。 从我这里看去,恰巧能看见偏苑的正房台阶上,趴被剥了皮,浑身是血的女鬼。 而苑里正房的主位上,坐着几日不见的皇妃,此时正一脸阴翳,定定地瞧着我...... 第三十六章 少年 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走出马车。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道老旧失修的脱漆木门,门上方有块被蜘蛛结网的牌匾,隐约可见“揽月苑”三个字。 看着这周围的人和环境,我估摸着应该是被带到了皇宫中某个偏僻的小宫苑。 也不晓得皇妃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已经差遣了宫人抛头露面传召我入宫,为何后来又这般小心翼翼? 这样一来,我要是失踪了,那她的嫌疑也不会减少半分不是? 地方确实是找了个好地方,揽月苑偏僻老旧,私下用来囚困杀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大致扫了一眼揽月苑外的小道,由于年久无人踩踏,路上郁郁葱葱的碧绿此刻赫然出现了两道扎眼的车轱辘印以及大小深浅不一的脚印。 马车的车轴旁,一道鸦青色的身影闲闲地依靠着,他微偏了头,随风扬起的墨发柔柔地他俊挺的鼻梁上拂过。 狭长的眼眸淡淡地注视着前方,看似岁月静好可着实让人心潮澎湃!。 这不禁叫我十分佩服现任这小皇帝的胆量过人,肚量惊天。 这偌大的后宫,能允许马车进入也就算了,就连这种并非皇宫的巡侍都能招摇过市? 是他觉得自己细致贴心,充分尊重了后宫娘娘们的自由?还是他嫌弃自己的冕冠不是绿色的? 总是,来到这座皇城所经历的一切,委实越发地让我匪夷所思。 我这厢还没总结完呢,身后冷不丁地就被袭来的一股大力推搡出了趔趄,我在心里骂娘,还没来得回头,又一股大力紧接着推了过来。 身后边的嬷嬷一边推,还一边凶神恶煞地低咒:“贱婢,今日就叫你有来无回!” 这样骂骂咧咧一路着实让人很没面子,于是我找准时机,一把抓起裙裾抬脚就往正房里冲。 突如其来的变数,是这些个嬷嬷和宫女始料未及的,她们生怕我对房里的皇妃图谋不轨。 于是在我跑的时候,身后亦是跟上了一群因惊慌失措而嘈杂哄闹的太监嬷嬷。 我径直穿过了揽月苑中的小花园,在接近了正房石阶上趴着地无皮女鬼时,我默默掐诀,一脚将那女鬼的魂灵踏散。 本以为接下来的一几步路会是畅通无阻地直奔皇妃面前,身后却蓦然腾起一股杀伐之气。 我心中一凛,正待要转身之际,头上倏尔略过一道玄青,方才我见到的那个车轴旁的少年,此时正横眉怒目地瞪着我。 而在直指在我脖颈前的剑锋,正是我在马车上时施法损毁了的那柄。 表面上那剑依旧寒光渗渗,剑气逼人,但若再遇上个内息轻巧一震,这柄不可多得的好宝剑,可就的只能不负重望地碎成一地渣渣了。 但前提是它得碎,碎不了还是可以砍人的。 背后蜂拥赶来的嬷嬷太监们一把扑过来将我死死逮住,重力带着我往前倾了倾,奈何面前一寸就是剑锋。 但此刻做出反应为时已晚,我心中大叫不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眼看我就要被贯喉而死了。 面前直指的剑却已经被那少年一个利落漂亮的挽花收至背后。 呼~,天不亡我,可喜可贺! 这边劫后余生的兴奋劲还没过,那头我就又结结实实地挨了身后某个嬷嬷在腰上的狠狠一掐。 我这细皮嫩肉的法身,还有我这几百年未曾历经过疼痛的纯洁灵魂。 我平日总爱自诩坚毅不屈,但这引以为傲的优良品质却还在这狠力一掐下垮得稀碎。 我疼得直叫唤,旋即攒力运功挣脱了部分抓住的嬷嬷,短暂的放松让我能够转过身去。 也就在此时,眼风瞥见了一个小太监手中正握着的细小银针,我火气腾就上来了,想都不想,抬脚就往那小太监身上一蹬。 眼看着小太监呲哇乱叫地滚下了台阶,方才那些嬷嬷们先是一怔,随后更是变本加利地往我这边扑。 我一边退步一边挣开躲过她们的魔爪,直到后背触到一小块宽厚。 “不想死的就全都住手!”少年低沉隐忍的声音从我脑后传了出来。 我老实巴交地将手举在面前,做了一副投降的手势。 但嬷嬷们毕竟常年久居深宫,什么大风大浪,臭鱼烂虾没见过? 岂会惧怕我身后这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皇妃娘娘面前对我们大吼大叫!”一个模样刻薄的胖嬷嬷首先不答应。 “就是就是,不过娘娘捡来的一条野狗杂碎,现在竟然也能在娘娘面前放肆了?难道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一人附和道。 “到底是娼妓之子,忘恩负义这点,还真是随了他那个贱婢母亲!” 院内台阶上顿时恶语声四起,不论是嬷嬷太监,亦或是起初低眉顺眼站着的宫女。 脸上那副鄙夷嘲笑的神情,纷纷落在了我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抵住我后背的那只手掌开始颤抖,身后的气压也阴沉得可怕,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慑得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莫名触怒了那位少年,以至于他将所有隐忍的怒意和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届时再被他乱剑捅个稀巴烂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既然是在皇妃面前,嬷嬷们面对少年如箭弦般紧绷的杀意也是有恃无恐,嘴上非但没有任何收敛,相反还愈发地嚣张。 身后突起一阵凉意,未及我回头查看,身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一记寒芒,月牙似的弧度往正在嘲讽哂笑的嬷嬷们呼啸而去。 为首的嬷嬷尚在反应之中,我看见她得意的神情在脸上瞬间崩坏,双目圆瞪,惊愕不已,致使她连逃跑都忘得一干二净。 剑芒直扑面门,我以为下一刻它就会削下嬷嬷的脑袋,血溅当场,心中还为此默默地鼓了一回掌。 可万万没想到! 就在那剑芒即将毕竟嬷嬷们时,却突然像是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所牵引了一般,径直拐了个弯,落在了揽月苑中的一棵柳树上。 嬷嬷们脸上的血色尽褪,一群人,死死攥住彼此,好像谁都不能放过谁似的。 我回头看那个少年,他此刻双目赤红,手中剑锋所指的方向已经由嬷嬷们转为了柳树的方向。 他的两腮因为牙齿紧咬而硬得凸起,胸口颤抖着起伏,一呼一吸之间都满是极力忍耐过后的愤恨。 可即使这般,他都没有狠下心去结果那群老妇的性命。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何种原因会让皇妃会收留一个嬷嬷们口中的‘娼妓之子’在身边?院中传来柳树倒下的轰然巨响,这一震,将已经吓成了呆瓜的嬷嬷太监们回了神。 她们相互讷讷地对视了一眼,知晓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之后,立马就凶神恶煞地往我这边扑过来。 第三十七章 刑罚 就在嬷嬷们的魔爪快要略过我去揪住那个少年的衣襟时,久不说话,以至于我都差点以为她睡着了的皇妃,突然间开了金口。 “桂嬷嬷,差不多行了!” 不焦不燥地一声,从容像是在陈述某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皇妃娘娘,老奴冤枉啊!”桂嬷嬷被这一喊,脸色立刻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磨着地面往皇妃跟前挪去,一边挪,一边哭得涕泪横流。 “那个野种杂碎在皇妃娘娘您面前是何等嚣张,竟然敢当众袒护那个外朝来的妖女! 想必您也看见了,老奴出面制止他,他非但不认错,还险些要了老奴的命。 老奴死了不重要,可一想到皇妃娘娘您含辛茹苦地栽培这贱种,没想到是跟他还是跟他那吃里扒外的母亲一个模样,您的一片苦心被辜负,老奴死不瞑目啊!” 好个死不瞑目,我被这桂嬷嬷地一番‘衷言衷语’气得想笑,她先是狗仗人势失败,又妄图想恶人先告状。 还两幅面孔呢,合着这魑魅魍魉都让她一个人演完了? “你快闭嘴吧!在场之人若是有耳朵眼睛,都应该看到听到了你的所作所为,你一口一口贱种杂碎,还当着皇妃娘娘的面,就不怕冲撞了娘娘的威仪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毫不留情地戳穿桂嬷嬷的那副还在假惺惺拭泪的面孔。 “你!你!含血喷人,老奴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倒是你这妖女从中挑拨,如今小贱种帮你解围,你又帮他说话,两只阴沟里的老鼠果然还是惺惺相惜的!” 我被这桂嬷嬷的话气得直跳脚,奈何眼下一时间接受的污秽咒骂太多,相比我平日里骂人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在这种不能认怂的紧要关头,我居然在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哑口无言! 岂有此理,实在是气煞我也! “你,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我是无所谓,要是再惹毛了他——”我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嬷嬷看见在我身侧后的那个少年。 嬷嬷显然对方才的少年划出的剑芒心有余悸,她赶紧往皇妃身边挪动了几分,嘴上骂骂咧咧,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阿苑,你当真如桂嬷嬷所说的那般,背叛我了?”皇妃一副置身事外之态,幽幽开口。 这个叫阿苑的少年眼瞳微颤,神色分明惶恐了起来,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挺直脊背“扑通”一声,冲着皇妃跪了下去。 皇妃两只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冷哼了一声,抬手让祺嬷嬷扶着,施施然地从软塌上起来。 那种身强体壮还要装出一副弱不禁风地娇媚模样,恁谁见了不得感慨一句:“我要一拳打十个!” 我浅浅地吸气,告诉自己要禅定。 皇妃手中她手上接过了祺嬷嬷递来鞭子,顺带还垂眸看了同样跪在自己脚边的桂嬷嬷。 后者依旧不明事态地埋头哭泣,皇妃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抬脚,将跪在面前的桂嬷嬷踢翻在地。 “嬷嬷忠心耿耿本宫自然知晓,今日是你先得罪了阿苑,这一脚算是本宫替阿苑出的气!” 桂嬷嬷被皇妃踢翻在地之后惶恐万分,一听见皇妃这突然话锋一转的任务,立刻感恩戴德地应承了下来。 皇妃朝阿苑走去,她温柔亲蔼地蹲下身,握鞭子的手抬起来顶住阿苑的下巴,微微向上使劲,迫使他抬头。 阿苑讷讷抬头与她对视的刹那,皇妃手中握着的长鞭狠厉一挥,阿苑猝不及防地结实地挨了这力道十足的一耳光。 “圣女的国家是怎样处置罪人的?”她转脸突然如此问了我一句。 我猜这事情就不简单,要真说我们那地方的处罚方式,什么上刀山下油锅,刀锯斧砍,抽筋剥皮,那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凡跟幽冥刑罚扯得上半分关系的,那样不是腐尸断肢,猛鬼邪魄。 斟酌半晌,想着这还是我头次向生人介绍自己的业务,理应整点清新脱俗和谐友爱的东西出来。 我摸着下巴,正儿八经地同她讲道:“一般在我们那边,都是给犯错的人结一门阴亲。” 怎么样,惊不惊喜,有不有爱? 我打心底佩服自己的聪明机智,随即应变,对于这话说完的后果,我显然是没有想过的。 皇妃一双杏眼略略一圆,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结阴亲这种名扬四海的东西,就用不着我解释了吧! 可看这屋子里里外外的人全都一脸好奇心切地盯着我,我居然开始有些心虚了。 怎么办?脑门上全是汗,这随口开的黄腔还真的不是那么好圆得回来的。 “怎么,圣女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皇妃实在咄咄逼人。 我咬牙笑笑:“怎么可能呢?” 我所说的结阴亲,就是要个那个犯错误的人,精心找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鬼或者是貌比潘安的男鬼成亲。 你想啊,自己的另一半条件优秀卓绝,但是就是看不到也摸不着,阴亲一旦结成,生人是不能再娶或是另嫁。 如若有淫邪之事,哪怕无心,也必会遭猛鬼反噬。 这也相当于,一个美女在怀之人,裤子都脱了但就干不成坏事。 一边要抓耳挠腮地忍受欲望,一边还要清心寡欲地憋一辈子,憋住了就自己等死,憋不住就等着被鬼打死。 精神上的崩溃,可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来得毁天灭地。 就问这世上还有比这种求而不得,艰难苦恨更能摧残一个人的刑罚吗? 有就算了,没有的话那这种精神酷刑的开山鼻祖,我是当之无愧! 听完我一通即兴构想,皇妃似乎还来了兴趣。 她满意地起身,转脸看向桂嬷嬷,眼神阴鸷,带着戾气:“来人,把桂嬷嬷的舌头割下来,捆上四肢,扔进毒虫窟!” 欸,不是,这难道不应该接受我的建议,给桂嬷嬷寻个阴亲,皆大欢喜?合着我激情四射的一通构想你全当放屁? 这样一来可就不好办了,结阴亲这事起码能在我的掌控之中,既能保证人还活着,**契约我也有法子解除。 但要是死了可就大大滴不好办了。 幽冥那么大,每天的新鬼又那么多,我要找到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鬼,十分费事。 有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地狱最深处。 “饶命啊皇妃娘娘!”桂嬷嬷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但还是用尽了浑身力气磕头求饶。 揽月苑正室的气氛如坠冰窖一般压抑窒息。 我虽讨厌这趋炎附势的黑心嬷嬷,但得知了她即将受到如此残酷的惩罚后我还得众里寻她千百度。 心中未免有些不忿,索性驱使着我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皇妃娘娘私下滥用如此酷刑,难道就不怕皇上知晓?” 皇妃一脸无辜看向我:“没人说自然就不会知晓,怎么,圣女今日还想着有命离开这揽月苑?” 第三十八章 阴亲 谁会想到皇妃拐了这么大个圈子,闹了这么一出,甚至不惜重本干掉了自己的贴身嬷嬷,就只是单纯为了搞我? 我不是人,但她是真的鬼! 守着揽月苑的那群小太监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我没有留意。 许是我听见我解释结阴亲之后胆小退下了,又许是暗中得了那个狗头嬷嬷的命令偷偷干坏事去了。 我觉得后者更加符合实际一些。 果不其然,就在皇妃说完要杀我的之后,先前那些离开的几个宫女太监又陆续重新回到了揽月苑。 而这次他们的手中都捧着大小高低不一,且都蒙着白布的木托。 “这都是本宫为圣女准备的一点小心意......”皇妃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隔空点了点。 宫女会意,木托上的白布被一一掀开,纸扎的凤钗头冠,散发着一股铁锈味道的大红胭脂,以及最后那件看起来料子不怎么好的喜服。 看这架势,合着我叭拉叭拉一大堆,是告诉她我想怎么死? 我可去你的吧! “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祺嬷嬷大手一挥,立刻如火如荼地指挥开了。 小太监得了命令,立刻抄起绳索过来绑我,我左臂一沉,随身一转避开他的行动。 众目睽睽之下,小太监落了个空,面子上好歹有些挂不住,他立在恶狠狠地瞪住我,半晌,又猛地朝我扑来,想要抓我个猝不及防。 我顺势擒拿住他的右手,往前一带,左脚用力一踢,小太监重心不稳直接在地上摔出了个嘴啃泥。 我正得意回头之际,忽然脖颈间一凉,一道杀气伴随着沉肃的嗓音低低地在我背后响起。 “别动!” 是阿苑的声音。 而他的剑锋此刻正紧贴着我的脖子,不似之前那边留有余地,这次敢说只要轻轻一蹭,我就能血溅当场。 方才被我踹倒的小太监又立刻骂骂咧咧地上来绑我。 有人从身后蒙住了我的口鼻,饶是那把剑的缘故,我居然连挣扎都没有,恍惚间我还在想,捂住我的人,会不会是阿苑? 我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好生热闹的敲锣打鼓声,阵阵唢呐被吹得彻天响。 身下触感坚硬的板子有些晃荡,我尝试着活动活动手脚,发现已经被捆扎了个劳实。 我想弄清楚周围是在干啥,奈何脸上被粗布盖住,想看看热闹都不行。 好在脑袋没有被一道捆起来,经过我孜孜不倦地摇头折腾,坚定不移地努嘴吹气。 盖在我头上那张颇有分量的粗布,总算是依依不舍地从我脸上挪开了。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蛋用,没有那块布,我还是啥也看不见! 四周乌漆麻黑的一片,但还是能够充分地感受到狭小压抑无措感。 现在再听着外面敲锣打鼓,如蒙了灰尘一般地沉闷,或是像隔了一堵厚重的城墙。 我喘了口气休息下来,开始细细回想起我被放倒之前的事情,一丝一缕地回想过去。 结合时事发展,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悲催的结论。 我他妈不会是在棺材里吧?! 不是吧?不是吧?我堂堂一个叱(狗)刹(憎)风(人)云(嫌)的白无常,居然沦落到被人送去结阴亲? 你奶奶的二大爷,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这样也行,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野鬼敢收我。 我神气了没有太久,大抵是清醒过后对周围事物有都有了感知。 外面的唢呐吹得好生卖力,我身下躺着的木板棺材也跟着一颠一颠,速度太快震得我头晕眼花。 加之这小棺材里面闷热不通气,即使我原体是鬼魂,但也实在架不住如此折腾。 呕,我好想吐。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敲敲打打都满满地安静了下来,困住了我的小棺材也没有了任何想要挪动的征兆。 我猜想已经到了目的地,劫后余生一般,缓缓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着。 先不管外面是什么魑魅魍魉,反正本大人没有休息调理好,是绝对不会出这个有可能成为眼下最奢华舒服的小棺材。 “硿硿硿——”面前的木板上传来敲击声,随后的这几下敲打像是叩开了开关一般。 紧接着,棺材的顶部传来“咚咚”地碰撞声,频繁又沉重,就是像是调皮的小孩子在木榻上弹跳玩耍。 “啾啾啾,吱吱吱——”头顶,背后,脚下的棺材板都不约而同地响起长指甲锐利的抓挠声,以及如同铁铲在白石地上摩擦谷米的那种令人起皮的刺耳声。 渐渐地,四周嘈杂声变大,前后左右,由头顶至脚下就如同置身于一片窃窃私语的汪洋,时而低低切切,时而哀怨婉转。 嬉笑怒骂,男女老少,掺杂其中,偶尔能捕捉到一点零星的字句,但又转瞬即逝,像是浓雾里看的花,朦胧缥缈不得真切。 吵得得我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虽然手脚被绑得结实,但我好歹还是个清醒的,心意所至,身上的束缚随之一轻。 我揉着手腕转了几下活动开,棺木外面的敲打啃咬声也愈发紧密急促,好像随时都能够将这具偷工减料做出来的小棺材豁开个大口子,然后拽我出去接受捶打。 我试着推了推头上盖住的棺材板,在未使出全力之下还有略微的松动,说明并未盖得有多严实。 凝神屏气,在我正准备发力推开棺盖时,头顶猛地砸下一声震响,也就是因为这声力气不小的动静。 这块可怜的小棺材的左边棺材板断裂开了,一侧的失力,带着我手撑住的棺盖一块,从我的左边滑落下地。 我的亲娘啊! 这有可能是我成为无常几百年来,见到过最“冷静”的画面了。 析开棺盖不大的缝隙外面,正乌压压地趴着一圈新郎官打扮鬼, 它们头上带纸扎的瓜皮小帽,面色苍白如纸,脸上顶着两只墨黑乌青的眼圈,以及两边面颊点上的大红色胭脂。 与一般结阴亲的鬼新郎不同,此刻外面的鬼,它们的嘴巴竟然统统都被粗杂的乱线缝上了。 林子上空突然扑棱出几只乌鸦,略过时候暗哑的叫声,在这死寂的夜晚尤其诡异。 几声骇人发毛的叫声之后,林中缓缓刮起一阵阴风,接着惨淡的月色,我看见一片浓雾似的白烟在空中聚集起来。 许是阴风轻柔吹过的缘由,我的额头忽然有些痒丝丝的。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准备去挠上一挠,也就在此动作之后,原本默然无神的盯着我的鬼脸,视线竟全都不约而同地顺着我手的方向移动。 也与此同时,它们从开始的麻木死寂,转而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弧度扯裂开嘴,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黢黑牙齿,阴恻恻地笑...... 第三十九章 小脚新娘 我心疑有诈。 这些鬼新郎莫名其妙的阴笑,随着我手抬高的动作而越发加深,就像是正顺遂它们的意图一般。 这阴森诡异的气氛着实很难让我猜测到将会发生什么?而这种模糊未知的境地也恰巧是极其容易犯错的关键。 感动吗?不敢动,不敢动! 我试着将手收回去,周遭鬼新郎的嘴角裂开得更大了,咽喉中如同被紧紧遏制住了似的,齐齐发出“咯咯咯”地怪笑。 黑乎乎的嘴巴里流出满是腥臭味的脓水,纠缠挂绕在缝住嘴唇的粗线上。 奈何额头一直隐隐作痒,我收回一半的手又重新抬起,指尖摸到额头时,似乎被一缕不知名的细软划过。 我讷讷抬眼,登时差点吓得个魂飞魄散。 此时的头顶上,正倒挂着一具长发女人的尸体,黑瀑般笼盖下的长发中。 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涂搽着厚重的白粉,细长的眉毛和眼睛下抹着浓艳的胭脂,猩红的嘴唇微微勾起,温柔诡异的笑容里蓄满了怨毒。 渐渐地,她生硬地扭动着脑袋,发出清晰地“咯吱咯吱”声,随着这一动作,她垂下的长发缓缓下降。 从原本只能拂过我额头的高度,下降至想将我整张脸笼罩其中,于此同时,我的头顶之上也跟着出现了一双三寸金莲摇摇晃晃。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女尸是从腰间被对折捆住吊上去的! 女尸惨白的脸越凑越近,周遭趴在棺材上的鬼脸笑声越来越大,我感觉有一双细长的手轻轻地从我身下伸出。 慢慢地拂上我的脸颊,停顿,突然,眼前的手指极快的曲折过来,尖长的指甲对准了我的眼睛剜来。 速度极快,快到那一瞬间竟然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猛地闭眼,运转灵力,周身内息震荡出去。 以棺材为中的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凄厉的鬼叫以及朽木曲折的声响。 可令我十分诧异的是,那只悬挂在我头顶的鬼新娘却完全不受影响,不但如此,她的靠近,连带着我周遭的气压都变得阴冷沉重。 可她越是如此,我心里那簇的小火苗就越发地熊熊燃烧起来。 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现在的鬼魂太嚣张了? 无关我怎样计划,左右那女鬼的脸是彻底挨近了我。 那双原本细长线下却瞪得似铜铃般的眼睛,居然异常地光彩,一点也没有死去很久之后的那种黯淡无光的巨大黑色瞳仁。 缓缓地,有两只小巧的三角脑袋,贴女尸两只诡异瞪大的眼睛探了出来, 竟是两条扭动着细小身躯的黑蛇,它们浑身沾满黑色的粘液,摇摇晃晃地冲我垂直而下。 我也不知作何想的,见到眼前这一幕,竟不准备起身跳开,而是伸手,好奇似的将两条小蛇捻住,生生扯下来捏到一边。 冰冷又邪门的两条活物在我手中挣扎扭动,细长的尾巴竟然还缠绕住了我的小指。 可那女鬼的脸从始至终并未曾挪动半分,我也不便分神去查看两条妖异十足的黑蛇。 指诀召起业火在手中幽幽燃起,两条黑蛇最终在我手里化作一摊浓黑腥臭的水渍。 女鬼的脸依旧悬挂在我脑袋的正上方,半晌,她原本微勾起的猩红嘴唇缓缓张开,露出的两排黑乎乎的牙齿之后,有个圆润的三角脑袋若隐若现。 该不会,又是一条小黑蛇? 那三角脑袋在口腔里蠕动,带着女鬼的两颊高低起伏,观这阵势,我估摸里面的黑蛇数量不多。 就算退一步猜想大胆些,超过三条算我输! 就在我放松就警惕之时,一条猩红宽大的信子猛地从女鬼口中吐出,我心中一凛,再躲闪已经来不及。 那条冰冷的信子从我鼻梁上堪堪略过,我一时间脑子都停了,周身血液也跟着那冰凉粗糙的触感凝固住了。 女鬼的脸也在这会发生了变化,她原本就小巧的瓜子脸,现如今倒是愈发削尖。 惨白如纸的面色渐渐发灰,继而又转换成浅淡的墨绿色,眉骨高起,细长的眼睛鼓了起来。 伴随着又一次吐出的宽大蛇信,那头笼盖住我,如瀑般的黑发在邪风腥湿的空气中也化作无数根细小的黑蛇。 对准了我脸散落了下来,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眼睛,但却忘记了施法,一瞬之间,只感觉脚踝被一股大力擒住,身体连带着那股力量被拖离开。 “白大人是在自寻死路吗?”清冷又隐含怒意的一声低斥。 是夜浔! 他捏住我脚踝的手往前一带力,我立刻被拽起身,他另一只手在矮身一抄,我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好端端的圈在了怀里。 我已经被方才那颗转化成蛇的女尸,以及那头密密麻麻蠕动的小黑蛇吓懵了。 那哪里还是鬼魂邪祟啊,分明就是一只披着死尸躯壳且道行高深的蛇妖。 它第一次吐出蛇信的时候我就预感大事不妙,奈何当时它释放出的威压摄住我动弹不得。 蛇魂女尸异变相融不假,但我也没听说过那个鬼差拘魂压邪还能带降妖的。 我现在能够近距离清晰地感受到夜浔胸口的起伏,月白色衣袍在这阴暗又邪魅的地方极其让人安心。 “太可怕了......”我趴在他胸口喃喃道。 他身体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只温软宽大的手抚上我的后脑勺,微微把我往他怀里压了压。 这一刻,我彻底绷不住了,平日里刚中柔外,不屈不挠的形象在此时此刻破碎成了渣渣。 眼泪不争气地汹涌而出,我抖着手将面前这个人紧紧抱住,脑袋使劲地往他怀里钻,委屈地哽咽道:“太可怕了,你怎么才来啊......” 抱住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些,夜浔深吸了口气,轻拍着我柔声道歉:“是我不好,不该撇下你一个人进宫犯险。” 嗯?就这? 我哭得更大声了,边抽泣边埋怨:“全是你不好,你无情无义,你色令智昏!” 夜浔突然轻笑一声,安抚道:“要说无情无义我倒是可以勉强承认,至于你说的色令智昏嘛——” 我眨巴水雾模糊的眼睛,讷讷地抬头看他。 夜浔垂头看我的眼神明暗了几番,接着,他凑近我的耳边,语意不明道:“——现在才是!” 第四十章 长蛇妖物 夜浔说着话是什么意思? 我来不及抑制住哽咽的情绪问他缘由,他的手中就已经召唤出了那柄如凝冰般晶莹剔透的长剑。 暗夜里幽幽泛着的蓝光,衬着他原本修长白皙的指节,有了种难以言说的奇妙。 顺着夜浔的视线向后,我见到了做鬼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庞然大物。 那只蛇,不,都已经不能称之为蛇的东西。 它浑身退化成了鳞甲,而上面所分布的花纹,竟然都组成了一张张妙恋女子的脸! 它的蛇皮已褪,所长之身已非普通蛇妖所能及。 并且这只妖物的毒牙异常粗壮圆长,眼眶上方的头骨也格外高凸。 这是明显的化龙之兆! 夜浔微皱着眉头,目光沉肃地与那已经化出原型的妖物对峙着。 “能自己找地方坐下等我吗?”这句轻柔的话,却是对我说的。 我点点头,麻利地活动活动惊颤未定的手脚,从夜浔温暖安心的月白色胸怀里退了出来。 虽然有些不舍,但奈何大敌当前,如此矫情搞不好就只能给妖物拿去打牙祭的。 不过我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憧憬着还会不会有的下次。 我前脚才离开夜浔几步,后脚他就已经执了剑飞身朝那妖物奔袭而去,不过那妖物显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它晃动着三人合抱也颇为吃力的躯身,头尾齐上,喷吐着宽大猩红的蛇信如同一条灵活舞动的巨大缎带。 稍一分神,就会被它卷入那张血盆大口。 夜浔与它缠斗着,那柄通透净润的长剑被他舞得出神入化,生生将妖物的攻击尽数挡回。 那方打斗得正是酣畅,剑芒如雨似剑地划破直击妖物,虽都未能被它躲过或是接下。 但那剑芒所带的灼灼仙气仍是在长蛇妖物的鳞甲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暗夜潮湿的空气中渐渐多了一丝猩甜,这味道使那妖物更加地狂躁激动。 远处的那场战斗越发厉害得不得收拾,长蛇暴怒地甩动着尾巴,所及之地树摧坟平,浓烟尘起,期间不时夹杂着断肢白骨被击飞出来。 我不晓得是那方受了伤,见了血,只能守在焦急在远处观望着,心里牵动起来的那丝难安和隐痛越发清晰。 耳边“唰”的一声,一点寒光刺破暗夜径直向略过了我,带过的疾风割得我脸颊生疼。 我立刻警觉,指尖轻旋,召唤出长执签握在手里,这老伙计虽然不似夜浔手头那柄宝剑那般严肃摄人。 但也好歹跟了我几百年,如遇危险,掐诀收魂还是依仗它最靠谱! 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方才未拢着看我热闹的小鬼怕是已经四散逃跑了个干净,这林子如今最棘手的妖物此时也正和夜浔缠斗着。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我转身去查看那根被钉入树身的长钉,算上树里的部分,它足足得有我一个巴掌那么长。 上面雕刻着复杂繁密地经文,被嵌入树身的部分甚至做成了螺旋状,里面吸取了以鲜血为引试炼出来的密药。 这应该也是催动长钉效用的关键,用手触碰上它的瞬间,寒冰一般的触感让我指尖不由得一颤,万鬼翻腾撕咬的画面在脑海中蓦然间闪现。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鬼魂所能操控使用的! 我小心打量着四周,撇开夜浔那方激烈的打斗,如今这漆黑如同鬼魅一般的树子,还有另外一双或者是几双眼睛,正幽幽地在暗处盯着我们。 单单只是依靠长钉袭来的方向,我根本没有办法去判断那幕后之人所在何处,他不可能愚蠢到行凶完了还会待着同一个地方。 既然他方才长钉并未成功刺中我,相反还引起了我的警惕,那我不敢保证他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正专心也长蛇妖物缠斗的夜浔? 这种想法经不起推敲。 我手曲成爪,催动内息将那枚嵌入树中的长钉拔出收好,再次观察了四周无异之后,准备赶紧去通知夜浔。 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偏偏就在我被皇妃使坏丢弃在荒野乱葬岗结阴亲的时候。 竟还偶然碰见了这只躲在此地,并且已经通过邪术妖法,修炼成了化龙境界的九幽在逃蛇妖。 我站在离夜浔不远的地方,隐约看见了在幽暗剑芒下他月白衣袍上沾染的道道触目惊心的红。 此时与蛇妖打斗的场地被他用结界围了住,但周遭泄露出来杀伐剑意,却也是到了随便都能将几只有道行的怨灵不费吹灰之力就地格杀的地步。 我过去困难,但一想着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之人正谋划着如何伤害夜浔,他有很大的几率腹背受敌。 今晚他要是能够安全离开,那我也可以离开,倘若他死了,那我也便死在这里就是。 左右黄泉路上,我俩还是能一块儿走。 我紧张得攥住衣裙扬声喊他:“夜浔!” 这个名字像是带有魔力,直接穿透结界外浓厚淤积的威压剑意,穿透了激烈的战斗,直直撞入夜浔的耳朵。 那飞身在半空,被猎猎长风拉扯得颤动的雪白身影,在闻的这一声之后,倏尔转头,与我遥遥四目相接。 在他与我相视的瞬间,那方已经略略有些败下阵来的妖物得了空档,摆动着的庞大身躯被刺眼的绿光所包围。 不好! 我心中大叫不妙,夜浔因为这一分神,反而让这妖物得了反击的机会,这下原本有利的战况会不会被逆转也尚未可知。 我这厢正因为自己的无脑行为而懊悔不已,那边结界中的绿光也跟着尽数消散了去。 此时也夜浔悬空对峙的,是已经幻化出了人形的妖物。 真不愧是九幽地狱里混的,口味真够重的!(没有说九幽不好的意思。) 那已经幻化出人形的蛇妖,与我在戏台和话本里的认知,差了得有十几辈子改头换面的轮回。 说好的“浓抹清妆恋画图”以及白蛇游西湖时的那句“游女如花彩云里”呢? 看着眼前这个执了双剑,浑身黢黑到能让第一眼见的人误以为,这实际上是那只大黑耗子变换的体态丰腴又呲牙咧嘴的人形怪物时。 说实话,我他妈心态崩了。 事到如今,我才不管什么能不能和夜浔一块安全的离开这里,脑子有且只有一种冲动:“给老子打死这个龟孙!” 说什么人妖相恋凄美绝伦,就问你看见这货也能下得去口? 原来情爱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只是目前形势复杂,单纯依靠长钉袭来的方向,我暂时没有办法判断暗处之人的所在。 加之此地气息混乱,又正交手一场恶战,我的五感以及释放出去探寻的灵识也一并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是继续留在原地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揪出暗处潜伏之人? “咻咻咻——”在我正琢磨不定之时,身侧和后方同时传来利器破空之声。 来得正好! 我手曲成爪,聚集灵力往长执签上快速一抹,一柄利刃寒光乍现,转身凌空还击的一瞬,身侧倏尔刺来一把长剑。 那剑并非冲我而来,而是恰好横亘在我身前,执剑之人飞身一个腾挪,手中长剑干净利落地划空几下。 叮叮当当几声清泠地碰撞,方才那些射出的篆满秘术赤砂银钉就已经被他全部挡下。 我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抬手将剑锋指向方才救我的那个背影:“是你?” 第四十一章 阿苑 这究竟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明明一件理所应当并且合乎情理发展下去的事情,突然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真实地让我怀疑起了鬼生。 就比如说当下,那个原本救了我,但我却依旧要以剑锋相对的人,居然是—— “阿,阿苑?”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见瞧着对面那人,手中的剑却是不曾挪动分毫。 月亮也突然在此时脱离了黑云的关照,细碎明亮的月光在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林中空地上铺洒开来。 他侧身过来斜睨着我,一张未脱稚气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月光下。 我正巧能够看清他的表情。 他眼中一片澄澈,脸上未有任何波澜起伏,用着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是人?” 欸,不是,好歹我们也才第二回见面,怎么一开口还就骂上了??? 什么仇,什么怨? 我很不高兴,剑锋偏了偏,再次对准他:“给我道歉!” 他嘴角一勾,浅淡地笑了笑:“这可不是一个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 我头一歪,有些好笑地反问:“不然呢?” 那个叫阿苑的少年缓缓转身,半张脸也随着动作隐入了阴影之中:“就算你是身负要职的大人,但我还是给你一句忠告,有些人最好不要去招惹,有些事,也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什么意思?我被他这话搞得云里雾里,要说起我最近招惹过的人已经先要管的事...... ??! 莫非他也在打夜浔那家伙的主意?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莫名还有些惆怅,果真是应了那句‘男大不中留啊’! 但这明显不是那句话唯一的重点。 我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他,执剑的右手慢慢聚起内息,语气阴沉:“你为何说我是身负要职的大人?” 我发誓,他接下来要是再说些莫名其妙,让人捉摸不透却正中事理的话出来,我就砍死他! “因为我修魔道,而且天生阴阳眼!对于大人的身份,我也是到这里之后才将更加确定的!”阿苑毫不避讳。 我冷笑一声,并不打算相信他的鬼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家伙脸皮也是真的厚,与白日里见到的那副怂样可还真是天差地别。 “我日日都在濒死边缘徘徊挣扎,这条性命也算是活过一天算一天的,如果你想要,尽管拿走便是!” 说罢,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模样,弯腰一探身,竟然将下巴搁在我的剑锋上。 这叫不明事理的人见了,还以为我趁着月黑风高在荒郊野外的小树林,仗剑逼迫花季美少年。 不行不行,这种形象太猥琐了。 我心里担心夜浔,又要时刻警惕林中的埋伏,还得威胁恐吓住面前这不知底细的阿苑。 “你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林中埋伏之人同你是一伙的?”我拿剑的那只手有些快支不住他那只猪脑袋了。 阿苑站直身体,抬手若无其事地将我的剑压了下去:“我说,我是一路跟在送亲的纸扎小人后面追来的你信吗?” 我默默盯着他,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阿苑若无其事地笑笑,续道:“信不信由你,反正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呵? 说的比唱的好听。 “你说你一路跟着过来的?”我鄙夷地看向阿苑。 他扯出一副假笑,一双溪水般的眼睛敷衍般地弯了弯,不置可否道:“不然呢?想杀你的话我早就动手的好吧?” 小样儿,还挺能装。 我收了剑,质问道:“既然你是为了保护我,那我问你,为何刚才我被那妖物摄住无法动弹之时你未曾露面? 就算你没有那个把握救下我,那来时的路上机会那么多,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动手呢? 别跟我说你是想试探我!” 我的一连串发问,跟连珠炮似的咄咄怼向他。 阿苑微微怔了怔,似乎正对我的灵魂三问感到诧异,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我想试探你,可是你好像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还有,直到现在你不也还是在警惕那个隐蔽在暗处的埋伏吗?” 我:“......” 油然而生一股丢人之情是怎么回事? 身后金光大盛,应该是夜浔正想方设法地封印那妖物,阿苑见状,立刻一副没见过世面地好奇模样,伸头垫脚四目极望过去。 他一脸佩服地观战夜浔,也任由了我警惕地将他盯着。 “你刚才说,日日都在濒死边缘疯狂试探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头绪地盘问着出现在阿苑身上的诸多可疑点,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弄明白他如此行为的目的何在。 阿苑:“你看到的,我白日受宫里那群毒妇嬷嬷啐骂,都被欺负憋屈成什么样了!” 我:“所以你口中说的死,是指——” 阿苑:“没错,所以我也只有中午心情能好一点,因为早晚都得被气死!” 我:“......” 好巧,我也要被气死了。 我打算揪着这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去林子里打一架,然后抹去有关今晚的所有记忆,再丢他个天远地远,管他修的是什么道。 我这才将踏出一步,猛的发现,在几步开外的林子里,一股浓黑的妖雾正渐渐蔓延而至。 雾气如同先前的黑云一般,劳实地将原本已经被月色染洗透彻的废墟坟地重新蒙上阴霾戾气。 看来或许是林中潜伏已久的那位要现身了。 阿苑肯定也明显感受到了这周遭气息环境的变化,他还是保持着先前那般围观夜浔的姿势,但背在身后的长剑却早已经闪过一道寒芒进入了戒备。 “叮铃铃~” “叮铃铃~” 林中莫名荡起一阵铃那种那声音破碎杂乱,就像是被人信手胡乱摇晃了几下。 可这分明更让人紧张。 一般正道仙门的法器一定是经过仙法淬炼锻造出来的,出手必定是纯澈爽耳。 而这林子里面响起的铃铛声,分明就像是从那个乞丐手里抢来滥竽充数的一般。 因此这林中埋伏之人都不用经过猜测和推敲,铁定不是邪魔就是歪道! 阴腐之气逐渐充斥浓郁,我一手拿剑,一手掐诀捻印,将能唤来地狱业火的法印紧紧攥在手中,以备不时。 阿苑拧紧了眉头,神色肃穆地执剑戒备之时,还不忘多嘴一句:“大人要不先避避,一会儿要真打起来,我可空不出手过来护你。”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身侧猛地略过一道疾风似的黑影,在浓雾的隐托下难以分辨行踪。 周围破碎的铃铛声愈发急促猖狂。 “来了!” 第四十二章 黑雾血池 林中那黑影径直略过了我们,带起的阵阵阴风戾气如刀剑一般割得皮肤上生疼。 知道目标已经出现了,我更加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方面是在得警惕黑影突然而来的攻击。 另一方面,自然是守在我旁边同我一样紧张戒备的阿苑。 乾坤未定,这俩皆是隐患。 身侧的铃铛声音渐渐有了熄火的征兆,林中开始悉悉索索地传来分枝拨叶的细碎响声。 四面八方,如涌泉一般袭来。 但我依旧未能再次见到方才飞快略过的那道黑影,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在我心里腾升。 那东西即便是擦着我们的身边经过,但却不曾对我们动手,那么他的目标便极有可能就是...... 遭了! “阿苑!”我喊了声旁边少年,想尝试着说服他帮忙。 “你只管去便是,这里我应付得来!”他的回答干干脆脆,掏心掏肺。 正中我下怀! 我当即麻溜地收整好,转身走出几步,复又觉得有不妥,继而倒退回去,将手里的业火法印渡给了阿苑。 这下我才算是安心了些,末了,还故意威胁警告他道:“不许耍花样啊!” 阿苑激动得啐了一口口水,然后在他满脸鄙夷神色的目送下,我心安理得的离开。 在我们和夜浔间隔的空荡坟地中,早已经堆积起满了黑雾,这其中的阴戾之气就像是无形中存在的刀刃一般。 虽不会对我的真身魂灵伤及半分,但这些戾气还是割破了我身上的袖子和衣袍,灼红了这具身体的皮肤。 我凝神催动内息护体,急切地想要穿过面前这片黑雾去到夜浔那边。 倘若那黑影已经冲着夜浔而去了,那此时的他定是腹背受敌,危险万分。 不妥,不妥,这种长得好看,实力还强劲的小跟班大靠山百年难得一遇,我可不能让他出了事! 黑雾掩盖混淆了我即将要去的方向,并且还愈发有了汇集浓重的趋势,致使外面的那一丁点惨淡的月光难以在照射进来。 不,这不对劲。 我环顾了一周,那团团的雾气竟然像是被操控了一般,竟自己开始旋转起来。 不少森森白骨和断肢残臂在其中翻滚显现出来,悬空脚下的地面早已经被混杂着无数碎肉,血肉泥潭般的沼泽替代。 从里面伸出来的残肢茫无目的地在虚空之中抓取,一旦有物体触及,就会立刻被拉入那个血水烂肉的深渊之中。 不仅如此,就连带着正在旋转着的黑雾里那些断肢人头,也跟着刮风似地向我袭来。 我攥着长执签幻化而来的剑,飞快利落地将这些断肢齐齐斩断落入脚下的血肉池子。 断肢成群汹涌而来,一波接着一波被我斩断掉进血池。 我身上的衣袍也沾染上了不少乱剑过后,那些断肢迸溅出的猩红血迹,表面看着像极了鲜血,但味道却恶心至极。 更恶心的是,那邪门的池子居然如同有生命力一般。 断肢掉落进血水里咕噜咕噜翻腾几下之后,就又会重新完好无损的拼凑起来。 你大爷的,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我气得肝颤,在那些残肢再一次聚集之时,干脆不躲不避,本着今日一定要让这设阵之人知道,什么叫天黑路滑,鬼界复杂! 我将一身气息灌入左手,随后往剑上一抹,夹杂着我的血液内息缓缓渗入,使剑上剑光暴涨。 我执剑一挽,不管是汹汹而来的断肢白骨,还是同样因为我的血气使得脚下沸腾翻滚的烂肉池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手里统统一顿搅和,在黑雾聚集密闭的结界空间内舞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旋风。 周围那阵破铃铛声顿时大作,“叮铃铃”如同在这暗夜之中绷紧了的弦,长风大作,搅起的白骨残肢逐渐触碰到了笼盖在四周的黑雾。 就着左手的划开的口子,我以鲜血结印,借引来乱葬岗常年淤积的阴邪之气使灵力内息暴涨。 我一声断喝,将经脉中沸腾膨胀的内息悉数灌入长剑,簇起的刺眼白芒把所有围在我四周的黑雾,连带脚下的血池烂肉一块儿,通通被我搅在手里。 趁着机会,我连忙掐诀,手中圆光飞落在不远处,消散以后便有了只小牛犊子模样的兽出现。 “媪,张口!”我冲着那只在原地欢脱蹦跶的小兽喊道。 它似羊非羊,似猪非猪,在地下食死人脑,能人言,是我们幽冥脾气最好的神兽。 媪听见了我的声音,撒开蹄子向前跑了两步,伸了伸脖子,瞬间身形爆涨,待身旁的白雾开散干净,它已经乖顺地张开了嘴巴。 我露出了老母亲慈祥的热泪,手中灵力急剧挤压,将方才被我搅起的旋风收缩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黑球。 随着我长剑借力向前一挥,接着媪的后脚就轻盈点地,在半空中跃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然后堪堪将那黑球一口吞进了腹中。 只见媪的周身蓄起电光,蓝色的闪电与黑气纠缠不清,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不绝于耳。 那是媪在用自身的灵力修为焚噬那些阴邪残肢,我观它一脸淡然享受的模样很是惬意,心里也不由得为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机智行为感到得意。 片刻之后,树林中原本的震天响的破铃铛,也随着媪身体周围逐渐黯淡的电光平息了下去。 这似乎也就意味着拦路的邪祟已除,我赢了,媪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小宝贝儿~,过来,白爷好好夸夸你!”我招招手,脚步虚浮地向它靠近过去。 媪默默地注视着我一步一步似魔鬼地步伐,我费力地垫脚先要摸摸它的脑袋,可平日温顺亲近的小宝贝为什么这会儿不是特别想配合我了呢? 我一脸茫然地盯着它,它也一脸茫然地盯着我。 “呕——”一阵血雨腥风从面前倾盆而下,悉数倒入我面前的那个坟坑里。 好险,要不是我站在了旁边,不然那个被浇灌的对象极可能就会是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本就已经被掏空了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比起我这个,眼前还有更加着紧重要的事情。 是夜浔?不,是小宝贝,小宝贝怎么还整吐了呢??! 我连忙聚起体内残剩的一点灵力,抖着手为媪调息,如此折腾了半晌,我真的,是一滴也没有了。 幸好媪小宝贝没有事,不然我才真的是要为幽冥干一辈子苦力了。 恢复了精气神地媪,先是在原地活动蹦跶了两下,后才迈着高傲的步伐从我面前经过。 它鼻尖点地,召出通向冥府的结界大门,临走又转头看了眼正歪坐在坟地里,面色暗沉,眼窝深陷,颓废不已的我。 那眼神中分明流露着鄙视,不加掩饰! 我脸上一派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早已默默留下两行宽面条泪。 小宝贝儿变了,变得太!现!实!了! 第四十三章 到底图啥? 媪离开以后,我忍辱负重地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心里一股鬼火无处发泄,必须得去打打那个长蛇精泄愤! 我回头,身后一片沉默寂静,并没有了阿苑的身影。 唯一能够证明他经历过战斗的证据,可能就只剩下地上掉落的那几根已经被灼烧成黑炭的赤砂银钉。 呵,我望着那片空地哧出一声冷笑。 果然,又中计了吗? 夜浔那边的结界明显弱了下去,连带着刀剑相击的打斗声也消失了,我心中不由得一凛。 大爷的,我不过就是被困在黑雾血池的结界里一顿饭的时间不到,怎么一出来啥都变了呢? 我拄着我那柄长执签幻化的剑,再次一步一步走出了似魔鬼地步伐。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我心里直打怵。 “夜浔?”我试着在结界外喊了喊他。 沉默,还是沉默。 我干脆伸手戳了戳那依旧圆润且十分颇有弹性的结界,焦躁和不安逐渐笼上心头:“夜浔!你在里面对不对?” 依旧无人应答。 我急得跳脚,细汗紧密地从额头渗出,想当时老蛇精伸了信子舔我脑门的都没这么慌过。 奈何现下体内就连一点可以调转运用的内息和灵力都没有,魂灵还得支撑这具法身行动。 换句话说,我要是倒下了,乱葬岗这会就能多出一具尸体。 我没有办法,身边就只剩一把没有灵气而支撑黯淡无光的剑,手里有汗都不敢拿起它,怕它生锈。 “夜浔啊——”我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两手不停地捶打着面前依旧坚挺的结界外墙。 活像个哭坟送葬的。 一拳一拳,为我那因公殉职的好搭档送走最后一程。 我哭了好一会儿,脸都咧僵了,就是不见得有眼泪滚下来。 冥府的禁制果然还是奏效的,即使我真的能感觉到肺腑之中被千虫噬咬的绵密痛苦,但那些情绪总能被好好地压制收拢。 即便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我不会,也不能完完整整地流露表达出来。 挣扎捣鼓了一会儿终于累了,我要等着日出以后结界散去,我想真正确认夜浔是否真的如我所想的那般。 等待的时间总会变得漫长,尤其是在这个鸟不拉屎地乱葬岗。 我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跟结界里的生死未卜的夜浔说话,我可从来不像是会有耐心来做这种娘们儿唧唧的事的鬼。 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夜浔,从一见到他开始,我就不讨厌。 他生得贼好看,皮肤又白又细腻,关键身量还高。 但也就是这样一只风度翩翩的小鬼,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姿态越稳,骂人越狠。 虽然我随心所欲任性惯了,但他怎么能老是惹我吵架,更可气的是,我居然没有哪一次吵赢过他。 打架就不要提了,即便我努努力跳起来说不定能打到他的膝盖,但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行为,不要也罢。 因为他是鬼,所以尽不干人事。 自从上一任的黑无常升天以后,我就很少有过专注严肃且在人间雷厉风行的时候了。 现在整日围着我的,是如何伪装成人,一边要提心吊胆防止被权利迫害,一边还要操心如何追查到猰貐妖魂的线索。 然后一路顺水推舟走到现在,我用尽了内息灵力,被困在黑暗未知的乱葬岗,还要守着这个结界里面生死未卜的伙伴讲话。 你说我这是图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你图什么?” 我自言自语大半个时辰,难得有人肯跟我搭话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忍不住扪心自问:“图他脾气差?图他骂人绝?还是图他打架狠?” “也许你可以单纯的图人!” 我猛地瞪大眼睛往声音传来的上方瞧去,那个我印象中生得好看,无论是打架骂人都干不过他的夜浔。 此刻正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他衣袍上有不少猩红的血渍,连带着鼻梁上也被斜斜地溅了一道。 我费力地想要撑着身体站起来,刚到顺利了一半,脚下不争气地一脱力,我便晃晃悠悠就要往地上扑。 条件反射的惨叫已经涌上了喉咙,腕间却在此时突然被一股猛力一拉,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往旁侧倾。 当时我一想,完了,这狗吭泥是没跑了,又多了个给夜浔那厮嘲笑我的机会。 背部撞上了个坚硬物什,周遭温度阴寒,但它却是暖的,因为那是一方宽阔胸膛。 我愣了一下,绷紧了身体。 “你受伤了?”熟悉又清朗的嗓音,淡淡的气息喷洒在我耳后。 我慌乱无措地张了好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抬手摁住心口,那里没有咚咚跳动的火热心脏,但我却分明能够感受得到灼热躁动的血液,从此处喷薄汹涌而去。 许是见我不曾答话,夜浔松开了揽住我腰间的手,将我放得端正,从上到下地打量我,最后眸光一沉,落在我左手掌心。 “是什么东西竟让你以血祭剑?” “一个极其凶恶的东西!”我刚说完就后悔了,憋了半天,说了句屁话。 这乱葬岗能有什么好东西? 人家问的是你具体遇见的对手是什么,可不是抽象地问你那东西给你的影印象是什么模样。 就好比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晚上吃了啥?”,另一个人回答“吃了饭!” 这种看似是一个层面,实际却含义却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二愣子似地回答。 夜浔皱起眉毛:“然后你就用尽周身的内息和灵力法灭了那东西?” 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后想想又觉得差了点意思,随即又摇了摇头,补充更正道:“是我召唤出了媪,然后才用尽了周身内息法力,让媪吞掉了它!” 夜浔:“......” 气氛陷入了诡异地沉默,夜浔定定的将我瞧着,瞧得我浑身不自在,但是有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得默默站在原地,一会儿扣扣手,一会儿又挠挠脸。只是为了气氛不变得那么尴尬。 月光下,他的眉目要比白日里更加扎眼,一身沾有血污的白袍,手里握着一柄寒光渗渗的长剑,身上的清冷木香带着摄人心魄的味道。 半晌,他轻轻一声叹,化去了手里的长剑,继而欠身拉起了我受伤的左手,一手握住,一手轻捻起圆光。 温热盈润地指尖轻轻划过横亘在我掌心地伤口,有丝丝的痒意之后便是灼热。 但这更像是从我肺腑之中迸发而来的,它们犹如绵密蛰伏的蚜虫一般,寸寸缕缕地开始噬咬着我的理智和清醒。 “那只蛇怪呢?”我忙不迭地开口问他,目的只是为了转移我现在的注意力。 “被我杀了!”夜浔语气平淡,甚至还夹带着些许温柔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四章 寡廉鲜耻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九幽逃出来的东西,再怎么说你也应该上报幽冥,这私下就给杀了,会不会......” “不会!”夜浔散去了指尖的圆光,放开了我的手,漫不经心道:“魂儿我都给它扬了,幽冥就算追究,也无从查起的!” 身为幽冥最为忠心耿耿地官员之一,我怎么能忍受得了这厮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当即划清界限似的向后跳了一步,比出两根手指,义正言辞地斥责他。 “好啊,堂堂冥府十大英帅之一的黑无常大人,居然如此枉顾冥府例律,公然残害在逃女妖精!” 夜浔急忙扑过来捂住我的嘴:“别吵!别吵!我真的只是自保而已!” 他的手劲儿可真大,我才刚恢复些元气,自然是挣不过他的,只得在他手掌下含含糊糊地威胁:“除非你......然后再......最后再......我就不说......” 夜浔明显不吃我这一套,他无视我的条件,依旧不肯放手,我挣扎得越厉害,他就手上的力道就越大。 “咦?那是什么?”头顶传来夜浔狐疑的声气。 我被他这么一说,好奇心立马战胜了求生欲,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脸顺着他声音朝着的方向看去。 只是一眼,当即了然。 我扒开夜浔的手:“哦~你说那个大坟坑啊?” 他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里面黑乎乎地是什么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扭捏道:“那是媪吞了那个白骨血肉池子之后吐出来的......” ...... ...... 夜浔立马甩脱了箍住我的手臂,学着我的模样,比出两根手指,大声斥道。 “堂堂冥府十大英帅之一的白无常大人,居然如此枉顾冥府例律,公然毒害冥府神兽媪!” 夭寿了,这厮死都想拉我当垫背的! 于是,这次换成了是我扑上前捂住夜浔的嘴,绕是他身量比我高出一个脑袋,我想要捂他的嘴必须还得跳起来。 但是夜浔那厮何其狡诈,他一见我跳,自己便也跟着跳,一边跳还一边猖狂地大笑。 我气得差点没把牙咬碎,也就是这一气,我蹦得越发带劲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夜浔突然停下来跟我说,就我们先在这幅模样,像极了正在求偶的跳蚤! 我可去你大爷! 我面目狰狞地想要扑上前去揍他,不想出师不利,竟然被脚下的土地里翘出来的一只白骨给绊住。 一腔愤怒转化成惊骇,看来今天不真的摔个狗啃泥是不会结束的! 但在这样想的一瞬间,腰间被一股大力环住,接着再到膝弯,整个身体历经了一次翻覆。 我,我,我! 居然被夜浔横抱了起来,不过这回,他好像没有想要整我的冲动,反而有些涩然:“让你受苦了!” 夜浔这突如其来变化,让我极不自在,我讷讷地伸手出去,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额角:“脑子不会打坏了吧?” 夜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在他背后,方才那张软弹滑溜的结界突然发出了凝冰的嘎吱声,然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照着月光,明晃晃的一片。 我怕他无情地把我丢在地上,立马机智地一转话锋,佯装讶异道:“呀,你脸上有血……” …… …… 完了,转移话题八成是没戏了。 我心一横,干干咽了回口水,做贼心虚般地收手回来。 夜浔身体突然微微地往前倾了倾,我的手间顿时多了柔软温暖地一触。 “帮我擦掉!”夜浔垂眼,琥珀色的眸子沉寂如同深潭。 “为什么?”我脑子又抽了。 他眨巴眨巴眼,突然轻笑一声:“因为我抱着你腾不开手,要是自己动手,你就摔了。”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我大概缕了缕,许是,不给擦脸就摔你的意思吧? 我当即从善如流地扯出个假笑,麻溜地捏起袖子预备给他擦脸。 夜浔脸上笑意更深,身体也跟着再度往前倾了倾,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心虚地承接下他的目光,脸颊竟然还不争气地热上了一热。 他脸上软软的,已经干掉的血点在白净无暇的皮肤上,倒像是盛放在雪地里的朵朵红梅,妖冶诡艳,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防止心神动摇出错,手上动作也稍稍加快了几分。 这心虚窘迫的模样绝对不能让夜浔发现,保不准那厮小人行为,被他抓着把柄,以后免不了逮着机会嘲笑我。 “好了!”我闪电般地收回手来,一副干瘪瘪地随意模样。 他微微一惊,原本看着我的目光飞快地瞟向了一边,清了清嗓子:“那就多谢白大人了。” 我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夜浔抱着我凌空而起,墨发随着旋起的风在空中飘散,少有几缕扑在我脸上,痒丝丝地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这将将才被我揍死的心猿意马好像又快活了,我赶紧低下头去,眼风就在此时却无意间瞥到了下方林子中的一座荒坟上。 哪里正躺着一个人,而在他身边,正有一道黑影将那人的身体往荒坟里面拖。 那黑影佝偻着身躯,一副垂垂老者的姿态,但手脚动作却极其麻利。 随着我们缓缓下落靠近,它也变得焦躁了起来,狠狠地拽着那具身体的一只手臂,连拖带扯地往荒坟豁开的大洞里面跑。 也就是夜浔落地站定以后我才看清楚,原来那荒坟堆前的瘦小黑影并不是鬼魅邪祟。 它身上有活人的味道,但没有活人的生气,身上的皮肉也不自然的萎缩,紧紧地绷在骨架上,俨然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借助着澄亮的月色,它的模样得以更加清晰,已经干瘪变得紧实的脸上并没有能见人的五官。 它没有嘴唇,森森白牙触目惊心,最左边的一颗,上面好像还挂着菜叶一样的东西。 夜浔才不会如此地细致观察,相反,他一声低喝,一脚踢倒了旁边摇摇欲倒的墓碑,然后很是满意地将我安置在上面坐着。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他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地对我交代。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再说,我只是用法过度身体虚空,又不是真打架打成了半身不遂。 尽管内心极度抗拒如此“怜香惜玉”的场面,但只要一见到夜浔在月色映照下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态度都得不自觉地萎了三分。 他正朝着那只骷髅和被拖在地上的那具气若游丝的身体走去,按理说这种小场面,是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马。 但仔细瞧瞧,好像那被具黑影拖动的身体极其眼熟,扭曲的小腿,瘦高的身形,以及那身沾满尘土枯叶的粗布衣服。 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小瘸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五章 炸尸? “夜浔!”我急忙叫住他。 他并没有停下,反而是更快速的靠近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瘸子。 那只灰皮的骷髅见状,也不逃跑,而是随着夜浔的靠近逐次往后面退步,始终将安全的距离保持得很好。 这就很奇怪了。 但夜浔显然也没有把那家伙当回事,即便是修炼成精但修为不高的白骨是不会思考,不能言语的。 而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阴骨天生就对鲜血人肉的渴望,它们依靠着这种执念指引,会吸鲜血,夺人皮。 渐渐的时间久了,这依靠怨气精血滋养起来的阴骨也就有了道行修为,厉害点的,都是修成了白骨精为祸一方。 但我们现在遇上的这只不同,它知道危险,并时刻与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也是有些年岁的老骨头的! 正好敲打敲打! 已经休息缓解了好一会儿,虽然内息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回复迅速,但能够支撑着我驱使这法身的运转的灵气还是比较富足的。 加之此地是乱葬岗,地势特殊,风水恶劣,里面的阴魂气息浓重且杂乱,对我恢复内息更是事半功倍。 我想,这应该也是夜浔为什么要把我安置在这块墓碑上坐着的原因吧! 因为这坟地底下埋的东西,当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夜浔!”我一声疾呼,赶紧从墓碑上跳了下来。 他这厢这俯身查看着小瘸子的状况,听见我的一声喊,立刻一个瞬移就行至我面前。 此时杂草丛生的乱土包里,正沽沽浸淌出暗黑色的液体,而在我手上方才触到的那片冰凉,却是鲜红的。 背后的林中响起机械磨动产发出的粗糙声响,应当是那只灰皮骷髅正准备跑路。 只见夜浔指尖轻旋捻印,背后顿时传来雷电“轰隆”的一声炸裂,接着便是“咻咻咻”地的风声划过头顶。 面前这座正在淌血的土包上头,蓦然多了一根雪白的大骨头,上面还好巧不巧地挂着一块灰白的人皮。 灰旗飘飘可还行? 土包下的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这面颇为血腥地旗帜下,方才示威似的淌血怪像也慢慢散了去。 “如果我没猜错......”夜浔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纠缠炸裂的小小雷电从他手中璇珞而出,“这里面是只血尸!”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并不吃他这一套:“你猜的没错,所以赶快把它刨了吧!” 夜浔轻哼了一声,好像并不满意我这种反应:“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来着!” “所以你还把我安置在这里坐着?”我探究似地反问。 他极其爽快地点了点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你震得住它来着——” 我:“......” 夜浔将手中掐好的雷诀对着那团土包震了一下,噼啪飞溅地血泥立刻如炸裂在空中的烟花一般四射。 在这宁谧诡异的乱葬岗里,以这样的方式代替了烟火在月夜下盛放,看起来到是别有一番风情。 我转脸抬头看向夜浔,却恰巧被他的视线捕捉,四目相对那一瞬,仿佛时间停驻,万物失去颜彩。 他的眼睛里好像盛满了整个星河,正在这暗夜里熠熠生辉,粉嫩的唇瓣微张,皓齿渐渐轻启。 我愣愣地见着夜浔诱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接着便是一句低沉又迫切的声音从他唇齿间破出:“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漫天密密麻麻被血浸透的烂泥,我俩几乎是同时拔腿动身,在这场从天而降的血雨腥风下抱头鼠窜。 “夜浔,你给老子等着!”我边骂边跑,时不时还得地方脚下踩住到的血泥打滑。 而夜浔那厮奸诈狡猾,居然直接利用术法,飞身跳脱到了一旁树下。 即便是我反应迅速,但奈何此时体内灵气亏空用不了术法,能够逃出来也全依仗自己身强体壮跑得快。 好不容易等着这场人间惨案结束,我身上也留下了颇为壮观的血泥坨。 强忍住恶心将它从身上挑去以后,还会有一股子残留的浓重铁锈味直往鼻孔里钻。 这哪里是炸尸,这分明就是在炸屎! 我愤愤地剜了正站在对面树下的夜浔一眼,发现他身上也或多或少中了‘彩’,心里舒服多了。 不过这眼前这情形似乎也并没有困扰他多久,只见他嘴里喃喃念了几句口诀。 顿时一道净彻的清流就沿着他脚下旋转而上,所经之处的衣袍就变成了如刚换上了的那般整洁。 好哇,这死鬼还挺会作妖的! 额头上有丝丝冰凉的痒意慢慢滑下,纵使我内心有千万个不愿意承认,但铁证一般的事实却已经摆在了我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 我额头顶上居然也被那令人作呕的烂血泥砸中了! 这浸透泥土的鲜血里面可能会有什么? 封印土包下那只血尸的尸水,以及各种被秘术熬制过的药水, 保不齐还有各种被浸泡进入的滋养尸体的动物皮毛和残肢。 “呕——”我一边干呕,一边抖着手将它从额头上抹下来。 表面上坚强隐忍,但内心实则已经经历了悲伤的千万遍捶打,风干,再捶打。 呜呜呜呜~ 这个脑袋我不想要了,手也不想要了! “白大人!”远处传来夜浔那厮欠打的声音。 我极不耐烦地斜眼看过去,那厮与我对视时,居然还不忘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将头歪上一歪。 我可去你的吧!这幸灾乐祸也忒会挑时候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厮肯定想要借题发挥嘲笑我了。 我一把甩掉手上沾着的血泥残渣,抬起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干嘛,没看见我忙?再喊打死你!” “我说......” “你敢说!” “我问......” “你敢问!” 夜浔气得跳脚,他吼起来:“你横什么横,能不能讲点道理,我看你浑身都是脏污,就想着帮忙弄干净,你倒好,吞炸药了?我欠你的?” 一番言辞激愤怼得我哑口无言,我呆了呆,好像,他说得也对! 我就着已经弄脏了的裙子胡乱擦了擦手,一张脸上立刻挤兑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委屈模样,并学着冥府那些女鬼的百转千回的腔调:“夜大人~” 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将将有个半步远的距离。 夜浔立刻比出一根手指万般嫌弃又极不情愿地抵住我的额头,另一手捏着鼻子:“离我远点!” 我隐忍着差点没把牙齿咬碎,可即便如此,还是只能卑微地露出一副微笑照做。 那根抵住我额头的手指渐渐蓄起圆光,从起初的小小星点逐渐放大,直至将我全身都笼罩在那片白雾氤氲的光照中。 待到光耀和气晕散去,我那身如同在茅坑里面滚过一遭的衣裙顿时焕然一新。 我欣喜若狂地抬手嗅了嗅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没有味道了吧?” 夜浔欠身靠近了小半步,赞同道:“好像没有了!” 这个回答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我不放心,主动凑近了点:“真的没有了吗?” 夜浔闻言又探近了点:“应该没有了!” 我又有些不耐烦了,双手抱腕严肃地盯着他:“你能不能认真点!” 他探究似地盯着我,眉梢微挑,眸中波光摇漾如雨后浅塘,嘴角的笑意轻柔得像羽绒一般,在我的心尖尖上来回飘拂:“我很认真的!” 话音将落,额间就倏而感受到了简短温软的一触。 夜浔的好看的眉眼在我眼前放大,那股专属于他的清冷味道直入心脾,他就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我。 半晌,带着似有似无的异样温柔对我肯定道:“已经很香了!” 第四十六章 奇怪的出现 夜浔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要不然就是身中蛇毒而不自知!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且都实在令我匪夷所思。 要说这乱葬岗如今最大的隐患,怕莫不是夜浔那如同海底针一般的心思? 他说完那句话后,我当即石化在了原地,愣愣盯了他半晌才讪笑着退后几步:“没,没味道了就好,那还真是多谢夜大人了!” 他仍就保持着方才欠身的姿势,弯了弯眼睛,一字一顿的专注道:“应该的!” 吓,这臭不要脸的! 我当即又与他腾开了几步远,为了赶紧从方才那场天怒民怨的闹剧中脱身,我着紧找寻事情转移话题。 虽然最近好像都在专注于此事。 “小瘸子呢?”我四下打量了个遍,却也不见方才面朝坟地趴着奄奄一息的另一个人。 夜浔闻言,也抬手挡住鼻子,配合着我在烂泥地里寻人:“不会是又被那个刚好过路的白骨骷髅给顺手牵羊拖走了吧?”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单以小瘸子那厮的性格来说,若是在这个跟地方醒来看见我和夜浔,必定会哭天抢地地过来求助,绝不可能有自己默默离开的可能。 “这是什么?”身后侧方传来夜浔捏着鼻子都能听出的嫌弃声。 我赶紧提着裙子,垫着脚尖跑跳过去:“哪儿呢?给我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过后,方才那血泥罩顶的恐怖阴影再次侵袭上来。 “噗——呕......”我连忙捂住嘴巴,将那股子憋不住想要笑的冲动,以及那阵即将发作的干呕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们见过叫花鸡吗? 就是那种浑身被黄泥包裹严实,然后送进炉灶内生火烤熟的食物。 而现如今的小瘸子就是这般模样,他浑身已经被那乱点子落下的血水烂泥封堵了个严严实实。 如今的他,与叫花鸡相比,也就差了一把火的意思。 若不是夜浔拿着坟头随手折下的干树枝在地上四处戳了戳,怕是等到他身上那湿土包都风干成坟包了,我们都不会再有想法到那恶心的血泥上插一脚。 看着面前横亘着的长条土包,夜浔皱了皱眉,手山的树枝上面随意戳了戳,甚是冷淡道:“要不就这样吧,被浸泡血尸的血水捂了这么久,估计也活不了!” 我惊讶于能说出这番话的夜浔:“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所以就这样打算见死不救了?” 他斜眼在隆起的土包上扫了扫:“要不你亲手把他扣出来?” 我怔了怔,一腔熊熊沸腾的正义之血顿时凉了一半:“你说什么?” 夜浔又回复到了以往那般的冷淡:“白大人不是怜悯众生,要施以援手吗?”他下巴又冲着底下点了点:“动手吧!” 一股尴尬之气逐渐在四周汇集,“别再丢脸了!”我默默告诫自己,今天晚上的面子不花钱的吗? 我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看夜浔,又看了看掩盖在血泥里的小瘸子,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抿嘴紧闭着眼睛蹲下就要往那土包里面抓。 蹲到一半,那股浓烈的腥臭和腐尸烂渣的味道差点没把我熏到当场灵魂出窍。 “我想通了!”我当即正色起身,神情严肃的冲着夜浔说道:“我会亲自给小瘸子下辈子安排个好的人家投生!” 夜浔看着我,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天快亮了,回去?” 我俩一拍即合,还没来得及抬脚转身,那被封堵得严严实实的血泥土包下闷闷传来一声低呼:“二位大人请留步!” 我和夜浔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脚下动作停驻:“谁在说话?” “大人!”底下又缓缓传来虚弱地一声:“是我,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夜浔嘴角勾了勾,眸光一动,那团封住小瘸子的烂泥土包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我的视线被夜浔突然拂过的大片白色衣袖挡了一下,待我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飞来的横祸时已经在劫难逃。 我本能地闭了眼睛,虎躯不由得一震,那冰凉滑腻的熟悉触感又再次给了我当头一击。 无名鬼火不请自来! 我脑袋“嗡”地一声,愤怒如涨满河槽的洪水在血脉之中汹涌,牙齿被我咬得“格格”作响,隐在袖中的双拳也连带着颤抖。 “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又得被那烂泥溅上一身!”耳朵里好死不死钻进夜浔那厮欠打的声音。 显然那死鬼还未曾注意四周有何不妥,依旧对着地上缓缓蠕动起来的小瘸子不要脸地自夸。 我面无表情地转脸看他,手里的拳头捏了又捏。 那厮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仍旧沉浸自己高处不胜寒的假象之中,他凛声叱问小瘸子:“深夜出现至此,你同这里的邪魂有何关系?” 好家伙,气势倒还挺强。 小瘸子一身烂泥浸透,跪伏在其中,黑不溜秋的活像个粪球,他嘴里喘着粗气,两只尤其瞩目的眼白随着眼球转动,左右打量。 他先是看了看夜浔,嘴唇开合几回正预备答话,却又不小心瞥见了一旁正怒火中烧的我。 被我这杀气十足的一瞪,才将跪得挺正的身板立刻就萎了下去。 夜浔终于也意识到了点,拢起拳头虚虚地咳了一声,眼神似有似无地瞟了过来。 “别装了,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我冷冷斜眼瞥他。 夜浔勉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可以解释......” 我忍无可忍,拳头说挥起来绝不含糊,一字一句磨着后槽牙冲他吼道:“我打死你!” 夜浔拔腿就跑,我紧跟身后,拳头怼不着就使上了巴掌,一路追一路打。 都到这时候了,夜浔那厮也极是讲究,不管跑得有多紧张慌乱,那脚下是一丢丢血泥点子都没沾上。 至于我嘛,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谁也别想绕过谁! “大人加油,冲啊!再快一点!”小瘸子跪在腥臭的烂泥地里激愤不已,看着我俩你追我赶耍猴似,竟然还十分贴心地为我们助威呐喊? 我和夜浔愣在原地,手上正挥舞到一半的拳头也堪堪停在了半空之中,一脸困惑茫然地将小瘸子望着。 我:“......” 夜浔:“......” 也就在此时,在我和夜浔身后,传来了一阵粘稠液体蠕动粘连的声音,似乎正有某种东西破壳而出。 小瘸子是能够看见一切的,透过他渐渐抖如筛糠的瘦黑身体,以及突然逃命一般往身后的大石块乱蹬踢过去。 看样子应该是个唬人的大家伙哦! 那阵粘稠液体地蠕动声愈发清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扑展开来,自我们背后。 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升起,将月光完美遮挡住,而我们,则被完全被笼罩在这阴影之下。 第四十七章 血尸现世 “夜浔,你说它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你觉得呢?” 好不容易抓住了夜浔的小半胳膊肘,这还没来得及打,你居然告诉我只能蹭蹭? 我当然是,很不甘心! 平地旋起一阵阴风,周围林中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蓦地里惊略起一行乌鸦,粗噶地叫声过后,四周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圆月隐入了厚重的云层之中,天际只余一小圈惨淡的白光,无边的浓墨夹杂着风中的血腥腐臭包围上来。 咿咿呀呀的水墨调子在林中缥缈响起,身后侵袭而来的阴寒仿佛要刺入骨头了一般。 我一时还没适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拽着夜浔的胳膊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夜大人?”我哑着声音低喊试探。 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 周围寂静得可怕,天上似乎开始下起了小雨,细线一般的雨丝划过我的脸颊。 地面开始变得潮湿,在干燥又闷热的夏夜里,树木和脚下斑驳的血泥都开始溃烂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天边倏尔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景物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也就在这一瞬,我的面前,一个穿着血衣的女人一直用那双留着血泪的眼睛盯着我看! 她的头上有个被砸出的暗红的大窟窿,汩汩粘稠的血液和着头发腻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而我原本正攥着夜浔胳膊的手,此时居然却捏的是她血衣之下那只烧焦了皮的手腕。 “啊——” 我又惊又怕,想要抬脚逃跑,但腿好像灌了铅,居然无法挪动半步! “夜浔!夜浔!” 我无助且慌乱的大喊,得到的却是更加绝望的寂静。 我知道我中了妖邪的幻术,奈何身体之中的内息尚还淡弱,难以凝聚起势。 此时的我,莫说是奋力崛起打破眼前的幻象,就是自保,那也得碰碰运气。 恍惚间,我想起一句俗话——天道有轮回! 曾今我肆意嚣张在坟头捉鬼玩,现在鬼在坟头 我抖着手松开那女鬼,感受着掌心里留下黏腻的触感,肺腑间竟顿时有了一股难以抑制地冲动。 原本已经快要挨到自己衣袍的手,在天际又一道拖着长尾的闪电过后,改变了注意。 手板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径直握住面前女鬼的衣袖,飞快的揉了揉。 女鬼像是触了电一般,猛地张开了她那张黢黑的嘴,如同烧焦的牙床之后,竟然慢慢地探出了个小三角的脑袋。 我心中一惊,周身血液霎时凉了一半。 方才捏着女鬼衣角擦手的胆子也连滚带爬地跑路了,跑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东西我可太熟悉了,毕竟就在个把时辰前,我有幸(呸!)见过他们七舅姥爷! 这回我可再也不敢将那从女鬼嘴里探出来的小黑蛇抓来焚掉,奈何这女鬼就近在咫尺,我既跑不脱,又估计打不过。 怎么办?怎么办? 小黑蛇缓缓从女鬼喉咙里蜿蜒出来,带着丝丝浓稠的粘液,女鬼开始“咯咯咯”地森笑。 看着眼前这目,我只觉得喉咙里一阵涩痒,发紧得厉害,干干咽了回口水,余光却瞥见了女鬼那身血衣底下凸起的异样。 起先只是出现在她心口处,看起来像是某种活物在体内隔着皮肉蠕动一般,随着那现象愈发地频繁紧促。 连带着女鬼的周身,都开始疯狂地被细密地起伏占领,逐渐还伴随着如家蚕噬咬桑叶一般的沙沙声。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一波又一波地接替翻滚。 “大人~妾身的命好苦哇!” 她凄凄地挤出一句缥缈尖细的话,像极了方才那无缘无故响起的水磨调子声。 她身体上那些细密的涌动开始向着血衣不能遮盖的地方蔓延。 这回的出现的东西我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那是一只只交缠翻卷在一起的蛆虫,雪白又肥硕的躯体插在女尸的血肉中蠕动。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呕——”我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干呕起来。 这她娘老子的太恶心了! 在这险恶的境地,没有任何反击之力才是为最致命的。 我登时那个悔不当初啊! 一悔,那日帝君殿上作死心切,竟无法无天利用公职整夜浔,岂料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教自己跳了这火坑。 二悔,当时多嘴与那恶人皇妃提及结阴亲,岂料依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教自己成了那阴亲的新娘。 三悔,将才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倾力而出除灭黑雾血池,岂料仍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教自己成了个没有灵力内息的废物。 夜浔来救我了吗?我等不了了,挺急的! “大人不愿意帮助妾身?”那女鬼突然向前挪动,声调子抬高,尖细的嗓音有些沙哑。 她一进,我本能地也想往后退,绕是身体各处还停留在不能行动的记忆中。 我这一退,用的是奋力挣扎的劲儿,却不想起先那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脚已经自由,于是就痛痛快快地往后摔了个结实。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找错了人!你若是真有冤屈,就应该多钻研钻研女鬼复仇秘籍!一百种死法,供你选择!” 我怕她突然对我图谋不轨,只得一边胡扯些话来拖延时间,一边想着自救之道。 女鬼闻言,勾起了那张已经僵硬死板的脸,生生皱出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表情,“桀桀桀”地狂笑起来。 连着她笑时带起身体的震颤,那些附着在皮肉上翻腾涌动的蛆虫扑朔朔地往地上掉。 “但是妾身只想要大人的魂灵……”女鬼脸上咣叽落下一只眼珠子,身上的皮肉也跟融化了一般,淌着血水掉在地上与烂泥无二。 我试着催动聚集经脉中破碎流淌着的内息,但由于产量过低,只是微微有了能够凝集的征兆,就又如同轻烟一般消散下去。 差点没一口老血给我气喷出来! 女鬼又缓缓拖着那具恶心的躯体向前行了一步,我亦是跌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跟着后退。 在副法身就这点不好,说是能做到与寻常生人的行动一致,但是不至于连腿软也模仿得如此相像吧!? 我不要面子的吗? “离我远点!别逼我抽你啊!”我颤着声音冲她警告道。 女鬼估计也是听不得重话,当即面目狰狞,嘶吼咆哮着直接朝我扑咬上来。 我心中大骇,在盲目又奋力地摸索着后退时,一点熟悉的冰凉触感随着指尖传递回来。 女尸已经近在眼前,来不及了! 第四十八章 抵抗 我已经顾不得许多。 那女鬼带着一身腥恶脓水冲我扑来,悬空的黑影遮住了这幻术结界里唯一的一束惨白的月光。 眼睛完全被黑如漆墨的夜色淹没,那股急速逼近的阴气,激得我皮肉生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毫无缝隙地插入。 想着女鬼那惨不忍睹的一身,我连头发丝都在抵触。 女鬼喉咙里探出的小黑蛇张口伸着信子朝我蹿来,眼见着堪堪就要咬到了我的鼻头。 而女鬼身上附着的肥胖蛆虫,似乎也正为眼前这幅即将成为新宿的血肉躯体而兴奋不已。 她又更近了一点,我脑子里已经一闪而过那满身的蛆虫堪堪压在我身上,叫我瞬时淹没沦陷在这万千蠕动的恶心肉虫中。 虽然内心仍有一个声音在弱弱争辩道:“这只是一个幻术制造的恐怖结界而已!” 但眼前的事物分明又提在醒我,这真实又恶心的东西是绝对可以将你撕咬啃噬到连一丝一缕的魂渣子都不剩。 女鬼可怖又令人胆寒的脸,瞬间在我眼前放大,若此时不跑,爷的青春就结束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咬牙侧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一旁未知的黑暗中滚去。 其间为了防止女鬼反应太快,从而反手就能将我抓住,思及此,我又多麻溜地滚了几圈。 一路的土坷垃硌得我浑身痛麻,冷汗一点也不含糊地打湿了我的前襟和后衫。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左心房那颗安静躺在里面的心脏像是马上快要跳出来了似的。 脑海中的神经像是跟紧绷着的弦,支撑着我没有因为脱力而瘫倒下去。 指尖在身侧倏尔触碰到一丝冰凉,这令人振奋的触感让我在眼前这并不乐观的情况下又多了些许安慰。 至少手里有了东西,起码可以规避大多与那女鬼近身肉搏的几率。 如果是我长执签所幻化的长剑,那可真是我自己冒青烟了! 女鬼因为扑空,情绪明显比之前更加暴怒。 她嘶声厉吼,连带着着一声布满的蛆虫也急速扭动着,鼻孔,眼睛,也丝毫不留余地的爬出根根细长的黑蛇。 我周身的血液都如同凝冰了一般,鸡皮疙瘩毫不夸张地从脖子根爬到了天灵盖,手上汗毛也从她与我对视那会起,坚挺到了现在。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恶心至极的东西! 女鬼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血肉软塌塌的往下掉,露出了皮囊下森白的骨头。 为了防止她再次突然袭击,我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打不打得赢她是一回事,起码得让她知道我不好对付! 我又往后挪了挪,只是为了更加接近方才手指摸到的那个冰凉软润的物什。 可那女鬼好生厉害,我只是削微转了转脸她都能立刻察觉,并且还随时一副“只要我不老实,她立刻扑上来咬死我”的模样。 好家伙,我心中冷笑,死到临头还要如此猖狂! 那女鬼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等不到偷袭我回头的机会,显然又在准备着下一次生扑强攻。 我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在黑暗中活动起了那只能够摸到武器的手腕和手指。 来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爷今晚可要让你知道,在这偌大的乱葬岗,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女鬼拖着她那一身惨不忍睹,终于作势又要对我发难了。 借着微弱死气的白光,我看见那女鬼已经四肢着地,趴着的身体逐渐往后缩起,像是在蓄力冲刺一般。 很好,等她自己送上门来,也省得我腿软爬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女鬼这一飞扑而来,带着极强的杀意,周遭空气如凛冰刺骨的寒风一般,呼呼地旋刮起坟地上的砂砾和根根细小的白骨。 与我不到两步远的距离,正是反击她的完美距离。 我闷哼出一声冷笑,手指飞快地往那记忆中熟悉的位置抄去。 冰冷的触感融融清晰地传遍了我整个手掌,嘶~,这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就在我脑海中有了这个想法之前,我的手臂已经快了一步,不受控制地将手里的东西砍掷了出去。 不是吧?不是吧! 不仅是我,就连那只原本气势汹汹的女鬼的也跟我一样表情态度。 呆滞中隐含懵懂,懊恼中又暗藏震颤。 说好的武器呢? 我,我,我…… 甩出去的东西,居然只是混乱中抓了坨湿润软塌,比屎还恶心的血泥! 甚至于现在,我的手指缝隙间还残留着些许如同长发一般的黑长细线。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烈忍住那阵已经忍无可忍的恶心劲头并安慰自己。 没关系,洗干净了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四周遍布的杀意和威压已经渐渐弱了下来,我再次纠结地抬头看向了那只女鬼。 “呕——”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肚腹之间蓬勃而出。 谢谢,果然吐出来舒服多了! 被黑云遮挡住的月亮此刻也因为女鬼逐渐消散下去的术法而变得愈发明亮了些。 眼睛能看见的周围的地方越发清晰全面。 我这时所看见的女鬼,她那张原本滋滋涌动着黑色脓血的大嘴,此刻正茫然呆滞地撑着。 那坨被我甩出去的血泥,正好巧不巧地卡在她嘴里。 而那只寄宿在嘴里,原本气焰嚣张,兴奋异常的小黑蛇,此刻也在被那坨血泥无死角的包围下恹耷耷地垂吊在了半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沾染上黑色血泥的手:“不是吧?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坨本身就很湿润,现下又混着脓水的恶臭血泥,匀速又不失体面的滑进了女鬼的咽喉。 虽说我的胃里已经经历过一场翻江倒海,但眼下看到这幅场景还是会忍不住的凝声憋气。 但由于所见的画面冲击实在太大,我除了在原地恶心得抓耳挠腮以外,竟然还因为气息不顺而倒憋出了个嗝!(你大爷的!) 女鬼的行动也正因为那坨歪打正着的血泥而被限制住了,她身上原本活力四射的蛆虫此时也是一副恹恹将死之态。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柄正静静躺在沙石之中的寒光泠泠的剑。 趁现在,我拔腿而起,一路踉踉跄跄但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拾到了那把剑。 这剑不是我的长执签所化,更不是夜浔的那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灵气却又十分充沛。 这乱葬岗看起来一副混混的穷酸样,也不像是能从那个女鬼身上掉下来的陪葬品。 不要误会,我不是只针对那只女鬼,我是说,在土里土外躺着的各位都是穷鬼! 我还没来得及推敲清楚这把剑的来历,女鬼那边就又有了动静,不过看起来并非是立马有卷土重来,打击报复的倾向。 这天杀的为什么会尸变!!? 第四十九章 破 女鬼受这血泥的影响,浑身的蠕动缠搅蛇虫像是触电了一半,密密麻麻活动得愈发厉害。 她嘶声高叫,身上一阵痉挛,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养得白胖的蛆虫完完全地收进了她千疮百孔的皮肉之下。 女鬼四肢趴在地上,后背那枯瘦得只剩下崎岖不平的脊背骨,竟然缓缓地长出了雪白的倒勾似的白毛。 根根分明如鱼刺一般,在这荒寒的月色下暗反着光。 我抱着怀里的剑,在心里默默留下两条宽面条泪。 我真傻,真的。 单是知道冤屈枉死的尸体会在雷电交加的时候形成尸变,却不知道惨死被我喂了一嘴烂血泥的女鬼也会。 难不成,这臭哄哄的血泥坨坨还能有泥塑行尸的作用? 如果是真的,那这猛鬼尸变的成本也太低了吧! 我要是真的倒霉死在这尸变的白毛僵尸手下,那简直就是无常鬼中最大的耻辱没有之一。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被它打死,即便有可能抵抗不了,那最后的结局也应该是玉石俱焚! 无关乎面子与耻辱,只是我既身为无常鬼差,拘魂除邪的责任而已。 ...... 妖风好大,夜浔来救我了吗?挺急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也吃一口这血泥,照我这修为,直接上道成了尸魔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那尸变的女尸才不会给我机会。 身侧风声呜呜乍起,女尸匍匐在地沉默片刻之后突然暴起,伸着两条长胳膊,飞身跃起就要来抓扑我。 我当然怕极了,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赢,只得猫在黑暗中四处藏匿,活像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手里的那把剑,因为没有内息和灵力的催动,根本不能够发挥出它真正的效力。 女尸在身后疯狂撕咬啃砸,管他一路是石块或是残肢,只要统统过了她的嘴,上面就全都残留着黑色的脓水。 老远匆匆一观,那黑色的浓水之中,竟然还有细小的虫子在挣扎蠕动。 失态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我一边跑跳,一边拿着那把剑往背后挥砍,慌乱又毫无逻辑。 汗水条条从额角双颊滚下,碎发被沾湿糊在脸上,黏腻又难受。 我现在真的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残余破碎的内息,并不能支撑起我再一次以血祭剑法灭了这凶尸。 倘若我偏要逆天而行,不好意思,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 不,等等! 血祭? 脑中灵光忽如惊雷一般炸破天际,我之所以内息缺失,灵力回复缓慢,这幅法身可起了极大的阻碍作用。 夜浔送它给我时曾说过,这具法身能掩盖住我的气息,但不会摒除我的能力,可以让我与寻常人无异。 这些条件很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被我强烈认同到从不质疑的条件,才让我今日如此狼狈窘迫! 法身不会摒弃我的能力并不假,但掩盖我的气息,使我和寻常人无异这点,却是把致命的双刃剑。 鬼怪是依靠阴灵和邪气滋养的,无常鬼差也不例外。 但很大一部分,我们身为幽冥的神祗,是靠人间的香火信仰来积蓄力量的提升道行的。 香火信众越多,神明的力量就会越强大,灵力术法也就会源源不断。 虽然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信仰无常的老百姓比比皆是,一抓一大把,即使鄙鬼脾气暴躁爱骂人,但晚景也没可能凄凉到这般田地。 所以一切时间的矛头,全是指向了这具法身,它将我的在凡界的气息掩盖,与寻常人无异,这也就无意中让信奉无常的香火之力找不到主人。 所以,所以我才会被孤魂野鬼,凶尸妖魂按在乱葬岗无情地“毒打”? 身后凌冰一般的刺痛霎时间贯彻到灵魂深处,该死,那女尸竟趁我不备,逮着空子偷袭我! 我能够清楚且强烈的感受到她刺进我后背的指尖快速的搅动了一番,那入骨锥心的痛意,让我脑子有些不大清醒。 脚下不巧绊住了一块斜插在地的半截墓碑,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前扑掷而去,轻飘飘地在半空停留片刻,然后结实地落地,滚了好几圈。 女尸得逞之后,堪堪停下了行进的脚步,它站定在我摔出去的墓碑前,几近疯魔似地舔舐着我留在她手指尖上的血液。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尖声大笑的女尸,一手撑着剑,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咳了一声,啐掉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血水和土渣。 很好!爷现在真的有些生气了! 现在阻碍我打击报复的东西,好像就是身上这具干啥啥不行,腿软第一名的法身如是。 唔,这摔了一跤,脑子都摔混沌了。 记忆中夜浔并没有告诉我如何脱离这具法身的口诀,那为今之计就只有一条。 死路一条! 这简直就是将人变成鬼最直接又省事的方法了。 “大人,你的血可是让妾身产生了很多不好的想法哦~”女尸一步一步在次向我逼近,声音粗噶厚重,仿佛压制了极大的欲望与狂喜一般。 “哦。”我扬扬手腕,“这里还有多得是,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女尸瞬间阴鸷,脸上扭曲的五官奋力挤出痴汉一般的笑容,卷曲成铁钩形状的五指作势从我扑来。 我咽了一回口水,将那把剑横亘在胸前,假使女尸这次用尽了全力将我震飞出去,我的魂灵离体了,但因为这把剑挡了挡,死相应该不会太难看! 女尸倾身扑袭过来的力道极大,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她撞成了豆腐渣。 她坚硬如铁的指甲毫不费力的刺入的我左肩,取走了我不少的血,甚至于在我被撞飞腾空之时,还能够看见我身上的血滴子划在空中的美好弧度。 我被这股大力狠狠撞出去好远才落地,像是煤球一般骨碌碌地滚在沙土中,最后撞上了一块长满干枯藤条的墓碑,勉强停住。 肩脊一颤,我“哇”的吐了口鲜血出来,那把剑不知道被我脱力丢到哪里去了,手里只剩紧攥着的荒草。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沉甸甸地如同捣碎了的浆糊一般。 很好,我发誓这女尸绝对死定了,不过不巧的是,我还没死脱。 命再硬也不是这么硬的! 手里唯一的防身利器没有了,难不成真的就要被女尸生生虐死? 我抬起袖子,胡乱揩了一把脸,但额角仍旧有丝丝黏腻的痒意往下滑动,我顺手摸了摸,是血。 女尸被这发散着猩甜的红色液体刺激得越发疯狂,长条晶亮的口水从她嘴里淌下,拖在地上四处都是。 我不动声色的盯着那女尸,手指探向耳背后,取下了那根别在发髻间的簪子。 细长又尖锐的发簪在月夜下泛着银白的微光,只是看了一眼,旋即便被头顶突如其来的一片阴影遮挡。 女尸又一次飞扑起身,她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倘若我再不能赶紧离开这具法身,恐怕就只能凑合凑合给她打牙祭了。 我冲着那逼近的女尸冷冷一笑,握着银簪的手举起,毫不犹豫地,将它狠力插进了心口。 第五十章 反击 疼,疼得要死。 银簪插进心口的那一瞬间,鲜血直流。 意识尚未混沌之前,我担心自己死不透,中途强忍着将簪子拔出,狂飙而出的鲜血还溅到了我脸上。 可是还没等到我举手再刺,这具法身就已经软软塌塌的往后一仰,一个不怎么优美的“大”字就这样摆在了坟头。 身体的负重感随之消失,瞬间只觉得周身舒畅,神清气爽,七筋八脉涌起一股清流游走。 这才应该是我的力量! 周身的笼罩下的白光悉数褪尽,两步不到的距离内,是那女尸干枯皲裂的脸,没有嘴唇的嘴里,流着大块的口水正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我心意一动,原本不见的长执签被重新召唤回到我手里,手腕轻旋,在空中挽了个花,它便又变成了长剑的模样。 我顺势一挥,银白烁亮的剑芒破开暗夜,直击女尸面门,所行之处,剑芒旋起的烈风摧古拉朽一般,将这周围大大小小违章堆建的坟包尽数夷为平地。 在这一击之中,不知夹杂着多少孤魂野鬼痛失爱巢的惨叫哀嚎。 女尸被剑芒震飞出去,庞大厚实的身躯落在了远处,她此刻几近疯魔,坠地之后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我现在没有心思管她,反而担心起我那具已经被我祸祸地不忍直视的宝贝法身,毕竟也是问帝君大人借来的,我赔不起。 我飘下去,凑近法身仔细看了看,我滴个乖乖,居然还死不瞑目。 法身的两只全白眼球直愣愣地把我盯着,脸上被血汗抹得乱七八糟,两边肩膀也全部被血浸透,混着灰土脏污,手里紧握着那只自杀银簪。 看着也像是一幅快要诈尸的模样。 在我魂灵还没离体之前,有些许鲜血溅到了我的嘴里并飞快的散去,我记得那股味道,并不甜。 而觉得它甜的,都会被我杀死,从现在开始。 女尸已经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后背如同钢针一般坚硬的白毛,似乎又长了一寸起来。 就像是把把嵌进去的锋利镰刀,在这结界中的月色下,反着令人胆寒的凛光。 我执剑直取女尸天灵,却被她一个虚晃躲过,在我面前贴地一滚,堪堪冲着我背后仰面朝天的“遗体”奔去。 我心知这诈尸的僵尸极度渴望生血,一旦有所沾染,她们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想到此处,心中无名顿时鬼火暴起,我今天因为她受了多大苦多少罪,倘若不把她骨灰都扬了,怎么对得起我死不瞑目的法身! 我瞬行的速度极快,快到心随意动,在女尸距法身尚有三步不到的距离,又一次狠力挥砍出一道剑芒。 女尸再蠢也不会没有防备,她蓄力往上空一跳,生生避过我的攻击,随后干枯腐朽的长臂在迸射出数根光针。 呔,这女尸会的才艺还挺多! 我侧身一避,躲开了为首不多的几根,还不待我春风得意一遭,转脸,千万光针,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向我射来。 我扬起长剑飞身上前便与她缠斗起来,长剑在手中被舞得极快,渐渐地生起一个半圆的弧形,将那光针尽数挡出。 我一边挡一边骂:“这死女人是属刺猬的吧,这么多刺!” 那厢身材魁梧,丑而不自知的僵尸身上居然还用着一早见面时,那副娇滴滴的声音反驳我:“妾身才不是刺猬,妾身可是朵带刺的玫瑰哦~” 我:“......” 女尸手臂突然暴长,手指旋绕弯曲如枯藤一般绞来,我手上剑花一挽,齐齐将它悉数斩断。 却不想是个调虎离山之计,那女尸趁着我全力应付这头时,突然身形一晃勉力朝着我身后的法身蹿去。 “该死,”我低低一声暗骂,“爷今日要是不把你打得爬不起来,爷就把剑吞了!” 手指快速掐诀,地狱业火的幽蓝色火焰自掌心喷发,受制我的光针,以及女尸幻化出藤蔓似的枯干手指在蓝光中燃成灰烬。 我转身回头,长臂一展,许久未被召唤的寒铁锁链在一道白芒中显现。 我驱动内息奋力将锁链往那飞闪的女尸甩去,堪堪套索住那女尸的脖颈,闪电火花在锁链之上噼啪作响。 那女尸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被这寒铁锁链一拴,立刻就是一顿天翻地覆的飞跳挣扎,她身上的比钢针还硬的白毛翻滚在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 女尸的力道大的吓人,她只顾着在前面疯跑打滚,而攥着锁链的另一端我,便是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拽不住。 我一心想让她停下来,长剑被我深深插进脚下已经被夷平的坟地,剑锋在地上亦是被擦出四溅的火花。 即便是如此,也还是对我降下那女尸一点屁用又没有。 目前这情形,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我应该才是被打的那个吧! 没面子,说出去太没面子! 狂风乍起,巨大的闪电撕裂长空,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的地面奔腾而来,雨线在风中被吹得飘摇。 水泽在落在我身侧,被淡若无物的结界所隔开,狂怒暴躁的女尸还在不休的挣扎。 随着雨水的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重。 天际又是一道蓝色的电光一闪而过,向四面八方伸展,忽而在乌黑厚重的云端迸出火花,好似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兽,正欲吞噬万物。 地底的震颤有如雷霆万钧之势般袭来,雨滴越来越大,哗啦啦地一股脑砸进地里,声音诡异的低沉。 一股不好的预感逐渐涌上心头,天降异象,莫不成是预知到了什么? 为了避免再因为这逆天尸变的女尸引来其他东西,我无论如何也要尽早结束这场战斗。 我松开插在土石堆里摩擦的长剑,脚尖点地向前飞身而去,拽住女尸的锁链在手中狠命收紧。 女尸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她蓦然停驻脚下,奋力往前一甩脑袋,妄想借力将锁链挣脱。 我眸色一凛,顺势在女尸甩头之时掐诀捻印,强大的内息催动。 在我脚尖落在女尸前方之前,凭借着一股暴力将锁链扬起,女尸猝不及防,以一个漂亮的弧形划过半空,生生砸在了已经被雨水湿润且微微有些绵软的坟地。 这充满力量的一击,得到的是一个完美契合女尸身形的坟坑。 很好,但还不满意。 女尸显然没有摔疼,她动了动脑袋和手臂,应是正准备起身。 地面的震颤随着腾腾怒雨愈发强烈,天际的雷霆,身侧猎猎嘶鸣的长风,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扑压而来。 第五十一章 小瘸子的阴谋? 在这异象之下,尸变的女尸极有可能再次妖化,那时的事态可就不再是我所能掌控的范围之中了。 现在需趁她还未有反击之力时,彻底将她法灭。 我再次收紧手中的寒铁锁链,心念一动,身体立刻便瞬行至女尸上方。 另一只手掐了个轻巧的指诀,方才被我弃在地上的长剑,随着泠光一现,又飞回了手中。 下一波雷声滚滚而来,我念动口诀,使长剑在空中划出一枚咒印。 金光四逸的咒印呈一个“井”字,随着我一声断喝,堪堪架在了女尸的上方,将她牢实地困制住。 苍茫朦胧的雨幕下,女尸周身黑气暴涨,脸上逐渐析出一层细细密密地黑长毛发。 原本尸变留在胸口的几块结实的肌肉,此时竟然被她体内正生长着的某物冲破。 下细一看,大爷的,居然形似婴儿的小脚? 还没完没了是吧? 气活了我,这些邪魔妖道还真是物尽其用,看看,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女鬼都逼成什么样儿了! 简直不要让我太生气了,本着杀一儆百的良好传统,我下定决心要给万恶的黑势力一个小刀喇大腚——开开眼儿。 我再次将全身的汹涌的内息汇入左手的寒铁锁链中,锁链上顿时电光大涨,天际雷鸣声大作,狂风吹起的断肢残臂在我身侧招摇。 雷电被我手中的闪烁电光的锁链引来,距离将近,我将收紧的锁链奋力向上空一挥。 霎时间白光一现,一股带着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威压擦着我,急剧灌入地下。 周围嘈杂的风雨声一瞬之间失去了声音,天地间静悄悄的,沉浸在这苍茫无边的耀眼白芒之中,纯净透彻得宛若新生。 耀眼依旧,紧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彻将我完全包围,带着无法抵抗的强烈震颤。 耳朵里发出尖细如同撕裂般的嗡鸣声,这直抵灵魂深处的锐利疼痛,让我死命不得不地抱住了脑袋往后逃。 即便我是魂体,但天雷特殊,它的出现本就昭示着有妖物异变,不过普天之大,九天之上的天雷并不那么容易找到妖物,进行精确打击。 这就极其需要另一股力量的引导了, 虽然过程及其顺利,但肆意动用天雷这事还是在中午干比较好,不然早晚得出事! 比如,这雨还是下得与之前一般大,落在地上怎么就突然没声音了呢? 引下的天雷逐渐消失褪去,原本被雨水冲刷过的沉闷的空气中,渐渐充斥着一股烧焦的尸臭味。 还是在黑幕包围的结界中,方才被天雷焚毁的女尸身上,还燃着幽幽的墨绿色火焰,偶尔在微风之中溅出噼啪的火花。 这结界为什么还在? 我狐疑地打量着四周,手掌一摊,从那堆已经变成了灰烬的渣滓中收回了我的寒铁锁链, 继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飞快的奔向那具差点被我遗忘了的法身,我掐了个指诀,将它好生收回了袖中。 方才事态紧急,灵魂出窍后我只是匆匆看了那法身一眼,现下得空了,仔细瞧瞧,突然发现,果然还是乍眼一看的好。 因为如今我摆在地上的那副死样,真的没有比乱葬岗里面新添的尸体好过太多! 上半身是血,下半身是血泥!蓬头垢面,臭不拉几又极其狼狈的一身。 以往我何曾想过,自己会被一具尸变的僵尸吊起来捶成这幅模样? 眼见的余光无意间捕捉到在这空寂又毫无生灵气息的结界中突然的一丁点异动。 我警惕地朝着那方向看去,不是别处,正是那女尸受雷劫焚毁后遗留下的废墟坑。 我心中狐疑,难不成这化成渣了的玩意儿还能在生是咋的? 要真这样,那无常这差事我不干了,直接投奔创造出这妖功邪法的老毒师,让他随便教我点什么永生不灭的术法,然后当个野鬼四处招摇。 省得自己再为了几百年后的升仙之路劳苦奔波,我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就是有种执念,觉得自己一定要成仙才行。 我缓缓飘至那漆黑的深坑上方,此时的雨已经下得小了,地上大大小小的泥坑里有不少的积水。 结界之中的天色依旧没有想要亮开的意思,周围气氛很怪,虽然是一点没变的,但就是说不上来的有问题! 我飘地低了些,绕是被那天雷贯下的白芒闪了眼睛,又连带着重重雨幕,视物能力果然不如往日好了。 那些被雷击过的黑糊地面,积着小摊的水,里头不注意看还有着与头发丝一般细长的物什正缓缓前进着。 只是看清了一点,放眼望去,周遭密密麻麻地动作就都映入了眼帘。 这些细长的黑丝都正朝着一个方向行进——那个雷击过后巨大的深坑之中! “该死!”我低骂一声,“难不成还真的还要我改行?” 我提着剑,气势汹汹地飘着去查看坑底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些黑丝都统一钻进了那堆已经成为黑渣的正中,我一脸嫌弃的点着剑尖挑开那些渣滓。 不曾想,在那黑灰残剩中,竟然有颗鲜亮火热且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而那些黑丝所做的,就是在这颗心脏的外面,凝织出一张细小的网,有着企图想要一层一层将它封存住的迹象。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一定留不得! 我右手一抬,笔直地将剑仍上半空,随后脚尖轻点,亦是飞身而上。 两手堪堪握住正往下落的剑柄,催动内息,顺势对着那颗心脏猛力刺去! 剑锋毫不费劲地将其穿透,一圈盈盈的剑光向四周荡开,先前还在卖力往这边蹿来的黑丝化成了一点黑气消散了。 嘁,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结果个音儿都没冒。 剑锋下的心脏急剧膨胀,咕噜咕噜滚了两下,突然在顶端“啵”地一下蹦开了。 也就是这极其轻巧的一“啵”,困制了我已久的结界也跟着旋起一阵风,带着浓重的黑气瞬间消散了。 原本四周暗沉的环境突然焕亮,入眼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墨黑,而已笼盖着雾气的灰蓝。 晨曦融融遥悬在天际,此时的乱葬岗平静安宁,经过一夜,这里已经从之间横七竖八的死尸荒坟被翻新成了一片雨后的沃土。 赖以生存的乱葬岗被强拆的时候,没有一只死鬼是无辜的。 我感觉有股力量扯了扯我的袖袍,转脸一看,原来是被血泥糊满一身,如今成干泥鳅似的小瘸子。 “夜浔呢?”我低头问他。 黑色的泥巴都难得掩盖他脸上的焦虑恐惧,他张着嘴巴吧嗒吧嗒好一阵,我却一个声儿都没听着。 “你说什么?”我费力不解地又弯腰往下凑了凑。 这次也是只是光见着他张嘴,说完还带着一副期望的脸将我望着。 我还是摇头表示不解。 小瘸子眼神突然往旁侧飘忽了一瞬,然后立马就变得着急了起来,他飞快的冲我招手,示意我将耳朵再凑近些。 我被搞得一头雾水,但因为心里惦记着夜浔,深怕小瘸子想跟我说的事情是与夜浔有关。 将信将疑下,我只得照做。 魂体又缓缓的往地面飘下了一点,然后侧头挨近小瘸子。 脑中电光俶尔闪过,堪堪激出我一个激灵,后知后觉。 不对! 我现在是魂体,小瘸子明明是生人又怎么会看得见我? 他到底是谁??! 第五十二章 变强的后果 现在回过神来明显已经晚了。 耳背后面蓦然感受到一阵激凉的寒意迫近,无论是继续凑近寻机动手,还是立刻瞬行疏远,我都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因为,此时那点尖锐的冰凉,正轻轻贴在我的脖颈。 我面无表情的斜眼去看小瘸子,他此刻顶着那头黑泥,面色阴鸷,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白大人这尸魔除得甚妙,在下这番可算了开了眼!”小瘸子在与我不到半臂远的距离,阴森恐怖道。 我料想他这语气应当是极其严肃且威胁性十足的,奈何,最可气的就是这个奈何! 传到我耳朵里的东西却是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千万重山水一般。 我心里渐渐有了个不愿意接受和面对的事实。 “哦?我拿耗子也挺在行的,你要不要也见识见识?”我应了他一句 “耗子?” “嗯!”我微微点头“特别是你这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野耗子!” 小瘸子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冷笑了一声,另一只空闲的手伸进了怀里掏着什么。 片刻,一枚再熟悉不过的刻着浸过血水朱砂和咒文银长钉赫然入眼。 “那个躲在林子里偷袭的人是你?”我斜眼睨他。 小瘸子把玩着手里的长钉:“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小人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呢。” 我冷笑一声:“你当然有,刚才困住我的结界也是你操控出来的吧?” 小瘸子不置可否:“大人不也逃出来吗?” 我心里腾地那个火,不过就是诈他一诈,想不到小瘸子居然就如此坦荡地承认了。 “夜浔呢?”我沉声问他。 小瘸子不说话,手里的长钉挑起我的下巴,像眼神不太好似的左右打量。 要不是脖颈后的那根长钉困制着我,就小瘸子这幅倒霉模样,我老早一拳掼在他脑袋上了。 小瘸子张了张嘴,只见动作,没有声音。 我满脸问号:“啊?等等,你刚——?” 话尾尚还卡在嘴边,耳后倏尔略过一道极瞬的蓝光,紧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身侧立刻响起朦胧又凄厉的惨叫声,原本站在我旁边的小瘸子,此时已经被一柄长剑穿过手心,钉在了前方不远的树干上。 这是—— “夜浔!?”我惊奇的转脸向后看去,眼中骤现出一道月白色的熟悉身影。 夜浔微皱着眉头,飞身翩然而来,靠近我时,长臂一曲,很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 他清冷的气息淡淡地将我包裹住,熟悉又安稳的感觉袭上我的肺腑。 小瘸子已经疼到昏死过去,长剑牢牢地定钉在树中,猩红的鲜血顺着小瘸子的手掌打湿了他半个手臂。 夜浔只是极轻蔑的斜眼一瞟,之后便在没管过小瘸子的死活,他垂眸看着我,薄唇几次开合。 饶是他始终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蓦地让我脸颊徒生了些微热。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了夜浔半晌,愣是没读懂唇语:“啊?你刚说啥?” 夜浔一怔,眉头皱得更深了,微偏头一脸困惑地盯着我,片刻,他似乎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依旧听不见! 好像这种情况是我召出天雷以后才出现的,脑中堪堪回想了向想,在那道耀眼白芒之后的震彻云霄的轰响声。 那无疑是我在这当差无常的几百年中,招唤和使用过最强的术法了。 一个不争的事实雪亮亮摆在我面前——我变强了,也变聋了! 面对夜浔一副不解的模样,我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指了指耳朵,摆手示意他我听不见。 我亲眼见着他的眼底的神采黯淡了下去,心里正想着如何纾解这不怎么欢快的氛围时。 他却突然松开我,身体猛地往后跳开,扯着嗓子冲我喊道:“你没事吧?” 声音像是隔了千万重山水一般遥远,不过好在我大概能够听见。 心里由衷地佩服,不愧是夜浔,随机应变的能力果然让鬼望尘莫及。 我很是高兴,当即拍手对着夜浔比出了个大拇指,也扯开嗓门回话:“好着呐!”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喊:“好得很为什么死啦?” 我:“......” 有些人死了,但她还活着。 小瘸子被夜浔用了嵌了符纸的绳索捆了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怕他召唤出些鬼怪来救自己。 往常还看不出来,谁能想到之前那个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又任人宰割的小瘸子真实的面目会是这般? 出了林子,天才刚刚翻了鱼肚白,清新醒神的凉风淡淡拂过。 由于我听不见,我和夜浔的交谈都变得困难了许多,但总是吵着嚷着骂街似的说话也不是个办法。 与是在回城的这一路上,我俩的交谈基本都是靠的术法传音。 我这次脑子一热召下的雷霆,强大的力量是真实地波及到了我本身的魂体,耳朵这伤,除了好生养着,别无他法。 偌大的皇城近在眼前,按理说此时应该是城民赶集上早市正热闹的时候,但我们都快进城了,也没见得到有多少行人。 不知是天色未亮的原因还是什么,那在皇宫正殿上头氤氲着的祥云瑞气也堪堪弱了一大截。 整个皇城也不似昔日那般明亮威严,反而被一股沉闷的衰败之气紧锁。 我正惊恐:“一夜之隔,一座城池怎么会如此快速地变成了这幅模样?” 夜浔拢手立在一边,波澜不惊地传音回答:“但这很好说明,我们不止在乱葬岗待了一晚上啊!” 这厮可是个忽略重点的好手! 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 夜浔点头:“我觉得可以!” 果不其然,甫我们一进城,街道上是一只蚊子都没有,更别说是人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城中寂静无声。 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皇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又或者是那个色令智昏的小皇帝搞了什么幺蛾子出来。 虽然不清楚导致如今这幅光景的事情起因,但我敢肯定,要照现在整下去,小皇帝他爹辛苦打下的基业铁定是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我们先是赶回了驿站查看情况,由于我现在是鬼魂之身,对周围同类的气息察觉会更加敏锐。 刚才在了驿站的上空还没落地,我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昔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幽魂死气,此时正是从驿站里面冲喷出来。 我复杂地看了夜浔一眼,他显然也明白,面色凝重地传音我:“还下去看吗?” 我没回答他,径直朝着脚下驿馆的四合小院里飘去,即使我们早已心知肚明,这驿馆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第五十二章 屠戮驿站 整个驿站都笼盖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甫我一进到大院子中,四周氤氲沉重的黑气立刻向着阴气较为充足的我聚拢。 雾蒙蒙地一片,这让我那本来就不大好的眼神变得雪山加霜。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里没有活物的存在,也察觉不到有阴魂邪祟的活动,但这周围的缠绕的气息却极其繁杂。 并且,我总觉得哪里有只眼睛在默默注视我,或者是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这个驿站的气场,同时也吸引了它的注意。 我抬手在面前挥了挥,指尖的几点圆光在阴沉的空气中散开,为我驱散了周围的黑气。 夜浔落脚下地,清冷的气息淡淡萦绕在我身边,传音道:“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我咬着下嘴唇纠结地想了一番,大致推敲出两个我自认为嫌疑最大的人:“皇妃?小瘸子?” 夜浔莞尔一笑,不置可否:“先四处看看吧!” 前厅自然是应该先去的,我和夜浔并肩而行,从后花园绕着出去,原本熟悉的几步路,我从来没觉得走得这么艰难。 刚开始在后院里落脚,除了整个宅子统一积压的死气黑雾,根本就不大能够看出驿站原本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在我眼前的,短短的一根廊檐走道,全部都是带血的手印脚印,以及在地上挣扎过后,留下的大滩深浅不一的拖动过血迹。 廊檐下的花草枝上,还挂着一只被扯得血肉模糊的耳朵,上面还隐约可见到一只仿白银的小圆耳环。 我脖颈后面一阵发寒,连带着肺腑之中腾起一股纠紧的沉闷。 倒不是因为害怕。 我一年去两次十八层地狱,每次进出都有新感觉。 那里比眼前这幅画面可要恐怖个上百倍,即便突然跳出个什么恶鬼拦路抢劫什么的,我都能微笑面对,坦然处之。 以至于后来帝君整顿了十八层地狱,所有羁押的恶鬼都变老实了,我都还不习惯了好久。 眼前不知道比地狱差了多少,但确确实实让我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地狱之所以被称之为是地狱,是因为它生来本就是羁押恶鬼,引渡幽魂,由神明插手并掌管的荒境。 但这里不是,这里是人间,而摆在我面前的惨状,极可能是这驿站中那几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夜浔......”我哑着嗓子喊他,“你说,我赶回幽冥能够找得到她们吗?” “......” 良久的沉默。 夜浔没有立即回答我,相反只是下巴朝着对面的厢房一点:“那边好像有东西!” 我手臂伸展,轻轻飘了过去,尚未近至前厅的廊檐,平地旋起的阴风连着带动了某处。 我听不见,但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渐起了一股莫名欺压而来的力量。 眼风迫切地在四周搜寻未果,直到那股力量已经如利剑刀削一般直扑我面门。 循迹着力量的源头,赫然入眼的是悬挂在前厅横梁上的一串的青铜铃铛,此时正轻缓地摇晃着。 我也明白过来,让它动作起来的风并不是平地自起来的,而是我的气息逼近,正巧与它所力量所覆盖的范围冲撞到,这才让它反击过来。 那力量来得霸道,不像是普通驱邪法器,而悬挂在如今这死气萦绕的驿馆中。 既没有起到驱邪除祟的作用,也没有产生镇魂压魄的力量。 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且能够感知到我的气息并准确地发动攻击,显然,将它安置再此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避赶阴差。 我广袖一挥,那道近身的凌厉的音波就如同冰雪消融了一般,在我面前化成了青烟散去。 “还真是胆大妄为!”夜浔冷飕飕地出现在我旁边,哼了一句。 “怎的?”我没听明白这句话。 “这青铜铃铛本身的法力不强,虽然能够驱赶走一部分修为较低的阴兵鬼差,但对于你我来说,处理掉它也不过覆手而已。 其一,之所以将铃铛悬挂在此处,气息相撞之时会有响动,安置者也很可能会靠这个来确定你我二人的动向。 其二,白大人难道就不认为,一些只是触动皮毛但又别有用意的挑衅更不舒服吗?” 夜浔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完大彻大悟,心里油然而生一股钦佩赞扬之感,而在这之后,又莫名生出一股丢人之情。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当真以为那铃铛放在此处就单单是为了吓我一跳,赶巧白爷耳聋,这才没让它得逞。 其实诡寂无人的地方突然响起一阵清幽的铃铛声,确实挺骇人的! 夜浔说完很是得意地冲我一挑眉毛,我干干的笑笑,心里默默揣了那个想法不敢开腔,怕他揍我...... 为了缓解一度尴尬的场面,我赶紧向前一步,气息正好能够冲撞到那青铜铃铛,随后右手掐了个雷诀,掌心飞出去一道的闪着电光的银芒。 正巧撞上了青铜铃铛的音波震荡而出,两股力量在前厅大院正中想撞,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雷诀强大,诚不欺我,只是轻巧的一击便就能地将那弱不禁风的铃铛劈成碎渣滓。 “白大人何时连雷诀也都学会召唤了?”夜浔很是诧异。 我耸了耸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夜浔投来满眼钦佩的眼神,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差点意思,但士别一晚,也自当刮目相看嘛。 “在你不在的时候咯~”我满不在乎地冲他一歪脑袋。 夜浔目光暗了暗了,原本就没有多少笑意的脸上更加沉凝了些。 我大概猜了猜,这厮肯定就是不甘心我修为增进,生怕有朝一日超过他。 嗯,应该是这样! 我撸了撸宽大的袖袍,抬脚往前厅去:“对了,我被关到结界里面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尸魔,被我遇见!”夜浔说得很平静。 我圆了圆眼睛侧脸看他:“就是我们上次跟踪小瘸子去到的破庙里逃走的哪一只?” 他垂眸与我对视,点了点头。 我只顾着和夜浔聊天,没来得及看前头,只见夜浔目光向前一闪,随后极快的抬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被这突然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夜浔?怎么——” 话只说到了一半我便就卡住了,喉咙里堵得难受,既然夜浔会如此做肯定也有他的理由。 而蒙住我眼睛这种事情在当下最好的解释便是,前面有他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白大人,我劝你.....” “无妨”我咽了咽干到发紧的喉咙,抬手默默拨开了夜浔的手...... 第五十三章 人皮娃娃 “无妨”我咽了咽干到发紧的喉咙,抬手默默拨开了夜浔的手。 “我可是白无常,受过非常专业又严格的训练,无论多恐怖的画面我都不会怕,除非忍不住!” 夜浔:“......” 遮在我面前的宽厚的手掌缓缓挪开,露出了正厅中间那个扎眼的存在。 堂厅的茶桌前,端端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子,她只穿了小衣,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歪七扭八地爬满了蜈蚣似的线痕。 她身上的皮肤有些干瘪,各处完美契合,但成色却大不相同。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这个人皮娃娃的身上难道缝了不止一个人的皮肤?” 夜浔不假思索:“把“难道”去掉,你没有猜错!而且——” 他比出一根食指向娃娃指了指:“她腿上的皮肤比较松垮,明显就是踩住死者的大腿皮肤向上拉扯而至!” 我简直难以置信:“你是说,他是把这张皮肤硬生生撕下来的?” 夜浔:“我看到的确实是这样,不过究竟是死后剥皮还是活着的时候剥皮的就不知道。” —— —— 我觉得自己完全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看见正厅的东西前,脑子里已经拟想过很多我能想到的极其血腥残忍的画面。 一个良久又良久沉默,我看了那人皮娃娃许久,脑子不断回想着在驿站的时候,那几个喜欢躲在夜浔门边犯花痴的小丫鬟。 她们年轻又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美丽灿烂的年华永远地停驻在这间驿馆里面。 我抽了一口冷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夜浔:“把小瘸子放出来!” “你要审他?” 见我没有答话,夜浔长袖一挥,黑泥鳅似的小瘸子就重重地被甩在了地上。 “咳咳......”小瘸子喝喽喝喽地咳了起来,消瘦的身形一颤一颤的。 他咳出了不少夹杂着黑丝的血,咳完了,就干脆一不做儿不休地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出神,一副呆滞模样。 “少给老子装!”我气急了这白眼狼的背叛,快步上前,攒力一脚蹬了过去。 实在奈何那家伙是生人,我那被滔天怒气灌满的右脚,反而却轻飘飘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打击。 小瘸子是绝对能够看见我的,但他不害怕,反而那股木愣愣的劲头还越发的强了。 他至始至终从未吭声,眼睛执着地盯着正厅大门边的某个角落就不曾挪动半分。 “这人皮娃娃是谁干的?!”我咬牙切齿地蹲在他面前问话。 “白大人!”夜浔的声音在我背后喊我。 我心里窝着一团火,本想着如果小瘸子不肯招认说实话,我就直接把他生魂拽出来按在地上摩擦,知道他开口为止! 奈何夜浔这厮完全没有眼力见,如此紧要关头居然打断我! “何事?”我没好气地飘了过去。 夜浔此时正半蹲在大厅的门板后面,他指着地上一滩凝固成深红色的血迹。 “这血迹周围已经干成了小块,流下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你再看这个!” 顺着夜浔手指的牵引,我顺着汇聚了地上血迹而所留在墙壁上的细长红痕一直往上看。 这不看不要紧,印象中原本平平无奇的横梁屋顶,现在已经挂满了风干的尸块和内脏。 我只感觉肺腑中一阵翻腾,有一部分来自尸块,而另一部分,则来自于那悬挂尸块的后面,竟然书画着一道巨大的赤红镇灵符! 驿站之中阴风乍起,院中笼盖着的青灰色的烟,从门口后窗户中铺灌进来,房梁顶上挂着风干的尸块被吹得摇摇晃晃。 赤红的镇灵符周围渐渐环起数根手腕粗细的铁链,上面密密麻麻同样篆刻着符文。 屋顶渐渐被符咒的力量幻化出了一个巨大血红的漩涡,像一张悬在半空中的血盆大口,那些“叮当”四散的锁链,就是生在这张嘴里的舌头。 我猜,如果倒霉被卷了进去,一定会被吞噬得连渣渣都不剩了吧! “砰砰砰”驿站正厅的窗户和大门,被大力的关上,与此同时一直以来不肯开腔的小瘸子,突然疯了似的,从地上跳起来。 面色庄重地对着头顶那个镇灵符鞠躬作揖,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着什么。 奈何,奈何,爷聋了,听不见! 我这会被头顶上巨大的咒印气场搅扰得脑子有些不大清醒了,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画面,总有几个没眼力见的要来掺和一脚。 我当即转身回去,掐了个指诀,直接把小瘸子的生魂从他的躯体里面揪了出来警告:“爷找不到出气挨打的,你非要凑这个热闹?” 生魂离体是很痛苦的,尤其是小瘸子这种,一截透明的生魂被我揪在半空,一截还停留在躯体之中。 半死不活这个词,我现在充分怀疑应当出自这里! “咿?”这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瘸子的半截生魂离体之后,并没有像寻常肉体那般止不住的痉挛。 他那截被我拽出来的生魂更是,恹恹塌塌好像随时都会在我手里化成一滩水似的。 “白大人!”夜浔猛地拽住我的一只手臂,“我们先离开这里。” “夜大人!”我示意他看向我手中被揪出来的小瘸子生魂,夜浔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现如今越发的凝重。 “无妨,趁这个符咒还没有真正的将力量运转到最全盛,我们得尽早离开!” 我望了望头顶渐燃渐烈的深渊一般的血红漩涡,脑子一抽,竟然有些失落:“啊?我以为你可以破了这个结界来着!” 夜浔不由分说,拽住我的手中力道加大:“我是可以,但你不行!” 我:“......” 请问夜浔本人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对我产生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吗? 我一脸生无可恋,眼见着他抬手在半空中画着什么没见过的咒印。 他手指堪堪停在了最后一笔时,晃眼的白光霎时从那个圆洞中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浔走在最前头,他拉着我,我拉着半死不活的小瘸子。 在那道咒法产生的白芒尚未盖我的眼睛的时候,那血红的漩涡中猛地冲我们飞射出几道锁链。 糟糕...... 第五十四章 幽冥 在那道咒法产生的白芒尚未盖我的眼睛的时候,那血红的漩涡中猛地冲我们飞射出几道锁链。 糟糕,糟糕。 我觉得要是在不快点,那个锁链就会生生套住我,把我扯进那个红色的巨大漩涡里面。 左右扑蹬了好几遭,夜浔似乎也知道事态转变,突然手臂往前一甩,大力将我拖进了晃着耀眼白光的结界。 白光散尽,落地之处不是皇城之中的某处,更不是驿站正厅门外的小院。 我们,回了幽冥。 “镇灵符启动的结界不能轻易破解,我只能随便凭空撕裂出一个空间,没想到就回了幽冥。” 夜浔这厮果然还是那个好大喜功的鬼,刚才那传音而来的话,明里是谦虚暗里是嘚瑟。 估摸着他要是在术法手段上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应该就是“高处不胜寒,无人懂我独孤求败之感吧”! 我转过脸,背地里暗暗翻了他个白眼:“你怎么做到?” “什么?”夜浔表示不解。 我双手一环抱,慢悠悠地往鬼市那边飘,只有穿过热闹嘈杂的鬼市,才能到得了通幽桥进入帝君殿复命。 “你一只小黑无常鬼,是怎么能做到在乱葬岗斩杀妖魂,在镇灵符里面撕裂空间的?还有,你到底是谁?” 虽然我心知肚明这说的完全就是废话,夜浔的能力我有目共睹。 只是,在这怪事不断的几天,他所爆发出来的深厚功法,以及超乎我们同阶小鬼的睿智谋算,都在一点一点的提醒我,夜浔也有问题! 他并没有因为我突然严肃的问题而在态度上有任何可疑的转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沉吟了片刻,极其认真的总结。 “祖传绝学,恕不相授!” 我差点被气得吐血。 “至于身份......”夜浔突然顿了顿,眼中一派深沉:“白大人不是一早就打听过,难不成还怀疑我?” 我被这话说得有心虚,不过既然被说破了,再尴尬也要哽着脖子不能露怯:“我才没有怀疑你!” 夜浔:“那便好。” 我:“我是怀疑你们!” 夜浔:“......” 我突然想起件要紧的事:“对了,我在乱葬岗被困进血尸困进结界里面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夜浔皮笑肉不笑:“你还是不信我?” 我觉得他很死脑筋,索性换了个方式回答:“我那是关心你有没有遇到棘手的东西!” 夜浔不言,默默地将我看着,半晌,抿嘴一笑:“有,但是被我打死了!” 我一脸询问的表情:“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他显然很是受用这种被同类羡慕嫉妒的感觉,一脸春风得意:“当时小瘸子把我引到了林子里的一处山洞中,我碰见的,是排列了一整个山洞的邪佛。” 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等等,小瘸子?小瘸子去了哪里??” 夜浔见我如此模样,一副‘这你都看不出来吗’的表情:“逃了呗,不然你以为他真的能被你扯着生魂来到幽冥?” 我当着他的面,不加掩饰的,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那这么说,那会在结界里我看到的飞来的锁链不是来捆我的咯?” 夜浔点了点头认同道:“也许是为了救被你抓住的小瘸子,顺便再拴你的!” 听他说完,我干干扯出个假笑,略带惊讶嘲讽道:“我是说怎么一整个山洞的邪师都没把你打死呢? 夜浔斜眼睨我,眉毛一挑,说得甚是轻巧:“走后门嘛,没点一技之长傍身怎么行?” 我:“估计是你脸皮太厚了!” 夜浔:“!??” 我还是不肯放过夜浔,总想着在某个话题上略胜他一筹,小小的扳回点场面:“那你和宸王那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夜浔冷哼了一声:“那你倒是最应该去问他了,问问他,那日我是怎么把他杀得个片甲不留的!” 我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展现得太过惊讶:“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奇怪?”这次换成了夜浔满脸询问的表情,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片刻。 蓦然,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抬手弹了我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是鬼就不想说人话了是吗!” 我捂着脑袋一脸正义凛然:“对不起,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一只好鬼!” 说完这话,我还很是狂妄地冲夜浔挤了一下眼睛,他默默地瞪着我:“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亲眼看着夜浔面容逐渐狰狞的我,感觉十分不妙,于是乎飞快地转脸,抬脚就往前面死命地跑,速度有如疯狗。 跑了好一段路,我才蓦然发现,此时此刻鬼市里那一双双注视又目送我离开的眼睛。 绕是听不见,让我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其实场面也没有想的那般糟糕,但是,越来越多双眼睛在前后左右注视并目送我离开。 我想,如果不出我所料,豹尾那个喜欢凑热闹且大嘴巴家伙,可能一会儿就会出现这里的某个角落。 我真是,老脸都丢光了哦! 夜浔还在后面穷追不舍,我觉得是时候放出个能让他招架一会儿的东西来为我的逃跑争取时间了。 嗯!就决定是你了! 我心一横,脚下一刹,借着惯力转身,右手光华一现,然后往前掷去。 周围离我稍微近一些的游魂,全部都一脸惊恐得抱着脑袋四下逃窜,整条街道上的小楼茶肆瞬间默契地关上了门窗。 好好的鬼市跑光了鬼,只留下一脸大仇将报的我,还有随后想要揍我的夜浔。 被我甩出去的光华从起初一个小圈渐渐膨胀变大,在夜浔离我只有几步远时,它已经成为了一颗通身炸着火花的雷球。 夜浔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他厚着脸皮向前一步,我一怔,雷球应该也懵了,居然都没劈他?! 眼见着他与雷球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夜浔那厮就没有想要退步或者是拐弯的迹象。 这众目睽睽之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夜浔会原谅我的!(猜的。) 我双手集印,控制着悬在空中的雷球旋转,两掌缓缓向前推进,噼啪的雷球也离着夜浔更近了一步。 我一声断喝,内息一震,雷球在蓦然间加速,飞快地朝着夜浔面门直击而去! 眼看着就快到了,夜浔神色一凛,抬手挥动了宽大的袖袍,欲施法还击。 可就在那一瞬,他眉心倏尔紧蹙,连带着肩膀向前一个震颤,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吐了出来。 “夜浔!”我尖叫了起来,此刻叫他躲开雷球很不现实,叫我收回术法更不现实。 没有办法了,紧要关头,我手曲成爪,内息猛力催动,堪堪牵引住了那颗爆裂中的雷球,将它扯回来,一脚踢得更远。 我火急火燎地跑至夜浔身边:“夜大人!你怎么样?” 第五十五章 偶遇的小仙子 夜浔变了。 真的! 我亲眼看着他当场突然伤重吐血,心中这才幡然大悟。 怎么可能会有神仙除了妖魂之后,还有足够的精力和功法从一个山洞的邪佛阵法下全身而退! 我要是能在之前怀疑他的时侯,脑筋稍微拐个弯,就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但是我忽略了,在我的某个意识领域中,已经完全把夜浔和强者联系在了一起。 在偏重了他的能力的同时,却也忘记了强者本身是只爱逞能的死鬼搭档而已! 我顾不得那个被踢飞出去的雷球会不会砸到某只过路的倒霉小鬼,着紧火急火燎地去查看夜浔的状况:“夜大人,你怎么样了?” 我上前扶住他,腾出一手来帮他顺气。 “白大人!”夜浔有些喘气不匀,连带着传音都有些颤:“我受伤了!” 我聋,但是不瞎。 虽然夜浔这句是废话,但想着伤者为大,是需要安慰的。 于是,我即使打住了想要怼他的念头,柔声顺着往下问他:“你那里受伤了?” 夜浔皱起眉头,一脸痛苦,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头……” 我心头一沉,满满的内疚和歉意涌上肺腑,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大抵是我方才太过骇鬼,在我召出雷诀以前,还是有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小鬼透过各个茶肆酒楼的窗户缝缝往外偷看。 不巧我雷诀一出,现下估摸着那群小鬼感知到术法的威压以后,都自己寻地方躲严实。 就我方才那副模样姿态,料它们心中一定是又把我当成了冥府指派到地方来打击恶势力的。 此时要想放低姿态喊小鬼们出来帮忙,那必然是不现实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干过! 我掐诀幻化出一方小凳,慢慢地掺着夜浔坐下,着紧地替他揉了揉。 他哼哼唧唧缓了好一会,又虚弱地叹了口气:“胸口……” 我赶忙替他顺了顺。 他略略抬起眼皮,我低头关切地询问:“好些了?” 他又是哼哼唧唧地,抬手指了指:“脚……” 我当即了然,立刻吭哧吭哧地抄起他的脚,耐心的抱着又锤又捏。 夜浔又是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这样过了好久,我手都麻了,于是便试探着推了推他:“夜大人,好些了没有?” 夜浔似乎是被惊醒的,他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眼球向上转到一边。 这样看,好像无形中对我翻了个白眼…… 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不远的茶肆台阶上,一副伤春怀秋的模样,缓缓摇头:“都,不疼……” 我:“?” 夜浔一脸愁云:“白大人,我受伤了!” 我开始觉得可疑了。 但他没给我思考的机会,又冲我勾了一下手指,示意我凑近些。 我照做了,半蹲下去,一脸狐疑地伸了脑袋过去。 夜浔那厮突然露出一副欣慰的老父亲微笑,然后一手搭了我的脖颈,往他身前一带。 他微微欠身下来,贴近了我的左耳朵,温热的鼻息吹得脸颊和耳畔都痒丝丝的,肺腑之间有莫名地开始躁动了。 夜浔清冷的味道完全将我包围,和着他细软顺滑的头发丝渐渐地在我眼前变得根根分明。 低轻的笑声带着独特魅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我,装,的!” 我懵懵懂懂地做出一副询问的表情:“?” 杀鬼好像不犯法吧? “呔!”我跳了起来,“你这天杀的泼皮破落户,竟敢诓骗戏弄本大人,我今日定要将你前日之饭打将出来!” 夜浔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还装腔作势捂着胸口做痛心状:“白大人为何凭空污我青白?明明是……” “闭嘴!”我阴森扭曲地笑笑了,手曲成爪,将茶肆门外用做招牌的雕刻成夜叉模样的石像引了过来。 内息汇入双手,毫不费力地聚起那块夜叉的石头,就正要冲着夜浔砸去…… 倏尔眼前一道闪光,我仿佛身突然在云里雾里一般,凭空闻得一句脆生生的喝止:“住手!” 顺着夜浔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在通幽桥所在的那个方向,腾腾仙风瑞气正朝着我们而来。 在那片不染浊尘仙气正中,是位粉妆玉琢,蛾眉皓齿的仙子。 那仙子一身天丝所织成的碧绿罗裙,外袍轻软飘逸,高高盘起发髻间只简单的缀了两只华贵的珠玉花钗。 耳朵上两只赤金缠珍珠坠子,恰巧与那展露出的雪白粉颈相应,俏皮活泼,与这仙女极是相配。 我举着半人高的大石像,看呆了。 这么美丽的仙女,也是赶着去投胎的吗? 显然,不是! 她是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挑起事端,还不赶快赔礼道歉!”她背对着我,站在夜浔面前,寸步未挪。 这话显然没有方才那句“住手”听着清楚,小仙女现在说话声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我听到的都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显然,她也应该是跟我一样,被夜浔这厮厚颜无耻的恶劣行径给气到了。 现在终于有人能知道我苦楚了,我心里那个感天动地啊! 于是乎,我攒足了底气,冲着对面的夜浔一梗脖子叫嚣道:“听到没有,叫你赶紧道歉!” 夜浔:“?” 小仙子瞪着一双圆润澄澈的眼睛,气鼓鼓的转过身来:“是你应该向这位公子道歉!” 我弱弱地一伸脑袋:“啊?” “你为何要对这位手无寸铁的公子做出如此野蛮之事!”小仙子颇为正义凛然道。 这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哦豁,我的同僚好像叛逃了。 我重重地将手里举着的夜叉石像竖着砸在地上,语气很是无奈。 “这位小仙子,你怕是对手无寸铁有什么误解吧?你背后那个人,他可是个能孤身法灭妖魂的厉害角色哦!要说受欺负,那也得应该是我才对吧!” 后面那句话我说得还是很心虚的,我是个从来不肯吃亏的,哪怕是稍有点不如意的地方,我都会以牙还牙地对付回去。 至于刚才话里说的欺负,我觉得现下要改成报复会更加合适些。 小仙子听完我说的,先是立在原地微微怔了怔,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正巧和夜浔的视线相对上了。 她佯装镇定的转过脸来,明明一张白净的面皮已经红透了,嘴上却还是振振有词:“欺负?我可从没见过被欺负的像你这样理直气壮的!,怎么,见势不对要准备反咬一口吗?” “你!”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五十六章 你拿刀砍我呀? 鬼市两旁的楼阁中,渐渐有胆大的小鬼析开了窗户缝隙赶着看热闹。 方才我只顾着与那小仙子争辩,没想到,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楼上楼下的纸糊窗台前,就已经堆满了看戏的小鬼。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任由那小仙子将这风向带偏了,这不就等于坐实了我残暴的名头? 现在一众的小鬼虎视眈眈坐守在鬼市两旁,它们都目睹这个有理说不清的画面。 起先眼中流露着对我的恐惧,现下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冰冷的,带着无情嘲讽和恶毒期盼的。 之所以滞留在鬼市的鬼,生前都是或多或少有过罪孽之人,它们汇集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重复和消磨在幽冥度过枯燥无边的时间。 也有些个耐不住寂寞的小鬼,会悄悄拉帮结派私下约战斗殴,力争成为一个厉害的恶鬼头子。 帝君大人一向最恨如此,他认为幽冥不应当一直都是囤积罪恶源头地方,于是就下决心要改变,想要在这罪恶丛生的贫瘠之地培育出一朵聚善的花。 帝君以往生寻机轮的转换为约,每三年就会遣派鬼差搜捕打击幽冥鬼市中的大小恶势力,只为努力维护营造一方善良和谐的天地。 这些小鬼都很怕我。 恕在下不才,前两年曾在此一举端掉了一座残害无辜貌美女鬼的华丽花楼。 起先的原因,好像是我在逛花楼时,因为吃醉了酒,迷迷登登地想寻间厢房睡觉。 谁知,我进错门,误创进了人家的地盘。 但我却因此目睹了在那间厢房里面,发生的一件让我极其气愤的事情。 一只奇丑的夜叉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着趴在地上的花楼女鬼! 那女鬼看起来极其痛苦,她涨红了脸,大口口地喘着气,因为疼痛而发出阵阵颤抖着的惨叫。 她坚强隐忍着紧紧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而这样的行为却只是换来了那绿皮夜叉更加肆无忌惮的疯狂。 我气急了,这夜叉小鬼居然顶风犯案,简直就是公然藐视阴司的例律,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把酒瓶子砸在地上,一巴掌拍昏了在一旁叽叽喳喳乱叫的大夜叉,将那只挣扎到衣衫混乱的呆滞女鬼扶起“你没事吧?” 女鬼惊魂未定地看着我,饱含泪水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地上蹬腿抽搐的大夜叉,一脸悲凄“大人饶命……” 我觉得她一定是被吓坏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艳女鬼,两小撮正义之火在我眼中熊熊燃起。 我决心要从根源上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所以,当日我就将这座精怪游魂络绎不绝的花楼给拆了,幽冥的批准拆除花楼许可令都是晚上才下来的。 看着聚集在鬼市街上留着感激的泪水,久久不肯离去的鸨子和女鬼,我很是欣慰。 又做了件善事,感觉所积的功德已经离升仙不远了! 我那日的离开,受到了各处鬼怪的夹道护送,由于阴司整顿,鬼市里不得出现任何尖锐的锋利物品。 于是那些鬼怪为了合法地表达自己难掩的激动之心,它们就抄起大大小小的棍子板凳舞在空中,四周叽哩哇啦全是一片激动之声。 不过是才过了两年不见,为什么当初那般拥簇我的鬼怪,如今见我被冤枉,居然无一只出来说话? “夜浔。”我看向他,不期盼他现在能给我说几句好话,只求他能够完整地将整个事情解释了就好。 “你还想威胁公子替你开脱?”小仙子完全不给我机会,立刻长臂一展,梗着脖子挡在夜浔面前。 夜浔没有理我,他似乎整个人都矮下去了一截,刚好被现在这个伸张正义的小仙子挡住。 我莫名火大,不是因为周围小鬼逐渐冷漠刁难的眼神,不是因为小仙子紧抓不放的由头。 而是夜浔,他此时的态度,沉默,沉默,到后来就直接连正脸都不想甩我一个了? “仙女妹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哈~”我假笑着,敷衍地挥了挥手,转身的时候,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站住!你不能走!” 朦胧不清的少女声音,右手的袖袍被一股力气紧紧拽住。 只在一刹那,鬼火直朝着天灵盖上翻涌,我要咬紧了后槽牙齿。 没完了是吧? “放手!”我冷冷地警告她。 “不放,你必须得向公子道歉!”她声音比我还大些。 其实我并非没有想过跟夜浔道歉,虽然我仍是本质上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 但想着好歹人家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单就是这回装病戏耍我为他揉了揉脑袋捶了捶腿,就蹿天遁地的急着要揍他。 不应该,大大的不应该! 但,以上所想完全是基于他和我二人单独私下解决的。 现如今突然跑出来个喋喋不休的正义之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对我一番犀利斥责。 周围看热闹的小鬼倒好说,但就是那个被一众认为的“受害者”,居然也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说实话,我很失望,道歉?道个鬼哦! 我催动内息,周身气息震荡出去,身后的仙子没有防备,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时,我下意识地转身去拉她,却不想被她袖袋里突然出现的一只光溜的灰毛小兽在指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我吃痛瞬间,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身侧尚未褪散干净的内息又再一次被袖风略动,径直将原本站稳的脚跟的仙子又撞退了出去。 我“” 四周应该是安静着的,我此时听不见一丁点的声音,只是眼看着仙子往后跌倒的瞬间,白袍袖风从她身后扇起。 夜浔近身一揽,将她稳稳地接入了臂弯。 我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脑子里突然有了种想要杀人放火的冲动。 “够了!”夜浔一脸阴沉地打断我,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也不愿意为了照顾我的耳聋而传音说话了。 他将那位在臂弯里早已娇羞得红透了脸的仙女细心扶稳站好,而后再拧着眉看我“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额角处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嘴角,似乎也有过擦拭之后留下的淡红印记。 是香玉软怀难自持?还是美人相护情难禁? 我冷笑一声,掸了掸方才被那个仙子拽过的袖袍“胡闹?怎么,你要拿刀砍我啊?”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五十七章 矛盾 我不大记得清楚那日是以何种心情离开的鬼市。 走的时候,大抵是看我形单影只,起初两侧躲在茶肆酒楼里面看热闹的小鬼,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居然也敢来拦我。 我只是象征性地揪住了其中一只体型略为庞大点的夜叉衣领,轻轻松松就将它提了起来。 起先气势汹汹,目露凶光的一干劣鬼,居然就这样被””畏畏缩缩的开始打退堂鼓了。 也是,他们除了数量上多了一些意外,在幽冥对鬼市多年的管制打理下,它们现下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武器跟我斗。 赢我?靠什么?它们手里的桌椅板凳吗?还是身上的腰间的衣带或是脚上的鞋? “白大人~”似有似无的声音,我四目极望,刚好看见在小鬼群的最后有豆绿色的秃头小鬼蹦得老高。 是豹尾那丫的。 能看见他,我汹涌着的复杂心情居然得到了稍稍的纾解,我一把将手里那只提着像小鸡崽似的夜叉鬼往旁边一掷。 周边围拢过来的小鬼立刻战战兢兢地让出一条足够我通过的小道来,豹尾乐颠颠地顺着跑了过来。 他还不知道我听觉受挫的事,加之他原本说话就小声尖细,操着一口叛徒专用的奸诈口吻。 我默默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表情严肃的说一大通,虽然只是模糊听见了几个音节,但我看周围小鬼敢怒不敢言的面色,估摸着应该是豹尾在拍我马屁。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传音问他。 豹尾起先还是有些惊讶,对于我突然传音问话这一奇怪的行为,但是出于这厮在幽冥官产摸爬滚打数百年的敏锐直觉,他也立刻便就改变了说话方式。 “大人为何突然兽性诗性大发,一回幽冥就来逛鬼市?”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奇怪怪? 我扬手敷衍地挥了挥“酒吃多了而已,回去吧!” 豹尾眼睛骨碌碌一转,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垫脚往我背后瞅了瞅,在目光落定的那一瞬间,整张灰绿色的面皮都好像突然焕亮了。 “咿?”他两眼放光,摇身一变,顿时从一只丑陋凶恶的夜叉形象幻变成为翩翩公子。 豹尾先是举着手里不知从何处掏来一面铜盆,借着上面模糊的映照,很是不苟地整了整自己的仪容。 一番叫鬼看了都皱眉的行为过后,他手中哗啦摇开一面纸扇,直接忽略绕过我笑嘻嘻地往我身后去“哪里来的天仙似的妹妹啊!” 我很难不想打他! “啊——丑鬼!” 背后很是配合的响起一声少女的惊恐高呼,接着就是我隔了老远都隐约听见的清脆巴掌声。 果不其然,我前脚还没走出好远,后脚豹尾就捂着被打回原形的皱巴巴的脸,一脸委屈地就跟了上来。 “怎么样?天仙妹妹有没有” 豹尾一脸哀怨,口齿不清道“手劲儿挺大的!” 我现在累极了,只是笑笑,便不再接话。 “白大人,”豹尾顶着一头熙攘贫瘠的黄色,分不清是体毛还是头发的脑袋,止不住地往后打量“夜大人看起来好像不大好!” 我哼了一声,斜眼睇着豹尾,言语间满是犀利“那我呐,看起来就好得很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豹尾一边试探地触碰高肿的半边脸颊,一边还得耐心传音与我解释。 “大人,我是说,夜大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他这就可问错人了。 我当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面色冷淡“夜大人美人在怀,有些情难自持很正常,你乱嚼什么舌根!” 豹尾吹落了指甲缝里几根刚从头顶搔下的可怜毛发,一脸困惑“可是我看到的不是那样的啊?” 我眉头一跳,有十分强烈地预感,这只讨打小鬼接下来想表达的东西并不是那么,让我愉快? 我发誓,要是豹尾所言真那么不合时宜的正中我下怀的话… 嘻嘻,我就抽他! “你看到的是那样?比如?”我顺着话头问了下去,也完全说不上是在意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好奇豹尾会不会挨打。 豹尾牵起袖子为我打风“比如,夜大人并非像您说的那般,什么‘美人在怀’!” 我眉毛一扬,居然有些惊讶,还有些自我怀疑,那可明明是我眼见为实的啊? 不过,豹尾到底是豹尾,永远不会辜负我立下的每一个决定。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做出一副极其羡艳的表情,一双手也揪着那只为我打风的袖子搅啊搅,目光呆呆地看着某处,似乎是在幻想憧憬着什么。 “卑职也想像夜大人那般,能够被貌美的小仙子贴身搀扶照顾” 我一阵鸡皮疙瘩暴起,抬手在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清醒一点!” 豹尾被我打出一个趔趄,他又是捂脸又是捂脑袋的,一脸委屈可怜“大人您——” 细细回味了一番了豹尾的话,脑中电光一闪,这才后知后觉得抓住了重点。 我没等豹尾把话说完,就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捏住他的肩膀,脸色不大爽利,眼神也跟着阴沉“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想说,大人你干嘛要打我”豹尾突然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嘴巴一瘪,居然? 居然?哭了? 我可去他祖宗十八代一脉单传的绿皮小鬼! 我被他这厢突如其来的爆哭整得措手不及,老实说,我都没见到过那只女鬼能哭得比豹尾还要心酸可怜的。 眼睁睁地看着这面前这个站着都没狗坐着高的忠心小跟班哭得涕泗横流。 我心中过意不去,本着为自己方才的冲动行为负责,我捻起了豹尾的一片衣角,满是歉意地递给了他。 趁着安慰豹尾的空隙,我总算是有了能够转脸或是回头的正当由头,我看见方才离开的那个地方,依旧还围着很多小鬼。 然后渐渐地又看清了一路浩浩荡荡带着侍女护卫的队伍,从另一侧的虚空下到鬼市那个众鬼聚集的中心。 难不成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豹尾,你好好跟我说,你看见夜大人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豹尾抽抽搭搭地擤鼻涕,这一哭,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绿豆眼睛有些浮肿,本就只有两根褶子宽的视物范围,如今倒是进阶折腾成了一线天。 “夜大人当时就是脸色有些奇怪,但按大人你方才所猜测那般,卑职大可断言,夜大人定是因为在仙子面前把持不住,于是心机装作脚软,捡了个由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倚在仙子怀里!” 说罢,豹尾眼中又流露出了起先那般钦佩向往之情,并忍不住喟叹“果真风月老手!” 我现在没空修理豹尾,一门心思落在了远处,一群围得水泄不通,现在看起来很是躁动的鬼怪。 那边发生了什么,刚才浩浩荡荡落地的队伍怎么不见了? 夜浔也跟他们一起吗?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五十八章 梦魇 不会升天了吧! 疯狂的想法轰然入脑,惊得我不能自已。 以前夜浔老是喜欢明里暗里嘲讽我脑仁儿只有指甲盖大,我很是生气,每次总能因为这个事情跟他吵上一天。 现在围绕着我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多到我分身乏术。 若此时不幸,哪家仙翁再把夜浔收去当了赘婿,那这捅出来的一堆堆破事,还有那至今下落不明的猰貐妖魂,我该怎么办? 就算我最后真的正面刚上了猰貐,于那上古积累修炼庞然大物,我顶多算是个冥府送礼上门,慰问在逃嫌犯的小点心,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天打雷劈我都应该把夜浔讨回来。 就仗着这个由头,公务未完,不得辞官! 我抓起雪白的裙裾,连飘带跑的又回到了方才起争执的地方,扒开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小鬼。 却见里面空空荡荡的,别说是夜浔,就是方才的小仙子也一道不见了。 果然,果然,被掳去当人家女婿了! 我欲哭无泪,脑瓜子嗡嗡地,左右后悔自己没直接把夜浔抢过来带走,这下好了,养了这么久的小跟班,跟别人了! 我悲痛难忍,直接揪了旁边如同着了梦魇一般呆滞着往中心聚拢的,刚才在这的大人和仙子去哪里了?” 那小鬼原本痴痴呆呆的模样,被我这大力一扯,幽幽回神转醒过来“大人,什么大人?” 我“” “白大人!”豹尾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招手把我喊到一旁“您在仔细看看那群小鬼围绕着的中心有什么不同?” 我被他这么一提点,倒还真的发现了不对劲,是了,那群看热闹聚拢过来的小鬼,无一不是两眼呆滞着的。 起先我没来得及注意,只道是顺手抓了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小鬼,现在一看,这一定是那中心的残留下来的腾腾仙气搞的鬼。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梦魇?” “没想到天界来的神仙居然也会用这种术法!”豹尾嘴里嘟囔着。 梦魇这种术法多是让中术者进入梦境,一旦陷入,对于这些死去徘徊的鬼魂来说,多是让它们再次经历或是面对濒死时的场景。 这种用意邪恶的术法与提倡修身养性的神仙思想背道而驰,在心照不宣的程度上被列为了的禁术。 今日没想到能够有幸在蓄满仙气的氛围中得见到梦魇术的身影,不单是豹尾,就连近日屡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也颇感神奇。 梦魇不会立刻让你进入幻像,而是会一步步地,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吸引着中术者,慢慢的引导进入早已安排妥当的深渊。 第一波看热闹的小鬼已经逐渐有了反应,他们不同程度地开始抽搐,接着倒地,或是惊声尖叫着乱窜。 嘈杂嘶喊声逐渐沿着中心向外面扩散,小鬼们已经完全被梦魇困制,蒙蔽了五感。 打不知疼,骂不知声,言不知意。 眼看着鬼市里面就要乱做一团,方才躲起来的小鬼见到此时的画面更是已经跑得远远的。 我轻飘飘的跃上方才被我拿来打架的夜叉石像上,手曲成爪,对着那片梦魇术法的正中缓缓转动。 内息术法的扑散开,将那群已经进入不同可怖幻像的小鬼罩住,收手成拳,一个指诀唤出长执签。 待那方惨叫声迭起的光罩逐渐扩大,到了能够完全包围被梦魇所影响的鬼市的范围,我捏着长执签,将它朝着那方光罩顶上氤氲的黑气掷去。 “破!”我一声断喝,执签所触,光罩砰然炸开,震荡出去的圆环气息将那群痛苦不堪的小鬼统统击倒在地。 它们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方才浓郁的黑气已经从印堂上破散开。 “白大人好神通!”豹尾不愧是幽冥拍马屁第一人,我都没回过神来,他这厢就已经抚掌亮声应和上了。 不过我可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我环视着鬼市“幽冥最近有客人来?” 豹尾羞涩一笑,看起来还有些暗戳戳的欣喜“大人你才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淇水的神女近日被帝君夫人请来幽冥做客了。” “淇水的神女?”我孤陋寡闻了。 趁着面前瘫倒在地上的小鬼还没醒,我得麻溜地离开鬼市,中了梦魇之后的是不会留下记忆的。 如果它们睁眼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地上,而看见的刚好的是我,那我的就算跳进白开水也洗不干净这巨大的嫌疑了。 这鬼市里面的小鬼没少是我拘来的,本来对我颇有怨念。 又加之前两年一锅端了这里最大的花楼,扼杀了小鬼们最爱的娱乐场所,它们虽然不敢吱声,但必定早已经存了想打死我的念头。 今日又来这一遭,虽然我是好心,但它们一定以为这是坏事,可怜我那点差强人意的风评,一定会被残害得更加难过。 我径直飘在前头,豹尾一溜小跑跟在后面,大喘着气与我解释“帝君夫人很喜欢她的,听说还有意撮合神女和泰山府君家的世子。” 我一向对这种这种仙门联姻无甚好感,但是因为长辈欣喜乱点鸳鸯谱,就得平白让两个素未谋面也毫无敢情可言的神仙就此度过漫长一生。 都说神仙逍遥,可神仙如何没有束手无策之事呢? 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到这里我就又开始啧啧叹气了。 行过忘川之上,我忽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豹尾,这忘川水怎怎么还没流过奈何桥就已经成了这幅颜色?” 豹尾也很是困惑“不知道啊大人,冥府这几日也突然增多了很多惨死的破碎冤魂,大家都因此忙得不得了。” “惨死的冤魂?”我愣了愣“惩恶司和察查司没有追查吗?” 豹尾停下喘了口气,又一溜小跑跟上我“那些被拘来的冤魂都不完整,不能进入轮回,而在它们身上,除了一个惨字,就没有了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而且那些死法不尽相同的鬼魂应该还在增加,再这样下去,幽冥以后就全是这些恶心东西了!” 我十分不爽“出了这么大的事,帝君大人为何不曾召我们回来?” 豹尾豆大的眼睛瞪圆了“幽冥这几天一直无法找到二位大人的踪迹,我以为您今日回来,是因为受到了冥府的传召。” “大人,实不相瞒!”豹尾压低声音,“我听到点墙角,说是那些冤魂来的地方,正是你们所在的那座皇城!” 什么!!?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五十九章 负荆请罪 穿过忘川,直抵幽冥。 幽冥仙境的灵气很足,我的听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最要紧的,便是先找到夜浔。 我现在有充分的条件怀疑,带走夜浔的人,应当就是那个淇水来的神女。 不过要想见到她,我需得先见另一个人。 “小白~” 孟姝突然在阁楼上叫住了我,她满头大汗,打湿的细短头发就粘在额间鬓角,看起来很是忙碌。 她抓着裙子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满满抱着东西。 “孟姝?你不在醧忘台,怎么这幅模样在这里?”我上下打量着她。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我还不是为了等你!” “等我?”我有些莫名其妙。 “小白,我都听说了,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炸街?”孟姝显然很愁。 我“???” 现在消息都不用嘴传的吗?风一吹就散拨开了? 我开始心虚了“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孟婆,她在铜镜里看见的,怕你出事,就让我撂下醧忘台等着投胎的鬼魂过来给你送东西!”她将怀中之物往我这边一递。 我惊呆了,什么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荆条都有,还贴心的用了绳子绑上了一绑。 “你,你不扎吗?”我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孟姝。 “本大小姐钢筋铁骨,一拳打死几个恶鬼不在话下,岂会惧怕这些?” 说着,孟姝手山轻盈一抛,那捆还青翠着的荆条顿时向我而来。 “啊——痛痛痛”这该死的本能,真的是看见什么东西朝你过来都会下意识接住的本能。 我搓着两只被扎疼了的手臂,赞许地朝豹尾点了点头,能够赤手空拳jiao地抱了那捆荆条面不改色,确实是个猛鬼! “婆婆让你自己乖觉一点,主动去找帝君负荆请罪!这几日又正处多事之秋,你的脾气还是收敛一些得好。”孟姝一副苦口婆心地语气。 我老实听着,一股惨淡之情沿着我的脊背油然而生,默默承受着来自周遭过路鬼差的异样眼神,惨淡之情外,又蓦名油然而生一股丢人之情。 我感觉自己脸有些疼了“你回去帮我谢谢婆婆,我改日一定亲自感谢p婆婆!” “得了吧,你少让她操点心就算帮大忙了,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婆婆会这么喜欢你这家伙!” 孟姝嘟囔着抱怨的话,但我知道那是她有口无心之言,因为她又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小玉佩塞进我手里“这是去净泉的令牌,要是伤得狠了,就去那里疗伤!” 我听话地收下,表情默默蓄了蓄,一副泫然欲泣可怜的感动模样“孟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贴上去,就被孟姝一把手将脸抵住,扭到了一边,她一副嫌弃的模样“别恶心我!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土都掩上脑袋了居然还有打趣我的心思!” 看着孟姝一溜小跑的背影,我十分惭愧,就,真的很惭愧! 豹尾把我送至帝君殿外,以后的路就要我自己捧着那捆荆条去请罪了。 “白大人保重!”豹尾面色沉凝地对我说了这几个字,在我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他跟帝君殿外路过婢女响亮的打趣声。 该死,那厮不会以为我还听不见吧? “白大人?”一身孔雀蓝衣的判官抱着一卷竹简,刚好与我在帝君殿外碰见。 我不动声色地抬手掩了掩怀里的那捆荆条,干干一笑“崔判官,这么巧?你也去见帝君?” 我为什么要说也?结合我怀里的荆条,就算崔判官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我此番去负荆请罪的丢脸行为。 “莫非白大人也是为了那皇城之事?”崔判官一脸天真温和。 我尴尬地笑笑“哈哈也算是吧!” 他热络地邀我一道,路上对于我怀里抱着遮遮掩掩的荆条,他只字不提。 莫非还真是个傻子? 幽冥发生了如此之大的事情,没想到帝君大人依旧春风满面,笑容依旧,他缓缓从殿后渡步出来,看见我时,还装作微微吃了一惊。 “我今日只传召了崔判官前来,却没想到他还能在半路上带来个失联许久的白爱卿?” 崔判官憨憨一笑“哪有哪有,是下官刚好在帝君殿外的时候,碰见了同样前来的白大人。” 殿上殿下的二位,笑得此起彼伏,很是和谐,独独我,唉!笑不出来。 崔判官傻劲儿上头,居然又是一脸天真的问我“白大人为何不笑?” 我白眼都懒得翻,废话,让你抱着一捆扎手的玩意儿干站着不动,你笑得出来? 从前只听说了崔判官做事细致认真,性格温和恭淑,却唯独憨傻了一些,我只当是个谣言,今日得见,还不如不见! 我脸色不大好看了,原以为他看见了就知道收敛,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不识实务用手拐子怼了怼我“开心点~” 我忍无可忍,咬牙白了他一眼“闭嘴!” 崔判官被我这一吓,有些脸白,讪讪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再笑了。 帝君抚了抚心口,抿了点茶水,适才缓缓道“崔判官,你暂且将卷宗交于白大人,就先退下吧!” 崔判官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手上却还是依帝君所言,将那卷看起来分量不小的竹简放置在我抱的荆条上。 他大爷的!我觉得崔判官一定是故意的! 奈何我现在有罪在身,又是帝君当前,不敢发作,遂咬牙笑笑,忍耐之! “白爱卿,手中抱的是何物?”帝君明知故问。 我抿了抿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帝君座前“帝君大人,我有罪!” 帝君眉目一展,默默地看着我哭诉交代罪行。 我跪在地上,背挺得板直,捧着荆条的手腕有些隐隐发抖“帝君大人,卑职千不该万不该,初回幽冥就惹了祸事,引得一众鬼怪阴差怨声载道,我思来想去,也觉得羞愧难当,特去砍了些荆条,前来请罪。” 侍在一旁的小童子瞪大了眼见,显然是被我这老实诚恳的认错态度给惊住了,半晌之后,才想起给帝君斟满茶水。 帝君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捧着荆条继续认错“我在凡尘之中追击妖魂邪道数日,不巧听觉还受了挫,许还是沉浸在那肃杀氛围中尚未回神,以至于回到幽冥之后还不能自控!” 我一边干干哽咽,一边放空双目做一副生无可恋的憔悴模样。 方才那番话,一来,我想说明自己为公务奔波很是劳碌,然后还不幸负伤。 二来,我是想跟帝君大人表明,我那是在迷迷登登的情况下犯错的,实在并非我真心而为。 话说完,我抬头往殿上看了看,正巧和帝君大人的来了个对视,我下意识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白爱卿?” 殿上突然喊了我一声,又吓得我一个激灵“帝君大人有何交代?” 帝君大人一脸探究地摸了摸胡子,眼中闪过熠熠的神采“爱卿你不是听得见嘛?”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章 我这城墙倒拐的脸皮哟 没想到,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帝君大人居然试探我! 可我的听觉已经在鬼市为非作歹的时候恢复了大半,与我口中所言的悲惨情况好像相差甚远。 我这下可真的是跳进白开水也洗不清了! 帝君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他越是这般,就教我越是心虚得发慌,于是也就渐渐生了种要提前告老投胎的预感。 “白爱卿此番人间办公辛苦,幽冥贸然出手实非卿所愿,本座也是理解的!” 咿?难道不是应该责罚与我吗,帝君大人突然话锋一转是怎么回事,我眉心一跳,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帝君大人命我卸下手中的荆条,还叫童子给我赐座“爱卿可先看看手中的竹简。” 我忍着疼,掸了掸身上沾染荆条掉落的碎屑,雪白的袖袍上隐隐有细密的血迹出现。 竹简被卷成了大一卷,上面清秀飘逸的字迹写下了这几日冥府总共收录的破碎冤魂,以及忘川流水的异象。 所有事件的矛头都指向一个地方——皇城! 我细细回忆起进宫面见皇妃那日,以及中途在荒山中的乱葬岗里读个度过的漫长黑夜。 在皇城,我和夜浔缺岗的那几日发生了什么,这竹简上并未写到,豹尾也说过,幽冥这次的残魂来得蹊跷,且根本寻不到死亡的源头。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寻,可是真要追究,却又好似大海捞针一般茫然且艰难。 帝君面色凝重,指腹轻缓地磨砂着杯沿“白爱卿可都看见了?” 我喉咙干得发紧,额头上登时落下一滴冷汗,颤声应道“看,看见了” “爱卿可有信心破解这桩迷案?”帝君带着深厚的肯定眼神看向我。 这是?让我签军令状了? 方才帝君大度豪爽放我一马的伟岸形象在我心中轰然倒塌,敢情之前的都是幻觉,真正的惩罚是这个才对吧! 我那颗虚无的心凉了半截“单枪匹马?” 帝君大人摇摇头“不是还有夜爱卿和你一起吗?” 这茬正好提到我的伤心处“夜大人已经被召东床了” 我一脸悲愤,何曾想,帝君居然大人不气反笑“白爱卿果然如同传闻那般,夜爱卿只是受了些内伤,已经去净泉疗伤了。” “什么?”我瞪圆了眼睛,一时没控制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帝君大人可不说假话?” “本尊自然不会作假!” 将将已经准备自暴自弃,与那皇城妖魂同归于尽的念头顿时就熄火了。 夜浔这厮果真是个混蛋,我奋发上进的远大志向都是被他耽误了。 “那帝君大人,卑职还有一事相求,额,不知”我厚着脸皮跟帝君谈条件。 帝君不愧是帝君,当即就问了“白爱卿有何事相求?” 我十分不好意思,但又怕帝君大人见了当场后悔,于是便麻利地从袖中幻化出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法身。 “啥玩意儿还能将俺们法物造成这模样?”小童子操着口音,十分震惊地捂脸喊出了声。 不愧是帝君大人,修炼境界极高,虽是面上青白转换了一轮,但也终究按捺下那一股直冲入脑的躁动气血。 大殿上下安静了半晌,帝君大人暂退到了屏风之后歇息,许是不忍我见到一个稳重男神仙的脆弱一面。 但十分不巧的是,帝君出来坐上宝座时,我还是隐约在他突然变得苍老的脸上见到了一抹将干未干的水渍。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白爱卿,本座很是好奇,你是怎么将这具法身变成如此模样的?”帝君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抱拳走上大殿中正揖了揖“帝君大人,恕卑职斗胆,您问的是那一次?” “咳咳——”帝君大人气息不匀,竟被自己的口水呛道了,忙得小童又是倒水又是顺气的。 帝君喝了口茶,明知故问道“罢了罢了,你且所说,你方才相求之事是什么?” 我指了指四仰八叉在地,浑身不同程度的挂彩,皮肉和衣袍如同在烂泥堆里滚过的乞丐一般的法身,毫不含糊“我想换个新的” 帝君“” 不理我就算了,居然还用低头抠手这种低劣的敷衍手段。 我心如明镜,装惨哭诉“那日我的术法因为这具法身的缘故,内息耗尽居然迟迟未能恢复,就在那乱葬岗的恶臭血泥之中,被凶残的厉鬼摁着锤。 那妖怪一边揍我,一边还大放厥词说幽冥无鬼能与之抗衡,抹黑幽冥,就等于不把帝君大人放在眼中,这等狂妄,何其嚣张!” 帝君大人一副‘我就默默看着你做戏’的神情,我视若无睹,继续的装惨“我就这一缕孤魂,散了便也就散了,倒是一想到帝君大人相托的重任难以完成,我就算被揍得只剩一魂一魄了,也要凭着那点意识爬着回幽冥的~” 我眼风里扫过帝君隐在袖袍下的手,几度紧攥得指节发白“这具法身得来十分不易,要再弄来一具新的,怕是个十分棘手的事情。” 难得看见帝君如此凝重的模样,我扪心自问,如此要求会不会太过分?夜浔也说过的,法身的得来十分不易。 “那?要不就将就这幅身体,帝君大人帮我修上一修?”我试探着在条件上退让了一大步。 要这点要求你都不满足了,那我可不干了! “没问题,就依爱卿所言!” 这回帝君答应得倒是挺爽快的,莫名让我有了种吃亏的感觉“那帝君您再帮我修理修理,这身体隔绝凡世香火和信仰之力的大毛病!” “可以!” “那再帮我把她整得削微强壮一些!” 帝君不解“爱卿所言的强壮,可否具体些?” 我走近法身,比出一根手指胡乱地上下挥了挥“反正就全部都得加强,不能让人一割就出血的那种!” 小童似有话想说,却被旁侧的帝君一个眼神压制住“就依爱卿。”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细细想着这具法身还有何处让我不满意的,直到眼神落在脑门上的那块早已干涸的血泥。 “帝君大人,我这法身的皮能不能换一换,我不想要了!”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我只要一想起那血泥的味道,就忍不住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小童子终于忍不住了“我寻思你就是想换一具法身呗!” 不错,通透,有悟性! 我冲他隐晦一笑,转脸看向帝君“帝君大人你看” 帝君默默与我对视,一副‘你要点脸吧!你怎么不去抢呢?’的复杂表情,为难地说道“这法身不能换皮,她如今和爱卿相系,但凡是牵连了筋骨,你也会感知到相同的痛苦。” 也就是说,我在这法身里住了几日,就被她讹上了?这下扒她的皮也就等于扒我的皮? 帝君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我,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放下茶盏,嘴角带着笑意“没错,爱卿猜得极是!”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一章 夜浔何在(求订阅,求收藏) 我出了大殿的门,因为自己再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而倍感难受。 法身是换成,但帝君却因为法身之事讹了我一笔,他要我和夜浔三日之内,查出皇城残魂的真相! 豹尾像个老流氓一般,斜斜的依靠在雕花石柱上,一手撑着头,一手不要脸地去逗两个小婢女,但被人家一巴掌拍开。 如此反复,豹尾依旧不知收敛,但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小宫女脸色却逐渐难看了起来。 豹尾春风得意,一个死字在他眉间若隐若现。 果不其然,我第二次见到豹尾的时候,他面色颓唐,身上大小都留着伤。 孟姝告诉我说,是豹尾那日调戏帝君夫人的婢女未遂,又武艺不精,让人家骗到了小黑屋,吊起来打 当然,这是后话,说起来此事我应当也有些许责任的。 我当日出了大殿,没有喊上豹尾,而是直接马不停蹄的往忘川的尽头飘去,因为帝君告诉我,夜浔就在净泉疗伤。 现在想想,倘若我那会儿要是没有那成豹尾之美的危险想法,他估计也不会被揍得如今这幅模样。 去净泉的一路很是顺畅,一直沿着忘川,往它最清澈的源头飘。 忘川水的异象还在不断的恶化,殷红腥臭的水流直到通幽桥过后几十丈才逐渐是它本身的颜色。 这分明也在昭示着,那皇城之事,已经变得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我催动内息,加紧了速度去净泉。 今日的净泉外不似往日那般空静,我看见了,原先在鬼市里浩浩荡荡消失了的那一对仙气飘飘的人马,此时正聚集在净泉外。 那这么说,那个也许是淇水神女的小仙子也在里面? 莫名其妙,我又开始烦躁了! “神女今日要在此处沐浴,任何女鬼不准进入!”一个圆脸的小丫头双手一横,挡在净泉山洞入口。 我“额,老实说我其实是只男鬼!” “大胆色鬼,猖獗至此,居然扮做女鬼模样妄图接近神女!” 不知道哪里又跳出来了个黑口黑面的莽汉,声音混重,一脸横肉。 他手上青筋暴起,却只用了两根手指,蜻蜓点水一般捻着我的衣领把我揪了起来。 我瑟缩得像个小鸡仔崽一样,那莽汉把我拎进面门,我抽准时机准备一脚蹬他要害。 莽汉鼻孔里呼着的粗气带着酒味,熏到我怀疑鬼生。 为求自保,我开始在他手中使劲扑棱挣扎,双手双脚齐上,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挠他的脸。 这种挣扎对于短手短脚的我,除了吃力,并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帮助。 相反,那莽汉又好玩似地将我拎远了些,继续看着我扑棱。 旁边不时传来丫鬟们的偷笑声。 我气急,玩归玩,闹归闹,被拿你爷开玩笑! 我不扑棱了,掌中光华一现,长执签被我扬起,趁莽汉不备,直接掌嘴在他脸上。 莽汉吃痛,手中大力一甩,直接将我扔了出去,我借势飞身而上,脚尖踩过神女来时撑的华盖,翩翩然落在了净泉的山洞口。 随行而来的婢女面色不大好看了,方才被我打的那个莽汉更是暴怒,他脸上的横肉堪堪映着我长执签留下的鲜红印子。 他肥大壮硕的身躯直接撞开那些整齐排开的婢女,舞着沙包大的拳头朝我冲来。 净泉的洞口有结界,是为了护住洞内的腾腾仙灵不让它泄逸出来,冥府有规定阴差不得擅自进入。 如若受伤,还需得向上头禀明,届时会给你发一块木牌,就类似于在人间澡堂里的那种,让你以此通行结界。 我记得孟姝送我荆条时,也塞给我了一块通行令牌,只不过那块令牌倒不是什么低劣的木制,而是一块温润的玉。 管不了那么多了,观面前的那番肃杀的架势,我觉得,我和那个莽汉要是真的打起来,除非哪方被揍死,不然根本停不下来! 我从怀来掏出那块小巧的玉,得意炫耀似地捏在空中晃了晃“看你们神女洗澡去喽~” 站在最前的几个婢女的脸都气绿了,在她们身后,斥骂我的声音此起彼伏,莽汉也一贯猛力,放弃大踏步而直接向我飞扑过来。 我手削微往后一挪,玉佩接触到像水波一般蒙在洞口的结界,立刻从中间化出一小片空洞向四周散开。 我决心还要再搞那莽汉一次,以此来报复他方才当众给我的屈辱。 默默看准时机,待到莽汉一双熊掌将要抓住我时,当即脚步轻轻往后一退。 我进入了山洞,结界在电光火闪中重现汇聚成初始的水波模样,哪怕是在那莽汉滚球似的剧烈撞击下,那结界依旧平淡如初。 不过,撞击后遗下来的震动山洞的哄响声却在所难免,我听见身后洞中促然传来足音。 声音短小轻巧,一听就知道不是夜浔的,那就只能是那个淇水神女! 我还真是怕了她了,万一再被她逮住,那嘴不饶人的架势,若同她说理,我还不如出去跟莽汉打一架呢! 脚步声愈渐逼近,我着急忙慌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寻找躲避之所,无奈时间过于紧迫,手忙脚乱到最后却只是化成了洞口的一棵树。 还大爷地发育不良! 我看着神女的脚步匆匆地往洞口赶,眉间似有愠怒,很显然,她对于外面闹出巨大动静的震颤很是不悦。 经过我时,她腰间挂着那块通透的小玉佩在我眼前晃过,那是可以通行结界的。 净泉的结界只需要从外面进入时才会需要玉佩,而出去就不会。 我大概琢磨了一番,要是神女出去了,外面的莽汉和婢女讲私情告知与她,她届时会不会怒火中烧,直接把那个莽汉放进来揍我? 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于是我悄悄地往她身边歪了歪我的小枝丫,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块通行玉佩搞到手。 她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劲,左右观察半晌,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身为小树的我身上。 “我方才进来时,这里有树吗?”神女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大喜,这岂不正中我下怀? 眼看着就差一点我就能够勾到玉佩,结界外面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了“哐哐”打砸的震响。 神女被这声音一惊,原本缓和的面色瞬间又不好看了,趁她侧身离开的瞬间,我猛地伸着枝条往前一勾 玉佩是勾到了,但也很不巧的是,神女的裙子也跟着被我勾了起来,这叫我如何不心慌,登时一下,树杈杈上仅有的几片黄叶,哗啦啦地掉得精光。 绕是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救了我,神女也定是心慌至此,这才没有细究下来,一把扯了裙带,匆匆就钻出了结界。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二章 净泉 (求订阅) 我连飘带蹦地顺着那神女来时的方向去。 讲真的,这种灵气充沛的福宝之地我第一次来,感受着浑身上下充盈着内息灵力,让我居然有种悔不当初之感。 不是因为夜浔,而是我身在冥府几百年,知道今日居然才是头一遭进入这仙境里面! 以我的实力,以帝君大人对我的宠爱,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一股舒润的凉风带着薄薄的雾气迎面吹来,我还不大能够适应这里面骤变的温度,双手搓了搓两臂,结结实实地打了哆嗦。 净泉并非如我所想的那般华贵奢侈,相反它极是简单,简单到连一出可以坐的石凳都没有。 我佝偻着在泉边眯眼瞅了很久,也没能从那氤氲着腾腾仙气的泉水中看见夜浔的身影。 这就奇了怪了。 莫不是在水底? 我撸起袖子,将手探进泉水之中搅了搅,那蓦然侵袭上头的寒意让我如同触电一般,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也许的下手的地方不对,我如此安慰自己,于是蹲着挪了挪地方,预备再次伸脚下去试试水。 我这才将将挪了个脑袋还没动身,脖颈将就倏而碰触到一点凉意。 “谁!”熟悉又沉肃的喝止声在我背后的上方响起。 我心中已经知道了他是夜浔,但是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举做成了投降样式。 我小心翼翼地回头,脸上堆出一副谄媚的笑来:“夜大人,是我呀!” “哦?”身后之人的语调挑高,似乎满是不屑:“你且说说你是谁?” 我抬手拨开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剑锋,另一手扇开挡在我面前的雾:“是我呀,小白!” 雾渐散尽,夜浔只披了一件玄色暗纹的外袍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得系在腰间。 雪白的脖颈将堪堪往锁骨之下滑落着水珠,眼见着那一颗颗晶莹的珠子在夜浔隐约可见的结实胸膛上几经起伏,然后伴着他的吐息没入至衣袍中。 要死,接连两次撞见夜浔沐浴,上次他肯放过我已经算是老天爷打瞌睡。 我是死也没想到还会再有第二次。 试问一个两次都以意外为借口来偷看你洗澡的人,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打死他! 我觉得在劫难逃了,以夜浔那厮脾性,我今日只怕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噫吁嚱,苦煞我也! 夜浔看着我不做声,这使我更加局促了,虽是心虚地压低了脑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要往他胸口的那个张开的襟口瞟。 “你怎么进来的?”他总算说了句话,带着些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先是被他这出其不意的态度惊得有些懵,随后根据我多年在冥府摸爬滚打,溜须拍马的丰富经验快速推测了一番。 旋即脑中灵光一现,我当即上前抓了夜浔的半边手臂:“夜大人,我错了!” “错了?”夜浔有些愣神,只是片刻,一抹小人得志的笑意便就从嘴角泛泛开来“那你说你是如何个错法?” 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我,教我都不好发挥了。 我低着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是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我实在是不应该如此莽撞的惊扰夜大人......” 那厢了然似地幽幽飘来一句:“还行吧,在下与白大人相处了有些时日了,依照白大人敢作敢当的性格,应该会对我负责吧?” 得寸进尺!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当让会一口拒绝的啦!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夜浔兀地转身,与我面对面,我们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些:“你是怎么绕过外面那么多随从和一具行尸奴,进得了结界的?” 他问题怎么那么多? 我看着他,歪头疑问:“这对于我来说,很难吗?” 夜浔静静地注视着我,有淡淡雾气从我们中间略过,他眼中神色暗暗,不辨喜怒。 他执了我握住他臂弯的手,轻轻地将袖袍往上推开:“你受伤了!” 夜浔不说我可能暂时还不会注意道,原来的手腕上,早就已经被那些捆着的荆条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我本来想着敷衍搪塞过去,让夜浔知道这样不大光彩的事情的后果就是,他又多了个把柄嘲笑我! “其实吧,欸——” 我的话尚卡在喉头,眼前倏尔的放大一抹金线暗纹。 正不知作何反应之时,腰间被猛地一股大力环绕,紧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旁侧未知的地方歪倒。 我心头一惊,本能地张手抱住了捂我眼睛的手的主人。 电光火石的一瞬,我猛地惊觉,糟糕,倒下的地方还不会就是——净池!!? 我才这样想着,周遭突然一阵激凉涌围来,眼睛被夜浔蒙住只有一片玄黑。 我胡乱挣动着想要脱离,但腰间却被那只手臂突然加大的力道所箍得死死的。 我“咕咚”呛了一口水,那股刺骨的寒意顿时顺着我的喉头缓缓灌入肺腑,在蔓延至四肢百骸。 汹涌的悔意像是无数柄寒冷的刀,在这净泉里把我的割裂开来。 我怎么会想到这夜浔这厮恶毒至此,居然为了他的清白不惜要杀我灭口! 我后悔活着的时候没学会泅水,没想到现在死了到地府都要被鬼按在水里受这一回灭顶之灾。 既然你对我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 我放弃了挣扎,扳开夜浔在我眼前遮挡的手。 重新视物的那瞬间,一方光洁坚实的胸膛,白花花的混着泉水漫入我的眼睛。 这厮何时连衣服都剥下来了! 他惊惶地伸手过来想再次捂我的眼睛,却被我将好捉住顺势往前一扯。 在他挣开推我之前,我松开手转而抓住时机捧了夜浔的脸,对着他的嘴巴啃了下去。 我得让他也尝尝这呛水的滋味! 我幸灾乐祸地大睁眼望着,可能贴得太近,反而也没见着夜浔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留存着眼底的一派汹涌翻腾的黑色。 这大眼瞪小眼的姿态并没有保持太久,我就感觉脑后附上一只手掌,将我往前扣。 我大惊,没留神松开了齿关,正适时伸进来一只—— 舌头??! 他居然挑衅我! 我浑身的汗毛都气得竖起来了,明明应当是我啃他,怎么反倒是成了他啃我! 再说了,白爷我的嘴可不是什么烧鸡卤鸭,他凭什么还啃得津津有味…… 他啃我嘴巴挑衅也就算了,眼下居然还得寸进尺地沿着脸颊企图往颈窝里钻。 好哇,要都能让你得逞了,白爷我在幽冥可就不用混了。 简直,气!煞!我!也! 他一凑近,我的脖颈就痒得厉害。 我本能地一缩脑袋,低下去,找准那两片殷红的嘴唇贴上去,死命咬了一口,然后手上用力,狠狠把他推了出去。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三章 净池(二) 夜浔被我推开时,嘴上流出的猩红的血珠在水中散开,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粉印记。 我望着头顶那片碧蓝森森的水,脑子里混乱得如同浆糊一般。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又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顺着那一丁点的遥遥投入进来的光亮,我双手双脚配合着在水下又刨又蹬。 但这净泉可与寻常普通的水池不一样,在这其中,我用不了内息催动术法继而轻松上岸。 毫无作用的几下扑棱,反倒还让某些死鬼看了笑话去。 中途夜浔靠近过来许是想帮我,但我像是那种吃亏不长记性的鬼吗? 显然不是! 我郑重且严肃与他隔了一臂远的距离,然后不卑不吭地继续努力扑棱。 他往我这边近了,我就继续默默地往旁边挪,充分地保证我俩的距离始终是不变的。 后来夜浔那厮也烦了,衣服也不穿,抱着个光膀子闲闲地将我瞧着。 饶是那眼神盯得我直发毛,总觉得他无事可做,脑子里就一定在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主意。 我觉得有必要帮他扼制扼制这些不好的视线,遂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不用亲自撸,袖袍就早已被水冲开到腕间,我捏紧拳头,冲他晃了晃。 大抵是没控制好情绪,使得方才那模样有些挑衅和叫嚣的意味,于是我很快地就遭了报应。 只见夜浔展开左臂,在水中搅了搅,这动作看起来轻巧而又没什么威慑力。 对我而言,还没有吐舌头那种朴素又古老的挑衅方式来得实在。 反正当时就是极其不屑,甚至眼神中还带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直到周围有了一股愈发强烈的水流漩涡聚拢过来,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水流的速度并不快,依靠我的定力足够留在原处,但是,最可恨的就是这个但是,我的衣带顺着那水流的方向往夜浔那边柔柔地飘了过去。 啊呀呀呀,大事不妙! 我赶紧弯腰伸手去掏那衣带,绕是身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水流经过,带动着四处乱摇,十分的难以控制。 眼风瞟及夜浔那侧,似乎又有动作,但我又怕他小人行为扯我衣带,毕竟这种事情他好像是真的干过的! 等我好不容易抓住了,却见那原先顺着水流向前的衣带突然改变了方向,没等我弄明白,身前就有一股冲力强劲的水流朝我袭来。 我懵了,手里攥着已经萎了的衣带,视野里面全是夜浔逐渐放大的脸。 我猛地张嘴,正准备大叫,一大口水就在这时涌灌进了嘴巴,将我原本要喊的话头死死堵了回去。 虽然说在水底挣扎了这么久,但身体却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水的寒冷,但奈何这突如其来呛水实在是难受,想找个地方咳上一刻,奈何周围又都是水。 夜浔近身而来时,我正艰难地捶着心口,他胳膊一紧,不由分说将我搂住往净泉的水面上带。 他贴我贴得很近,近到我能够借着接近水面时越发明亮的光线细细看清楚他脖颈上细白的皮肤,还有再往下一点,那突兀出来的漂亮的锁骨。 抛开夜浔那个坏脾气又爱计较的性格不说,这厮的皮囊真就是我看尽众生万相之后觉得顶漂亮,没有之一。 倘若他性格再好些就行了,至少是对我,能有他对淇水神女一半的体贴就好了。 “想什么呢?”额头上蓦然落下一敲。 我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环顾一下周遭,确认我现在已经是从净池的水底上来了。 紧绷的神经才将放松下来,就立刻引得一阵闷咳,我捂住嘴巴,咳得昏天黑地,只觉得怕是要在缕虚无的灵体里面凭空咳出些内脏才能休了。 后背的脊骨处仿佛有股浅淡的灵力徐徐汇入,就像是一双水做的手,将那止不住的咳嗽柔柔地轻拂去。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看清楚贴近的对象是夜浔之后,脑子就像是触电了一般,手也不受控制地将他推开。 我单手护住心口,地指着他恶狠狠地威胁:“今日的事情不准说出去!” 夜浔懒洋洋地瞧了我一眼,目光下移又扫了扫我手护住的地方,态度极其嚣张:“今日?今日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白大人不准我说出去?” 呦呵,跟我装是吧? “今日,今日,今日......”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自从进了这山洞,下了这净池,发生的事情可是不少,但却没一件是对我有利的。 许是我局促的模样有些滑稽,夜浔看我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玩味。 真是要多变态就有多变态! “白大人不妨可以说说,也好让夜某心里有个数。” 我冲着水面锤了一拳:“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夜浔突然逼近,语气变得无赖:“白大人这样可就让我想起来了点什么。” 我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心里回来本来就跟个明镜儿似的,还装什么?” “也对!那我就得问问白大人了,方才为何……亲我?” 亲你,你以为你面子有多大哦? 他又往我这边近了些,从脖子到耳朵根红了一路,眼睛里面有波涛汹涌。 夜浔这副模样看起来不像是个省油的灯,我又默默的用手拨往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净泉边上的石壁。 我原本想过立马转身从水里爬出去的,但现在浑身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关键是还当着夜浔的面爬出去,我,有点做不到…… “那你可搞错了,在下的初心原是想让夜大人也尝尝呛水的滋味!只是没想到……” “哦!”他了然地唔了一唔,“只是白大人没想到技不如我,反倒吃了亏去?” 我又羞又气:“你懂个屁,我那是,那是突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 “那要不然再来一次,我保证这会让你得逞!” 我狐疑地瞧着他,夜浔这厮今日怎么变得这么能吃亏了?要换做平常他肯定早端着一副洞察全局的姿态上上下下把我奚落了个遍。 难不成?在净泉里泡久了脑子进水? 我心一横,决定抓住这个能够一雪前耻的机会:“你说话算数?”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四章 嘴下留情 “我发誓!”他有模有样地比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这次一定呛水,好让白大人心中舒坦!” 这话怎么听着怪别扭的? “好!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儿的,那可别怪我嘴下不留情!”我扭曲阴森地笑着,抬手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两脚在背后的石壁上蹬了一下,借力往夜浔那边蹿了去,他堪堪扶住我,然后一手往我腰间一绕。 他深吸了一口气,埋了埋头“开始吧!”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鬼,并且从这会儿开始,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掉进陷阱了。 但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真的叫鬼头大,夜浔那厮正定定地瞧着我,他耳朵烧了起来,连带着眼睛里面也都蓄满的红血丝。 我豁出去了,伸直了脖子突然往上,闭着眼睛狠狠地啃住他的嘴唇,只有这样,一会儿被我摁进水中他才憋不住气。 我就这样有目的地啃他的下嘴唇,然后趁他不备,悄悄地从一旁抬起了右手,企图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按入水里。 无奈至极,老天无眼! 最紧要的关头,我的手指居然戳到了夜浔的耳朵,这意味着什么?我的偷袭,又又又失败了! 近在咫尺的夜浔闷闷一声轻笑,温热绵软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像是白色的绒羽一般,带着丝丝痒意在心尖子上来回扫。 旁侧“哗啦”一声水响,我心中暗叫不妙,夜浔这厮小人行为,定然是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现在准备反扑了! 这家伙做久了鬼,简直没有了丝毫的人性! 我登时就松开了他,准备好了打他一拳就赶紧跑路。 这厢抬起的巴掌都还没有捏成拳头,他猛地就扣住了我的手,接着腰间那只手配合着收紧。 他气息沉重地欺身而下将我往水中压倒时,眼中似有一团火正烧得热烈。 他居然啊啊啊啊啊啊!又是说话不算数地反啃起了我的嘴巴! 周遭的泉水重新将我包裹起来,闷闷沉沉得水波声逐渐变小,我觉得我一直在往下坠,不仅是身体,也连带了那颗归于了虚无的心。 夜浔一直啃我,又把我搂紧贴在他那副硬邦邦的身体上,我可能再这样下去,我的魂儿肯定就要被挤散了。 而且,可能因为我是一只旱鬼,长时间的在水中泡久了,产生了些不好的感觉。 就比如现在,虽然能够感觉得到我嘴唇上火辣辣的疼,但是脑子里却迷迷登登的,意识也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清明。 但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就真的被夜浔摁“死”在了这净泉里面?但我混了几百年没听说过鬼还能在死一次的。 眼前这种情况对我而言可是不乐观,我努力牵扯出一丝清明的神识,想要挣开夜浔。 大抵是这家伙良心未泯,居然在我只胡乱捶了他十几下之后就把我放开了。 他一手牵着我,将我带出了池底,我默默地攀附在净泉的池子边缘窝火。 那厮毫不客气地伸了手,摸了摸我已经快没有知觉了的嘴唇,一脸可惜地说“怎么办,我还是没有呛水?” 我真的很想拎起拳头几下揍死他,谁耍无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饶是我现在被这浮浮沉沉的净泉水搞得十分疲惫,不然凭我往日的脾性,定然不可能任由夜浔这厮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于是我忍了又忍,咬牙切齿地笑笑“不用了,我真的一点也不生气了!” “哦,那好吧~”他贱兮兮地靠近,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一起,脑袋一歪,枕在了上面看我“你手是怎么受伤了?” 我“??!”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恍然低头一看,湿袖袍已经褪到了腕间,露出了下面的胳膊,原本荆条留在上面秘密麻麻的血痕,现在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水也太神奇了吧!”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双手,倏而想起了之前豹尾说夜浔在鬼市的时候很奇怪。 我没有回答夜浔的问题,反而是手撑头严肃的看着他“你之前在鬼市的时候,其实并未做戏对吧,你真的受伤了!” 夜浔微微勾了勾嘴角,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我原本想着你可能会带我回无常殿的,只可惜啊,看我受伤,白大人居然就此走掉了” 啊?这怎么还数落起我的不是了? “那你身边不是还有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神女嘛!就算按个数,你身周围也有好些看热闹的小鬼,再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好啊,白大人可别忘了,我的伤是谁激出来的,要不是你那个突如其来的雷球,我能那样吗?” 哟呵?来劲了是吧,还讹我? 我火腾就来了“那那个小仙子误会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当时可那么多小鬼在场呢,谣言传出去我可怎么混?”夜浔也急了“所以你就只关心谣言,不想对我负责了是吧??!” 我被面前这张天雷都劈不动的脸皮给生生震撼住了,左右他受伤时候是跟我在一起的,尤其我还好死不死地仍了个雷球出去。 即便是没有伤害到他分毫,但他也确实就是在那个时候倒下的,我这身嫌疑真真的是洗不干净了。 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反驳他,直到无意中瞥见了这池子里的水 都说净泉是天河流泄入幽冥的,能强健魂体,疗伤治痛,这里灵气充沛,对于修炼也大有益处。 “夜大人,在下来负责了!”我阴森扭曲的笑着。 夜浔感觉事情不妙,警惕地起身看着我“你想作甚?” 我双手捧起一滩净泉的水,也不管他万般狐疑的眼神,径直喂到他嘴边“来,喝了这口水,夜大人的内伤一定能够快速痊愈!” 夜浔抿嘴一笑,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拨开我的手“不用了,在下经过这一泡,身体已然痊愈!” 我一脸殷切“那可不行,疗伤一定得内服外用效果才会显著,夜大人还是试一试得好!” 夜浔有礼貌的推辞“泡澡水这种东西白大人尝过就够了,我就不便凑这个热闹!” 方才还温柔和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我脸上,这厮还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仍是微笑,放弃了手中捧着的水,两手合握成拳冲着夜浔挥去“给老子死!” 也就在此时,夜浔还没有抬手挡拳的时候,洞口处的结界似乎被打开了,山洞那边踢踢踏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五章 石奴 夜浔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往旁边转了转,示意我去听那洞中突然传来的动静。 踢踢踏踏,有轻有重,还带着一路的低低切切的谈话。 坏了,一定是那个淇水神女进来了! 我和夜浔先是看着怔怔地看了眼对方,随后在这件事情上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我俩飞快的分头爬上池子,夜浔赶紧穿上了他那件已经被水冲散开挂在腰间的宽大外袍。 而我着紧打理那头早就已经乱成了鸡窝的头发,浑身湿漉漉的,衣袍被水拖着往下坠得沉沉的,我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施了个散去水泽的小法术。 那边又架不住夜浔急切的低唤:“衣服,把衣服给我!” 我这术法才到一半根本无法打断,眼看着那脚步声就快到了,我急的不得了,冲着夜浔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吼什么吼!自己过来拿!” 那厮脸都气绿了,套着松垮垮的外袍飞身过来,脚尖在净池上轻点了几下,旋即稳稳当当的落在我背后。 我警惕的斜眼看着他,那厮冷哼了一声,用手拐生生给我往前怼出一个趔趄。 我站定回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他:“你要死啊!” 那厮一边解着紧系上的衣带,一边理直气壮反驳:“你挡着我了!” 我承认我又被气到了,衣服还剩脚下的小半截没有干,现在要是出手揍他,实在不划算。 正如此想着,脑门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夜浔飞快的一巴掌:“你还得看到什么是时候?” 我:“???” 积压着满腔羞愤,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术法的圆光一点一点在手中黯淡下去,衣袍干了,我又继续开始拢了拢那乱糟糟的头发。 洞中的脚步声停驻的时候,我正装作若无其事的斜躺在一旁的石凳上,夜浔那厮将将穿好衣服在整理衣襟。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瞬间噤声,我亲眼看着他们眼中的交集慢慢转变成了错愕。 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想要先说话的意思。 气氛就这样越来越尴尬..... “二位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崔判官觉得有必要主持一下局面。 总算是先有发话的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话头就已经被走在最前头的淇水神女抢过:“你们在里面究竟干了什么?” 我:“打架!” 夜浔:“切磋!” 我俩相互瞪了对方一眼,统一口径。 我:“切磋!” 夜浔:“打架!” ...... ...... 这般用心良苦的解释居然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洞中的气氛慢慢地快要凝结成冰了一般,毕竟谁都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话来缓和。 夜浔不愧是全幽冥脸皮最厚的鬼,他虽然也是默默站等了良久,但观他那副已经逐渐不耐烦的模样,估计应该很快就能离开了。 果不其然,他手握成拳,灵巧地活动一番,旋即正色与洞中赶来的神女一行幽幽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逗留,就先告辞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下了台阶,然后转脸过来冲着早已懵神的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快走!” 我当即会意,立马抓了裙子屁颠屁颠地跟上,神女就在石阶下面色不善地把我盯着。 路过她时,我感觉她的眼风似有似无地往我嘴唇上扫了扫,我立马心虚的抿住嘴,耳朵里只听得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声明显是给我听的,在她周围的站定的判官和随从都一副恍若未闻之态,更别说走在前面的夜浔了。 我只觉得震惊,大小堂堂也是一个神女,怎么就这么…… 夜浔居然会在洞口等我,还有方才被我打了的那个莽汉也是 而且他现在正扛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站在路中央。 见到我出来时,莽汉立刻气得肉颤,他朝我冲过来,大刀被他拖在地上划出火星子。 我见势不妙:“夜大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哪里逃!”莽汉一声暴喝,手上挥起大刀就朝我冲来。 夜浔面色沉凝,手中光华闪现,那柄凌厉的淡蓝色长剑幻化了出来。 他一个瞬移到了我面前,长剑横亘在半空,正堪堪挡住了莽汉全力砍下的大刀。 刀剑相击,炸出了不少碎裂的火花,有一瞬间,我甚至担心夜浔那柄细长的透明的剑会被那大刀震成渣渣。 眼看双方僵持着,一股大战前夕的肃杀气氛浓浓地蔓延了开。 我有想过,要是真的打起来,我是应该帮夜浔呢,还是去帮那个莽汉呢?左右两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还犹豫着呢,背后的山洞中,淇水神女又带着方才进洞的队伍撵了出来:“住手!” 脆生生的一句,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分量可是不小,足以让一个已经红了眼失了智的老虎,登时就乖顺得如同猫咪一般。 莽汉被神女喊做“石奴”,我秉着心中的一丝疑虑,眯眼仔细地去瞧了瞧黑奴的后脊骨。 在偏僻闭塞的高原藏地,就有邪师专门借修行之名,诓骗部落中雄壮的成年男子,以邪法将其杀害。 抽离三魂七魄后,再将躯体全身篆刻满邪教符文咒法,为其重新注入厉鬼的凶煞之魂。 但这并不能真正的成为一只合格的凶尸,最后的步骤也正是最关键的一步。 一般在藏地稍大一点的墓室里,墓主人通常都会安置许多凶邪之物为自己守住坟墓。 那些坟墓里面少不了得有血尸腐尸以及各种阴戾非常的妖精鬼怪,比起这些,那种在甬道中装设飞剑剧毒和机关的小把戏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而正是这机关重重又危机四伏的坟墓,正适合邪师将自己所炼制的凶尸投放其中。 能够横冲直撞地离开如同地狱一般墓穴的凶尸,便也就真正地成为了“石奴”。 它们刀砍不死,火烧不化,没有知觉和意识,说是真正的杀人工具也毫不为过。 石奴只听令于手中有咒铃之人,而每个“石奴”的脊背之后,都有邪师用刻满符文的钢锁穿过肩胛骨留下的两个愈合不了的黑窟窿。 而这莽汉的背后虽然被粗布衣裳挡住了看不见,但在它挥剑之际,我若隐若现地看见了他脖颈有留着黑红的血液的经脉暴涨出来。 “想不到神女居然会有这种稀罕的随从?”我讶异地看向此时一脸不悦的神女。 “怎么?难道你也想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原本跪在地上木愣愣的石奴,突然将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白瞪向了我......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六章 鬼尽皆知 “且慢!”崔判官见事情不妙,连忙打着圆场。 “神女息怒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白大人也许是一时好奇,你说是不是啊白大人?”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多叨叨两句倒显得我不豁达了,我拢起袖子,扯出干干一笑“没错!” 夜浔默默地收了剑“恕在下多言,此物凶险异常,一旦发狂暴怒,极难收止,神女仙体以后还是少于这些凶物接触得好。” 这句话可谓说得是贴心至极,方才还满脸愠色的神女顿时笑得像朵花“夜大人说不接触我便不接触!” 崔判官像是看懂了某些难以言说的秘密似的,露出玄机一笑“神女还是初次来幽冥做客吧?” 娇小机灵的女孩笑得明媚“以后都别叫我神女了,唤我青仪便好!” 众鬼抚掌大赞,无一不是在夸赞青仪温柔平易,周围的聒噪丝毫不能打断她三眼一看夜浔的频率。 从来只闻新人笑,哪会在意老鬼哭。 我叹了口气,整了下衣袍,随意拢了拢头发,飞身离开。 这才飞过忘川的拐角,却让我看见了赶热闹姗姗来迟的豹尾。 那家伙啊,吃那啥都赶不上热的。 “豹尾!”我在半空喝住了他,他先是一震,接着条件反射一般迅猛地跳进了白石子道旁的曼珠沙华中。 “你躲个屁!”我手中幻化出一刻石头,冲着豹尾瑟缩的身体扔了下去。 “啊呀——” 时隔多日,我终于回到了我日思夜想的无常殿。 闲闲躺在榻上,喝了口小茶,安逸地享受着豹尾捶腿“用点劲儿!” 豹尾不敢言也不敢怒,看着他本就凹凸不平的脑袋上又生了个显眼的包,他除了能靠撅嘴来表示无声的抗议以外。 其他的,我都能依靠长执签幻化出来的长剑,统统给他削平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虽然我没有良心,但出于同类相惜之情,我觉得有必要过问一下豹尾来找我的目的。 我保证,如果他胆敢是透露了一点点想看热闹的想法的话,我就揍他! “你也是跑过去看热闹的?”我毫不掩饰地直奔主题。 豹尾抿了抿嘴“是” 见我作势要打,又立马一缩脑袋瑟瑟改口道“不,不,不不是!” 我“那你跑那么快作甚?难不成还是来帮我打架的?” “不是的大人,是淇水的神女回来找帝君说你提着剑去砍夜大人了,当时我一直等在殿外,看见崔判官出来的时候,觉得不对劲,后面也就跟了过来!” 豹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我当真有被感动到一些“帝君大人可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帝君大人可能也是不信的,所以才会派崔判官去的吧!”豹尾卖力地锤着脚,恍然一撇,注意力堪堪就被我的还未消肿的嘴巴给吸引了去。 他吃惊地一手捂嘴,一手指着我“大人!你不会真的和夜大人打架了吧?” 我不甚在意地挠了挠脸“算打也不算打!” 豹尾一脸问号“大人此话何意?” 我咂了回嘴,就是开创了一种新的切磋手段而已,既没有舞刀弄棍,也没有使用术法符咒。 豹尾更加不解“二位大人莫不是相互咬的?” 我腾地坐了起来,大声赞叹豹尾聪明伶俐,夜浔也在此时进到了院子。 “白大人现在可真是自由随性,来去都不用告知一下我这个救命恩人了吗?” 这厮脸可真大,前一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还气势汹汹地声称自己是伤者,横竖要让我负责的受害者。 可一转眼,在前头那些话都还热乎的时候,他又厚着脸皮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救命恩人”的头衔。 我对着夜浔翻了白眼,不加任何一丝掩饰“我当时只是觉得累了而已,但看见夜大人如此受神女的欢迎,不忍心折了夜大人的好事,所以这才自己离开的” 夜浔面色倏尔变得难看起来,他几番欲言又止,神情复杂,但最后却只是毫无头绪的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扬手叫住了豹尾“我们再去一趟帝君大人那里。” “这又是怎么了白大人?”豹尾殷切地跟在我身后“难不成还要在去一趟负荆请罪?” “闭嘴!”我没好气的打断他“本大人得去问问我的法身怎么样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大人?”豹尾虽是一副不舍的口气,但这厮脸上分明就是难以掩饰地兴奋激动。 “没错!”我旋了一圈手指,用力收拢成拳“就是突然想抓几只小鬼拿来痛打一顿了!” 豹尾当即噤声,耷拉着脑袋恹恹地跟在我身后,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婢女。 我进殿去请见帝君,豹尾笑嘻嘻地跑过去与婢女调笑。 “呀,你咋又来了?”小童子守在殿外打瞌睡,看见我来,不免有些吃惊,吃惊之余,他的口音也跟着蹦了出来。 我指了指紧闭的大红殿门,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取法身的。” 小童子冲我招了回手,领着我往大殿的左边台阶下去“帝君不在殿内,我直接带你去内殿寻他罢!” 我想都没多想,抬脚便就跟上了,眼看着快要走远正殿,我看见了豹尾正春风得意地跟着拿群小宫女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 以往都是暮气沉沉的幽冥天际,适时地闪过一道闪电,小童子走在前头,望着天,一副老气沧桑之态“要变天了!” 几番绕路,我总算是跟在小童子身后来到了帝君正殿,的后面 你大爷的!早知道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还害得的哼哧哼哧地跑了这么远。 小童子满是歉意地冲我解释“白大人莫怪,帝君大殿内外都有很强的结界威压,俺只是一届小小童子,自然不能随意穿行,所以就绕了个远路。” 我摆摆手,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你为什么不让我带着你一起穿行呢?” 小童子眼睛一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还可以这样整吗?” 我懒得跟他解释,不过话说回来,帝君的内殿我还从未来过,看着宫内修葺得别致的亭台水榭,跟座座烟雾缭绕的阁楼相映成趣,极是登对。 “爱卿如此着急前来请见,所谓何事啊?”帝君的声音遥遥地从对面小亭中传来。 我赶紧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往那处赶去,微低着的头蓦然瞥见地上多出了一片衣角,熟悉的碧绿色罗裙。 怎么她也在这里?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七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见过帝君大人~” 我还没来的急开口问安,身边就已经有的个声音抢在我的前头。 听着声音,不是青仪神女又是那个? 我微微抬头“见过帝君大人,神女!” 帝君此时不知正和那位神仙下着棋,亭子周围飘逸的纱帐层层叠叠,将那位神仙的身影晃得若隐若现。 青仪不情不愿的应了我一声,然后端着一副高贵的姿态,微扬着头往那亭子里面走,哪里除了那个神秘的神仙以外,还有帝君夫人在一旁。 帝君忙着棋盘厮杀,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管我,在加之旁人又不知何事,等到青仪进去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小亭,热闹了起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夸赞声已经各种笑声不绝于耳,这让我等在亭外的孤单身影更显萧索。 有时候的鬼魂的喜怒也并不相统,相反,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帝君大人!”我没眼色地在喊了一句。 很好,亭子那边的笑声小了一大半,我拢手向那边揖了揖,也不管是否和时宜“卑职是前来取走之前交予帝君的那具法身的。” 笑声戛然而止,亭中那个被纱帐罩得朦胧的身影突然轻笑出了声“这就是帝君此次请本座来的目的吗?” 帝君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他身后的夫人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安慰似的拍了拍青仪的手。 我脸皮依旧很厚,打着胆子询问“不知这位说话的仙人是” 突如其来涌起的一股风,将挡在他面前的纱帐吹开,露出了一张我似曾相识的脸。 我怔怔看了一会儿,细想这位人物我并未见过,但他那张脸,我又确确实实地觉得很熟悉。 “爱卿,赶紧见过泰山府君大人!”帝君赶紧面色严肃的介绍。 我心头一跳,赶紧将身体埋得更低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没想到还能在幽冥居然如此位高权重的大神。泰山府君无异于是神仙中最古老神秘的,掌管着天下三百六十五路诸神,最早还是阴曹地府十殿阎君和十八层地狱的主宰者。 后来有个不算密辛的传闻,说是后来之所以分下了酆都帝君司掌幽冥的职位,好像是因为府君夫人怀胎,府君分身乏术这才冲冠立职为红颜。 而泰山府君的那位世子也是个厉害角色的,听说一出生就天降异象,凤凰神鸟在东岳神山闪盘旋了三日之久。 不仅如此,那位世子天赋极高,还子只有五百岁的年纪,便已经是修炼到了即将飞升上神的境界。 后来在独身战败猰貐妖魂那一场打得昏天黑地的大战中,几近身死,也因此顺利地飞升,成为了上神之列。 之前就孟姝她们说起,说泰山府君的世子要来幽冥视察什么的,难不成,今日随着泰山府君一道来的? 我低着头,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四处打量,企图找到在场之中找到那个传闻中的厉害人物。 要是现在得见他一面,我回去能吹好长一段时间的牛呢! “那具法身是你在用?”泰山府君微笑着问我。 我从未如此心虚过,要是知道那具平平无奇的法身是泰山府君大人那里得来的,我一定比自己这缕小魂都还宝贝。 想着那具法身被我折腾的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我额头上登时就落了一滴没出息的冷汗。 如果现在礼佛,保佑自己有惊无险平安顺遂的祈愿有用的话,那信鬼愿一生不食烟火。 嗯,我说道做到! “回府君大人的话,是,是卑职在使用的”我现在连眼睛都不敢乱瞟一下。 “能折腾成那副样子,你怎么做到?” 我干干一笑,身体又往前揖了揖“这是卑职和荒坟之中的凶尸乱斗留下的上和痕迹。” 帝君大人表示疑惑“凶尸乱斗?依爱卿的能力,倒不至于能被伤成这幅模样吧?” “那就许是白大人修为不精,加之凶尸残暴异常,这才会败下阵来?”青仪一边拨弄着茶盖,一边看似有口无心道。 我摇头辩解“不是的,那具法身掩盖了我的气息,让我根本无法蓄积凡界的信仰之力,跟那具凶尸颤抖的时候,我体内根本没有一丝灵力和内息。” “那我倒是好奇了,你是怎么赢的?”青仪冷哼道,大有一种不到忘川心不死的执着。 我微抬头直视着她“自杀!” 泰山府君第一个表示不信“据本座所知,法身的进入和退出都是又符法口诀的,白大人难道不知?” 我“知道,但是不知道退出的咒法是什么。” 帝君脸色有些严肃了“是——”他说道这里,警惕的看了眼旁边面不改色的泰山府君,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将话头拐了个弯“当初是夜大人交付与你的,难道他不曾跟你说?” 我一时觉得有些茫然“是卑职不曾问罢了” “法身之痛与魂灵相连,白大人倒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呢?”泰山府君斟了杯茶,幽幽说道。 “也罢,是我不曾想到这法身竟还有如此缺陷,你过来,我再与你一具新的身体用用!” 不愧是泰山府君,出手果然大方,之前听说过这种能够承载聚阴之气的灵体都是由瑶池中的净土塑造而成。 散去的神魂入之,能够重塑金身,而凡人之魂入之,能长生不老,飞身成仙,而到了我们这种阴气重的小鬼差手里,就只有能够保你像活人一般。 那种至纯的净土要经过池中的雪莲数百年的仙灵滋养相补才能得到,而塑造一具法身的净土可是需要不少。 但你总不能老是腆着脸找天后娘娘去讨要,因此,物以稀为贵,在下不才,凭一己之力,霸占了两具法身。 看着泰山府君手中圆光忽闪忽闪的,我按捺住心中的振奋激昂之情,一脸热烈而又真诚地将他望着。 “你且上前来!”泰山府君笑眯眯地冲我招手。 我当然十分积极地小跑了上去“多谢府君大人的慷慨赏赐!” 这不说还好,话一说完,原本泰山府君张开的手掌又合握了起来“白大人可误会了,本座可没有说要赏赐于你!” 笑容在我脸上慢慢凝固,场面一度很尴尬“那府君的意思是?” “好好爱惜,任务完成以后可是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的!” “噢”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啊???” 。 第六十八章 回到皇城 我总算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帝君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后宫。 回去的时候我还特意走了大殿外面的台阶,但是并没有看见豹尾的影子。 “奇了怪了,那的小宫女倒还是在这里的。”我环顾了四周,喃喃自语道。 “白大人可是有需要吩咐的地方?”小婢女语气低眉顺眼,语气柔柔地来到我跟前询问。 “那你有看见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大人吗,灰绿色皮肤,豆大的眼睛,还有凹凸不平就跟小山丘起伏一般的脑袋?”我抓住豹尾的挤基础特征,跟那位婢女描述道。 她耐心听完,默了一默,随即摇了摇头“不曾见到,许是大人有事先走了也不一定!” 我直接拆穿她“你胡说,我方才还见着你和他聊天调笑来着怎么可能没有见过?” “大人息怒!”小婢女见势不对,立马俯身低头承认错误“我实在是不知道,我和这里的姐妹都是纸扎出来的,模样相同是无法避免的”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想着豹尾大小也是官差,有公务在身提前离开也不一定。 回头向那局促不安的小婢女道了声歉,我便幽幽飞身离开了。 我进到无常殿大门的时候,和夜浔撞了个正着“夜大人如此慌张,可是有什么急事?” 夜浔整了整袖袍,拢手成拳咳了咳“我本来是去找你的,人间那边出了大事!” 我一惊“难不成是小皇帝快不行了?” 夜浔摇了摇头。 我继续盲目猜想“隐藏在皇城的邪师露出了马脚,猰貐破碎的妖魂所在找到了?” 夜浔还是抿嘴沉默,摇头。 我“难不成还皇城要被灭了?” 夜浔沉肃的脸上终于起了变化,他眉头微拧“差不多了!”此话一出,我方才风尘仆仆一路的疲倦没有了,腰也不疼了,脚也不麻了,感觉是马上就能打开棺材盖子活过来了。 “什么?,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夜浔见我这幅模样,这下反倒是放松了许多,但语气依旧还是严肃的“宸王元景,反了!” “你说啥玩意儿?”为什么我一着急,居然还能冒出了帝君身旁那个小童子相同的口音。 “宸王元景,造反了!”夜浔许是觉得我的反应不够激烈,居然又重复了一遍。 “他为何要反?” “不知!” “他那个亲兄长皇帝呢?” “不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儿总知道吧?” “,不知道!” 我急了“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要造反的呢?” “你离开的时候,我碰见了察查司的小鬼差,顺口问了句皇城的情况,它就给了我个这个。” 夜浔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签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宸王元景,国反。 那根签条是暗红的,于一般幽冥用来记载凡间因果事件的白色签条不同,暗红色正是象征着国土衰亡更迭的大事。 难不成小扣子那家伙真的要反了自己的亲哥?虽然这种皇室血脉之间的争斗我是屡见不鲜,但要放在小扣子和那个小皇帝身上,我还是不敢相信的。 真正好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我掐诀捻印,水流一般的光束从脚下旋绕上身,脖子上堪堪散去的时候,眨眼间,我就已经换了身新衣服。 “赶紧走!”我马不停蹄拉了夜浔就往通幽桥那边赶。 “你对这个凡人,倒是挺上心的嘛~”夜浔在背后幽幽地说道。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夜大人怎么不想想,要是宸王真的起兵造反了,到时候血流成河,亡魂遍地,我们要向搜寻妖魂难道不应该更困难了吗” 夜浔没说话,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当我没说!” 我随便寻了个话头“对了,幽冥之主泰山府君来了你知道吗?”夜浔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见过他了?可是说了些什么?”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大概就是些聊了几句闲话,他问我的都是关于那具法身的,对了,夜大人为何一早不告诉法身出来时的咒术是什么?” 夜浔“你也没问我啊?” 我“” 不知怎么的,我和夜浔的这一路上遇见的大小鬼怪,看我们的眼神都十分奇怪,说不上是一种羡慕的神情还是鄙夷的感觉。 甚至我还依稀听见了几只路边的女鬼正窃窃私语着关于我的什么事情,我着急赶路,所以不能听得很清楚。 但不会错的是,她们都是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之后,才开始一脸神秘得意地低头谈话。 我们没有立刻回去皇城,相反,最先造访的地方是福德正神处。 几日不见,原本就是一个垂垂老者模样的仙人,居然又憔悴了些,连带着脸上都蒙沉着一层晦暗。 一定是所管辖之地的气韵和风水受到了破坏,这才会连带着守护神的功法一起被削弱压制。 夜浔礼数周到地拱了拱手“敢问仙人,皇城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福德正神一见是我们,激动地连路都差点走不稳“二位大人可是算回来了,老朽守的这片地方邪门得很啊!” 我抬手扶了他一把“我来时看了看,皇城宫墙之上遥遥围绕的社稷之气为何会变得如此黯淡,难道是皇帝” 土地点了点头“是的,皇帝这几日病重,政事堆积,皇妃便就在将军府的支持下代为听政。” 夜浔“皇城中不是还有宸王殿下?” 土地摸索着一把椅子坐下,恨铁不成钢道“朝中大权几乎都握住将军府的言家手里,宸王在皇帝的羽翼下就是个纨绔子弟,整日看戏听曲,胸中没有什么墨水,这次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谗言,居然自己揭竿而起要造反!” 我皱了皱眉“仙人是说,宸王的造反是被人教唆的?”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趁皇帝病重时起兵造反,在外闹得天翻地覆, 朝中却少主心骨,所有大臣的便只能将目光落在朝中权利最大的将军府,皇妃又是皇帝的宠妃,这样一层关系下,好像代为掌权也不为过。 只可惜了小扣子,成为了人家的棋子还不自知,他趁乱这样一来,就完全伤透了一众老臣的心。 将军府奉命平定叛贼,如果兵胜,他会是个没有权利根基的皇帝,兵败,他会被斩首示众,小皇帝也必死无疑!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六十九章 盘查 饶是不知道土地在我们离开皇城的这几天经历什么。 但目前最为严峻的事情便就是尚在抱病中的小皇帝如何了。 皇城顶上笼罩的社稷之气已经有了陨灭黯淡之兆,而城池四周的邪恶气息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这对于隐藏在某处的猰貐妖魂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阴戾之气越盛,妖魂能从中转化的力量就越强。 只是这次,没有泰山府君家的世子相助,只有我和夜浔两只卖力捉妖的小鬼在魂飞湮灭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时过境迁,几百年过去了,妖魂藏匿在人间一定吸收了不少凡尘的怨念杂碎。 且不说修为是蒸蒸日上,但起码绝对跟以前不同了。 世子一战,光是养伤就养了几百年,还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之类的,这次就算他在,能不能再一次成功的斩杀妖兽也未可知。 “白大人可是在想什么妙计?”夜浔手中拿了把折扇,正缓缓地打着风。 这厮动作好生麻利,居然在我失神片刻的空挡里,就已经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 我觉得他这身装束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想了想,便将我方才所想的东西告诉了他。 这厮也真是,前面还一脸悠哉惬意,谁知听着听着我讲的话,这脸居然慢慢就黑了。 夜浔“你刚才说什么?” 我耐心的重复一遍“我觉得年泰山府君家的世子养了几百年的伤才好,现在若是叫他出来打妖魂,也不知道身体跟不跟得上!” 他“哗啦”一声将折扇合起,转手敲在了我脑袋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捂着脑袋气鼓鼓地跟他身后出了福德正神庙“什么叫我去试试?小爷可不是妖怪,小爷是官差,再说,我又不认识那个世子!” 夜浔听着我碎碎念一只走到了正庙的大门外;玄青色的身影一晃而过,现出了站在外面鼻青脸肿的豹尾,以及他手中牵着的两匹膘肥体健,鬃毛整齐的黑色尾巴的马。 “啊呀!豹尾你这是怎么啦?”我惊诧地跑过去,想要伸手扶一扶豹尾,但看着他一脸衰样,手刀一边便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豹尾一见到我,立刻苦大仇深地大着舌头哭诉“呜呜呜,白大人,我让小女鬼给揍了!” 我还准备替他伸张正义,夜浔却兀自接过马匹的缰绳,斜身垮上马背“白大人还真是有着一颗博爱之心,同样是消耗时间,倒不如把它浪费在关键事情上,别忘了,帝君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当即面色严肃不带敢情的推开了声泪俱下准备投怀送抱的豹尾,翻身上马“我回去再帮你出头,现在有事先走了!” 豹尾敢怒又不敢言,一脸幽怨地将夜浔瞪着,后者只是轻飘飘地一扫他,豹尾就立马恹了下去,不情不愿的转身消失了。 我搞不懂夜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夜大人,咱们为什么不直接以圣女和使臣的身份进去皇城呢?” “白大人被天雷一震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了吗,我们已经消失了几日,之前又用的是使臣的身份。 上次那些奇怪的阵法咒印之所以会设在驿站之中,几说明我们已经引起的皇城中邪师的注意,倘若这次再凭出现在皇城中,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吗?” 他话说得没错,我表示有些惭愧。 策马长驱,直抵皇城。 今日城中见到的景象与我们那日的大为不同,既不是森然肃穆的死气,也不是热络嘈杂的生气,而是,一股紧迫局促的肃杀之气。 显然,宸王挑起的战争对这座原本生机勃勃的市井影响很大,如今四分五裂的皇城就像是一张铺在阳光下的烙饼,等待着有志之士来将它分割。 外人从城门进入的程序十分复杂,又是搜身又是盘问的,而且做这些的都是男官兵。 他们才不会管你是男是女,但凡是要进城的,就得进行严格的盘查,对于长得秀气好看的女子,他们会假借职务之便乘机多摸几下,恶心至极! 夜浔走在我前头,约莫这厮生来就自带了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让那搜查的小兵微微还有些胆怯。 “放着!让我来!”城楼上轻快的一句女声。 旋即一抹身着戎装的纤细身影便翩然从半空中一跃而下,端端正正地落在我和夜浔中间。 要不是我脚收得快,估计被她踩一脚又得瘸几天吧! “我来查你!”娇俏的少女声音在周遭一众粗鄙之言中极是动听。 看她一幅练家子的打扮,一个女子,竟能在这城楼之上当监察,这让我开始我怀疑她的身份会跟将军府有关。 夜浔看了她一眼,随后抿嘴一笑恭敬道“在下身为男子,岂敢在搜身之事上劳烦姑娘来动手,平白损了姑娘清誉。” 我在后面细细品析这句话,不错,不错,这种斯文败类,我能一拳能打死十个! 姑娘显然并不意“我阿爹说了,公事公办,即使男女有别,也不能因此作为借口!” 说完,她有抬步凑近了夜浔半步“你!我亲手搜定了!” 不用想也知道,以夜浔那厮倨傲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受此要挟。 二人就在此对峙着,一个不开口,一个不动手,这种僵持的局面最大的影响就是—— 在我身后排队进城的老少妇孺都已经看不见末了,加之时候不早了,这盛夏的日头也是说不上的毒辣。 我已经一脸看见好些个身子骨弱的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前后众人的帮助下,被抬到了最后。 造孽啊! 我拍了拍前面女子的肩膀,满脸堆笑“那个,大人,要不你先搜一搜我吧,我赶时间!” 那女子面试不悦地狠狠剜了我一眼,用一副嫌弃叫花子的语气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本小姐亲自动手?” 我尴尬地笑笑,双手合十示弱道“是小的唐突了” 前面的女子极是不屑,转脸回去时,还不忘冷哼一声“蝼蚁之辈!” 本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心态,我咬牙切齿地将方才所受的屈辱忍了下来,使了个眼色给夜浔,示意他赶紧结束。 但就是这对我俩来说极其普通的一眼,居然被中间要求搜身的女子发现了,她略略一歪头,周围的士兵立刻会意,手举着长剑直接向我走来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章 化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和夜浔,一个被一个人要挟,一个被一群人要挟。 几把明晃晃的弯刀,现在就堪堪架在我的脖子上。 而夜浔,依旧在和那女子僵持不下“在下只不过是回城探望妻儿,并未有任何嫌疑之举,姑娘为何坚持如此?” “什么?你竟有妻儿?”那少女语调高挑,一副惊异至极的口吻。 夜浔没有继续答话,算是默认了。 “那她是谁?”少女突然注意力一转,抬手指向了我。 虽然数把白刃架在脖子上,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为了跟夜浔这厮撇清关系,立刻否认“我不认识他!” “哦?不认识?”少女眼神犀利,圆溜溜的眸子转瞪向我“可我方才看见你和他对视了!” “扑通”一声,身后的排着的长队出现骚动,我不能回头看,但是听那动静,估摸着又是体力不支倒下的无辜群众。 “我只是看哪位公子生得好看,就想着跟他搭句话”我抿着嘴,做一副娇羞模样。 我以为只要我跟面前那位少女有着共同的心思,就能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共识,继而换取她的一丝惺惺相惜之情。 诚然,事实告诉去,以上想法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 因为下一刻,那少女鄙夷地冷笑一声过后,竟然直接指挥小兵把我拉去城门口斩首示众! 我的个乖乖隆地咚!这也太不合道理了吧? 在被拖走之前,我满含悲愤地看了夜浔一眼,没想到啊没想到,白爷我竟然出身未捷身先死! “姑娘。”夜浔柔声柔气地叫住了她。 少女一挑眉,略带得意地冲我笑笑,随后缓缓转身。 一簇圆光即刻从夜浔指尖散出,淡黄色的光晕立刻包围了这皇城城楼下的众人。 他们的笑容动作统统都被凝滞住,静悄悄的四周只剩下我和夜浔两个人在哪里交头接耳。 他冲我抛来一记眼神,示意现在可以有所动作后,我才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刀架的方形夹板中缩了出来。 夜浔也绕过了那少女走出队伍“皇城中有隐匿的邪师和妖魂,我担心贸然出手会让他们察觉异常,所以就略施小计,只是这术法坚持的时间不会太久,我们需快些进城!” 城墙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沉闷无声,一个嘈杂闹嚷。 我和夜浔这才前脚踏进皇城,城墙后的排查队伍就立刻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特别是在察觉少了两人之后。 城门处一片混乱,斥骂打砸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有心想回去教训教训那是嚣张跋扈的少女,却被夜浔堪堪拦住“因果循环,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然后,然后我就在夜浔带领下钻进了一条僻静森幽的小巷,再然后,夜浔就开始脱衣服脱衣服 这一通我看不懂的行为把我彻底惊呆了“夜,夜大人这是要做甚?” 夜浔抽空看了我一眼“脱衣服,白大人也赶紧,一会儿要是被官兵追上看见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幽幽想起这厮方才在城门口的时候,对那个少女撒谎说自己在城中有妻儿一事。 如今在观夜浔的所作所为,我登时心中一凛,他,他,他该不会是真的想变虚伪为实吧? 我咽了咽口水,打心底为夜浔这厮的行为深以为耻“夜大人难道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他才不理会我“没得选择,照我说的做!” 我怎么会是那种鬼,当即裹紧了衣服,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我才不会同你生娃娃的!” 夜浔闻言一愣,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半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忍俊不禁地笑了,脚步缓缓靠近一脸戒备的我“白大人莫非以为在下” “你想都不要想!”这么危险的想法当然要扼杀在摇篮之中才行! 他居然又笑了,我还心想这究竟是一只什么没皮没脸的小鬼呢,那厮突然抬手又是在我额间扣了一下,言语轻柔“蠢得你!” 我“?” “我一早就说过,倘若白大人的想法能跟自己的能力一样少一点的话,怕不是早就升官了?” 我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老早以前的话了,如今扯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夜浔“当然没意思,我不只是在提醒白大人,以后这种没有根据的想法少在你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脑袋里出现,万一那天我气急败坏,如你所愿了那可就太不应该了!” 我气得跳脚“你敢威胁我?” 夜浔脸皮极厚“那又怎样?” 这幅局面僵持下去对我很是不利,夜浔那厮灵力高强,修为深厚,开罪于他对我来说没有好处“那,那你脱衣服又是什么意思?” 夜浔随手将已经拖下的衣袍往背后一甩,落地之时一道白光乍现,另一个活蹦乱跳的夜浔出现了。 “你,你,你,这”我指了指面前的夜浔又指了指前头远远站着的夜浔。 他斜眼一副略略吃惊的模样“白大人难不成这种简单化生术法都没见过吧?”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真的没见过 但是我岂能让夜浔看了笑话? “这有什么难的,本大人现在就给你见识见识”我梗了梗脖子,着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咳——”夜浔那厮蓦然一副气血不畅的样子,拢起拳头急促地咳了起来“你就不能转过去脱?” 我愣了愣,转到夜浔面前想跟他解释解释“我有穿衣服的!哎呀,夜大人怎么受伤了?” 夜浔手拢住的口鼻出,正幽幽划拉下两杠血,他往旁边凑了凑,一把抹去鼻血“无妨,正事要紧!” 我也如法炮制地按照方才夜浔的那般操作,掐诀捻印,衣服被抛出去落地的瞬间,一个跟我一摸一样的白无常也堪堪显化出来。 “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以这幅面孔在皇城之中行动了,两具化生之躯会代替我们。”夜浔说着,又掐诀为自己换了身简便的衣服。 我发现这厮的衣服还真是多,且每件都不带重样的,想着自己来来回回的几件寒酸衣服,我自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巷子外面踢踢踏踏响起官兵搜捕的嘈杂叫嚷声,如今要是以女子的身份怕是在这皇城中不好行动。 我想了想,摇身一变,打扮成了一副男子的模样。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一章 将军府 那群官兵追赶搜查进入小巷子的时候,我和夜浔已经离开了。 而我们用衣袍化生出来的两个假人也已经煞有介事的跑了老远,走在街上,官兵和我们擦身而过,却认不出来。 因为现在,夜浔成了羽扇纶巾的白面小书生模样,而我,却是个男子。 如今的皇城与之前我们初来时的那种繁华盛况已经寻不见了,街上依旧有着小贩,但吆喝声和积极性明显比之前的弱了好多。 探听消息这种事,没有那个地方能够比茶肆和酒馆还要合适了,我带着夜浔一路顺着记忆,去到了之前宸王请我看戏的地方。 台上了戏倌儿还是照常按话本演着,咚咚锵锵的敲打得激昂的锣鼓声下,却没有几个看众高声喝彩。 如今我可没有宸王那日在的时候得意,饶是重新做人以后囊中羞涩,所以只得带着夜浔随便在楼下的看座里坐下。 我旁边坐了两位和茶看戏的妇人,她们相貌不俗,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寻常人家。 而且,我坐下时,凭借着天生对于美貌事物的向往,身子就不由得往她们那边倾了倾。 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道蓦然钻进了我的鼻子,那味道熏得我头晕目眩,幸亏夜浔眼疾手快及时拉了我一把。 我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勉强鼓起勇气再次回头打量二人,却见二人的腕间发间,都还佩戴着桃木首饰。 而方才那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道就应该是挂在她们腰间的那个小荷包里散发出来的。 柳条,桃木和艾草,都是能够驱邪避鬼的物件,用柳条打小鬼,一打一个准。 桃则为五行之精,能压服邪气,制御百鬼,艾草就更不用说,能够清净心身,除污秽。 青天白日的,她们带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难不成是皇城闹鬼,这才让她们就连出行也要坐出如此严密的防范? 我看了夜浔一眼,他肯定也是注意到了,随后用眼神示意我看看台上正演得热火朝天的戏倌儿。 果不其然,他们的腰间和发间有佩着桃木或是艾叶。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台下面少有的几声窃窃私语让我都不敢和夜浔交谈。 “二位姐姐~嘿嘿......”我努力在脸上做出一副灿烂天真的笑,端着自己的茶杯,在两位女子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们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二位姐姐别紧张,小弟一人来看戏,但是苦于不通晓台上那戏倌儿演的是何意思,所以特地来向姐姐们讨教讨教。” “我们也不知道,你去别处问吧!”其中一位紫衣女子显然不想接受我的突然加入。 但这不妨碍我脸皮继续厚:“别呀,二位姐姐,小弟只是随口问问戏的内容而已,没有恶意的。” 见紫衣女子脸色不怎么好,我开始将目标转移到了另一旁默默喝茶的青衣女子身上:“这位姐姐不会介意吧?” 青衣女子还是不答话,眼神似有似无的往紫衣女子那边一扫,紫衣女子立即会意,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稍稍柔和了下来:“你是呆子?这么简单的戏都看不懂?” 我连忙赔笑打了个干哈哈:“所以这不就来请教二位姐姐嘛......” 话音将落,我猛地意识到周围有哪里不对劲,老是有种如芒在背的局促感。 我笑嘻嘻地起身端着茶杯接受着紫衣女子为我倒茶,但眼睛却还在不老实地往四周观察。 夜浔那厮,果然没让我失望,那家伙茶也不喝了,手撑了下巴,微微偏头玩味似的注视着我。 我飞快地剜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瞧没瞧见,反正后来那种如芒在背感觉是越发的强烈了,估摸着那厮就是苦等着看我出丑。 “说吧,你那里看不懂?”紫衣女子方下茶盏,信手捻起几颗花生放在我面前。 我连忙点头应承着接下:“姐姐,你说,他们演戏的头上和身上为何都带着桃木和小香包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呢?” 紫衣女子面色一沉:“你不知道?” 我瞪了瞪满是困惑的眼睛:“不知道.....” 我觉得我当时脑子一定是抽了,为什么一定要说那种引火上身的话。 果然,我话音刚落,紫衣女子立马又是回到了才见面打招呼时的警惕之态:“你不是这城里的人?” 说是迟,那时快,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反应迅速且机敏能干,察觉气氛一瞬之间变化后,我立马垮下一张脸,做苦大愁深状 “姐姐莫要着急,小弟才将大病初愈,今日有幸得能够出门,但不想卧病的半年光阴,自己已然对这城中事物感到陌生,所以才有了方才的疑惑......” 说着,我立刻又捂着心口轻轻地咳了咳,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大抵是我做戏做得天衣无缝,半晌过后,紫衣女子沉凝着缓缓开口:“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两个物件能在将军府领到,你要是想你那条小命再活得久一些,就赶紧马不停蹄的佩上才好!” 将军府为何会分发这两个物件给城中的百姓?是为了驱赶另有入侵的妖邪还是为了防我们? “那姐姐,你可不可以把香囊和桃木借给小弟看看,我到时候也晓得领到的是什么样的物件。” “嘭”地一声,久不开口的青衣女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将茶杯跺在了木桌上,这一不和谐的声音,立刻引得一众人的视线。 青衣女子和紫衣女子二人弃了正演得精彩的戏,一前一后双双出了戏楼。 我铩羽而归,闷闷地回到夜浔那边,一连着倒了两杯热茶咕咚咕咚下肚,原本还想倒第三杯的时候,夜浔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别喝了,我们没带钱!” 那一刻,我真的想打死他,然后再打死我自己! 夜浔换了只手撑脸:“我方才看见那绿衣女子临走前好像对你说了句什么?” 我点点头:“对啊没错,提起这个我都来气!” 夜浔突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她说什么了?” 我:“她说——不中!” 夜浔:“......” “合着你过去那么久就没问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你要是能耐你自己也跟我一样,找个大哥问问啊。” 夜浔看着我,估计在忍:“我不用问都能知道。” 我冷哼一声,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那你说说是什么,说出来我喊你爹!” “当真?” “当真!” 夜浔抿嘴一笑,缓缓探过身子与我低声说道:“将军府是吧?” 欸?他怎么会知道??!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二章 将军府(二) “你怎么会?”我难以置信地转脸盯着夜浔。 难不成,这厮其实悄悄地化了分身过来搞偷听的是吧。 “白大人可以开始喊了。”他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小口。 “不会吧,夜大人连鬼话也信?你看我像是那种说话算数的人吗?”我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夜浔颇有些哀怨之态“果然是你的作风!” 离开戏楼,我们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由于不食人烟火,导致我俩几乎不知道钱长什么样,想要幻化都找不出个参照。 可想而知,从被祭拜供奉的神坛跌落到为这身外之物焦头烂额的景况有多悲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最后还是得依仗本鬼鬼的随即应变。 咳,其实就是顺手掏了过路人家的钱袋子,悄悄地取了一枚纹银给夜浔过目以后,又贼喊捉贼地将钱袋完好无损地还给人家,末了,还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赞扬的目光,以及失主的千恩万谢。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脸红,想反还有一点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夜浔说我是心理扭曲的变态,我不服,偏要就事论事地同他争,我们就这么吵了一路。 即使这样,我们还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明确分了工,他去探查将军府的大概,而我,就去弄清楚那些分发的桃木和艾草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开前,他还给了我一枚小小的红色丹丸,说是能够让我能在短时间抵抗桃木和艾草的驱邪作用。 将军府门外搭了个偌大的棚,里面坐着两位吊儿郎当的小厮,一边剔着牙一边开着低俗难听的玩笑。 “二位,我来领两个桃木和药包。”我强忍着浓烈的艾草味道引起的不适,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其中一个瘦得更条麻杆似的小厮不情不愿地低骂了一声,用下巴往我面前盖着红布的桌上点了点“自己动手,老子懒得跟你拿。” 我干笑着应和下来,伸手就要去掀那张布。 “你这小白脸模样生得倒是可以嘛,只可惜是个带把儿的,不然也能陪爷玩玩儿。”小麻杆袒着瘦得只剩排骨的胸脯,瘫在椅子上。 一旁剔着牙齿的络腮胡也笑着应和“谁说带把儿就不能玩儿了,老五,这就看你敢不敢了!” 老子真的想一刀带走一个。 但奈何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在将军府门口,要是发生了命案,那麻烦可就大了。 至少我和夜浔又得再脱一次衣服了。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我问你,那些每天夜里送来的黄花大闺女,那个不是爷亲自教她们做人的?” 说道这里,络腮胡立刻一掌拍在了木桌上,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而方才开玩笑的那个老五也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立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妈的,你怎么还不走!”老五目露凶光,开始慢慢往我这里靠。 我心知大事不妙,方才他们无意间很可能说出了某个见不得光的大事,看这副紧张的模样就知道。 而且,我看两人这阵仗,估计有点想杀我灭口了。 “啊,啊,啊”我张口发出了几个语调起伏的音节,并且疯狂的摆手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哑巴?”络腮胡疑惑地看着老五。 老五啐了一口,从桌案下面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放屁,老子刚才明明就听见了这小子说要领两份桃木和艾草,再说了,哑巴怎么了,听见了就得死!” 我“” 一开始怎么忘了要装个聋子呢。 我见势不妙准备逃跑,但好歹任务是要完成的,我当下心一横,卯足了勇气伸手迅速地在桌上抓起了一个桃木和艾草药囊。 那种打心底的抵住感觉完全不亚于我抓到血泥时候的恶心。 “好小子!”老五见我伸手过去,立马一刀就砍了下来,幸亏我缩手得快。 络腮胡此时手中也握了刀,他几步踏出木棚也挥刀朝我砍过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缓缓往后退了几步,找准时机,立刻转身没命似的的跑,后面传来两个小厮骂骂咧咧地叫喊。 事到如今,我便就更加好奇他们口中所说的“被送来的黄花大闺女”是怎么一回事。 这俩是将军府的人,那这件事情也多半会和将军府有关系,失踪的那些女子究竟去了何处?为何城里没人提及这事? 两个凡人怎么能跑得过有术法加成的我呢,不过就是几条小巷的事情,他们早就已经被我甩得看不见了。 也不知道夜浔那边怎么样了。 “朗哥,救救我!”一个女子低低切切的哭求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阿春,这,这样不合规矩,没有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你我如此相处是会被乱棍打死的!”接着又是一个男子着急的解释声。 “我才不要管那么多!你今天如果不碰我,我就会像其他人一样消失的!”阿春有些急。 消失?什么消失? 我猫着身子悄悄地往声音传来的那个地方走,原本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户人家的小院里面传来的。 为了能够将这奇怪的事情了解透彻,我变施了个隐身术,在法身的庇护下,大摇大摆地穿过贴有门神的木门。 我冲着神荼和郁垒两位的画像嘚瑟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就很幸运的收获了四只白眼。 嘿嘿嘿。 进了门去,院子里的石墙下正拥着两个人,女子应该是阿春,而男子也应该就是阿春口中喊的朗哥了。 不是我说,那朗哥身上一股穷酸味,这小院子里面也寒颤破败得可怜,仅有的一张木桌还缺了个脚。 屋子外面那两扇遥遥欲坠的窗柩让我看了都不忍心进去,生怕手上力气稍稍大点,这房子就得开上两个眼儿。 “朗哥,我求求你,我是自愿的,你就帮帮我吧”阿春抱了朗哥好一会儿,又继续哭着哀求。 那朗哥一脸为难“可是,可是这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 阿春咬着嘴唇哭得梨花带雨,继而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外衣脱下将要脱至中衣之时,朗哥就再也正经不住,一把抱住了阿春开始啃她的嘴巴。 为了清楚的了解事情,我索性便飘到了二人相拥的那面石墙上面坐着,怎么能想到我一直期待着的事情真相,居然会是这么香艳一个画面! 善哉,善哉,小弟无意打扰,这就麻利离开 刚刚飘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朗哥恐慌万状的声音“阿,阿春,你胸口上怎么会有了那种痕迹!”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三章 阿春 原本以为有线索可循的奇怪对话竟然发展成了小鸳鸯的打情骂俏,本着非礼勿视的君子行为,纵然心中万分不舍,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退了出去, 要不是公务缠身整日忙得焦头烂额的,我怎么能够狠心放下这种场面。 但我才刚刚伸了只脚出门,朗哥惊魂未定的声音又堪堪将我拉了回来。 此时的阿春亦是满脸惊恐,暴露在阳光下的白皙肩膀上面竟然纵横交错着数道红痕。 那些红痕如同树根延伸出来的经脉,将阿春的身体割裂成小小的不规则的雪白。 那东西我好像有些眼熟,虽然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是在哪里见过,但确实在我印象中这种出现在心口奇怪痕迹的,阿春不应该是第一个人。 “朗哥,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阿春又羞又怕,捂住脸哭成了泪人。 朗哥站在原地踌躇纠结着,半晌,他伸手扶住了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春,眼底满是痛心。 “阿春,听话,穿好衣服,我会保护好你的!”朗哥声音柔柔,一下一下地梳顺着阿春的背脊。 看到这里,我大致得出了一个结论。 朗哥是个正人君子,他爱阿春!呸,不对,是中了红痕就会死! 但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死法呢,这点我还需得弄弄清楚! “白大人来人间待久了,如今倒是越发猥琐了,抛开手头大把的公务不做,居然有这心思来偷人家墙角听?” 夜浔这厮明明看见我是隐身在墙头上坐着,但他却偏要故意抬高语调想来丢我的人。 “谁!谁在说话?”朗哥听见了夜浔的声音,但是看不见坐在墙头的我。 我弯腰凑近在墙外一脸正气凛然的夜浔呲了呲呀“你不坏我好事能死是吧?” 他认认真真地点头如捣蒜“差不多是这个理!” 我又被这厮的厚脸皮气到没脾气了。 朗哥将阿春小心谨慎地护在身后,慢慢地往房间门口退,然后速度极快地将衣衫不整的阿春推进房间。 只剩窗柩的窗口探出了阿春痛心不舍的脸,朗哥回头报以她安慰一笑,然后,然后操起了院子里唯一一块看起来比较凶狠的石头。 再然后是就是冲着虚无一物的院子叫嚣“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你敢动阿春的坏心思,我就跟你拼命!” 背后的霍开的巨大窗口,嘤嘤传来阿春的啼哭“朗哥哥——” 我预备翻身下墙,夜浔就在此刻蓦然拉住了我的手“你要作甚?” 我甚是豪迈地一挥手“凑热闹去,你一会儿配合配合我!” 夜浔“” 看他铁青着脸,估计是想骂我,但我只当做没看见,麻溜地跑路了。 我几步飘到朗哥和阿春中间小石阶上站着,缓缓化出实身“我在这里!” 身后的阿春抱头大喊,朗哥也跟着回头,一见到我,手脚就止不住颤抖,然后他紧攥着的那块石头就轻飘飘的砸向了我。 面对这种小场面,我当然不能躲,于是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就遭到了报应,他那块石头好巧不巧地砸在了我左脚的大拇指上。 大爷的,想起我就来气,本来看着轻飘飘的吧,但那砸在脚上的力道还真是贼他娘的大。 但我又不能疼得抱住脚跳起来,毕竟,有眼前这两个活人在,我不要面子的? 无妨无妨。。。 “书生,光天化日之下,何故在院中叫嚣?”我拿捏着自己在话本里见过的上仙之态,语气平和地问话。 朗哥显然不信“你是妖精还是鬼,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能打到你的石头有第一块,很快也会有第二块的!” 我咬紧了后槽牙,额上青筋跳了几番勉强压住想要揍人的冲动“都不是,本仙云游四海偶然路过此地,正好看见你愁苦模样,你且说说,是为何?” “少哪里给我慈悲做戏,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皇城大雾漫天不散,驿馆莫名起火,你们以除祟的名义广招妙龄少女参加的法会,之后那些个少女就接二连三的莫名失踪,那事肯定与你们脱不了关系!” 这书生口中说得振振有词,却蓦地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幽冥阴司追查不到皇城那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当着就如他口中说的那般?“你还知道什么!”夜浔那厮径直从墙壁上走出来,一脸沉寂严肃。 朗哥在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内接连目睹两个怪人引起的三件怪事,自然是吓到不行,他哆嗦着嘴唇,脸色煞白“话是我一个人说的,你们,你们不要难为春妹!” “朗哥哥——”遥遥院中的那头又是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 得得得,苦命鸳鸯看多了有些受不了了。 我赶忙一脚跨过去,凭一人之躯挡住了四目相对的万千柔情“打住,打住,我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哼!”朗哥容色一敛,立刻就是一副横眉冷对的不屑模样“假惺惺的关切我见得多了,趁早收了你这幅嘴脸,免得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讪讪地嘬了嘬牙齿,总感觉哪里有被冒犯到。 “我想知道的,你告诉我,我救她!”夜浔面无表情地看着朗哥,抬手指了指还在窗口默默流泪的阿春。 朗哥脸上汗泪交替,听见夜浔这话,原本泫然又欲泣的表情顿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瞪着眼睛,言简意赅“一言为定!” 我惊讶于夜浔这厮的洞察力,他显然也察觉到我略带钦佩的目光,在我们被朗哥请进屋里的时候,他微微往我这边一偏头“不用谢我!”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想着骂他两句但又忍住了,只好快步上前跟着在朗哥背后进屋。 一进门我就惊呆了,屋里一股霉味不说,墙上还到处都是的纵横遍布的墨水涂画,说是涂画但潦草随意的墨痕,真真叫得上是鬼画桃符! 墙壁尚且如此,地上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被揉成团写满笔迹的纸团到处都是,不注意行走的话,还能幸运的在满地废物中踢出一两只蟑螂小虫。 “你确定你平时就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敢相信,都说寒窗苦读,这难道就是? “你说你可以救我春妹?”朗哥看向夜浔。 虽然他的身量要比夜浔矮上许多,但他如今这种形象,在我心中分明就是高大的! “当然!”夜浔也不含糊。 朗哥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怯怯躲在他身后阿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递给夜浔“我要你对着这块玉以血起势,否则我不会相信你!”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四章 朗哥 我知道朗哥对那个叫阿春的女子用情至深,但居然没想到他能为她的性命做到这种地步。 玉为媒介,以血起誓。 这种是契约咒法是很早以前就流传在了民间,因为这种咒法需要两个起誓者以灵魂为代价进行的契约仪式。 若是其中一方未能履行承诺,那另一方就会变成与承诺意义相等力量的恶鬼,通过玉佩上的血,找到并且杀死违约的人。 据说创造出这种咒法的人,是因为跟他承诺的那一方欠钱不还,自己又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便就用欠钱的人留给自己的信物玉佩为线索,努力专研邪法把自己练成厉鬼,最终亲手撕咬折磨死了那个欠钱的人。 这种术法的创造,就不是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而是为了以后在有人违约的时候,遵守契约的另一方不会因为看不惯他而又干不掉他所烦恼。 不为别的,单纯为了解气这一点实在叫人没话可将,毕竟出尔反尔这事搁谁碰上都挺难受的! 这种邪法因为无辜要搭上两条性命而被世人所厌弃,毕竟大多数人不会傻到用自己去正道。 朗哥如此做,一定也是不敢贸然相信我们,但夜浔方才给出的条件又是他眼下迫在眉睫所苦恼之事。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用这种堵上自己性命的方式去救阿春。 只是夜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做这种带有威胁意味的事情,毕竟他那副软硬不吃的脾性,我大概还是清楚的。 他凝着眉头看了那块玉佩好一会儿,蓦然神色一松,我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却不想喜还没上眉梢,那厮就操着一副寒渗渗的调子道“那就算了吧,救人这事太麻烦了,那就只好有劳阴司忙了一忙了。” 他这话分量着实不小,阿春到是没说什么,就是朗哥,脸色铁青,一双沾有墨迹的手指被紧握得骨节发白。 沉默半晌,他这才艰难的开口“神仙大人,我不知道您的来历,所以我真的不敢完全相信你,更不敢将阿春贸然交给你,这几日城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我” 我开始有些同情他了,但夜浔如此反应也并无不妥,朗哥的契约条件是救下阿春,但你并不知道契约的时间要维持多久。 就只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将来,就算现在能够将她救下,那如果她之后再遇见危险,夜浔未能出手或是成功救她。 那契约会不会也因此判定违约,从而夺走朗哥的性命,为夜浔平白无故的增添业障。 “你既然喊我一声神仙大人,就应该有感觉我们与其他人不同,我既开口说要救,那便不会食言,可如今你却摆出这种低级咒术在我面前,确定不是想要侮辱我?” 夜浔渡步在房中,一字一句缓缓道。 朗哥张口好几次,却又无可奈何地只有沉默,倒是阿春,此刻抹干了眼泪,肿着红红的眼圈站出来 “大人,朗哥哥他并不是那个意思,您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就是。”阿春蓦然一顿,咬了咬嘴唇纠结半晌“至于我的命,也请大人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我“你被诅咒了,而且很严重。” 阿春呆了呆,旋即勉强地扯了一丝嘴角“那既然如此,大人可还能够救我?” 我看了夜浔一眼,见他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的表情之后,方才放心地说“当然,我们想要知道什么你们应该也清楚吧?” 阿春不再说话,反倒是沉默了起来,朗哥这时突然动身,径直绕过在屋内四处打量的夜浔,然后行至一方岌岌可危的书架后面。 只见他伸手往那书架侧边的某块涂满墨迹的土墙上一按,地面微微传来震动,一块方形的在屋子的角落缓缓出现。 我再次陷入困惑,这确定是书生的家? 朗哥过来牵起阿春的手“二位仙人,方才多有冒犯,这是我家祖传的密室,屋子不安全,还请二位去里面一叙。” 阿春有些为难“朗哥哥,你实在不必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的!” “无事,你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好好留在我身边,你在,我就能活。”朗哥微笑着捻起袖子擦了擦阿春的脸。 好家伙,原本人家就算是哭完了都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的,你这深情地一搽脸,还生生抹出了一个花猫。 两人手牵着手,往那地道密室口进去。 我和夜浔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也同我一样,也没有想要动身往密室里钻的念头。 毕竟那种密闭的地方搞不好是很凶险的,能让你有来无回的那种。 我们只知道这两个小鸳鸯相亲相爱要死要活的,但关于二人的底细一概不知。 在短短相处的时间,一个重视契约的人为什么那么容易妥协,并且还当着自己原本不信任的人展示了自己秘密? 这确实让你不得不怀疑了。 “二位仙人,你们”阿春站在密道口,不解地望着我。 我掐诀捻印,手中袖袍洋洋洒洒地往半空中一挥,面前纷纷散开一群白色的羽蝶,它们哗啦啦如同游鱼一般往密室里面飞去。 阿春大惊失色想着阻拦,可伸手出来,那些羽蝶就像是流水一般柔柔地穿过了她的手掌。 “姑娘不必惊慌,我只不过是先教它们探探路罢了!” 未几,羽蝶又纷纷扬扬地从洞口飞出,我仔细数了数,唔,一个不少,甚好甚好! 我冲着夜浔点了点头,他也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放心转身往阿春那边走去。 这些羽蝶是积绕在净泉周围的灵气化生的,纯净通透,能够识辨阵法和邪气。 因是不知朗哥这地下密室地底细,保险起见,我便用羽蝶试了试,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通向地下的密道起初是逼仄的,稍微胖一点的人通行会很有压力,但是越往后面就越通畅。 直到下到地下石室,里面便就豁然开朗了,别有一番洞天。 朗哥已经将石室内所有的蜡烛点燃,充满了石室的不止是明亮的烛光。 还有那满壁的书籍和摆置的各种机关人偶。 “你竟然还会机关术?”我诧异的问到。 朗哥不好意思的笑笑“祖上传下来手艺罢了,我这人愚笨,没能够将他们发扬光大。” 夜浔反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他兀自找了一把木椅座下,用手敲着木桌“我现在可以问了吗” 朗哥点头“大人您想知道些什么?” 夜浔“皇城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五章 密道 几日前,皇城中突然起了大雾。 那雾气着实古怪,按理说以往普通的大雾只要日中太阳出来了以后就会慢慢散去,可那天的雾却不是这样的。 它是黑灰的,还带着化不开的浓烈的腥湿腐臭,整个白天都笼盖得如同傍晚即将来临的暴雨一般。 我当时以为会看到书上所说的大风暴来临,因为担心小屋会被风席卷摧毁,就躲在这个地下密室里不敢出去。 地面上隐约传来阵阵车轮碾而过的沉闷声,过来许久,一直到我心里认为风平浪静了以后,我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密室。 大雾还是没有散,我的小破屋院也还幸存,但我这就很纳闷了,难道这异象并不是风暴? 就在这个时候,与我小院一墙之隔的巷子中突然就传来唢呐的声音,没有一点渐行渐近的感觉。 仿佛就是有人走在外面的时候才拿起来吹的,如此炸耳又聒噪声响划破了陷入浓雾当中死一般寂静的空气。 我周围所住着的人家个个都是顶厉害的吵架高手,稍有不胜意就会跳出来破口大骂的那种。 今天这种吓人的鬼天气又遭遇如此的恶作剧,换成不理世事的我都有些生气,更别说我那些不安生的邻居们了。 昨天还因为一根小葱属于谁家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几家,我不信他们会在一夜之间转性。 但他们当时确实很安静,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叫骂,只一瞬间,我觉得那种安静太不真实了,它不是单纯祥和的静谧,而是失去了万物声息的那种死寂。 外面的唢呐声还在缓缓的移动,向着我家屋后的地方移动。 我屋后的房檐下挂着一只小铃铛,那是我母亲还在时就挂上去了的,说是能够驱邪除祟。 我是追求功名的人,邪魔鬼魅一事从来不信,但我也没有取下那个铜铃铛。 因为我曾今试过好几次,那串铃铛的绳索就像是长进了房梁一般,任凭我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不曾将它成功取下。 我上学堂时就因为顺路,就经常从后门回家,娘亲也会日日在后门一边择菜一边等我。 后来挨了几次隔壁买菜大婶的嘲笑以后,我也就放弃了取铃铛的心思,反于是就将它当了母亲一般的存在。 邻居家的养的几个混蛋小子很调皮,平日往我院子里扔些石头烂菜也就算了,最近就是因为看上了我屋后的铃铛向我索要我不肯。 于是几个小子便开始变本加厉地往我院中扔各种虫子和死老鼠,甚至于在发生大雾的前一日还放了条绿油油的菜花蛇进来。 我曾经找过他们爹娘,不仅于事无补,还惹来了邻居的斥骂和嘲讽,他们素来对于几个小子过分的恶作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当时铃铛声开始往我屋后移动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会不会是那群小子装神弄鬼还想着去偷铃铛。 想着平日里邻居对我的冷言冷语,以及嗤之以鼻的态度,我都可以忍让,但是母亲的东西,绝对是我的底线。 我当时怒火中烧,一股脑地想着要怎么教训那群臭小鬼,并没有注意到院子周围有什么可疑的变化。 我随手操起院中的几块石头放进衣兜,然后慢慢地顺着土墙朝唢呐声传来的地方摸索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趴在墙头,因为不够高,便索性直接踩着石磨墩子上看了出去,只是一眼,就让我的汗毛直立,冷汗暴流。 邻居家的几个小孩是在的没错,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被长钉刺穿手脚钉在了木板上。 长长的一列队伍,除了为首那人披着白色披风以往,其余的人都穿着黑色,他们吹得唢呐也不是唢呐,而是一根用人皮绷着血淋淋的骨笛。 我吓得半死,哆哆嗦嗦不敢有所动作,直到那个穿着白色衣服声音慢慢转过头来,我见到一只细长又凌厉的眼睛。 一丝锐利的锋芒从当中一闪而过,我只觉得脚下一软,慌张迟钝到跌倒在地的钝痛感都察觉不到。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只向有蛇眼睛的人会杀了我,死亡的气息越来越在我周围环绕得浓重,我爬不起来,手脚抖得不受控制。 于是我只得靠着身体唯一能牵动的力气开始往屋内挪,直到我的右手摸到一块冰冷硌手的圆物。 我来回试探着摸了摸,感觉就像是一排排顺滑的鳞片触感,在我映像中,自家院子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我冰冷的气息渐渐侵袭到我的脑后,一点点头发丝似的软物触感从耳背一只渐渐蔓延至脸颊。 我的鸡皮疙瘩早就爬满了一身,就连脸上也因为汗毛竖立而发紧得厉害。 我不敢回头,只得颤着声音说着模糊不清的话来求饶,但是那种冰冷的痒意并没有停止。 眼风蓦然在肩膀处扫到一个与我脑袋差不多大小了模糊影子,它蓦然探缩回去的一条细长红色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没有看错,细长有岔的红色,是蛇的信子! 一条蛇的脑袋假如有拳头那么大,那它都应经算是莽蛇了,那此时我身边这个,与我差不多大的三角脑袋,那它的身躯得大成什么样! 我想到这里,那种细软的感觉又一次从下颚传来,没错,它方才又用蛇信子舔我了。 我好想逃,但又逃不掉。 我能切实感受到那条巨蛇在我背后正缓缓移动着,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那恐怖的场景。 四周静悄悄的,静到我以为那条巨蛇良心发现然后自己离开了。 但事实证明,我是错的! 我缓缓睁开眼睛,赫然入眼的便就是那只巨蛇的大脑袋,我惊恐万分地预备叫喊出声。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家房梁下面的铃铛响了,让我想起母亲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她所,倘若遇见骇人的妖物,一定不要张嘴大叫,不然妖物就会借机钻进你的嘴巴喉咙然后找到你的心脏一起吃掉。 原来只是当做唬人的玩笑,但当在现在,我居然也就立马鬼使神差地伸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那只巨蛇扑了个空,恼羞成怒地将撞飞在屋内,原本张着巨口冲向我的,但因为梁上的铃铛又响了一次,居然使他停下来了。 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想勉强支撑起身体起来的,但眼前蓦然略过一簇白光,我一怔,随后便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下没有的意识。 第七十六章 白袍遮面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敲锣打鼓一片天,皇城四处飞满了告示。 我揉了揉眼睛,脑海中还在不断重复着我昏迷之前的所见所闻,但我还活着。 我支撑着快要散架了的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头还是晕晕乎乎不知东西,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但是满屋破碎的木门块以及后院里那方在我记忆中被踩倒的石磨,都在提醒着我,那场本该是梦境的经历,是残忍的现实! 我想到昏迷之前听到的铃铛声,心中不由得一沉,眼神下意识往原来熟悉的房檐下看。 哪里早已没有的我那串解不下来熟悉的铜铃铛,我慌忙朝着房檐下爬过去,却只看见了那只铃铛破碎的残渣。 我将它们一片片一点点收捡起来捧在手里,一直握着它们把他们贴近了我的心口。 我想起了母亲在屋后择菜等我散学回来时候的慈爱模样,抱着那捧铃铛瘫坐在原来母亲将它悬挂着的房檐下嚎啕大哭。 我知道,是母亲,是母亲在最后的关头救了我一命,母亲不会回来,铃铛更不会再有了。 现在,就只剩下母亲的小屋与我相依为命。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苦累了就索性躺在房檐下手捧铃铛的残渣在心口,然后默默地望着早已雾散天光的下的房檐发呆。 这样具体待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直到后来,大街上的告示莫名飞了一张到我家里来,我只是随意一瞥,就看见了上面写着净身法会的字样。 我没有任何好奇的心思,纯属在地上躺累了,然后就伸手将它捻了起来。 上面写着。 近日天降异象,先是浓雾不散,天雷至下,毁了驿馆,接着又是宸王元景逆天而行,趁乱谋反。 法师有恐城中妖物作乱,便召集皇城中未有婚配的妙龄女子,前去道场参加一次净身法会。 因为妖物属阴,然而要想彻底消灭驱赶妖物,就得以阴制阴,而女子阴气又以处子最甚。 所以,按这告示上来说,城里所有的为婚配女子都要参加,这也就是说,阿春妹妹也会去! 我实在搞不懂,阴阳相克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对于法师这种修为高深的人来说,居然都不晓得吗? 难道对付阴气最好的办法不是积蓄阳气吗?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城里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现在有弄出个什么狗屁道理不通的法会出来,还专门挑未出阁的少女?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能让阿春妹妹去参加那个法会!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灰扑扑的,匆忙回到密室将母亲的铃铛碎片放置好以后,我跑出了门。 走在街上,不知是哪里不对劲,我总感觉大家好像一夜之间都变了。 原本嘈杂嚷闹的集市,现在虽然也摆着同往常一样的大小摊子,可现在的大家,似乎都不怎么爱说话。 不仅如此,他们就连目光也都是呆滞的,那东西收钱,连带着主顾一起,都是如同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地无声重复。 一个闹市,没有叫卖声,没有砍价声,更没有孩子跑跳,爹娘斥骂的声音。 仿佛这一切的生命力,都被一只名为无声的怪物吃掉了。 当周围满是人,但传来的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时,我原来被那巨蛇吓过的阴影又袭上了心头。 护成军浩浩荡荡地整装上阵,看样子每个城门口都有重兵把守,但是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我一直没停,跑到了阿春妹妹的家里。 还没进门,屋内几传来几个陌生女子的声音,阿春妹妹也是个苦孩子,从小就与自己的奶奶相依为命。 老人家从小看着我们两个长大,对于我俩的心意,她也是支持的,所以我不会相信会是什么媒婆上门。 我没有进去,而是猫着腰躲在附近,等到阿春家的大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穿着白色披风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我更加笃定,我昏迷之前见到的一切,就是正是发生过的,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我刚想到那副画面,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阿春!”过了一会儿,我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赶忙跑去敲门。 开门的是阿春的奶奶的,老人家腿脚不好,平日都是深居简出,怎么换到今日,就能够下地给开门了? “朗哥,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和你说!”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虽然她之前也是这么一副嗓子,但也不似这般燥杂,就像被几根长长的指甲抓挠过的喉咙。 我顺从地走进屋内,阿春正在收拾包袱。 “朗哥,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和你说!”怎么她是说的这句话? “春妹妹,你这是要出去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春妹妹就像是木愣了一般,不停地折衣服放进包裹,放好了,也不系,而是有抖开扔在床上,又继续重复,折衣服的事情。 我走近去,大着胆子推了推她的手,提醒道“你的衣服收好了!” 也就是说完这句话,春妹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蓦然抬头,神情讷讷地瞧着我“法师是来带我去法会的吗?” 我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阿春的奶奶不说话,一双浑浊地眼睛就坐在大门边,默默无声地看着我们这边。 那神情和模样,就,就像是死后的寂静一般。 我觉得阿春怕不是中了邪。 而我曾经在街上听道过几个老道士和尚说怎么除祟辟邪的方法,于是就打着胆子试了试。 好像是说人的中指的血液具有先天的纯阳之气,能够压制一切邪祟,可以辟邪,关键时刻可咬破中指。 我小心翼翼将中指血点触在阿春妹妹的额间。 未几,在那被血触到过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丝丝黑气,而阿春妹妹却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和狠命伸手过来掐我。 她的力气大极了,我一届书生,虽然瘦弱,但好歹也是男人,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举起摔在了地上。 我被摔得满地找牙,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阿春叫了一声,俯身准备还来抓我。 我开始死命胡乱地往前面蹬,却就在此时,眼风无意瞥见了阿春的床底下,正蜷缩着一个黑影,两只雪亮的眼睛正幽幽地打量着我。 而它似乎也就在等着这一刻,在我的注视下,它缓缓从床底伸出一只又黑又长的手,想要来抓我的脖颈。 我被阿春妹妹逮住,动弹不得,也就在此时,那只黑手快要接触到我的心口时,突然被一道光罩弹了回去。 而阿春在背后捏住我的大力居然随之消失,黑影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七章 仪式 阿春妹妹是隔了很久才醒过来的。 在那之前,原本坐在门边一动不动打量着我们的老太太也已经摔在了地上昏了过去,手里捏了把刀。 如果我猜得没错,老太太手里拿着的那把刀子,很可能就是用来砍我的! 我有一次被吓得不轻,蜷缩在墙角,呆傻地看着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止抽搐的阿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怎么了??! 我想起了反才吓退黑影的白光,伸手往怀里摸了摸,一块圆润通透的玉佩被我拿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我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呢? 即使有,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当掉,让它荣幸地成为我科考路上了一块垫脚石。 我还在想,以现在的情形,当铺会不会开门的时候,地上传来一声嘤咛,阿春妹妹醒了。 我怕她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留情地摔我,于是出于自保心理,我赶紧快步上前,想给了她结实的两拳。 阿春明显被打懵了,捂着两遍高肿的脸蛋,委屈地哭出了声,这下看起来好像是正常了些。 我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有些后悔自己对阿春妹妹刚才的行为。 “妹妹,你,没事吧?”我扶她起来,用试探的语气问她。 阿春显然不敢相信我揍了她,一双眼睛满是泪水,瞪得圆圆的“朗哥哥为何方才对我拳脚相加?” 我尴尬地咳了咳,觉得她说的话有些离谱了,明明也就只打了两拳而已 “妹妹,你方才中邪了,说着奇怪的话!” “什么?我明明在家做女红,怎么会——”话说道这里,阿春突然注意到还摔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太太。 她推开我,急惶惶地朝门口跑去“我奶奶怎么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应该也只是中邪以后昏过去了。” 阿春妹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我说什么,她总是无条件相信我,但这次却不一样了 她甩开我,小心地扶起了在地上的老太太对着我冷笑“哼,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奶奶竟然会和我一起遭殃?” 我不知道回答她的问题,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且,我当时就怀疑,城里的人,也应该是中邪了! “那你怎么又没事?”阿春妹妹已经不相信我了,她可能已经忘记了,让她苏醒的那两拳是谁打的! 我原本是准备争辩事实的,做读书人的,最是不能容忍别人平白无故的误会和嘲讽,虽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但我就是觉得侮辱了我的清白。 “阿春妹妹!”我试图解释。 阿春厌恶地瞪着我“够了!朗哥哥你先回去吧,我得准备准备去参加国师的净身法会了!” “阿春!” “你走!” 我不知道从何解释这一切。 倘若一个人从大梦中醒来,睁眼便是家里乱成一团粥,至亲昏迷在地,而自己的青梅竹马还从正面给了自己两拳。 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过。 至于阿春妹妹口中所说的‘净身法会’,我对他可是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国之法师,竟然连阴阳相克的道理都想不出来,对于收集女子的阴气去对抗阴气,我很是怀疑。 所以我也并没有回家,而是佯装成了其他普通百姓的状态,讷讷地在城里游荡了一天。 皇城中某一处正冒着滚滚浓烟,还伴随着噼啪炸裂的声响,可这么大的动静,大家居然都恍若未闻。 我默默地想去看个究竟,便朝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走,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脚下的这条路,应该就是通往使国圣女所住的驿馆。 浓烟之中,我看见有一只巨大的蛤蟆状的黑影从里面蹦跳出去到了驿馆的后门,就再也没看见了。 驿馆外的街道上,都被符纸和各种法器堆满,而那些法器都是由穿着白袍黑袍的神秘人拿着。 之间他们其中几个隐在斗篷下的嘴巴隐隐动了几下,旋即一阵低沉的又压抑的咒语声传来。 一道道金光像是弯刃一般,划进火场之中,里面还能依稀的听见利器相击的泠泠之声,好像还夹杂着凄厉的叫喊声。 那声音嘶哑尖利,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我看那情形着实肝颤,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没有了,现在只剩下龟缩在墙角根瑟瑟发抖。 “净身法会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个高一点的白色斗篷冲着旁边低一点的黑色斗篷说道“弄好了就尽快行动,我主人那边可是快等不及了!” 黑色斗篷唯唯诺诺地应答道“只要未出阁的少女?主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后面的话他们越说越小声,我听得到几个模糊的字节,但想要连着拼凑在一起,却又无际可寻。 总之如今这一切的谜团,可能只有去了净身法会的姑娘们才知道。 我发誓,绝对不会让阿春一个人去涉险! 踌躇在门外好半晌,我还是一横心敲下了隔壁邻居家的门 左等,他们没人来,右等,他们还是没人来开门。 我恍惚间,我想起了之前见到的被钉住手脚在木板被抬走的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心中猛然一跳。 莫非? 不可能,不可能,邻居家‘心狠手辣’,蛮不讲理,就算是鬼,也应该是害恶人的吧? 思及此,我咬牙推开了邻居家的大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院正中的花缸缸口,正整整齐齐地围摆放了一圈人头。 有的人头不像是被刀砍下的,看脖颈上被撕扯得翻卷缺失的皮,更像是被活生生地拧下来的。 就算如此,也是有个把人头没有完好的扯下来,尚留着半根气管被风吹干贴在了花缸上。 经历过之前的大蛇,以及在阿春妹妹家床底下那个恐怖的黑影的洗礼,我觉得我会变得更强,更能接受眼前这个恶心又残忍的事实。 实际上,我的双腿还是止不住地在裤管里面发抖,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一丁点动静,会突然在这个死寂的环境中得到回应。 我哆哆嗦嗦地想要拉上两扇大门,当做自己从没来过一般。 可无论我如何使出吃奶的劲儿,那两扇将开未开的木门就是佁然不动,花缸里面有瓮瓮的哭声传来。 我开始只当自己是听错了,可当一颗正放在上面的人头突然骨碌碌地滚下地时。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跑出去时,分明听见了背后邻居家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得合上的声音。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八章 净身法会 我不敢回家。 我总觉得在夜里,那空空荡荡的小院墙上,总有无数只眼睛在默默地窥视着我的一切。 可是,如果不回家,待在外面,会不会死得更快? 我硬着头皮回了自己家,想着屋后被豁开的那个大缺口,我就后怕。 如今这座小院子,一点也给不了我安全感。 旁边有着个满是死人的院子,与我一墙之隔,屋后没了有着微弱保护力的石墙遮挡。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被妖怪鬼魂包围着的中心,清醒明白,孤立无援。 我手里握紧了那块玉佩,鼓起勇气打开了地下密室的门,做完这一切以后,我咬着嘴唇下到那片没有点灯的未知黑暗当中去。 就在我伸手快要合上密室口的那块石板时,我分明清楚的看到,在月光之下,我房间破败的木门外,正贴着一张惨白的鬼脸! 那张鬼脸半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嘴唇猩红,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我房间外面往里看。 在密室石块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分明觉得就是和她对视了,她突然冲我咧嘴一笑,旋即一条沾满血液的长舌头电光火石般的朝我袭来。 那一瞬间,我好像心跳都停了。 索性在最后关头,石块合上了,我赶紧用手牢牢将它抵着,未几,地面上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而且还像是故意在我的石板停留了一般。 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倘若说那女鬼一开始就默默地在门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她肯定也就看见我伸手按下密道机关的地方了。 万一,她按下那个机关,石室上方的石板还是一样会被打开,冷汗已经将我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我现在全力抵住石板的双手酸得要命,身体早就已经发抖到我自己都忘记了的地步,我现在脑子好重,好想睡过去。 但我其实比谁都明白,在现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如果我睡了过去,也许就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但是最终那只女鬼没有按下开关,我不知道她是否是有心想要留我一命,还是根本没有看见密道开关被隐藏在了何处。 我不敢离开半分,就这样警惕地守在石室口一晚上。 浑身的汗水干了,在这大夏天开始发出阵阵的馊臭味,好歹命是保住了,我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地从密道下到地下的石室内。 里面有机关,甫我一落地,墙上的烛火就会自己被点亮,这是我生平最为得意的机关术之一。 与其说上面的那个破败的小屋子是我家,倒不如说我真正的家是在这密室里面。 我并不清楚那只女鬼是否还在外面守株待兔,当务之急,就是要阻住阿春妹妹参加的那个名为‘净身法会’的仪式。 我都想好了,出了石室就要先救出妹妹,然后再带上老太太,我们三个一起从这石室内的密道离开,去到另一座城,另一座没有古怪邪门事情发生的城,然后好好生活。 只要一想到这里,我那颗恐惧万分的心,就会变得温暖又期切。 方才恐惧害怕的心情平复下来以后,我睡了一觉,为的就是能有好的体力和精神,第二日去‘净身法会’开开眼界! 我是从石室内的另一个通道出去的,当时正好,满大街敲锣打鼓,一路好几个穿着白袍举着幡的法师模样的人。 后面跟着浩浩荡荡地一群少女,我一眼就认出了阿春妹妹。 她和其他的女子一样,手中捧着一盏莲花灯双眼之中满是虔诚,正跟从我面前的慢慢走过去。 饶是前后左右都有着守住的法师,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佯装路人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街道路旁的百姓有的神色淡漠,有的肃穆严厉。 法师走过的街道以后,皇城的大街上开始传来了小贩的阵阵吆喝,我当时心中还暗暗惊讶的一番。 难不成那法师的锣鼓真有仙法,就是在街上走过一遭,也能将那些看起来沉默恐怖的街市恢复如常? 但我没有放弃跟随去到‘净身法会’的脚步。 法会举办在城郊的一处大庙中,说来也奇怪,我在皇城生活了快二十年,居然都不曾知道,皇城周边何时多了这么大的一坐寺庙。 少女们被请了进去,进去前,我看见她们把自己手中的莲灯都放在一块好似棺材模样的黑方箱子上。 阿春也跟着进去了,我手里握着那块两次救我于水火的玉佩,转身攀爬上了大庙旁边的树上。 那棵树很好,茂密的枝叶将将能把我好好的隐藏起来,但这样也根本不能看清大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咬牙,心一横,干脆攀着树枝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大庙的红瓦宝顶。 在哪里,我只要移开一点点的缝隙,就能很清楚的将里面发生的事情看个一清二楚。 那群白色衣袍做法师模样的人,甫一踏进庙门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群半穿着僧袍,半露着臂膀的和尚。 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和尚,这点我大概能晓得,没有哪家的寺庙里面会收有刀疤或者是纹身的和尚吧。 少女人被安排跪在大殿正中央,面对着一尊长着蛇精模样的金身塑像。 人群中渐渐有了些骚动,应该是个领头的大和尚见势不妙,里面站出来解释“各位不用害怕,我们大殿中央供奉的菩萨是女娲娘娘,乃万灵之母,今日所行法事,都要在娘娘的见证下进行。” 我心想那和尚真能吹,女娲娘娘我肯定是不曾见过的,但我在书中所看到的是——女娲娘娘慈眉善目,虽是半人半蛇,但那种母性的柔情却是世间所唯一。 而大殿中央那位,并没有让我有种婴儿置身于母体的怀抱一般的感觉,相反,我只是觉得那尊佛像丑陋而已。 领头的大和尚开始敲着木鱼在前面喃喃地念着听不懂的经文,少女们闭目作虔诚入定状。 任由着那大和尚将手中的一白瓷瓶用着柳条沾水,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地甩到众少女身上。 甩完了,继而双手合十,转身面向那尊金身的‘女娲娘娘’像,虔诚鞠躬道“大威德金刚夫人!” 什么?他刚才说的佛像,难道不是女娲娘娘吗?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七十九章 再探将军府 包括阿春在内的女子,在这大和尚虔诚恭敬地一声呼唤中,身体都不约而同的震了一震。 随后大殿中央便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老和尚双手合十嘴里喃喃有词。 在这之后,我并没有看见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直到后来大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袍的神秘人手中拿了只锣。 之间他信手敲了几敲,哐哐哐几声震耳的锣声响起,方才闭眼的少女们幽幽睁开眼,如大梦初醒般缓缓直立起身。 整个过程除了悉悉索索的动作声响以外,所有的少女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全程只是静默,静默。 “阿弥陀佛,纯阴之气已经收集大多,各位施主初感疲累是正常现象,只需回家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大和尚兀自开口嘱咐道,然那穿着白色衣袍的神秘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手中攥着锣鼓,石塑一般站在门口。 我跟着阿春妹妹的那队人马一起又回到了皇城,一路上那群白衣人并没有什么古怪的举动。 进了城的少女们渐渐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天性,嬉笑怒骂打打闹闹的四散回家。 城中的气氛自‘净身法会’之后,居然也意外的恢复到了大雾以前的模样,市集上的吆喝声,以及各种茶肆酒馆的各种笑骂声不绝于耳。 而阿春妹妹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的来寻我出门逛街。 至于我的邻居,后来皇城中派下大人追查此案,定论为强盗杀人,并且也抓到了那个被称之为罪犯的人。 我没有想到,那人,居然是个女人,而且她并不是我那日攀在墙头偷看到抬走邻居家几个孩子的那群人其中之一。 因为这个女人,只有一只脚,而我那日所见之人,没有一个走路是不正常了。 后来官府来人带我去问话,大人客客气气地请我坐下喝茶,并且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那个认罪的女人乃是暂时被抓去替罪的邻国暗探。 至于为何这么做,原因及其简单,为了安抚躁动的民心。 我大概能够理解官府的用意,但是又对他们放任真正凶手逃之夭夭的做法很是不满。 那个当差的大人悄悄塞给了我一包银子,说是就当做我和阿春成亲的贺礼,看着那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我动摇了。 从官府出来,就有几个汉子手拿铁锹工具,说是大人安排,要我把我家屋后的破开的围墙修补完好。 我本欲回绝,倒不是因为收了大人的银子而感到良心不安,而是我实在不想要人见到我那方破败的小屋。 还有挂过母亲的小铃铛的房檐。 后来我还是依仗几个汉子修好了围墙,我也重新挂了只铜铃铛在屋后的房檐下面,但是永远也代替不了母亲的那一只。 时间才将过去两天,在我以为周围所有事情都已经回到了正轨的时候,奇怪的东西又出现了。 城里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有女子失踪了,她们年岁都不相同,有的甚至是已经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 而也就在此时,坊间隐隐有传闻,说叛逃出去的宸王殿下集兵陈列在皇城往东二十余里处。 内忧外患之际,将军府的世子言阅殿下登场,皇帝先是授予他兵符,让他不日率兵平反叛贼。 后来居然也发展到,皇帝就连政务也要交予一半给将军府的言阅公子审阅。 一时间,皇城上下人心惶惶,不管是对于失踪的女子,还是在外集兵的宸王殿下。 为了安抚民心,国师那边特地为城中百姓准备了艾叶药囊和桃木小饰,并且通过在将军府外的木棚里分发。 说是能够驱鬼辟邪保平安的东西,然而在民间,这些物什的用处大家统统有明白,再加上上次国师所准备的‘净身法会’成效显著。 百姓不假有疑,一时间,都以为女子的失踪是因为鬼怪作祟,一时间,将军府门前排队领取药囊和桃木的队伍从未间断过。 我惜命得很,老早就赶去领了两对,其中一对,我送给了阿春妹妹。 本来以为药囊和桃木以后,皇城可能又会得到安宁祥和,哪怕是片刻也好。 但是这种事情并没有停止,女子的失踪还在继续,直到今日,阿春妹妹神色凝重的跑来找我。 一见面便就恳求我与她行夫妻之实,我一时接受不了,便,便就有了大人才来见到的那一幕...... 朗哥声情并茂的说完了整个几日我们不在的时候,皇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虽然他的话语中无形中透露了一丝人性的小弱点。 但对他对阿春的敢情来说,本鬼还是觉得很感动的。 “咳咳,”夜浔干干地清了清嗓子,朗哥不说话到还好,自从他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之下开了口。 那话匣子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振奋鬼心。 尤其是他说的那个国师集结少女进行的那个‘净身法会’,没能真的见识到,是我的遗憾! “所以你为什么看见阿春肩膀上的红痕会有如此惊讶之举?”夜浔听完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注意力居然还能够停留在刚开始的地方。 我也是佩服这厮!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对,朗哥并未在回答的话语中提及那有关红痕的描述,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红痕会骇人,并且初见到一眼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强烈? “我......”朗哥皱着眉头一副严肃沉思的模样,显然他忽略了这个细节。 “所以你撒谎?”我看了眼夜浔,眼风旋即往低头下去的朗哥那边一扫,提醒夜浔这人有古怪。 “不是这样的,二位大人。”阿春伸手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襟,一副恳求的模样看向我和夜浔。 “是我,是我告诉朗哥哥的,我曾经去给西街的方小姐送橘子,是她悄悄地问我,身上有没有长出那种令人厌恶的红痕的。” “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问你这个,再说了,女子不应该很是羞于启齿这些事情的吗?”我表示质疑。 “因为,因为,”阿春看起来很心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方小姐想摆脱我帮她个忙......” 第八十章 再探将军府(二) “帮忙?你一个女子,她能找你帮什么忙?无非也就是跑跑腿之类的,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我理了理袖子,感觉石室内的气氛有所变化,索性挪了挪位置,不动声色地往夜浔那边靠了靠。 那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还默默地勾了勾嘴角,笑了? “她,她就是”越是说到后面,阿春的脸色就越发的红润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小了太多。 再照着这样下去,我们就得凑过去才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了。 “啊呀,这有什么嘛,又不是管你借用你的朗哥哥,还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为了放松她的心情,故意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甚是洒脱道。 居然,没有想到! 我说完了这句话以后,阿春居然顶着一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脸蛋望着我,然后一脸佩服的点了点头 阿嘞? 不是吧? 我对于自己信口胡言猜中真相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于是便一脸幽怨地看向夜浔,想要寻求他的帮助。 谁知道,那厮居然也只是看着我,然后再默默的摇头,叹气,再摇头。 我“” 一时间,石室内因为这个不适时的话题变得尴尬起来。 我有心想要缓和缓和气氛,便清了清嗓子,预备再次开口。 刚好,夜浔适时的抬手拍了拍我的手,堪堪按住我那颗蠢蠢欲动想要一吐为快的心。 “那个方小姐为什么想要你帮这个忙呢?”这厮脸不红心不跳,还面带微笑的开口询问。 “是因为” “够了,这话问我就是了,不必为难阿春妹妹!”朗哥突然开口打断我们渐渐变得愉快的谈话。 这小子,刚才还一口一个大人毕恭毕敬地喊着,现如今关系到了自身的清白和名誉,居然变得如此严肃认真了是怎么回事? “好!就你来说,要是有隐瞒之意,后果你自己掂量!”不愧是夜浔,此话一出,力压全场。 “方小姐是还未婚配的女子,她认为长出来的红痕是身为处子之声被邪恶怨鬼盯上做了记号的标志。 所以自己日思夜想出了解决之法,那就是——” 朗哥不自然地看了眼阿春,然后佯装干咳即使地止住了话头。 他不用说我们也大概知道,方小姐想出的解决之道便是——行夫妻之实! 但苦于自己是个未婚配的女子,眼下急切寻找良配成亲恐已来不及,加之自己又羞于同家人启齿这等事情。 于是方小姐就将主意打到了平日关系不错,且还有个现成未婚夫的阿春身上。 只是“生米有没有煮成熟饭”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们行房了?” 此话一出惊鬼,我直接呆愣在原处。 我的天,我居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胆子脸皮比地厚实的夜浔! 啊啊啊啊,无意打听人家私事,特别是这种隐晦中的隐晦,罪过罪过! 我心里默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方才觉得自己稍稍能够安下心来,并且依旧能保持着一个大人的姿态,打着盘问了解真相的幌子,在这个石室里打探别家小鸳鸯的**。 咳咳咳,这件事情的信息量太大了,其实我还是一只比较保守的小鬼的 显然夜浔的话也是惊到了坐在一旁的朗哥和阿春,二人急忙相互看了一样,随后争先恐后地红着脸摆手解释。 朗哥“大人我等岂是这种人!我虽家境贫寒,但自幼饱读诗书,是断断不可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的!” 阿春也跟着紧随其后“大人,就是因为朗哥哥不肯,所以我们就拒绝了方小姐” 我赶紧追问“然后方小姐怎么样了?” 阿春怯懦道“她,她在找过我的第二天就已失踪了” 哦,我了然的唔了一唔,所以就是因为方小姐的主意,这两个小鸳鸯后来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所以便就发生了我刚来时看到的场景? 我冲着阿春招了招手“你肩膀上的红痕,且让我看看!” 阿春先是警惕的看了我一眼,随后眼风缓缓地扫去了夜浔那里“这个” 朗哥也意识到了,赶忙红着脸局促地转过身去“还请另一位大人” 我当然听得出来他这话是在说夜浔,于是抬手潇洒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男子退让,赶紧!” 夜浔好像冲我翻了一个白眼似的,然后将身体转到了同朗哥一样的方向。 阿春红着脸再一次解开了衣襟,雪白的肩膀上,爬满了密密麻麻四散蜿蜒的红痕。 那些红痕仿佛就在皮面上,可我用手捻着一点灵力轻轻一触,那红痕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继续分裂开了更多更细小的纹路出来。 这可把阿春吓得够呛,当即鼻子一抽,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呜呜,大人,你说,我可还能有救吗?” 我眉头紧锁,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但是出于安慰,我还是很认真的同阿春说了假话“没事,这红痕只是在皮表,找出红痕生长出来的缘由,就可以将其拔除!”我说得轻巧,但事实哪有那么容易的,目前我对这片恐怖的红痕一无所知,谈何根治。 “夜浔!”我没有理阿春,径直转身走到夜浔身边同他耳语了两句,把我方才知晓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他。 夜浔转脸看了我一眼,唇瓣无声地开合了几次,我认出了他所说的唇语,他说“将军府!” 没错,这些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除了国师就当属将军府的嫌疑最大,而且我几乎都忘了告诉夜浔,我在将军府听见的那两个骨头小厮的谈话。 临行前,我在阿春肩膀的红痕上描了一只咒印,这枚咒印能够直接掩去阿春的气味和踪迹。 只要咒印不解除,阿春就会一直一个透明人的身份在城中生活,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她的安全,也能让这红痕背后的始作俑者无法寻到她。 当然,还有两个人不能不见到阿春。 我大发善心地分了两只小纸人出去,叫朗哥和阿春的奶奶一人一只,这样就能通过纸人见到阿春。 做完这一切,我们又再次去到将军府的附近,有了之前叫夜浔未雨绸缪的巡视过后,现在跟着他在将军府行动起来,还真是大大的方便。 我顺便看了眼将军府门口的木棚,却见两个狗头小厮已经不见了,而将军府的侧门,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忙碌地拖着一个麻袋往里面走。 而麻袋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居然是显眼地一溜红色,那个是——血吗?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一章 从长计议 我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招呼了夜浔来看。 那溜鲜红的血迹一直蜿蜒滴落在将军府的侧门口,它是从一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里渗透出来的。 起起伏伏的表面,让我很难不去猜测那里面装着的是人,或者,是阿春和朗哥口中所说的,那些皇城中无故失踪的少女。 并且,在几经辗转之后,我看清了其中两个抬着麻布口袋的小厮,一个是那日在将军府门口分发桃木和艾叶的老五,一个是在他一旁的络腮胡。 围绕在将军府周围的谜团越来越多,我和夜浔对视了一眼,相互大概心里都有的底。 “将军府周围都有设有术法和经文的法网络,目前尚且不知道府中是否有棘手的东西,但是入股我们贸然进入,很可能会中了里面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夜浔思虑片刻,严肃地说道。 其实他这样一说也不无道理,如果我们被困其中,逃出来应该不难,但是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皇城中隐匿的妖魂怨鬼统统都有了警觉,这对我们来说极其不利。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看着这群人在我们眼皮在底下为非作歹吗?”我有些耐不住性子。 “别急,有些事情,我们应该从长计议!”夜浔幽幽背着手往后面走。 我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赶紧跟上夜浔“难道你没看见现在皇城中的事态已经很紧急了吗?” “看见了,所以我才说要从长计议地嘛!”他还是这样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听得我稀里糊涂。 我哧笑了一声“夜大人怕不是因为惧怕妖魂邪师才好!” 谁知那厮毫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堪堪转过身来,微微一欠身,与我对视道“我觉得白大人有空还是多泡泡净泉才好!” 大爷的,这死鬼究竟是想说什么?把我都整懵了! “你什么意思?”我冷声问他,心里却开始发憷,这家伙莫不是在乱葬岗被揍了以后留下了什么净泉都泡不好的后遗症吧? 要真的是这样,倒是白瞎他一身修为和灵力了!嗯,其实渡给我,我倒是还能勉强接受一点点 “你想什么呢?”夜浔这厮停下来,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我,学着我的口吻道“都什么时候了,白大人居然还想着其他的私事?” 我当然是果断拒绝“没有,我只是走神了!” “哦!”他重重地应了一声,然后一脸探究模样“那你脸红什么?” 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赶忙捂住脸别过身去“这人间的夏暑就是一点不好,太热了,就算夜里没有太阳,居然也都是热的!” “现在是白天!” “当我没说!” 我忍辱负重的走了一路,还得应承着夜浔那厮毫不留情的嘲笑,时不时地,一副意犹未尽的姿态,然后再用鼻子哼出一个高的音调。 当然我也只有默默承受着,因为从一开始,我真的会错了夜浔的意思。 咳咳,我现在竟然也觉得夜浔说我脑子想法过多才导致没法升官的说法,还是有几分真实可言的。 我才弄懂,原来他口中所说的从长计议,就是得一步一步地去慢慢探究皇城巨变的原因。 而这些原因,无异都与三拨人有一定或者是间接的关系。 一,国师,他应该是附和皇妃的幕僚,表面帮着皇妃这样那样,但是背地里有没有其他的心思就不好说。 二,将军府,也就是皇妃那一党羽,皇妃之所以能成为小皇帝的宠妃,与那将军府日趋渐盛的势力由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三,宸王,现目前夜浔先将宸王和小皇帝划为了一拨人,据冥府的卷宗所书,他们两兄弟关系很好,长久都是处于一种相互扶持的状态。 观现在这种情形,国师和将军府是不能直接动手或是贸然打草惊蛇的地方。 现在唯一可能会给我们说些线索或者是提供帮助的人,我想来想去,宸王应该会惦记着和夜浔的‘旧情’出手相助的。 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朗哥所说的,皇城以东还是以北的地方寻找宸王军队驻扎的营地。 饶是我东南西北不是特别分得清楚,再加之事态又有些紧急,于是便就随意寻了个方向往前飘。 令我惊奇的是,夜浔居然一路也没有说什么冷言冷语来让我难受,相反,这厮今日一反常态倒是安静了。 一路顶着烈日飘了好久,终于看到了皇城以北的一座山头下,正有着密密麻麻的芝麻大点的黑色小影子。 我远远地看着,推测应该是人在忙忙碌碌的行走,抱着这样的一个想法,我心里对于自己是不是跑错方向的质疑要稍稍减缓了一些。 果然,老天有眼,诚不欺我! 还真的叫我误打误撞地寻找到了宸王元景的军营,我生怕自己和夜浔以这幅模样蓦然悄无声息地落在营地,会造成不必要的惊动。 届时,几万大军蜂拥而来,把我两个手无寸铁,老实巴交前来投奔的小鬼叉成肉泥可不值当。 于是,我隐去了真身,悄悄落在军营中,身旁恰好经过以为身穿战甲的将士,被我这浑身阴冷的气息一激,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咿?倒是夜浔,那家伙去哪里了? 我正埋怨那厮喜欢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坏习惯,心里盘算着总要找着机会整整他。 突然,不远处的营帐中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斥骂“荒唐,堂堂宸王殿下居然想为了一己之私,让我这些将士们去冒如此大的风险?” “到底谁是将领你埃及清楚,我如此做,肯定也是有我的道理!”这声音很耳熟,是宸王,小扣子的声音没错。 但是他们究竟是在吵些什么呢? 我想了想,打算不等夜浔那个没有团队观念的家伙,独自前去一看究竟,谁知,我将将猫着腰潜行至方才争吵的营帐门口。 那方入口的帘布就突然被掀开,里面怒气冲冲地踏步出一个壮汉,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二章 再见宸王(二) 这个身披展示战甲的壮汉生得有些黑,浑身都是腥风和戾气,横冲直撞地从营帐中大踏步出来。 而透过那方被掀开的帐帘,我看到了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宸王,而他的面前,是露出的小块像是城防略图的东西,地上还有被摔得稀碎的茶盏。 不用猜都在应该知道方才的营帐中暴怒的争吵肯定与这两人有关,至于是什么,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反倒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壮汉,一身的刀兵戾气踏步出门倒是给我冲得够呛,索性我眼疾手快,行动矫健,躲到了一边。 壮汉将军出了营帐之后,身后就立马浩浩荡荡跟了一路小兵,转过了一个小弯,然后直到我看不见了为止。 军营四处还是有诸多将领带着士兵巡查经过,倘若我现在在小扣子面前现身,会不会他一激动,然后搞得人尽皆知呢? 要知道,军营里面出现女子,那影响可就恶劣多了。 我还想着要不写个小纸条什么的留在小扣子桌上,约他傍晚去营帐以外的小树林里一叙,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我掀开帐幕,轻飘飘地钻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没有一处不彰显着方才爆发的争吵有多么激烈。 小扣子一言不发地坐在榻上,眼中漆黑如墨,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模样,以前只是觉得他大多也是同皇城中其他纨绔子弟一般。 但如今看他,倒还是真是与之前的映像大有改观。 我在他周围转了转,因为浑身施了术法,所以他并不能看见我的实体,但是营帐中莫名而来的一股寒气,还是使得他眉头不悦地皱了皱。 在那张桌面上摆放的城防图上,有着好几处用红笔墨勾画出来的地方,我仔细瞧了瞧。 一处是我和夜浔还是以邻国来访使者入住的驿馆,一处是将军府,而另一处则是那黯淡社稷之气下的偌大皇宫。 我有一点想不清楚,为何小扣子会将已经被毁掉的驿馆和其他两处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营帐外急匆匆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到了帐外堪堪停驻“启禀宸王殿下,有为自称是您私交好友的夜公子求见!” “谁??!”宸王猛地一拍雕花的木椅扶手,嗖地一声,满脸震惊地站立起来“你再说一遍,是谁请见?” 外面禀报的小兵突然犹豫了一瞬,继而还是如原来那般坦荡地语气回答“那位公子自称姓夜,说是您” “马上带我去见他!”小扣子看起来很是激动,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好家伙,只知道问问夜浔,居然没有一声是提到我的。 我冲着宸王还没踏出营帐的背影呲了呲牙,恨不得当场就给他一记暴栗,以消我心中这口不忿的恶气。 谁知道小扣子那家伙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我手都没来得及挥起来,他突然就转过神来,狐疑地目光在背后空档的营帐中来回扫视。 果然,偷偷说人家坏话搞小动作这种事情,还是中午来的好,因为早晚会被发现。 营帐外面的天色已经趋于黄昏,日头半埋在远处的山头,红亮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 暑气从地下腾腾往上冒,看着那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大小将士,一股敬佩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然,这昼夜交替之际,正是阳气渐弱,阴气渐盛之时,我简直太喜欢这个如鱼得水的时候了。 咳咳,虽然我已经是冥府在列的阴差,但归根结底来说还是一只鬼,还是喜欢阴凉的东西滴。 我不敢停顿,一路跟着宸王小扣子的脚步几个辗转去到了另一方营帐前。 看得出来宸王很是欣喜,以至于守在营帐前的小兵还没累得及给他掀开幕帐时,他就已经自己动手,飞快麻溜地钻了进去。 我老老实实跟在他的后面飘挤进去,夜浔那不告而别的厮,就还挺悠哉的站在营帐正中背对着我们站着。 “夜浔!”宸王喊了他一声,旋即无视了夜浔那厮手中递过来的一只小巧的卷轴,反而在空一览无余的营帐内四下寻找着什么。 夜浔也没有为他这失礼的行为有任何不耐的表情,反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他收回手中的卷轴,将它轻轻地放在了身边的桌面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宸王停下了自己毫无作用的找寻,一脸失望地站在原地。 “那不然你还以为是谁?”夜浔这会儿反倒很是轻松,他分明就能看见我,但他就不开口,然后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许是他这幅嚣张模样让其他陪同宸王一道进入营帐的小兵都有些看不惯了,那个正直的小哥刚一拔剑,就被宸王一抬手给制止住了。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事要同这位公子说!” 小哥不大放心,一脸警惕地捏着剑柄“殿下,此人来路不明,恐对您不利!” “我说,退下!”宸王背对着那个小哥,语气不容置喙。 这这这,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怎么能够相信他就是之前那个陪我听戏被夜浔欺负得老老实实的小扣子呢? 不,我自己说服我自己,他现在可不是小扣子,他现在是宸王殿下! 可是这同一人身上的性格差距也忒大了吧,想不到这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呐! 夜浔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茶杯被他握在书中,用指腹轻轻地磨砂着杯口“我还以为,你不会把那小兵遣走的!” 嗯?这是什么话,遣不遣走跟夜浔那厮有什么关系吗? 脑子里刚才冒出这个想法,却不巧赶在夜浔说的下一句之前,也正是这句话,让我又对自己的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生了丢人之情。 因为夜浔说“因为这里有第三个‘人’啊?” 宸王愣住,我也愣住。 夜浔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宸王突然又有了些希望地盯着夜浔“难道你说的那第三个人,是指——小白?” 夜浔没说话,就权当他默然了。 我对着夜浔报以赞许一笑,心中莫名有些感动,没想到小扣子心里居然还是挂念着我的。 嗯,这像是什么呢,就像是老母亲欣慰自己家孩子听话懂事地的那种感觉。 我张开双臂,正准备念动口诀现身之时,方才还沉着冷静着的宸王,突然抬手捂着脸,一脸颓唐地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吧?看着激动也不是这么一个激动劲儿啊?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二章 现身一叙 不是,怎么,我的出现就让小扣子这么难受的吗? 难受到他都瘫了?我生无可恋地看着夜浔,显然那厮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他也同我一样,拧着眉头看着在地上的宸王。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宸王喃喃自语道。 夜浔一挑眉毛“你这有是个什么理?” 良久的一番沉默,宸王并没有回答夜浔,而是缓缓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沾上的泥灰拍干净“小白已经走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不是吗?” 好像,宸王说的话跟我们想的完全不在一个境界里面啊! 夜浔眉头微微一皱,直接无视宸王,转而给自己多添了一杯茶,随口说道“其实她一直都在的!” 没错,我觉得夜浔总算还是个明事理的。 “我当然知道,她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天上看着我呢”宸王艰难地开后,说完又自嘲似地笑笑。 你大爷的,终究还是以为我死了! 对于宸王这幅模样和反应,我很是不满,但是又不想将这个恶作剧进行下去,于是嘴里念了几句咒语。 一股流水似的灵光从我脚尖盘旋而上,灵光过后,我脚尖轻点,缓缓地落在了宸王面前“小扣子?” 宸王饶低着头,在听到我这一声喊之后,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倏尔将头扬起,正巧同我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原本茫然无光的眼中渐渐有了水波流转,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那般的绵长柔情。 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但终究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突然他手臂一动,眼看着就要将我抓住搂进怀里时。 却不想在我的背后却又蓦然袭来了一股大力,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始料不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身后的那股大力拽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白??!”方才还一脸颓然的宸王麻溜地弹跳起来,一脸欣喜地望着被夜浔无情拖走的我。 “没——” 我话都没说完就被夜浔那厮打断“我可是一早就告诉过宸王殿下的,这营帐中还有第三个人,所以用不着如此的激动!” 我现在这幅被夜浔拎着的模样像极了小鸡崽,可怜,无助,又弱小,还插不上话! 显然人家宸王也并不想理他,反而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这个被拿捏的本鬼身上“小白,你没死?” 我笑嘻嘻地冲他点头,刚才准备张口,夜浔那厮估计是两遍脸蛋子上也长了眼睛吧! 突然又开口了“她当然不会死,但是你再这么盯着她看,你就快死了!” 他这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居然连平时高高在上的宸王都能瞬间噤声,我就这样看着可怜的小扣子,那张白净的小脸,越来越没有血色。 “夜浔,你放开我!”我十分不忿地同他喊,心想你平日里打压拆我台子就算了,现在当着外人也要如此,那还真是欠打! 夜浔拧着眉头,一脸不悦地微微侧脸看我,我就被他这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老天爷,这厮不会要拿我证道吧? 我只感觉脖颈上一松,然后自己就毫不防备地被夜浔扔在了地上,其实有些时候我还真的是佩服自己的身手矫健,抗打击力强。 否则,就凭夜浔这喜怒无常再加之修为深厚的家伙,先不说我能不能熬到无常神职期满。 就是现在平均每日几个惹我上火的行为,我都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时日不多,我要是正的魂飞魄散了,那一定就是夜浔这家伙害的! “殿下,可是遇上了什么事!”营帐外,方才退下的小哥略显焦急的问道。 宸王此刻已经从地上起来了,看起来似乎心情还是不错的,他微偏头冲着小哥声音传来的地方淡淡的说了句“无事!” 外面就又没了声响,过了一会儿,宸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外面的小哥说了句“于弘,吩咐下去,叫他们收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出来。” “可是殿下,营中已经没有多余的营帐能腾出来了!”那个叫于弘的小哥不假思索地回话道。 小扣子也不恼,只是语气间多了一丝威严“那就再给我搭一间出来!” 营帐外没有立刻回来,我耳朵灵,听见了外面有几个小兵的窃窃私语,大多应该是在说什么宸王殿下根本就不是想要骑兵造反的样子,这种模样反倒是把军营也当做了宸王府了一般自然随意。 我当然不想宸王在军中失去了威信,这样恐对他日后领兵打仗有影响,越是这种微小的事情,便就越能够让底下的将士不满。 “算了,算了,我和夜浔今晚还有要事要办,不会在这里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我连忙摆手推脱道。 夜浔这次一反常态,居然没有拆我的台,反倒是悠哉悠哉地落座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营帐之中的摆设。 “殿下帐中还有其他人?”不愧是将士,于弘小哥果然听觉灵敏,居然一听就知道我是其他人。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按我说的,立刻下去办!”小扣子语气徒然凌厉,冷下来的一张脸上看着同之前那个明朗少年判若两人。 于弘小哥那边突然噤声,手抱拳的动作连带着身侧的佩剑与铠甲相击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属下告退!” 现在这营帐中只剩下我,夜浔,和宸王三个人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夜浔那厮丝毫没有想要开口询问宸王关于皇城突变的事情,而宸王显然也在纠结和踌躇着什么。 至于我,别提了,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咳,那个”我突然灵机一动,点着小碎步挪到茶桌空出的那个位置上坐下,看着身侧的宸王。 “小扣子,我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我试探着说出我想问的上半句,就等着宸王下意识地接上一句什么事。 谁又何曾知道,百密必有一疏,这家伙居然也是用这跟我相同的口吻回问我“我也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我“” “小白,你为什么——” “打住。”我抬手堪堪止住宸王想要继续问话的劲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说“这个,问题是我先问的,你要不先听我讲?” 他一眨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那就不先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嘛,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坐直身体,眼风试探着往夜浔那边一瞟,旋即正色与宸王道“你,是怎么想着要在这个多事之秋起兵呢?”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三章 叛变缘由 宸王明显是已经料到了我会如此问。 他一点也不曾惊讶,反倒是很随意地为我斟了杯茶,脸上容色一直舒缓着,瞧不出又任何忌讳的地方。 这幅模样,看似奇怪,但你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正常人起兵造反肯定都会有自己的野心或者是某些对于上一任统治者不满的理由,但是宸王这家伙却当真让我看不明白。 因为,在他的身上,以及他对于我询问起兵的缘由时的态度,都不像是那种苦大愁深之人。 这也难怪方才在营帐外被我听见的那几个小兵为什么要说他不适合上阵领兵杀敌的原因了。 “将军府的那群狼子野心的东西,勾结朝中大臣一手遮天一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也同皇兄说起过这些事情。 不知怎的,他在与我相处的时候总是一副明君的模样,襟怀坦白,赏罚分明,他分明也是知道将军府私下做的那些勾当。 但由于皇兄上任时候尚还年幼,很多的权利被一些重臣分离出去,等到后来想要一点一点收回权利的时候,又恰逢重臣上书要求皇兄充盈后宫。 皇兄拒绝不下,也只好顺了那些老臣的意思,一时间,各个皇城权贵的女儿全部被送上了秀场,皇兄没说什么,全部都收入了后宫。 纳妃半年以后,皇兄在处理朝政的方面还是很勤勉的,并没有任何想要宠幸那个妃子或是沉溺美色的迹象。 后来,相府的大小姐——知婳,被送进皇宫,皇兄知晓相府的重要,直接便把这位大小姐封为了皇后。 饶是那位大小姐一直因为身体不好被养在别苑,至于进宫,完全是相爷抵不住朝中悠悠重口,这才出此下册。” 宸王说道这里顿了顿了,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茶水。 我没大听懂:“相府不是还有两个小姐吗,为什么一定要是大小姐,身体不好的话,皇帝就不会疏远吗,这样适得其反的东西相爷是怎么想的?” “嫡女啊,因为知婳是嫡女,所以不管她是否得宠,她都得需要进宫选秀,皇兄大概也正是因为看中了相府手中的权利,所以才会将她选为皇后的吧!” 宸王耐心地与我解释完成,随后又挠了挠鼻尖困惑:“我刚才说到那里了?” “知婳小姐为什么进宫,后来发生了什么?”夜浔在一旁幽幽提醒道。 “后来,后来应该是知婳独得皇兄盛宠,皇兄那时候也因为相爷相助收回了不少分散出的实权,皇兄后来还为相府家的三家姐指了婚。 之前本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往很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后来将军府送了一位言将军领兵打仗时救下的一位女子,那女子被言将军认作干女儿,不过是进宫两日,皇兄竟然直接就将她从答应封上了皇妃。 也就是在那之后,慢慢的,皇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怪事也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我皇嫂因为病重薨了。 而相府的三小姐也是,嫁去尚书家半年以后神秘失踪,相爷接受不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特别是在三小姐死了以后,尚书府被扳倒,相爷的心思也多不在了朝政之上。 将军府的心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想要彻底摧毁这些威胁皇兄江山社稷的一切势力。 但我真没想到的是,皇兄变了,皇兄在皇嫂去了以后,竟然变得沉溺后宫美色,特别是皇妃,竟然还会因为那女人想听邻国的乐曲,割地请求邻国国君将他们的皇室歌姬请到我们皇城中来! 后来,我差人在南疆求来了一只蛊虫,并且暗中将它至在了皇妃的床榻之下,想要以此取了那女人的性命。 但是皇兄居然也还愿意为了她,再次割地请求邻国的圣女前来为她治病,我曾经当着皇兄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他这种行为。 结果,小白,你知道吗,他将我禁足在宸王府一月,直到你们顺利进宫......” 我还不知道小皇帝有这么深情专一呐,也不知道,表面看似人畜无害的宸王居然还如此谋略算计:“有件事我需得向你坦白,我的身份,不是邻国的圣女!” 宸王听完话以后始终云淡风轻,没有一点点的情绪波澜:“我当然知道的。” 夜浔一手支头撑在桌面上,一手在木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扣。 “因为那场本山匪截杀本就是出自你手安排的对吧?至于我们在进宫面圣那日的街头偶遇,以及再是御花园偶遇,应该都是你设计好了的吧?”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宸王,只见他含蓄地抿嘴笑笑,眼中风波稍纵即逝随后看向我时,化作了浅浅的温柔模样:“我倒是觉得老天在帮我,还让我阴差阳错的遇见了小白!” 欸,不是,这管我什么事? 显然,整个营帐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这话,因为听懂了的,脸色好像都不怎么好。 夜浔和宸王一样,在上句话说完以后,两人都秒变成了一副严肃的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两个人,不会又要打一架吧? “那,那小扣子,你现在起兵,是因为你皇兄的问题还是因为将军府呢?”机智的我,选择及时岔开话题。 “唔,这个嘛,应该是都有的,但不是全部!”宸王一听见我叫他小扣子,方才那张冷脸就立刻笑得像朵花。 我被他这徒然转变迅速的变化整得有些呆愣,但也实在抵不住那张好看又俊朗的脸蛋在你面前笑得春风得意。 我暗戳戳地搓了搓手,强忍着想要去捏他脸的冲动,语气软了一般:“那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你下定决心想要反了你皇兄的呢?” 他干脆两只手都将下巴规规矩矩地托着,微笑着对我说:“要我说是因为你呢?” 我满脸问号:“???” 啊这,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心虚,但我确实很小心翼翼地斜眼去看夜浔的脸色了,那家伙不再用手撑脸了,反倒是很放松地端详着自己的两只手。 我大概以为他应该是没听见方才的谈话,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扫到他竟然在尝试着掐各种指诀。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个指诀,个个都应该是杀招..... 第八十四章 实话 不是,这我就搞不懂夜浔了,你扣手就扣手,干嘛要整这里花里胡哨的指诀,吓唬鬼呢? 诚然,我身为一个行得正坐得直的神职小鬼,自然是不会被他那些小动作所蒙蔽了双眼! 我只是,咳......,默默地将和宸王嬉笑着的谈话距离慢慢拉开了一些,毕竟,阴阳两隔,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我当即又决定,立马换个话题:“对了,皇城近几日接连出现的那些一异象你都知道吗?” 宸王十分了然的一点头:“知道,那跟国师脱不了干系,他与将军府勾结,联合起来要造反! 其实在这之前,我就有预感,那段时间我如何也不能见到皇兄,每次进宫,皇兄随行的太监都是告知我皇兄抱恙,暂不见人。 但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皇宫的近卫军早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些我熟悉的面孔了,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是根本不可能见到皇兄的。” “但是你就没想过倘若你将军府因为你的起兵,对你皇兄不利怎么办?”我困惑地问道。 宸王闻言淡淡地一笑:“小白,有时候贸然行动未必不见得是件坏事,你想,如果我一直因为顾忌皇兄的安慰,始终对于起兵一事瞻前顾后,那我现在就不会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了。 将军府是想要彻底夺权为王的狠角色,倘若我如今被抓住,可能早就被他们寻了个源由弄死了,至于皇兄,他们届时也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迫害致死。 而如今不同,我现在有重兵在手,有威胁皇城的筹码,将军府肯定会戒备我挥师攻城,那时的皇兄,在他们手中肯定会成为用来要挟我。 只要我一天不肯收兵,战争一天没有停歇,那么皇兄就会被他们当做人质好好的保护起来的,这处境虽然难了一些,但也起码皇兄还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听完这话,我居然还有些感动,宸王当真是懂事又有谋略的一个皇族子弟!以前认为他是纨绔子弟的那种想法,完全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 我端着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那,皇城中最近频繁地失踪少女你还知道吗?” 小扣子一脸震惊困惑:“居然还有这等事?” 我瞬间心如明镜,嘚,忘了这事他起兵叛逃出城之后的事情了,在后来的事情上,我敢说,他知道的不可能有我多。 旋即他又问:“将军府或者是国师那边有什么动作没有?” 要说到这个动作的话,那可能一时半会还说不完整,我大概想着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将那些事情大概同小扣子说了说。 他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直到后面晦暗如漆墨,良久的沉默以后,他突然端起一杯热茶仰头一饮而下。 “这群善心病狂的畜生!”小扣子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书中的杯盏被他大力地磕在桌面上:“他们居然还真的敢勾结藏地的邪门歪道来我皇城撒野!” 藏地的法师,看样子宸王也知道这群修炼邪法的妖道。 那头的夜浔突然起身走进过来,饶是这边没有过多的椅子,他来时还得自己在身后拖上一把:“那这么说来,宸王殿下是知道皇城中有隐藏的藏地邪师?” 宸王看起来一派轻松:“我也是无意之间知道的,毕竟要在我皇城中撒野大多还是躲不过我暗查的眼线!” 我直觉地给夜浔挪了个空地出来一边看着小扣子:“那你既然已经起兵,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话一出口,小扣子原本浅淡微笑着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此话着实欠妥。 “这个嘛,赎我不能告诉你,小白!”宸王容色一敛,支着下巴的手也堪堪放了下去。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干笑着打了个哈哈:“你别误会,我当真没有想要探听你军营消息的意思......” 宸王:“......” 夜浔:“......” 好像越解释越不对了是怎么回事? 我向夜浔报以求助的眼神,谁知道这厮什么小猫脾气,不知道哪里惹他了就开始给我甩脸色,现下居然直接无视了我! 太可气了,太可气了! 我心中默默将幽冥阴律第四百四十四条——关于无故私下斗殴的处理原则,背诵默念了好几遍。 虽然心里好受多了,但是对于缓解眼前这个尴尬的场景还是点用都没有! “那小白,既然你已经问了这么多,我也可以问问我想知道的吗?”小扣子突然打破沉默。 我先是一惊,然后愣愣地看着他点头:“你,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小扣子当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坦诚,他也同我一副模样,呆愣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小白也不是人?” 我:“???” 什么叫我也不是人,会不会有哪里搞错了啊? 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宸王又立马笑着改口:“我不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小白,你其实并不是同我们一样的凡人?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太怪了,听着看着都觉得一副酸涩的味道,就搞得我不是人这件事情,对不起苍天大地似的。 我犹豫了半晌,默默打了个简单的腹稿:“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是人,只不过拜师在玄门学了几年而已......” 我不敢同他说实话,也不能同他说实话,这家伙眉眼间已经开始氤氲起了淡淡的龙气,我要跟他说自己是鬼,那不晦气嘛! “当真是这样的吗?”宸王惊奇地看着我,因为我的一句话,他方才失落下去的情绪看起得来似乎是得到了缓解。 夜浔那厮还是不讲话,我都得急死了!一边埋怨他没有眼力见,一般还要一门心思编织谎言。 我悄悄地挪腿过去,估摸着夜浔脚的方向,用力狠狠一跺。 奇怪,那厮怎么没有反应? 是我这普通攻击对他没有效果了吗?我不信那个邪,咬牙切齿地找准那只脚背又继续用力碾啊碾。 “小白,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生气了啊?”宸王突然开口,怎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我? 我慌忙摆着手解释:“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宸王听了我这句话以后,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说完,面色忽转痛苦,猛地一起身,抱着自己的左脚跳了起来......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五章 龙脉 饶是这营帐之中的声响确实闹得大了些,让方才守在帐外没能进来的于弘小哥听见了。 我还没来及安抚下小扣子的情绪,那边他就已经带着一对小兵操着明晃晃的大刀就进来了。 随着一声暴喝:“大胆刺客,还不速速放开我们殿下!” 不愧是从军之人,这平地一声如惊雷一般炸开,小扣子瞥见进来的小兵,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到了之前的从容模样。 但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好像能够听见帐外四处传来的清泠的拔剑声。 我小心翼翼地凑近夜浔“完了完了夜大人,我们可能真的要被砍个稀巴烂了!” 夜浔那厮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浅唇开合几次后说出令我心寒的话“有宸王在,白大人怕不是会比夜某活得更好?” 他这个没良心的,我当然知道我肯定会比他活得更好,我只不过就是想着关心他那么一下下,结果这厮显然不吃这一套!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已经不原来那个心思单纯的小鬼了,我怎么还能被他给气到呢? 我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会在宸王殿下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你说是吧,小扣子?” 我翻了夜浔个白眼,想着转身去拍宸王的肩膀,然而万万没想到,我连手都还没有伸出去,前头就蓦然射过来一柄长剑。 “小心!”背后一股大力猛地拉住我往后拽,那柄飞射过的长剑刚好停留横亘在我和宸王之间。 而让那白刃停驻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在同我吵架的夜浔,他的手掌渐渐析出殷红的血来。 从雪白苍劲的指尖渗透,一点一滴,像是在冬日里盛开在瑞雪中的红梅一般。 “夜浔!”我顺着他的手往后看,他眉头微皱,眼中暗光一闪而过,看得我有些发憷。 夜浔没说话,冷着一张脸将手中握住的白刃随意甩在一旁,刀尖笔直地插进了底下。 宸王显然也是被这阵仗有些惊到了,他压着怒气叱问“于弘!你这是在作什么??!” 那个小哥也不慌张,严肃着抱拳单膝跪下“回禀殿下,末将从未在营中见过此女,今日突然出现在殿下面前,想来是林中哪里修炼成精的妖精前来加害殿下!” 于弘说着这里,眼风凌厉地上下扫了我一眼,就好像当场就能让我显出原形来的! 接着他又拔高语调高呼“末将定当铲除妖女,护殿下周全!” 我白眼都懒得翻,你才是妖女,你们全家都是妖女!要不是我着紧夜浔的伤口,懒得同他争辩,不然以我白爷这口才,定要好好教你做人! 小扣子气急,匆忙斜眼看了看这边夜浔的伤势,立马语气一凛,带着阵阵怒气往营帐门口走“于弘,你且出来!” 我慌慌张张地捧了夜浔手伤的那只左手,又不能当中施术止血,只能眼睁睁地瞅着那张手掌渐渐被血覆满。 “你疼不疼啊?”我纠结地看着夜浔。 他只是定定地瞧着我,言简意赅“疼!” 我又只好试探着问他“要不我拖人给你喊喊军医?” 他容色淡淡“不要!” 我“?” 这个小祖宗还真的当自己的血不是血了,难不成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同置气? 哎呦喂呀! 我觉得心好累,但是还是保持微笑并且豪迈地扯下了自己衣服上了一块布,给他耐心扎好,但血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止住的。 我只要又同他商量“要不你转过身子我给你施个术?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夜浔一挑眉,垂眼看着自己手里被白色布条包扎得严严实实“不要!” 我“啊?这都不要那你要什么?给你吹吹行不行?” 夜浔嘴角一勾,容色缓和好几分“如此甚好!” 我:“” 夜浔坐在他之前的那张木椅子上,他的一只左手至始至终都被我好好的捧在手里。 看他好生的坐下了,我引动内息,在嘴里化出轻轻柔柔的灵气,一边又一遍细致地吹着伤口。 不过我有一点不懂“夜大人为什么不直接使个术法将手中的伤口抹和去呢?” 夜浔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听完我这句话之后笑了笑“白大人是真蠢还是装的?如果我当着军中众人使用了术法,那岂不就是坐实咱俩是妖怪的事实了?” 我觉得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夜大人你忘了?人家压根就没在军营里面见过咱,凭空出现这种事情都干了,我们还怕什么使不使用术法?” 谁知那厮突然冷哼了一声,立刻将自己的界限化得干干净净“有一点白大人请悉知,我是他们通报进来的,而你,你才是凭空出现在这军营里面的!” 我笑了笑,忍住了真的很想打死他的冲动。 捧着他手的双手稍稍用力捏了捏,果不其然那头传来了一声吃痛的抽气。 我面无表情,咬牙切齿地警告他“痛给我忍着,要是我发现你‘装病’,我还是像上次那样揍你!” “无妨!”夜浔一副欠打的表情“大不了两败俱伤以后再去净泉里泡一泡!” 我报以他个大大的白眼,他却回我一个璀璨笑脸! 尤其可见,鬼有时候脸皮厚到真的可以没有下线! 我们在营帐中围着看那幅皇城的地势图,图上山环水抱,一条巨长龙脉围在皇城四周。 按理说,皇城应当在这龙脉的下发展得国富民强的,可奈何现在的龙脉之下却是妖邪横行,苦不堪言。 “要是说有问题,我觉得应当是出在这龙脉之上!”我伸手点了点那连绵的山脉最中处。 夜浔拧着眉头听着,眼神却还在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那副地势图“白大人有没有看出这龙脉之中还有哪些问题?” 我怔了怔凑了过去“你说的是哪里?” 夜浔弯下腰来,脸与那地势图看平“这里看过去,皇城正对龙脉的那个地方,仔细看!” 我跟着夜浔的提示看了过去,那皇城正对的龙脉中有个霍大的缺口,这使得一条完整的龙脉在这里被破坏。 原本顺风顺水,旺国利民的福脉被生生坑成了穷山恶水。 我想到这点,心中一凛,急忙看向夜浔“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六章 卷轴 我想到这点,心中一凛,急忙看向夜浔:“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幕帐就在这时猛地被掀开,夜浔猛的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循着外面投射进来的白月光,宸王也在此时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你们......!”只见他瞪圆了眼睛,脸色也由青到白的转换一番,方才还没消的气这会看起来好像气得更厉害了些。 我慌了,就如同老母亲被亲生儿子撞见自己在与隔壁老王大叔幽会一样的慌张心情。 我连忙拨下夜浔的手,冲着宸王解释道:“小扣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夜浔原来本是不会参与这种闲事的,却没想到现在也要来掺和一手,他一脸惊奇看着我:“不是小白你方才说要帮我吹吹手的吗?现在为何又要做这幅模样来?” 我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怎么办,两头都不想得罪? 于是乎我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先处理夜浔这最难搞的家伙:“毕竟是您方才救了小女子于危难之中,现如今受了伤,那我肯定是要把您照顾妥帖的啊~” 我故意拿捏出那种柔柔细细的害羞小姑娘的声音,一边楚楚可怜地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看他,一边拿手胡乱地搅着衣带。 这回不会错了,我亲眼看见夜浔太阳穴跳了几条,连带着眸中神色暗了下去。 好家伙,成功的恶心到了一个,那么接下来嘛...... “小扣子,你刚才,没有为难于弘大人吧,其实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突然出现让他误会的,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也不枉费我几百年来场场都不曾落下过的大小戏台,只是随手拿捏学了学里面女主人物的表现,就能使得方才尴尬微妙的场面发生了巨大转变。 宸王面露难色,抬手搔了搔后脑勺,犹豫几番之后说道:“小白,其实你可以好生说话的!” 我没有充分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只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难道一直不是这样的吗?嗯~?” 宸王:“......” 夜浔:“......” 终于,经过我的不屑努力,在这个风清月朗的静谧夜晚,我,被夜浔还有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宸王,联合起来扔出了营帐! 此时和我待在一起的,是方才被小扣子喊出去训斥过一番的那个叫做于弘的将领。 虽然他始终对我横眉冷对,但我觉得他实在不必时时刻刻都手握住他的那把剑柄,那感觉就好像只要我吱一声都会他立刻砍死的那种。 真不知道夜浔和宸王在里面说些什么?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几个音节,我听觉还是恢复得很好的了,如果我再努努力,还是会有很大的机会听见的。 但是我没这么做,看着远处山头挂着的圆月,我觉得,有些时候,还是给自己伙伴留下一些私人时间比较好。 身旁的于弘突然身后拨了拨幕帐,我吊儿郎当地坐在底上有些微润的草地上,眼风扫到了身旁出现的一抹玄色暗纹的衣裾。 这人没有穿军甲,不用猜都知道是夜浔那厮:“白大人,我们应该回去了!” “等一下!”身后传来宸王急促的脚步声,他从幕帐后面堪堪探出个脑袋,一脸天真的问我:“小白就不能留下来吗?” 夜浔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学着宸王的口气冲我说:“小白想留下来吗?” 我浑身突然一颤,一个激灵上来得猝不及防:“当,当然是同夜大人一道去处理公务的!” 我瞥见宸王一脸失落的神情,夜浔倒是对我这积极向上的态度报以赞许一笑:“很好!” 继而转身,对着宸王微微颔首:“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如有要事,定会同宸王殿下相商!” 然后不由分说,暴力拽了我的一只手臂就要往营帐的另一边走去,一路招摇过市,但那些路过的将士小兵确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我心里惊奇,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夜浔,那家伙早早地就在我们两个身上施了术法。 浑身被一层柔柔地光晕所笼罩,这就术法的痕迹,但是却能够保证我们不会被大家看见。 还好,还好,起码不用被人家误会成刺客,继而被无数个涌上来的战士砍个稀巴烂! 至于方才夜浔临别时候同宸王所说的话。 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回去的路上,我想起自己还没在宸王面前现身时,夜浔曾拿了一只很小的卷轴。 那是什么东西,我好像不曾见他拿出来,也不曾与我说过。 “夜大人,你之前好像拿了一副小小的卷轴给宸王,里面写的是什么啊?”我拢着袖子,好奇地问他。 夜浔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就是相互通行的法器,只要一方有人在上面写字或是作画,另一只卷轴就会跟着显现出来!”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突然听见夜浔哧的笑了一声:“我没想到啊,白大人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连这种法器都不认识?” 我自知理亏,多说话来解释肯定会被夜浔奚落得更惨,于是便乖乖的闭了嘴,冲他干干一笑。 我可去你的吧!!! 谁规定幽冥当个差的都要全知全能?那是上九天的神仙好吧?爷不就是没什么实力这才当的拘魂鬼差的嘛! 我:“我们这次回皇城,先去哪里?” 夜浔拧眉想了想:“我原是打算悄悄进宫看看皇帝的情况的,白大人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他突然问起我的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这座皇城中的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处理得了的,要走的每一步都得精心谋划一番。 然而我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地方去:“那就全听夜大人的安排吧,正好我也可以进宫去寻个人打击报复一番!” 夜浔一挑眉毛:“哦?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我冲他露出玄机一笑:“此人并非夜大人想的那个人,至于他嘛,我觉得道也是个不可忽视的对手?” 这下轮到夜浔困惑了:“皇妃,还是国师,还是——皇帝?” 我笑着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可能你还不大认识一个叫做阿苑的修魔少年......”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八十九章 争执 夜浔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号人物来。 不过这真的不怪他,上次乱葬岗一战,阿苑现身时他正与那蛇怪缠斗,也就是在哪个时候,我才知道阿苑修魔道。 直到后来我被困入尸魔的结界之中后,阿苑才消失不见的。 我始终觉得那孩子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心肠应该是不坏的,如果我们能够笼络住他,以后在皇城之中也少不了好处。 我们再次回到皇城的时候是直接瞬行而归的,起先夜浔曾同我争辩过,说是在结界下动用术法会不会被发现的这个问题。 我对此毫不在意,当即反问“难道夜大人很想被那城门口的小丫头片子堵着搜身吗?” 他被哽住,气血不畅地咳了咳“当我没说!” 我还是同之前一样,化成了男子的模样,夜浔也扮成了一开始的那副书生打扮。 我们两个人大摇大摆地在皇城招摇过市,就连偶尔路过几个巡逻的士兵,或者是刚好在大街小巷的石壁上粘着我俩的通缉令。 可惜,可惜,道高一尺,鬼高一丈! 再次路过宸王府时,那里现如今都已经有了重兵把守,虽然原来什么模样我不知道,但小扣子住的地方,绝对不会是这幅冰冷肃杀的模样! “啊——” 我刚还在这么想,这时候就自那高墙之中,猛地响起一声凄厉尖锐的女子惨叫! 紧接着,便是几声狂躁低吼的狗叫声,连带着女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那种极度惊惶失措,极度绝望恐惧的声音之间,我居然还听见了一阵阵朗声叫好的喝彩声。 是什么人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饶是在宸王府门口驻足静立得太久了,门口守住的几个侍卫已经开始注意到了我们。 他们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堪堪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几寸,在阳光的折射下晃得人眼花。 夜浔显然也是听见了这里面传来的不小动静,他也肯定是知道这侍卫的意思。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隔着衣服拉住了我的手腕,径直将我往宸王府前面拽。 我以为他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只是为了要掩人耳目,所以才做得如此严密细致。 很好,我开始期待他的好主意了! 于是他在我热切期盼下,将我默默地拽到了宸王府极其偏僻的一处低矮后门口。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我们要从后门悄悄进入,谁知,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并且严肃地指了指小后门侧面那面爬山虎墙角下的洞。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那是一方狗洞! 但我用自己脑子里面强大的想法说服了自己“夜大人的意思是,方才里面那只狗是从这只狗洞里面钻进去的?只要我们守住这个洞,就一定能够抓到那条狗的?” 夜浔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嘴唇,然后微笑着摇摇头“我是想委屈一下白大人从这狗洞进去,也好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再也忍不住了,气得跳了起来“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夜浔又显得很是受伤的样子“那,那要不你走走人的后门也是可以的!” 要不是谋害同类神祗会被打入阿鼻地狱,否则夜浔不会好好活到今天的。 我是真的生气了,叉着腰杆梗着脖子同他理论“你要是真的安了想要好好执行公务的心思,就给我认真点!” “哦~?”他嘴角一勾,还在笑“白大人是哪里觉得我不认真的呢?” 例子要是举呢,当然我能够举很多啊,但是我一向秉承催人奋进的目标,看着夜浔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失望。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吗?从幽冥出来,再到刚刚,有哪些时候不是你在我认真的时候突然冷言冷语的嘲讽? 现在倒好,变本加厉的是吧?居然都能想着用狗洞来戏耍修羞辱我?” 听完了这话的夜浔,脸色黑了一半,他这种面上阴晴不定,眼中神色复杂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真,复杂且难以揣摩。 “白大人这是将自己的内心话说出来了吗?”他突然凉凉道。 我冷笑一声“心里话?我这分明就是实话好吗?而且,你敢保证这些我说过的事情你没做过?” 他被气笑了,双手扼腕,垂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白大人在军营之中,与宸王一口一个小扣子的来,一口一个小白的去。 称呼亲昵,谈话间嬉笑打闹的时候,也可曾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呢?” 我被他这话堵得有些猝不及防“我,我是喊过他小扣子,但这毕竟都是很久之前都开始了的,而且,而且我哪有你说的和他嬉笑打闹过?” 这下轮到他冷笑一声,然后背过身去不看我“对啊,你怎么会记得这些事情的呢?” 我,我,说实话,我真的有被真真切切的气到了! 我们僵持了良久,直到我脚后跟都站得有些麻了,一口恶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于是开始了自暴自弃“不就是钻狗洞吗?既然夜大人很想看,那我奉陪就是!” 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在雷厉风行与悔不当初之间疯狂徘徊。 我原以为自己说话语速很快,倘若在夜浔没有听清的情况下,自己还是能侥幸逃过一劫的。 但是,最最可恨的就这个但是,那小子听见了,他不止听见了,他还听得一清二楚。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大爷的,我咬紧了后槽牙冲他报以灿烂一笑,心里劝着自己,既然说出去的话,那就等同于泼出去的水,只是今天这个水泼得人有些透心凉了些。 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我再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倒还显得我不够豁达。 “随便你,爷要是进去以后没有看到一条狗,不,是一条狗毛,本大爷就出来扒了你的皮!”我恶狠狠地警告他。 虽然我人看起来好像已经是准备好的一般,因为我没有心,不然那种抗拒的屈辱之感肯定会更加强烈的。 我缓缓蹲下身体,若无其事地瞟了几眼在一旁冷眼看戏的夜浔。 干脆眼一闭,心都还没敢横,我这幅身体居然就不受控制地轻飘飘的往后倒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行了,好难受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章 活人训狗 就在我头晕目眩即将堪堪触地之时,身侧闪过一道清暖的微风,肩膀落入了柔软细腻的衣袍之中。 这淡淡的好闻的味道,除了刚才对我横眉冷对,百般嘲讽的夜浔以外,又会是谁呢? 好家伙,没想到这种扮做弱不禁风模样的古老招数,对于这种铁石心肠的男鬼都十分奏效! 我虽然是闭着眼睛,脸上也是一副痛苦的神色,但心里却是在冷笑。 “白大人哪里不舒服?”头顶传来夜浔急切又轻柔的声音。 我想着那些个生病受伤之人的模样,先是闷闷地哼了一声,随后欲言又止地来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既然白大人伤得如此严重,又找不出病理,那在下就只好带你回去泡净泉了!” 这厮果然将我所惧怕讨厌一切事物都拿捏地死死地! 他话音将落,我立刻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回忆起方才,居然还有些朦胧不清之感“刚刚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我眼前飞快的过去了!” 夜浔了然地唔了一唔,随后很是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我的额头上,未几,我见到丝丝白光在头顶闪了闪。 “白大人身体无碍,要说方才的意外,在下不妨大胆的猜测了下” 他话说一半就停下了,这吊着我胃口很是难受,我缓缓坐起身来“你猜测是什么?” 虽然我能够有种预感猜测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毕竟做戏就得做全套,我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夜浔半蹲在我面前,探究似地打量了我一番“天气怪热的,就像白大人之前担心过在下的原因一样——怕把脑子捂坏了!” 我“” 也罢,既然拙劣的做戏被识破了,那我实在也没有了那个在装下去的必要了。 我识趣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裙,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和夜浔默默僵持着,并没有哪个想法去钻狗洞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坦坦荡荡地任由他看着,良久,他抬手拉住我手,就像是才将从宸王府大门进来时的那样。 “你干欸——!”我话都没说完,他牵着我的手微微用力,脚下大踏步往前一迈,正冲着那方长满爬山虎的墙壁。 我们算了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宸王府,我当然知道鬼魂穿梭万物不受桎梏的这一点好处。 但是方才夜浔将我拉住往石墙里带的时候,我分明在想,他那厮肯定是要把我往狗洞里面扯! 惊魂未定的我,站在石墙后,嗔怪地开口“夜大人下次能不能先说清楚再行动?” 夜浔“如果我每次做事都要想细细的给你讲清楚缘由的话,白大人,倘若换成是在战场,几=你觉得这样做,我们俩能死几次?” 这个我还确实没想过这么多!着实汗颜! “啊——!”又是一声凄厉又尖锐的惨叫,生生地将原本和谐的画面撕裂。 不出意外,后面又是一声声犬类喘着粗噶生气的低啸。 我和夜浔这次到底十分默契地往声音来源的地方赶去,半路还抽空捻了个隐身诀。 那个戾气和怨气重得很,因此并不难找,几次辗转之后,面前豁然开朗,宸王府中居然还有一个小型的练武场! 而现在的这块场地,居然被拆得七七八八的,并且在练武场的入口,四周还安上了囚牢一样的门闸。 俨然像是一个被圈禁起来的——家禽圈。 但它肯定不是这个作用的,因为此时空气中,除去慢慢蒸腾而浊浊的火热气息以外,竟然还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我四处看了看,寻找着方才在宸王府大门时听见的人的声音。 他们并不难找,在那练武场的入口,有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类似于戏楼看台一样的东西。 上面此刻正满满地坐着人,而为首的那位,是个身穿藏饰的少女,她一副得意至极的模样,身后的侍女也是一副藏地打扮,手里端端捧着一只弓。 而那看台上的为首的其他看众,也偶有几个穿了藏地衣服的人,但更多的是身穿了皇城权贵象征的绫罗绸缎的几个男子。 练武场地里已经被盖上了厚厚的一层土,其间穿杂了几个小厮在里面忙碌的拾捡。 我眯着眼睛瞧了瞧,先是一大把头发模样的毛发,接着又从另外一处地方捡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指节。 !!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我心里渐渐腾升,在这种预感还只是萌芽状态之时,从练武场角落里突然被赶进啦一个只穿了单薄中衣的柔弱女子。 藏地的小厮嘴里说着呕哑难听的中原话,并且手上麻利地将套住女子的锁链打开。 女子泪流满面,一直摇头,看着想要下跪的模样,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容易。 小厮当然不会搭理她,只是她刚被解开的手,下意识地就护住了小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毫不犹豫的跪下,朝着那方看台上的藏地女子磕头。 她的中衣宽松,方才又被那个小厮挡住我才没能够看清楚,知道现在,在那个女子几近疯魔一般的磕头动作下,我猛地意识到——她居然还怀着孕! 看台上的人嬉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又人低头与那为首的藏地女子说了几句,那藏地女子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只见她悠哉悠哉朝着底下练武场的磕头女子一扬下巴。 身边的低眉顺眼的小厮立马会意,朝着围起来的练武场下面拍了拍手。 角落里传来陈年铁栅栏被打开时被磨得尖锐刺耳的声音。 自那栅栏过后,几条喘着粗气淌着丝丝浊白口水的大狗从里面缓缓进到场内! 而也是在太阳光线不强的照射下,我才发现了那些进来的狗也不是普通的狗。 尾巴下垂,毛发密长,从中透露出来的杀气和凶猛也非同一般,那是——獒犬! 面前的情况豁然明朗, 这群畜生!居然用活人来训练獒犬! 眼看着那群缓缓进入场地的獒犬虎视眈眈逼近,那位身怀六甲妇人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原地瑟瑟发抖。 我气得不行,生怕那群长毛的畜生伤害到她,指尖飞快的掐诀捻印,一股温润的流水徐徐汇入掌心凝结出一把趁手的弓箭。 我左手执弓,右手在虚空之中一捻,一根近似透明的细长小箭堪堪被我搭上了弓。 “白大人,且慢!”夜浔突然出手止住我的动作。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一章 獒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如今的局面已经非常的紧张了,倘若我不出手相救,可能今天就能喜提一尸两命了。 夜浔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我是真的没搞懂,他突然在这个紧要关头阻止我伸张正义是为了什么? 我一脸不悦可以说是十分生气地看向他:“你这是做什么?” 夜浔拦住我的手上稍稍用力,硬是将我那举得端端正正的弓箭给生生按了下来。 “你且先看看,我们还不清楚这是不是人家的苦肉计,为了引诱我们中计的也未可知!” 我又朝他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那你打算是人死了才觉得不是计策吗?” “那你就算是杀了那几只狗,她就就会得救吗?”夜浔一脸天真的反问。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哑口无言。 场上的气氛越发的紧张起来,那女子抖如筛糠,又是挺着个大肚子,加之受到的恐惧也不小,在獒犬逼近的瞬间,能够站起来可能都有些难。 夜浔微转脸眯眼打量了一番在看台上的众人,突然话锋一转:“要是他们不看了,那这场残酷的训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具话简直如灵光乍现,醍醐灌顶一般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夜大人的意思是说,把他们一概杀了就完事了?” 这下倒是轮到他不理解了:“为什么白大人处理事情的方法永远都会是打打杀杀呢?冷静下来和平的解决问题难道不会更好吗?”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于是悄然地在支撑看台的其中一根木梁上做了手脚。 都不肖风吹,走两步路自己就断了。 果不其然,在路过的一个小厮之后,那看台的柱子吱呀一声,晃了晃,上面原本还满脸兴致勃勃的众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诸位莫要惊慌!”为首的那个藏地女子容色一敛,一张脸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而也就在这时,围困在练武场中的几只獒犬也似乎耐心耗尽,躺着浊浊的浑白口水,蓄力准备扑那个一衣衫褴褛的孕妇。 惊恐万分的女人本能地叫喊了一声,与我之前和夜浔在门外听见的相差无二。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哀嚎,不知吓到了看台上的某某看官,原本维护得平稳的看台就在这一声中坍塌了。 为首的藏地女子反应极快,在感受到看台巨变的时候,手就飞快的抽出了放在一旁卷起得十分妥帖的长鞭,随着脚下一点,身体轻柔地腾飞落地。 场上的女人被这身后的剧烈响动一惊,立刻回过神来,便开始哆哆嗦嗦地跑了起来。 那些獒犬对待眼前这个就像是对待盘中早就准备妥帖的食物一般,它们低吼喘息着开始追上女人,我又重新绷紧了脑子里的弦:“夜大人,现在绝对是时候了吧?” “嗯,你射杀獒犬,我留意那女子!” 欸,话是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感觉那里有些不对劲! 我重新搭弓满箭,半眯着眼睛瞄准了那群疯跑且不受控制的獒犬。 “嗖嗖”地两声过后,场面上原本的三只獒犬被我干掉了俩,透明的细长小箭是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凌冰凝集而成。 中之生魂聚散,永世不得超生,刚才的那几只中箭的獒犬便是,在它们身上,寻不到任何一点的伤口或者是破皮。 凌冰箭灭魂不伤身,可谓是自杀他杀必备之宝器!能够让你拥有一个完美安详的如熟睡一般的美好皮囊! 眼看着两只獒犬也悉数倒下了,方才那跳落在里的藏女一脸震怒,嘴里大声喊了几句叽哩哇啦的听不懂的话。 手上鞭子一甩,飞快且目的明确地朝着还在场内没命奔跑逃躲开最后一只獒犬的女人。 毕竟是以及身怀六甲的人,即便是生存的本能再大于天,但她的两个心跳不会允许她如此做。 我瞄狗的准头是越来越差了,原先是三个一起目标大,但是现在就是孤家寡狗难得瞅。 我眼睁睁地看着女子沾满污泥的腿上有猩红的液体浸出,她跑得浑身是汗,脚步也越发显得虚浮了起来。 夜浔已经快速的捻诀出手阻拦那个藏女去了,我不能放任在场内的那只獒犬肆意妄为。 干脆弃了弓箭,捻诀瞬行进入场内,直接一只指诀戳中那只獒犬的脊骨,于是它哼都没来的及哼一声,就这样软踏踏的倒在了地上。 那藏女像是疯了一般,因为她此刻的面前,正有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阻拦,也就是说,她眼睁睁地看着了自家的狗死在自己面前。 看着背后的獒犬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原先惊魂未定的女人也脱了半条命,身子一软,也跟着直挺挺地倒在了那黑土之中。 我担心她腹中的胎儿,便就着急接近她,当我的双脚刚好踩在那铺满了练武场的黑土之中时。 一幕幕狩猎厮杀,血腥可怖的画面犹如电光一般飞快的在我脑海中略过。 在这片才简易搭建起来不久的小场地内,一群壮硕凶狠的獒犬正追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跑。 这些女人的脸上都有一个明显的相似之处,她们的嘴巴边缘,都残留着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血痕。 在身后獒犬的咆哮声中,她们嘴里发出惊恐过后无措的尖叫,但却没有一句能够喊出声的话语。 因为我看到有一幕,一群光着膀子的邪师,正挨个将被捆吊在大梁上的少女嘴巴扣开,面无表情地将她们舌头用钩子扯出来剪掉。 而留在这场地内的景象便是,女人们毫无悬念的被獒犬追赶上,被他们扑到在地撕咬,直到脸皮被扯下,肚皮被撕裂,肠子被扯得拖走老远。 猩红的血液毫无阻碍地浸透在脚下的泥土之中,将那原本的黄土染红,直到干涸成深红,又被染湿,周而复始。 而看台上的看客则会兴致勃勃地在这些女子中间押宝,看看到底是谁会在最后一个被吃掉。 倘若有人不尽兴,那就继续,从某个黑暗的地方赶来更多的被割去舌头不能言语的女子...... 第九十二章 堵在密室口的妖物 藏女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自从在被夜浔困入结界之中,她整个人都是暴怒异常。 饶是因为结界之中有阵法纠缠,否则以我对她功力修为的猜测,她是绝对不可能会被困住这么久的。 我的双脚陷进了练武场内的黑泥里面,那些枉死在这里的女人的怨气和鬼魂都在同我诉苦。 这种方式下的共情着实能够扰乱我的心神,原本我只是想着简单救下这个被拿来训练獒犬的怀孕妇人。 结果现在共情过后的愤怒,毫不夸张地催化了我想杀了在场所有的恶人想法。 虽然我那些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 眼看着夜浔那边设立的结界将破,我硬是憋着一腔愤怒咬牙将扬倒在土里的女人用术法收入袖袋之中。 夜浔在方才我们待过的巷道角落等我,看着我飞快的走拢靠近,他手上掐诀捻印,在墙壁上逐渐出现了一个氤氲着白芒的洞口。 见我靠近,他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我,直接将我往洞口中推,他紧随其后。 层层白光晃眼而过,在光芒最盛之时,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面石墙。 我靠着那堵墙停下,夜浔站在我的旁边,看着我脚下沾染的黑色泥土,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些土都不是一般的土,你方才踩上去时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我顺了几口气,将方才共情之时因为场景太过血腥而留下的愤怒和怨恨默默压了压。 “夜大人或许今日只是在现场看了这群畜生以活人训狗的一个小场景,殊不知,我这脚下的黑泥全是那些惨死狗嘴之下的女子的鲜血所沁染。 我方才双脚踩了进去,看到的皆是残破画面下,衣衫褴褛的少女被獒犬撕咬致死。” 夜浔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道“那这个倒是和幽冥这几日收归回去的残魂与关系。 獒犬的天灵会比普通的犬要机敏得多,又是养在藏地之中,以活人训练自然更能刺激它们的血性!” 我“对了那个怀孕的妇人我将她带了出来,夜大人可有想到什么好的地方,也好让我把她安置进去?” 夜浔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端端放在了深巷的入口“事已至此,也只好将就了!” 我以为他会找个什么极其安全的好地方来的,跟着他出巷子的时候还暗戳戳地兴奋了一番。 结果,哎,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没有任何悬念,我们厚着脸皮出现在了朗哥的院子里。 甫一落地,我就感觉不对劲,这原本寒酸的小破房子的气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紧了? 夜浔也是如此,脚刚一沾地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走在前头,往屋子里走去。 平地蓦然掀起一阵阴风,带着说不出的刺鼻味道。 屋内一片凌乱潦草,但是却不同于我们之前看见的那般,隐藏密道开关的书架被扣翻在地。 拨开那些散落在地上成堆的书籍字画,却猛地从底下弹出一只弯曲僵硬的手。 原本应该关闭得严严实实的石室入口,现在居然从里面蔓延出了密密麻麻的还在跳动着的血管似的东西。 我十分清楚的记得,我们在离开之前,是拜托夜浔已经将阿春身上的诅咒给消除了的。 但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又是什么,看着眼前的书堆底下生长开来的如同头发丝一般的鲜红物什。 我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我在乱葬岗大战那个尸变的女鬼一般。 可见这幕后操纵之人绝对是同一伙人,就连恶心鬼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那融成一坨的鲜红血丝在纸张和书堆下面蔓延生长,且不说我现在踩着的脚下有没有,光是面前从密道口暴露出来的这刺眼的一片就看得我头晕目眩。 突然间就有了种冲动,想要一把火,最炙最烈的那种,将它们悉数烧的干干净净! 夜浔肯定也是被恶心到了,他随意用脚踢开几处铺满纸团杂物的地面。 虽然与我这里隔了很远,但他那边依旧是没能够逃过荼毒,斑驳的血红暴露在空气与阳光下,丝丝缕缕的线条从地面往上攀沿。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要脚下稍微一挪动,就能够清楚的看见隔着纤薄纸张下的猩红血线。 “夜大人!”我干干的招呼了他一句“要不直接召出业火将这里清理干净的好!” 夜浔沉着一张脸,听见我说话的时候微微缓了缓“你就不担心朗哥和阿春是否被这妖物困住?” 我一怔,心想这叫什么事“但是这妖物总不可能不除了吧?万一” 我说道后面心里一咯噔,生生打住了后面将要脱口而出的半句话。 万一,万一蔓延四散出去对皇城中的其他地方产生威胁怎么办? 说句实在的话,看着眼前这种恶劣的情形,我实在不能保证朗哥和阿春妹妹还能够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密室的底下。 但是,身为神职人员,对于万物生灵的怜悯之心还是要有的。 “那夜大人打算怎么办?”我脚下一阵发麻,干脆寻了张木头凳子踩了上去,绝不给那些个妖物近身接触我的机会。 夜浔这次没有回答我,他仔细地观察着他脚边地上的那一滩血红的妖物,手指活动了活动。 然后指尖冉冉簇起一缕幽蓝的火焰,他将那团细小的火焰端端扔在了血红的上面。 火苗与之接触时,突然爆发出一股不小的火花,然后在腾起的一团黑烟中,那小片血红的妖物被燃成了一滩浓稠的黑色液体。 一股淡淡烧焦的腥臭味道蔓延开来,这股味道我闻得十分上头,只觉得在多闻一会儿,都得给我熏吐出来。 莫名其妙又极其诡异。 散开的黑烟和糊味居然也使得其他地方的妖法逐渐躁动了起来,譬如,那团密密麻麻,紧凑得堆堵在密室口子那块惨不忍睹的地方。 我赶紧喊来夜浔“夜大人,你且过来看看,现在这情形自该如何处理?” “焚了它!”夜浔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可你方才不是说不让?”我略带了些讥讽。 夜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且认真“不,现在立刻掐诀召唤业火,一点也不能马虎,定要将这些东西烧个干净!” 欸?不是,这怎么了?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三章 真假无常 我就说夜浔的心思极难猜中吧? 果不其然,这厮又在紧要关头作妖了,方才还义正言辞地叫我不要轻举妄动,这会突然又紧张兮兮地叫我赶紧动手? 经过方才的那一小撮火焰的炙烤,在那股冉冉散去的黑烟影响下,封堵在密室门口的那远看像是一滩肉泥的怪东西突然变得狂躁了起来,丝丝缕缕的就开始蓬勃向上分出肉红的细线。 “夜大人!”我惊恐地看了眼在那头的夜浔。 “别说话!”夜浔低低喊了我一声,然后着紧着把我拉下凳子塞到他身后。 做完这些以后,他手上快速地掐诀捻印,一枚金灿灿的火印从他掌中幻化。 那印好生厉害,即便是躲在他身后,我都能感觉一种压迫十足的窒息感觉。 那火印被催入至密室口的那摊烂肉泥里面,一股腥臭和黑烟猛地簇起,阴风阵阵从院子里往这小破屋内旋刮。 周遭的天色瞬间就变得晦暗,灰灰蒙蒙的,能看见的地方笼统不过三步远。 我有些害怕此刻的场景会如同上次和夜浔在乱葬岗一般,风吹着吹着,天暗着暗着,另一半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往夜浔身边凑近了些,但仍觉得不放心,最近被整怕了的我,没出息地小心翼翼地揪住了夜浔的衣袖。 身前之人貌似也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身体一震,微偏头看了我一眼,恍惚之间,我好像看见夜浔的嘴角勾了勾。 旋即我捏住衣袖的手上一松,他扯走了衣袖,反手直接把我的手抓了握住。 不知道是一旁燃烧着血红肉泥的火光映照还是怎么,我的脸颊居然就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肺腑之中的那股暖流又渐渐有了死灰复燃的征兆。 小屋地上的纸张书籍被那灌入的风吹得漫天飞起,我和夜浔就站在那个下面默默看着院子里的徒然出现了异象。 饶是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个底细,我们两个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坚定地守住尚在激烈燃烧的火堆。 就像,两个人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 在这时候,外面昏暗最盛出渐渐飘荡而来一串铃铛声,接着是一溜的水磨调子声,细细软软,像是指尖轻轻在你心尖上挠过。 我最先看到的是,在那晦暗之中冒出来的一只白幡,随后便是急促的铃铛声响。 那一串响声响过之后,接着便是四周都开始环绕着荡起铃铛的声音,夹着细细的水墨小调,那握着白幡的末端,是一个带着高帽身穿纯白衣袍模样的疑似人。 因为我不确定它是否是真的是人,所以便只能用疑似二字来形容。 等到那还疑似人逐渐在我视野里清楚,我才也才看清,他那个高帽子上还写着字。 只是一眼,我看了就想当场带他去幽冥接受审判。 那人的长白高帽上所书一生见财。 怎么?这年头连黑白无常这个小职位都有的人觊觎了是吧? 我有些冒火了,但夜浔却像侧边长了眼睛似的,一察觉到我的动作,握住我手的力道就紧了紧,好像在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 那假无常鬼一脸笑颜,脸上搽得死白死白的,嘴唇又涂得鲜红,一双三角眼凑活看着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要是让着不知道的人见了,就还真的以为我们无常千百年来就只长那个样子了。 拜托,世间万物皆有万象,凭什么我们无常的脸就得是祖传下来的? 简直气煞我也!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个假无常自从亮相以后,就端着一副倨傲的姿态悬在空中。 手上白幡被身后的阴风吹得猎猎,他捻着细细的腔调垂眼叱问我们“哪里来的无知小鬼,本座惩戒恶人也要来多管闲事!” 我往那个假无常的背后瞅了瞅,咿呀,黑无常是忙着呢还是怎么的,这厮居然敢一个人过来招摇撞骗! 知道是这个冒牌货之后,方才严肃的气氛顿时就在我和夜浔中间缓和了下来。 夜浔十分配合地将我的手松了开,我梗着脖子往前迈了小步,微仰头看着那个冒牌货的角度让我觉得有些煞气势。 于是才不管那么多,又自顾自地踏上了方才被我踩过的那张小凳子上,如此平视的角度让我觉得很舒坦。 下巴堪堪往那个假无常一点“你又是谁?” 假无常好像对我这种态度极其生气,只见他手上一扬,一道白光顺势逼近,我立马催动内息灵力护体。 但那道白光就像是故意的一般,在即将直取我面门的时候,突然一消散,我还在迷惑途中,脚下踩着的木凳就已经应声碎了个稀巴烂。 说时迟那时快,只要我反应过快,就不存在被暗算的可能,我飞身一跳,落脚下地。 “哈哈哈哈——”那个假无常笑得很是变态,脸上的白粉扑朔朔地往地下飘落,猩红的嘴巴好像会反光一样,晃得我眼睛疼。 “哼,”我冷笑一声,挑衅似地说道“雕虫小技!” 冒牌货显然也被这句话激怒了,哪算三角眼里面凶光毕露,咬着后牙槽磨出两个字“找死!” 旋即他舞动了手中的白幡,身旁原本渐熄下来的阴风又被重新吹起,在我们一旁尚在燃烧妖物的业火也被那风吹得飘摇。 我竟然有些害怕那风会把他吹灭了,到时候那些地上摊着的血红肉泥烧一半留一半,要死不活的样子多讨人厌啊! 夜浔默默掐了指诀,方才那被风吹得飘摇的业火又瞬间燃得炽烈。 那被白幡招摇而来的阴风中呜呜咽咽的夹杂着鬼哭声,那些个盘旋围绕在我们四周的透白影子,个个都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猛鬼模样。 好家伙,居然还能找唤厉鬼出来,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的。 那些透白的鬼魂在那个假无常手中的白幡驱使之下,开始暴怒的朝着我们飞扑过来。 我心下觉得好玩,真假无常就这么对上面了,应该还能切磋切磋拘魂收鬼之道。 想到这里,我抿嘴偷笑了笑,手中飞快的掐诀捻印召出一柄光剑,径直朝着飞来的厉鬼砍了下去。 倒底我是个靠着拘魂吃饭的,手起刀落,眼睁睁的那些个厉鬼在嘶鸣中魂飞魄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几番动作下来,方才那些个被白幡召出的厉鬼只剩得七七八八了,而那冒牌货也被惊得无法绷住表情。 扯着尖细的嗓子“你,你倒底是谁?” 我收了光剑抱在怀中,做娇羞踌躇状“说起来,本大不” 我一着急差点说错了话,随即赶紧住嘴转了个弯“我,应该同无常大人有些渊源的”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四章 教你做鬼 “哼!渊源?”那个假无常嗤笑了一声,眼中寒光凛冽,两个三角眼盯着我“本座马上让你魂飞魄散,也算是圆你一个心愿了~” 那个冒牌无常说这话时真的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阿宁,这位无常大人好像并不是很想认你这个亲戚呢?”夜浔突然开口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心中一跳,鸡皮疙瘩马上就起来了,几百年了,我还是第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别鬼的嘴巴里面说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我干干一笑,冲着夜浔说道“自然是得给我们无常大人看点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据才好的!” 那个冒牌无常阴着一张脸,猩红的嘴唇咧开,阴恻恻地笑着,手里的白幡又重新舞了起来。 方才的阴风没有在旋刮起来,相反,在业火焚烧中的那团已经烧焦了的烂肉泥又开始活动了起来。 “夜大人,事情不妙!”我低声提醒夜浔提防那团火中间的异动,旋即光剑又被我召唤捏在手里。 我猛地瞬行至院中,反手一个掐诀拢下一个结界在院中,这下可好,一个也别想跑! 那个假无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依旧没能停下手中飞快舞着的白幡。 小破屋里面的肉泥被夜浔施咒压制着,但看着好像还要更奇怪的东西存在在那密室底下。 至于是不是朗哥和阿春两个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依着这密室门口堆堵着的烂肉泥来看,是他们的几率应该是不大的。 那个冒牌无常见我手里拿着光剑,自己也阴笑着转了转白幡末端,于是一只不大不小的白幡就这样在我面前变化成了一只明晃晃的如同我的长执签一般的东西。 我心里莫名有些惊讶,竟然能将无常的细节模仿到了如此境界,不仅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难不成他真的是我离开幽冥几天之后又新上任的? 答,肯定不是,因为只要我的长执签还能够被召唤出来,我的力量还能够从尘世之中源源不断的汇集,那我就依然还是整个幽冥最独一无二的白无常! 有句人话就是说得好,本座不死,尔等终究是鬼! “大人的长执签好生特别呀!”我笑嘻嘻地夸了他一句,虽然敷衍至极。 那个冒牌无常缓缓吐嘴里猩红的长舌头,竟然当着我的面,舔了舔那长执签。 我去你大爷的,这油油腻腻的模样还真是恶心到本大人我了! 今天不得好好教你做鬼都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我手上光剑一挥,径直飞身朝着那冒牌的无常冲去,他亦是执起执签与我抗衡。 几番缠斗下来,我除了觉得他手里的那支仿制长执签的东西材质有些出挑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个冒牌无常的实力,真的就很,一般! “咳咳——”冒牌无常捂着心口闷闷喘了两下,眼中蓄满了恶狠狠的颜彩“你到底是谁?就不怕伤了本座以后落得个打入十八层地狱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我不好意思的掩面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自己鬓角的碎发“刚才不都说了是自己人嘛!大人为什么还这么见外?” “我跟你见外?”那个冒牌无常恶狠狠地啐了一句“你还是到阴曹地府见外去吧!” 说着,他手上的那柄执签就径直朝我劈了下来,风驰电掣之间,我一个侧身轻松躲过,手中光剑一扬向后挥砍了下去。 那个冒牌无常反应倒还是很快的,他察觉到了我的剑风,立刻后空翻过,脚尖一踢,堪堪避过我的剑。 旋即他被风鼓起的袖袋里面突然飞射出数支朱砂所书的符纸,旋风一般地朝着我席卷过来。 这种雕虫小技我当然是从不放在眼里的,转身手中掐诀捻印一个火诀就将那些符纸燃得干干净净的。 我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还佯装讶异得讽刺那个冒牌的无常鬼“想不到,幽冥来的大人居然也喜欢用符纸来震慑!” 那个冒牌鬼显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张惨白的脸上紧拧着隐忍愤怒的表情,别提多滑稽了! 屋子里燃烧着的幽蓝业火已经渐渐熄灭了,夜浔此刻也正在处理烧剩下的那些黑漆漆的肉泥残渣,根本就没有分出多余的心思来管理我们这边的打架。 至使那个冒牌的无常鬼看着就觉得有机可趁,于是我看他的模样就感觉他好像有了想声东击西去偷袭夜浔的感觉。 但其实我比他清楚,夜浔这厮修为深厚,灵力术法遥遥在我之上,且不说他会不会因为太过专注继而导致反应不过来这个问题。 以他的那一身功法,放在这中肃杀诡异的环境当中,莫说这个冒牌无常顺势近身的攻击。 就得是我,要是在方才和他手拉手的状态下想着掐他一下,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我估计也只能被扯着手甩出去的结果。 看穿了这个冒牌鬼的心思之后,我倒是有心想要让他去偷袭夜浔,让更强者来教他如何做一只识相的鬼! 但他还是有点手段的。 在我看穿洞悉了他的心思之后,那只冒牌鬼突然又奋起,甩着那根执签又过来与我交手。 他这次明显比上次弱了些,我知道他要一边分神同我打,一边又要分神筹谋如何偷袭夜浔。 身为一个深明大义的神祗,我怎么能够不帮帮他呢? 在冒牌无常随后而来的一砍,一握着执签,一手看似隐在袖袍之中稳住体内伤势却实则在掐诀捻印召唤术法。 我大概想了想,决定顺水推舟给他个人情,于是在那法决召唤出来之时,我袖袍一动,遮盖了自己身前的光束,指尖一旋,将那团萤绿的术法握在了手掌心内。 然后佯装中招,闷闷得一哼,作势就要往后倒去。 许是这声闷哼声音太大,隔着刀剑的声音都惊动了那边查看善后的夜浔。 模糊中,只见得他眸色一凛,手中蓝光一现,那柄长剑又幻化了出来,那只冒牌的无常已经狞笑着朝他飞扑了过去。 “找死!”夜浔的声音中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刀锋一般的冰冷气息从狭窄的破屋窗户冲出门外。 只见他另一手飞快的掐了个指诀,幽蓝的宝剑光芒大盛,随即一手挥砍出一剑。 那剑芒堪堪正中那冒牌无常的身子,从他的身体中划过,没有一丝一点的血液,他就已经软软塌塌地径直倒在了夜浔的脚边。 他的墨发飘摇,手中的长剑盈盈闪过杀意,我突然感觉面前这幅模样的夜浔很是陌生。 就只是单纯作恶的人,他一个幽冥神祗,也犯不着让那个冒牌无常,灰飞烟灭吧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五章 石室的真相(一) “夜浔!”我猛地从地上翻坐起来,立马捞了裙子就往他那边跑“你,你怎么怎么回事!” 他看到我这幅样子跑过去,方才还铁青着的脸色立马变得惶恐,一个瞬移靠近将我抱住“阿宁!你受伤了?” 啊?我顿时心虚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个,夜大人,我其实挺好的” “可我明明看见你受伤倒下了!”夜浔眉头紧拧着,一对黑眸暗流涌动。 他都紧张成了这幅模样,我这下可怎么好意思跟他说我这是装的呢? 但看着面前还直挺挺躺着,却已经魂飞魄散了的冒牌无常,我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夜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不知轻重地出手会给自己平添了多少业障!” “我从来都不怕那个的!”夜浔方才还稍微有所缓和的面色顿时又沉下去了许多。 我自然知道这事情跟我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脱不了干系,可我的初衷显然只是为了借助夜浔的力量给那个冒牌的无常一些教训。 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夜浔这家伙突然生起气来出手会这么狠辣,就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这个平白添来的业障我是一定有责任的,要说怪罪他,其实更多的好像应该是怪罪我自己。 “你!”我理亏又词穷“你是好歹也算是神祗,将来功德圆满是要羽化升仙的,就应该无时无刻都得注意你自己的行为才是!” “那白大人不妨告诉我,我当时能有做什么?你受伤了,我跟他过家家似的打架,我只想保护你!”夜浔沉声冲着我吼了出来。 他话说完以后,不仅是我,就连着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夜浔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干干咳了咳,手足无措地在脸上头上摸了摸“还,还是先做正事吧!” 这下他也没睬我,大约是方才的氛围过于尴尬了,夜浔后知后觉,也跟着拢手虚握了拳凑近嘴边咳了咳。 我三两步迈入朗哥的那的小破屋,里面如今最是显眼的便是残留在石室密道口的已经被烧焦了的那摊血红的肉糜。 屋外的院子渐渐恢复成了方才来时的那般明亮,几缕微黄的太阳光从没有窗格的窗户里照射进屋内。 某些个还分散在房间内的小面积肉糜,也已经如同枯败的花朵一般熄灭了下去。 如今的石室洞口估摸着怕是不能够全身而同过的,所以,在我们真的准备先去一探究竟之前,我继续用了上次的那个办法,掐诀捻印召唤出一束圆光汇聚而成的蝴蝶。 让它们再次沿着石室内的构造巡视一番,好给我们省去了下到石室内的时间。 圆光未经几时便重新沿着洞口飞回了我的手中,就在它们触及到我皮肤的那一刻起。 石室底下一片狼藉的模样也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时不时还夹着在书柜或是在地下的几摊猩红血迹。 “不妙!夜大人,阿春妹妹和朗哥,恐怕——”我散去了手中的蝴蝶,语气悲痛。 夜浔径直走近了那个有着慢慢浓稠烧焦的血红肉泥的密道口“白大人,还看见些什么东西?” 我掰着手指头同他细数“猩红的血液,翻倒在地的书柜上有三根类似于手指戳出来的洞,还有,地上和墙上被牵挂住的黑长的毛发” “只有这些?”夜浔背着手问我。 我被他这质疑地一问,立刻又马上着紧地回想起来那些蝴蝶给我传达回来的画面。 一张张,一幅幅,好像都是和上面四个的对得起来的。 不过,在蝴蝶从石室内的甬道飞回来的时候,我却好巧不巧,在石室与密道相接拐弯的地方,看到了一张小巧精致但又惨白晦暗的一张鬼脸! 那张脸绝对不会是阿春的,好歹我们也算是相处过的,说得再不要脸点,就是我给她检查身体的红痕的时候,不仅看了阿春,还故作镇定的用手摸了摸她光滑细嫩的玉肩。 这好像也可以说成是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了,我都还会认错? 排除我认错了脸的可能性后,那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也就是说,那张鬼脸的主人其实另有他人。 密室里面怎么会混进去了另外的一只鬼,还有,阿春和朗哥两人不可能离开这件石室,那他们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还有吗?” 见我不出声,夜浔干脆直接又走近了过来,低头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甫一抬头就与夜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方才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又重新上头了,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有的,好像还有一只我不认识的鬼脸!”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夜浔好像还是不愿意让我走,他堪堪一手将我拦住,认真问道“白大人,你没事吧?” 哼,刚才还叫人家阿宁,现在这么快就又喊人家白大人了,我就算是没病,也得被他这瞬息万变的态度给吓出病来。 我抬手抚上了他横拦在我面前的手臂,干打了个哈哈“夜大人就放一百个,一万个心,我,真的没事!” 夜浔好像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没必要强撑着!” 呵呵,白爷我像是那种会把自己的一缕小魂拿来开玩笑的吗?显然不是! 我笑嘻嘻的点头如捣蒜“那,那是自然的,夜大人,路已经探好了,我们要不先下去看看?” 为了防止洞口漆黑的残渣弄脏了我新穿的白裙子,所以在钻入密道之前,我和夜浔都不约而同地掐了个法决,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我们身侧,好让那些个脏污阴邪不得靠近。 刚才进入了昏暗的密道,一股阴腐之气就直扑面门,并且越是往里面行走,那股味道就愈是浓郁。 石室内聚积的阴冷之气,就像是被磨尖了的利刃一般,每是向前行走一步,那种被刀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前头一定是有个什么厉害鬼怪或者是戾气十足的阵法,奈何我们现在走着的地方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按着之前的记忆,估摸着也快进到了石室内,夜浔的脚步声在前面停了下来。 我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知道他手中几点圆光飞出去了以后,石室内的蜡烛就被点燃,紧接着,石室的侧门猛地略过了一片透着灰白的影子。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六章 石室的真相(二) 石室的侧门猛地略过了一片透着灰白的影子。 那影子的速度极快,应是早就料到我们会进来,但他却不是冲着我们站着的这条唯一的密道来的。 烛火融融,暖黄的灯光将这不大的石室充满照亮。 方才我放进来探路的蝴蝶所给我展示的画面是什么样,如今在这石室内就能看到什么样的。 不,甚至还要更加恐怖和残忍。 “夜大人~”我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走近夜浔,凑过去时,无声地做着动作示意他那个鬼脸就在我们不远处。 他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旋即我看他手指飞快的旋动,随后一个指诀带着疾风劲力从我面前飞速而过。 圆光堪堪落在方才我看见鬼影的地方,只闻得的急促的一声“噼啪”,就像是灯火炸裂了一般。 猛地一声刺耳的鬼叫尖利地响起,石室内旋起一阵不小的阴风,不过很快的就平静了下来。 饶是正个石室最为开阔的地方都已经被散落推到的书架经卷所盖住了,我要想看见那个鬼脸如今的怎样了,就都还得自己捻诀悬空飘过去看。 飘过去也就算了,我还没看到东西这个又是什么缘由呢? “夜浔!那个鬼脸是不是让你给打死了?”我一脸不悦地插着腰杆盯着他。 “没有,我出手很轻的!”他一脸无辜地摊手。 你说我这是信还是不信呢?这家伙说话归说话,但是方才在小院子里的模样当谁没看见似的。 下个手没轻没重的,鬼都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 我又拢着袖子凑近那方鬼脸隐身的地方仔细瞧了瞧,好吧,我最后一次的努力都放弃了,那里已经确实没有东西了。 看着夜浔那厮悠哉悠哉地用长剑挑起地上的毛发,我不禁又开始怀疑,他每次逢凶化吉的运气,难不成他操作了妖魂的幕后之人? 我到现在都好好活着,显然是跟实力无关的。 “白大人的脑子里面又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夜浔幽幽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满是讥讽。 居然这个都被他猜到了,我隐在袖中的拳头真的是捏了又捏,最后还是对这满脸的笑容解释“怎么可能呢夜大人?我就这来~” 地上散落的毛发极是浓长,夸张的外观已经到了超出头发的范围了。就像是某只凶神恶兽身上掉下来的。 介于我来之前在狗嘴里面救下过一个女人,女人?对了,我差点都已经忘了! 我赶紧跑到石室口的空旷地上,催动咒语,袖袍往虚空之中一扬,面前顿时就出现了那个浑身是伤,满嘴都是血水的昏迷的女人。 我伸手用灵力探了探她腹中的胎儿是否安好,她腿间的血迹表明,在剧烈的跑跳惊吓下,孩子已经有了滑胎的迹象。 那女子已经陷入了昏迷当中,如若我再晚点想起施救,那这在狗嘴里逃过一劫,在我这里却没能挺过去。 救人不救命,这话说出去还挺讽刺的。 我念动术法催动内息,灵力缓缓化作一股温流,沿着我的指尖注入到妇人圆圆挺着的肚子上。 未几,躺在地上的妇人闷闷地咳出了一声,嘴角有丝丝鲜血流出,我看她有反应,手上灵力就加大了些。 又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妇人的胸口起伏要比之前正常了些,连带着满是污渍的脸上也逐渐又了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你们是谁?黑白无常?” 我猛地收了手中的术法“!!!” 夜浔“?” 我和夜浔通认为天衣无缝的装扮就这样被拆穿了?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但夜浔在关键时候还是比我稳得住一些,他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在我们都还没想好对策的时候,那个妇人又打量着石室冷笑着开了口“二位大人日日拘魂引魄的,难道就不曾察觉到这里有着一座地狱一般的城池?” 我摆摆手,赶紧纠正她“这位夫人,这里不是地府,我们不是黑白无常,而且,你还活着!” 妇人毫无光彩的眼瞳里面渐蕴起水色,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抚上了圆润的小腹“我,我没死?我的孩子还活着?”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我抄着手,虽话是直白明了地怼了她,但我心里方才那颗快要蹦出喉咙的,无中生有的心脏。 妇人开始止不住得哭泣了起来“我,我以为,我和我的孩儿,一起,一起死在了训野场,我” 看着那个妇人越哭越厉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看着差一点就又要背过气去了,我赶紧又掐诀捻印牵扯一股灵力,指尖一旋,堪堪弹入她的额间。 妇人突然就安静了下去,原本发抖的身子也软软塌塌地松垮了下去,安详得如同熟睡了一样。 夜浔的那边动静不小,应该是他发现了什么,我看了看四周,又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将那个妇人暂且安置。 犹豫了再三,干脆召出了长执签在地上划拉出了个结界法印,这印只能由我来解开。 加之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十分有自信的,是以,我便就安安心心地离开了那个妇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夜浔正半蹲在石室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夜浔!”我又喊了他一声,也学着他的模样半蹲了下来“你在看什么?” 夜浔微转脸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那个被你救下来的妇人呢?” “被我好好地保护在石室门口睡着呢,我施了个结界,她安全得很!”我往他那边凑了凑“你在看什么呢?” “嘘!”夜浔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那是留在石室墙上了一个小洞,那个洞也是被隐藏地极好,这墙上是有壁画的,普通的看来,你会以为它就只是在画中人物的眼睛而已。 却不知,我顺着夜浔的提示看过去以后,那个小洞的后面,居然也是个极长的甬道,有且只有亮着微弱的烛光。 我回头与夜浔对视了一眼,刚想着提议去到你墙那边的小洞中查看,身后却蓦然响起了一声轰然的巨响。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七章 突然出现的朗哥? 背后轰然倒塌的巨响,在这静谧又沉闷的气氛下显得极其诡异。 难不成是那个妇人自己醒了?因为摆脱不了我的结界而暴跳如雷? 即便是如此,整活我也不相信一个孕妇能够弄出多大的动静,除非她不是人! 但随即这个想法立刻就遭到了否决,因为我和夜浔飞快瞬行从偏僻的侧面出来以后。 见到石室内的人,或者说,是连人都已经不算了的——行尸? “朗哥?阿春呢?”我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闲闲地将手拢进袖袍之中。 然,此时的朗哥并没有搭理我,他阴沉着脸,嘴角渐渐裂开出一个阴狠的笑来“你们,嘿嘿,看起来味道很好” 他手中拿着一把打磨得明晃晃的屠刀,腰间别着一只有我手腕粗细的铁钩,那玩意儿看起来挺重的,我实在想不通他别着这个东西是怎么行动的。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朗哥,已经不是人了,他那副白净的面皮下隐藏的是另一个东西的恶魂。 即便是站着与他还有这么远的距离,我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他那边挥散而来的阴毒怨气。 “这东西需得好生提防,一步留神就会让他弃了朗哥的肉身逃跑。”夜浔低低地在我身后提醒道。 我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后移了移,忽然想到了许久之前在我们手下以同样方式跑掉的家伙“这个会不会就是上次在小瘸子的那个破庙底下逃走的邪师生魂?” 夜浔紧盯着正前方,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十有**吧!一会儿分开行动,这次一定要将它生擒!” 我抬手揉了揉鼻尖,突然堆着一脸亲厚的微笑,踏过石室内散落的书籍字画往朗哥那边去。 我佯装出一副不知所以的面目来:“啊呀,朗哥,我可是找了你好几日,怎么?你最近可是钻回你娘肚子里玩耍去了?” 此话一出,方才还略显痴呆的朗哥脸上,逐渐出现了愠色,他嘿嘿地笑着,露出嘴里已经发黑发烂的牙齿。 我慢慢地在他周围踱步,实则手中正飞快的掐诀捻印,定魂咒可以困住这里面恶鬼的魂魄,能够让他在短时间内不得挣脱驱使着的**。 眼风注意着朗哥的一举一动,我亲眼见着他握在手里的大刀缓缓转了个方向,预备朝着我刺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寒光飞快地从我眼中掠过,在我侧身躲避急刺而来的大刀时,顺手一弹,却也借势堪堪将手中的定魂咒击中了朗哥后脖颈。 他意识到自己中了计,于是便就开始了无所顾忌的砍杀,在他挥刀狞笑着再一次砍过来时。 在那头等待时机的夜浔掌中光芒大盛,一个瞬行过来,在朗哥体内的那个妖魂还不及反应之时,一掌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霎时间,朗哥整个身体都已经被那炫白晃眼的白光笼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看见光芒那头,夜浔还在卖力地操纵着指间徒然生出的数根丝线。 “夜大人,你这是在作甚?”我趁着他分身乏术之时,学着他之前的做法,若无其事地捻起他的一边袖袍擦手。 那厮显然也知道我干了什么,他嘴角微微勾了勾,轻笑出声“你倒是很会“趁人之危”捡便宜嘛!” 我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 嘁,白爷我混了这么久,行事作风用他来说?想当年,我能够得到仙人的举荐当上白无常一职,不也全然是靠着自己一张厚脸皮吗? 只是稍一走神,现在回过头来看夜浔书中缠绕着的线的时候,我赫然发现这厮居然依靠着玄光析出来的丝线,将它们悉数植入了朗哥的身体以及四肢之中。 这,这,我居然是看的目瞪口呆。 这种秘法可是幽冥仙境之中,传言只有帝君大人才会的魂术,怎么,今日我身边的这个“小黑鬼”就能够如此轻松并且顺畅的施出来? 莫非?夜浔其实是帝君大人的悄悄开后门提拔培养出来的徒弟? 不不不,如若关系会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为什么帝君大人在新任黑无常上任的时候就没有将这层关系公之于众? 于是,我就有充分的证据怀疑,难道夜浔是帝君大人不敢承认的私生子?难怪对他那么好! 不仅给他走后门,还很是体面地给他安排了黑无常这个职务,平日不管是从态度还是在权利上,都十分地给夜浔面子。 我越是这样想,就越发地觉得事情得到了解释,难怪他上次受伤了,帝君大人二话没说就让他去净泉里面泡着了。 还有那个淇水来的神女,对夜浔和对我的态度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地底下好吗,虽然我也不是很稀罕她的好。 但这毕竟还是事关了一个被忽略的女鬼的精神伤害,以往种种我都看在眼里,我没有心,但还是会觉得有些失望。 幸好今日将那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洞察了出来,夜浔这厮的身份已然明了,我想了想,脑子里还默默挣扎了几回。 以后还是对待夜浔毕恭毕敬些吧! 朗哥现在已经被银白的光线将浑身都缠绕了个遍,他嘴里留着浑浊的口水在脸上蜿蜒而过。 呲呲白沫也从嘴角冒出,他怒目圆瞪,眼中的冰冷的怨毒像是将要爬出来的蛇。 那些细细的银白的丝线从他嘴巴钻了进去,遍布浑身,将附在朗哥这具身体里面的恶魂牢牢固定住。 跑不掉又走不脱,除非我们杀他! 原先还呲牙咧嘴的恶魂,瞬间就要乖了好多,他挣扎着仰面躺倒在地上,来回地翻滚挣扎。 “没用的,除非本座施法解咒,不然你永远都会被困在这具**里面!”夜浔双手抱腕,微微俯身冲着那只恶魂悠哉悠哉地说道。 我见机行事,想着正好拍拍夜浔的马屁,也连忙端着架子,面无表情地一脚踹了上去“大人问你话呢!” 这种狗腿至极的行为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被夜浔厌恶,相反,他也学些我的模样,又给躺在地上的恶魂补一脚。 “本座问你话呢!” 那个仰躺这的恶魂被这不轻的两脚蹬出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类泪水。 他呜呜咽咽地发出了几个音节,然后扬了扬下巴,似乎在给我们传达什么信息? 我仔细瞅了瞅,害,这人家这嘴巴不也是被堵上了嘛!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九十八章 石室后的密道 我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瞅了瞅朗哥的嘴里,分明已经被夜浔牵引出来的丝线给困制得满满地。 发黑发烂的牙齿里面牵着缕缕恶臭的口水,而他的舌头也已经被丝线紧密地缠住在嘴里不得动弹。 “夜大人,他,他舌头被困住了,好像,不会说话!”我指着他,试探的给夜浔说。 夜浔却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出手拎着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拉了回来“你别被他骗了,他既然是妖魂,那肯定就不会依靠舌头说话!” 我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怎么还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那妖魂的拙劣伎俩被我们识破,方才还呜呜咽咽的卖惨模样现在立刻就转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怨毒模样。 “快说,或许本大爷还会考虑放你一马!”我两手拢进袖袍之中,不甚烦躁地踢了踢他。 眼风蓦然瞥见方才安置妇人的结界突然有了动静,我看了夜浔一眼,随后转身去查看那个妇人的情况。 此刻的妇人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只不过还是很虚弱,她仰面躺在地上,一副空洞的眼神将我定定的望着。 我半蹲下来,抬手散去罩在她身旁的结界“你醒了,心里可好受些了?” “小兄弟,你是神仙吗?”妇人突然开口,说出这一句没有逻辑的话。 我小心地摸了摸脸,想着我现在是一副男子的装扮“你为何会认为我是神仙?” 她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上了肚子“冒死救我和这孩子于水火之中的少侠,对我而言,就如同是救世菩萨一般。” 我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抓你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这话一说出口,方才面色还稍有缓和的妇人顿时又面露惧色“那个地方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此话一出,她的身体突然抖做一团,我担心她这幅姿势会对胎儿不好,于是便伸手艰难地将她扶坐了起来。 妇人靠坐在石壁上,气息十分不匀,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角往衣袍上掉落。 我替她又是顺气又是打风,生怕她才调整好了的情绪又因为刺激而突然背过气了去。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他们就算是追上来了,我也会保你安全的!”我轻声安慰她道。 “小哥,不,神仙大人,你们一定要救救皇城,救救宸王府地下关困住的女子,她们还在受苦!” 那妇人紧握着我的手,力道极大,方才淌下来的大滴眼泪混着冷汗堪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夜浔那边没了声音,我看他时,他已经抖落着空下来的大刀和勾锁往我这边走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看向那妇人,语气坚决“我们一定会救她们出来的,但是在这之前,你要把你看见的,知道的,都要告诉我们可好?” 妇人紧绷着悲痛的神情,死命忍着想要哭的冲动,点了点头。 “我原来是这皇城中盐商家的女儿,同那些被困在宸王府地下的姑娘一样,我们都是还尚未婚配的女子” “啊?”我惊奇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她此刻圆润凸起的小腹“这难道不是已经怀上了吗?” 妇人眼中露出晦涩的神情,比悲伤更悲伤“我被绑去囚禁已经快一年半了,地下阴冷又潮湿,天昏地暗,唯一能够让我知道时间的,就是囚卒日日前来放饭。 我依靠这个来记下时间,每日一次,前后大概是五百多还是多少,可能会不准确,但那个数字却是支撑着我,日夜期盼着能够离开那里的唯一念想。” 绑我们来的人不是中原人,是一群说着难懂语言的怪人,他们身上都挂着好些动物的皮毛,在冬天里面看着就像是一头壮硕的熊。 他们在我们身上用朱砂画了好些个奇怪的符法图案,然后那些穿着厚实的熊一般壮的汉子,就日日前来侮辱我们 其中一个会说一点中原话的汉子说,他们那叫采阴补阳,还管我们叫做炉鼎。 他们还说,我们的身子只有一年半载的作用,自那以后就会还我们自由之身。 期间也有几个被折磨不成人样的姐妹被带走,也有些个有了孩子的姑娘也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便真的就以为她们已经恢复成了自由之身,于是就日日期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直到某一天,我自己也开始感觉到了不舒服,我身上用朱砂绘制的图案和咒印也渐渐暗淡了下去。 我想着前几位姐妹怀孕时候的征兆,推测到了自己也应该是中了,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够离开那个人间地狱的一天的到来。 也真的就在前几天,来了几个身穿藏服的小厮过来带走了我,然而迎接我的也并不是外面的阳光和人世。 他们转身将我关进了另一个房间,在哪里,我看到了昨日在看台上坐在首位的那个藏女。 她命令人将我的衣服剥了干净,还将我捆住手脚吊了起来,几近疯魔地抚摸端详着我隆起的肚皮。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沾满血腥味十足的红色染膏在我身上画大符,后来又是嘻哈哈地又舞又跳了好半天。 后来又有个小厮端来一盆清水,她二话没说,全部倾倒在了我身上,鲜红腥臭的红色染膏被水冲散,只留下了一个浅淡的印记。 那个藏女看到那个印记之后立马就变了脸色 然后渐渐地又看清了一路浩浩荡荡带着侍女护卫的队伍,从另一侧的虚空下到鬼市那个众鬼聚集的中心。 难不成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豹尾,你好好跟我说,你看见夜大人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豹尾抽抽搭搭地擤鼻涕,这一哭,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绿豆眼睛有些浮肿,本就只有两根褶子宽的视物范围,如今倒是进阶折腾成了一线天。 “夜大人当时就是脸色有些奇怪,但按大人你方才所猜测那般,卑职大可断言,夜大人定是因为在仙子面前把持不住,于是心机装作脚软,捡了个由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倚在仙子怀里!” 说罢,豹尾眼中又流露出了起先那般钦佩向往之情,并忍不住喟叹“果真风月老手!” 我现在没空修理豹尾,一门心思落在了远处,一群围得水泄不通,现在看起来很是躁动的鬼怪。 那边发生了什么,刚才浩浩荡荡落地的队伍怎么不见了? 夜浔也跟他们一起吗? 第九十九章 通往‘地狱\’的密道 “所以,你就肯定,囚困住你的那个地下密室就在宸王的下面?”我摸着下巴质疑道。 那个妇人眼神坚定,双拳紧握“一定就是那里,我被人蒙住眼睛带走出来并没有走多远,所以,我很肯定!” 我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你可以告诉我,一年前,你是怎么被抓进去的吗?” 妇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做茫然回忆状“我记得,我是陪着我爹去邻国贩盐,半路在一家茶肆被山匪袭击。 爹爹不知所踪,而我也被他们打晕带走了,至于是不是真的山匪,想必根据我后来的遭遇,二位仙人肯定都是能判断出来的吧?” 我干干地扯了嘴角笑笑“那你可还记得,你走之前,那个地下密室里面关了多少的姑娘吗?” 之间那妇人又是一愣,然后讷讷地开口“大约,大约也是有十几人之多吧!” 我抬手拉住那位妇人的手“姐姐还请放心,我等了解了情况,一定会救出那些被困的姑娘,还你们一个公道!” 妇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扶着她重新躺下,怕她睡不舒服,又东拉西扯从石室内找出个比较柔软的小垫子给她垫着。 我看着她闭目熟睡,看了好一会,才神秘兮兮地拉着夜浔重新回到方才那个壁画眼睛下面的那个小洞。 “夜大人,你信吗?”我轻声问夜浔。 他低声回问我“白大人这是何意?” “我觉得那个妇人有古怪,方才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偏头不解地看着夜浔。 他眉毛一挑,轻笑了声揶揄我道“哦?白大人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看他这幅吊耳郎当的模样,我简直想打死他! 这厮怎么老是喜欢在应该正经的时候捣乱? 大抵是看我脸色不大对,夜浔知趣地立马换了个话头“白大人是觉得她哪里有古怪?” 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方尚在闭眼熟睡状态的妇人。 “第一,她说自己是一年前就已经被掳走了的,而且还在皇城的郊外,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一直被困在宸王府的底下? 第二,她全程都是在说的那些话,对于被困的女子,还有那些藏女的底细全部都是避重就轻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她有可能是知道我们底细的人!” 夜浔一声不吭地听我说完,面色沉肃“所以你觉得她是故意做戏接近我们的?” 我不确定地摇了摇头“现在我还只是猜测,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着点的好!” 那头的妇人还在熟睡着,我默默地看了她半晌,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更加真实了。 夜浔着手想要打破这面有着壁画的墙壁,奈何这石墙似乎不同于其他的石头,它不管是在宽度还是厚度,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难搞得多。 动静大了吧,容易引起地动,到时候引起恐慌不说,要是再被那群邪师发现了这个地方,估计麻烦才是最大的。 夜浔尝试着用术法穿墙而过,但不知为何,他告诉我,这墙的那头有着符咒和术法,会被限制住行动。 我们两个蹲凑在那个小洞的前面踌躇为难,我又半眯着眼睛看了眼那头的密室“要不这样,夜大人,我们化形成一缕青烟过去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我之所以不说这个想法,是生怕过去以后那头的阵法太过凶险,白大人怕是扛不住!” 我这缕小魂儿微微一暖,当即摆手示意道“我虽然不如夜大人功法厉害,但对于自己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密道的那头似乎有异动,我又赶紧凑近了那个小洞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那边恍恍惚惚的应该是有个黑影从那昏暗的甬道中略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我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地时候,却已经是如同之前的那般静悄悄的了。 我正暗骂着,脑袋却还是凑近了那个小小动洞口。 忽然,一只猩红满是血丝的眼睛猛地出现在那满是昏暗尽头的小洞对面。 那只眼睛中的冰冷和死寂,激得我登时就一个激灵往后跌坐在地上。 夜浔急忙将我扶住“小白,你看到了什么?” 我抖着手指向那个洞口“那里有只血红的眼睛,他大爷的吓我一跳!” “眼睛?”夜浔狐疑地也准备凑过去看。 我生怕他脆弱的幼小心灵遭到打击“你自己小心一点,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出手把那只眼睛戳了便是!” 夜浔嘴角一勾,也不准备去看那只眼睛了,转而拍了拍我拉住了他的手“既然白大人这么说,那我就不看了!” 只见他掐诀捻印,指尖圆光一点,立马想着小洞那头弹射了过去。 甬道那头悄无声息,动静倒是出现在我们这边,方才还在熟睡中的妇人立刻捂着眼睛吃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看起来痛苦不堪,捂住眼睛的手中有大把大把的鲜血流下。 这,这怎么回事? 我和夜浔狐疑地看了一眼“过去看看?” 夜浔走在前头,我在后面紧步跟上,那妇人疼地直呻吟,看着她那副模样,我突然觉得自己眼睛一跳。 “你还有什么隐瞒的吗?”我抱着双臂幽幽地站在她面前“你一开始是在说谎对不对?” 那个妇人现下就只顾着呻吟喊痛,哪里还顾得上回答我的话。 我看了眼夜浔,示意他开口,这厮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不在状态,感觉他一直都在想其他的事情走神。 被我这么一看,夜浔立马清了清嗓子,又拿捏出他一贯的倨傲姿态“没错,倘若你现在跟我们说实话,你的眼睛,我会治好!” 我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奈何那妇人只顾着呻吟喊痛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 我们耐着性子等了她好一会,看着她都已经疼地快虚脱了,但似乎也没哟想要开口同我们求救的征兆。 哎呀,看来是条件不够吸引她咯? 我的好脾气好好耐心已经被消磨干净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暴躁的白无常鬼。 我抬手揉了揉了鼻尖,手中掐诀唤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我猛地一蹲身子下去凑近那妇人,刀尖恰好抵住她的肚皮,做恶狠狠状“你要是不说,你孩子也不能活!” 第一百章 破腹而出的妖胎 我抬手揉了揉了鼻尖,手中掐诀唤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我猛地一蹲身子下去凑近那妇人,刀尖恰好抵住她的肚皮,做恶狠狠状“你要是不说,你孩子也不能活!” 那妇人只是两眼呆滞地将我望着,木木讷讷毫无生气,我警惕地使着刀背捅了捅她“唉,你怎么了?装傻在我这里可行不通的哦!” 妇人仍是不动,直挺挺地僵倒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出气的弧度都越发的小了。 “这,该不会是要生孩子了吧?”我求助且惊惶地看向夜浔。 他赶紧向前一步半蹲下来,伸手为那妇人把脉,静默半晌,夜浔才沉声严肃道“她可能,确实要生了!” 我“啊???!那这可怎么办,我可是不会接生的啊!” 夜浔松开了那妇人的手,继而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我看了那妇人的肚皮有好半晌,虽然接生我不会,但我好歹也是在数不清的难产现场穿梭过的。 即使没有经验,但我知道,生产时带来的剧痛绝对不应该是眼前妇人这种沉默无言的状态。 “夜浔,你说她是不是已经痛麻了,所以才不喊叫?”我转伸手捅了捅夜浔。 夜浔眸光一闪,连连摇头“我不知道这个!” 妇人的肚皮上开始凸起几个小小圆弧,应当是胎儿在里面活动准备临盆,看着眼前这幅不声不响的诡异的场景。 我急惶惶地凑近那妇人,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要是很痛你就喊一声?” 妇人没有言语,还是保持着方才笔直呆愣的目光。 我笔出一根食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进出的气,但这在剧痛面前,未免也显得太过均匀了些吧。 难不成这是当地的风俗还是怎么的?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修炼过术法,修为深厚之辈呢? 我搔了搔脑袋,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忙不迭地一拍手“对了夜大人,我可以先回幽冥把孟姝抓过来,我记得她以前替鬼市有个女鬼接过生,应该同这个差不多的!” 夜浔表示很怀疑“这人和鬼能一样吗?” 我甚是豪迈地一挥手,当即拍着胸脯就与他保证“孟姝一定可以,我以自己鬼格担保!” 然后,然后再在夜浔不屑地嗤笑声中,我开始马不停蹄地画符招唤通往地狱的结界。 我真的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和速度,将正在醧忘台分送孟婆汤的孟姝,抓到了石室里面。 “的好事?”孟姝被我半拖半拽地突然带到了石室。 我两眼放光一脸希冀地将她望着“最纯洁的魂灵,让你第一个摸,你说,是不是好事情!?” 孟姝呲了呲牙,本想恶狠狠地开口骂我,旋即眼风一扫,看见了守在石室一旁用灵力稳住胎儿的夜浔,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 “夜,夜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孟姝害羞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饶是在这烛光昏暗的石室内,我都能看见孟姝脸上已经晕上了一层桃红,扭扭捏捏的,哪里还有方才在路上扬言要跺了我的气势。 我不好拆穿她,只是又低低切切地重复了一遍了方才的话“孟姝,要不,我们开始正事?” 孟姝被我这么一喊,立刻回过神来,眼风从夜浔身上转而挪到了地上仰躺着的妇人“咦?你们确定她这是要临盆了?” 我配合地点了点头“方才来前,我都看见了胎儿在她肚子里面动了呢,一定是等不及了!” 说这话时,我还转眼去看夜浔,想要寻得他一起作证,可那家伙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居然都没说什么! 孟姝也是,眼下居然也直接忽略了我,去向着夜浔询问意见“夜大人也这么认为吗?” 嗯?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很是困惑地扒拉了孟姝一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孟姝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我“” 夜浔那厢也可是很配合的回答道“烦请神女看看,毕竟我和白大人不大懂得此道,想必只有你能给出一个很好的结论来。” 孟姝红扑扑着个脸,很是听话的照做了,好家伙,都无视我是吧? 我心里不忿,干脆抱着双臂像个老乞丐一样走去了石室内的一角蹲着,手中不停地在地上画圈‘诅咒’他们! 孟姝在那边忙活了好一会儿,夜浔也帮不上忙,于是也干脆如同另个老乞丐一样,乖乖地蹲在了我旁边。 我心中暗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冲着夜浔指了指那个无声无息的妇人“你猜,那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夜浔没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相反是转脸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坦然地任由他看着“赶紧猜,是男是女?” 漫长的等待,我当着是无聊到了极点,奈何眼下这种光景下,可能也只有猜男猜女才是最为合适的话题。 夜浔眉毛一挑,很随意的说了声“我猜是女孩!”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夜大人会猜是女孩?为什么不是男孩?” 夜浔也觉得这个没有头脑的问题很荒唐,他失笑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女孩?为什么一定得是男孩?” 我当时觉得男人就应该是猜是男孩才对的,凭借着一根死脑筋,我犟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猜是女孩?” 夜浔都被这话题整懵了“我就是直觉认为是女孩而已,除了猜男猜女以外还有其他的答案吗?难不成那小孩还不是人了?” 我“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猜的理由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你们说得没错,真的不是人!”那头,孟姝沉凝的声音传了过来。 石室内散发着一股血腥味,以此同时,还有一股不明的紧张气氛引领着这石室内恶氛围越发古怪。 我只怀疑是孟姝开玩笑故意为之,于是起身往她那边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故作轻松地缓解气氛“你好好说话,人家还只是个孩子,怎么——” 我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睛里面全是那个浑身血污,被孟姝手里抱着那个正在蹬着手脚的小家伙。 居然,还真的,真的不是人! 第一百零一章 妖胎 我看见那蹬着手脚的浑身是血的小家伙就躺在孟姝的手里,他身上的肤色原本就是黑的。 连带着沾染着的血液在那皱皱巴巴的皮肤上,看着莫名有些恶心。 我几步凑近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婴儿,他的眼睛没有眼皮,鼻子只有两个小小的洞,嘴巴就像是外面飞的草虫一般,竟有四瓣嘴唇! 他也不会哭,一开一合的嘴巴里面露出了一排若隐若现的牙齿,全是如同朗哥之前那般,发黑发烂。 孟姝明显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她呆愣的蹲坐在原地,没有一点办法“小白,我,我该怎么弄?” 我赶紧招呼她放下那个已经妖化了的婴儿,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忽又想起了那个妇人怎么样了?” 夜浔守在那个妖胎的旁边,仔细端详,而我则是立马去查看这个妇人的情况。 她有一只眼睛受了上。糊了大半张脸的血,此时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别说有多诡异了。 我掐诀捻印用灵力试探了一番那妇人,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居然,也就在我们都还待在这石室之中的时候,她的三魂七魄,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夜大人!” “白大人!” 我们同时喊了对方,我转头向夜浔那方看过去,方才还在足手乱蹬的小怪物,居然现在已经已经能够翻身并且有了爬行的趋势。 大事不妙,我已经顾不得追究这妇人的死因,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夜浔,杀了他!” 听到了我的声音,小怪物似乎是听懂了一样,居然立刻就怪叫了一声,然后张着漆黑的四瓣嘴唇淌着口水冲我尖叫。 我心中一凛,心随意动,长执签在手中幻化成剑,飞身过去直取小怪物的天灵。 夜浔也毫不含糊,见我有所动作,立刻也跟着飞身远离小怪物,长剑在手中显现。 “小白,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啊,会让你这么紧张?”孟姝慢了一步,但还是也照着我们的方式取出了法器。 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孟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幽冥百年前,出现过因为邪术练法而种下的阴阳妖胎的事情?” 孟姝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立刻恍然大悟“哦哦,所以小白你是认为这个小东西也是吗?可他跟百年前个妖胎完全不一样啊?” 说话间,原本已经匍匐在地上了的小怪物居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又长大了些。 他缓缓爬到那个已经断了气的妇人旁边,像是动物一样,冲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嗅了嗅,腥臭黢黑的口水丝丝蜿蜒流淌在妇人的脸上。 他伸着脑袋在妇人的脖颈见凑了一会,突然态度一变,张着他那开合的四瓣嘴唇,对着妇人猛然下口。 “畜生!”孟姝一脸厌恶,手中掐诀捻印,直接就是个道光束打了过去。 谁知道,那小怪物正埋头啃咬他妈的时候,居然也能察觉到有危险逼近,只见他纵身一跃,姿态轻盈地跳到了石室的另一个角落。 他呲着黢黑的牙齿,浑身顶着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四肢就像是猴子一般,手臂小腿,无一不灵活得惊人。 “孟姝,你方才接生的时候,怎么没注意那个妇人是否活着?”我拧着眉头神色严肃的说到。 此话一出,孟姝显得很委屈“你就只是来叫我接生,也没叫我救人啊,况且我才摸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就已经不行了!” 我顿感惊惑“什么叫我没有叫你救人?难道母子平安这个词你没听过?” 孟姝“我说的是真的,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气若游丝了,我尝试过用功法稳固她的三魂七魄,但是随着那个小怪物一点一点的出来,那个妇人的气息也就越来越微弱了,就像,就像是被这个小怪物抽走了一样!” 我“你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喊我们?” 孟姝一时语塞,脸又憋涨得通红“那,那我以为凡人生产就是这样嘛,要不怎么还有人说,鬼门关外走一遭呢?” 我都被孟姝那蜿蜒跑偏到了外婆家的脑回路给惊奇到了。原本是真的很想同她争执个不眠不休。 要不是夜浔及时的打断,否则现在的我们,一定是打作了一团。 小怪物喘着粗气,在石室的那头摩拳擦掌,好不嚣张。 我“夜大人,你可曾见过这种妖胎?” 夜浔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在万妖书中看到过类似的,但不会是人生出来的!” 我连忙赞同他“你说得没错,万妖书里面记载的却是就是这个小怪物,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妖胎,经过了几百年的技术升级,他们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小怪物一出生吸走了那个妇人的三魂七魄,浑身都有着阴毒的妖化之兆,如若今日让他逃得了这石室,他日必定会成为一患! “就是现在,趁小怪物还没有完全长大,杀了他!”我一手飞快的掐诀捻印,召唤出雷诀,冲着小怪物劈去。 小怪物不愧是妖胎,行动速度之快,在我的雷诀都还没逼近他的时候,他就怪叫着跳到了石室的另一个空地上去了。 可恶,既然术法攻击不行,那我们就只好以多欺少,倚老卖老提着剑去砍他了。 孟姝离他比较近,只见她手中圆光一现,一条骨鞭就堪堪幻化了出来她一手执鞭,大喝一声冲着小怪物挥去。 夜浔和我十分配合地拿剑跟上节奏,小怪物的行动随着我们的攻击越来越迅猛,他每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漆黑的手脚印,以及丝丝缕缕粘稠的难闻口水。 眼见以小怪物的身手,攻击起来越发地艰难了,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停下了攻击他的想法。 一个人躲在石室的角落,口中念念有词,迅速地掐诀捻印,雷诀混着圆光在虚空中炸得噼啪作响。 “夜大人,孟姝!退下!”我朗声冲着石室正中尚在酣斗得火热的一团喊道。 话音将落,夜浔也孟姝猛地四下分散开,说时迟那时快,小怪物还停再半空不能反映过来的时候。 我一个结界咒术飞了过去,霸道的术法符咒推挤着小怪物直挺挺地撞上了墙。 他突然鬼叫一声,然后似一阵风,猛地撞开了身后的墙壁,跑进了那根我和夜浔想进很久,但又犹豫不决的漆黑甬道内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零二章 甬道 那妖胎被我一击即中,但却不死,怪叫了一声居然凭借着一身蛮力撞破了挡在密室和甬道中间的石墙。 看着那堵后墙上豁开的那个大洞,我想都不及想,长剑一挥“”兄弟们,冲呀!” 孟姝紧随其后,跟着我一道猫着腰钻进了那条甬道,夜浔不放心,在后面用结界封下了朗哥的那石室口的密道。 我抬手拨开拦在甬道中的蜘蛛网“夜浔,我觉得这里好像跟那密室有很大的关系,这里的气味,与那边相同,都是一股熟悉的阴腐之气!” 孟姝吸了吸鼻子,仔仔细细地闻了闻“好像是很相同的,会不会,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叫朗哥的人,他其实还做了另一间密室也未可知啊?” “不会的,这拦在甬道和密室之间的石墙坚厚,应该不是朗哥那单薄体弱的书生能够动得了手的。”夜浔摇头否决道。 在他身后,原本石室里融融的烛光,现在穿过了那个大洞,光亮照见了不少这边甬道的事物。 我看见,这脚下的地面是绿油油的,像是常年因为潮湿所致生的青苔,甬道两侧也很是光滑,这说明此处很少有人行至。 至于这里面走的是人是鬼,我尚且还是不清楚的,不过,我敢肯定,凭借着方才逃跑的那只妖胎,是可以从这里寻到秘密的。 因为阴物,生来就是会被相互吸引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对了夜大人,你那会是怎么处理披着朗哥肉身的那只恶魂的?” 孟姝瞪圆了两只眼睛,一件惊奇欣喜地盯着夜浔“我也想听听夜大人的神通,一定很厉害吧?” 我撇了撇嘴,无语地将脸转向了一边,暗中腹诽又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还神通?搞得杀了只妖就跟拯救了天地了一样?真是搞笑! “你笑什么?”夜浔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问我。 “啊?你说什么?”我甚感困惑,挠着脑袋看着他。 夜浔那厮毫不留情的拆穿我“我刚才好像明明看着白大人在偷笑了。” 我觉得他真的脑子有问题了,我是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是真的笑了出来,他到底是哪里看出我有表情的? 孟姝显然跟我一样觉得莫名其妙,她呆呆愣愣地看着我们两个“二位大人,方才不是还在说处理恶魂的事情吗?” 我“对啊?夜大人我方才不是再说恶魂的事情吗,怎么到了你那里,就突然变了话题了?” 夜浔突然抿嘴一笑“这就是那妖魂对我说的其中一句话,我参不透,就说出来了。” 我“” 孟姝“” 夜浔“那个恶魂就是那日我们在抓住小瘸子的那座破庙底下逃走的邪师魂魄,他只是对我供出了齐先生的消息以外,就是方才我说的那句毫无逻辑的话了!” 我觉得人临死之前,意识涣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是很合情理的,难不成鬼在魂飞魄散之时也是这般? 只不过,我更好奇这些“那那个恶魂之前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孟姝默默地跟在一旁,乖乖地听着我们谈话。 “那恶魂说,齐先生是隐藏在重权之人之中的,他能够操控阴邪和鬼魂,亦是对练魂炼尸之术尤为精通,皇城之中的大不部分怪事,都是由齐先生得了命令做下的。” 我还是很怀疑“既然那个是恶魂,他做什么要给你讲这么多?夜大人可不要被蒙骗了才好!” 夜浔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说自己生前是藏地派来中原的邪师之一但由于修为和术法还不是最为拔尖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帮着做一些低三下四,又累又苦的差事。 最后不幸以身殉职了,用了自己的一缕残魂遁逃离开那个破庙,本以为回去以后会有同门或者是长老相救。 可他自己也是没想到,居然就因此被捉了住,生生受过滚油秘药的沁透,将自己的魂魄与邪祟牵扯上关系,最后被长老炼成了诸多恶魂中的一只。” 孟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他肯告诉夜大人真相,完全是因为自己对于师门和宗派之间的怨恨咯?” 夜浔“或许是可以这么说!” 我敲着下巴分析了一番“那他有没说,有关于这个甬道的事情呢?” 夜浔沉默,旋即摇了摇头。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起来,甬道中传来清冷的滴水声,滴滴答答回荡在这昏暗又幽静的密闭空间中。 我不大记得清楚那日是以何种心情离开的鬼市。 走的时候,大抵是看我形单影只,起初两侧躲在茶肆酒楼里面看热闹的小鬼,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居然也敢来拦我。 我只是象征性地揪住了其中一只体型略为庞大点的夜叉衣领,轻轻松松就将它提了起来。 起先气势汹汹,目露凶光的一干劣鬼,居然就这样被””畏畏缩缩的开始打退堂鼓了。 也是,他们除了数量上多了一些意外,在幽冥对鬼市多年的管制打理下,它们现下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武器跟我斗。 赢我?靠什么?它们手里的桌椅板凳吗?还是身上的腰间的衣带或是脚上的鞋? “白大人~”似有似无的声音,我四目极望,刚好看见在小鬼群的最后有豆绿色的秃头小鬼蹦得老高。 是豹尾那丫的。 能看见他,我汹涌着的复杂心情居然得到了稍稍的纾解,我一把将手里那只提着像小鸡崽似的夜叉鬼往旁边一掷。 周边围拢过来的小鬼立刻战战兢兢地让出一条足够我通过的小道来,豹尾乐颠颠地顺着跑了过来。 他还不知道我听觉受挫的事,加之他原本说话就小声尖细,操着一口叛徒专用的奸诈口吻。 我默默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表情严肃的说一大通,虽然只是模糊听见了几个音节,但我看周围小鬼敢怒不敢言的面色,估摸着应该是豹尾在拍我马屁。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传音问他。 豹尾起先还是有些惊讶,对于我突然传音问话这一奇怪的行为,但是出于这厮在幽冥官产摸爬滚打数百年的敏锐直觉,他也立刻便就改变了说话方式。 “大人为何突然兽性诗性大发,一回幽冥就来逛鬼市?”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奇怪怪? 第一百零三章 召唤妖邪 该死,这妇人根本就连一点魂灵都不曾有了,眼下又突然诈尸了一般,托着那副残破的肉体又出现在了这里。 她现在正被我的锁链捆制住动弹不得,我手中猛地将锁链一收紧,另一手着紧掐诀捻印。 甬道中凭空出现了一道雷诀正中劈上了那女尸的半边脑袋,顿时血浆混合着脑浆飞溅出,炸得方圆一圈的甬道里面都是一片白花花的红。 孟姝突然恶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小小,小白,你们不会是经常干这事吧?” 我收回锁链,抖了抖袖子“那可不是吗,就这种样子,小场面!” 夜浔亦是收了法决和长剑“想不到,白大人除邪灭鬼的模样还挺厉害的!” 我现在正在风头上,但还是不认同夜浔说的这恭维话“夜大人这话还是省省吧,你明知道我的实力,现在当众说我厉害,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夜浔那厮抿嘴笑了笑“那自然是钦佩崇敬之心!” 我“” 这种厚脸皮的人,我真的好像打死他! 漫长地走过好久,似乎这甬道就像是没有终点一般,昏暗的烛火幽幽地燃烧着,一直向前蔓延,没有尽头。 我们三个一直默默无言地走了好久,甬道里面没有的滴答的水滴声,更是没有突然出现的怪异事情。 这种平淡静谧的模样反而更让我心慌,这就意味着,我们好像是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轮回的过程一样。 虽是无波无澜,但你却只能永远的被困死在这里。 “夜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走入了迷宫,这甬道这么长,要是再走,只怕是都已经出了皇城走到邻国去了!” 孟姝搓着两只手臂,弱弱地说道。 我摸了摸石壁上的满是青苔的砖“孟姝,要不你先回去吧,擅自叫你脱离值守是我不对,眼下情况特殊,我不能再把你留下了。” 夜浔这厮现在倒是开了窍了,也跟着我附和道“白大人说得对,这甬道应该是机关秘法所修整,尚且还不知道多久能够脱身而去。” 孟姝应该也是有些胆怵的,她默默地看了这甬道中的模样,跟着点头如捣蒜“那我这就立刻召唤符法离开!” 我看着她着手掐诀捻印招唤通往幽冥的鬼道,但那出现在虚空之中的白光却还在尚未成型的时候,被这周围的石壁吸收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夜浔拧着没眉头着紧地查看了一番“这长满青苔的石砖上刻有符文咒法,它能够吸收一切术法。” “什么!”我连忙也跟着上前查看“那我方才为何还能掐诀捻印召唤出寒锁,并且,雷诀也召唤了出来啊?” 夜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讷讷地看了眼孟姝“要不,我试试?” 孟姝面色紧张“小白,我能不能回去,就靠你了!” 我一把撸起袖子,双手轻旋,盈盈两道白光从掌中璇珞而出,待到逐渐汇入半空之中时,却也是如同孟姝方才那般,光芒和咒法,都被石壁吸收了个干净。 我大惊失色,本欲再次催动内息召唤结界,夜浔却在此时突然止住我“白大人现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保存实力最重要。” 我又气又急“那你总不能让孟姝一只待在这里吧,人家本来就是冒着风险来的,有本事将她带出来,那我也有责任和义务将她送回去,你如今拦着我作甚!” 夜浔松了手“你看不见这个石墙能够吸走术法吗?倘若你还是执意而为之,到时候内息损耗,走不出去算谁的?” 我还在斟酌利害,那厢的孟姝就已经飞快的做出了决定“我不打算走了,我一定要和夜大人共进退!” 我“” 话虽说是如此,但是这甬道一定就是结界和阵法所为,我们要是不立刻有所动作的话,只怕是我们就只能困死在这里了。 错了,我们已经是一群死鬼了,就算是长长久久的待在这里,也只能算是被封印了。 夜浔斜斜地睇了我一眼,抬手起来冲我勾了勾,那敢情就像是召了个什么灵兽走狗一般。 我咬咬牙,眼下情况特殊,应该同仇敌忾才行,好生忍忍,让那厮得意一阵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怎么?”我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有好事情,于是靠近的时候变得警惕了几分。 夜浔突然凑脑袋的过来,我心中一激灵,立马往后一缩想要躲开。 谁知那厮居然不依不饶,他赔着笑看了孟姝一眼,手上又用力把我拽得更近了些。 “白大人,用你的长执签召唤这甬道之中所有的妖灵邪祟过来,我有一计!” 我抬手困惑的挠了挠脸,明显是懂不起夜浔想要如此做的目的。 他胸有成竹地冲我点了点头,示意让我开始。 这种情况下,多问问题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饶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所以尽管夜浔的办法有多奇怪,但我们好像是除了照做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双手合拢轻轻一旋,意念一动之间,温润的白玉长执签缓缓幻化在我手中。 我用内息驱使着它在虚空之中写画符咒,但因为这诡异的石墙会吸收走部分的灵力和内息。 所以,在我驱使着长执签的途中,少不了夜浔和孟姝一齐施展术法,以他们的力量为我避开石墙的咒法。 长执签写画出来的符法如同被小石子惊扰的清潭,一圈又一圈的幽蓝波纹向着面前依旧无限延长的甬道中播撒而去。 这石墙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它吸收进去的能量越多,竟然也开始用我们方才被吸收的了力量开始抵抗我们了。 就算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可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且不说我,这种阵仗可是吓惨了我们的初出茅庐的孟姝,只听得她闷闷地咳了几回,虽面上神色已经十分吃力了,但为掩护我而输出的内息和灵力却是一点也未曾减少。 我再次加紧催动内息“再坚持一下,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强阴邪之气朝着我们来了!” 果不其然,这我这话都还在甬道中尚有回音的时候,一阵铁蹄踩踏着石道的“硿硿”声忽而传来。 夜浔突然收起术法,壮尔,唤出长剑在划破掌心,在我们一旁的石墙的虚空之中画出了一道金灿灿的咒文。 “来了——”孟姝也紧随其后收起术法,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面色煞白。 第一百零四章 又出现了的阿苑? “你怎么了孟姝?”眼前长执签画符留下的白光还未散去,我看不见前方所出现的事物。 但看着孟姝此时的那副模样,我心下觉得不对劲。 洞中的为我掩护的术法徒然消减,此时长执签所散播出去的术法现下都悉数被这石墙吸收了去。 “小白,孟姝,过来!”夜浔收起长剑,转而伸手将我拉住往后一拽。 他方才割破手掌书在虚空血印,散发出浓厚的猩甜,混带着咒法中的醇厚灵力,刺激着远处的紧密堆积了一整个甬道的邪魂恶鬼。 也就是在现在,我才知道孟姝方才那种恐惧的模样是为何而来的了。 因为那邪魂恶鬼打头阵的,居然是个拿着转经轮的邪师炼魂。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鬼魂好歹是属阴,那转经轮再怎么说也算是邪佛教会下的产物,怎么会,还能被一只鬼魂所操作着呢?” 孟姝躲了半边身子在我背后,声音有些惴惴。 我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这还能有什么奇怪的,当然是邪法操练出来的炼魂才会如此了,自身脱力肉体,但是又不会被转经轮所排斥。” “哼,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到你们可还是全不费功夫呢!”领头那个矮墩大胡子邪师一脸洋洋得意地仰着脑袋。 我撇了撇嘴,很是配合他地啐了一口“你不过就是一只得了腥的猫,闻见了我们这里灵力的味道才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哦~,不然说你是狗闻见了骨头味道?” “黄口小儿,休要猖狂,老夫早已经跳出了肉身束缚,不受幽冥地府管控,如今既是你们走投无路想要召唤法决,却不想误打误撞召来了本仙,今日就成全你们,送你们几个下地狱!” 我双手抱腕,无聊至极地翻出个白眼“臭老头!你还真的恬不知耻,本仙?你怕是馋狗想吃猫肉,想修炼成仙想疯了吧?” 孟姝见我如此,跟着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就是,就是,跳出幽冥地府的管控,我劝你想斟酌斟酌这话的后果再说,免得到时候被吊起来打!” 孟姝不愧是幽冥嘴碎第一名,这种激怒人的功力,要说她排第二,我倒是还有些把握同她争一争的。 但在下不才,偏偏在头铁这方面稍逊她一筹,所以,暂时也就让她孟姝成为了幽冥第一泼妇! 鬼市两旁的楼阁中,渐渐有胆大的小鬼析开了窗户缝隙赶着看热闹。 方才我只顾着与那小仙子争辩,没想到,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楼上楼下的纸糊窗台前,就已经堆满了看戏的小鬼。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任由那小仙子将这风向带偏了,这不就等于坐实了我残暴的名头? 现在一众的小鬼虎视眈眈坐守在鬼市两旁,它们都目睹这个有理说不清的画面。 起先眼中流露着对我的恐惧,现下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冰冷的,带着无情嘲讽和恶毒期盼的欲望。 之所以滞留在鬼市的鬼,生前都是或多或少有过罪孽之人,它们汇集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重复和消磨在幽冥度过枯燥无边的时间。 也有些个耐不住寂寞的小鬼,会悄悄拉帮结派私下约战斗殴,力争成为一个厉害的恶鬼头子。 帝君大人一向最恨如此,他认为幽冥不应当一直都是囤积罪恶源头地方,于是就下决心要改变,想要在这罪恶丛生的贫瘠之地培育出一朵聚善的花。 帝君以往生寻机轮的转换为约,每三年就会遣派鬼差搜捕打击幽冥鬼市中的大小恶势力,只为努力维护营造一方善良和谐的天地。 这些小鬼都很怕我。 恕在下不才,前两年曾在此一举端掉了一座残害无辜貌美女鬼的华丽花楼。 起先的原因,好像是我在逛花楼时,因为吃醉了酒,迷迷登登地想寻间厢房睡觉。 谁知,我进错门,误创进了人家的地盘。 但我却因此目睹了在那间厢房里面,发生的一件让我极其气愤的事情。 一只奇丑的夜叉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着趴在地上的花楼女鬼! 那女鬼看起来极其痛苦,她涨红了脸,大口口地喘着气,因为疼痛而发出阵阵颤抖着的惨叫。 她坚强隐忍着紧紧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而这样的行为却只是换来了那绿皮夜叉更加肆无忌惮的疯狂。 我气急了,这夜叉小鬼居然顶风犯案,简直就是公然藐视阴司的例律,是赤裸,,的挑衅! 我把酒瓶子砸在地上,一巴掌拍昏了在一旁叽叽喳喳乱叫的大夜叉,将那只挣扎到衣衫混乱的呆滞女鬼扶起“你没事吧?” 女鬼惊魂未定地看着我,饱含泪水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地上蹬腿抽搐的大夜叉,一脸悲凄“大人饶命……” 我觉得她一定是被吓坏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艳女鬼,两小撮正义之火在我眼中熊熊燃起。 于是那些鬼怪为了合法地表达自己难掩的激动之心,它们就抄起大大小小的棍子板凳舞在空中,四周叽哩哇啦全是一片激动之声。 不过是才过了两年不见,为什么当初那般拥簇我的鬼怪,如今见我被冤枉,居然无一只出来说话? “夜浔。”我看向他,不期盼他现在能给我说几句好话,只求他能够完整地将整个事情解释了就好。 “你还想威胁公子替你开脱?”小仙子完全不给我机会,立刻长臂一展,梗着脖子挡在夜浔面前。 夜浔没有理我,他似乎整个人都矮下去了一截,刚好被现在这个伸张正义的小仙子挡住。 我莫名火大,不是因为周围小鬼逐渐冷漠刁难的眼神,不是因为小仙子紧抓不放的由头。 而是夜浔,他此时的态度,沉默,沉默,到后来就直接连正脸都不想甩我一个了? “仙女妹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哈~”我假笑着,敷衍地挥了挥手,转身的时候,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站住!你不能走!” 朦胧不清的少女声音,右手的袖袍被一股力气紧紧拽住。 只在一刹那,鬼火直朝着天灵盖上翻涌,我要咬紧了后槽牙齿。 没完了是吧? 第一百零五章 又出现了的阿苑(二) 奈何那石墙后的空间太过于黑暗复杂,贸然闯入很可能会中了那邪师妖魂的计。 夜浔驻足立在那废墟洞口之前,邪师虽然逃跑了,但他的身后还是剩下了一小撮方才没被震荡出去的能量所摧残的邪魂恶鬼。 如今的这个会吸走法术的石墙结界已经被破,我没什么好忌惮的,着手立刻掐诀捻印,寒锁的法印在掌中渐生。 那群恶鬼也是嗅到了不一样气息,即便是邪师已经逃跑了,但他们的嚣张气焰仍旧是毫无转变。 直到现在我的这枚咒印诞生,寒锁本就是取了九幽地狱最低层的寒铁淬炼而成。 天生就具有震慑阴邪的气息,跟了我几百年,平日里几算是不用,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他拉出来磨磨或者擦擦。 恶魂群中已经出现了骚动,不少的恶魂已经妄图逃走,我内息一震,寒锁的锁链飞快掷出。 一道道银芒从虚空之中显化,牢牢的的拴住了那些个恶鬼的脖颈,霎时间,尖利刺耳的鬼叫声伴随着蒸腾而上的漆黑戾气充斥着这甬道四周。 我一手堪堪拽着那些恶魂,另一手拿了长执签在虚空之中写画几笔,幽冥地狱那血红的漩涡大门“咔咔”地出现。 大门中叮叮当当地响过几声铃铛声,忽而数根手臂粗细的铁索飞出,直接将我拴住妖魂的寒索代替了去。 眼看着那些戾气十足恶魂被锁链拖如幽冥地狱的大门后,孟姝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小白,夜大人好像不见了!” 什么??! 夜浔不见了?不是,他就算是下定决心要追击邪师,理应和我们打声招呼才对啊,这独身一只小鬼就没头没脑的追了上去,要是遇到结界怎么办,再倒霉一点,要是遇见什么威力强大的妖兽怎么办? 我化去了还在虚空中悬浮的幽冥地狱大门“孟姝,你可有看见夜浔他是从这个邪师跳下去的地方追的吗?” 孟姝咬着嘴唇纠结地想了想“我没看见,我方才看你立狱收邪去了,根本就没有时间或者是空档去管夜大人” 我只感觉一阵脑袋疼“孟姝,你崇拜我也可以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嘛,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呢?” “可是我以为夜大人会同我们商量的嘛,谁知道会这样!” 我被孟姝这话怼得哑口无言,她说得没错,不过夜浔的行为也是奇怪,按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一个会不告而别,一声不吭单独行动的鬼啊! 他最近是怎么了?说话语无伦次,就连行动做事也一般,让我摸不着头脑。 孟姝往那道石墙后的黑暗处探了探脑袋“,我们要不要也跟着过去看看,万一夜大人在那边难敌邪师,我们也好帮帮忙!” 我随手在石墙壁上的油灯里捻来一簇幽蓝的火焰,用术法将它轻轻的包裹了住,也算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灯盏。 为了让这个幽幽燃烧的小火苗燃地更旺一些,我干脆咬破手指,往术法团中的火苗里滴了一滴血。 那火苗倏尔向上簇起,将原本昏暗的甬道里面照得透亮。 因为我捻起油灯灯芯的举动,触到了那烛台中的灯油,在空气中微微萦绕着一股难闻的油腻气味。 孟姝显然也闻到了,她仔细往我手这边凑了凑“这味道,难不成是尸油燃烧的味道?” 我捧着小灯盏,随手在墙壁上揩了揩手,想要蹭去沾染上的腻滑触感“先别管这个了,夜大人还在那头不知情况呢,要赶紧过去看看。” 孟姝赶紧拉住了我的袖子,与我一同行至那个黑暗的缺口前“小白,你有把握找到夜大人吗?” 她突然说的这话让我心中一颤“对于这件事,我可能只有四成的把握,另外的,我不知道。” 面前亮黄的灯光将周围照得清晰,像是一个让我们安心的光罩,将那些未知的黑暗和恐惧一干都拦截在外。 “那既然如此,只要小白你不害怕,那我必然会跟着你一路闯到底!管他什么妖魔邪兽,还能赶得上我这天天在幽冥混的吗?!” 我真的很难想象一想嘴巴又快又毒的孟姝居然能说得出如此的话,惊讶之余转而反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可就要抓紧我了!” 孟姝眼神坚定,冲着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一手捧着那盏灯,一手拉了孟姝,毫不犹豫地便就跳进了那方黑暗之中。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我一直想象着的千难万险,尸横遍野的未知,居然就在我拉着孟姝跳进那方黑暗之中以后开始后悔。 因为眼前的景象,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微光柔风轻拂,哪里还有什么战场上的模样? 灯盏不知道被摔到哪里去了,我撑着脑袋,略显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番起伏动荡,脑子里面也是如同被摇醒的浆糊一般昏沉。 待到我运气调息片刻之后才有所好转,虽然一切看起来都还是很好很和谐的,但是,我猛的惊觉。 孟姝呢,孟姝去哪里了? 这一瞬间的福至心灵,让我没有了想要继续休息的念头,伙伴一个一个地接连失踪。 先是夜浔,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追击邪师而离开我们的了。 在者就是孟姝,据我了解,按照她的胆量,方才在甬道之中的话说得有决绝慷慨,她心里就有多胆怯。 她是最不可能会松开我的手的!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他们会不会也在找我? 我起身在附近急急搜寻了片刻,却也仍然不得孟姝的踪迹,就在此时,耳侧突然想起一阵树叶的沙响声。 “谁!”我心中一凛,立刻警觉的召出了长执签捏在手上,并循着沙响声的源头划出一道寒芒。 树枝坠地的声音响起,那侧又没有动静,可是忽地,在我背后有突然急促地略过一股森然的气息。 我再次划出一道寒芒,依旧是慢了一步,生生地打在地上,飞扬起了不少土块。 我转身查看,却不想正中了对方下怀,身侧突然又是袭来一道犀利的间芒。 我神思一动,顷刻间就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两回成功避开那道剑芒,而此时眼前却莫名出现了一个人。 阿苑? 第一百零六章 秘境之地 “竟然是你!”我冷眼看着脚下土地上站着的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说吧,你将我拐来此处有何目的?” 我自顾自地问话,亲眼看着阿苑从一副讶然欣喜之态逐渐变成了一副懵懂困惑模样。“哎,我说这位大人!”他悠哉悠哉地环抱了两只手“你怎么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啊?” 以前那副样子,以前什么样子,我怎么不知道?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施施然落地,不忘将手中的长执签往袖筒里面收了收。 法器这种东西嘛,还是不要吓着涉世未深,不懂社会险恶的小朋友才好。 阿苑见我这幅似要着恼的样子,居然欠打地一笑“就是说你还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喜欢随意揣测别人呢!” 我将要发作,一只铁拳都已经在袖袍的隐罩下攥得死紧,预备着随时砸上他的脑门! 他却立刻笑嘻嘻地抬手起来,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对了,大人可知道,您这种情况,在凡间叫做什么吗?” 我开始有些好奇了,忍不住问道“叫什么?” 只见阿苑抿嘴偷偷忍了忍笑,道“叫做——脑子被门挤了!” “你!”我一腔求知心切居然就这么被这厮掐灭得连火星子都不剩了,只余一点点的余烟在垂死挣扎。 “臭小鬼!吃我一巴掌!”我当即扬起手掌中紧攥的长执签,下定决心要给阿苑这家伙一点社会的毒打。 那厮当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我发怒要打他,那手明明就还没有落下,他就已经抢先一步开始哀嚎地跑开了。 他一边躲,一边嚎着求饶“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 我着实受不了他这幅要死的模样,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硬憋着一股气想要打死他。 见我追上了,他就更是胡言乱语,满嘴跑马驹,,稀里糊涂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 诸如,天上地下什么的美人,元神出窍历劫枉死,此类的疯言疯语。 他跑一会儿便就跑不动了,脚下一个脱力扑到在地上的草丛中,就这样,居然就没了声息。 我扬着的执签一下都没打中他,这突然就摆在我面前了,怎么能及叫我不困惑。 我试探着用脚尖尖踢了踢阿苑“喂,小东西,装死这种事情在我面前可行不通啊!不过既然你要是喜欢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变成现实哦~” 我说完这句话,以为威慑力足够,又敛着性子踢了踢他,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为了防止他再次捉弄我,这下在我亲自查看之前,我又掐诀捻印召出一道术法,准备试探试探阿苑。 当那道幽蓝的光束没入阿苑的脊背之后,原本应该是直接让人猛地清醒之术,可是在阿苑的身体上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滴个乖乖,怕真的不是被我一身正气给克死了吧? 想到这里,我暗叫不好,即刻消了手中的长执签,蹲下身子查看阿苑的状况。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翻过身来,没想到这小家伙看着没二两肉,但是这身体还真是结实! 阿苑翻过了身来,我又一次掐诀捻印为他施了一次术法,看着那幽蓝色的光芒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我静静地等待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一阵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不会这小子真的死了吧? 那人一身水墨色衣,头戴束发紫金冠,生得风流韵致,目测是个才子。 祺嬷嬷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根蒙我眼睛的布条,而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我隐约看到了整齐排列摆放的银针。 “看什么看,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还不老实点!”祺嬷嬷破口大骂。 有些许零星的唾沫星子从头顶上方飘然而下,趁着那些唾沫星子尚未在我的裙子上着陆,我着急想把脚挪一挪。 这才刚扭动一下,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想也不用想是谁打的。 我抬头瞪着祺嬷嬷,并尝试着再一次凝聚内息,她亦是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随后一脸谄媚地往皇妃处走。 “娘娘,那贱婢仍是嚣张至极,要不奴婢再给她些颜色看看?” 皇妃看着我冷笑,略一抬手止住祺嬷嬷,转而问向了在她身边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个男人。 “阿阅,你说,此人待如何处置?” 那个被唤做阿阅的男人浅浅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他抬手嗅了嗅手中的锦帕,不疾不徐道“既然是得罪冒犯过长姐的人,那当然是万死不辞” 他几步走进过来,眼风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番,眼珠一转,旋即说道“这女子生得貌美,又喜惹是生非,还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骨子里就是个下贱东西。 但毕竟是个女子,天生会喜欢些毛茸茸的活物,不若长姐就体贴一些,赐她个猫刑吧!” 他这厢走进了些,我得以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相貌,也幽幽想起夜浔之前与我说过。 皇妃是将军府出身,姓言,而将军的嫡子单名就是一个“阅”字。 我简直难以想象,这个起来如此一个知书达理的少年,在提出这种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建议时。 脸上居然一派淡淡表情,仿佛就像是在陈述一句极其普通的问话般平静。 所谓的猫刑,乃是民间的花楼老鸨惩罚姑娘的方法之一。 她们通常把姑娘脱光装进到一个麻袋里,只露出脑袋,然后往麻袋中放入几只性子极野的猫儿,把口袋扎紧。 最后从外面死命地打袋子里的野猫,那些猫儿就会把装在里面的姑娘抓得体无完肤。 这是个极其可怕,又惨无人性的酷刑。 皇妃听完建议,会心一笑,赞道“不愧是阿阅想出来的,这倒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祺嬷嬷得了皇妃的意思,正要去办,却被言阅叫住“宸王那边,安排得如何?” 祺嬷嬷有些为难地看向皇妃,似乎不敢随意开口。 皇妃从椅子上起身,缓步往这边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最后一步棋了” 说罢,她的眼神径直略过言阅,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 我尚不知道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想不通他们给小扣子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就冲他们在我面前云里雾里的狂妄言辞,以及方才皇妃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总觉得他们口中说的最后一步棋,应该会是我 第一百零七章 歪打正着 “哎,你怎么了?”我半蹲下来,凑近阿苑。 那家伙简直都快要将脑子都埋进了水里,却是连正眼都不敢瞧我一下“你别过来,我,我现在有些麻烦!” 呵?麻烦,我心中冷笑一声,小家伙,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嘛!本大爷方才被你骗得团团转都没说什么,你倒好,一来卑鄙无耻和娇羞无措都让你一个人演了? 我是那种吃亏之后淡然一笑然后毫不斤斤计较之辈吗?显然不是! 看着阿苑此时的这幅模样,我心里当下就有了个坏主意。 我掐诀在虚空之中写了一笔弧形出来,然后吹出一口灵气,方才那更白芒瞬时就幻化成了一条小白蛇。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小白蛇一路蜿蜒穿梭过岸边湿润的草地,然后悄无生息地钻入了水中。 阿苑此时仍是背对着我毫不知情的状态,做完这一切,我闲闲地团坐在地上看热闹。 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怕你不出来不成?小蛇逐渐靠近了阿苑,吞吐着细长的血红小信子,许是身后异样的感受,就在此时,阿苑突然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来。 且莫说是小白蛇,就连是我都吓了一跳,因为这家伙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 我亲眼看着他被小蛇吓得跳了起来,然后脸色煞白地往背后小溪的更深处退,那副哆哆嗦嗦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方才捉弄我的那个人啊? “怎么?你还想着做戏?”我抱着两条手臂,冷声问道。 阿苑一脸惊惶,手足无措地慌忙摆动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大人,你听我说,我这是有苦衷的!” 苦衷?我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就算是再蠢也绝对不要上他的第二次当! 我学着他的口吻,佯装诚心道“哦?那我说我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你信不信?” 小白蛇被阿苑激怒,竟然缓缓地在水中直立起了小半个脑袋,分明就是一副肃杀警惕的模样。 我兴致更浓了,要是我没办法逼得他认错不在做戏,那想必这个小白蛇应该是可以的吧? 小白蛇缓缓靠近,那根细长的信子越发的鲜红亮丽,伴衬着阿苑的脸色更白了。 “别,别过来!”他一边往后面退“大人,大人,不,神仙姐姐,我错了,但是方才那件无礼的事情并不是出自我本心的,你听我解释!”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样一说,搞得就像是我在逼他一样?有没有搞错哦? 我慢慢支起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行至岸边“你说不是出自你本心?那难不成会是我误会你了?”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大人,你想把我捞上去,我一定把你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他怎么会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但他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有问题,毕竟我现在真的需要找到夜浔和孟姝! 我鄙夷地看着他“你刚才不还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这会儿就突然装傻了?” 阿苑都快急哭了“大人,求求您了,我我,真的是很害怕这条小蛇,我保证,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还想在坚持坚持,没准他一会儿忍不住了就自己露出真面目爬起来了,届时,我在寻着理由打他一顿。 “那你说吧,我想知道什么?”我像个无赖变态一般蹲在溪边,笑嘻嘻地逼问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少年。 阿苑一双眼睛讪讪地看着我,一边还要提防着身前不远处的小白蛇“您想知道关于魔界老巢的事?” “没兴趣,下一个!”我断然否认,能修魔道的一般都是些亡命之徒,惹到了不得了,阿苑这小子都算是比较清新脱俗的一个了,至于其他的嘛,不做评价,惹上了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小白蛇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无声无息地又近了阿苑一步,那小子吓得抖了抖“那,那,那您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世?” 我随手拔掉了身侧一根长势比较突出的杂草“没兴趣,下一个!” 小白蛇又近了一步,阿苑又是一声尖叫。 啧,这人怎么一旦做作起来就这样?我要是他倒也不必为了捉弄而这样子,好好打一架不行吗? “那大人,是想这个秘境的钥匙吗?”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秘境?你说这里是秘境?”我狐疑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山清水秀,是个不可多得的纯澈之地,至于立于修行练功就不用多说了。 我勾了勾手,指尖带过一丝萤光,小白蛇得了讯号,不屑地看了阿苑一眼,然后洋洋洒洒地溜过水面,顺着我的伸下的指尖缓缓环绕上来。 我看着阿苑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往岸边过来。 “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我一会儿再把你扔进这个小溪里面,到时候可就不会止这一条小白蛇了!”我抬手起来,小白蛇探出一个脑袋,猩红的信子来回吞吐。 吓得阿苑又不自觉地抖了抖“我,我说,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很好,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吊起来省得他再耍花招的时候,他居然很是乖觉给我搬来了一块石头当座。 我满意地在他低眉顺眼的顺从下坐好,对于方才他自己不打自招的几个问题,我倒是还真的有想问他的。 “你方才说的几个问题,我有个一个很好奇!”我招他来到我的面前,总觉得仰头看他这个姿势不大好,干脆就让他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机智如我! “大人请,请说”阿苑恢复了些,方才毫无人色的脸上逐渐有了润泽。 我“你刚才说,你的身世,是什么啊?” 阿苑猛地一凝噎,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大人,我情愿你问我这片秘境的钥匙在何处的!” “哦?那个当然也是要问的,但是比起那个,你这幅遮遮掩掩的太低,倒是让我在你的身世上更感兴趣一些呢!” 阿苑又沉默了,一双手将一脚拧揪得发白,好半晌,他才像是下了更很大的决心似的“大人,您听说过双生魂魄吗?” 双生魂魄? 我瞪圆了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当差无常的几百年里,有关于魂魄鬼魅的事情我自以为不算样样精通,但好歹也都知道一些的。 不过,这个双生魂魄到底是什么?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零八章 双生魂魄 耳朵边有嗡嗡的飞蚊声,鼻息间渐渐充盈了一股子湿热的腐臭味。 我试着动了动,浑身紧实的触感让我晓得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凳子上。 又试着想睁开眼睛,可已经有人贴心地帮我把眼睛遮严实了,嘴里自然不用说,晓不得是那里随手扯来布团子。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是那个娘娘或者宫女嬷嬷的裹脚布才好,月事带就更不行了,否则我回幽冥打白工也要立志杀她全家! 周围踢踢踏踏传来脚步声,一阵袖风扑上我面门,带下了我眼睛前面遮着的布条。 想象中的刺眼光束并未如期而至,相反眼前见到的,却是一间昏暗的石室,两只支燃着黑烟的油灯,以及,三个面色阴翳的人。 其中的皇妃和祺嬷嬷我倒是面熟,只是两人旁边的那个白净的男子我却不曾见过。 那人一身水墨色衣,头戴束发紫金冠,生得风流韵致,目测是个才子。 祺嬷嬷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根蒙我眼睛的布条,而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我隐约看到了整齐排列摆放的银针。 “看什么看,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还不老实点!”祺嬷嬷破口大骂。 有些许零星的唾沫星子从头顶上方飘然而下,趁着那些唾沫星子尚未在我的裙子上着陆,我着急想把脚挪一挪。 这才刚扭动一下,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想也不用想是谁打的。 我抬头瞪着祺嬷嬷,并尝试着再一次凝聚内息,她亦是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随后一脸谄媚地往皇妃处走。 “娘娘,那贱婢仍是嚣张至极,要不奴婢再给她些颜色看看?” 皇妃看着我冷笑,略一抬手止住祺嬷嬷,转而问向了在她身边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个男人。 “阿阅,你说,此人待如何处置?” 那个被唤做阿阅的男人浅浅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他抬手嗅了嗅手中的锦帕,不疾不徐道“既然是得罪冒犯过长姐的人,那当然是万死不辞” 他几步走进过来,眼风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番,眼珠一转,旋即说道“这女子生得貌美,又喜惹是生非,还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骨子里就是个下贱东西。 但毕竟是个女子,天生会喜欢些毛茸茸的活物,不若长姐就体贴一些,赐她个猫刑吧!” 他这厢走进了些,我得以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相貌,也幽幽想起夜浔之前与我说过。 皇妃是将军府出身,姓言,而将军的嫡子单名就是一个“阅”字。 我简直难以想象,这个起来如此一个知书达理的少年,在提出这种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建议时。 脸上居然一派淡淡表情,仿佛就像是在陈述一句极其普通的问话般平静。 所谓的猫刑,乃是民间的花楼老鸨惩罚姑娘的方法之一。 她们通常把姑娘脱光装进到一个麻袋里,只露出脑袋,然后往麻袋中放入几只性子极野的猫儿,把口袋扎紧。 最后从外面死命地打袋子里的野猫,那些猫儿就会把装在里面的姑娘抓得体无完肤。 这是个极其可怕,又惨无人性的酷刑。 皇妃听完建议,会心一笑,赞道“不愧是阿阅想出来的,这倒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祺嬷嬷得了皇妃的意思,正要去办,却被言阅叫住“宸王那边,安排得如何?” 祺嬷嬷有些为难地看向皇妃,似乎不敢随意开口。 皇妃从椅子上起身,缓步往这边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最后一步棋了” 说罢,她的眼神径直略过言阅,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 我尚不知道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想不通他们给小扣子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就冲他们在我面前云里雾里的狂妄言辞,以及方才皇妃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总觉得他们口中说的最后一步棋,应该会是我 一只背上被水沾湿了皮毛的大灰老鼠角落里悄悄跑了出来,它先是在潮湿的石室墙壁上嗅了嗅,然后凑热闹似地往人多的这边来。 它浑身脏污不堪,我开始怀疑它背上的粘在一起的毛,是那个阴沟里滚上的油。 我想要避开它但又无计可施,心底里的嫌弃让我重新尝试着凝结内息,丝丝点点的灵力开始缓慢汇集。 这一尝试虽然颇费力,但效果却十分显著,莫名我心里居然还一丝丝庆幸。 庆幸当时的茶水喝得少。 石室外的走道上遥遥传来脚步声,其中还夹带着一声声凄厉的猫叫。 我的嘴巴因为长时间地被团布堵着,已经僵硬发麻到没有知觉的地步了,渐渐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丝丝口水。 皇妃上前扶了言阅的手,柔声道“阿阅,既然祺嬷嬷回来了,你也不用陪着我了,就先去忙你的吧!” 言阅也没说什么,就顺着皇妃的引导的方向,转身往石室门口走。 他才走出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风缓缓下移,竟聚在了我的嘴角处。 言阅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他那张锦帕,俯下身来,一副专注的模样,细细地将我流出来的口水擦拭干净。 “阿阅,你——”不仅是皇妃惊讶,我他爷爷奶奶的也惊到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言阅脸上并无任何的表情变化,他随手将那张用过的锦帕扔在脚下,冷淡道“只是想到以后这世家要少了个可人儿,有些可惜罢了,长姐莫要管我,继续吧!” 皇妃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正想看她如何作答时,祺嬷嬷就带着一身腥风出现在了石室内。 她手里拖着那只麻布口袋里正热火朝天地翻腾着,尖利地猫叫以及呜呜咽咽的恐吓声阵阵从袋子里传出。 “娘娘,这都是奴婢派人从城外乱葬岗附近抓来的猫,专吃死人肉,邪戾又凶猛。 抓来这几只,可还损了咱们底下两个奴才呢,这要全部罚这贱婢身上,可够她受的!” 祺嬷嬷的眼神怨毒又得意,怎么想怎么想都觉得,我与她无冤无仇,比起皇妃,倒是她希望我死的愿望更加强烈一些。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零八章 双生魂魄(二) “先生,请你,饶过他”我费力抬起眼帘,想要帮他求情,可是经过方才的那一折腾,我能做的,居然也只是轻微的勾了勾手指。 一场混乱之中,并没有人会倾耳来听我说的话,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这毫无变化弧度的小动作。 厢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我也因此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娘守在我的床边,面色淡漠。 她见我醒了,顺手将桌上的一碗凉水端给了我“今天以后,你就离开我们家吧!” 我直接呆住了“娘,你这是为何?” 娘被这么一问,当即恶狠狠地甩了袖子“哼,因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和妖物勾结,什么无师自通的神童,你自己做了什么还想抵赖吗?” 我更加不清楚了,什么妖物,什么勾结,这些我都不知道,至于她说的无师自通的神通嘛,我立刻就想到了在昏迷前看见的那个从我身上起来的那个淡若透明的影子。 我条件反射地翻身起来,双手紧攥着娘的衣袖“娘,你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道士从我身上逼出来的‘人’去了哪里?” 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娘亲的脸色就更是难看,她晦暗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磨着牙齿质问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没工夫回答娘亲的话,此刻我心里惦记地,便就是那个家伙的安危,说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些个能够感受到他存在的年月中,他就好像是我的手足兄弟一般随时在我身边陪伴着,即使他从不说话,也从不用自己的行动来干涉我的事情。 对我而言,他的存在,是比我的亲生父母都要重要的,他们对我的好,完全都是建立在我的几个无师自通的神童名声,为他们带来了名利。 他们就此选择舍弃了种田劳作,整日想着如何依靠我神童的名声弄来更多的钱,他们并不是因为我是血亲而爱我的,他们看中的,就只是我能够为他们带来金钱,以供他们四处挥霍。 在这种表面相亲相的爱状态下生活了许久的我们,各自心知肚明且心怀鬼胎,虽然貌合神离,但好歹也没有捅去那一层的窗户纸。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母亲好赌,难道是因为我在休息的几日里没有为她赚钱,才让她如此生气? “母亲,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妈?”我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尝试着去感应那个已经被道士抓起来的家伙。 感应之力很是虚弱,但好歹也是知道他还活着的重要证据。 “你还想做什么?难道你真的就要为一个魔族中人背叛我们?”母亲气得直接抢过了我手里的水碗甩在了地上。 我胆小地缩了缩,声音怯懦“不是的母亲,你听我说,那不是什么魔族,而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这句话说得很苍白,母亲也并没有被打动,相反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她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捞起袖子起身打开了厢房的木门出去了。 我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每一个动作,就都会牵扯起之前被那黄符所折磨后的刺痛。 没过了多久,母亲带着父亲和来个老道士一道闯了进来,气势汹汹且异常缄默。 “母亲,你们这是”我虚弱地扶着桌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前来的众人。 这也才注意到,那个老道士手里拿把木剑“还愣着干什么!” 老道士向身后的几个弟子一示意,他们就快速地又上前来将要抓住我,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等着我的。 刚才那个黄符的苦我已经吃过了,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怕就是老道士手里多出来的那把剑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母亲,你跟他们说说,我不是妖怪,我是你们的儿子啊!” 我大声地向母亲呼救,可他们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默然地看着那群壮汉又将我按在木榻上。 我的手脚被绳子绑了起来,不得动弹,眼看着那个老道士就要拿着木剑走近了。 奇怪的是,他举起木剑,却并没有立刻的刺下来,而是眼睛左右乱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想着之前被他用黄符从我体内逼出来的那个影子,立刻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过来。 我扯着声气高喊“你别被他骗了,假的,他就是想把你引出来,我没关” 我话都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突然扑上来的母亲狠狠的一耳光“该死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护着那个妖怪!” 父亲也是铁青着一张脸上前“这小子一定就是被那个妖怪蛊惑的,道长替天行道,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才是!” 老道士得了这两句话,更没有了估计,油腻的脸上嘿嘿一笑,一抹阴狠的神色在他的眼中蔓延。 老道士猛地倾身而来,钝痛和血液瞬间就冲上了我的天灵,那柄剑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胸口,猩甜温热的液体涌上了我的喉头。 我害怕这样会真的把那个家伙引来,到时候他被这个心狠手辣的老道士抓住,那可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既然已经有一个人受伤了,那另一个人就不应该重复至此。 我终究没能压制得住下意识地喊叫,但只是一瞬之间,我便就已经牢牢地紧闭了嘴。 “好你个小畜生,居然死到临头了还偏袒着那个妖怪!”母亲恶狠狠地站在道士身后,看着我胸口的那把剑,居然没有一丝的心痛,取而代之的便是满眼的厌恶。 汗水和泪水混着在我已经麻木的脸上横淌,我的呼吸越来越弱,几乎就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的时候。 厢房的窗户突然被一股怪力冲撞开来,一道寒光破空刺入房间,径直准确地钉入我的床头。 老道士一惊,身体往后面缩开躲避的时候,居然还不忘了扯下了我胸口的木剑,再一次雪上加霜的痛苦,让我随着他手中的力道抽搐了一下。 “很好,那个家伙来了,只要抓住他,我的大功就成了一半了!”老道士紧攥着那柄滴着鲜血的木剑,笑得邪恶。 胸口的鲜血不断地往外面涌,我感觉的四肢正在慢慢冷下来,父亲此时一副谄媚模样,低声下气地凑近了那个道士“那大师,东西已经来了,您答应我们的五十两银子,你看” 老道士狠狠剜了他一眼,啐了一口“不识趣的东西,现在是你要钱的时候吗?” 旋即房中的众人急惶惶的抽出佩剑赶出去了厢房,而我的父亲母亲更是连正眼都不曾看了我,更是急不可耐地拔腿走了。 我绝望地看着那扇被怪力冲破的窗户,将要阖眼至极,床头的剑竟然缓缓化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形。 他伸手扶上了我的脸,缓缓道“让你受苦了!” 只要想到身边有他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零十章 双生魂魄(三) 那个少年伸手扶上了我的脸,缓缓道“让你受苦了!” 我张了张嘴,血水涌了上来卡堵住喉咙,发出不了任何的声音。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后那只近乎透明的虚晃的手,就慢慢的沿着我的脸,一路放在了那个被木剑捅过的窟窿上。 白光从我的胸口处冒起,他就隔在那道越发强烈的白光之后,嘴巴开合几次,我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他的身影渐渐地在我面前消散,胸口麻木如同万虫撕咬的绵密痛感逐渐消失。 白光悉数敛进胸口的时候,我听清楚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你不要怪我!” 一股怪力顺时涌入我已经失去了知觉的四肢百骸,我像是触电了一般,被震起身,肩膀一颤,喉咙中堵住的鲜血全部吐在了地上。 我不可思议去摸上了胸口那个被捅过的窟窿,血已经被止住了,就连伤口,也开始又了自己愈合的征兆。 外面寻不到人,方才急惶惶跑出去的那个老道士此时又带着他那群狗腿弟子重新进到了厢房之中。 他们手中拿着各种法器,身上也穿着做法时候用的道袍,老道士进来时,我正撑着床头往地上呕血。 “哼,你倒是命大得很!”老道士冷哼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铜钱剑,两手并拢一抹,嘴里又开始念叨,剑上发出了一圈金黄的光芒。 我的爹娘是随后赶来的,见着老道士欲再捅我一剑,立刻就慌慌张张地挡在了我的面前“大师且慢!” 我爹不高,甚至说有些矮,他挡在老道士面前的时候,我都还是能透过大半的缝隙看见对面。 只见老道士眉毛一挑,冷哼的一声将长胡子吹得飞起“你们既然已经将他五十两卖给了我,为何又要将他要回?” “这是不一样的,道长大人!”我娘也跟着笑嘻嘻地出来“当时不是说好了的,道长给我们五十两银子,让你捅我们苑儿一刀,如今那一刀也已经捅了,我儿命大,尚还有一口气,倘若您现在还要再捅的话,那” “哦!想要更多的银子?”老道士也不是个好东西,恶人和恶人的交易,所想的目的定然是相互知晓的。 我爹连忙谄媚地笑了一声,弯着腰凑了过去“我也不乱喊价,道长您就给二十两就成!” 我娘似乎还是嫌少了,她一脸不满地瞪了爹一样,嘀咕咕说了几句,应该是什么骂人的土话。 我撑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他们如此公然讨论我的生死,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心,该痛的就在刚刚那一把木剑刺下的时候就已经痛过了。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冲他们两人勾了勾手“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将你们的儿子出卖给我!” 我很可悲我爹娘两个以种田为生的乡土夫妇,他们常年同黄土打交道,根本就不大懂得察言观色是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那老道士已经心生歹意,但他们仍旧为了那点银两而不知死期将近。 爹先走在前头,娘要稍微后一些,看着老道士伸手摸向袖袋时,我那练两个可悲的爹娘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噗嗤”一声钝器入体的声音,老道士的一个弟子已经摸出了手里的剑,一把捅进了爹的心口,他就连哼都不曾哼上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一双眼睛就这样因为倒地而看向了我,儿子没死,钱没拿到,他死不瞑目。 我娘吓呆了,愣了一会随即高叫一声匍匐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老道士将刺中了我爹的从他的胸口抽了出来,喷薄出来的鲜红血液溅了我娘一脸,她被这一激,磕头磕得更加卖力了。 老道士疯狂地大笑着,一脚将我娘踹倒在地上,但她就像是狗一样,又继续不知放弃地爬着过去磕头。 老道士的目光逐渐落在了撑在榻上的我身上,他厌烦地招了招手,两个弟子就将我娘直接拖出了房间。 老道士望着我娘被拖出去的方向,嘴角勾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邪笑“小子,你命还真大,不愧是一体双魂,既然桃木剑杀你不得,那你就来尝尝的我的玄法铜钱剑的威力吧!” 他说着,手上的铜钱剑剑光大作,就要朝着我刺来,不知怎么,我竟然一点也没有那个要躲开的意思。 他的铜钱剑即将刺进我的身体时,我身上突然白光一现,一把长剑就如此顺理成章的出现了在我的手里。 我也很是惊奇,惊奇至于又有些可惜,我又不会剑术,做什么来保护自己呢? “你相信我吗?”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那个家伙的声音,平平淡淡地,就好似在问我今天吃了吗一样。 “你在说什么?”我开口言语道。 老道士眉毛一紧,转而质问我“你在同谁讲话?” 我并不想搭理他,即使他方才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爹带走我娘,我也依旧不怕他,我知道,另一个阿苑此刻就陪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我,我绝对相信你!”我含着笑将这句话说完,手上传来一阵触感温温软软的触感,他似乎此时正握着我手里的剑。 我的四肢居然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渐渐的,我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得沉重,就好像一个负重过多的人。 我开始明白这老道士方才所说的“一体双魂”是何意思了,他之所以也叫做程苑,是因为他也是这幅身体的主人。 老道士会用桃木剑刺我,是因为他也能够感受得到痛。 我们之间不存在陪不陪伴的问题,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曾分开过! “阿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呐呐自语道。 “你本来一直都可以这么叫我的,只是你太笨了,现在才明白过来而已!”这句话也是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但控制着说这句话的主人却是另一个阿苑。 这么多年,我们相互陪伴着存在在一个身体里面,他总是在我不知不觉间使用这幅身体,从不打扰过我。 然而今天,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与我交换魂魄时的感受。 他问我“你说,我把他们都杀了会怎么样?” 我看着老道士逐渐沉凝的脸色,嘴角一勾,一股困意涌了上来“我不知道,但你快些动手吧,快些弄完,我们去吃茶!”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双生魂魄(四)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道观的大殿中间,身下还垫着好几个蒲团,手里握着他的那把剑,上面没有一点血迹。 我打了哈切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上了新的,我当然知道是谁干的,手又不自觉地抚上那个被刺的心口,不知为何,奇怪的感觉。 我起身往殿外走去,还没准备迈步出门,一股微风就带着血腥扑上了我的脸。 这味道好生难闻,我抬手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看去,殿外的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地上也全是或拖动过喷溅出来的血迹。 我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才将踏出门去,侧边的走廊里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我登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心中纠结片刻,又默默地想了想另一个阿苑的存在,这才敢壮着胆子往那边去查看。 就只是差了几步的距离,一阵过堂风就吹起了一片衣袍,看起来像是衣裾,我缩躲在石柱后面,慢慢地往那边探头看。 一股惊悚之意立刻就爬满了我的脑子,鸡皮疙瘩也发疯了似的往外冒。 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小走廊下面,居然整整齐齐地悬挂着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被剑刺穿,土黄的道袍上面留着一个黑红的血窟窿。 我不敢从这个走廊里面穿过去,手里握紧了剑,没命似地往道观的大门口跑。 “你就这么跑出去,难道就不害怕被抓吗?”阿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中。 “那,那你说怎么办?”我讷讷地矗立在原地等着他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似乎有些隐忍“你先去这个道观背后的柴房看看,哪里有个好东西!” 我“你受伤了?” 他不在回答我,即便是我再怎么问他或者诓他,他始终都没有想要同我说话的意思。 我吃了个大瘪,无趣的摸了摸鼻尖往他说得那个道观后面的柴房走去。 我推开了门,一股烟尘味道让我不由得眯了眯眼,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应该是被人堵住了嘴巴。 我探身进去,下细一看,居然就是我那个被绑走的娘亲。 她看见我,就如同看见了救世主一般,激动得脸上涕泗横流,“呜呜呜”地似乎想要同我说些什么。 我走进过去,伸手取下了她嘴里堵住的棉花,她就立刻激动地冲我亲切喊道“好儿子,好阿苑,你来得正好,快替娘亲松绑!” 我原本是心里很是淡漠的,直到她一急之下喊出我不喜欢的东西“不准你喊这个名字!” 她嘿嘿地陪着笑,佯装出一副嗔怪模样“你悄悄你这孩子,娘亲是生你养你的人,为何喊你不得阿苑这个名字?” 我神色一凛,厌恶之情油然而生“闭嘴!” 她被我这突然的变化震到了,奈何自己还想着我帮她松绑,再有千万种愤怒都只能暂时在我面前装成一幅慈祥模样。 “你看你这个傻孩子,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怪罪娘亲?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冷笑着看她如何解释。 她还是未曾察觉我此时的异样,仍旧自顾自地用着一种慈祥的语气说道“我和你爹,这么做是为了给你筹钱娶媳妇哩,老道士之前说只用桃木剑试探试探,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心狠手辣到真的刺了下去!” 我就这样淡漠的看着她在我面前费尽心思的解释,我久久不曾回她,她开始有些急躁“儿啊,阿苑,来帮娘亲解开这劳什子!” 说过来说过去不就是为了想让我解救她,这些话的从头至尾都没有她给我的解释,最像解释的话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一句“只是为了我娶妻?” 我冷笑了一声“敢问娘亲,我要是都已经不能活了,你们费尽心思想要为我娶亲的事情可就怎么办?” 她支支吾吾地乱看的一会儿,然后就像是灵光一现一般有了主意,她装作一幅大彻大悟之后的痛心疾首模样“为娘的就知道你爹那个老畜生不靠谱,是他,都是他同那个道士在谋划!” 她说完这句话,又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探了探头,似乎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一样,见无人赶来。她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他们说苑儿你是妖邪入体,只让我好好配合做做样子,一定要凶神恶煞的才能将那个妖怪给震住!” 我看她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倘若是没有从鬼门关里面走过一遭,我大可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我干脆盘腿坐下,一手斜指着脑袋,幽幽地同她说道“母亲不用太过担心,外面并不会有人赶来的。” 她听见我这么喊她,立刻两眼放光做有希望的样子“好孩子的,娘亲就知道没有白疼你,来帮助娘亲把这绳索解开吧!” 她果然经不起我这一试探,立马就如同方才那副求着老道士的希冀模样转投给了我。 可惜啊,可惜,我现在才看透她们。 “你当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却叫她十分地不知所措。 “你,你,阿苑,你这是甚意思?难道为娘的是会在血亲之事上同你开玩笑?”她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心口反问我。 “到底是不是娘亲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您要不在这里好好想想?” 话语说罢,我正准备起身转头离开。 “站住!”身后忽的一声急斥,方才还哭得一副可怜模样的我的娘亲,居然就这么快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费力地支起身体,虽在我面前显得矮小了些,但是她的气势还是如同了前些天在村子里同那几个小寡妇吵架一般地咄咄逼人。 “小畜生!”她梗起脖子冲我道“你别失了分寸,不要以为老娘现在被绑在这个鬼地方,你就能够逞威风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身体里的那个妖怪杀了这道观里面的所有人!” 我闲闲地一歪脑袋,这似乎像是另一个阿苑的习惯,但这都不重要,我冷漠地看着她“所以呢,你打算报官?就以你现在这幅德行?” 她果然还是如同从前的那般,宁愿死也不愿意嘴巴少毒一分。 我默默地看着她,手臂伸在半空,指尖一旋,原本在阿苑手里的长剑竟然也会显化在我的手中“母亲,既然您与父亲鹣鲽情深,那儿子不若就此送你去父亲那里如何?” 她的眼里渐渐流出一抹惧色,但气势仍旧是不减半分“你,你要干什么?”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个阿苑 水草丰茂的秘境池子边,我手里逗着小白蛇,面前跪着阿苑。 他与我说的那些,包括灭掉一个道观,以及如何杀掉他的母亲,每个细节他都描绘得真切十足。 但他的脸上却一直都是漠然,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一般。 “那你后悔过吗?我说的是杀掉你的母亲?”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阿苑却突然笑了,笑得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一般,他不答反问“后悔,我为什会后悔杀了她,她本来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反过来救她?那我还能活到今天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觉得,你现在还是人吗?你其实根本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走出这个秘境了不是吗?” 他脸色一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倒是很好奇你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人会喜欢管这么宽?” 我翻了个白眼,换了只脚继续翘着二郎腿“你管得我的,我问你,另一个阿苑呢?我找他有事!” “你不就是想要知道出去这个秘境地方式吗?你问我好了,我一样也知道!”他理着袖子,一脸得意地说道。 我起身转了转“你根本就出不去,你现在只是一具行尸,我还是等着你体内的另一个阿苑醒了再说吧!” “等等!你说我是什么?行尸?”他猛地起身攥着我的袖袍,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我咬着嘴唇仔细想了想“大概是这样吧,你虽然也是生活在这具身体里面,但你却不能操纵着这幅身体里面的灵力和术法做任何事,这里之所以会被称之为秘境,当然也是需要术法和灵力催动结界入口才是,所以我说你打不开!” 阿苑这时没了声音,他讷讷地歪坐在地上,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小草叶子发呆。 虽然说这狠话确实不是我所愿意的,要怪就怪我这该死的嘴碎。 “不过嘛”我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阿苑的神情“有个事情倒是你可以帮忙!不知道——” “你说,是什么?”他像是突然得了希望一般,两只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眼睛里面渐渐有了颜彩。 既然他想证明自己到了这般田地,那我也实在地不好拂了他的意思“我有个朋友,和我一起从上面掉下来的,你能帮我找找吗?” 他立刻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下来“你说,她长什么样,我能怎么做?” 好家伙,还真积极! 我在心里默默揣测几回,待会儿要是另一个阿苑从他身体里面苏醒了,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些有失颜面的事情,会不会立刻拔刀砍我? 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寻找孟姝和夜浔的事情迫在眉睫,绝对不能再有一刻的耽搁。 “我先说,我的朋友有两个,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你只要和我分头寻找,只要找到其中的一个都可以,虽然我是挺希望两个都能找到的,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找到一个算一个!” 那小书生阿苑果然脑回路清奇,我看得出来他很是想要帮我的忙,但是他又忍不住嘴碎“为什么大人会说找到一个算一个,难道是大人对于自己的能力不行?” 嘶!他这叫什么话,我像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小人吗?不论在这三界之中,莫说是男子不喜人家说自己不行,就连我这放宽心态的女鬼也第一次被这“不行”两个字给深深的伤害到了! “不是,你在乱说的话,我铁定打死你嗷!什么人给你的自信,上一刻还对本座唯唯诺诺,怎么到了现在就敢开本座的玩笑了?” 我一甩袖子,看起来十分的生气,谁知道那个书生阿苑明显地不惧怕我了,相反,他居然还微微笑着起身走进我。 他用一派温柔和煦的语气同我说道“是阿苑叫我这么说的,他还说,说你不敢打我的!” “你!!!!我!” 我又被真情实感地气到了,这阿苑果然是好大的胆子,居然现在放肆戏耍到了我头上,可真真是气煞我也! 但是,最最可气的就是这个但是,我虽心中有气,但如今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在他们的地盘上,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生气归生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啊! “也罢!本座今日就原谅你们这一次无礼,我现在很急,必须得快点找到我的几位伙伴,所以,希望你们帮我!” 我这句话才说完,就只见原本好好站在我面前的阿苑突然怔怔地看着我的后面,我心下觉得有事,立刻警惕地回头一看。 身后空空如也,出来几颗长势稀疏的花草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事物。 就在这时,原本面向阿苑那边的身体突然感受到猛地袭来一股阴邪之气,我眉头一跳,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了过来。 我稍一侧身躲过,那抹身影顺势就往前面俯冲了过去,我抬脚一踢,正巧那身影的主人反应过来,亦是抬脚与我对着踢了一跤。 待他堪堪转身落定,我拢着袖子在后面半眯了眼睛打量他“你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阿苑?” 那身影 方才千娇百媚的神情瞬间在皇妃脸上凝固,头顶传来祺嬷嬷的一声厉斥“大胆贱婢,竟敢如此不知礼数!” 说完,作势就要过来打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手掌落下的同时,我扬手一挡,祺嬷嬷那双将养得比脸都细嫩的手,就这样被我结结实实地攥在了掌中。 脸色铁青,憋着一口气在胸腹,眼睛瞪得老大了,见被我钳制的那只手挣扎不开,就又扬起了另一只。 手掌扬天的阴影,将门外的照射在我脸上的光亮挡了个严严实实,巨掌遮天,须臾的静止下。 阴影如同乌云罩顶,颇有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嬷嬷,不得无礼。”榻上又一次传来了那天籁般的细雨声音。 皇妃那厢已经危襟正坐,一双杏眼波澜不惊地将我们看着。 “娘娘,这”祺嬷嬷明显气不过,又不敢大声嚷嚷。 皇妃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后者不情不愿的接了命令后,转过脑袋,毫不夸张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神情,简直就像是我刨了她家祖坟,然后还在坟头逼着跟她祖宗玩捉鬼游戏? 但显然这不是真的,我也至今未懂,嬷嬷究竟与我什么仇什么怨?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隐情 我总觉得阿苑这个人神秘,不论是在皇城还是在乱葬岗更或者说是就在这里的秘境当中。 即便是生存在他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告诉了我一些有关于他们两个身世的一些事情。 我也第一次了解认知到,什么是双生魂魄,幽冥之中关于这件事情的案例嫌少有过记载,以至于我对他们两个还是存在着诸多的疑惑。 至于现在,阿苑又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要给我讲一个秘密,还说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 我拢着袖子大步跟上了阿苑的步伐,如今他那个修魔道术法的魂魄已经转醒了过来,我就算是想要揍他,可能都还是十分困难的。 “你说吧,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倘若有半句虚假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我笑嘻嘻地说完。 手指中悄悄捻了一个小法术,趁着靠近他没有防备之时弹上了他的后背。 我承认自己这样做可能是有点卑鄙,但是为了防止他万一有诈怎么办,他一个修邪门魔道的,刚好碰上我一个幽冥地府的鬼差。 要是我不采取点什么措施之类的,在他的这个秘境地盘上打起来,可能还是有些恼火的。 是以,我默默地安慰自己,这只是为了自保,自保而已! 阿苑抱着双臂闲闲地走在前头,嘴里叼着一根他随手扯下来的狗尾巴草,他看着我走进,一口吐掉了那根草“我答应给你说的事情,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挑了挑眉,佯装讶异,生怕阿苑已经发现了我在他背后搞得小动作“我当然是信你的啊,难不成你以为我怀疑你啊!” 说实话,我讲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心虚的,但奈何我这只鬼有很喜好面子,所以,无论阿苑再怎么说,只要是拿不出证据,我都不会承认自己搞了小动作。 没有为什么,问就是自己太怂了,有些许害怕这个修魔道的家伙! 阿苑闻言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其实,我伙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来着,至于我身体里沉睡的那个傻家伙,根本就不是像他所说的,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体双魄的。” 我大惊“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阿苑咯?” 他的脸上毫无任何波澜听见我说这话的时候,也只是笑笑,让你根本就感觉不到他又任何一丝其他的情绪。 我问完这句话以后,他便是长久的一番沉默,又是过来片刻,阿苑这才重新拾捡记忆,缓缓启齿“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中为皇妃效命吗?” 我一听他这话,原本受刚才情绪的影响,准备试探着换个话题来着,但是居然没有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说道重点子上去了? 这可真是让我操不完心! 阿苑依旧是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只不过现在的他手中已经握了把剑,在看见有茂盛的草垛子时,会跑过去仔细地看看。 “我这幅身体你是知道,我记得在乱葬岗的时候便就告诉过你,我很特殊,所以正派的修仙我不能,才选择的是修魔道! 至于我修这个术法吃了多少的苦,小阿苑一定没有给你说,我猜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一直以来却也是装做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至于他为什么误打误撞地闯进了我的身体,完全是因为我的修炼出了岔子,倒是自身经脉逆转,三魂离窍。 眼看着自己就快要因此死掉的时候,小阿苑出现了,他像是哪家仙门的修仙小道士,看着我倒在山洞中,想要过来探查情况,却是不防备,被陷入咒术之中,早已跑了三魂的躯体给吸住。 他自己的魂魄就被那原本就失去了三魂的空壳肉身给生生地拽了过去,我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的,三魂离窍不说,肉身还被一个凑热闹的小小修仙的给霸占了! 我心里气不过,整日里堵着一口恶气,徘徊守护在山洞门口,生怕来了野狼来了把躺在里面的两具肉身给吃了。 后来那副身体居然还活了过来,他一副迷迷登登地样子,我又不敢随便施法把他从肉身里面扯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留下了他的丁点残魂,那时候我再进入,这幅身体可就不干净了!” 这个凶巴巴地阿苑说完,突然扭头回来看我“你说,我要是当时就把他的魂魄拖出来,后果会怎么样?” 我眨巴眨巴眼睛“你,你那会儿多大啊?这么一说,就好像你跟你身体里面沉睡的那个程苑好像是才将认识的一样!” 凶巴巴的阿苑瞪了我一眼“别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认识的时候我都已经五岁了!” 我差点没有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什么?你,你那会儿才五岁?就已经开始在学习魔道的禁术了?” 阿苑很是得意地一点头“那又怎样,反正我都已经不再是三岁小孩了!” 我“,那好,既然你说你才是这幅身体的真正主人,那程苑之前跟我说,他在道观里面杀了那个老妇人的时候,你居然都没有阻止吗?” 阿苑极是轻松地一耸肩“她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那女人是趁我魂魄离体的时候在山里把我捡回去的,好几次她无缘无故揍我,我都很想杀了她的!” 我心中一凛,看着面前这个阿苑的神情也越发的严肃“可她毕竟也是养过你的人啊!” 阿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说是她养我?真好笑,她可不是白大人心里所想的那般呢! 那个女人是个贩卖孩童的贩子,程苑那时候得到我那副躯体,变副为主,我才不得不化成幽魂一直守在他身边。 谨防那个女人突然将他傻兮兮地给卖了,不然我还得到处找我的身体!程苑那家伙得了我**,但因为魂灵和**不相符合,他的脑子也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但他也因为这个而被卖不出去,那女人也从不交程苑那家伙读书写字,只有他每天夜里沉睡的时候,我才会从他体内苏醒过来,或是借着月光读书练剑。 那个懒家伙倒还算聪明,慢慢地懂得自己的运用我在脑子里的记忆,一年多的时间,还算是在那个小村子里面混出了个神童的名声! 我本来以为自己就这样会和程苑浑浑噩噩地待在那个村子里面,直到那个道观的事情以后,我就被一群穿着黑色道袍的人给招走了。” 黑色道袍? “”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四章 脉络 耳朵边有嗡嗡的飞蚊声,鼻息间渐渐充盈了一股子湿热的腐臭味。 我试着动了动,浑身紧实的触感让我晓得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凳子上。 又试着想睁开眼睛,可已经有人贴心地帮我把眼睛遮严实了,嘴里自然不用说,晓不得是那里随手扯来布团子。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是那个娘娘或者宫女嬷嬷的裹脚布才好,月事带就更不行了,否则我回幽冥打白工也要立志杀她全家! 周围踢踢踏踏传来脚步声,一阵袖风扑上我面门,带下了我眼睛前面遮着的布条。 想象中的刺眼光束并未如期而至,相反眼前见到的,却是一间昏暗的石室,两只支燃着黑烟的油灯,以及,三个面色阴翳的人。 其中的皇妃和祺嬷嬷我倒是面熟,只是两人旁边的那个白净的男子我却不曾见过。 那人一身水墨色衣,头戴束发紫金冠,生得风流韵致,目测是个才子。 祺嬷嬷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根蒙我眼睛的布条,而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我隐约看到了整齐排列摆放的银针。 “看什么看,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还不老实点!”祺嬷嬷破口大骂。 有些许零星的唾沫星子从头顶上方飘然而下,趁着那些唾沫星子尚未在我的裙子上着陆,我着急想把脚挪一挪。 这才刚扭动一下,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想也不用想是谁打的。 我抬头瞪着祺嬷嬷,并尝试着再一次凝聚内息,她亦是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随后一脸谄媚地往皇妃处走。 “娘娘,那贱婢仍是嚣张至极,要不奴婢再给她些颜色看看?” 皇妃看着我冷笑,略一抬手止住祺嬷嬷,转而问向了在她身边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个男人。 “阿阅,你说,此人待如何处置?” 那个被唤做阿阅的男人浅浅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他抬手嗅了嗅手中的锦帕,不疾不徐道“既然是得罪冒犯过长姐的人,那当然是万死不辞” 他几步走进过来,眼风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番,眼珠一转,旋即说道“这女子生得貌美,又喜惹是生非,还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骨子里就是个下贱东西。 但毕竟是个女子,天生会喜欢些毛茸茸的活物,不若长姐就体贴一些,赐她个猫刑吧!” 他这厢走进了些,我得以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相貌,也幽幽想起夜浔之前与我说过。 皇妃是将军府出身,姓言,而将军的嫡子单名就是一个“阅”字。 我简直难以想象,这个起来如此一个知书达理的少年,在提出这种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建议时。 脸上居然一派淡淡表情,仿佛就像是在陈述一句极其普通的问话般平静。 所谓的猫刑,乃是民间的花楼老鸨惩罚姑娘的方法之一。 她们通常把姑娘脱光装进到一个麻袋里,只露出脑袋,然后往麻袋中放入几只性子极野的猫儿,把口袋扎紧。 最后从外面死命地打袋子里的野猫,那些猫儿就会把装在里面的姑娘抓得体无完肤。 这是个极其可怕,又惨无人性的酷刑。 皇妃听完建议,会心一笑,赞道“不愧是阿阅想出来的,这倒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祺嬷嬷得了皇妃的意思,正要去办,却被言阅叫住“宸王那边,安排得如何?” 祺嬷嬷有些为难地看向皇妃,似乎不敢随意开口。 皇妃从椅子上起身,缓步往这边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最后一步棋了” 说罢,她的眼神径直略过言阅,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 我尚不知道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想不通他们给小扣子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就冲他们在我面前云里雾里的狂妄言辞,以及方才皇妃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总觉得他们口中说的最后一步棋,应该会是我 一只背上被水沾湿了皮毛的大灰老鼠角落里悄悄跑了出来,它先是在潮湿的石室墙壁上嗅了嗅,然后凑热闹似地往人多的这边来。 它浑身脏污不堪,我开始怀疑它背上的粘在一起的毛,是那个阴沟里滚上的油。 我想要避开它但又无计可施,心底里的嫌弃让我重新尝试着凝结内息,丝丝点点的灵力开始缓慢汇集。 这一尝试虽然颇费力,但效果却十分显著,莫名我心里居然还一丝丝庆幸。 庆幸当时的茶水喝得少。 石室外的走道上遥遥传来脚步声,其中还夹带着一声声凄厉的猫叫。 我的嘴巴因为长时间地被团布堵着,已经僵硬发麻到没有知觉的地步了,渐渐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丝丝口水。 皇妃上前扶了言阅的手,柔声道“阿阅,既然祺嬷嬷回来了,你也不用陪着我了,就先去忙你的吧!” 言阅也没说什么,就顺着皇妃的引导的方向,转身往石室门口走。 他才走出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风缓缓下移,竟聚在了我的嘴角处。 言阅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他那张锦帕,俯下身来,一副专注的模样,细细地将我流出来的口水擦拭干净。 “阿阅,你——”不仅是皇妃惊讶,我他爷爷奶奶的也惊到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言阅脸上并无任何的表情变化,他随手将那张用过的锦帕扔在脚下,冷淡道“只是想到以后这世家要少了个可人儿,有些可惜罢了,长姐莫要管我,继续吧!” 皇妃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正想看她如何作答时,祺嬷嬷就带着一身腥风出现在了石室内。 她手里拖着那只麻布口袋里正热火朝天地翻腾着,尖利地猫叫以及呜呜咽咽的恐吓声阵阵从袋子里传出。 “娘娘,这都是奴婢派人从城外乱葬岗附近抓来的猫,专吃死人肉,邪戾又凶猛。 抓来这几只,可还损了咱们底下两个奴才呢,这要全部罚这贱婢身上,可够她受的!” 祺嬷嬷的眼神怨毒又得意,怎么想怎么想都觉得,我与她无冤无仇,比起皇妃,倒是她希望我死的愿望更加强烈一些。 “阿阅,你先走吧!”皇妃直接略过了祺嬷嬷,转而又关心起了自家弟弟的存在。 祺嬷嬷也立即上前“这里一切有我和娘娘打点,长公子天潢贵胄,可别让这等子事污了您的慧眼!” 言阅默然地看着皇妃,几番欲言又止,顿了顿,旋即还是略略一颔首,转身出了石室。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见面了 祺嬷嬷的手里拖着那只麻布口袋里正热火朝天地翻腾着,尖利地猫叫以及呜呜咽咽的恐吓声阵阵从袋子里传出。 “娘娘,这都是奴婢派人从城外乱葬岗附近抓来的猫,专吃死人肉,邪戾又凶猛。 抓来这几只,可还损了咱们底下两个奴才呢,这要全部罚这贱婢身上,可够她受的!” 祺嬷嬷的眼神怨毒又得意,怎么想怎么想都觉得,我与她无冤无仇,比起皇妃,倒是她希望我死的愿望更加强烈一些。 “阿阅,你先走吧!”皇妃直接略过了祺嬷嬷,转而又关心起了自家弟弟的存在。 祺嬷嬷也立即上前“这里一切有我和娘娘打点,长公子天潢贵胄,可别让这等子事污了您的慧眼!” 言阅默然地看着皇妃,几番欲言又止,顿了顿,旋即还是略略一颔首,转身出了石室。 直到言阅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淡了下去,皇妃这才冲着祺嬷嬷使了眼色,后者当即会意,清了清嗓子,冲着空气喊了声“出来吧!” 石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就连方才挣扎扑腾的野猫也没了声息,我呜呜地原地挣扎,却被皇妃和嬷嬷两个人死死地瞪住。 她们并未出手过来制止我,而是默默地站立在原地将我死死瞪住,那阵势,像是在恭敬地等待着何物亦或是何物降临一般。 我挑衅似地翻了个白眼,有了些许挣扎活动之后,经脉中的内息汇聚明显要快了些。 我依旧不要命地原地扑腾,在看皇妃和嬷嬷两人恨不得立即将我撕碎的眼神,我心里无比畅快。 就是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继续卖力挣扎着,渐渐地,石室内凭空刮起了一阵风,四周威压逼近,股股阴寒之气从我脚尖开始向上袭来 我试图催动内息,但就是不知道阿苑给我闻的那阵花香味道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能够阻止我的内息灵力汇聚。 那股阴寒之气已经开始蔓延至了小腿以上,至于被侵染过的脚踝脚尖,都像是被重物狠狠压制过的一般动弹不得。 我还在费力的挣扎着,皇妃和祺嬷嬷个个阴笑着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祺嬷嬷“皇妃娘娘,要不要老奴再给这小妮子一点教训?” 皇妃抬手用绣帕遮了遮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状“尊主交代过,说不要折磨她的” 祺嬷嬷显得有些为难“这,老奴只是想为皇妃娘娘出这口恶气!” 皇妃一双细长的眸子眄过来,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话锋徒然一转“不过,我倒是还真的看她那张脸是不顺眼得很,嬷嬷知道该怎么做吧?” 祺嬷嬷得了授意,立刻心照不宣地狞笑了笑,她缓步向我走进,伸手在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匕首。 我咬牙挣了挣,可恨那股在我体内存在的禁制没有那么容易解开,内息和灵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在要我挣脱身上那个被缠上的奇怪术法还很有困难的。 眼看着祺嬷嬷手里拿着小刀越走越近,我除了干看着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办法,那股奇怪的阴寒之气还在向我身上蔓延。 “哼,你这贱婢,终于有一日落在了我的手上,今日必将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段!”祺嬷嬷恶狠狠地说着,手里的小刀子挨上了我的脸。 我急得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就算是划花了这张脸其实对我本身的魂灵而没有任何伤害,但是,这具法身毕竟是新的! 犹记得,泰山府君将它赐给我时,还明明白白地提到了一句“借!” 这稀罕东西要是再被我搞坏了,那可能回到幽冥以后,我的大半无常鬼涯真的就得打白工了! “你别过来!” 我咬着牙往旁侧躲避,却被祺嬷嬷眼疾手快地抓按着脑袋抓了回来“小东西,你现在才知道怕,那日在侧宫之中,你那副嚣张的气势呢?” 她说着这话,还挑衅似地拿小刀拍我的脸。 我挣扎不过,一边得驱使体内的内息快速游动,一边还得抽出灵力来抵抗那已经蔓延至大腿的阴寒之气。 我只要一想到阿苑那个小人,心里就气得不行,枉我还如此的相信他,甚至还同情他在秘境里面说的鬼话! 想着现在的这幅境地,全部都是被他害的! 该死,也不知道那闻到的花香是什么东西,居然还能让这世间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都不能汇聚在我体内。 祺嬷嬷阴恻恻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白瓶,手指轻轻一拨就弹开了盖子,里面立刻散发出一股青色的烟雾,期间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道。 她什么也没解释,相反取下了紧贴在我脸上的那只小匕首,转而将它用那白瓶里面的浓稠液体浇灌了一番。 “你可知道这是何物?”皇妃看起来十分赞同祺嬷嬷的做法,一脸笑意地缓缓靠近我。 我懒得理她,心里想着莫不是那个老太婆的臭口水? 但事实证明我这个鬼差其实也并不是白当的,因为在我刚才生出了那种想法之后,皇妃便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跟我解释了“这恶臭难闻的东西,可是从夜叉嘴里取来的口水呢~一旦要是沾上了凡人的肉呀,只要是一点点,就会立刻毒发溃烂!” 祺嬷嬷露出了阴险扭曲的笑容,将那柄已经从明晃晃的刀刃转变成为了一把发黑发钝的刀片。 我想,那把刀锈腐成这个样子,一定割不痛脸。 就在这时,方才我见到的那只跑没影的大老鼠又悄无声息地蹿入我的视线,但现在的那只老鼠的嘴里分明叼着一只令牌。 我觉得那块满是牙印却依旧锃光瓦亮的令牌很是水熟悉,但是在眼下这个棺材土都掩到脖颈的时候,我还真的没有功夫去瞎想。 那只老鼠走路很轻,皮毛又黑,以至于那两个早就已经被恶毒蒙蔽双眼的人注意不到它。 而我一个拥有极度求生欲的老鬼,现在莫说是只老鼠了,这个破石室内就算是再飞出一只苍蝇,我都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 那只老鼠慢慢悠悠地蹿道我的背后,就在祺嬷嬷当即举起手中的刀刃时,我的耳边只闻得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那应该是老鼠嘴巴里面叼着的令牌掉落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察到一股奇特却又深厚的灵力自身后袭来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愧是豹尾 我们跟着前来传唤的太监进了宫,可目前所遇之事,都让我琢磨不透。 夜浔推测皇妃会寻衅报复,那么此次传召我入宫,不离十会要了我的命。 鬼市两旁的楼阁中,渐渐有胆大的小鬼析开了窗户缝隙赶着看热闹。 方才我只顾着与那小仙子争辩,没想到,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楼上楼下的纸糊窗台前,就已经堆满了看戏的小鬼。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任由那小仙子将这风向带偏了,这不就等于坐实了我残暴的名头? 现在一众的小鬼虎视眈眈坐守在鬼市两旁,它们都目睹这个有理说不清的画面。 起先眼中流露着对我的恐惧,现下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冰冷的,带着无情嘲讽和恶毒期盼的。 之所以滞留在鬼市的鬼,生前都是或多或少有过罪孽之人,它们汇集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重复和消磨在幽冥度过枯燥无边的时间。 也有些个耐不住寂寞的小鬼,会悄悄拉帮结派私下约战斗殴,力争成为一个厉害的恶鬼头子。 帝君大人一向最恨如此,他认为幽冥不应当一直都是囤积罪恶源头地方,于是就下决心要改变,想要在这罪恶丛生的贫瘠之地培育出一朵聚善的花。 帝君以往生寻机轮的转换为约,每三年就会遣派鬼差搜捕打击幽冥鬼市中的大小恶势力,只为努力维护营造一方善良和谐的天地。 这些小鬼都很怕我。 恕在下不才,前两年曾在此一举端掉了一座残害无辜貌美女鬼的华丽花楼。 起先的原因,好像是我在逛花楼时,因为吃醉了酒,迷迷登登地想寻间厢房睡觉。 谁知,我进错门,误创进了人家的地盘。 但我却因此目睹了在那间厢房里面,发生的一件让我极其气愤的事情。 一只奇丑的夜叉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着趴在地上的花楼女鬼! 那女鬼看起来极其痛苦,她涨红了脸,大口口地喘着气,因为疼痛而发出阵阵颤抖着的惨叫。 她坚强隐忍着紧紧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而这样的行为却只是换来了那绿皮夜叉更加肆无忌惮的疯狂。 我气急了,这夜叉小鬼居然顶风犯案,简直就是公然藐视阴司的例律,是赤裸,,的挑衅! 我把酒瓶子砸在地上,一巴掌拍昏了在一旁叽叽喳喳乱叫的大夜叉,将那只挣扎到衣衫混乱的呆滞女鬼扶起“你没事吧?” 女鬼惊魂未定地看着我,饱含泪水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地上蹬腿抽搐的大夜叉,一脸悲凄“大人饶命……” 我觉得她一定是被吓坏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艳女鬼,两小撮正义之火在我眼中熊熊燃起。 我决心要从根源上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所以,当日我就将这座精怪游魂络绎不绝的花楼给拆了,幽冥的批准拆除花楼许可令都是晚上才下来的。 看着聚集在鬼市街上留着感激的泪水,久久不肯离去的鸨子和女鬼,我很是欣慰。 又做了件善事,感觉所积的功德已经离升仙不远了! 我那日的离开,受到了各处鬼怪的夹道护送,由于阴司整顿,鬼市里不得出现任何尖锐的锋利物品。 于是那些鬼怪为了合法地表达自己难掩的激动之心,它们就抄起大大小小的棍子板凳舞在空中,四周叽哩哇啦全是一片激动之声。 不过是才过了两年不见,为什么当初那般拥簇我的鬼怪,如今见我被冤枉,居然无一只出来说话? “夜浔。”我看向他,不期盼他现在能给我说几句好话,只求他能够完整地将整个事情解释了就好。 “你还想威胁公子替你开脱?”小仙子完全不给我机会,立刻长臂一展,梗着脖子挡在夜浔面前。 夜浔没有理我,他似乎整个人都矮下去了一截,刚好被现在这个伸张正义的小仙子挡住。 我莫名火大,不是因为周围小鬼逐渐冷漠刁难的眼神,不是因为小仙子紧抓不放的由头。 而是夜浔,他此时的态度,沉默,沉默,到后来就直接连正脸都不想甩我一个了? “仙女妹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哈~”我假笑着,敷衍地挥了挥手,转身的时候,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站住!你不能走!” 朦胧不清的少女声音,右手的袖袍被一股力气紧紧拽住。 只在一刹那,鬼火直朝着天灵盖上翻涌,我要咬紧了后槽牙齿。 没完了是吧? “放手!”我冷冷地警告她。 “不放,你必须得向公子道歉!”她声音比我还大些。 其实我并非没有想过跟夜浔道歉,虽然我仍是本质上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 但想着好歹人家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单就是这回装病戏耍我为他揉了揉脑袋捶了捶腿,就蹿天遁地的急着要揍他。 不应该,大大的不应该! 但,以上所想完全是基于他和我二人单独私下解决的。 现如今突然跑出来个喋喋不休的正义之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对我一番犀利斥责。 周围看热闹的小鬼倒好说,但就是那个被一众认为的“受害者”,居然也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说实话,我很失望,道歉?道个鬼哦! 我催动内息,周身气息震荡出去,身后的仙子没有防备,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时,我下意识地转身去拉她,却不想被她袖袋里突然出现的一只光溜的灰毛小兽在指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我吃痛瞬间,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身侧尚未褪散干净的内息又再一次被袖风略动,径直将原本站稳的脚跟的仙子又撞退了出去。 我“” 四周应该是安静着的,我此时听不见一丁点的声音,只是眼看着仙子往后跌倒的瞬间,白袍袖风从她身后扇起。 夜浔近身一揽,将她稳稳地接入了臂弯。 我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脑子里突然有了种想要杀人放火的冲动。 “够了!”夜浔一脸阴沉地打断我,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也不愿意为了照顾我的耳聋而传音说话了。 他将那位在臂弯里早已娇羞得红透了脸的仙女细心扶稳站好,而后再拧着眉看我“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额角处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嘴角,似乎也有过擦拭之后留下的淡红印记。 是香玉软怀难自持?还是美人相护情难禁? 我冷笑一声,掸了掸方才被那个仙子拽过的袖袍“胡闹?怎么,你要拿刀砍我啊?”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别想活!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将军府皇妃娘娘地亲信,你要是胆敢杀了我,就是要与整个将军府作对!与皇妃娘娘作对!” 祺嬷嬷看着我手里的剑,被吓傻了,东一句西一句大抵就是在说自己地位不一般,以此来威胁我? 我像是那种害怕一个区区凡人的威胁的鬼吗? 她这样说,不仅没有可以让我停手的理由,相反,比起现在拷问皇妃口中的消息,我更想杀了她! 我冷哼了一声,眉毛一挑,手中的长剑被拖在地上,划拉起一道道火花“我要作甚?祺嬷嬷自己都说自己是皇妃娘娘身边的老奴了!难不成连这点情形都看不明白?” 祺嬷嬷也是个硬骨头的人,她狠狠地一口啐掉口中的夹带着鲜血的口水“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怕你,其实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我被她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气得半死,我最最最讨厌有人故意激怒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去伸手砍她一刀,真的很难以服众! “白大人!三思,不要被这个毒妇的恶言恶语蒙蔽了行动,这样你真的很容易犯下大错了!” 豹尾在一旁急地不行,一边要分心思盯着皇妃的行动,一边还要动脑子怎样开解我这个被人激怒后的‘恶鬼’! 我站在原地被豹尾大力地拽住,祺嬷嬷看不见豹尾,但她却是知道我站在原地久不动手就是不敢杀她的这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的气焰就更是嚣张了些,不怕死地冲我喊话“来呀,怎么?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又是怕了吗?” 我被气得气息都有些不稳,豹尾在一旁着紧地开解我,起先我还能分出一丝丝理智来认真衡量思考一番。 但祺嬷嬷这最后的嚣张的笑声却是压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你想死是你的愿望!那我理应满足你!”我拖起长剑,将它对准了尚还在地上匍匐的祺嬷嬷。 她脸色猛地由红渐渐转至煞白“你,你还不敢杀我!” “哦?你就这么敢笃定?”我似笑非笑地天声问她。 我从未在豹尾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这幅模样,现在这场面本应不是如此的,但奈何那老奴才着实可恨! 豹尾一脸紧张地拉着我宽大的袖袍“白,白大人,此时还得忍耐莫要因为凡人故意而为之的一点恨意就如此失了分寸!”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我了?”我冷眼瞪了豹尾一眼,那家伙被我瞪得直打怵,却还是不敢松开拽住我的袖袍的手。 豹尾小心翼翼地开腔“那个,白大人,夜大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要不等他来了我们再说这个事情?” 我估计豹尾都还不知道夜浔已经从那甬道设阵之时就已经消失了,此时他所说的话,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为了消磨我心中的怒气而故意说之。 这次我没有再答它的话,短暂的安静过后,石室的门口传来巨大的一声闷响。 我赶紧看了过去,却是那皇妃此刻交集惶恐,正急着想要搬动石室呢的一方小凳子,企图将那个结界给砸开。 然,凡人毕竟就是凡人,我用术法灵力设立的结界岂是她说用小凳砸就能砸开的吗? 这不,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结界没打开,还把我想要杀掉祺嬷嬷的火力给生生地吸引了过去。 随着我看过去的目光,皇妃立刻就惊慌失措地丢掉了那把小椅子,满眼都是蓄满了的惊恐。 “皇妃娘娘!赶紧逃啊!老奴且来救你!”这将回头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祺嬷嬷地高声呼斥。 我这方才才将转移消磨了点的怒火腾就起来了,手上术法一转,那柄长剑便就瞬间拐了个弯朝着背后的祺嬷嬷飞了去。 “大人,不要!” 随之而来的,是豹尾掷地有声的惊呼。 剑光如疾风劲彻一般呼啸而去,在豹尾的高呼声中,几乎又同时响起了一声钝器入体的闷哼声。 背后的祺嬷嬷就在此时没有了声响。 皇妃那边也似乎是看见了整个过程,如今手里没有了小凳子的皇妃娘娘,早就已经捂着脑袋蜷缩在结界边的小角落中瑟瑟发抖。 好家伙,居然就这点小场面也能吓成这幅鬼样子。 “皇妃娘娘!”我突然轻声叫住了她,她也是显然没有弄清楚我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是猛地被我这么一喊,在原本就恐惧的基础上,又多了好些诚惶诚恐“你,你要说什么” “哼?我要说什么?我想,皇妃娘娘一定是个明白人!” 豹尾此刻耷拉着脑袋站在我的旁边,饶是方才的劝阻失了效,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插手的事情了,于是只好继续恹耷耷地立在一旁。 “怎么?皇妃娘娘这就被吓到了?方才你对我的可不还是很严厉的嘛?”我伸脚往旁边一勾,将方才绑住我的那张木椅给拖了过来。 然后仿照着皇妃之前对我的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额头上满是汗水,一双芊芊玉手紧紧捂着心口看着我“你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一拍手,认同地夸了她一句“问得好!” 着紧想了几圈下来,我将第一个问题落在了嫌疑最大的将军府身上“你和你弟弟到底有什么阴谋,将军府私底下在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这一连串的问题,堪堪将那皇妃问得脸色煞白“你,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欸,这怎么一问一答没有,我问两个问题,你还给我整出了个礼尚往来?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我问什么你老实回答什么便是,对了,差点忘了提醒皇妃娘娘一句,现在,在这四方被困的石室内,我才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那个!” 皇妃被我这话唬得一愣一愣地,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我,眼底满是稍作修饰,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都愤恨的怨毒神情。 良久,她终于舍得了开口“你要知道的东西,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会知道。要问,你也得去问问将军府的人!” 我半撑着脑袋想了想“你自己不也就是将军府的人吗?” 皇妃“” 见她不老实,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向着在一旁陪同中的豹尾招了招“既然娘娘不想说,那就用镇魂鞭好好照顾照顾你便是!”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逼她开口 “你疯了!?” 豹尾和那个皇妃几乎就是同时开的口,言语中,完全都是透露着一股极其震惊又惶恐的神色。 我面无表情地斜眼睇了睇豹尾,眸中星火闪动,吓得豹尾立刻二话没说就从自己袖袋中掏出了一截泛着绛紫色光芒的鞭子。 皇妃此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她细细打量了我好半晌,旋即嘴角一勾,招呼着旁侧的宫女“还不赶紧扶圣女坐下。”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才将意识到我还趴坐在地上没起来呢,想不到我现在就连这种没骨气的姿势都能保持这么久且这么理直气壮。 我怂了吗?不应该吧! 我被安排在皇妃正对面的凉榻上坐下,又是皇妃轻若无息地动作,侍候在一旁的小宫女立刻低眉顺眼地给我斟茶。 看这净瓷杯中,虽茶水色彩寡淡,但那扑鼻而来的浓醇清香,却不得不让人神思一震。 果然是好茶,比我们那驿站里面那些干瘪黯淡,如耗子屎一般的茶叶泡出来的东西好上十万八千里。 “圣女现下可还能瞧出本宫有何病症?”皇妃拨弄着茶盖道。 废话,你有没有病,心里没点数吗? 我略略颔首,想着随口扯了些词句搪塞过去“回禀皇妃娘娘,微臣今日观娘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实乃金躯安好无疾之兆。” “哦?安好无疾自然是好的,本宫就是很好奇,先前本宫病入膏肓,圣女是用何种秘术为将我救治回来的呢?” 皇妃说着,一双眸子眄过来,星火暗动。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事情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究没能捅破。 “回娘娘,那些只不过是微臣师傅传授的一些皮毛医术罢了,说不上是什么秘术。”我干笑着解释。 “哼,皮毛医术?”皇妃一声冷哼,握在手中的净瓷茶盏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我记得当时圣女在皇上面前为我施针时,尤为自信,怎么到了这会儿,竟愈发的谦虚了?” 她说得句句属实,我竟然无言以对。 房中寂静无声,一干宫女紧随着皇妃的视线,全部落在了我身上,一瞬间竟然有了种公开处刑的真实感受。 气氛愈发地凝重紧张,皇妃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地盯着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我倒是不怕她喊出一箩筐小太监出来对付我,但联想到之前皇妃与国师私交匪浅,我又不得不提防着她们使诈。 内息全部被我蓄在左手,时刻准备着掐诀捻印,与此同时,我又要努力提醒自己掌握好力度。 这屋里的人都是尚有阳寿的生魂,倘若我用力过猛一巴掌拍死了其中几个,那这滔天的业障可都得我一只鬼背。 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百年,甚至于几千年,我都得为了化去自身业障在幽冥干白工,还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我正愁着如何回答才能显得自己恭敬又不失道理时,对面突然一声轻笑,方才还灼灼盯着我的皇妃,居然掩嘴笑了起来。 “圣女那副紧张模样,莫不是害怕答不上来本宫迁罪于你?” 这皇妃怕不是被针扎傻了吧?我默默地想着,脸上努力保持着一副不太自然的微笑,额角却没忍住登时落下一滴冷汗。 我心里急得跳脚,要是这次再不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只怕这皇妃娘娘又要再借题发挥了。 “回娘娘,微臣此前并未与娘娘这般美若天仙,雍容华贵之人接触,眼下有些拘谨生疏,还请皇妃娘娘海量。” “美若天仙?”皇妃微微一副疑惑的模样“要说美,圣女的样貌怕是远在我之上。” 又来了,又来了,我实在太讨厌这种随便一句话都能给你阴阳怪气地挑出毛病的人。 我干笑着冲皇妃略略一颔首,目光移向别处时,正巧被祺嬷嬷半道劫了去,一记冷眼瞪得我鬼火冒。 “圣女尝尝我这从蕃外进贡来的茶吧!”皇妃话锋一转,一手端着茶盏朝我隔空递了递。 总算给了我个能够转移话题的机会了,看着皇妃的我,暗自舒了一大口气。 不知是我品味不对,还是这蕃外进贡来的上好茶叶因为水土不服放坏了,又或者是,她们一开始给我跑得茶叶实际是用花椒叶制成? 打那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辛辣绵麻之感顿时蔓延开来,并与着茶水一道,滑入了喉头肺腑。 虽我饮入得不多,但那股辛辣的绵麻之感却愈发清晰,以至于顷刻之间竟有种蔓延上头的感觉。 我原想着用内息化去这茶水带来的奇怪感觉,可未曾想,凝神调动的内息居然会被打散。 且在我数次调动了内息之后,那股绵麻之感又生生转化成了针刺一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正在恍惚间,我看见坐在对面的皇妃似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随即招了招手,几个宫女开始撸起袖子朝我走来。 痛感使脑中逐渐混沌,意识尚还清明,我几次想要化身离开这具法身,奈何这脱身术法需得内息转控。 眼前开始出现一点黑色,我这次堪堪想起,原来方才给我喝的东西才不是蕃外进供的好茶。 换句话说,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随便给人喝的,因为,那是道经由秘法而制成的黄符化的水。 我正想着骂娘,脑子就已经不再清楚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祺嬷嬷被我这一挡,明显气急了,碍于周遭还有几个尚未来的及遣走的小宫女,气势这一块,嬷嬷自然不能被我压盖下去了。 她脸色铁青,憋着一口气在胸腹,眼睛瞪得老大了,见被我钳制的那只手挣扎不开,就又扬起了另一只。 手掌扬天的阴影,将门外的照射在我脸上的光亮挡了个严严实实,巨掌遮天,须臾的静止下。 阴影如同乌云罩顶,颇有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嬷嬷,不得无礼。”榻上又一次传来了那天籁般的细雨声音。 皇妃那厢已经危襟正坐,一双杏眼波澜不惊地将我们看着。 “娘娘,这”祺嬷嬷明显气不过,又不敢大声嚷嚷。 皇妃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后者不情不愿的接了命令后,转过脑袋,毫不夸张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神情,简直就像是我刨了她家祖坟,然后还在坟头逼着跟她祖宗玩捉鬼游戏? 但显然这不是真的,我也至今未懂,嬷嬷究竟与我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要的真相 “怎么回事?”我惊讶地抓着豹尾“难不成这皇妃的魂魄也是被那邪师动过手脚的?” 豹尾面色沉凝,我鲜少见过它平日里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模样居然会是如此大的反应。 “白大人,此事有异,我察觉到股灵力已经飞快地往我们这边逼近了,倘若再不能快些从皇妃嘴里问出真相,那也得准备撤离才行!” 我扭头一问“怎么,那股逼近的灵气和气息很强吗?” 豹尾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半晌,在我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的数量还很多!” 那这下可就不好办了! 皇妃被我一鞭子擦过,生生地给打出了那缕被强加进入身体的魂魄,此时还在呆滞迷蒙状态。 是不是装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要玩儿完了! 方才的一个水诀下去,虚空之中出现的凉水将皇妃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没想到这都还不能将她逼醒。 加之豹尾一番言论又打得我十分焦灼,这下可就如何是好啊? “我就不能将她的生魂拘出来带回幽冥审问吗?”我突然转头一脸欣喜的询问豹尾。 那家伙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大人,您不会当了这么多年的无常,还不会不清楚幽冥鬼差私自拘捕未亡生魂是个什么下场吧?” 当然知道,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呗! 可是,现在就正是逼问皇妃这皇城之中隐藏的阴谋的最佳时机,怎么能说放弃就要放弃了呢? 我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大好时机“豹尾,要不然,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豹尾一听我这话,立刻便就沉凝着一张脸“大人莫要糊涂,凡人有句话说地很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人就应当如此。 现下皇妃脾气尚未被打磨透彻,分明还对您有着抵抗不屑质疑,倘若大人执意如此,下官觉得,应该就是白费功夫之举!” 豹尾这一席话,听得我心中好生难过,真的!话糙理不糙! “那不如”我转念一想,眼风堪堪瞟到了石室偏侧的已经昏迷了的祺嬷嬷。 我那会虽将长剑朝着她掷了过去,但是力道和距离还是掌握得十分精准的,那剑锋擦肩而过,没有要了祺嬷嬷的姓名。 只可惜,有些人嘴里咄咄逼人,但是只要是见了刀剑,立马就萎成了鸡崽子似的。 祺嬷嬷就是一直披着蝎子皮囊的大蚂蚁,嘴里嘚吧嘚吧,实际上一吓就倒! “不如我们退而求其次,将那个已经昏迷了的祺嬷嬷抓走盘问吧?” 豹尾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要不,大人您就先走,这里留给我来处理?” 嘁,他这什么意思嘛,看不起我? 于是在我和豹尾新一轮对战即将升起的时候,石室的结界外面突然蹿进来了一只大老鼠。 我发誓,那绝对就是我鬼平见过最大的老鼠了,它的体型足足得有那个在宸王府见到过的,藏女用女子来驯养的獒犬。 那大老鼠一张口,居然还说的是人话“主人,那股力量逼近了,越来越强,我们数量太少了,估计胜算不大!” 豹尾点了点头,抬手随意挥了挥“下去吧!我知道了。” 我好奇地偏头问豹尾“方才你那灵兽说我们数量太少了,胜算不大,你到底遣派了多少啊?” 豹尾抬手掐诀捻印,收走了地上那柄被夜叉口水侵染过的小短刃“其实也没多少啦,就我们三个而已~” 我“” 这厮确定是过来帮忙,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而不是故意来气死我的吗? 显然这后面的情况好像更突显得出来一些。 我忍了又忍,憋住了想要发脾气的冲动“那我们还可不可以带走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白大人是说,把那群人也一起带走?”他焦灼地搔了搔脑袋,又立刻拒绝道“不可,不可,我们要是这样做了有些人阳寿未进,按照幽冥例律,也是属于强拘生魂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豹尾了,你说他笨吧,但有些时候的确还挺聪明的,你要是说他聪明吧,你又会觉得依照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又会是侮辱了聪明二字。 眼下这种情况,就是豹尾愚笨至极且极其寻常的发挥。 我差点又没有忍住跳起来暴打他的狗头,然后没好气地啐骂上一声“蠢蛋!” 但是现目前的这种紧张情况下,即使有脾气你都得生生地逼回去,不能够显露出来。 否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俗语我还是知道的。 我干干扯出一个假笑“我是说,要么带祺嬷嬷走,要么就带皇妃走,反正我们今天的意外收获,不能空手而归就是!” 豹尾立刻一拍脑袋,似乎是想清楚了这件事,恍然大悟道“那不若我们就带祺嬷嬷走吧,一般被人指示这去办事的人,应该会知道得更多!” 我十分同意豹尾的这个观点,于是和他达成一致意见,在空中幻写出了一道法印,然后内息催动下落到此刻仰面躺倒在地的祺嬷嬷身上。 金光乍现以后,祺嬷嬷就变成了一阵烟雾被法阵收入,我两掌合握起来,那个法印就生生地被我召回在了袖袋之中。 一切做完,方才闪出结界的那只大老鼠又回来了,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浓重的阴腐之气,缠绕着丝丝血腥的味道。 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人!?”他急促地哈喊了一声。 豹尾大袖一壶,那只老鼠也如同方才的祺嬷嬷一般,被化作了一阵白烟收入了袖袋之中。 由于时间紧迫,加之那大老鼠带回来的气息十分邪门,我才将那定主意带走祺嬷嬷心又开始动摇了。 万一对方来的不是好人,要是在发觉现场又过我们残留下来的气息,就很有可能认为皇妃已经出卖了自己,而后,而后那个皇妃可能就只有在幽冥才能再见了。 “不行!”我立刻拽住了豹尾想要立刻逃走的身影“我们要是单独放着皇妃在这里我很不放心,万一那群人也是为了取她性命灭口怎么办?” 豹尾都快急哭了“我说白大人呀,你还是紧张紧张你自己吧!这人马上都快杀进来了,你认为我们两只虚渺的鬼魂背着两具拥有肉身的人类能跑多快?” 我沉默了,虽然不曾说话,但脑子里却已经在飞快的打着算盘,想着怎么将皇妃也一起带走。 豹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肩膀一颤,居然生生呕了一口血出来“大人快走,他们来了!” 。 搜索幻想小。说网3w点7wx点org阅读成为无常那些年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