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鸢》 第1章 为自己留些体面 第1章为自己留些体面 漫天飞雪,这是沈鸢呆在齐璟身边做丫鬟的第三个冬。 她心底一直揣着那桩期盼,日夜念着齐璟当初许诺要抬她做姨娘的话。 故而在夫人说要给少爷选暖房丫头时,她还是没忍住来了夫人的院子。 “璟儿你与徐家的婚事将近,母亲打算为你选个暖房丫头,等日后宝珠进门,便将人抬为姨娘,你可有心意的人选?”齐夫人抿了口茶,慈爱地看着齐璟。 她知道齐璟身边那个叫沈鸢的丫头很得儿子看重,既要选暖房丫头,不如顺水推舟。 可齐璟出乎意料地没有提沈鸢:“母亲身边的晚翠,儿子看着就不错。” 齐夫人端茶的手一顿:“晚翠?” 晚翠是齐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与齐璟不过也就是几面之缘。 “那沈鸢……”齐夫人的声音传来。 齐璟的嗓音不带感情:“沈鸢粗鄙不堪,连字都不识几个,怎配得上我?儿子还是觉得晚翠好。” 门口听完了所有的沈鸢呆呆站着,只觉得心口发麻,酸酸涩涩。 她早该知道齐璟心里她是如此不堪的。 落了雪的庭院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怀里还抱着齐璟的大氅,那大氅是她刚用暖炉熏温热的。 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晚翠捧着汤婆子经过,显然也是听见了屋里两人的对话,眼神得意。 “鸢儿姐姐是来给少爷送大氅的?还真是麻烦姐姐跑一趟了,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 齐璟生得一副好模样,年纪轻轻又中了探花郎,前途一片大好,是京城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晚翠也不例外,此刻知晓这个消息,自觉将沈鸢踩到了脚下,头也不自觉昂起来。 沈鸢没有声响,任由晚翠夺走大氅。 自己从来都不是齐璟的首选,正如此时他宁愿选择与他仅数面之缘的晚翠也不选择自己。 齐璟听见动静往门口看去,只见晚翠含羞带怯扭着腰肢朝自己走来。 至于沈鸢,已不见身影。 齐璟冷了神色,他认定沈鸢此时跑来是为了选暖房丫头之事。 而他不过是觉得让沈鸢做暖房丫头委屈了她,才提了晚翠。 但在此时寻来母亲的院子,沈鸢实在是太不懂事,也太心急了。 沈鸢走出院子,望着悠悠飘下的雪花,思绪混乱。 自己十岁时失去爹娘,哥哥沈虎是个痴傻的,智力低下如幼儿。 家里的面馆被叔婶霸占,自己和哥哥在叔叔婶婶手下讨生活的那几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一块好肉。 十三岁面馆倒闭,自己被叔婶绑着卖进了齐府,自己年纪小总受府里老人的苛责。 是齐璟维护了她,站在她面前柔声哄着说再不会让她受任何人欺负,所以她一直相信齐璟心里是有她的。 即便后来的齐璟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总对她冷着脸,刻薄又淡漠地嘲讽她不识字不懂礼仪规矩,嫌弃她身上有乡野气不会打扮,她也当齐璟只是嘴坏,依旧用心地照顾着他。 所以前几日叔婶找到她拿哥哥做要挟要将她嫁给同村年近五十的老鳏夫时,她脱口而出一句“少爷许诺立我为姨娘”。 可那许诺不过他随口一言,想来是从未打算兑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为自己留些体面(第2/2页) 她知晓叔婶想拿自己换聘礼,也知晓这句话能镇住叔婶。 可如今齐璟眼里的她粗鄙不堪,做暖房丫头都不配。 沈鸢默默站着,她的心如被什么紧紧攥着,无法呼吸。 三年里,她事无巨细照料着齐璟的起居,齐璟不喜的气味、忌口的吃食、微小的习惯她都烂熟于心。 甚至齐璟偶染风寒,她亦是寸步不离,日夜守在床前,小心翼翼伺候着。 齐璟嫌她身上药味熏人,她便熬好药后将衣衫换了再端给他,所有沾了药味的东西也都会换洗一遍。 一日三次的药,她便一日换洗三遍。 齐璟嫌药苦,她便制好蜜饯提前备着。 嫌蜜饯的种类少,她便费心做了数十种口味等着。 可等齐璟病好,她也只换来一句“分内之事”。 她早已习惯事事以齐璟为先,为什么今日她却觉得格外疲惫? “鸢儿姐姐?”素绡见她站着发呆,轻声唤了她一声。 沈鸢在府里不太走动,整日围着齐璟打转,故而朋友不多,同个寝屋的素绡算一个。 听到呼唤的沈鸢回了神,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素绡从未见过她沈鸢如此失神模样,忍不住上前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能攀上少爷当姨娘,如今如意算盘打空,自然要魂不守舍了!”晚翠拿着鼻孔对着二人,眼角眉梢都带着自得。 素绡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什么?” 晚翠看着一声不吭的沈鸢和傻乎乎的素绡,抬高了下巴。 她还以为沈鸢在少爷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如今连少爷都说她粗鄙,看来她也不算什么。 “依我看啊,鸢儿姐姐还是赶紧找个小厮马夫嫁了吧,省的痴人说梦惦记少爷!” 说完晚翠扭着腰肢离开了。 “少爷怎么会选晚翠?!”素绡这又气又急,“可少爷若是不选姐姐做暖房丫头,姐姐的叔婶知道了……” “素绡,罢了。” 沈鸢对齐璟也是有过期待的。 要换做以前她定会怒气冲冲找到齐璟大声质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可如今,她真的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该学会给自己留些体面了。 “素绡,你爹娘在外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寻个夫家?条件不需太好,小厮也行马夫也罢,只要人好……” 沈鸢眉目低垂,她总归要替自己做些打算,日子还得过,就算为了哥哥,她也不得不往前走。 素绡的爹娘是替齐府看庄子的,庄子上人来人往,认识的人也多。 素绡看着沈鸢瘦弱苍白的模样有些心疼,她知晓沈鸢为少爷忍了多少委屈,此刻也不再劝。 “也好,姐姐能想开便好,我一定和我爹娘好好说,为姐姐找个如意郎君!” 沈鸢朝素绡盈盈一笑,眼神却是虚浮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破碎的琉璃。 她不想自己太难堪,亦不想自己再困于齐璟带来的喜怒哀乐之中。 她该醒了,过往的三年就当一场梦罢。 第2章 可记得三年之约 第2章可记得三年之约 “沈鸢。”齐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今日不该贸然去母亲院子,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做。” “不管你愿不愿意,明日起晚翠会来我院里伺候,你不要再耍小性子。” 听着齐璟冷冽的嗓音,沈鸢本以为自己会失落,可她没有,她的心连起一丝波澜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奴婢知道了。” 沈鸢的语气没有悲喜,齐璟却有一瞬的不安,她今日为何不吵也不闹? “你今日做事冲动,罚你半月的月银以示惩戒,你可认罚?” 齐璟爱用月银惩戒,沈鸢已经习惯,往日的悲伤愤怒在此刻似乎都已麻木。 “奴婢认罚。”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齐璟心中的不安转为不悦。 换做平时,沈鸢定会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怪自己太过严苛。 看来她还在耍小性子,想用这种办法引起自己的愧疚,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见沈鸢依旧眉眼低垂,一副倔强模样,齐璟决定好好冷一冷沈鸢,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处。 于是齐璟不再言语,甩袖而去却又放慢了脚步,等着沈鸢如往常那般追上来。 素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安慰,却见沈鸢脸上并无悲色,而是转身朝夫人的院子走去。 “夫人。”沈鸢规规矩矩行了礼。 齐夫人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你来我这有事?” 沈鸢淡淡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夫人可还记得与我的三年之约?” 是了,她一开始入府只是做个普通丫鬟的,可后来她入了齐璟的眼,彼时的齐夫人正为找不到合适的贴身丫鬟伺候齐璟犯愁。 太狐媚的怕勾了齐璟的心,日后儿媳进门,不利儿子儿媳的感情。 太老实的又怕过于笨拙,伺候不好齐璟。 而沈鸢的出现正好解了齐夫人的燃眉之急,她美丽却不张扬,聪明还知进退,胆子大又心细,正是好人选。 可彼时的沈鸢一心想要出府,于是大着胆子向齐夫人提出了三年之约。 然而齐夫人从不相信沈鸢能放下齐府的富贵日子去过外头的苦日子,所以她从未在意这所谓的三年之约,此刻听了只觉得错愕。 “三年之约?” 沈鸢眉眼坚定,神色不似玩笑:“是。” 齐夫人想劝却听沈鸢温柔而坚定的嗓音:“还余三日,还请夫人届时放奴婢身契。” 听了这话,齐夫人也信了沈鸢这姑娘是真的不在乎齐府的荣华,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反正儿子对她也没有其他想法,自己也没必要强求:“好,我会的,你放心吧。” 沈鸢听到这确切的回答,心情比想象中的平静,她一直盼望着齐璟能给她一个名分,可齐璟…… 既然他无意,自己又何必执着? 沈鸢不愿再多想,道谢后便要离开,却不想迎面撞上了齐璟。 齐璟走远后没见沈鸢追来,于是跟着脚步发现她又来了母亲这。 见她与母亲交谈,以为她是听说选姨娘的事来毛遂自荐,心底原本的不安彻底消散。 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就是急了些。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沈鸢便匆匆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可记得三年之约(第2/2页) 想到沈鸢那倔强的表情和平时对自己温声软语的模样,齐璟的心还是软了半分。 罢了,她骄纵纵些便骄纵些吧,既然她想当自己的暖房丫头,自己便成全她。 “母亲,就按沈鸢说的办吧,不过要先将她的身契还她。” 齐夫人有些诧异,原来儿子早已知道此事,难怪方才提了晚翠都没有提沈鸢:“你都知道了?”随即她又有些惋惜,“还有三日,我会看着办的。” 可惜齐璟没有看出母亲眼里的惋惜,只以为母亲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 …… 沈鸢回到寝屋,收拾起自己离府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正如她进府时那样。 其实说来齐璟确实对她不一般,日日都要她陪着,可至于其他,那又是吝啬的,就连府里其他仆役有的节礼她也是没有的。 齐璟说因为自己与他人不同,是他的知心人,所以要以身作则,要更大度,不能恃宠而骄,更不能贪恋身外之物。 这三年来她始终相信齐璟对自己是不同的,于是她牢记着这句话,不该她拿的东西,她一分都不拿。 包括这不属于她的爱,如今她也不会再奢求。 不过好在齐府是大户,给的月例银子本也比别处高出不少,这么些年,她也攒下不少银子。 等出了府,找一个好人家成婚,再用这些银子支个小摊,想来不用多时便能将哥哥也接到身边照顾。 思及此处,她忽而对离开齐璟后的日子有了期盼。 …… 入夜,沈鸢照例伺候齐璟洗漱。 沈鸢跪在齐璟身前,低垂着头为齐璟捏脚。 因着齐璟入睡困难,睡前捏脚有助睡眠,沈鸢便特地去学了足底穴位,这三年来,日日如此。 齐璟端坐着,居高临下,看沈鸢低垂着脑袋,如墨的发髻上没有一支钗环,身上的素衫亦是洗得发白。 “你的衣衫未免太旧了些,管事没给你发新的吗?” 齐府是大户,老爷是翰林学士,位至三品,对家中下人十分厚待,每一季都会发两身新衣。 而沈鸢的衣衫发白老旧,一看就是穿了许久。 “少爷两年前说过奴婢身上的乡野气太重穿上新衣也衬不出气度,故而特意下令让管事以后都不必给奴婢发新衣。” 沈鸢的语气淡若,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一般,看不出情绪。 齐璟一噎,他早忘了这事,沈鸢长得娇媚,在人群里总惹得旁人多看几眼,他不喜旁人盯着沈鸢。 可他管不住旁人的眼睛,只能管住沈鸢,所以自那以后,他便不许沈鸢穿鲜艳的衣衫。 “是我忘了,只是你也太死板了些,为何不向我提呢?” 沈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何时不向他提过? 她也为自己争过,为自己抢过,可一切都被齐璟冰霜般的神色堵了回来。 如今旧事提起,他却是一句轻飘飘的“忘了”了事。 想来自己在齐璟心中是真的无足轻重。 沈鸢不欲多费口舌:“是奴婢死板了。” 齐璟本来还担心沈鸢又要闹,如今见她承认,眼神也软了些。 她早该这么听话的。 第3章 捡到一个俏夫君 第3章捡到一个俏夫君 “罢了,你知错便好。不过今日那大氅上的香淡了,想来是你没熏够时候,今日便先不罚你,下次切莫再犯。” 齐璟这语气仿佛是多大的恩赐一般。 而大氅的香淡了,不过是因着天寒,沈鸢特地用暖炉熏了热气,故而被热气冲散了些香。 可沈鸢无心为自己解释,只乖顺地跪着。 “谢少爷。” 齐璟在人前是皎皎如月的君子,人后却是乖戾。 衣物每日都要熏香,只能熏暖香,且得熏上三柱香的时间,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寝屋内所有的摆设的位置也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即便只是偏了一厘,他也会勃然大怒。 除此之外,每日早中晚餐后,他都要用一盏热茶,只能是隆冬梅花上的雪水配上春日里最嫩的龙井芽尖。 可龙井芽尖用银子便能买到,隆冬梅花上的雪水却得沈鸢费心收集着。 偏以前的沈鸢傻,认定齐璟心里有自己,所以不管多累,她都甘之如饴。 现在想来,若真的爱一个人,又怎舍得对方为自己日日操劳? “少爷,奴婢好久没去给爹娘上柱香了,想明日告假去爹娘墓前看看。” 沈鸢试探着,她马上离府,不愿再与齐璟多生瓜葛,故而想寻个由头躲出府去。 可她又害怕齐璟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会驳了她的请求。 幸而齐璟今日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同意了她的请求。 这一夜,沈鸢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齐璟,翩翩君子,端方正直。 忽而场景一变,齐璟冷着脸,声音如冰锥不断说着:“沈鸢粗鄙不堪,怎配得上我?” 沈鸢惊醒,望着窗外月光,才恍然这是梦。 是梦,亦是警告,是老天爷在告诉她,齐璟绝非良人,实非良配。 第二日,沈鸢起得很早。 素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姐姐是要给少爷做鸡丝粥去吗?” 沈鸢挽发髻的手一顿。 想起过去三年,因齐璟嘴刁,她便苦心研究菜式,每日都起大早为齐璟准备早点。 只因齐璟夸了一句鸡丝粥鲜美,这几日她便日日早起两个时辰,为他挑选新鲜的嫩鸡,研制、蒸煮,每一道工序她都费心盯着,一刻不敢走神。 但如今,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今日告假,早点就劳你和府里的嬷嬷说一声,送一份过来。” 素绡本是迷迷糊糊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惊得瞬间清醒。 她本以为沈鸢虽说要离开,心里也还是记挂少爷的,可如今表现倒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 出府后,沈鸢买了一壶清酒,两碟点心,便朝郊外的小竹林走去。 小竹林偏僻,不见人烟,只有两个小小的坟包安静地立着,上面落一层厚厚的雪,沈鸢的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和哥哥被叔婶欺负,想说自己在齐璟那受了委屈。 可她又怕爹娘在天之灵还要为她牵肠挂肚,于是所有的话都被沈鸢咽了下去。 她拿出清酒与点心,仔细地摆在爹娘坟前,碎碎念起来。 “爹娘,女儿过得很好,哥哥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女儿马上便能恢复自由身了。” “女儿已经托人在相看了,等离了齐府便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嫁了,支个小摊,卖你们教我做的面。” 想起齐璟说她粗鄙、大字不识,她又说道:“女儿还要自己读书识字,自己管账簿,女儿往后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捡到一个俏夫君(第2/2页) 沈鸢轻轻擦拭着木碑,爹娘的笑脸浮现在眼前。 娘总是温柔地唤着:“阿虎,阿鸢……” 可惜虎是纸老虎,鸢亦是纸鸢。 一声低低浅浅的呻吟将沈鸢从回忆中拉出。 “是小猫儿吗?”沈鸢有些疑惑,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还会有猫吗? 可若真是小猫,这样的寒雪天,怕也是活不下去了,沈鸢到底是不忍心,四处搜寻起来。 就在沈鸢搜寻之际,一双大掌猛地抓住了沈鸢的脚踝。 “啊!!!”沈鸢惊叫出声,这才发现身边的雪堆下有个人。 沈鸢被吓得想跑,可脚踝却被大掌紧紧箍着,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实在没有了办法,沈鸢只好将雪堆刨开。 雪堆被刨开,大掌的主人重新见了天日,沈鸢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忍不住感叹:“好俊秀的郎君……” 沈鸢跟着齐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齐璟是她见过最俊朗的,而眼前的男人纵使已被冻得浑身发紫,如死人一般,却比齐璟还要俊朗几分。 男人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身上却有一个骇人的血窟窿还在不断渗血,将身下的白雪都染成了血红色。 人命关天,沈鸢来不及细想,便将自己的裙摆撕开了一条,含了口清酒喷在伤口上,疼得男人松开了手,眉心也紧皱着。 沈鸢动作利索,将男人的伤口迅速包扎起来。 想起附近有破庙,沈鸢扶起男人,男人身体精壮结实,比想象中的更沉。 沈鸢走得很慢,也很吃力,可人已经在她手里,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幸这地方离破庙不算远,沈鸢虽然吃力但也没有费很大功夫。 好不容易带着男人到了破庙,沈鸢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摸了摸男人几乎没有温度的脸颊,她又取来了清酒与点心,小心翼翼喂了酒,可点心却是怎么都塞不进了。 沈鸢没有办法只能取了些稻草铺在男人身上,希望能让男人暖和点,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唉,小郎君,我已是尽力而为,接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话,沈鸢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刚站起来,叔婶刻薄的面容,齐璟冷漠的话语,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 她急着要嫁人,而这俊俏郎君不就是好人选吗?自己救了他,他以身相许也很应当吧? 眼前的男人粗布麻衣,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家,和自己倒是相配。 可婚事也不是她一人的事,于是她凑近了男人,轻声问道:“你可曾婚配?你看我可好?” 明珩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问话,努力睁开眼,看见的是沈鸢那张过分美丽的小脸,他没有回话,又闭上了眼睛。 沈鸢见他睁眼看了自己,心下一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叫沈鸢,等会儿我会为你在附近找个农家让你疗伤,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知道吗?” 明珩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伤成这样,她不仅不害怕,竟还要与自己婚配。 一句“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浮现在明珩脑海。 这女人还真是只鸢,胆子真大。 沈鸢见男人嘴角的弧度,以为男人同意了她的说法,于是立刻动身替他找了附近的农户,又给了银子,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的未婚夫才离开。 回府路上,沈鸢紧绷的心弦有了片刻松弛,她如今有了未婚夫便不用再害怕被嫁给老鳏夫。 想来一定是爹娘庇佑,让她捡到这样一个俏夫君。 第4章 她早已不需要了 第4章她早已不需要了 沈鸢刚回齐府,路过前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沈鸢。” 是齐璟。 沈鸢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回道:“少爷找我有事?” 齐璟看着规矩到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沈鸢,想到今早没能喝上的鸡丝粥,眉峰微蹙。 “你今日虽是告假,可也要将该做的活完成再离开,否则岂不为他人添了麻烦?” 沈鸢知道,他说的是鸡丝粥,可他不明说,自己也不想当那解语花。 “奴婢是将活计都做完了再离开的,不知少爷说的是哪一件事?” 齐璟一噎,为他做早点确实不是沈鸢的职责范围,可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她做的饭菜。 今日吃了齐府大厨房的饭菜,他才知沈鸢的手艺竟是如此精湛。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觉得大厨房的饭菜难以入口,故而早点也只是随意吃了两口。 “大厨房早已习惯不做我院里的餐食,因你告假,人家还要多做一份,不过是小事,你怎就如此不替他人考虑?” 小事? 沈鸢觉得可笑,这鸡丝粥工序复杂,对火候的要求也高,没有两个时辰难以完成。 在他眼里,却是小事? 可沈鸢能说什么,她若细数其中不易,也只能换来齐璟那冷的发寒的眼神。 “是奴婢的错,少爷罚奴婢吧。” 齐璟眉眼舒展开,她知错便好,自己又何尝是那小气的人呢? “罢了,就先不罚你了。” 他拿出碧玉簪:“这是我今日出府特意为你买的,你太素净了,该打扮打扮。” 沈鸢看着碧玉簪,胸口发闷,这是她三年里头一次收到齐璟送的东西。 可惜这东西来的太迟,她早已不需要了。 齐璟见她不接,上前两步,替她插入发中。 沈鸢肤白,碧玉簪倒衬得她格外素雅娴静。 “璟哥哥!”娇俏明媚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声音的主人一身鹅黄色织金百迭裙,身披火红色狐毛大氅,整个人娇贵非常。 齐璟见来人,脸上倏尔多了几分笑意:“宝珠。” 语气轻柔缱绻,是沈鸢从未见过的模样。 徐宝珠淡淡瞥了一眼沈鸢,无视了她,转而言笑晏晏地对着齐璟:“璟哥哥,天寒地冻的,你怎站在这?” 齐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今儿天冷,你小心冻着。” “我这大氅暖和着呢,”徐宝珠娇嗔道,“倒是璟哥哥也该对府里的下人们好些,怎让人穿着破了的衣裙呢?” 顺着徐宝珠的眼神,齐璟才看到沈鸢的衣角褴褛,脸色一沉:“成何体统!” 沈鸢没有为自己辩驳,她知道齐璟不会听。 “少爷息怒。” “还有这簪子,水头太差,看着有些廉价,像是边角料制成,带这种簪子倒是显得齐府的奴婢日子都过得不好似的。” 徐宝珠含着笑,眼神扫过沈鸢的发间,是明晃晃的轻蔑。 沈鸢却是了然,她就知道齐璟对她是从不愿意花心思的。 而齐璟听了这话,难得对徐宝珠皱了眉,可他不好发作,只能忍下。 毕竟宝珠是他未来的妻,需要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她早已不需要了(第2/2页) 但宝珠看着不太喜欢沈鸢,自己还是得让沈鸢和宝珠打好关系才是。 “宝珠,听说你这些日子陪着公主练习拓枝舞脚酸不已,正好我这丫鬟精通足底穴位,捏脚十分不错,不如你试试?” 徐宝珠巧笑嫣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等会儿可得好好给我捏捏。” 沈鸢站在原地,听着两人对自己随意差遣,心却早已麻木,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仆。 “来人,拉帘子。” 大雍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并不十分苛刻。 但男女有别,直接大咧咧在男人面前露出脚,也实在不合贵女礼仪。 而齐璟则贴心地为徐宝珠想到了这点,特地命人拉上帘子。 齐璟见她愣着不动,心中有些无奈,他这是给沈鸢讨好未来主母的机会,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于是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跪下给宝珠按?” 沈鸢听着自已为他苦学数月的技法被他献宝似的讨好他人,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 他不仅不在乎自己,他还要羞辱自己。 “快点!”齐璟忍不住训斥到。 沈鸢望了一眼那个自己爱过三年的男人,现在只剩厌恶。 可她没得选。 沈鸢还是跪下了。 徐宝珠看着替自己捏脚的沈鸢,娇俏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低劣的笑。 她早就看不惯沈鸢了,明明是再低贱卑微不过的女婢,偏偏生得这样貌美,连璟哥哥都被她吸引。 真是天生的下贱坯子,就该被扔进万春楼里千人骑万人跨! 徐宝珠没有犹豫,瞅准时机就朝沈鸢的心口狠狠一踹。 “诶哟,你下手怎得这样重?!好疼!” 这一脚力道很重,又来得突然,沈鸢重心一失,狠狠跌翻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剧痛顿时炸开砸进胸腔,心口疼得似被人拽紧,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头,呼不出也吸不进。 齐璟在帘子那头看得并不真切,只以为沈鸢弄疼了宝珠被推开,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轻些吗?宝珠是娇弱的女子,你下手前不知想想吗?!” 他对沈鸢有些失望,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她不好好把握? 沈鸢白皙光洁的额头此时因为剧烈疼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咬着唇,指尖发麻。 抬头,沈鸢正对上徐宝珠倨傲的笑。 她是故意的。 “没事的,璟哥哥,宝珠无妨的~我还是让她继续吧~” 没有人在意沈鸢疼不疼,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愿意。 沈鸢明白徐宝珠为何这样肆无忌惮,因为齐璟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即便这件事是齐璟亲眼所见,他也只会让自己忍。 “沈鸢,你快些继续按。记住,要轻些。”齐璟的声音传来。 沈鸢强撑着自己快要支离破碎的身子,重新跪了回去。 她要忍,她要忍过这最后几日。 徐宝珠见她不声不响,只觉她是个蠢的,也失了戏弄她的心致。 沈鸢伺候完徐宝珠便默默退下了。 自然,齐璟也不会关注她因疼痛而弓着的背。 第5章 你可知错 第5章你可知错 素绡见沈鸢走姿不正常,关心地上前:“鸢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鸢摇摇头,她不想麻烦别人。 “无妨,只是不小心摔了而已。” 素绡有些担心,沈鸢却不想再说。 无奈之下,素绡不再多问,而是说起昨天沈鸢拜托自己的事。 “鸢儿姐姐,我爹娘认识一个佃户,干活很利索,长相也过得去,就是家里穷了些,不过为人踏实忠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沈鸢想起自己捡的俏夫君,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露出些许笑意:“不必了,我已为自己找好夫君了。” 素绡一愣:“这么快?姐姐可要小心骗子!” “不会。”沈鸢眼眸低垂。 不论什么样的人,想来都不会比齐璟更坏,若真是比齐璟还坏,那自己也就认命罢。 沈鸢没有再看素绡,而是进了寝屋,软软倒在榻上。 她真的好累又好疼,此刻浑身疼痛,她只想赶紧离开齐府。 还有两日,还有两日便能离开齐府,离开齐璟…… 这样想着她慢慢没了意识。 到了夜晚,齐璟果然又唤沈鸢伺候洗漱。 素绡来找沈鸢,才发现她面色潮红,浑身发烫,明显是起了高热。 不敢多耽搁,素绡立刻去寻了齐璟。 匆匆赶来的齐璟看见躺在床上神智不清的沈鸢,终是慌了神,厉声呵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府医!!” 仆役们知晓齐璟发怒,一个个大气不敢喘,沉默地忙碌着。 齐璟脸色铁青,心里又急又乱,沈鸢怎么就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呢? 府医来时,齐璟依旧守在下人房,坐在床边像个煞神,府医赶忙上前,将手搭在沈鸢纤细的手腕上。 沈鸢此刻脸色苍白,可脸颊和唇瓣却是嫣红,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齐璟的眼神始终落在沈鸢脸上,见府医半晌不回答没了耐心。 “她怎么回事?说!” 府医吓得一颤:“鸢儿姑娘这是受了风寒,又来了癸水,身子受不住才会发起高热,没什么大碍,且等我开两贴药喝下便好。” 闻言齐璟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些,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了,他不想让沈鸢太扎眼,惹他人嫉妒。 “沈鸢生病耽误了事,她这个月的月银减半,等她醒来后和她说一声,再让她来我这一趟。” 府里的仆役们个个都是人精,这一出落在眼里,都摸不准齐璟的心思,说他不在意沈鸢,又一脸吃人的表情坐在床边,说他在意沈鸢,人生病了他还要扣钱。 …… 沈鸢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心口被踹的地方也还在隐痛。 素绡见人醒了,连忙上前搀扶:“姐姐再多歇会儿吧,你昨日发了高热神智不清的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我发了高热?”沈鸢毫无察觉。 “是呀,吓得我赶忙去叫了少爷,还好少爷替姐姐喊了府医……”素绡话说了一半,有些支吾,“就是,就是少爷说姐姐生病耽误了事要将姐姐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 “可是姐姐,这样一来你这月的月例银子可是就都扣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你可知错(第2/2页) 沈鸢此刻心静如潭,齐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爱将错怪在她身上,即便她根本不知何错之有。 仿佛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妨的,”沈鸢见素绡担忧,笑着劝慰道:“我都习惯了。” 素绡有些不忍,为什么少爷总要对姐姐这么坏,明明姐姐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 “少爷还说要姐姐去他那一趟,要不姐姐你待会儿再去吧……” 沈鸢笑了下,她知道素绡在担心自己去了齐璟那又受罚:“你别担心我,反正总归都是要去的。” 她迟早要面对,不如早点去,如今她只想速战速决,快点结束在齐府的日子。 …… 齐璟等了等,总算等到了那个瑰丽的身影,眉如远黛,眼如秋水。 即便此刻带了病容,也只是为她平添几分柔美。 药气袭来,齐璟竟也莫名不觉得难闻,只觉得药气里藏了几分她身上的香甜。 齐璟清咳了咳,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可知错?” 沈鸢脸上平静淡然,“你可知错”这四个字是齐璟常对自己说的。 “奴婢不知。” 齐璟坐在桌案前,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发间。 她没有带碧玉簪。 “你既知外头天寒为何昨日要告假出府?” “如今你一病,连累我……”齐璟话一顿,眼神闪烁,他不愿直说自己的担忧。 “连累我院里的人为你担心,这次我罚了你一半的月银,下次可不要再犯。” 沈鸢的风寒本就未好完全,此刻力尽筋疲。 在齐璟眼里,她连生病都是错的。 见沈鸢不答话,齐璟默了默,想来她病还未好透,身子还不爽利,担忧的话刚要出口便又成了“既然病了就别来我跟前碍眼了,明日的早点也不必做了,免得传了病气给我。” 沈鸢早知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管什么事,他总爱说两句冷言冷语来刺痛自己。 不过沈鸢已经不在乎了,他要如何便如何吧,左右也只有一天了。 沈鸢乖顺地要退下,却又被齐璟叫住。 “外间小台几上放了姜汤,是母亲送来给我驱寒的,味道太重我不想喝,你拿去喝了吧。” 沈鸢一顿,默默端了姜汤出屋。 墨言正好进屋,与沈鸢擦肩而过。 “那姜汤不是少爷特地让婆子给鸢儿姑娘熬的吗?怎么说是夫人送的?” 墨言是齐璟的贴身随侍,和沈鸢一样,日日呆在齐璟身边。 “干你的活去。” 齐璟连个眼神都没给墨言。 他不想让沈鸢自恃宠爱,在他眼里,沈鸢这样的性子一旦被偏爱,定会自视过高骄纵起来。 齐璟不说,墨言却看得透彻,想来自家少爷也是担心鸢儿姑娘的。 可偏又拉不下脸,还爱臆想人家会恃宠而骄。 就不怕火候太过,伤了人家的心? 沈鸢出了门,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姜汤倒在了花坛中。 她对姜过敏,就算是一点,也会让她喉头肿胀,浑身发热。 她对齐璟说过,想来对方从未在意。 第6章 妹妹我好想你 第6章妹妹我好想你 刺鼻的姜味钻入鼻腔,沈鸢皱了皱眉,真难闻。 既然齐璟不愿见自己,自己也落得清闲,正好去看看哥哥。 想到哥哥,沈鸢的眸光柔软下来。 沈虎大沈鸢四岁,却在六岁那年因调皮从树上摔下,自那之后,沈虎的智力便停留在了六岁。 沈鸢在很小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哥哥好似不太一样,虽然身体在长,但心智却没什么变化。 可沈鸢不在乎,哥哥虽然幼稚,却还是会将爱吃的糕点让给她,会在别人欺负她时站出来和别人打架,会在她不高兴时做鬼脸哄她。 爹娘走后,哥哥更是无时无刻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大半叔婶的殴打虐待。 沈鸢嘴角含笑,一边想着哥哥憨厚的笑脸一边去厨房做了哥哥爱吃的甜团。 她知道哥哥看见甜团一定会很高兴。 不多会儿,沈鸢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只是地上还有积雪,走起来沙沙作响。 叔婶自面馆倒闭后便搬到了京城墙根儿,靠卖炭火养家。 但沈鸢心里清楚,依照叔婶好吃懒做的性子,出门卖炭的大抵又是自己哥哥。 可她自身难保,对哥哥的处境有心无力。 还没走进巷子,一声又一声叫卖入耳。 “卖炭!乌炭!浮炭!” 声音虽大,却还是难掩因寒冷而上下牙相碰的颤音。 沈鸢眼眶发烫,转头一瞧,果然是沈虎。 沈虎生的高大,虽智力如幼童,却有一身的力气,两大筐炭背在沈虎身上倒也不见他多费力。 只是他此时冷得不住打颤,身上麻布衣衫不仅单薄还短了一截,脚上只穿一双草鞋,那双大脚冻得紫红,脚趾一个个肿的老大,长满了冻疮。 沈鸢顿时顾不上其他,将自己的毛领披风取下快步上前披在沈虎肩上。 自己在齐府的日子不好过,但好歹温饱不成问题,可哥哥却连温饱都成问题。 沈虎见是沈鸢,沾满炭灰的脸上嘴角大咧咧地扬着,眉眼弯的毫无顾忌。 “妹妹!妹妹你怎么来了?!妹妹我好想你!!” 听着沈虎妹妹长妹妹短,沈鸢的泪光闪烁,却怎么也不敢落下。 沈虎单纯天真,见自己落泪定会担忧害怕。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让哥哥看见她哭。 “我之前托人给你送的衣裳呢?被叔婶拿走了?” 沈虎见沈鸢不高兴,挠了挠头,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鸢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每月都会托人给叔婶点银子,就为了沈虎在叔婶手底下能好过些。 往常她只要给了钱,哥哥还是能吃饱穿暖,上个月她因叔婶要将她嫁老鳏夫的事情没给银子,如今他们便将气撒到沈虎身上。 可见沈虎害怕,沈鸢也软了语气:“傻哥哥,我做了甜团带来,咱去找个地方偷偷吃可好?” 沈虎闻言又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妹妹做的甜团味道和阿娘做的一样,他爱吃! 沈鸢温柔笑着,替他擦去了鼻尖的炭灰。 不一会儿,兄妹俩便找了个馄饨摊坐下,顺便又要了两碗馄饨。 打开食盒,甜团白白胖胖,一个一个被端正地摆在瓷盘上,上面还点缀了几瓣新鲜梅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妹妹我好想你(第2/2页) 甜团入口,清甜和花香在口中迸发出来。 沈虎狼吞虎咽地吃着甜团,似是饿了许久。 但即便如此饥饿,他吃的时候还不忘往沈鸢手里塞一个。 可这一动作却让他手腕处原本就短了一截的衣袖上移,露出了青紫色的鞭痕。 “他们打你!?” 沈鸢一把拽住沈虎的大掌,她本以为给了银子,叔婶至少不会再殴打哥哥,可这伤疤一看便知是新伤叠旧伤,长年累月留下的。 沈虎被吓得不敢动弹,眼巴巴地看着一脸怒色的妹妹。 沈鸢见沈虎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顿时更急。 “你是傻子吗?!你白长这么大了吗?爹娘生你是为了让别人打的吗?!” 沈虎像个做错的孩子般,嘴角朝下瘪着,低着头嗫嚅道:“哥哥是傻子,哥哥不该给阿鸢添麻烦,哥哥对不起阿鸢……” 沈鸢忽而一怔,才恍然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自她有记忆起,沈虎便常被人喊做傻子,而自己总会跟人争辩沈虎不是傻,只是懂事得晚,每每她打了胜仗,沈虎都会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 而此刻,这刀子般的话竟是从自己嘴里出来。 看着沈虎愧疚的模样,沈鸢的心像被剪子一点一点剪碎。 她怎么能对哥哥说这样的话? 她怎么能这样伤哥哥的心? 沈鸢心疼地抱住沈虎,不住地流泪。 她必须赶紧出府,她要带哥哥离开那个虎狼窝! 沈鸢掏出二两银子和一瓶冻伤膏,塞到沈虎手中。 “哥哥,这钱你一定藏好,饿了就拿这买吃的,不要让叔婶知道。” “要是哪里冻得发疼就拿这个药膏擦擦。” “你相信我,我再过两日就带你走。” 沈虎听到能走,原本伤心的神色立刻欢快起来。 …… 沈鸢没有在外多耽搁就回了齐府。 她要赶紧回去,她不能让齐璟挑了错,否则想来以齐璟的脾气,她到时能不能顺利出府都说不准。 果不其然,一回府素绡就匆匆找到沈鸢。 “鸢儿姐姐,少爷正在屋里发脾气呢,说是晚翠泡的雪梅龙井的浓淡和温度都不对,现在院里人心惶惶,就等着你过去劝一劝呢!” 沈鸢对上素绡求救的眼神,无奈只能跟着她去了齐璟那处。 只是一进院便瞧见晚翠发丝凌乱,跪在雪地里低低啜泣着。 晚翠见沈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又羞又恼,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齐璟专爱罚跪,自己也曾因为一次小失误就被罚跪在滂沱大雨里。 此时看着晚翠,沈鸢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惜。 沈鸢没有停留,直直走进屋子。 “砰” 白瓷茶盏从沈鸢的脸颊边飞过,碎在雪地里,融为一样的白。 “少爷。” 沈鸢并没有闪躲,连惊诧都没有。 齐璟见是沈鸢,并没有收敛,而是责问道:“你去哪儿了?雪梅龙井怎么泡你有没有好好教晚翠?浓淡温度两不相宜,这样的茶也能算茶?” 第7章 耍小性子 第7章耍小性子 “少爷消消气,奴婢再去泡一盏新的来。” 沈鸢说罢就要去泡茶。 齐璟却没让,语气冷的能凝霜。 “你去哪儿了?” 沈鸢走后,他便有几个同窗来了府中,本是打算饮茶作乐,却不知怎的提到了沈鸢。 几人一口一个“娇奴”“美婢”,齐璟心里愈发不痛快。 若不是沈鸢美貌太过,引了几人的注意又怎会如此? 得知沈鸢病中还出了府,又未曾告知去向,只觉心中警铃大作。 沈鸢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邪火,只如实回答道:“奴婢去见了哥哥。” 齐璟这才隐约想起沈鸢是有一个哥哥的,好似还是个傻子。 “下次不许再随意出府,去泡盏新茶来。” 沈鸢泡了三年的雪梅龙井,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便将雪梅龙井呈到了齐璟面前。 可齐璟只是轻轻碰了碰茶盏,便淡淡道:“凉了。” 沈鸢一滞,她用的皆是刚烧开的沸水,怎可能凉? 齐璟眼神冰凉,明显不容沈鸢反驳。 沈鸢默默退下,又呈上一盏。 齐璟眼都没抬:“烫了。” 这回沈鸢哪里还能看不出这是刻意刁难? 接下来,“浓了”“淡了”循环往复折腾了十几泡茶。 齐璟瞥了眼沈鸢,神色淡若如水,不喜不悲。 她是何时变得如此不争不抢的? 她是想用这种态度反抗自己吗? 齐璟越想越肯定,是自己对沈鸢太好,才让她这么骄纵,用这种方式和自己耍小性子。 “晚翠。” 听到呼唤的晚翠一颤,下意识想躲,求助的眼神扫过周边仆役。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她在夫人院里伺候时,每每见到少爷都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不曾想少爷确实如此乖戾不堪,阴晴不定。 墨言站在齐璟身边默默看着,他知道少爷这是吃味同窗惦记鸢儿姑娘,故而刻意刁难。 可鸢儿姑娘没有反应也不求饶,反倒让少爷更窝火,此刻便只能拿晚翠激起鸢儿姑娘的情绪了。 “晚翠,还不快来泡茶。” 墨言的话半含威胁,晚翠不敢再躲,哆哆嗦嗦地上前。 晚翠被冻了许久,此刻又因害怕手不住地颤抖,端着茶盏一时不稳,全部打翻在地。 “叮哐”一声,全院的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晚翠害怕地立马跪在齐璟脚边,泪眼婆娑看着他。 可出乎意料地,齐璟并未发火,而是大掌在晚翠脸颊上轻轻划过,替她擦了泪。 “无妨,再去泡一盏。” 晚翠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望着齐璟温柔的笑容出神。 齐璟俊朗,此时一笑,全然不见方才乖戾模样,又变回了那个皎皎如月的公子。 墨言轻咳一声,算作提醒。 晚翠忙不迭又泡了一盏,递到齐璟面前。 齐璟轻抿一口,这茶终究比不上沈鸢泡的,再看沈鸢依旧淡淡的,仿佛无事发生。 “晚翠茶泡的好,沈鸢你以后就跟着晚翠学泡茶。” 听到这话的众人心思各异。 晚翠如今早已不见悲伤惧怕,笑得一脸娇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耍小性子(第2/2页) 唯有沈鸢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她曾经也是晚翠这般模样,喜怒哀乐全由齐璟牵动。 齐璟没有错过沈鸢眼里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就知道沈鸢心里有他,方才还假装不在意,如今还是露了马脚。 只是他不喜欢沈鸢耍这样的小性子,沈鸢应该永远依赖他,永远听话懂事地呆在自己身边。 沈鸢淡淡应是,他知道齐璟想看什么,想看自己惊慌失措求他原谅,想看她声泪俱下求他注目。 可她对齐璟对齐府一切都只觉得厌恶麻木。 …… 到了晚上,齐璟没有唤她伺候,而是叫了晚翠。 第二日,晚翠容光焕发,整个人都透着鲜亮。 如今她正式成了暖房丫头,住的寝屋是单人间,离齐璟最近,只等着少夫人进府,便能成为姨娘。 春风得意,晚翠第一时间便到了沈鸢面前,她昨日如此狼狈模样被沈鸢瞧见,此刻生怕被沈鸢小瞧了去。 “鸢儿姐姐,少爷昨夜夸我茶泡得好,是个有天赋的,命我多教教你呢,只是这雪水不多了,还得辛苦姐姐去多收些了。” 晚翠笑得娇俏,显然是故意为之。 收集梅花上的雪水可不容易,一日下来十指冻得又痛又胀不说,人站在冰天雪地中也是受不住的。 沈鸢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懂其中不易。 素绡有些恼怒,虽说晚翠是暖房丫头,可到底也还是个丫鬟,凭什么使唤起鸢儿姐姐来? 可她刚想开口,齐璟的声音便传来:“晚翠说的对,沈鸢你去收集些来吧。” 沈鸢看着飞扑向齐璟的晚翠,心下涩涩。 曾几何时,她和齐璟也有过一阵甜腻日子。 当时她刚进府,许多事物都不熟悉,齐璟总是耐心地教导她,对她也总是宠溺笑着,出行游玩也总要带着她。 直到一次诗会,她站在齐璟身边,却引起了几位公子哥的注意。 “诶齐少爷,我看你这身边丫鬟可真是好颜色,艳福不浅啊!” “我府上要是有这么一个美娇娘,我可不敢让她出来见人,否则被他人惦记上了可如何是好?” “女子向来是贪慕虚荣的,见多了市面心可就飘了!” “女人长得越娇俏,性子越风骚,对她越好,她越骄纵,你可要好好提防这美娇娘,别让她心里有了别的情郎啊哈哈哈啊!” 听着一句又一句对自己的评判,沈鸢的嫣红唇瓣被咬出印子,满含水汽的明眸望着齐璟,期待着他为自己辩驳一句。 可齐璟没有,他的脸色沉了又沉,但始终一言不发。 自那以后,齐璟再也不如往常那般温柔体贴,而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却又突然发了脾气。 沈鸢本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 可时间久了,再滚烫的水也会凉透,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奴婢这就去。” 齐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忽而空了一块,就仿佛他失去了什么。 他努力去抓,可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烦躁感自下而上漫延全身,他一把推开了晚翠。 “你身上怎么一股味?” 第8章 未婚夫姓甚名谁 第8章未婚夫姓甚名谁 晚翠惊慌,立刻嗅了嗅衣衫,有些委屈道:“奴婢每日都会沐浴,身上的衣衫也是新换的,还熏了香……” 齐璟的眼神如冰如霜,晚翠吓得噤了声,不敢再说。 他想起沈鸢身上从不熏香,却总有一股淡然舒心的馨香,从沈鸢的发丝指尖裙摆飘散出来,总勾得他忍不住靠近。 晚翠到底还是太俗气,比不得沈鸢。 罢了,等明日让沈鸢做了暖房丫头,一切又都会恢复如初。 齐璟不再看晚翠一眼,径直回了屋。 …… 沈鸢和素绡一起收集着落雪,速度快了不少。 素绡还在念叨:“也不知道晚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在少爷面前得了脸!” “我看她也是健忘,一眨眼的功夫便忘了昨日被少爷训斥的模样了,仿佛昨日在雪地里哭的那人不是她似的!” “就她这蠢样,等少夫人进府有她的苦头吃!” 沈鸢原先也不喜欢晚翠,可如今一想,也只是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罢了。 见沈鸢半晌没回答,素绡又说道:“鸢儿姐姐,前日你说你为自己找好了夫君,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人是哪儿的?做些什么?家里几口人?” 沈鸢这才想起自己前日是捡了一个男人做夫君的。 回忆着前日捡到男人的场景,只知道大概也就是个普通百姓,不知怎么受了伤,伤口应该打猎所伤。 “应该是个猎户,估计也就是城郊那边的人……” “应该?估计?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连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做些什么都不清楚吗?” 素绡不可置信看着沈鸢。 “你胆子也太大了些,你都不了解人家,你怎么放心嫁给他?” 沈鸢有些心虚,她确实不了解。 那日不过是自己冲动,现在想来该去看看男人,好好问一问他才是。 但看着素绡气鼓鼓的忧愁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出府好好问一问他,定不让你担心~” 素绡被沈鸢的笑容晃了眼,这眼尾轻弯眸光柔软荡漾的柔媚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动心。 这一看,看得素绡羞赧起来:“姐姐可让我少操心吧……” 两人的动作加快,但也花了大半天才将梅花上的雪收集起来,沈鸢冻得手指发僵,连简单的弯曲都做不到。 素绡不停地往手心哈气,汲取些微弱的暖意。 沈鸢熟练地拿出冻伤膏给素绡擦着。 “等会儿回屋用温水泡泡,千万别用热水。” 别人不知道,素绡却明白,鸢儿姐姐这么熟练全是因为往年冬天冻了太多次。 她实在心疼姐姐,少爷为什么就不能对姐姐好一点呢? 沈鸢给素绡擦完又给自己简单擦擦便去了小厨房。 男人受了伤,想来也只能用些清淡滋补的,青菜鸡蛋粥正合适。 顺便问清楚男人家中的情况,既然要成婚,她也该好好了解了解。 白米淘净,小火慢熬。 一把嫩青菜,轻轻剔去老叶粗梗,清水中涤净,细细切做碎末。 再取一枚鸡蛋,嗑在碗中,快速搅散。 沈鸢一手执勺搅粥,一手将蛋液淋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未婚夫姓甚名谁(第2/2页) 蛋液花入翻滚的白粥,转瞬凝成轻薄如丝的蛋花。 接着再把青菜碎撒入粥中,翠绿、袅白、金黄,相得益彰。 最后撒入细盐,青菜鸡蛋粥温温热热出锅。 沈鸢还没出小厨房,墨言便踏了进来。 “鸢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 墨言为人圆滑,这么多年,对沈鸢也算照顾,两人也颇为熟悉。 “只是青菜鸡蛋粥罢了,你怎么来了?” 墨言自然是为自家少爷而来,少爷早就已经习惯了鸢儿姑娘做的饭食,这几日大厨房的饭菜送来,少爷每每都只挑几口。 可少爷是个气傲的,从不主动说想吃鸢儿姑娘做的饭食。 这不,只能让他来寻小厨房做加餐了。 但墨言几乎没有思考,他就断定了这青菜鸡蛋粥是特地为少爷而做。 “鸢儿姑娘有心了,少爷这几日未吃到姑娘的饭食,想是心里念的紧,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说罢便要去接碗。 沈鸢退后半步,笑容得体。 她未说半字这粥是给谁做的,旁人便认定是为齐璟而做。 想来她之前为了齐璟的付出,除了齐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粥不是为少爷做的。” 墨言似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沈鸢是想自己送去给齐璟。 “姑娘亲自送去也是好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吓了一跳:“不,不是给少爷做的?” 墨言这时才看见沈鸢手边还有个食盒,看来是想送出府去的。 沈鸢直接无视了墨言的惊慌,自顾自说道:“是为我未婚夫做的。” 一句话,惊得墨言彻底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喃喃道:“……鸢儿姑娘有未婚夫?” 沈鸢笑得恬淡,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墨言也出了小厨房,快步离开。 不用想,定是去告诉齐璟了。 可沈鸢不在乎,反正齐璟迟早会知道。 再者,他心里没有自己,自己的婚事又与他何干? …… 另一边的墨言几乎是气都没有喘一口便将事快速说了一遍。 他早说过,少爷这样冷言冷语是不行的,哪个姑娘经受得住? 这下好了,鸢儿姑娘有了未婚夫,他看少爷这会儿该将肠子都悔青了! 可齐璟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反应。 齐璟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他太了解沈鸢了,三年里,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未婚夫。 这只是沈鸢拿来引起自己注意的手段罢了,不过是因为这几日他对晚翠在意了些,对她忽视了几分,她便想出这样的招数。 明明这么在意自己却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情。 女人家的心思总是这么简单好猜。 墨言看他反应淡淡,似乎还有些愉悦,有些着急。 “少爷,咱不去问问清楚吗?我看鸢儿姑娘说话时的神情不似做假……” 齐璟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沈鸢为了自己能多看她一眼,这种谎话都编,看来是十分在意自己的。 不过是希望自己主动去找她罢了,那自己便成全她一回。 第9章 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第9章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齐璟和墨言到偏门之时,沈鸢正好一只脚踏出。 “沈鸢,你要去哪儿?” 沈鸢转头,见是齐璟,好看的黛眉微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奴婢去给未婚夫送粥。” 齐璟见她还在演,弯了弯唇角:“行了,莫要再装。” 说罢又朝墨言吩咐道:“去把食盒拿来。” 沈鸢抱着食盒的手紧了紧,不明所以。 “奴婢不明白。” 沈鸢抱的紧,墨言也不敢上手,只能又望向齐璟。 齐璟无奈叹了口气,两步上前从沈鸢怀里拿走了食盒。 “别再闹了,你的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他觉得自己在耍小性子? 沈鸢看着齐璟手中的食盒,一股疲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为何齐璟总认为她在耍小性子? “奴婢没有耍小性子。” 只一瞬,齐璟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愿意来找她就已是给了台阶,她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前都是温柔小意的,这几日是怎么了? “沈鸢,你太过了。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你可认得?” 听着齐璟的话,沈鸢明白他不信自己,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奴婢是真的要给未婚夫送粥。” 齐璟冷眼看着沈鸢,他竟不知沈鸢现在变成了这样,谎话连篇。 她这样一个低贱卑微的婢女即使有未婚夫,也不过就是一些贩夫走卒。 她待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齐璟不信她能甘心做一个凡夫俗子的妻子。 离了自己,她以为她还能过上这样安逸舒适的日子吗? 不过是给了晚翠一些宠爱,她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胡闹? 他再没了耐心:“沈鸢,你现在就去我院里跪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墨言看着正发脾气的齐璟欲言又止,他打小跟着少爷,最是明白少爷心里的想法。 鸢儿姑娘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对少爷有情却是实打实的。 而少爷却一次又一次恶语伤人,就是千斤重的石头心也会碎的呀! “少爷,鸢儿姑娘病还未好全,想来是跪不得……” “那便去廊下跪着!” 说罢,齐璟转身离去,带起一阵寒风。 沈鸢还站在原地,她实在是不理解齐璟的反应。 明明他是那样讨厌自己,嫌弃自己,他听到自己有未婚夫,难道不应该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不再缠着他了吗? 为什么他又要这样生气? 难道自己就连嫁给他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沈鸢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言以为沈鸢是为了齐璟难过,柔声安抚道:“少爷的性子你也了解,他就是气你耍小性子,过会儿就好了。” “你也以为我在耍小性子?”沈鸢抬头,声音轻轻淡淡。 墨言一噎,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他一开始也以为鸢儿姑娘是真的有了未婚夫,可他再一细想,过往几年,鸢儿姑娘对少爷用情至深,怎可能突然就有了未婚夫呢? 沈鸢见墨言神色复杂也不再问,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气飘渺,缓缓向上飘着,最后无影无踪。 罢了,出不了门便不去送粥了。 总归明日一早夫人便会还她身契,到时候她自能离去,齐璟也没法强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小性子也该收一收(第2/2页) …… 齐璟回屋打开食盒,一碗温度正好的青菜鸡蛋粥摆在正中。 丝丝香气萦绕在齐璟鼻尖。 他中午本就未吃饱,如今被香气一勾,更觉饥饿。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粥熬得极绵密,米香温润混合着鲜香的青菜碎,蛋花在口中也丝毫不抢风头,清淡,但回味悠长。 这粥用料简单,却是齐璟从未尝过的质朴味道,他一向吃惯珍馐,如此简单的一碗粥在他眼里反而新鲜。 暖意下肚,齐璟气也消了大半。 沈鸢虽爱耍些小性子,但对自己却是用了心的。 罢了,若是等会沈鸢能主动找自己认错,自己也可以既往不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刻的沈鸢静静跪在齐璟院里的廊檐下,眼眸低垂着,看不出喜悲。 她早已习惯了,她是常被罚跪的,就连膝盖处的茧也比旁人的厚些。 天气阴湿的时候,她的膝盖也总会隐隐作痛。 不过好在因着这几日落雪她的膝盖总发疼,她便给自己包上了厚厚的护膝。 此刻跪着,倒也不算十分难受。 墨言看着屋里脸色已缓和了不少的少爷手里拿着书册,却许久未翻动一页,想来是在等鸢儿姑娘服软。 望着窗外还在落的雪花,墨言寻了个由头,来了廊下。 “鸢儿姑娘,”墨言掏出一个软垫递给沈鸢,“其实少爷也不是真心罚你,你此刻要是服个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鸢接过软垫,道了声谢,却没有再回话。 态度很明确,她不愿服软。 墨言见状也不再劝,低低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沈鸢这一跪,便是一个下午。 起来时,沈鸢双腿发软,差点又是一跪。 素绡心疼道:“少爷也太过了,怎让姐姐跪了这么久?这大雪天多遭罪呀……” 沈鸢的身体虽是痛着,但心里却畅快,她明日便能离开齐府,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让她高兴的了。 “没事的,不妨碍,总归明日就要离开了。” 素绡有些不舍,挽着沈鸢的手臂撒着娇:“姐姐出府了可不要忘了我,若是得空了,姐姐可得来看看我~” 沈鸢笑着应下,这一刻,万般苦涩都化作轻软的悦。 …… 沈鸢醒时齐璟还未醒,她不敢耽搁,背起包袱去了夫人房里。 齐夫人起得早,此刻早已在房中等着她来取身契。 说实话,齐夫人对她是喜爱的,这样一个知礼本分的丫头给自己儿子做姨娘是极好的。 可惜她志不在此,儿子也无意,那么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只是临走,她也想再劝两句。 “你都想好了?” “奴婢想好了。”沈鸢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更有力。 “离开了齐府,外面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留下来做丫鬟不比你去外头吃苦好?” 沈鸢回忆过往三年,心中苦涩。 “奴婢都已想好,夫人不必再劝。” 齐夫人见此也不再阻拦,将身契拿了出来。 可沈鸢正要接过,一双熟悉的大掌出现,将身契夺走。 “我不同意!” 第10章 你要离开? 第10章你要离开? 沈鸢怔怔看着身契被齐璟夺走,心凉了大半。 几乎是瞬间,她下意识上前想要抢夺,却根本无法与齐璟抗衡。 齐璟嗓音带了怒意:“我何时说过你可以离开?” 齐夫人亦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对儿子此时的行为有些不赞成:“璟儿,你这是做什么?” 齐璟对母亲的决定同样感到不悦:“母亲为何归还她身契?她是儿子院里的人,就算要离开难道不应该由儿子做主吗?母亲如今擅作主张,可曾问过儿子的意见?” 三句话问得齐夫人又怒又疑:“你这叫什么话?沈鸢虽是在你屋里伺候,但我身为齐府主母,难道连决定一个下人去留的权利都没有吗?” “再者说,我这怎么是擅作主张呢?那日明明是你和我说就按她说的办的呀!” 齐璟忽而想起那天母亲的神色和言语里的惋惜,原来是沈鸢和母亲说了要走,原来都是自己想岔了。 看向沈鸢那水光潋滟的眸子,齐璟忽而觉得又羞又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鸢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自己?! 明明她昨天还为自己熬了青菜鸡蛋粥,她怎么可能突然又要离开?! 齐璟那晦暗不明的眸子微眯了眯,强行拽着沈鸢回了自己院子。 沈鸢被一路拖拽着,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一双大掌。 她的心彻底冷下去,泪也如珍珠滚落。 今日怕是出不了齐府了…… 回了屋,齐璟发了疯似的掐住沈鸢下颌。 “你到底在闹什么?!你想要当暖房丫头我许你便是,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与我置气?!” 沈鸢眼眶泛红,泪珠凝在长长的睫毛梢,却倔强地死死咬着唇瓣,不肯呜咽出声。 到现在齐璟还是这样,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沈鸢努力地想要挣脱,却使得齐璟锢得更紧,不断地将她往角落逼去。 “你想要什么?当暖房丫头?”齐璟步步紧逼,“还是说你只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你不是真的想走,对不对?你不过是仗着自己貌美,以为我会次次容忍你而已,对不对?” 沈鸢的下颌发麻,齐璟为何就这样执着地认为自己离不开他呢? 难道自己只配为了他而活着? 难道自己只配做他的暖房丫头? “呵!”齐璟一声冷斥,手上的力也泄去大半,他明白了,沈鸢果然还在因为那日母亲院里选暖房丫头的事而闹脾气。 他不信沈鸢真的想走,只不过是生气他选了晚翠,这么一来,这些天里沈鸢的反常也都有了解释。 沈鸢是刻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引起他的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实在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昨日是未婚夫,今日又是要离府,这样很没意思。” “你也不要再与晚翠吃醋,我本是想着等宝珠进府,我便会让母亲还你身契,再以良家子的身份娶你为良妾,可你实在不够懂事。” “但你若真的那么想做姨娘,我也会成全你,这对你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排,所以不要再争风吃醋。” “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再看见第二次,沈鸢,你要知道适可而止,小把戏用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你要离开?(第2/2页) 沈鸢不可置信抬起头,若放在以前,听到齐璟这样的安排她定会满心欢喜,可她一颗心早已被伤透,听到这话只觉得惊恐万分。 她只想逃离。 “求少爷放奴婢自由吧。” 此刻她白皙的小脸上还沾着泪痕,下颌的皮肤上还清晰可见齐璟的指痕,整个人柔媚得让人心揪,可齐璟却依旧冷硬着一张脸。 “莫要再耍脾气,过几日便是我和宝珠成婚的日子,等到时候你便能做我的姨娘。” 说罢又朝屋外冷冷吩咐:“素绡,带沈鸢回寝屋,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素绡不敢多说话,连忙进屋带走了沈鸢。 “鸢儿姐姐……” 回到寝屋的沈鸢软软瘫倒在床上。 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呢?哥哥还在叔婶那个虎狼窝里等着她,她的身契又被齐璟夺走。 一时间,沈鸢只觉得万念俱灰。 素绡安慰道:“姐姐,少爷今日反应这么大不过是不舍得你离开府里,这不说明少爷心里是有姐姐的吗?” “我知道姐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可少爷今日也答应了会立姐姐为姨娘,这不是姐姐最早的愿望吗?” 是,当齐璟的姨娘确实是沈鸢曾经心心念念的事儿,可她如今早已看清齐璟并非良人。 与其留在齐璟身边,她宁愿嫁作他人妇。 “素绡,别说了。” 沈鸢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素绡心疼地看着沈鸢,她也知道少爷不好,也知道姐姐心里再也没有少爷的位置,可她们只是奴婢,在这府中过得好不好,全凭主子的一句话,如今她除了劝沈鸢想开点,也别无他法。 想到哥哥,沈鸢掏出一两银子塞给素绡:“想来我这几日是出不了府了,可我哥哥还在等我,也不知道他这几日过得如何……” “素绡,你这几日若得空替我去看看我哥哥,和他说别着急再等等,我马上就去接他。” 素绡是知道沈鸢家中情况的,也清楚沈鸢对这个智力低下的哥哥十分在意。 “一点小忙而已,”素绡将银子推了回去,“姐姐放心,我今日便寻个机会去看。” 沈鸢不知道何时能出府,以后要麻烦素绡的事情还多着,也不容她再推辞,将钱塞到了素绡的枕下。 “一点心意,你拿着便是。” …… 接下来的几天,沈鸢果然被盯得很死,就连去夫人院里也会被墨言阻拦。 她知道这是齐璟的吩咐。 直到齐府给徐府下聘那天,府里上上下下忙碌着,没人有空盯着沈鸢,她才得以喘一口气。 这一天,要送去徐家的聘礼摆满了齐府院子。 大雁肥羊、玄锦丝帛、金银器物满满当当摆了六十四台。 齐府下了血本,给足了徐府尊重。 毕竟徐宝珠是户部左侍郎嫡女,以后对齐璟的仕途大有助益。 沈鸢看着满院喜气洋洋的景象,还是偷偷溜去了齐夫人的院子。 她知道这大喜日子去向夫人求情出府并不合适,可她的机会不多,必须牢牢抓紧。 第11章 要不你跟了我 第11章要不你跟了我 齐夫人此时正一脸喜色与几个妯娌扯着家常,此时看见沈鸢,不由得一愣。 见沈鸢有话要与她说,便和身边婆子随意嘱咐了几句。 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也知道沈鸢和少爷是怎么回事,听了夫人的吩咐默默将沈鸢带到了偏房。 “丫头,你要说什么夫人都知道,可你的身契如今在少爷那儿,夫人也做不得主。” “你还是莫费功夫了,再者说,少爷看上你也是你的福分,你可莫要再生事。” “夫人欣赏你勇气可嘉,可若这勇气过了头,那便是蹬鼻子上脸了,你可明白?” 一番话,沈鸢从头凉到尾,夫人到底是齐璟的母亲,自然也是站在齐璟那边。 她不过一个小小丫鬟,夫人又何必为了她和自己的亲儿子离心呢? 是她太傻,误以为夫人会帮她…… 沈鸢静静行了礼:“是奴婢叨扰夫人了。” 说罢,沈鸢转头离去。 府里还是那般热闹,今日人来了不少,齐璟的同窗也来了好几个。 大雍国讲究下聘那天男方不能去女方家中,要由男方家中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女性长辈出面将聘礼送到女方家中。 再由媒婆表达聘娶之意,女方家主答谢后收下聘礼,再准备回礼送还男方家中。 最后由女方准备宴席,招待亲朋好友。 这一天男方全程是不出面的,故而不少与齐璟交好的世家公子特来家中,向他道喜。 沈鸢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绕开前厅和院子,从小路回了院子。 这一路沈鸢走得魂不守舍,在这府里夫人不愿意帮她的话,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她。 想到还在受苦的哥哥,她的心沉得像坠了千斤重的石头。 沈鸢正想着,一双玄锦织金花纹的锦靴挡住了她的脚步。 “哟,又见面了,鸢儿姑娘。” 沈鸢抬头,这张脸越看越熟悉,这是魏昭远,齐璟的同窗。 她以前见过魏昭远,此人性子放荡,还未娶亲,家中便有好几房小妾,之前和齐璟出门也没少被他评头论足。 “魏公子。”沈鸢不欲惹事,匆匆行了个礼便想离开。 魏昭远却不让,左挡右挡,和沈鸢玩起了猫儿抓鼠的游戏。 沈鸢知晓此人的荒唐行径,忽而生出一股恐惧。 此时所有人都在前厅忙着,她便是大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魏公子想做什么?”沈鸢脚步发颤,一步步往后退。 魏昭远步步紧逼,一个闪身挡住出口,将沈鸢逼至了角落。 “我想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念在你这么一个娇俏的美人儿在齐璟这当丫鬟实在可怜。” “你瞧瞧,你这衣裳洗得发白,头上一个钗环首饰都没有,瞧瞧,连着耳坠子都没有一个。” 说着,魏昭远伸手摸了摸沈鸢的耳垂。 沈鸢的耳朵生的玲珑,白白净净如瓷一般,左边的耳垂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如一颗小果儿等人采撷,格外勾人。 感受到魏昭远手掌那恶心的温热触感,沈鸢猛地一僵,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下一刻便能吐出来。 “要不你跟了我?我保证对你好,给你不尽的荣华,至少这漂亮衣裙少不了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要不你跟了我(第2/2页) “怎么样?有没有动心?是不是比齐璟对你好啊?” 沈鸢纵然此刻手被吓得微颤,却还是狠狠瞪着魏昭远:“这可是在齐府,你敢乱来!?” 魏昭远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世家公子,你不过是一个低贱奴婢,你还威胁上我了?” “你觉得若是真有人看见我们俩这番情景,别人是会觉得你想攀高枝儿,还是觉得我色欲熏心?” 见沈鸢不回答,魏昭远自顾自说着。 “果然是个小丫鬟,没有读过什么书,再者说,就算他们觉得我是色欲熏心,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你太过狐媚。” “等到那时你的名声可就毁了!你一个女子没了名声,还不是只能乖乖给我做小?难不成你以为齐璟还会要你?” 沈鸢听着这话,只觉得浑身恶寒,干脆不再多想,用膝盖狠狠朝着魏昭远的下身顶去。 “啊!!!!!!!!!” 这一顶,直冲魏昭远的子孙根,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丫鬟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对自己动手,还是朝着自己的…… 他越想越气,满眼猩红,一把抓住沈鸢的衣摆。 “你个贱货,竟敢伤了小爷!!!” 沈鸢刚挣脱他的掌控想要逃脱,却被这猛地一拽,摔倒在地。 她扭头只见魏昭远如发了狂般地恼怒着,一边揉着伤处,一边步步朝她走来。 沈鸢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又要跑,可她到底是女子,力气本就小,再加上冬日里魏昭远本就穿得厚实,此刻也缓了过来。 魏昭远拽着沈鸢的头发将她拖到了角落,一脸狞笑。 “你逃啊,你有本事就再逃!小爷还不信了,搞不定你这个弱女子!” 魏昭远刚想动手,便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在干嘛?!” 沈鸢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前几日听着还厌烦不已的声音在此刻却犹如天神降临,原本恐惧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少爷!!” 沈鸢挣开了魏昭远迅速爬起,跑到了齐璟身后。 魏昭远却恍如无事发生,淡定自若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原来是齐兄啊。” 齐璟此刻脸色沉如墨,他是了解魏昭远的,也大致明白他此刻和沈鸢一同出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魏兄来我家做客不在前厅呆着,怎么在这儿?” 魏昭远挑了挑眉,毫不在意。 “齐兄别多想,不过是齐府太大,我一不小心迷了路,不过多亏了这小娘子……” 齐璟哪会相信他的话,这人在自己面前提过许多次沈鸢,也向自己要过许多次。 魏昭远是个混不吝的,他说的话,齐璟也不在意。 可今日,魏昭远竟敢在他下聘之日,在他的府上对他的丫鬟动手动脚! “魏兄今日祝贺之意我已收到,既然迷了路,不如就回自己府上吧。” 说罢,齐璟淡淡吩咐道:“墨言,送魏兄出府。” 第12章 不是旧情复燃 第12章不是旧情复燃 墨言早看这个魏昭远不爽了,此刻一脸鄙夷地将人请了出去。 魏昭远自知理亏,也没有辩解,只是视线在齐璟身后的沈鸢身上扫了一遍才离开。 见魏昭远被请离,远处一抹身影也不声不响地默默退下了。 待人走后,沈鸢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却又听齐璟冷冷的嗓音响起。 “你为何要乱跑?” “你身份卑贱,在院里横冲直撞,就不怕惊扰了贵客?” 沈鸢此刻刚脱险,思绪还混乱着,对上齐璟如冰锥的眼神,忽而清醒过来。 她承认,刚刚齐璟出现时,她原本死寂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可现在的她又明白过来,刚刚的那一瞬心脏跳动,不是旧情复燃,而是纯粹的脱离危险后的感激。 救了她是一回事,可骨子里的轻视又是一回事,齐璟可以救她,却依旧瞧不上她。 或者说,齐璟救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丫鬟。 那一点感激之情,混着失望慢慢沉了下去。 见沈鸢沉默不语,齐璟眉宇间染上一层躁郁,自己明明让她待在院里不许出门,她为何偏偏要往外跑? 今日府上来客众多,若不是他询问了院里的仆役一句,怕是还没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勾人? 想起沈鸢前几日求自己放她自由,难道说她是故意的? 齐璟眉头拧着,他讨厌自己总是要猜测沈鸢的想法。 此刻的墨言送完魏昭远回来,看着两人气氛不对,低低提醒了一句。 “少爷,几位公子还在前厅等着呢。” 齐璟太阳穴隐隐发胀,他还是决定把沈鸢带在身边。 有他在,想来别人就算对沈鸢有想法,也不敢做些什么。 可此时沈鸢头发凌乱,显然是不宜见客的。 齐璟对着沈鸢淡淡说道:“回屋收拾一下。” 转头又吩咐了一句:“墨言,你盯着她,等会和她一块来前厅。” 沈鸢此时安静如枯木,看来齐璟接下来对她的监视会更严,她想要离开便更难了。 …… 到了前厅,大家脸上一派喜气。 齐璟坐在众公子之间,风姿绰约,格外醒目,这般容貌本该叫人心生倾慕,可沈鸢早已尝过他冷热反复的滋味,对他只有麻木。 沈鸢默默站到齐璟身后,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 但沈鸢的容貌出众,只是站在那儿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齐璟自然也察觉到了,可他想不到把沈鸢放在哪里比他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终于还是有人开了口:“齐兄好福气啊,连身边的丫鬟都这么琼姿花貌!” 齐璟听到这句夸赞,眉眼冷了几分,并不回话。 但在场的聪明人不少,很快有人打圆场岔开了话题。 “说到貌美的丫鬟,我倒是想起来咱们那位国舅爷府里倒是接二连三地进了不少娇奴美婢。” “不过就是听说,进了那位爷府里的女人都活不过两月……” 说着说着,众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传言这国舅爷性子暴虐,还有特殊癖好,所有进了国舅府的女人都是被折磨至死后再抬出来的。 不过这位国舅爷自幼伴在圣上身边,妹妹还是宫中唯一的贵妃,宠冠后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不是旧情复燃(第2/2页) 连圣上都不管此事,他们又哪里敢置喙? 有胆大的接了话茬:“害,你们没听说吗?这国舅爷失踪了!不过想想也是,他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惹下的仇敌无数,听说是这次去江南查盐税回来时被人给暗害了!” “现在连个尸首都还没寻回,我瞧着是悬了,毕竟这么久连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毕竟尸首也还没有找回,咱们说话还是小心点才是,省得被抓了错处,锦衣卫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要我说,现在最着急的应当是萧大小姐了吧?这满京上下谁不知她为了这位爷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沈鸢静静听着,只觉得原来男人也这么爱嚼人舌根。 很快便到了送聘礼的吉时,随着送聘的仪仗队离开,齐府的客人也渐渐散了。 回到齐璟的院子,素绡一脸担忧地走了上来,还不等素绡开口,就听齐璟薄唇轻启:“素绡,把靠近我寝屋的偏房收拾出来。” “沈鸢,你以后就睡我寝屋边上的偏房。” 语调平淡,寒意却顺着字句蔓延沈鸢的全身,他要监视她。 素绡不敢言语,只能偷偷观察着二人的神色。 站在暗处的晚翠却是悄悄扣紧了拳头,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 入夜,齐璟没有唤任何人伺候,而是走到了偏房。 “叩叩叩” 屋里的人开了门。 沈鸢以为是素绡不习惯自己一人睡所以来了她这屋敲门。 可开门一看却是齐璟。 沈鸢此刻只着单薄的寝衣,肩头简单披了外衣。 其实穿得也算严实,但在齐璟眼里却总觉得她全身都透着影影绰绰的春色。 齐璟不自禁地喉头滚动:“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鸢不明白齐璟此刻找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从没有生齐璟气,她只是对他失望罢了。 “奴婢从未生少爷的气。” 齐璟望着乖顺的沈鸢,心里忽然有一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那你想做我的暖房丫头吗?” 齐璟心里很清楚,沈鸢心里有自己,可他实在受不了沈鸢总耍些女儿家的小性子,而这些小性子都因沈鸢想要得到暖房丫头的位置而起。 他原先是不想沈鸢如此娇纵的,但他今天看见魏昭远和她在一起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想要将沈鸢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想通了,沈鸢娇纵与否都无所谓,他只想要沈鸢像以前一样温顺乖巧,若是沈鸢当了暖房丫头便能像以前那样,那不如就顺了她的意。 只要她说愿意,自己今晚就成全她。 沈鸢听着这荒唐的话语,忍不住想发笑,齐璟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想当暖房丫头? 可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奴婢不愿当暖房丫头。” 齐璟以为沈鸢还是想当姨娘,无奈叹了口气。 “等宝珠进府,我会让你当姨娘,只是现在你只能做暖房丫头。” 沈鸢见他还是不明白,心口发闷,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我不愿做暖房丫头,也不愿做姨娘,只想要少爷还我身契,许我自由。” 第13章 真的想离开 第13章真的想离开 若换做以前,齐璟自然不信沈鸢这话,可那日他看见沈鸢真要拿了身契离开,又红着眼睛求自己还她自由,他心头的坚冰,竟也微微裂开一条缝。 难道她真的想离开自己? 可齐璟听得很清楚,她这次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 齐璟觉得讽刺,不管沈鸢是真的不愿还是在欲擒故纵,自己夜里来找她却是真心想和她回到从前,可她非但不领情还要自己还她自由。 自由?当真可笑。 一个奴婢,有什么自由不自由?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愿,你别后悔。” 说完,他拂袖而去。 沈鸢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疲乏,她解释再多,也只是徒劳。 他不爱自己,却也不许自己离开,也许自己在齐璟眼里不过是一个玩意儿,就算他不喜欢了,也不许生出离开的念头。 沈鸢躺在榻上,她不知自己该怎么才能脱离这个牢笼。 不过片刻,沈鸢就听到隔壁男女欢好的声音。 她这偏房与齐璟的寝屋只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爷~你轻些~” “少爷~奴婢怕疼~” 高低起伏,一声又一声,是晚翠的声音。 “别乱动,你若是表现好,我自会立你为姨娘。” “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切莫学旁人,给脸不要脸。” 齐璟这两句话咬字极重,生怕沈鸢听不清似的。 就这般深深浅浅的音量折腾到了天明。 沈鸢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无法跨越。 他肆意拿捏着自己的情绪,用这些方式来强压着自己低头,可她真的不在乎了。 无论他要和哪个女人欢好,都与自己无关,他这些行为只会让自己觉得厌倦恶心。 沈鸢自然被吵得一夜未睡,第二天眼下青黑。 对比经过一夜滋润后脸色红润的晚翠,沈鸢显得有些憔悴。 晚翠端着水盆扭着腰肢走到了院中,眼角眉梢都含着春情,她是特意端着水盆来院里倒水的。 她知道沈鸢在隔壁将昨夜的动静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本一直拿不准少爷对沈鸢的心思,可她是女人,心思也敏锐,来了少爷身边这么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沈鸢在少爷心里果真不一般。 只不过少爷傲气,总是心口不一,昨夜少爷情深时还低低喊了声阿鸢。 男人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这般在意,不过究其缘由,还是沈鸢对少爷的欲擒故纵。 她对沈鸢真是厌恶至极,明明生了副狐媚样,却还偏要装清高,可她不信昨夜听了一晚自己深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欢好她还能坐得住。 “哟姐姐小心~” 一盆水直直朝着沈鸢衣摆泼去,沈鸢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身。 沈鸢抬头便见晚翠那带着微妙恶意的笑容。 “真是对不起姐姐,昨夜少爷折腾得久,我也没休息好,如今一时晃了神不小心将水泼到了姐姐身上~姐姐不会怪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真的想离开(第2/2页) 这恶意完全不加掩饰,沈鸢看着晚翠那刻意炫耀的嘴角,升起一丝怜悯。 “我不怪你。” 在这院里,所有人的旦夕祸福都只在齐璟的一念之间。 他今日能让你飞入云端,明日也让你跌入泥潭,而自己对此更是深刻体会。 沈鸢刚入府不久便入了齐璟的眼,所有人都觉得她以后会做姨娘,对她也是百般讨好。 再后来齐璟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时不时地罚跪和扣月例也让其他仆役的态度悄悄发生改变。 现如今齐璟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坏,再加上她也不是个得罪人的性子,众人的反应才慢慢稳定下来,对她不咸不淡,不过于恭维可也不会刻意刁难。 而晚翠很显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捕捉到沈鸢眼里的怜悯,顿时恼羞成怒。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素绡站在一边,替沈鸢打抱不平:“你发什么疯?你将水泼到了鸢儿姐姐身上,姐姐说不怪你,你倒来了脾气?!” “你以为少爷疼你一两回,你就成主子了?你不还是丫鬟?有什么可得意的?少来我们这儿耀武扬威!” 晚翠听得羞恼,再看向沈鸢那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明明眼下带着青黑,却透着股清冷,原本的娇媚脸庞此刻罩上了层薄薄的冷情,更让人想要怜惜。 “谁耀武扬威了?我看昨夜有人听了一夜的墙角连觉都没睡好吧?!如今还装作副不在意的模样,真不知道清高给谁看?!” 晚翠昂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快,她就是要将沈鸢这幅假清高的面庞给撕破! 沈鸢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欲与人争辩,旁人却不放过她。 可齐璟的爱她当真早已不在乎,但在别人眼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变了味,她争,是居心不良是狐媚子,不争,是欲擒故纵是假清高。 “清不清高是旁人的看法,我控制不得。可若你心悦少爷,看不惯我,只管与少爷说去,何必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无心与你争辩。” “若少爷喜欢你疼爱你,那我恭喜你,祝愿你和少爷能长久如此。” 最后一句祝福,沈鸢说的轻描淡写,只让晚翠觉得一拳头砸到了棉花上,心里越来越堵。 “鸢儿姑娘。”只见偏门房的小厮站在院子外小声唤着。 沈鸢也不再理会晚翠,转身朝那小厮走去。 小厮只对着沈鸢轻声说了几句,沈鸢拧着眉跟着人去了偏门。 到了地方,一个农妇拉扯着个孩子站在门口。 沈鸢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当日给了银子让照顾自己那未婚夫的农户家的妇人。 她那日自报了姓名与门户,就怕人醒了找不到她,现下看见妇人,她只以为人醒了。 “你怎么来了?可是人醒了?” 妇人有些支吾,又往沈鸢身后的庭院看去,即便是冬日,庭院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的确是个大户。 妇人下了决心,扯了一把身边还留着鼻涕的孩童说道:“人没醒。” 第14章 真的有个未婚夫君 第14章真的有个未婚夫君 “只是这药用完了人依旧没醒,我家里也困难,还有孩子要养,照顾个病人也不是个简单事儿。” “但人一直昏迷不醒,我想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来向姑娘再要药钱……” 见沈鸢不说话,妇人又扯了把孩子,孩子被扯疼了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娘,我饿呜呜呜呜~” 沈鸢一慌,赶忙蹲下安抚孩子:“不哭不哭~” 她边说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她的钱也不多了,这个月的月银又被扣完,哥哥那边也还需要人照顾…… 可她若不给银子,人醒不过来,也没法与她成婚,到时候她不是在齐璟身边做小伏低便是只能嫁给老鳏夫。 突然,沈鸢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男人若是伤得太严重死了,她这钱可不就都打水漂了? 沈鸢秀眉簇起,心下有些纠结,抬头又问道:“他的伤势重不重,这么久未醒是不是……” 妇人神色一变,忙说道:“不不不,伤势倒是不太重,只不过那日你留下的银子少,这病人也需要滋补,营养不够才一时醒不过来!” 沈鸢心下松口气,可却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银子,但情况紧急,她也没办法,只能一咬牙,掏出了一两银子。 “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说,等人醒了就来寻我。” 妇人欢天喜地接下,带着孩子拜了又拜:“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你夫君!” 沈鸢看着他们收下银子有些肉疼,也知道他们怕是故意多要了银子,但看着孩子高高兴兴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没忍心拆穿。 妇人带着孩子兴高采烈离开了,只是走到转角处,一个农夫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喜滋滋地问道:“成了?” “成了成了!”妇人拿着银子交给男人,忽然又有些心虚,“她要知道了怎么办?” 男人不紧不慢,丝毫不慌:“知道便知道了,那都是之后的事,反正现在咱们有银子不就得了?” 妇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家三口很快隐在人群中。 …… 沈鸢回了院子,晚翠也还在院里,看见沈鸢,眉头轻轻一挑,转头去了别处。 沈鸢没在意照旧忙着自己的活计。 素绡凑了过来,轻声在沈鸢耳边说道:“鸢儿姐姐,刚刚你一走晚翠就跟了上去,刚刚她回来嘴里还嚷嚷着什么你未婚夫君的家人寻来了。” “这会儿我想连少爷都知道了,等会儿怕是还会给姐姐惹一场风波出来呢……” “要不姐姐去哪儿躲躲?” 沈鸢面上一抹淡笑,轻轻浅浅。 她能往哪儿躲? 再者说,她也没有想要瞒任何人,这件事情齐璟也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如今晚翠闹大了也好,至少齐璟能信她真的有个未婚夫君了。 说不定齐璟一恼便再也不想见她,到时她自能出府去。 过了一会儿,齐璟出了书房,见沈鸢还在院里收集着梅花上的雪,眼底沉沉一片。 雪落在沈鸢肩上,那样轻巧,衬得她整个人都被清寒裹着,单薄安静。 齐璟看了许久,脸上没有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墨言轻声开口提醒:“少爷?这儿风大,要不咱进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真的有个未婚夫君(第2/2页) “不用,去母亲那。” 齐璟说完抬脚离开了,没有惊动沈鸢。 …… 又过了几日,府里又喧闹起来。 因着齐老太太身子不好,齐璟的婚事也被往前提了提。 为此,齐府还特地给徐宝珠补了几个田产铺面做聘礼。 大雍以孝治国,徐府也是书香门第,自然重孝,对齐府提了婚期的行为倒也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齐府至孝纯仁。 但这对沈鸢来说并不重要,齐璟和徐宝珠成婚当日,人来人往,想来定能寻个空子逃脱出去。 至于逃到哪儿,她也没想好,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对于现在的她,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齐璟想要抓自己回来,到时有了徐宝珠这个少夫人,齐璟做事也得顾忌一二。 她清楚徐宝珠不喜欢自己,更不愿意自己留在齐璟身边,她离开齐府,一定是徐宝珠愿意看到的。 沈鸢静静等着那日的到来,整个人也安定下来,她早已想好路线。 齐府后花园的东南角靠近街道,那儿还有一棵矮树,只要爬上矮树翻出围墙,她便可以避开正门和偏门出齐府。 等她出了齐府便去寻自己的未婚夫,到时先拜了天地,她便是他人妇,齐璟再也不能强迫自己。 晚翠显然没有沈鸢那样镇定,她前阵子偷偷瞧见沈鸢去偏门房和一个妇人打交道,还听到什么未婚夫君。 她马不停蹄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少爷,心里隐隐盼望着少爷能对沈鸢彻底死心,最好再将人扫地出府。 如此一来,少爷院里便只有自己一个能入少爷眼的女子。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少爷对沈鸢的惩罚,甚至连一句训斥都没听到。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少爷对沈鸢真的彻底死了心,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可她瞧着少爷夜夜唤自己伺候时,到情深处仍会唤一句阿鸢。 上次她小心指正自己不是沈鸢,少爷便冷了神色,不再让自己近身,这种反应明明就还是在意沈鸢的…… 本来她就正为这事儿烦心,如今少夫人又要进府了,那她以后接触少爷的机会就更少了,这叫她怎能不烦忧呢? 正心烦着,夫人院里的王嬷嬷走进了院子。 环视一圈,喊了声“晚翠”。 晚翠在王嬷嬷手底下干了许多年,也算相熟,此刻亲亲热热地走过去。 “王嬷嬷,你怎么得空来了?” 王嬷嬷没有与晚翠寒暄,而是直接问道:“你们院里的沈鸢呢?喊她出来,夫人找她有事儿。” 晚翠一愣,下意识想打探夫人找沈鸢是为了何事:“夫人找她?” 王嬷嬷却没有理会,只是催促:“快些,别让我等。” 晚翠只好去寻了沈鸢。 沈鸢不知发生什么,只乖顺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 齐夫人正在饮茶,见沈鸢来了,放下手中茶盏,朝丫鬟手上的妆奁微微扬了扬下巴。 “这些是给你的嫁妆。” 第15章 准备了嫁妆 第15章准备了嫁妆 沈鸢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夫人这是何意?” 齐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沈鸢。 沈鸢规规矩矩站着,即便是素衣,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清丽味道,这出色的容貌确实有些过于扎眼了。 想到儿子的恳求,齐夫人开口道:“这是璟儿特意来我这为你求的。” “你在他身边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宝珠进府那天,你便在偏门外候着,到时王嬷嬷会领你坐着小轿进府。” 沈鸢听明白了这话,手脚冰凉,齐璟还是没有歇了心思。 一想到齐璟那冷冽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成了他的姨娘便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他而活,沈鸢便觉全身发寒,似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尾。 “奴婢不……” “莫要得寸进尺。”齐夫人眼神似刀,冷冰冰看了一眼沈鸢。 她原先也是喜欢这姑娘的,可因为她,自己和儿子差点离心,连带着对沈鸢的喜欢也淡了下去。 前几日儿子来求自己时,自己是不愿的,想收个丫鬟做姨娘何必要赶在大婚之日? 甚至儿子还特地让自己准备了嫁妆。 她觉得儿子实在太过了,这事若是让宝珠知道了也不好看,可她面对儿子字字恳切的哀求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沈鸢的不对,若不是沈鸢步步紧逼又拿什么出府之事威胁,儿子又如何会这样? 她本以为这姑娘是真不贪恋齐府荣华,如今看来她的野心可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了。 沈鸢交叠在身前的手掌紧紧相握着,她明白夫人发了怒,从今往后,她怕是再也不会帮自己了…… 沈鸢看着低头抿茶的齐夫人,心也一沉再沉,如今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齐璟将她的后路全断了。 可她唯有齐璟与徐宝珠成婚那日才有机会出逃,若是王嬷嬷看着,她怕是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齐夫人见她一动不动,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只摆了摆手。 王嬷嬷见了立刻说道:“沈鸢,还不快拿着你的嫁妆离开?” 沈鸢看向丫鬟手上的樟木妆奁,脚步沉沉,走得极缓。 接过妆奁,沈鸢自然也被夫人“请”了出来。 妆奁算不得太重,可沈鸢心头压着万般思虑,竟觉得这妆奁坠得发沉。 沈鸢步履滞缓,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回了院子。 一回院里,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素绡见她手上捧着个樟木妆奁,好奇地凑上前:“鸢儿姐姐这是哪儿来的妆奁?夫人赏的吗?” 沈鸢神思恍惚,素绡同她说了半天,竟是一句也没听清。 这时忽而又来了个小丫鬟,捧着一套桃红缎面枇杷袖袄配同色马面裙,脸上却是鄙夷。 “夫人命我将姑娘的衣裳送来。” 晚翠见是熟人,上前两步问道:“夫人好端端的怎么给她送这些好东西?” 丫鬟一脸不屑,她虽是丫鬟,也同样期待着能得少爷青眼,但却也看不上沈鸢这等狐媚风骚又贪心有余的女人。 “鸢儿姑娘马上就要成少爷姨娘了,这是少爷特地去向夫人求的恩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准备了嫁妆(第2/2页) 丫鬟又看着晚翠说道:“我看妹妹还是手段太浅,比不得有些人心机深沉,说什么要离府,其实皆是些欲擒故纵罢了。” “瞧瞧,如今人家要当姨娘了,甚至还让少爷亲自去替她求了嫁妆,再看看你,还是那个小小的暖房丫头!” 这番话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这回看向沈鸢的视线里多了羡慕,也多了鄙夷。 沈鸢始终没有发话,只是默默回了偏房。 晚翠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此刻看着沈鸢那清清淡淡的背影,眼里能淬出毒。 素绡见沈鸢离开,立刻替她接了衣裳,又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她。 …… 屋内,沈鸢将妆奁放在小桌上,连打开看一眼都未曾。 素绡轻手轻脚进了屋,将衣裳小心放在妆奁边。 “鸢儿姐姐……” 沈鸢不怕苦也不怕清贫,可她害怕身不由己,以前她爱齐璟,心甘情愿为他困住自己的脚步,可如今,她的心里早就空了,齐璟却又要强行将她困在身边。 一旦成了齐璟的姨娘,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再无脱身的余地。 徐宝珠厌恶自己,齐夫人不喜自己,就连晚翠也视自己为眼中钉,到那时,她只会被这内宅斗争磨光心气。 她若是陷入这泥潭里,哥哥又该怎么办?谁会照顾哥哥? 怕是到那时,叔婶更不会放过哥哥,只将哥哥当作和她交换金银的筹码。 沈鸢越想越怕,发自内心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无处可躲。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鸢想清楚后,缓缓看向素绡,只靠她一个人是没用的,她必须要找人帮她。 “素绡……” 素绡和沈鸢一个寝屋三年,又多受沈鸢照顾,在心里早已将沈鸢当作自己的姐姐,此刻见沈鸢如此神情,也心疼起来。 “姐姐,我知你不愿,可……” 沈鸢不等素绡说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晚,齐璟再次来了沈鸢的偏房。 沈鸢还是那副清柔模样,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还穿着白日的素色外衣,月光轻轻洒在她发间,整个人是那样清亮。 也许是夜深了,齐璟胸腹间涌上躁意,大掌缓缓揽上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只觉她是如此轻巧玲珑。 而沈鸢却难得地没有避开他的触碰。 齐璟眉心一跳,沈鸢这是愿意接受自己了?难道是因着今日去母亲那拿了嫁妆,所以她总算解了气? “阿鸢……” 齐璟一步一步往前,沈鸢一步一步往后,二人来到了屋内。 进到屋内,看到小桌上端正摆着的妆奁和衣服,齐璟更认定,沈鸢是因为这些才消了气。 “阿鸢,下次你可别再闹了,那日我听晚翠说有一个妇人来找你,还说着什么未婚夫,你可知我有多心焦?” “我真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其实那都是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而故意寻的人,对不对?” 沈鸢感受着温热的大掌在她腰上游移,只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恶心。 第16章 我夫君呢 第16章我夫君呢 可明明之前,齐璟在她眼里是那样的风光霁月,到底为何两人走到今天这步呢? 沈鸢不愿细想,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冷语,一回接一回的打压贬低…… 齐璟不知沈鸢此刻心中所想,低头想去采撷精致小脸上的那一抹艳丽唇瓣。 沈鸢却轻轻抵住齐璟胸口:“还有几日,少爷就当为了奴婢再等等可好?” 齐璟看着身下的人,眉目清妍,眼波轻抬便惹人目光流连。 一瞬间,齐璟觉得回到了从前。 从前她总是用这样的水眸看着自己,声音婉转俏丽,仿佛自己便是他的天。 齐璟还是放开了沈鸢,只要沈鸢听话,只要沈鸢变回从前,自己都可以依着她。 他笑着轻轻抚了抚沈鸢的鬓角的碎发,轻轻说了句“好”。 …… 很快到了齐璟和徐宝珠大婚的日子。 朱红灯笼沿着廊檐挂满,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内院,地上铺满了红毡,处处贴了喜字,就连府里的矮树上都挂了红绸彩球。 丫鬟婆子们都穿着新衣,往来奔走,一派喜气。 齐府大门敞开着,齐璟身着大红喜服和齐家老爷齐均站在门口迎着客,前来贺喜的世家贵族络绎不绝,车马停满了齐府正门。 沈鸢此刻身着那天的桃红缎面枇杷袖袄,安安静静坐在偏房里。 她今日好好地梳了妆,肤白如玉,红唇嫣然,称得上是容颜绝色,只不过这美丽之中参杂了一丝冷情。 王嬷嬷站在她身侧也忍不住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这姑娘确实美,可女子太美多是祸水。 王嬷嬷这般想着,往外望了望,却听院里嘈杂起来,她出屋一打听才知道,有人打翻了喜烛燎了桌幔。 这种日子,幔子准备了很多,稍微一换就成,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毕竟是大喜日子,齐璟又是王嬷嬷看着长大的,对他的婚事是上了十足的心思的。 这一动静闹得王嬷嬷心神不宁,总想去前院看看,可沈鸢还在这,她等会还得送人上小轿。 “嬷嬷去吧,我已知道流程,不会出错的。” 王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出了门,反正沈鸢的目的就是做少爷的姨娘,如今她美梦就要成真,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鸢看着王嬷嬷出了门,那颗紧悬着的心才松了松,等人走远,沈鸢果断将这桃红喜服换成了自己往日不穿的旧衣。 沈鸢拿出衣裳微微愣了神,这是她刚入府穿的衣服,衣服上早已破了洞。 可她念着这是初见齐璟时穿的衣裳,迟迟舍不得扔,如今她又要穿着这身衣裳离开齐璟。 沈鸢没有再多迟疑,利落地拆下钗环,整整齐齐地放入妆奁,连着那身喜服一起放在桌上。 此时齐璟院里的人都在前院忙着,整个院子里除了沈鸢空无一人。 沈鸢顺着自己这些天规划的路线,小心谨慎地贴着墙角低头走着,偶尔有下人路过,见她穿得普通又低着头行色匆匆也没有多在意。 就这般,沈鸢顺利地到了后花园的东南角,她撩起衣裙,没两下便爬上了矮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我夫君呢(第2/2页) 她在村里长大,儿时常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上山爬树玩耍,爬这一颗小矮树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沈鸢爬上围墙往下一跃,轻巧地落了地。 她回头看了看齐府的高墙,这个她曾经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地方,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避开宾客们的马车一路小跑着,片刻不敢停下,直至跑到了城郊,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但沈鸢还不能停下,她要抢在被齐璟发现之前与那天捡来的男人拜天地,否则她还是无法真正地逃离齐璟。 沈鸢很快便寻到了那日的农户。 可那农妇见到她仿佛见了鬼一般,左躲右躲。 沈鸢不明白她为何这样,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来寻我的未婚夫,你躲什么?” 农妇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儿朝屋里喊着:“孩儿她爹!孩儿她爹!” 男人被喊得不耐烦,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喊什么喊!?喊魂呢!?” 等看清来人是沈鸢,男人也有些心虚,但转而又强装镇定直了直背:“你来干啥!?” 沈鸢实在看不明白夫妇俩的反应,着急地问道:“我夫君呢!?” 男人和妇人对视一眼,说道:“他伤好了就离开了,你不知道吗?” 沈鸢没想到男人已经不在了,心头猛地一跳,慌意漫遍全身。 “不是说好他醒了来告诉我一声的吗?他什么时候醒的?去了哪里?可有说些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让夫妇俩也反应过来沈鸢不是发现他们诓钱了才来的,两人瞬间镇定下来。 男人眼珠一转,说道:“他刚走的,一醒来就走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至于他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走的时候他连句谢都没说!” “不过我看他好像是往那边走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赶上。” 男人随意朝着后山指了个方向,沈鸢来不及多想便往那个方向奔去。 可直到暮色沉沉,沈鸢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反而在这山林中迷了路。 今日虽是没有下雪,但天气却还是严寒,地面的雪水渗进了沈鸢的鞋袜,可她毫无知觉,只在这山林中盲目地走着。 她想她是找不到男人了。 沈鸢走啊走,走啊走,走到整个人没了力气,她一日未进食,又走了许多路,此刻摇摇欲坠。 就在她想要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点点火光从远处不断靠近。 只一瞬,她便意识到这一定是齐府的人,一定是齐璟发现她不在屋里了。 沈鸢心中只剩逃字,她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往无人的地方奔去。 可齐府家丁众多,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 她看着齐璟缓缓抬脚朝她走来,身上的喜服仿佛被血染就,红得让沈鸢心胆俱寒,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暗处两个人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爷,咱要管吗?” 男人没有回话,只淡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第17章 放过我吧 第17章放过我吧 沈鸢还是被齐璟带回了沈府。 齐府喜宴散场,喧嚣散尽,那红灯笼还挂在高处静静摇曳着。 齐家老爷和齐夫人此刻皆是脸色铁青。 大喜之日宾客刚散,便听齐璟风风火火地叫了一帮子家丁去寻人,独留刚过门的儿媳在房中,连盖头都没揭。 齐璟自知理亏,顶着父亲母亲盛满怒火的目光将沈鸢往柴房一扔便去了婚房。 到底是喜日子,齐家二老也不想给齐璟没脸,只等明日再处理这事。 …… 柴房内,沈鸢呆呆地看着被清亮月光照亮的地面。 此刻的她,像一只入了罗网的雀鸟,眼睁睁看着退路断绝,只能被困在此处。 满心恐惧沉沉压落,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吱嘎”,门被推开。 一个修长身影遮去了大半月光,沈鸢下意识往后瑟缩。 即便夜色昏暗,沈鸢也能感到那抹身影在强压心头的愤怒。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着,安静着。 良久,齐璟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沈鸢心底恐惧如波涛,可一丝残存的清明,撑着她不愿认命。 她宁愿承受他的雷霆怒意,也不要他再自欺欺人,将这份早已枯死的感情当作禁锢她的枷锁。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还有那未消散干净的惧意。 “齐璟,放过我吧……” “我承认,我从前确实心悦于你,可那些喜欢、那些念想,如今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你是如高悬明月的贵公子,我只是你鞋上沾染的淤泥,你我本就不应如此,不要再执着下去好吗?” “你放我走吧,看在我伺候你三年的份上,你放我走吧,可好?” 齐璟听着沈鸢字字决绝的剖白,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他不愿意相信这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沈鸢说出来的话。 “你在骗我,你为何要骗我?” “你想要姨娘之位,我已经许诺给你,甚至还去求了母亲给你备了嫁妆。” “你若是生气晚翠抢在你前头当了姨娘,如今你也抢了她的先,总该解了气,现下你却还不满意,你到底想如何?” 沈鸢没想到齐璟会这样执迷不悟,她以前只以为齐璟作为天之骄子总会有些傲气与自负在身上,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愚顽不化。 “我什么都不想,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我只要离开,就当我从没来过那般。” 沈鸢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根尖利的刺扎在齐璟心上,他不愿置信。 “可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温柔乖顺,体贴细致,事事以我的感受为先,你为何如今就偏要这样?” “还是说你依旧在说气话?” 沈鸢看着仍在执着从前的齐璟,心中忽生出一股疲乏。 “可我不再心悦你了,你不明白吗?就算你此刻强留住我,我的心里也再没有你的位置。” 这一番话,沈鸢说得极为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已倦了,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净,争辩无用,辩解徒劳,齐璟永远不会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放过我吧(第2/2页) 齐璟的气息靠近,笼罩着沈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远离我,包括你那日夜里推开我,让我为了你再等几日?” 也许是沈鸢此刻已经麻木,她心中也无了恐惧,大不了便是一死,又有何可惧? “是。” 一字落下,又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齐璟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冬日的冷,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蛮横。 “那又如何?你也说了我是贵公子,你不过一介奴婢,我要强占了你,你又能如何?” 沈鸢了解齐璟,他虽偏执却最是冷傲,此等行径是他最看不上的。 “你不会。” 齐璟没想到她会如此笃定,沉默地紧抿着薄唇。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是卑劣的,若是为了沈鸢,再低劣的事情他也愿意做。 黑夜中,沈鸢的眸子格外清澈明亮,齐璟看着,一时晃了神,明明从前她也是拿这样的眸子柔情蜜意看着自己,可现在那眸中却只剩冷淡疏离。 是何时,他们走到了如今? …… 沈鸢一夜无眠,她实在睡不着,只努力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回想着和爹娘哥哥的曾经。 她的人生短短十六年只有和爹娘哥哥在一起的那一段日子是甜的。 可爹娘离开了她,她也只能学着自己长大。 可如今,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不停回忆着曾经,试图再咀嚼出一丝甜。 可该来的还得来,第二日清晨,柴房的门被用力踹开。 是徐宝珠身边的刘嬷嬷和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 沈鸢早知她们不会放过自己,也没有挣扎,乖乖跟着她们去了前厅。 可等去了前厅,沈鸢才知道,昨夜齐璟将她扔去柴房后,只去房中揭了徐宝珠的盖头便离开了,就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 等齐璟从柴房离开后,他也没有回徐宝珠那儿,而是独自去了书房。 这对新妇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一向心高气傲的徐宝珠自然忍不了,于是又找去了书房。 可齐璟无心洞房,徐宝珠又哭又闹,两人竟是吵了起来。 徐宝珠此刻坐在齐夫人身边,用帕子不停抹着眼泪。 “母亲,儿媳真是没法活了,第一晚便遇上这种事,传出去还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齐夫人也知是自家儿子不好,可毕竟是亲儿子,她无法怪罪,只能将矛头指向沈鸢。 “齐璟那孩子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要不是她这个祸害,又怎会有今天的事?” 沈鸢一来便被用布团堵了嘴被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宝珠满眼恨意看着沈鸢,手里的帕子被绞成一团,这女人昨日折腾了一天,明明神态虚软,眉眼却还是这般妍丽。 齐夫人此刻看着沈鸢就来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丫鬟把儿子儿媳的大婚之夜搅得这样天翻地覆。 抬手拿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贱货!” 茶盏狠狠磕在她的额角又直直落地,碎片迸溅。 沈鸢只觉得额角一阵钝痛,一道温热顺着眉骨缓缓流下。 第18章 三十板子 第18章三十板子 徐宝珠见了血倒是也不害怕,隐隐还有些失望,这要是再偏些就可以毁了她这张脸了。 齐夫人却没想真会砸中人,也清楚儿子对这沈鸢实在是不一般,生怕花了她的脸,儿子会和自己离心,但在看清楚受伤的是额角后,便很快偷偷松了口气。 “沈鸢,我儿已经答应了立你为姨娘,你又闹什么闹,你真当我齐府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家不成!?” “你既如此清高,不愿意做我儿的姨娘,那便去领了二十大板……” “母亲!”齐璟行色匆匆,他今早一起来便听闻沈鸢被带到了前厅,他知道徐宝珠一定容不下沈鸢,说不定还会撺掇母亲将人赶出府,如今一来,语气里也染上几分急色。 齐夫人有些头疼,说实话,儿子喜欢个貌美丫鬟并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在大婚当日闹得让儿媳下不来台。 如今她想管,既怕儿子和自己离心,又怕儿媳心里对她有意见。 她陷入两难处境,又不能放任儿子儿媳因一个丫鬟夫妻不和。 徐宝珠见齐璟这模样,便知是来给沈鸢撑腰的,心里愈发堵得慌。 还没嫁进来前,齐璟明明对她那样的体贴入微,现在刚成婚便因个丫鬟连洞房花烛夜都没和自己待在一起。 徐宝珠到底是娇养着的,哪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眼泪愈发汹涌。 “母亲……” 齐璟见此时沈鸢头上渗了血,周身气压冷了下来:“谁动的手?!” 齐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见儿子此刻还拎不清也来了脾气,用力拍着桌案:“我!” “你媳妇儿昨夜受了你天大的委屈,你不理会,如今她受些皮外伤,你倒在这兴师问罪!” “什么都不用再说,沈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先让她长长记性!” 齐璟一个眼神扫过,仆役们面面相觑站着不敢动弹。 刘嬷嬷是徐宝珠的乳娘,对徐宝珠最是疼爱,再加上本就对徐宝珠昨夜所遇之事心中有气,如今见齐璟这个态度,忍不住站了出来。 “少爷,按理说这儿没有老奴说话的地儿,可老奴心疼少夫人,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昨日是少爷和少夫人的大婚之日,少爷理应是陪着少夫人的,可少爷因为一个丫鬟,揭了个盖头便一夜未归,这对少夫人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少爷一来便护着闹剧的始作俑者而给少夫人摆脸色,这说出去,少爷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齐璟脸色变了又变,他也知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对,可他昨夜满心都是沈鸢那失望的水眸,哪里还有心情与徐宝珠洞房花烛? 再加上徐宝珠与他又吵又闹,完全没了婚前的娇俏模样,他便更是提不起兴趣。 他无话可说,想起昨日要不是王嬷嬷看顾不严让沈鸢寻了机会,又哪里会有这些事? “昨夜确实是我不对,没顾及宝珠的体面,可若不是王嬷嬷连个人都都看不住又怎会无端生出这么些事?” 王嬷嬷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连忙跳了出来:“老奴昨日只听说有人碰倒了喜烛燎了桌幔才想着去看看的!再者说,谁又知道她存了逃跑的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三十板子(第2/2页) “说不定是这丫头早就想好了,和别人合起火来故意引老奴出去的呢!” 王嬷嬷这话倒是给齐璟提了醒,喜烛摆在桌子正中,并不轻易能碰倒,且刚燎起来火势不算大便被人发现了,按理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可怎么偏偏就那么快传进了在自己院里的王嬷嬷耳朵里呢? 沈鸢昨日今日都未进食,又一夜未睡,再加上还受了伤,整个人原本虚弱无力。 但听着他们七绕八绕竟将事情绕到了昨日碰倒喜烛的事情上,心里不由得一慌,她原本垂着的手也缓缓攥紧。 徐宝珠见齐璟不说话,有些着急,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齐璟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若是夫君真那么不喜我,儿媳便是和离也是愿意的!” 齐夫人一听儿媳要和离顿时急了起来,若真是成婚第二日便和离,传出去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嫁进齐府? “璟儿,说来说去,源头便是这沈鸢,若不是她迷了你,你也不会如此……” 齐璟淡淡抬了抬手,止住了齐夫人的话:“墨言,查!昨日碰倒喜烛的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齐璟何意。 齐璟没有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墨言得了令,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不多时,素绡碰倒喜烛的事便被查了出来。 素绡被带到前厅时已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在齐璟的院子,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也了如指掌。 此时看见沈鸢脸上沾着鲜血的模样,既心疼又害怕。 齐璟听了墨言在耳边的耳语,淡淡瞥了一眼素绡,语气冷寒:“这丫头昨日故意碰倒我婚宴上的喜烛,意图毁了我的婚宴。” “沈鸢有错,可这放火意图毁我婚宴给她争取逃脱时间的人错更大。” “沈鸢领十个板子,再扣三个月月例银子,素绡打三十个板子。” 齐夫人这是也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这是想用处置素绡来堵她们的嘴。 如此一来他既保住了沈鸢,又给了儿媳一个交代。 徐宝珠明显对这个处置不满意,明明源头是这沈鸢,为什么偏要说素绡的问题更大? 她还欲开口,却被刘嬷嬷轻轻拽了一把,示意她别再开口。 沈鸢听了齐璟这话,挣扎着想要反抗,可她嘴里塞着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地喊着。 三十板子,齐璟怕是没打算给素绡留命,可明明素绡只是碰倒了喜烛,被燎到的桌幔也被很快替换,没有对婚宴造成任何影响。 沈鸢看向素绡,她看不见素绡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几个婆子死死压着一动不动。 她再看向齐璟,眼里带了哀求,她此刻多希望齐璟能看自己一眼,看看自己眼里的苦苦恳求,可齐璟没有。 她又看向这前厅里的每一个人,主子们的脸上都带着冷漠和厌恶,而仆役们的脸上则是冷漠与事不关己。 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额角的痛感此刻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翻涌的滔天愧疚与自责。 第19章 姐姐对不住你 第19章姐姐对不住你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是她不愿顺从,是她拼死想要挣脱这牢笼,不肯咽下委屈,才让他人替她付出血的代价。 沈鸢眼睁睁看着素绡被拖下去,而随着素绡的一声又一声惨叫渐渐轻下去,前厅的人也都慢慢散开。 谁都知道素绡罪不至此,可谁都没出来替她说上半句。 也许在齐璟眼里,她们这些奴婢的命本就是一文不值的。 沈鸢同样被打了十板子,但她能感觉到对她动刑时家丁明显收了力。 她见识过齐府惩戒做了错事的下人,十个板子怎么说也是会皮开肉绽的,而此刻她虽感觉皮肉如火烧,却并不严重,而这和齐璟亦脱不了关系。 沈鸢被丫鬟婆子送去了原来的寝屋。 她知晓这一定是齐璟的授意,齐璟就是要她看着素绡的下场,让她知道不听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素绡挨了三十大板,虽还有口气,但五脏六腑怕是已被打烂,下身血肉模糊,嘴角还带着丝丝血痕,就连眼睛此刻也是一片猩红。 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疼痛着,如烈火烹烧。 “鸢儿姐姐……” 沈鸢见素绡被扔在床榻上,眼眶发热,水汽一层一层蒙上瞳仁。 她强撑着爬了起来,上前握住了素绡颤抖的手。 “素绡,是姐姐对不住你,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连累了你……” 素绡轻轻眨了眨眼睛,气若游丝:“姐姐,你别哭,我不怪你……姐姐你说得对,这宅院是会吃人的,我从前不该劝你留在少爷身边……” “不不,”沈鸢喉头紧紧发涩,“是我太过执拗,是我不甘认命,是我害了你……” 听到这话,素绡的手却反握住沈鸢:“姐姐,你不能认命,少爷从未将我们当人,你在他身边绝不会幸福的,你绝不能认命,绝不能……” 沈鸢将脸轻轻贴在素绡的面庞,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姐姐对不住你……” “姐姐,不要说对不住……”素绡轻轻呢喃着,彻底晕死过去。 沈鸢紧紧攥着素绡身上那染血的衣料,掌心狠狠掐出了血痕,却半点痛感也感受不到。 无边的罪孽感死死裹住沈鸢,勒得她喘不过气。 沈鸢就这样抱着素绡,不知过了多久。 墨言推开了门,他是奉齐璟的吩咐来给沈鸢送饭的。 见屋内昏暗,他有些哑然,放下食盒点了灯。 “鸢儿姑娘,这是少爷特意吩咐我给你送来的。” 见沈鸢只抱着素绡不开口,他也不知说些什么,他知少爷此番行径是过了,可少爷也是为了堵住少夫人的嘴。 若不如此下狠手,少夫人便还会再拿这事为难鸢儿姑娘。 “鸢儿姑娘,你也莫怪少爷……” 莫怪?齐璟视人命为草芥,好端端的人被打成了这个样子,竟还要她莫怪? 墨言知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让人自己想明白,默默又想退出去。 沈鸢却跪着爬到了墨言身边,哀求着拽住墨言的衣摆:“墨言,去给素绡找个郎中看看可好,银子我出,看在咱们在府里共事那么多年的份上,你救救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姐姐对不住你(第2/2页) 墨言看着双眼红肿的沈鸢,到底是有些不忍,可他也没办法,少爷不会允许,少爷要的就是鸢儿姑娘为了素绡而屈服。 除非鸢儿姑娘此刻求到少爷面前,否则这府里想来是无人敢帮她们的。 墨言叹了口气,还是默默拽出了沈鸢手中紧握的衣摆。 “鸢儿姑娘,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救,你就别为难我了。” 说完墨言便撇开脑袋不忍再看沈鸢。 寂静一瞬,墨言还是推门离开了。 可素绡的身体越来越烫,她发起了高热,再要是没药,她可真就没命了。 沈鸢两日未食未眠,脚步虚浮踉跄,一步一步走向食盒,里头是一些清粥小菜。 她十指微微发颤,努力将清粥塞进素绡口中,可素绡已经昏死过去,牙关紧闭,饭菜根本入不了口。 她一次又一次地喂,即便素绡根本吃不进去多少。 …… 又是一个天亮,沈鸢看着窗外的一丝微光,缓缓站了起来。 “去!将这丫头带去少夫人面前!” 刘嬷嬷带着几个仆役打开了门,厌恶地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没有反抗,她知道徐宝珠容不下她,来找她是迟早的事。 刘嬷嬷没有想到她这么平静,有些意外。 到了徐宝珠面前,沈鸢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徐宝珠此刻正闭目养神,她昨夜并未睡好,此刻只觉得眼皮直跳,心烦意乱。 虽然齐璟来了徐宝珠房里,但也只是和她同榻而眠,没有任何事发生。 即便她后来主动贴上齐璟,但也被冷冷推开了,她满心委屈却又无可奈何,故而一大早便命人去将沈鸢带过来。 如今见着沈鸢,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她还未开口,沈鸢便抢了先。 “少夫人,奴婢有事相求。”沈鸢直直跪在徐宝珠脚边,如今能救她和素绡的只有徐宝珠。 徐宝珠拧着眉,嫌恶地看着她:“呵,你这丫鬟通天的本事,还需要求我?我早就看出你是个不安分的,如今又想耍花招,真当我好脾气?!” 沈鸢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着地面:“奴婢求少夫人救素绡一命,只要少夫人帮了奴婢这忙,奴婢从今往后绝不出现在少爷面前。” 沈鸢知道齐璟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想要她害怕,想要她为了素绡低头,可依齐璟的脾性,只要她低了这头,便再也不能抬起来。 可徐宝珠不一样,徐宝珠是真心嫌恶她,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她,自己消失对徐宝珠来说绝对是个好事。 可徐宝珠防备心重,也绝不会轻易相信她是真的自愿离开。 果然徐宝珠此刻正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沈鸢。 徐宝珠自小生活在深宅大院,她见过不少女人为了她父亲耍尽心机手段,她并不认为沈鸢与那些女人不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真的再也不出现?” 第20章 我实在太怕失去你 第20章我实在太怕失去你 果然不出沈鸢所料,徐宝珠是不信她的。 “奴婢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过是少夫人一句话的事,少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若奴婢不守承诺,少夫人大可一句话发卖了奴婢便是。” “何况素绡跟奴婢亲如姐妹,有素绡在府里,奴婢又怎敢乱来?” 徐宝珠将沈鸢的话听了进去,但她依旧不信:“你若离开,夫君见你不在府中岂不又要大闹一通,我看你是成心想害我和夫君离心才是!” “可是总也有少爷没有办法的情况,”沈鸢不疾不徐,“奴婢有个未婚夫君,之前一直借住在城郊的一家农户中,奴婢上次出逃也是想去找未婚夫君,可谁知那日奴婢并未找到人,所以才……” “若是少夫人寻到了人,奴婢成了婚,少爷也自然没了办法。” “少夫人若是不信也可以问问晚翠,她是见过奴婢给一个妇人银子让她帮忙照顾未婚夫君的。” 徐宝珠将信将疑,很快便让人将晚翠也带了过来。 晚翠见少夫人问话也没敢保留,一五一十地说了那天的情况。 徐宝珠确认是真之后,这才信了沈鸢。 “我可以救素绡,可你也要说到做到,若是有半分欺瞒,我便将你发卖到万春楼去。” 徐宝珠说这话时,眼神阴狠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鸢和晚翠。 晚翠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徐宝珠一眼,可沈鸢却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等沈鸢回了寝屋,郎中已在为素绡诊治。 沈鸢这才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她上前仔细瞧瞧素绡,齐璟便来了。 其实齐璟早就想来的,但他还是想等沈鸢主动来求他。 可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沈鸢的身影,他本以为这事之后,沈鸢即便再胆子大也会主动来求他庇护。 毕竟在这府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护着沈鸢? 他就是想让沈鸢知道,在这府里,他想让谁过得好谁就能过得好,只有乖乖听他的话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沈鸢竟然能沉得住气不来求自己,他更没想到,他来时屋里竟已有了郎中为素绡医治。 “是谁让你来这的?” 他语气寒凉,明显是十分不悦。 郎中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后背冷汗直冒,却又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府里少夫人找草民来的。” 齐璟薄唇紧抿,他大婚之日本就愧对宝珠,宝珠作为少夫人,叫了郎中来府里,自己此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郎中见气氛凝滞,也不敢多待,匆匆开了药方便逃似的离开了。 沈鸢依旧低垂着头默默站在一边,齐璟看向她:“素绡是因你才会如此,你若还试图要离开我,我不知下次会发生什么。” “若你安心呆在我身边,大家便都能好过。” 沈鸢的眼皮始终垂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齐璟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轻风。 齐璟永远不会明白,他只能困住自己的身体,却永远困不住自己的心神。 他和自己早就回不去从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我实在太怕失去你(第2/2页) “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齐璟紧紧盯着她那张因休息不好而显得有些倦意的美丽面庞。 他在等,他在等沈鸢向自己服软,他在等沈鸢展露自己的脆弱。 他想,沈鸢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露出一个求助的眼神,他定会毫不犹豫揽她入怀中,这辈子都绝不再欺她、负她。 但沈鸢只是微微服了服身:“少爷说得是。” 她此时看着又如原先那般乖顺知礼,但齐璟心里却更觉得空,自己明明离她这么近,却怎么都靠近不了她的心。 空气寂静,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齐璟眼里忽而染上哀戚神色,语气感伤:“还记得从前,你笑着与我说,你就是那纸鸢,而线,就攥在我的掌心里。可如今你怎能挣断丝线飞向别处呢?” “阿鸢,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旧事重提,沈鸢心口发沉,曾经那根线,是她心甘情愿的牵绊,而今这根线却成了绳索,捆得她浑身上下发疼。 “好。” 沈鸢安静站着,她与齐璟,早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她也不得不伪装自己。 唯有如此才能让齐璟放下戒心,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齐璟恍惚片刻,还当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沈鸢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说道:“奴婢说好。” 一瞬间,齐璟周身笼罩的那层层的阴郁散了大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喜色,这喜悦来得突然,还混杂着前阵子的煎熬与挫败。 齐璟的声线微微颤抖:“当真?” 沈鸢轻轻笑着,温婉秀丽,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真。” 齐璟许久没见到这样温顺清柔的沈鸢,情不自禁上前两步。 但沈鸢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齐璟微微一愣,想起了沈鸢逃跑前一天也是对自己这样假意逢迎,面色又冷了下来。 沈鸢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主动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他。 “我怕。” 独属于沈鸢身上的馨香扑进齐璟的鼻腔,让他瞬间又安定了下来,听到沈鸢说怕,他也温柔环上了沈鸢单薄的肩。 “有我在,怕什么?” “我实在太怕失去你了,”沈鸢放软了语调,“你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女子,有的有家世,有的有才情,而我什么都没有,如何配得上你?” 齐璟闻言眉眼舒展,沈鸢果然是觉得配不上自己才会如此,说到底还是太爱自己了。 “就算你什么都没有又如何呢?不必再胡思乱想,只安心待在我身边便是。” “等会儿我便去写一纸文书,让墨言连同你的身契送去官府,等你成了我的姨娘,又有谁会小瞧你去?” 沈鸢的心跳猛地一滞,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少夫人刚过门你便要纳妾,她心里定然会不高兴,再者说我前两日已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我不想你再难做……” “不如将这事再缓一缓,我好好伺候少夫人,等她心里对我改了看法,便也不会排斥你纳我为妾了。” 第21章 我教你学字 第21章我教你学字 齐璟没想到沈鸢这么替自己着想,心中泛起一阵动容,语气柔和缱绻:“好,都听你的。”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沈鸢浅浅笼住,下巴轻轻抵在发顶,微微阖上眼,贪婪地嗅取沈鸢发间的清香。 沈鸢安安静静窝在齐璟怀中,心头一片清明寒凉。 …… 大婚之日齐璟浩浩荡荡抓人的事在府里仅流传了两日便因素绡被打得半残而消了声音,齐府上下又恢复了以往安静祥和的景象。 沈鸢也仿佛无事发生,每日做着自己的活计,她在等,在等徐宝珠找到那日自己救的男人。 可接连几日,人依旧没有找到,徐宝珠也有些失了耐心,沈鸢也不免心旌摇曳,若真没寻到人她要怎么办?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待。 沈鸢此刻正给齐璟细细研着墨,齐璟大婚第三日便收到了宫里来的敕书,要他上任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虽是个七品官却是个极有前途的清贵差事,也足以看出圣上对齐璟的看重。 只不过齐璟有了职务,待在府里的时间便少了,陪伴徐宝珠的时间便更是屈指可数,但他却仿佛不在意般,日日一回府便找沈鸢。 今日更是来了兴致,说要教沈鸢写字。 齐璟将人拉到桌案前,自后环住人腰身,将人圈在自己身前,一只大掌扶上如细柳般的腰肢,另一只大掌则牵起纤纤素手,握住那只御赐的青玉管紫毫笔。 “今日我教你学字。” 沈鸢看似顺从,心底却泛起一阵凄凉,她曾经也试探着询问过齐璟能不能教自己写字,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她现在还记得齐璟一副冷清的模样说着“你只是个奴婢,有何必要学字?” 如今她的心早已沉寂,他却又容色温雅地说要教她学字。 齐璟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璟”。 “这便是璟,是我的名。” 热气轻薄扑洒在沈鸢的耳畔,使得她泛起一阵恶寒。 齐璟看不到怀中人的反应,将下颌轻抵在女人柔软的颈窝,温柔说道:“这个字你要记一辈子,永远刻在心上,千万不要忘。” 沈鸢轻轻一瞥头,巧妙躲开了齐璟的碰触:“奴婢想学鸢字。” 齐璟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只说道:“璟字复杂难学,你先记下这个再说其他。”他说着又带着沈鸢的手写下一遍,“记下了吗?” 沈鸢淡淡点了点头,眉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厌,感受着男人越贴越紧的体温,她有些抵触,却又无法逃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将想要抗拒的冲动死死压在心底。 齐璟却浑然不觉,还在嗅着她身上的香甜,他经了人事,每每与宝珠或晚翠缠绵时他总缺些兴致。 尤其是宝珠,许是因着高门贵女的身份,总有些放不开,让他不能尽兴,晚翠虽放得开,却过于孟浪,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唯有沈鸢,明明一副娇媚模样,性子却是最乖巧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教你学字(第2/2页) 齐璟这样想着,一股燥热情欲弥漫上来,大掌将那细腰掐得更紧。 沈鸢肩头不自觉微微耸起,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外挪动,幅度极其细微,但齐璟贴得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微小抗拒。 “你还在怕?” “少爷刚归府,理应是要去少夫人那的……”沈鸢低垂着眉眼,呼吸浅而短促,刻意不让自己的脊背实靠在齐璟怀中。 两人的距离很近,中间却留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齐璟轻轻笑着,他的阿鸢身在底层,骨子里的谨小慎微总是让她这样胆小。 但,这怯怯的模样着实可爱。 “夫君!” 尖利刺耳的女声自门口传来,是徐宝珠,她是来送参汤的。 她早早就命人煮好参汤,只等齐璟归府来她院里,但没想到齐璟归府便唤沈鸢去了书房,她这才带着参汤匆匆又来了书房。 但她断没想到,书房里两人会是这般光景,贴得如此近,这如胶似漆的模样,让她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语调。 徐宝珠的突然出现让齐璟一时松了手,沈鸢终于抓住机会挣脱,退到了一边,她心底忐忑难安,她不欲惹徐宝珠不快。 可徐宝珠本就不喜欢自己,现下怕是更加记恨自己,此刻她也只能屏住呼吸,将所有心绪往心底掩埋,静静垂眸,做个默然无言的摆件。 齐璟淡淡放下笔,薄唇紧抿,显然十分不悦,他以前觉得宝珠出身好,落落大方又鲜活夺目,可如今却也多了几丝厌烦,只觉得聒噪。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齐璟的语气漠然,徐宝珠不免心中委屈,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般态度对她说话。 “夫君一回府里就躲进书房与一个低贱婢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虽心悦齐璟,但也是个傲气的,自小养尊处优事事顺心,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但她用词尖锐,齐璟不由沉了脸色。 齐璟刚要发作,却又想起今日徐宝珠的父亲刚来翰林院看过他,他虽得了皇帝赏识,可未来还有许多要铺路的地方。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还是得给徐宝珠尊重体面。 “不过是路窄碰巧擦肩罢了,哪有搂搂抱抱那么严重?你是我的妻,可不许胡乱猜疑我。” 齐璟放轻了语气,徐宝珠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转而将怨毒的目光投向沈鸢,心底是浓浓妒意。 沈鸢感受到目光,将头埋得更低,幸而齐璟适时站了出来:“你先退下吧。” 沈鸢得了命令,快步出了屋,还贴心为两人关上了门。 门外的秋桐上下打量沈鸢一眼,用不大不小的音量狠狠咒骂了一句“下贱坯子!” 秋桐是徐宝珠的陪嫁,打小伺候徐宝珠,比起刘嬷嬷,她更能感同身受徐宝珠的心情,此刻面对沈鸢,只觉得肮脏。 沈鸢并不还嘴,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天,这几日已不再下雪,黄昏时刻,落日余晖洒在云上,晕开淡淡的橘黄。 她喃喃道:“春日快些来吧……” 第22章 愿做洗脚婢 第22章愿做洗脚婢 秋桐见她不理会自己,嘴里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 沈鸢倒是丝毫不在意秋桐的态度,自顾自回了寝屋。 寝屋里,素绡每日喝药修养,伤好了大半,虽然还是不能下床走动,但眼睛已能看清楚景象了。 见到沈鸢回来,脸上立马有了笑颜。 “鸢儿姐姐~” 沈鸢笑着坐到床沿,为她轻轻拢了拢碎发。 “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素绡将脸轻轻贴向沈鸢的掌心,“有姐姐陪着我,我浑身都不疼了。” “我爹娘今日去求了夫人恩典,等再过些日子就把我带去庄子上做活计,虽然月例银子少些,但胜在清闲自在。” 沈鸢知道这事,也真心为她高兴,至少她离开齐府便不用再时时刻刻看主子的脸色过活,有爹娘在身边便也有了依靠。 “对了,爹娘还送来了阿虎哥的消息,说他好似是腿受了伤,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我看姐姐还是得寻个机会亲自去看看他……” 提到哥哥,无数纷乱思绪涌上心头,她在高宅大院身不由己,一举一动都受人看管,更不要说出府。 素绡看出她的忧虑,安稳道:“姐姐别担心,我让我爹娘定期去看看阿虎哥就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沈鸢心里虽裹着层层忧思,但唇角还是噙着浅浅笑意,又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她知晓只有她出府带走哥哥,哥哥的日子才能真的好过起来。 …… 第二日,齐璟前脚刚去当值,徐宝珠便让人喊了沈鸢去自己院子。 徐宝珠的院子和齐璟的院子很近,韵调却不同,她上次来时,徐宝珠还未认真布置院落,除了大些和齐府别的院子没有多大区别。 今日一来才发现整个院子都已与原先不同了,院里所有的梅花都已被清了,栽植了山茶花,娇艳的山茶花大朵大朵地开着,浓艳夺目。 沈鸢低着头不敢多看,跟着婢女进了屋,掀开锦丝绣花的绒帘,屋里温暖的浓香扑面。 徐宝珠端着珐琅嵌金丝小碗,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着官燕羹,看到沈鸢,她并不言语,连眼都未抬。 屋里一片沉寂,熏香的烟还在缓缓向上飘渺着。 沈鸢摸不准徐宝珠的意思,垂首静默地站着,秋桐却自后猛踹向沈鸢的腿窝。 沈鸢一时不防,被猛地一踹,向前倒去,双膝狠狠磕在地面,整个人匍匐着。 徐宝珠这才懒懒抬眼看向沈鸢。 昨夜齐璟宿在徐宝珠的院里,说了不少绵言软语,她被哄得高兴,自然也就不再计较昨日齐璟搂着沈鸢这事。 但她不与齐璟计较,却不代表她不与沈鸢计较,这沈鸢口口声声说想出府,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却还不忘勾搭自己夫君,要不是夫君心里真爱着自己,怕是早被迷得没了神窍。 再加上这么多日徐宝珠的人都没找到沈鸢口中的未婚夫,她不禁怀疑沈鸢是否真的想离开。 沈鸢很快明白过来,徐宝珠果然因昨日之事心中有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愿做洗脚婢(第2/2页)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额头重重落在暖砖铺成的地面、下颌抵向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姿态卑微。 “奴婢求少夫人留奴婢在院里做个洗脚婢。” 徐宝珠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沉默片刻,珐琅嵌金丝小碗被她重重放在一边。 “别摆出这幅下贱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刻薄了你去呢!” “我倒要问问你,你说的未婚夫到底在哪?!我的人寻了这么久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莫不是诓我的?!” 沈鸢的头依旧贴着暖砖,声音传来,低浅发闷:“奴婢不敢骗少夫人,奴婢愿一辈子给少夫人当洗脚婢,只求少夫人替奴婢找到奴婢的未婚夫君。” 徐宝珠见沈鸢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不屑,她来自己这屋当洗脚婢不就是为了能时常看到夫君? 可她刚想拒绝,刘嬷嬷却给了她一个眼神,又缓缓走到她身边耳语:“将人拿捏在手边才是最稳妥的。” 徐宝珠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沈鸢知晓徐宝珠在算帐,算到底如何才是一笔好买卖。 良久,徐宝珠的声音从上方飘进沈鸢的耳里:“你今日搬来我院里,就住秋桐边上那间寝屋。” 沈鸢这才浅浅松了口气,进了徐宝珠的院子,虽然苦点累点,但齐璟却不能随意打发她。 可她是齐璟的贴身丫鬟,按理来说,徐宝珠没有资格随意决定她的去向,但她知道只要徐宝珠开口,齐璟一定会应下。 而徐宝珠也不负期望,齐璟一下值便听说了这事,至于具体两人怎么说的,沈鸢并不清楚,她只知道齐璟还是答应了徐宝珠的请求,但这就够了。 入夜,徐宝珠坐在黄花梨描金五屏风镜台前,由秋桐轻轻为她卸下满头华贵。 沈鸢端着铜盆,静静立在一边。 齐璟已换上寝衣,坐在小榻上看着书册,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书册,他今日一下值就听宝珠说沈鸢捏脚捏得好,想留在身边做洗脚婢。 他心中虽不悦,却也还是同意了这个请求,只是如今看着宝珠,他觉得不仅聒噪还多了一丝蛮横。 再看沈鸢,清清淡淡站在一边,面上没有表情,齐璟却觉得她心里定是委屈的。 徐宝珠换好寝衣缓缓走到齐璟身边,附着他轻轻坐下:“夫君在看什么呢?” 齐璟合上书册,揉了揉眉心,将自己的不耐悄悄压了下去:“一些无聊消遣的闲书罢了。” “夫君今日事务可繁忙?”徐宝珠见他一副疲倦模样,上手替他轻揉着太阳穴。 齐璟不着痕迹躲开,走向床榻:“我先去休息。” 徐宝珠倒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而是转头对沈鸢说道:“先给我捏捏脚吧。” 她下午时就认真想过刘嬷嬷的话,人在手边确实更好控制,一举一动皆在她掌心。 再加上,沈鸢来她院里,正好也看看她和夫君有多么恩爱,毕竟沈鸢在夫君身边努力了三年也没混上个姨娘,而自己出身好又是未来主母,还和夫君琴瑟和鸣,这可不是沈鸢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