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伞魔宁不欢》 第1章 无耻之徒 江陵,荷城。 “打!狠狠地打!让他把偷吃的包子都吐出来!” 热闹的集市上,密集的人群中有一块空缺,在这空缺中央有一名少年,正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他的身边还围着几名壮汉,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年幼而手下留情。 宁乐,字“不欢”,年十三,生于乌山匪窝,自一年前乌山被清剿,独自顺着水路流浪至此地。 围观的人群显然对他熟悉得很,可惜不是那种熟悉。 宁不欢外号“宁无耻”,坑蒙拐骗偷抢烧,样样精通。一年不到,就把荷城搅得天翻地覆,人人谈“宁”色变。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不管花多长时间,费多大力气,都一定要得到,完全不计后果。就比如现在。 新伤旧伤,外伤内伤,即使看起来比被活活拔毛的鸡还惨,即使眉头忍不住拧成了疙瘩,但他嘴角永远勾着明显是小人得志的邪笑,让不少人坚信他脑子有问题。这夸张的弧度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不管疯是没疯,任谁看了都会气不打一处来,更别提曾在他手上吃过亏的人了。 一天三件小坏事,三天一件大坏事。看看围观群众的表情就知道,个个恨不得将这厮生吞活剥。 也亏得荷城是江南域中相对有文化底蕴的城镇,若是换作别的穷山恶水,他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身上的东西,无一例外全是镇民的,非偷即抢。好比衣服鞋帽,若是谁家厉害,将衣服从他身上扒了回去,转眼他又弄了一套新的。懒得计较的,都放弃追回了,只是再见面时,难免怒目圆瞪怒发冲冠。 试想,有人偷了你的东西,还在你面前招摇过市,一点也不避讳不害臊,你气不气? 宁不欢就是这样一个人,当然,全镇把他当人看的也几乎没有。 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宁蟑螂”,怎么打都没用。最狠的一次,肋骨几乎全断,手脚全部打折,全镇也只安宁了七八日而已。 今天的宁不欢仍旧是老样子,嘻嘻哈哈挨着打,也不知他是笑还是哭。 忽闻一阵风铃声,人群自然地分出了一条道。 只见为首两名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腰携长剑,一身白衣似雪,发冠精致,一瞧就是背景不俗的宗门或世家子弟。 叶憩,字雨眠。林阳,字无月。 “这身衣裳……是咏雪宗的人!”人群中爆发了一声惊呼。 原本站着围观的群众,愣是在这一刹那“呼啦啦”跪下一片。 “仙人救救我们吧!” “仙人!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林无月眉头一皱,清晰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朵:“水妖在哪?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就,就在城中的河里。”一人鼓起勇气答。 “你这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水妖在天上?”林无月不耐烦地瞪了过去。 “无月。”一旁的少年嘴唇微张,略微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宁不欢注意这一行人许久,除了带头这两个年纪看似比他大两三岁,身后其余的可都跟自己年纪差不多,想着想着便站了起来,在一片跪着的人群中显得极为突兀。 “雨眠,师尊给的时间不多!这次荡魔行,如果没有达到师尊的要求,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林无月心直口快,丝毫不会在意其他人。 叶雨眠没有回答,在宁不欢站起身的时候目光就已经锁定了他。 “阁下,能否借过?” 宁不欢闻言,脸上贱笑依旧:“痛,走不动。” “哪里痛?” “全身都痛。” 叶雨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甩到宁不欢的面前。 “白瓶内服,黑瓶外敷。” “仙人!”地上一人惊叫:“仙人莫要被骗!此人无恶不作!不配得仙人赐药!” “呵。”宁不欢笑容更甚,完全无视这群咬牙切齿的群众,抛了抛手上的药瓶,转身便迈起了潇洒的步伐,还不忘回头抛了个眉眼:“谢啦,美丽的仙子。” 林无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望向身边那少年,果真那少年捏着缰绳的手都握紧了,心底不由得冒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 “雨眠,别生气,这就是个市井混混……”林无月说到最后还是抿住了嘴。 别看叶雨眠长得精致又好看,但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男儿身,冷不丁被一个小混混这样调侃,能忍住多亏了咏雪宗的宗训。 “无事,走吧。” - 宁不欢捞到了好处,自然是美滋滋地藏了起来。 “哈哈哈,仙丹啊,今天赚大发了……” 一旁的水流出现了一个小漩涡,没等有什么变化,宁不欢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滚开!不然扔你去喂大鱼!” 话音刚落,漩涡瞬间消失,潺潺水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按理说宁不欢并不是什么正经修士,身上没个像样的兵器,也从未习过什么心法和武学,连散修都算不上。平日里没事就调动灵气一阵瞎鼓捣,愣是给他鼓捣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门道。 对活人没什么用,对妖魔鬼怪威慑力还不小。只是他也没总结出几个稳定的术法,全靠临场发挥,生死由命。 要他像普通修士一样收钱除妖,他也没这个胆。谁知道那是个什么妖。 排除孪生,全世界找不到一模一样两只妖。也许杀得很简单,也许被杀得很简单,没有这个觉悟,是吃不了这碗饭的。 宁不欢如果活腻了,当年也不可能从乌山逃得出来。况且,如果真被镇民知晓他来自乌山,定会被拖往集市,当街斩首示众。 “阁下,打扰了……”一个怯弱的声音从宁不欢背后响起。 “什么事?”宁不欢悠悠地叼着根草,扭头撇了他一眼,只见一个青涩的少年,年十一二,一袭白衣,头上束着银白色锦缎发带,一身好是清爽,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在下咏雪宗弟子,尹昭,字迎黎,因追寻异象而来。冒昧一问,阁下可曾见到水下有异?” “有啊。” 尹迎黎大喜:“那阁下可知这水中异物去往何处?” 宁不欢嚼了嚼草根,邪里邪气地笑着抬起手指,脸不红心不跳,指着相反的方向道:“那边。” 尹迎黎立刻端端正正地抱拳:“多谢阁下告知!” 宁不欢饶有兴致地目送他离去,心道:“又是一个天真好骗的娃儿。” 没等他多笑几声,一阵刻意的咳嗽突兀地响起。 “喂,小乞丐,刚才有没有水怪从这里经过?” 宁不欢回头,七八个少年少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对着分叉的河流愁眉不展。 “有啊。” “在哪?” 宁不欢竖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笑道:“那边啊。” 几人面面相觑:“追!” 宁不欢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压根没有再看几人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对的,东西好不好处理就另说了。 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迈开腿便朝尹迎黎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2章 乌山与乌铁 尹迎黎毕竟是仙门弟子,驭剑起来根本不是宁不欢能追得上的,于是很快就到了小河的尽头。 这是远离闹市的一个湖,湖边是茂盛的青草。湖水清澈见底,湖面零零星星飘荡着一些枯萎的荷叶,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常枯萎。水中无鱼无虾,安静得犹如一面镜子。 “好美……”尹迎黎伫立在湖边,看着蓝天白云的倒影,不由得有些发怔。 “嘿!尹迎黎,你等等我呀!”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 尹迎黎转过身,只见宁不欢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惊讶之余连忙行礼。 “阁下?” 宁不欢弯着腰边喘气边摆手:“别阁上阁下的了,宁不欢。” 尹迎黎脸颊微微泛红,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宁公子。” “啊是这样。”宁不欢清了清嗓,继续说道:“你们宗的那个药,我不太会用,而且很多伤口在背上,我自己也擦不到,尹小兄弟可以帮帮忙嘛?” 尹迎黎点头:“可以的。” “唉,就是那个药我忘记带过来了……”宁不欢哭丧着脸。 尹迎黎微笑道:“无妨,我这也有,还请宁公子将外衣脱下。” “好好好。”宁不欢笑眯眯地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接着美滋滋地一趴:“谢谢你啦,尹小兄弟。” “宁公子不必客气。”尹迎黎腼腆一笑。 拉下内衬,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一片紫,新旧疤痕纵横交错,手臂上还有不少利器留下的痕迹。尹迎黎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地擦起药来。 他上药十分轻,还不时吹口气,只是动作看起来不是特别利索,想来很少为人做这种事。 “哎话说,你们胆子可真大啊,年纪这么小,这么点人,就敢发起荡魔行,厉害!”宁不欢不知什么时候嘴里又叼了一根草,随着他说话一晃一晃的。 尹迎黎闻言一脸谦虚,连连摇头:“不是的,其实全靠雨眠师兄和无月师兄,我们……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哦?就是带头那两个?他们很厉害嘛?”宁不欢侧了侧头,只见那标志性的弧度又回到了他的嘴上。 “两位师兄修为高深,带着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未尝一败,而且本门心法已经修炼到第三层,好多妖魔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两位师兄也称‘七星双剑’,哦对了,七星是一个地名,在我们咏雪宗里,叫七星阁。”尹迎黎亲和地说道,但很快笑容一凝。 “这是……”尹迎黎不禁俯下身,一边凑到一道疤痕前仔细辨认着,一边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飞云剑法?” 话音未落,宁不欢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眼中尽是戒备。 “不不,应该是我认错了!”尹迎黎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也许是下意识而为。 “你认错了。” 宁不欢收起戏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随后三两下穿好衣服,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跑。 尹迎黎还楞楞地拿着药瓶,只觉得心跳莫名有些快。在那一刻他仿佛抓到了什么,但触及他人隐私的事,他的内心又是抗拒的,导致那一瞬间的灵光就那么消失了。 飞云剑宗,大名鼎鼎的名门正派,使出飞云第七式,一定是要置人于死地的,但似乎被他用手臂挡住了要害,而正常接到第七式,往往已经避无可避,所以……宁公子应该是救人,不一定是飞云剑宗的敌人。尹迎黎想到这里,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名门正派的敌人,可不就只有邪魔歪道么? 可从名门正派的剑下救人……同伙?还是误会? 如果自己真出手救了一个恶人,怕是要被关三年禁闭吧! 尹迎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假设下去。 “我不是好人,尹迎黎,你回去后别说见过我。”宁不欢远远丢下一句,便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尹迎黎来不及回答,只好先把药瓶收起来,又望了望宁不欢消失的方向,心里总觉得这是个误会,但人都已经走远,也不再过多纠结。 宁不欢对这里熟悉得很,兜兜转转不一会儿就绕回了居民区,轻车熟路地钻进了靠岸一艘破烂的小船。 荷城有里外两圈人工开凿的河道,平均深度约九尺多,最浅的地方甚至可以站立一个成年女子而不呛水。河道的作用除了方便镇民用水,剩下的就是方便出行和家用货物搬运而已。虽然有传说最早是为了解决水灾,但近两代只听说过旱灾,水位比起以前下降了不少,也无人知道原因。 无意拂过手臂上的伤疤,那犹如鱼鳞云一般的剑痕,宁不欢咬唇眉头紧锁。 “大意了……没想到这些大宗门弄的疤痕这么特殊,居然一下就能认出来……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那孩子又这么小,应该不会联想到什么吧……” 宁不欢叹了口气,烦闷地趴到自制的“麻袋床”上。 一年前,三大宗门联手攻上乌山,还有不少大家族助阵。乌山失守,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几乎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通通化为灰烬。 至今日,乌山仍旧被划分为禁地,由三大宗门共同看守。 普通人尚不知是何缘由,作为乌山大王之子的宁不欢是再清楚不过。 “呵,想要乌铁,在我家守一辈子也拿不到。” 宁不欢勾着嘴角,眼底是深埋的恨意。 乌山大王宁重,无字,虽是宁不欢的生父,却从未让任何人知晓,本想等宁不欢成年再昭告山寨,并正式任命为少主,不料乌铁现世,曾经对乌山不管不问的各大家族立刻“同仇敌忾”,扬言为民除害。 乌山的确是远近闻名的匪窝,易守难攻,说为民除害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剿匪队伍就越发浩荡起来。 据古籍记载,乌铁并非凡铁,在乌山命脉,得天地精华,百年初成型,最适合打造为灵器,且认主后能融入灵魂,与主人的修为一同成长。 如此宝物,各大世家怎会不挣抢,况且抢得名正言顺,任谁都想来碰碰运气。 可惜,如此宝物,现在正在宁不欢的肚子里,杀了他也剖不出来的那种。 第3章 水妖大王 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但其实只是有心人散布出去的谣言。 混迹在荷城的这一年来,宁不欢也有想过,隐藏身份混进一个宗门或家族,先学几年本领,等本领学得差不多了,再考虑用乌铁给自己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 但隐藏身份简单,混进宗门、家族难。 荷城人口不多不少,胜在交通便利,每天都会有许多过路的商客、修士,他们会带来许多外地的消息,这便是宁不欢留下的目的。 听得多了,对那些修真的事情也就慢慢懂了。 比如修真家族,外姓可以做客卿,但就只是一个依附的关系。家族给予庇护,客卿辅佐家主,说白了就是主仆。而且各家族对客卿的诚信非常在意,只要从一个家族离开,几乎就没有同条件的家族愿意收留。即使再投靠小家族,也会遭受旁人白眼。 宗门更甚。一入宗门,今生今世都会留下宗门的烙印,且必须遵守宗门的规矩,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挫骨扬灰,形神俱灭。好在宗门比较公平,提倡竞争,凭实力爬上宗主之位也未尝不可。 但无论是家族还是宗门,宁不欢心底对这种约束都十分抗拒。 所幸,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修士,他们就是散修。据宁不欢所见,大多散修的共同点都是机缘巧合,得高人指点或赠书,再就是拜了散修为师,得尽师父一身真传。 宁不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假设十分喜欢,只是这一年过得都比较残酷而已。 所以他最喜欢偷的东西就是书,只要是书,甭管是啥,通通顺走。看完了,记得就还,不记得的,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书。 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门道,也就是这样摸索出来的。 什么《驭鬼邪术》啦,《百灵驱魔符》还有《收妖决》等等……五花八门,几乎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书籍,甚至大多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用的伎俩。宁不欢早些时候也用这些招摇撞骗过,只不过“传授”他这些歪本领的假道士早就去别的地方祸害了,只留他一个人用老手法骗骗那些刚来的商人。 “自学成才也挺好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宁不欢翻了个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叨着叨着就睡着了。 “婉言,你确定水妖在这?” “无月师兄,方才我们几人分头寻找,我就是追到这边跟丢了……” 答话的是一名娇小的少女,面对林无月似乎有些胆怯,被点名时一脸紧张。 身旁的另一名少女显然对她这番姿态不喜,白眼一翻便接过话来:“无月师兄,刚我打听过了,这水妖开始的时候并不伤人,只对这里的荷有兴趣,直到把城里的荷都吃光了,才渐渐开始袭击人的。” “哦?”林无月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过来:“佳棋,假如是你,你准备如何应对?” 少女得意一笑:“带着荷花站在河边,坐等猎物上钩!” 几人乘的船与宁不欢的破船擦身而过,后者随着水波晃了晃,林无月察觉到异样的瞬间,出剑如电光石火,破船立刻四分五裂。 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迅速沉入水底,隐约的形状让船上众人心有余悸。 宁不欢原本睡得好好的,冷不丁一阵天翻地覆,被水呛醒不说,还被倒扣的破船摁在水里,七荤八素的时候又见“水妖大王”从眼前游过,好在后者似乎也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嘴边的美餐。 “水妖大王”是宁不欢给这怪物起的外号,全镇见过水妖大王还能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宁不欢了。除去水妖大王,“水妖小弟”更是成百上千,它们没什么杀伤力,但逃跑速度一流。 “怎么回事?” “水妖!刚那是水妖!” 河边立刻围了不少镇民,听说水妖现身,顿时议论纷纷。 宁不欢猜到岸上的动静,只好再次下潜,和水底伏着的水妖大王大眼瞪小眼。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心中念叨,手上指决一掐,趁水妖大王愣神之际,身手敏捷地爬上水妖大王的“背”。 水妖大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贴着河底淤泥就开始冲刺起来,本就浑浊的河变得更加不堪,还冒出了许多肮脏的气泡。 没路了! 宁不欢意识到,他随着水妖大王又回到了先前的湖。 原本清澈的湖水被它这么一搅和,不少沉底的枯叶都被翻了出来。 趁此机会,宁不欢抓紧时间溜上岸,藏进了岸边茂盛的草丛里。不料第一个赶到的不是林无月,也不是刚走不久的尹迎黎,而是另一名沉默寡言的白衣少年。 宁不欢记得他,他藏起来的药还是这人送的。 “好像叫什么雨眠……雨眠师兄?”宁不欢绞尽脑汁回忆着。 叶雨眠人没到,剑先到,刺入湖水的一瞬间,就连湖面都结了一层薄冰,但很快就随着剑势碎裂开来。 水妖似乎被激怒了,一声厉啸,三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水妖也终于直立起身。 叶雨眠凭空立于剑鞘之上,飞剑盘旋着回到了他的身边。一人一妖遥遥相对,谁也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有点意思啊……”宁不欢伏在草丛里,饶有兴致地观看着,顺手又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说时迟那时快,叶雨眠双指并拢,身似飞魂,几乎如电光一闪,飞剑已然穿到了水妖的背后,好半晌才喷涌出一道红褐粘稠的液体。随后隔空一掌拍出,毫不留情将它庞大的身躯拍到湖边的岩石上。水妖离开了水,在岸上疯狂地挣扎,企图再次回到水中。 叶雨眠又怎会给它机会,抬手就是三道灵符,“嗖嗖嗖”地贴在水妖大王的身上。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瞬息之间,不但水妖没反应过来,连近在咫尺的宁不欢也看得目瞪口呆。 “小心背后!” 话音未落,叶雨眠立刻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只见一团不起眼的水草与自己擦肩而过,那凛冽的杀气,竟是水妖的十倍有余。若非躲闪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宁不欢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无形的力量使得水草攻击趋势一缓,叶雨眠抓住时机,反手一剑斩下,将其整个一分为二。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两团水草顺势一左一右冲进湖里,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叶雨眠落在岸边,皱眉看着还未平静的湖面。 “这是水妖小弟。”宁不欢来到他的身旁,双手抱肘,看着那一圈圈波纹,半晌才继续说道:“荷城的水妖小弟成百上千,水妖大王还在的时候他们特别弱。现在它们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叶雨眠收回视线,扭过头:“你是说,你曾跟它们打过交道?” 宁不欢耸耸肩:“何止打交道,简直堪称邻居,趴着同一块船板睡觉不在少数。” “为何它们不攻击你?”叶雨眠疑惑。 “可能是因为我经常吓它们吧。” 宁不欢摊手,一脸无奈。他没有说的是,这几个月,他九成都是在拿这些小妖练手,什么奇奇怪怪的招数都往它们身上招呼,如果有足够的灵智,大概半数以上的小妖都该认识他了。 “话说,这东西你准备怎么办啊?”宁不欢叼着草,指了指身后。 叶雨眠顺着他的目光,只见水妖大王蜷缩在地上,就晒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咽了气。 第4章 龙王 “死了?” 叶雨眠快步走到水妖身边,三张灵符已经完全失去效果,看来这水妖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顿时一片愁云挂上眉梢。 “难道你想说,把大王扔回水里,让小弟变回原来的样子?”宁不欢问。 “想过。”叶雨眠一叹:“一只就已经如此棘手,成百上千……” “嗨!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怕甚么!”宁不欢慵懒地摆了摆手。 叶雨眠扭头:“嗯?” 宁不欢眼珠一瞪,暗道不妙,一边傻笑一边疯狂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你不是荡魔行的领头么!头儿嘛!肯定厉害啦……” “你知道荡魔行?”叶雨眠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衣着朴素,湿漉漉的头发乱七八糟披在肩上,破旧的鞋子还在淌水,怎么看也不像个修士。但是想到刚才他两番出手,却也似有些本领。 “嗨!荷城人民见多识广,这里三天两头就有修士路过,知道一些并不奇怪。”宁不欢道。 “师兄——雨眠师兄——” 远处响起的几声呼唤,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哟,你的师弟师妹来找你了,我先走啦!”宁不欢立刻脚底抹油。 叶雨眠还没回答,不料宁不欢忽然一个回头,神秘一笑:“对了,你不怕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在前面等你。” 叶雨眠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宁不欢说完就跑,不禁楞在原地。 “你若是担心这些小娃娃受伤的话,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处理这大块头就好了。” 宁不欢的人消失得比声音还快,叶雨眠稍加思索,便驭剑追了上去。 “师兄——” “无妨,我去去就回,这里交给你们。” - 宁不欢一路奔跑,很快出了城。荷城并无城墙,其实大多城都已拆去了城墙,只因城墙可以挡住兵马,却挡不住那些上天下地的妖魔。设立城墙,只会让平民无处可逃。 人们大多数会使用修士们设立的结界,荷城也不例外。荷城的结界就像一朵荷花,守护荷城将近百年。也许是法力流失,才让水妖有机可乘。 距离荷城不远处,有一道瀑布,瀑布下有一深潭,光光这么看着,就已经能感受到它的深不可测。 叶雨眠莫名感觉有些心悸,仿佛潭底藏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宁不欢站在潭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叶雨眠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颗掌心大小的眼珠。 “退后。”宁不欢说完,用力地将水怪眼珠抛进潭中。 “你什么时候挖的?”叶雨眠忍了忍,结果还是忍不住问。 宁不欢没心思逗留,又抓着叶雨眠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边退边说:“就刚刚,顺手带的。” “潭底究竟是什么东西?”叶雨眠越来越不安,连随身灵剑都发出了剑鸣。 “那群水妖的天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宁不欢神秘一笑,按着叶雨眠一起蹲在岩石后边。 果然,几乎是二人刚蹲好,一颗巨大的头颅就从潭底探了出来,两根长长的触须在嘴边晃动,长满尖牙的嘴不知在嚼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比那只浑身疙瘩的水妖大王俊多了?”宁不欢望着那头颅轻声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叶雨眠看着宁不欢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它距离城镇这么近,不会出事吗?” “你知道这个潭叫什么吗?”宁不欢凑到他的耳边说:“龙王洞!神话故事听过吧?龙王怎么会害人!” “胡说八道。”叶雨眠白了他一眼。 宁不欢见忽悠不过,只好挠挠头说出了实情。 “龙王洞这个名字是真的,但是好像还没人知道这头怪物,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所以只能叫它‘龙王’了。它有鳃,我猜它也离不开水,城里的水妖应该是被迫进城的。这群水妖生性胆小,不大可能主动往人多的地方靠。城里的河水全从这引进,最后用来灌溉庄稼,水妖压根没有出路。” 叶雨眠稍加思索:“没有出路,也不敢返回这里寻找出路,因为天敌的存在。而这天敌又因为体型庞大,无法游进城内。所以水妖先是以河中的活物为食,最后迫不得已开始袭击人,但它们的本性依旧怕人。” 宁不欢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 叶雨眠的目光看向“龙王”,只见后者一阵寻觅,发现再无食物,便悄无声息地沉入回潭里。 “那么问题来了。”宁不欢饶有兴致盯着叶雨眠:“你觉得是成百上千团水妖好处理,还是这头龙王好处理?” 叶雨眠哑口无言。 宁不欢刚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便听到叶雨眠的声音传来:“我选龙王。” “啊?”宁不欢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雨眠站起身:“杀死龙王,水妖就会离去,而杀光所有的水妖,龙王也仍在,荷城的潜在危机并没有解除。” 这回轮到宁不欢哑口无言了,如此大公无私的想法他还没有过。 叶雨眠迅速在脑海中思考对付龙王的办法,宁不欢也从发呆中恢复过来,看到叶雨眠的样子不禁一阵好笑:“喂,要想办法你也不能站在这想啊,你不怕死,我还怕呢!”说着便悠哉悠哉往城镇走去。 “走啊!你打不过的。” 叶雨眠白眼一翻,终于迈步跟了上来。 宁不欢撇了他一眼,没话找话:“怎么不飞了?” “你当灵力无限呢?”叶雨眠不禁回嘴,只觉得这一天被呛得可以。记不得有多久没跟人拌嘴了,自从晋升内门弟子,日子每天都过得像一根紧绷的弦。大概这就是师尊为什么明明有了无月,还要派我出来跟随的原因吧?他想。 “发什么呆?年纪轻轻,心事这么多啊?”宁不欢愣是把没话找话发挥到了极致。 叶雨眠慢慢呼了一口气,满脸写着:“我想静静”。 “想哪位师妹了?”宁不欢得寸进尺,顺势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发现某人额上青筋一跳,立刻态度一转,手臂一滑,看似十分自然地抱了个拳:“宁不欢,荣幸。” 叶雨眠面无表情:“叶憩,叶雨眠。” 宁不欢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叫叶气啊!” “休憩的憩!” “哦哦,不过你这又是憩又是眠的,听着就好懒啊!哎我说,叶憩啊……” 叶雨眠恨不得立刻驭剑离开,但控制灵力消耗一直是宗门的要求,而且十分严格,哪怕被气得不轻,也决不能意气用事。 “叶憩你听我说……”宁不欢索性跑到了叶雨眠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比划着:“我有个办法!咱们拿水妖大王的尸体做诱饵,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怎么样!哎哎,话说你有网吗?那么大的网……” 第5章 倒流之计 叶雨眠忍受了一路的叽叽喳喳,从崩溃到麻木,再崩溃再麻木,回到客栈已精神恍惚。 咚咚咚。 “雨眠?是你回来了么?”门外是林无月的声音。 叶雨眠愣了愣:“进。” “你今天发现什么了?走得如此匆忙。”林无月推门而入,边问边关上门,一点儿也不拘束。 叶雨眠沏了一壶茶,把龙王洞的事情一说,林无月果然大吃一惊。 “如此说来,这怪物已经凝丹,怕是你我二人也解决不了它,可要发起召集?”林无月问道。 叶雨眠摇了摇头:“召集会影响师弟妹的考核,不可。” “那……”林无月犹豫:“视而不见?” “有违宗训,不可。” “……”如此斩钉截铁,林无月也没辙。 一盏茶的时间,叶雨眠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直视林无月的目光满是肃穆:“水妖大王的尸体呢?都处理好了?” “水……”林无月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水妖……大王?” 二人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被定了身。 叶雨眠扶额说不出话,暗暗咬了咬舌头。 - 先前,宁不欢本想借着商量对策的理由,死皮赖脸粘着叶雨眠蹭顿饭,不料回城途中,体内的乌铁又发生了异动,只好匆忙告别,躲在荒郊野岭开始打坐冥想。 铁矿类,所有灵源最难磨之一。每当这时,他总会自比贝壳,恨不得把那硌人的石头掏出来丢了,实际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乖乖忍受煎熬。 直到清晨的露珠滴在鼻尖,宁不欢才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修个鬼的仙。” 宁不欢刚啐了一口,紧接着又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乌铁,正是因为这个东西,乌山上上下下除了他,无一活口。 “我怎么能这么说,对不起,老爹。” 宁不欢用力挥了一下拳头,顺势一跃而起,遥望着还未升起朝阳的天空,上扬的嘴角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今天的荷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沿着羊肠小道走回集市,老远就看到几个慌慌张张的镇民。 宁不欢认得他们,荷城起得最早的一批船夫,只是今天活也不干了,船也不要了,焦头烂额地围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 “喂!你们在干嘛呢?”宁不欢厚脸皮凑了上去。 “真是造孽啊……” 几人神情惶恐,压根没注意到多出来的宁不欢,只时不时瞟一眼不远处的草席,但很快就哆嗦着把视线移开。 宁不欢满腹疑问,索性走过去撩开了草席的一角。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被盖在草席下,想来是亲娘都认不出。 宁不欢一松手,掩盖着尸体的草席就这样被掀开了一半。 “你这个小无赖!别再捣乱了!”一个大伯立刻走上前来,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宁不欢:“再捣乱就把你扔进河里喂妖怪。” “妖怪?什么样的妖怪?”宁不欢瞪大了眼睛,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真没见过。 就在这时,隔着一条街又传来了一声尖叫,听起来惊惧至极。 宁不欢反应迅速,抓住树干翻身一跃,在屋顶瓦片上连点数步,便穿过了这一条街,到达声音发出的地方。 只见一名背着竹篓的女孩,捂着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若不是那只从缝隙中伸出来的手,还看不出这个巨大的“粽子”里裹的是一个活人呢。 宁不欢掏出一张灵符,朝着“粽子”一挥,但那妖怪似乎极具灵智,分出一根触手来化解了攻击。 “不是吧?长得这么快?”宁不欢心惊,眼见妖怪开始反击,招架中也顾不得多想。 妖怪似乎被激怒了,连口中的美食都舍得放弃,一心一意追杀宁不欢。 “发什么呆?带你爹走啊!”宁不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女孩冷不丁被宁不欢唤醒,回过神来扑到父亲的身上,见到父亲全身伤痕累累,连忙丢下身后的竹篓,强忍着恐惧将他搀扶着离开。 宁不欢有意将水妖往远离河水的方向引,直到一片干裂的硬土地,水妖的行动才开始滞缓下来。 “嘿!刚才不是很凶嘛!来!来咬我!”宁不欢累得气喘吁吁,仍旧得意得手舞足蹈。 “嗖——” 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水妖刚扬起的触手应声而断。 宁不欢扭过头,眼睛一亮:“叶憩,你来啦!” 叶雨眠顾不得搭理他,一脸严肃地握住手中的剑:“退后。” 宁不欢也乐得省力,屁颠屁颠跑到枯树根后坐了下来,看着叶雨眠与水妖缠斗,还不时吆喝一声再鼓个掌。 剑光闪烁间,水妖的触手被接连斩断,加上一片干旱的沙石,水妖终是不敌而亡。 叶雨眠从天而降,负剑而立,长发被风扬起,却丝毫不见凌乱。 “第五个了。” “什么?”宁不欢闻言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道:“个个都长这么大了吗?” 叶雨眠微微点头,遥望着集市的方向,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让它们再这么长下去,怕是龙王都要被它们吃了。”宁不欢嘟囔。 “宁不欢。” “啊?” 叶雨眠顿了顿:“你说,荷城的水是从龙王洞引进的,那有没有可能让这些水,倒流回去?” “这……”宁不欢咂咂嘴:“也不是没有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瀑布断流,再把龙王……整个拔出来。”宁不欢一脸无辜地摊手:“为了填补龙王留下的坑,河水就会流回去了。” 叶雨眠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是吧?别告诉我这两件事你都能做到。”宁不欢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被后者一脸嫌弃地挥开。 “断流我可以做到,只是……” “嘶——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去拔龙王吧!”宁不欢叉着腰,笑脸充满谜一样的自信。 叶雨眠不禁眉毛一挑:“你拔?你用什么拔?” 宁不欢指了指一旁的水妖尸体:“用它呀!” 叶雨眠刚张口,就被宁不欢不由分说地推走,而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拽着一根触手,正稳稳地将水妖尸体拖在身后。 “趁着这天蒙蒙亮,人少,赶紧把事情办了。”宁不欢说。 “你?”叶雨眠走在最前面,忍不住回头问道:“凝丹妖物不是儿戏,你真有把握?” “等它上钩,我跑就是了,问题不大。”宁不欢前面推着一个不愿动的,后面拖着一个不能动的,说起话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叶雨眠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正色道:“这是我宗门的传送符,你带着。” “干什么?”宁不欢愣了愣:“去你们咏雪宗啊?” 叶雨眠将灵符塞到宁不欢的怀里:“见了我师尊,你解释一番就好,他老人家明事理,不会为难你。” “这?”宁不欢收回推着叶雨眠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符,一脸狐疑:“这东西,外人也能用?” “我允许,就能。”叶雨眠边走边说。 “我不要。”宁不欢果断地说,抬头正对上叶雨眠的目光,立马抖了抖:“我要,要要要。” 见他好好将灵符收入怀中,叶雨眠才放心地向前走去。 宁不欢低头跟着走,那表情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想:开玩笑,咏雪宗也参与了乌山之战,打过照面的人不是没有,我这样送上门,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罢了,只是收在身上,也不碍事…… 为了分散叶雨眠的注意力,宁不欢眼珠子一转:“叶憩。” “什么事?” “你刚刚打妖怪的时候,可真像个翩翩翻飞的白蝴蝶……” “?” 第6章 龙潭 龙尾瀑布,沿着刀切般的岩壁飞泻而下,直捣潭心,激荡起片片水雾。谁又能想到,这般美景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妖兽。 宁不欢驻足,遥望着远处的黑潭:“你准备怎么断?” 叶雨眠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自有办法。倒是你,太危险了。” “你怕是还不知道,我属蟑螂。”宁不欢哈哈一笑:“那就说好了,我在这等着,等你把水流断了,我就上。” 叶雨眠微微点头,召出飞剑便朝着瀑布顶端飞去。 - “不好了!无月师兄!雨眠师兄不见了!” “什么?也不在附近吗?” “附近都感应不到,怎么办呀无月师兄……” 林无月站在河边,面前是刚被斩杀的一只水妖,周围的平民被吓得直哆嗦,但有了林无月的叮嘱,众人都没有靠近任何一片水域。 “糟糕!”林无月一惊。 “他该不会一个人去对付那头凝丹妖兽了吧?” 林无月想到这里,立刻就想追出城去,可眼前一片狼藉,水妖数量众多,只靠师弟师妹们,怕是难以应付。 “师兄小心!” 话音未落,林无月反手一剑,刚从水里蹿出的水妖被剑芒狠狠地拍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厉啸,挥舞着触角,便又气势汹汹地朝他扑上来…… 林无月一咬牙:“婉言!召集令!” - 叶雨眠轻落在瀑布顶,站在岩石上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飞剑已经被他收入鞘中,一手紧握着剑鞘,一手放于腹部。崖顶上风很大,白衣长发在大风中凌乱翻飞。 也许是下定了决心,叶雨眠闭上眼,放置于腹部的手掌逐渐收紧,直到手背青筋凸起,血管清晰可见。 “啊——” 宁不欢心头一跳,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立刻瞳孔一缩。 只见一片雪白从瀑布顶上蔓延而下,伴随着“喀喀”的声音,天幕一般的瀑布竟如同被施了仙术一样,转眼间便化作了一片冰雕,飞泄的模样被就此定格,神奇莫名。 “快快快……”宁不欢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将早已准备好的几根触手甩下潭中,随后一刻也不敢耽误,拖着水妖尸体飞快地奔跑起来。 当那颗如同小山一般的头颅再次从水下升起,崖顶上的叶雨眠首当其冲遭到了灵压的波及,不得不用剑支撑单膝跪地,好几道鲜血同时从口鼻流下,但按压在腹部上的手掌却始终没有松动。 “嘿!大块头!这里这里!”宁不欢边跑边挥舞着一根触手,果然第一时间吸引了龙王的目光。 “吼——” 龙王看起来饿急了,仿佛眨眼间就来到了宁不欢的身后,把后者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我的哥!您慢点啊!” 宁不欢猛地朝旁边一扑,龙王一口咬住水妖,却因为冲劲太大,直直滑行了数十丈。 趁龙王还没调转身形,宁不欢又开始撒腿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只见龙王似乎只探出了脖子,身体还有一大半留在洞中。 不料这时,天空竟毫无预兆地绽放了一朵巨大的雪花,若是站在城中仰头看,用“遮天蔽日”形容也不为过。 宁不欢、叶雨眠,包括龙王,都在这刹那身体一僵,不约而同抬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龙王的反应最为迅速,几乎一眨眼就已经退到了洞口,宁不欢顺手抓住面前一扫而过的触须,竟是生生地被拖进了洞里。 叶雨眠先是一愣,继而也从崖顶直跳入深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三者都是下意识而为。 龙王明显对这个图案极其忌惮,直接遁走就是本能,而且这个“遁”还不是一般的蹲下去或缩个头。 “天呐,我这个顺手的毛病是时候改改了。”宁不欢哭丧着脸,双手双脚死死抱住触须,只觉得它仿佛游过了一条二十八弯的地下河,最后差点被它带得找不着北…… 瀑布顶上的冰并没有立即化开,此时虽有部分新的河水流入,但龙王这一个遁走,龙王洞果然变成了巨大的深渊。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在意料之外,但荷城的河水确是开始了倒流,顺带着那成百上千的变异水妖。 城中的林无月很快注意到了河水的变化,不由得眼睛一亮,心道:“雨眠?是你么?” “干得漂亮!雨眠师兄!”不少师弟们欢呼起来。 “别松懈。”林无月严肃地看了众人一眼:“荷城暂时安全,不代表一直安全,随着河流追上去,在河水再次倒回来之前堵住入口!” “是!师兄!”众弟子应道。 荷城中也有不少其他修士,见状纷纷停下攻击,面面相觑,在得知咏雪宗的拦截计划后,皆自愿一同前往。 召集令,全称“荡魔行临时求援召集令”,再细致划分的话,可以往召集令前加上宗门的名字。 只要是名宗或名门的召集,众修士都非常乐意前往援助,也算卖个面子。 众人顺着水流,还在前往龙王洞的路上,便已经看到了众多流光破空而来,皆是从附近看到召集信号,驾驭飞剑或法宝赶来相助的各路修士。 林无月心下激动,如此壮观的雪花图映在天幕之上,他还是头一回看得这么仔细。 “那是……飞云剑宗?柳痕剑仙?”一人惊呼。 “真的是剑仙……”张佳棋秀目园瞪,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赶路。 听见张佳棋的话,林无月才回过神,只见“柳痕剑仙”闻龙简为首,身后跟着若干飞云剑宗弟子,正匆匆驭剑而至。 “闻前辈!”咏雪宗弟子皆驻足行礼。 “小友们不必多礼,发生了何事?”闻龙简眉宇间极具威严,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在林无月的身上,最后一句正是问他。 “前辈仁义!晚辈咏雪宗林无月,多谢闻前辈援手!是这样,荷城一夜之间百数水妖变异,我等实力不足,不得已请求四方援助。”林无月抱拳道。 “为何变异?” 林无月垂下头,叹道:“暂时不知。” “水妖现在何方?” “正朝龙王洞聚集。” 闻龙简望了一眼异样的河流,猜测出咏雪宗弟子的用意,不禁暗暗点头。 “事情始末,你简单说予我听,边走边说。” 第7章 地下森林 “冰?怎么会有冰?” 众人来到龙王洞边,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崖顶上的岩石,竟然挂着些许冰块。这个天气虽不是特别热,但也远远不到结冰的程度。 “兴许是有人用了什么术法。”林无月没有在意,心思全放在水妖越来越多的潭中。 - 龙王巨大的身躯不管不顾地继续前行,宁不欢惊讶地瞪着眼,楞楞望着由远及近的一片地下森林。 “吼——” 进入森林,龙王终于有了施展空间,宁不欢被重重甩向山壁,前者仍不依不饶,要是在这被追到,单是用头砸都能把他砸成肉饼。 宁不欢临危不乱,一脚蹬在石壁上,让自己的身形加速下坠。 “轰隆”一声,龙王稳稳地吃了满满一嘴岩石,尘土飞扬。 宁不欢顿时天旋地转,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定睛一看顿时惊愕万分:“叶憩?你怎么也下来了?” 叶雨眠驾驭飞剑,拖着宁不欢藏进了森林中。 龙王转头勃然大怒,却似乎有什么忌讳,并不敢追入森林深处,只能徘徊在边缘发出愤怒的低吼。 森林大部分被浅水浸泡,许多树根都已经腐朽,青苔遍地。叶雨眠落在两根交叉横倒的巨大树干上,心神稍一放松,不由得又吐出一口血来。 “喂,你怎么样?”宁不欢吓了一跳,蹲在他身边紧张地问。 叶雨眠捂着嘴摇了摇头,脸色十分苍白。 “不是我说你,你都给我传送符了,还追下来干什么?”宁不欢心直口快地说。 叶雨眠无言以对。 “萍水相逢而已,你至于吗?” 说罢一把抓起叶雨眠的手臂,一捏脉搏,不禁眉头一皱。 “这么糟糕,你刚用的什么禁术?” 叶雨眠抿嘴,显然不愿多提。 “法宝可没这么恐怖的反噬。”宁不欢没好气地说。 “我的哥!答应我,以后别这么善良了好吗?为别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闻言,叶雨眠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那你来这做什么?” “我……”宁不欢一顿,烦恼地甩头道:“我这是意外,是倒霉,是自食其果,你别好的不学!”说得一副老气横秋,还咬牙切齿地给了自己的手掌一拳头。 叶雨眠差点被他唬了过去,待反应过来才忍俊不禁道:“你才年十二、三吧?” 宁不欢斜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不也就比我大两三年吗?” 被叶雨眠听到,竟是开心地大笑起来,直到胸口隐隐作痛,才不得不憋了回去。 “你既叫我一声哥,哪有不保护你的道理?” “喂喂!那只是我的口头禅好吗?!” 看他似乎还当真了,宁不欢不禁暴跳如雷,仿佛被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二人无处可去,趁着叶雨眠打坐调息,宁不欢轻手轻脚地查看周围情况。远处的龙王依旧暴躁地咆哮,让原本静谧的森林都刮起了风。 这座森林似乎已经死去许久,没有千年也有百年。不知是何原因,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除了时光变迁。 腐朽的树干上长着不少菌菇,只是看着颜色艳丽,怎么也不像是可以食用的样子。 抬眼望去,整片森林一望无际,加上深处一片漆黑,若不是萤草生长,他们恐怕连森林都看不见。想要另找出口,难于登天。 宁不欢摘了几株萤草,扎成一束,像灯笼一样举着,直到照亮了一根白骨。 “这是?” 宁不欢站在树桩上,打量着这根白骨。后来,白骨动了。 整座森林猛地一颤,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骤然袭来。 一具具森然的骨架浮出水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操控着它们一样,纷纷将“目光”锁定了宁不欢。 “喀……” 宁不欢只觉得周遭温度急降,众多骨架刚要发起攻势,便立刻被冻成冰雕。 “不能再往里走了,只会越引越多。”叶雨眠在原来的地方,仍然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只是一只手捂着腹部,似是十分疼痛的样子,冰雪正是从他身边延伸而来。 宁不欢再次感觉到了先前的异样,体内的乌铁蠢蠢欲动,想要跑出来似的。 “怎么回事……” 叶雨眠以为他问的是骷髅,便说道:“这里可能埋葬了许多古尸,而且他们生前不似凡人,你可能触发了什么禁制,他们才会发起攻击。” 宁不欢却想起了什么:“叶憩,你身上还有传送符么?” 见叶雨眠沉默,宁不欢便猜到了这传送符仅此一张,随即掏出灵符交还到他手上。 “你先走吧,你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我再瞎跑跑,说不定就出去了。” “不可,有违宗训。”叶雨眠断然拒绝。 “训什么?命重要还是宗训重要?”宁不欢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料他却答:“宗训重要。” 宁不欢扯了扯嘴角,复杂的眼神略带嘲讽:“是吗?那宗门的命令,你死也不会违背,对吗?” “那我老实告诉你,即便我去了你们咏雪宗,也还是死路一条。”宁不欢道。 叶雨眠难得看见宁不欢如此认真的眼神,不禁疑惑:“为什么?” 宁不欢双手抱肘,神色自若。 “‘不欢’是我自己起的字,我姓宁,名乐,岭南乌山人,你明白了吗?” 叶雨眠先是茫然,直到听见“乌山”二字,才听懂了宁不欢的意思。 乌山清剿一战,咏雪宗虽不是带头主力,但各路名门正派都是一样的立场。咏雪宗的确有派人支援,但叶雨眠作为最受师尊关注的弟子,这些事情的因果还是知道一二的。 咏雪宗派人支援,支援只是表面,实际不过是看看,乌铁究竟花落谁家。 毕竟咏雪宗位于天山,而乌山位于岭南,几乎是天南地北的两处势力,咏雪宗自然不可能倾巢而出,如此便是坏了“江湖规矩”。 但,各大宗门同气连枝,既是剿匪,那么咏雪宗的下山规中,的确有那么不起眼的一条,关于乌山余孽的规矩。 叶雨眠想了想:“乌铁,莫非在你身上?” “没错。”宁不欢答道。 在此之前,他恐怕是对亲生父亲宁重,都没有这么坦诚过。 闻言,叶雨眠的眼中却是亮起了光。 “你过来。” 宁不欢奇怪:“怎么?” “你知道乌铁是什么吗?你知道乌铁怎么用吗?你知道灵器如何打造吗?”叶雨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隐隐还有一丝雀跃之色。 宁不欢一愣,下意识摇头。 “那就过来,我教你。”叶雨眠正色道。 第8章 引神导学 宁不欢愣了愣。 “为什么?你不杀我,还要教我?” “你一没行凶,二未满十五,三非修士,我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处置你?你当我是收钱办事的杀手么?”叶雨眠瞥了他一眼。 宁不欢有些意外,叶雨眠的说法跟他听到的不太一样。 他也不知这其中的门道,但他确信叶雨眠不会撒谎,毕竟宗训重要。 “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你领我进门,就不怕他日我学有所成,向各门各家寻仇?”宁不欢目光炯炯:“到时,你叶雨眠岂非罪人?” “乌铁有灵,非普通人可以持有,若你不能对其进行压制,只会反过来成为它的傀儡。乌铁阴煞之气极重,这才是各宗门镇压它的原因。”叶雨眠道:“而我教你铸灵,只因你我遭遇相近罢了。” “遭遇相近?”宁不欢不解。 叶雨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一把初具形态的冰剑,如同灵魂一样离体而出。 “这是……”宁不欢刚开口,忽然从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似是因为冰剑的出现而引起的,就跟方才一样。 “这是天山冰晶,属阴寒,与你体内的乌铁相似,但又相反。” 叶雨眠目光坦荡:“除了师尊,你是唯一一个知晓此事的人,我们算扯平了。” “这……”宁不欢哑口无言。一句“与乌铁相似”就已经无需解释,加上他刚说的“遭遇相近”,宁不欢也不知自己该悲该喜。 天材地宝永远是杀戮的导火索,而身怀天材地宝的人,就连活着都需要比别人更努力,更聪明。 想到这,宁不欢暗暗松了口气,但望望前头虎视眈眈的龙王,再望望后头没有感情的骷髅冰雕,心中总有些不安。 “目前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叶雨眠顿了顿,继而说道:“森林最深处有东西。” “活的?” “算是吧。” 叶雨眠缓缓闭上眼,一边抬起双手端平,一边解释道。 “因为那东西苏醒了,灵压跟这头妖兽分庭抗礼。前者应该非常依赖这个禁制,后者则非常忌惮这个禁制。一个不能出,一个不能进,而我们的位置,正处于双方的平衡点,所以在平衡打破之前,我们基本是安全的。” 宁不欢听罢默默点头,盘膝而坐,将双手叠在他的手掌之上。 “凝神,意念传过来,仔细看我运转。” 叶雨眠仿佛进入了“师兄”的身份,语气平静且严谨认真。 “铸灵有两大阶段,第一阶段‘铸三魂’,第二阶段‘造七魄’。” “铸三魂,胎光、爽灵、幽精,顺序不可乱,为胎光境、爽灵境、幽精境,修炼至圆满,方可造七魄。” “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代表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此阶段……目前不提也罢,待你幽精境圆满,你自会懂得。” “只有完成两大阶段的铸灵,你的灵器才能称之为‘仙器’,也将正式拥有‘仙名’。” “铸灵与修为相辅相成,但一定是靠武学或术法体现。铸灵方法不是什么秘密,我可以教你,但心法和武学就要靠你的机缘了。我修习的皆是咏雪宗绝学,帮不了你。” 宁不欢点头:“我明白。” “你应该修习过一些浅显的心法,否则也用不出符咒术。会聚气和凝神,初步的胎光境还是很简单的,我先带你走一遍……” 一道淡淡的光晕升起,二人就这般无视前后两大威胁,开始了不分昼夜的讲与学。 宁不欢若非天资聪颖,短短一年也不可能自学成才。 在修练上,他早就遇到了瓶颈,缺的只是一位指点迷津的导师罢了。 叶雨眠修为不低,铸灵更是三魂圆满,区区“引神导学”,自然不难完成。 “可想过灵器形态?” 宁不欢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骤然被这个问题惊醒,醒来却依旧恍如梦中:“就,胎光境就……圆满了?” 叶雨眠两日来第一次睁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是。” “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啊……”宁不欢幽幽一叹,不知该悲该喜。 他可从没想过要正儿八经地欠名门正派任何一件东西。 “乌铁召出来。”大概是说到学习的事,叶雨眠都会这样一丝不苟,不为外界所动。 宁不欢已经清楚灵器的使用方法,稍一控制,一块不规则的乌黑铁矿,便呈灵魂形态离体而出,散发着丝丝冰冷阴邪之气。 乌铁刚一出现,冰剑就颤动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用剑锋对着乌铁,后者虽然只是一块石头模样,面对冰剑的“挑衅”竟毫不露怯。 宁不欢从未见过这场面,感觉很是奇异:“它们在干什么?” 叶雨眠也明显一愣:“冰雨,勿躁。” 冰剑顿了顿,渐渐回归原位。 乌铁却仍旧不依不饶,但它只是一块石头,滴溜溜乱转什么也做不了。 宁不欢学着叶雨眠的样子,拍了拍乌铁的“头”说:“你也别吵。” 叶雨眠看着乌铁目露奇异,心道:不愧神品,果然颇具灵智。 继而继续说道:“爽灵境开始,你必须要有意识地塑造形状,否则将会错过最佳磨合时期。” “但你无门无派,亦不知未来所学,铸灵还是暂停较好。否则,灵器打碎重铸,是一件非常折磨、非常痛苦的事,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宁不欢瞄了一眼漂浮在一侧的冰剑,两颗眼珠子晶莹剔透。 “就剑吧!” “剑?”叶雨眠一愣:“别的我没经验,但若你选剑,我倒是可以教你少走一些弯路。首先,注意从这里开始……” 几个时辰过去,宁不欢的双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叶雨眠见状只好让他停下。 “以剑入道可不简单,莫非你已有心拜入宗门?” “我……” 宁不欢低头,在他心里,对宗门家族依旧很排斥。 都是灭族仇人,怎么可能不计前嫌? 叶雨眠顿了顿:“不介意的话,来天山吧。” “那我不就真成了你师弟?”宁不欢下意识皱眉。 叶雨眠闻言也是一呛,满脸无辜。 “吃亏吗?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了七星阁。再说了,我可是……” “是什么?”难得看见叶雨眠用这种幼稚争强的语气吹嘘,虽然“及时止损”,但宁不欢还是忍俊不禁地说。 叶雨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又掉沟里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唉!想我一个半脚修,竟然在两个凝丹怪物中间安然无恙!等我出去了,这个事情可够我吹一年的!”宁不欢话锋一转,唯一一次善意地转移了话题。 他并不知道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他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半脚修”这种称谓,是酒楼茶肆中的常用调侃词,意为:半只脚入门的散修,介于平民和修士之间,严格来说都不能称之为“修士”。 “你好意思说。”叶雨眠终于找到了机会反击。 “一个半修,去挑衅凝丹,我信了你的邪。” 第9章 柳痕剑仙闻龙简 龙王洞边,飞云剑宗若干弟子站成一排。柳痕剑仙面朝龙王洞,淡然负手而立。 “没错,正是凝丹妖兽的气息。” 周围聚集了众多修士,这三天来,集众人之力,几乎已将水妖全歼,但得知龙王洞下竟有一只凝丹妖兽,皆不舍得就此离去。 凝丹妖兽的内丹,那可是大补之物。除此之外,筋、骨、皮等等,都是制作武器法宝的材料。凝丹以上制作出来的,至少也有中级品质,卖一个好价钱并不少见。 众多修士有名门正派,有不知名的小宗小族,心思难测,但闻龙简却是一脸从容。 “师尊……” “无妨,一头凝丹妖兽而已。” “若……不止一头呢?” 闻龙简似笑非笑,不作回答。 林无月收拾完残局,立刻紧张地走上前来,端正行礼:“闻前辈,请允许晚辈随贵宗一同进洞,晚辈同门叶雨眠,此时很有可能还被困于洞中。” “雨眠?我记得这个孩子,房光尊亲传,从小天赋异禀,如果我猜得不错,如今他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辟谷了吧?”闻龙简淡淡一笑。 林无月只是稍稍犹豫,便道:“雨眠已入化境。” 闻龙简的笑容明显一僵,却又很自然地调整过来:“贵宗,天才辈出啊。” “前辈谦虚。”林无月抱拳:“还望前辈相助。” “无妨,举手之劳,若是会避水术的话,一同下去便是。”闻龙简看了一眼跟着林无月身后的众多年轻弟子:“但我劝你不要带上他们,否则下去了,还能上来几个,我就不能保证了。” “谨遵前辈教诲。” - “叮——” 一把看似奇丑无比的铁剑,悠悠地漂浮在宁不欢头顶,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非常新奇,非常想要试探,结果就是“看见”什么,都想砍一下。 宁不欢控制得精疲力尽,身心疲惫地向叶雨眠求助。 “喂?它怎么比我还皮啊?你教的驭剑术是假的吗?” “你要先给它起一个名字,否则你控制不了它。”叶雨眠的神色也不是那么自然,右手紧紧握着冰雨剑,若非如此,两把剑或许早就打起来了。 “它俩到底什么情况啊?”宁不欢好不容易抓住铁剑,却因为靠冰剑太近,又发疯似的跳起舞来。 叶雨眠静默半晌。 “不知道。” 宁不欢眼睛一瞪,绝望地被铁剑拖着边跑边喊:“这世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你当神品都是白菜呢,遍地是?”叶雨眠回嘴归回嘴,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两把剑上,暗道修行十载,也没听说过神器互斥的事情。 “啊——烦死人了!” 宁不欢冷不丁一声咆哮,一手抓着乌铁剑,一手顺便把冰雨剑也抓了过来。 叶雨眠看着空空的手掌,甚至来不及说话,就看到宁不欢举起两把剑,剑鼻相对,没等两把剑开始作妖,动手就是狠狠一敲。 “铛——” 回声经久不息…… 静谧,二人木然对视。两把剑也仿佛被敲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听,什么声音?”宁不欢回头遥望身后那片漆黑。 话音刚落,整座森林猛地一颤,阵阵狂风如海啸般袭来。 龙王似有所感应,昂头一声长啸,灵力通过声音发散而出,就像两股不同的浪潮,互相碰撞得天翻地覆。 刹那间,这个地底世界犹如一场复活盛会。 “他出来了。”叶雨眠面色凝重。 “还给你!”宁不欢将安静的冰雨剑丢回给叶雨眠:“咱们跑吧?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 叶雨眠却摇了摇头:“它打不过了。” “谁打不过?” “龙王。” 一个细微的呢喃犹如在耳畔响起,宁不欢的灵魂骤然一颤,直觉告诉他非常危险。 叶雨眠无比凝重地举起剑,剑锋指着宁不欢身后的方向,脸色煞白,寒意骤然迸发,方圆几里皆化作一片寒冰的世界。 “小心!他过来了。” 闻言,宁不欢压根没有看身后,只是抬手拍了拍叶雨眠的肩膀:“叶憩,能认识你是我的运气,现在我有点相信名门正派是正派了,咱们有缘再会吧!” 一听这个语气,叶雨眠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低头一看,怀中的传送符果然不见了,再一看,宁不欢的手一松,贴在肩膀上的传送符骤然激活。 “宁不欢你!” 声音消失的同时,叶雨眠和他的剑,皆随阵法消失在原地。 “像你说的,你既当我是兄弟,我总不能让你陪我送死吧。” 宁不欢的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才将又丑又沉的乌铁剑扛在肩上。嘴里有些不自在,就随便叼了一根萤草。 “呸!真苦!” 虽然嘴上嫌弃着,却也没有吐出来。 “啧啧,我当是谁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宁不欢转过身,看见来人的瞬间愕然:“哟?这么巧?你也来送死啊?” “乌山余孽!”几人立刻拔剑,异口同声道。 “一年前让你跑了,本以为你会逃到域外古荒呢。” “一年前没坑死你,结果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闻龙简咬牙切齿,怒极而笑:“原来乌铁真的在你手上……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是天才,一年不见,乌铁都炼成剑了?只不过,这‘剑’有点丑吧?” “不然呢?学你一样,华而不实吗?”宁不欢也笑得灿烂。 “华而不实?好大的口气!当初是谁差点命丧我手?” “你不也说了是‘差点’?” “狂妄自大!” 闻龙简拔剑一指,只剑气就能将宁不欢脚下的枯树轰得四分五裂。 身体轻盈跃于飞剑之上,宁不欢终于第一次尝试到驭剑而行的感觉,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不见棺材不落泪!”闻龙简腾身而起,直取宁不欢。 “这,这是怎么回事?”其余众人这才纷纷到达,还没见到什么凝丹妖兽,就看见两个人影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禁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地下森林虽然光线不好,但在场的各位皆为修士,视力自然比普通人要好一些,却也只认出了柳痕剑仙闻龙简,而那位跟他对战的人,身体周围就像蒙了一层纱,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此人是谁?居然能跟剑仙打成平手?” “难道妖兽已被此人收入囊中?” “与飞云剑宗敌对?到底是何方势力……”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窃窃私语,却没有人能看得到,此时此刻在地面上,荷城的护城大阵正在飞速运转,濒临崩溃…… 第10章 两个妖魔 领域,是每个神器独一无二的标志。 正如同冰雨剑的千里冰封,乌铁也生来就拥有它的特殊领域,那就是迷雾。 主动开启领域是一件极度耗费心神的事,但宁不欢可以摸着良心保证,这些事都是乌铁剑自己干的! 不管是上蹿下跳挑衅闻龙简也好,施放迷雾让自己形如鬼魅也好,都是它自己的意思!跟它的“主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宁乐!你不知悔改,竟勾结妖邪!”闻龙简被乌铁剑戏耍一通,气血翻涌,破口大骂。 “你到底是要杀我,还是要我悔改啊?”宁不欢翘着二郎腿坐在剑上,嘴里叼的萤草还没丢掉,在昏暗中如萤火虫般亮着微弱的光。 “你认为,现在认罪求饶,还有用吗!”闻龙简剑指宁不欢喊道。 宁不欢的目光穿透一片漆黑,落在一个黑影身上,嘴角一扬:“别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认罪求饶……是肯定没用的。” 话音未落,只听闻龙简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转身一斩,无比澎湃的剑气将地面劈出一道鸿沟,却未斩到任何一人。 “谁!谁在背后偷袭!”闻龙简捂着腰上五道狰狞的伤口,又惊又气地咆哮。 借助着迷雾领域,宁不欢终于看清了方才看不见的东西。叶雨眠临走前释放的冰封,足足覆盖了大半个森林,将森林的浅水全部凝结成冰,为的就是延缓这个黑影的行动速度,以及暂时压制那些刚“复活”的东西。 但叶雨眠一走,这些冰就成了普通的冰,再也无法对这些东西造成关键的影响。 迷雾领域覆盖了所有人,直到这个神秘的黑影出现在闻龙简的身后,众人才发觉他的存在。 林无月从进来就不停寻找叶雨眠的身影,虽然没找到,但听宁不欢的声音,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宁不欢也从一堆围观群众中发现了他,不禁感到有些麻烦…… 眼见一片狼藉,林无月只想找机会接近那个坐在剑上的少年,问问这里是否还来过其他人,但那个黑影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危险,就连剑仙都落了下风,估计他们这些人就算一起上,也不够别人撕的。 “要走吗?”林无月犹豫。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跑? 众人一经提点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什么妖兽什么内丹通通都抛到了脑后。 看着如浪潮般退去的一群人,宁不欢暗暗一笑,那一声就是他捏着喉咙喊的。 “师,师尊!我,我们先走了!”飞云剑宗弟子落在最后,但也随着众人不停后退。 一个散修被吓得双腿发颤:“连剑仙都不是对手,魔!只有魔!” 听到“魔”字,原本有序的队伍立刻大乱,为了争取逃跑时间,连各种法宝都用上了。 看到众多修士落荒而逃,竟无一人出以援手,闻龙简心中又气又急。几番交锋下来,他几乎体无完肤,犹如一个血人。 “宁乐!你勾结妖魔!为非作歹!各大名门正派绝不会放过你!”闻龙简呕出一口黑血,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说什么呢?他这么丑,我真不认识他……” 宁不欢的声音对闻龙简来说,就像魔音入耳,让各感官都出现了偏差。 闻龙简指着眼前重重叠叠的幻象,拼命想要找出宁不欢的真身。 “邪魔歪道,妖邪为伍,你枉为人!” “名门正派,含血喷人,你是狗吗!” “宁乐!你……你等着!”闻龙简自知已无胜算,捏出一张灵符,不甘心地往身上一拍。 半晌,他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脸,一张骷髅脸。 “怎,怎么回事!怎么……” 闻龙简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捏着的灵符,竟是贴在这具骷髅的身上。 骷髅张着爪子一动不动,一道光晕渐渐从他身上消失,同时被光晕带走的,还有他干枯的尸身…… “不——”闻龙简大吼,双目圆瞪,看着骷髅消失在飞云剑宗的传送阵中,他的双手第一次颤抖了。 “宁——乐——”闻龙简使出最大的力气,开天辟地般斩向宁不欢,可后者却在原地从未挪步。 “你的眼神不太好使啊,柳痕剑仙尊上。”宁不欢本不想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但仇恨使他任性。 “我一个山村小子,没去过你们大门大宗,能不能悄悄告诉我,刚那个骷髅怪,会传送到贵宗的哪里呀?”宁不欢换了个姿势托着腮,天真无邪地笑问。 “你卑鄙!下作!恶毒!你不得好死!” 宁不欢幽幽一叹:“就算你端正,高尚,善良,可惜还是死得比我早……” 闻龙简口中的黑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站在半化开的冰面上,黑色的液体已经淹没了他的膝盖。一具具白骨缓缓破冰而出,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而来。 “吼——” 骤然听到这个声音,刚举起剑的宁不欢一顿,诧异地扭过头。 只见龙王威风八面地扑了过来,似乎是确定了刚才那具骷髅已经不在,它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称霸这里。 “今天可真是混乱。”宁不欢控制飞剑飞远了些,免得遭到波及。 半个时辰后,伤痕累累的龙王愤怒地将闻龙简一口吞了下去。 - “听说了吗?咱们脚底下,有妖怪!” “可不!那么多修士屁滚尿流地跑回来,这妖怪怕是来头不小。” “那是!打得那一个惊天动地!咱们的护城大阵都差点碎了……” “唉……先是水妖,又来个地底妖,咱们这几年挣的钱啊,都用来请仙人了……这次,估计又要请仙人修固阵法了吧……” “隔三差五请仙人,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啊。” “就是!本来就没什么钱!”扎在人堆里的宁不欢也烦恼地抱怨道。 一群食客在酒楼里吃着饭喝着酒,聊的话题无一例外都是妖。由于今天发生的事太过于惊世骇俗,连护城大阵都显形了,荷城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据龙王洞回来的修士说,地底下有不明妖魔,就连大名鼎鼎的飞云剑宗都不是对手。再问到那是什么样的妖魔,修士又说,出手狠辣,形如鬼魅。但听的人都没有听错,修士说的是“两个妖魔”。 “没错!一个天上飞的,一个地上走的。” “据说天上飞的妖魔叫做‘宁乐’,柳痕剑仙在交手时一直喊的这个名字,还听说他长了一副人的模样,怕是会混到人群里呢!” “我看你是多虑了,真如此厉害的妖魔,吃个人何必拐弯抹角?” “就是嘛!”宁不欢赶紧拍桌子附和,心道:我一个半脚修,都快被你们吹成仙了…… 第11章 万尸林复活术 弦月高挂。 夜晚的荷城倒是安宁了一些,护城大阵自那天显形之后,便一直这样散发着淡淡的光。 虽然从远处看起来,这样一朵绽放的荷花很美,但懂得的人都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影响着阵法。 这几日,荷城出现了不少大宗门、大家族的人,从他们的服饰就可以分辨出所属势力,其中最多的便是飞云剑宗。 说到飞云剑宗的遭遇,那是震惊了整个修真界,就连部分平民都能听说到一些,关于飞云剑宗遇袭的事。 原来袭击飞云剑宗的妖魔,竟是一个千年尸鬼。忽然的到来,给飞云剑宗制造了极大的危机,最终还是老宗主出关,再加十二剑尊合力才将其抹杀。 但“乌山余孽宁乐”和乌铁剑的事,终究还是在各大宗门中传开了。 乌铁本就以“阴煞”闻名,结合这个来路不明的尸鬼,不知情的人,很难判断这样的尸鬼有几个,实力如何。各大宗门家族,不约而同选择观望,谁也不想紧赴飞云剑宗的后尘。 由于近日外来修士的暴增,荷城的商贩们总算是迎来了财神,许多本该早早关门的铺子,到了现在仍旧点着灯。 宁不欢脸上粘泥,头上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在一个废弃的道观中,和城里一群混混待在一起,喝酒聊天有说有笑。 这些混混成日游手好闲,小道消息十分灵通,宁不欢想问的问题,听他们聊着聊着就都清楚了。 直到喝得三分醉,宁不欢刚起身道别准备离去,门外忽地冲进来一伙人,对着一堆醉汉就是一顿查。 “这个有点像,带走,还有这个,这个。”领头人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指挥带来的打手搬走方才被他点到的人。 “还有你。” 宁不欢半眯着眼打了个嗝:“干什么?” “他们在抓所有叫做宁乐的人,抓好几天了……”地上一个醉鬼醉醺醺地说。 “哦。”宁不欢又打了个嗝,脚步虚浮:“你们抓宁乐,跟我宁不欢又,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众多醉鬼纷纷大笑。 “就是,你们抓宁乐,跟我王二狗有什么关系……嗝。” “跟我李三六有什么关系?” “跟我苏阿平……” “够了!”公子哥怒道:“你们,查这些人的修为!练气以上全部揪出来!” “是!” 众醉鬼横七竖八地赖在地上,任由这些人拍自己的肚子,怕痒的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公子哥估计也是嫌污了眼,没一会儿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而此时的宁不欢早就睡了过去,被几个打手用脚戳了戳也没醒。大概是这几日躲躲藏藏,太困太累导致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宁不欢眯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心知今日必须要行动了。 全城的人都知道,今日午时,趁着一天中阳气最盛,来到此地的各大宗门、世家将一同前往地下查探龙王洞。 “不想死,就别在城里待着!神仙打架,平民遭殃!”一个混混在集市喊道。 宁不欢躲在一旁,这些话都是他昨晚灌输给他们的,混混虽然是混混,但有时候他们的人脉比任何平民都要广。 其实在那天,闻龙简死后,宁不欢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阵法的作用,那就是镇压地底下的“万尸林”。什么护城大阵都是次要的,整个阵法的作用基本是镇魂,而不是什么防妖魔鬼怪。 相对的,万尸林里也有一个禁制,跟护城大阵僵持至今,可如今的护城阵濒临破碎,一旦失衡,万尸林的禁制将全面解除,若是再加上新的平民尸体,恐怕这一带都会沦为尸鬼之地,任何人都插翅难逃。 明知如此,宁不欢仍决定要再次进入万尸林,这也是他思量许久,没有第一时间逃之夭夭的理由——造势。 乌铁剑的迷雾领域,和万尸林的禁制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只要宁不欢藏身于迷雾领域中,强如千年尸鬼将,也根本感觉不到他,何况剩下的小兵小卒。在万尸林中,没有人能比他更安全。 于是,宁不欢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再次来到这片地下森林,宁不欢召出乌铁剑,轻车熟路地钻进森林深处。 兴许是万尸林中禁制的原因,乌铁剑总是十分兴奋,动不动就将领域扩张到最大,仿佛在吸收什么似的。 宁不欢被乌铁剑带到一个破败的村庄,这里地势稍高,万尸林的水淹不到这儿来。这里的一切皆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古老而腐朽。 “小乌,你乱逛什么,不是让你找阵眼么?” 乌铁剑劈开一扇门,不管不顾地往里钻,宁不欢只好无奈地跟上。 “这是……” 宁不欢皱眉,只见一个“人”在房中盘膝而坐,地上画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号,似是什么古老失传的阵法。她就这样保持了千年,容貌不变。 “如果千年前,这里是一个部落,那么这个女人的打扮,应该就是祭司!”宁不欢绕着阵法踱步,口中喃喃道:“死而不腐的术法么?” 宁不欢灵光一闪:“不会还有复活术吧?”说罢打量一番这间屋子,唯一找到的只有一本书,没有被岁月化成灰。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全书详细地记载了万尸林的由来,以及尸鬼的“制作”方法。这些数不清的白骨,竟然真的是千年前的各方修士。 这些修士被“鹄媂”抓到这里,用来尝试改进“复活术”,数以万计的修士因此死于非命…… 宁不欢合上书,心中骇然久久不能平静。 如此可怕的牺牲,竟然只是将“尸鬼复活术”完善了一些而已,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复活术。 “鹄媂”是谁,是人是妖还是魔,书里只字未提。 宁不欢将书放回原位,再瞥了一眼女祭司周围的阵法,拍拍手上的灰,便再也没有动这里的东西。 “管他是谁,一千多年,早该化成灰了!” 乌铁剑却是气得差点口吐人言: 阵眼!这女人画的阵就是禁制的阵眼!你这个瞎子。 第12章 尸林迷阵(上) 正午时,众多修士陆陆续续进入了地下森林。 人们望着这奇迹一样的地底世界,纷纷驻足观看。各路修士法宝众多,照明道路自然不在话下。 林中的浅水,一如宁不欢初到时一样平静,腐木也一如既往地沉睡着。 若不是先前那批修士亲眼所见,人们都不会相信这里还有活物。 “各位,就从这分头查看吧。” “都不要分隔太远了。” 宁不欢将女祭司的遗体移开,学着她的样子盘膝坐在阵法中央,心中一动,便是察觉到有人闯入了森林。 “好可怕的禁制……”宁不欢回忆着书中的内容,双手快速掐诀,在各符号间连点,不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 “小乌,帮忙。” 乌铁剑化作一道黑烟,缠绕在宁不欢的手腕上,后者将灵力注入两个不起眼的符号,同时交换位置。 言家一行人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枯木间,忽然眼一花,家主言穆连同他脚下那片枯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 “言家主!”众人惊惧。 “咻——” 言穆不愧为一家之主,骤然被换到另一个环境,也能压制初始的慌张,第一时间发射出言家的信号弹。 看到信号弹发出的方位,众人心下骇然。 言穆已经完全进入了森林深处,若是信号弹的威力再小一点,人们怕是都看不着那火光。 “救还是不救?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没等众人考虑出个所以然来,又有几个人被同样的手法转移到了别处。 “他这是要分散我们,好逐个击破!”一人怒道。 言穆也看到了其他家族发射的信号弹,心知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只好谨慎地站在原地,持刀保持着防御姿态。 “什么人?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出来!” 话音刚落,一具具白骨浮出水面,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鬼……鬼尸……”分隔的众人纷纷意识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家不要惊慌!这些鬼尸的实力不足为惧!只要大家团结起来,找到幕后操控者,就能破解这个阵法!” “说得没错,大家小心应对。” 言穆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对方选择针对自己,必然是有目的的。 “你究竟是谁?” “你猜呢?”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怎么?仇家太多,记不得了?” “装神弄鬼!” “玩个游戏吧?你在乌山杀了多少俘虏,我就给你多少尸鬼,你要是打赢了,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宁乐,果真是你!”言穆咬牙。 “别来无恙,言家主。” 话音刚落,接连不断的破水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白骨蜂拥而至。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被转移走,明眼人终于发现了端倪。所有被带走的,皆是参与过乌山之战的势力,而其余的人就像被遗忘一样,留在原地不管不顾,再丢几具骷髅出来意思意思,仅是表示一下敌友立场…… “此人,是宁乐不会错。”箫引门长老宋伯洪叹道。 箫引门虽然距离乌山不远,却因那日门主出殡,成为当时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此战的本地宗门。即使当时有消息称,门主或为乌山暴徒所杀。可乌山被屠尽,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宋伯洪本不想参与此次行动,只因箫引门一派主音律养生,并不擅长正面作战,但听闻宁乐出现,他毅然选择了冒险。 “宋某去会会他。” “宋长老不可!” 宋伯洪却是默然抱拳,握着箫独自离去。 “这……”其余众人面面相觑,虽有心像宋伯洪一般自信洒脱,但各处传来的惨叫声制止了他们的想法。 宁不欢看着阵法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给宋伯洪开辟了一道捷径,毕竟他也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 看着周围逐渐平静,众人却依旧充满戒备,抱团缓缓前行。 飞云剑宗这次有备而来,是所有队伍中状态最好之一。闻龙简的死和宗门遇袭,让被迫出关的老宗主盛怒,加上当年意外与乌铁失之交臂,对宁乐更是恨之入骨。若非宁乐,乌铁已是飞云剑宗的宝物,又怎会有后续这些事? 但一旁的万净宗可不这么认为。 参与乌山之战的所有势力中,唯独万净宗极力主张毁灭乌铁。只是可惜,结果谁都没有如愿。 落日村。 “宁乐。” “宋叔。” 两人隔着一扇破门,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只打一声招呼就陷入了沉默。 “山寨的事,我很抱歉……”还是宋伯洪先开了口。 “没事。箫姑姑的死,我也没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箫引她……是中蛊而死,与你们山寨无关。”宋伯洪目露悲戚之色。 “中蛊?”宁不欢一颤,脸色一沉:“可还有其他线索?” 宋伯洪轻轻摇头。 以前,年幼的宁不欢经常偷溜下山,跑去箫引门玩耍听曲,宋伯洪见了就总是驱赶他。门主箫引是一位女子,性情温和善良,时间一长,便默许了那个小机灵鬼的出入。 箫引出事的那天,正是在给宁不欢庆生归来的路上,于是许多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山寨。 箫引灵力尽失,被乱刀砍死,手法像极了求财不得的匪徒,但宋伯洪还是发现了一丝蛊毒的痕迹,这才得知凶手另有其人…… “宁乐,你此番带着乌铁重新现世,人尽皆知,你是要开始复仇?”宋伯洪问道。 宁不欢想了想,道:“随便。” “随便?”宋伯洪十分不解。 “这些伪君子贪图宝物的嘴脸固然可恨,但最可恨的还是将乌铁诞世消息传播出去的人。我情愿他把东西偷了,可他没有。”宁不欢淡淡地看向阵法,似是随意打乱拨弄:“我会找出这个人的。” “可你今天这么做,是要与天下为敌啊!”宋伯洪满脸担忧。 “这天下可不全是‘正义之士’,人人喊打的也不只有我宁乐一人。”宁不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说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还能与天下为友不成?他们乐意,我还嫌弃呢。” “话说宋叔。”宁不欢话锋一转:“你怎么敢跟他们来这里?就不怕,万一不是我?” 宋伯洪眼神一黯。 “箫引门……准备遣散了。” 第13章 尸林迷阵(中) “箫引不在了,也没个继任人,罢了。”宋伯洪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念着过往,宁不欢缓缓移动着手臂,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宋叔,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快走吧。”宁不欢顿了顿,继而又问:“今天来的人里,有多少咏雪宗的人?” “约三十。” “好,一会儿我暗中为你们开路,您想办法骗他们一起离开。”宁不欢道。 宋伯洪点点头,但却有些诧异:“为何单是咏雪宗?” 宁不欢指尖连点:“谁都可以伤亡,但咏雪宗一定不行。” “为什么?” “我不好交代。” - 午时渐过,禁制的力量在明显变强。宋伯洪依言将咏雪宗一行人“骗”出了万尸林,并用宁不欢给的理由,让这一行人飞似的赶回地面:修补护城大阵,否则全城失陷。 森林深处,就在众人有些萌生退意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只见龙王露出满嘴尖牙,在昏暗中反射着森然的光,比起前几日,它的身躯仿佛又大了一圈。就连嘴边的触须,都变得坚硬了许多。 “吼——” “不好!是妖兽!它要过来了!” “镇定!剑阵!” “它在渡劫!”一人惊叫。 “渡劫?” “渡劫期的妖兽杀心最重,嗜血而无畏,我们要暂避锋芒啊!” “呵,这么怕死,还下来做什么?” 一时间,队伍人心大乱。一部分是兜兜转转寻觅半天,终于找到了猎物的喜悦,而另一部分已是惊弓之鸟,遇见妖兽第一反应便是跑。 “都被宁乐吓得神志不清了是吧?区区一头渡劫妖兽,我们几百人,一人一剑它都得开花,怕什么!”有的人已经骂得口吐唾沫星,恨不得先原地干上一架。 “就是!一头慌不择路的妖兽而已。” 众人一想,好似有些道理。 放着妖兽不敢杀,只随便击退了一些尸鬼,连幕后的宁乐在哪都没找着。若几百人就这样灰溜溜退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说各宗门世家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欺负了。 在场修士好面子的也不少,此时想通了,便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宝武器。 “一鼓作气!” “上!” 一声令下,众人分散站位,纷纷使出自家绝学。一时间,战歌奏起,刀光剑影交错。 八弦门以琴入道,所修之术皆为乐曲音律,有清醒凝神之效。第八弦为灵弦,不作弹奏之用。在乌铁的迷雾领域中,他们是最不受影响的一派。 其次便是万净宗。万净宗的净化术总和六千多种,最擅长净化驱邪。几乎所有种类的法宝,都能找到与之相匹配的术法,也是最五花八门的术法宗门之首。 符箓门、司南谷之流,虽是小门小派,可单论符咒阵法,却是修炼得登峰造极。司南谷远在云地,使者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只因是万净宗的请求。 可司南谷来使蓝子晏,自踏入禁制以来,对破解万尸林禁制毫无头绪,压根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保存了千年的禁制,要是能轻易破解,人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放任其存在千年。 对万尸林禁制,千年来始终依靠阵法勉强对抗。甚至在几百年前,众修士大费周章建立荷城,利用活人的生气抑制地下的死气,且一直将平民蒙在鼓里,生怕消息传出去,荷城就变成了空城。 如今掌管这个事情的,便是荷城现任城主李禹了。 当地下森林被发现的时候,他才是最着急的人。他并非修士,只是从上任城主的手中接过了这个担子。但此刻只能心急火燎地徘徊在森林边缘,后悔自己为什么同意众仙门组织的讨伐。 这么多仙人,加固阵法不就好了?集合如此庞大的力量,护城大阵再撑百年也不成问题。 但若再这般折腾下去,千年禁制是没事,荷城就要遭殃了啊! 当李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是为时已晚。森林深处打得火热朝天,他以一个凡人之躯,根本无法前去阻止。 “你行不行啊蓝子晏!” “这不会那不会,你是来看戏的吗?” 对各处响起的冷嘲热讽,蓝子晏默不作声,依旧努力寻找其中的规律。 龙王自从吞噬了闻龙简,又占据了尸鬼将的老巢,修为突飞猛进。本来还得苟且偷生百年,如今短短几日便跨入了渡劫期,一时间不禁有些狂傲。 “吼——” 几名修为稍弱的散修被轻而易举地吞入腹中,其余不少散修已经目露惊恐。 他们没有各宗门的阵仗,互相之间也没有默契的配合,从整个战场看起来,他们就像首当其冲的炮灰。 本想浑水摸鱼,没想被当成鱼摸了。 “不应该啊……”众人越打越吃惊。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妖兽?”终于有人发问。 忽然,有一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情况,不禁大声呼喊起来。 “家主!家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人,竟然真是那位最早消失的言家家主,言穆。 落日村里,宁不欢轻轻一笑,全然不顾已经有些颤抖的指尖。 “家主?您……您怎么样?” 众人只觉得他有些奇怪,但究竟哪里奇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啊——” 伴随一阵惨叫声,一把刀插在一名最近的万净宗弟子身上,快得让人始料未及。 “言穆!”袁冯州目眦欲裂,刚举起灵器,便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不禁心下骇然。 “他已经死了。”身边手持拂尘的女子率先开口。 “死……死了?可是?”言家人不敢相信。 “他被做成了尸鬼,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禁制。”女子眉头紧促,兴许也是感到十分棘手。 “您的意思是……我,我们的人只要死了,没过一会儿,就会变成傀儡吗……” “冯州,我认为我们应当暂时撤离。”女子没有回话,而是转向身边的男人,似乎万净宗的行动都是由他发号施令。 “蓝子晏!你们司南谷都是废物吗!”忽然一人咆哮道。 言家剩下的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家主被杀,还被制成了傀儡,这对整个家族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而这一切,都被他们归咎于这个来自司南谷,以布阵破阵成名,却在此毫无作用的青年。 第14章 尸林迷阵(下) 蓝子晏只觉得十分无力。万净宗事先也没说这是个什么级别的禁制,早知如此复杂难懂,就算搬空整个司南谷,怕是也找不到一个有解的法子。 “宁乐!宁乐!你听得到吗——”蓝子晏喊道。 “吼!” “闪开!没看到我们在杀妖吗?不出力就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事!” 蓝子晏端着罗盘,冷不丁被这么一推,指针都差点掉进了水里。 一边是肆虐的妖兽,一边又多加了一个傀儡言穆,当着言家人的面,其他人也不好下手过重,状态一度十分胶着。 “言绪!看好你家的人!别妨碍我们杀妖!” 这话实是有些伤人,言穆是言绪的兄长,眼见兄长被这般侮辱,言绪也杀红了眼,竟是将攻击都转移到了飞云剑宗里。 “疯了!这个言绪也被控制了!” “那就别留手!” 场面越来越混乱,龙王负的伤也越来越多,每一次发起进攻都像是垂死挣扎。 “这畜生快要不行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多有所保留的散修一听,纷纷都来了精神,不再徘徊在战斗边缘。 一时间,无数符咒术法如同绽开的烟火,飞云剑宗更是摆出了杀阵。 “铮铮——” 琴声激荡,每一声都会震得龙王一阵颤动。若非状态不佳,渡劫妖兽的心神不会这么容易失守。 蓝子晏越看越不对,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什么。 “不行——它不能死——” 蓝子晏大声喊了出来,连声音都变成了颤音。 可惜,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去听他说什么。 只有纪寻,万净宗那名手持拂尘的女子。 “不好……” 轰—— 龙王巨大的身躯倒下,恐怖的重量令整座森林堪比地震,激起的水花犹如山崩海啸,甚至还有躲避不及的人被压在它的尸身下,生死未卜。 尸林迷阵骤然开始运转起来,站在腐木岩石上的众多修士,犹如漂浮在海上的扁舟。许多想要靠近妖兽尸体的人,无一例外被转移的阵法折腾得晕头转向。 “宁乐他……他是借我们的手,给他制作尸妖傀儡啊……”蓝子晏痛心疾首。 “你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一人愤怒地咆哮道。 “把尸体毁了!”另一人大喊。 “怎么毁?分成一块一块,你还得分一天一夜!” “别想尸体了!找出宁乐!阻止他!” 一片混乱中,一个慵懒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怎么?我在呢。” 气氛瞬间凝固,死去的龙王一动不动卧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就像一条山脉,而就在龙头的最高点,竟然盘腿坐着一个人,甚至无人发觉,他究竟是何时爬上去的。 “宁,宁乐!你,你究竟想怎样!”一人鼓起勇气发话。 “当然是问你们了,你们兴师动众,找我又是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一肚子的狠话,这会儿倒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宁乐,收手吧,你年纪还小,不要一错再错了。”持拂尘的女子淡淡地说道。 众人都很诧异纪寻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好像只要他认了错,大家就能对他既往不咎。 可,既往不咎? “纪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贵宗悲天悯人,但也不要代表所有人吧?” “就是!宁乐杀了我宗多少修士?一句‘年纪还小’就想撇得干干净净吗?” “没错!他必须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宁不欢嗤笑了一声:“代价?那说吧,想要什么?” “没想好要什么?还是在跟我客气?那乌铁给你好不好?”说罢大手一挥,乌铁剑径直飞向方才那个大喊“付出代价”的人。 “啊!啊——” 乌铁剑不过是虚晃了一圈,这个人便吓得东躲西藏,最后更是一脚踏空掉进了水里。 “给你乌铁,你又不要,给你我的命,我又舍不得,你说怎么办?”宁不欢一脸为难。 “给我!”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让人感到不怒而威。 乌铁剑似乎很听话,悠悠地飘到飞云剑宗的队伍里,在长老孟凌云面前停下,散发着幽暗而迷幻的光。 “那就给你好了。”宁不欢笑道:“你拿走,它就是你的。怎么样?感动吗?” “装神弄鬼!”孟凌云冷哼一声,灵力凝聚与掌心,一把抓向剑柄。 嗤—— 一阵浓烟伴随着腐蚀的气味,吓得众人不禁退后了好几步。 孟凌云瞪着眼珠,额头满是冷汗。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头发、衣袍皆无风自动。可渐渐地,他整个人都遏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半晌,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孟凌云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怎么会……”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孟凌云的这只手,竟是连一丝皮肉都没留下,露出一片森白的手骨,甚至连一滴血都看不到。这个令人骇然的场面,把所有有歹心的人都给镇住了。 “你,你是魔鬼……” “又给我造谣?东西给你们,拿不住怪我,不给你们,追我上天入地,各位前辈可真是好生难伺候。”说罢,抬手一招,乌铁剑稳稳地回到了宁不欢的手上。 众人见状皆是心一颤,生怕他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不料宁不欢只是站起身,随手将乌铁剑扛在肩上。 “咱们招呼也打了,面也见了,天也聊了,架也打了,我脚下的这头东西吧,老实说我要了,各位还有什么事吗?” 不少人气得眼珠瞪直,从未见过“抢劫”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可此时,几百人愣是没一个敢当出头鸟。 毕竟飞云剑宗有只“出头鸟”才刚刚以惨败告终。 抢回来?万一他直接把妖兽做成尸妖,再有如此可怕的禁制加持,只怕是连地面都要遭殃,可不抢……不甘心啊! 大伙辛辛苦苦战斗半天,又是防尸鬼,又是防傀儡,好不容易战利品就摆在眼前,人说一句“我要了”,就拱手让出去了? 不甘心啊…… 第15章 悄然离去 万尸林的骷髅本就不算活物,哪怕骨头散架身首分离,沉到了乌黑的水里,不一会儿又修复重组,无穷无尽。除非能像飞云剑宗抹杀尸鬼将一样,让他化作齑粉,残魂打碎。 在场几百人,可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种手段的。就算有,千千万万具白骨,要抹杀到什么时候…… 摆在众人面前的,便是这样的死局。 袁冯州心中一动:“这宁乐终归只是借助了这里的禁制,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先行撤退,以后总有再见的一天,到时再找机会封印乌铁,也未尝不可。”想罢一挥手,果断做出了撤退的指令。 有了万净宗的带头,许多无心恋战的势力也紧随其后,缓缓退出了战圈。 而剩余的少部分虽心有不甘,甚至对宁不欢恨之入骨,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许多人的心中都抱有和袁冯州一样的想法。唯有那些跟宁不欢无冤无仇,只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的人,才不会动这些心思。除非哪天,在宁不欢的身上,又出现了一件神器级别的宝物,否则这些人一辈子也不想看到他。 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进来,灰溜溜地出去,也不过才两三个时辰。 感受着重归死寂的森林,宁不欢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龙王的头上。 空荡荡的荷城外,孟凌云一剑砍下自己的右臂,乌黑浓稠的血滴落在地,随身侍从赶忙掏出各种仙丹灵药,胆战心惊地为他处理着伤势。 “孟长老……小,小心伤口……” “宁,乐!”孟凌云目眦欲裂。 “断臂之仇!我记下了!” - 这一夜,镇民们辗转难眠,甚至有不少人,早已拖家带口,连夜乘船离开了荷城。 在城主李禹不停的游说下,许多状态尚佳的修士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一起帮忙修固护城大阵。 至于破解万尸林,几乎没人再会有这种想法。只要地下的东西不出来作妖,破不破解也没多大区别。当然,重点还是此阵无解。 但偏偏就还有不信邪的。比如,应万净宗邀请,从云地远道而来的司南谷使者蓝子晏。 在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他一个人又悄悄地潜了下去,再无消息。 宁不欢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乌铁剑一直插在龙王的头颅上,比起之前铁疙瘩的样子,现在的剑身仿佛变得更有光泽了。 “心神透支的感觉,原来真的这么难受……”宁不欢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只是没走几步,又摔倒了。 “大块头,你的头真的好滑。” “动不动就进阶,你倒是分点修为给我啊……我连练气都没练好……” 龙王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他,毕竟已经死去多时。 “小乌,怎么样?成不成?” 乌铁剑一声轻鸣。 宁不欢只觉身体莫名一阵下陷,扭头一看,龙王全身竟只剩下一副骨架。别说内丹了,皮肉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乌,其实我也挺害怕你的……”宁不欢咽了口唾沫:“但我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也就不怕了。” “要不是有你在,尸鬼将第一个杀的就是我,哪容我现在还活蹦乱跳。” 宁不欢嘟囔着,苦涩地摇了摇头。 追兵都被赶走了,那些觊觎者都见识到了乌铁的可怕,至少在拿出对策之前,不会再如此自信地来找他的麻烦。 “太难了,满世界都是他们的眼线。”宁不欢叹道。 各大势力可不是一群只会修炼的修行者,家族产业也是管理的重中之重,许多繁华的大都城几乎都被各家垄断,而小家族只能夹缝中求生存,更何况无权无势的平民。 宁不欢就是最后一种。 从乌山逃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一丁点灵力,也从未修炼过,除了身上带着乌铁,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逃犯”,能逃到荷城已是最大的极限。 若换作稍大一些的城市,喝口酒吃个饭,好巧不巧碰到什么厉害的人物,说不准就“仇人见面”了。 而荷城并非名城,小得连地图都不会标注,居民也大多朴素平凡,以养荷捕鱼为生。即使水陆交通便利,但往来的客人皆是匆匆的模样,呆个几天歇歇脚,便离开了。也只有这样的城镇,宁不欢才能隐藏身份生活下来。这里没有人认识宁乐,更没有人知道什么乌铁。 也就是那时候,宁不欢才给自己起了字。 修士的字不同于文人的字,文人起字寓意着成年,而修士起字则代表决心迈入仙道,与年龄无关。所以,若是有个孩子在作自我介绍时,不仅介绍了他的姓名,还介绍了字,那么这孩子定是修士没错了。 宁不欢悠哉地坐在龙王的大脑门上,随手拍了拍:“大块头厉害!一会儿就靠你啦!” 龙王即使变成了一副骨架,却依旧颇具威慑力。把它制成傀儡,也多亏各方修士看得起他宁不欢,认为他弹指间就能做出一个尸妖。 追根究底,是众人都高估了他的修为。 迷雾领域中,没有人能看得清宁不欢的样貌,连修为也捉摸不透,“形如鬼魅”的确是最恰当的形容。 传说宁乐能与剑仙闻龙简打成平手,不少人估算他的修为至少在化境,最不济也是辟谷,加上神器乌铁,能与剑仙战成平手也就说得过去了。可惜,宁不欢确确实实连练气都没修炼圆满,灵力低微得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乌铁剑做完了一切,兴奋地发出了嗡鸣。 “别急,我去去就回。” 宁不欢说罢,从龙头纵身跃下,一路小跑到落日村。 这里腐朽幽静依旧,而那间屋子也在他离开后没有一点变化。 女祭司的遗体被他小心翼翼地摆回了原位。只要有她在,就没人能找得到这里,她会一如既往地守护着禁制的平衡。 宁不欢也是从那本古书得知,此阵名为“无尽尸鬼领域”,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独立于神器外单独存在的领域。没有实物,便就无解。 “打扰了,你继续守卫这里吧,谢啦。” 直到宁不欢远远离去,一切重归于静,女祭司仍然如同一尊雕塑,保持着千年不变的表情。 宁不欢回到龙王的头骨上,只听一阵“喀喀”的声音,龙王的骨架竟然就这么动了起来。 “前面前面,对,前面有暗河,下去,一直游,直到通往江里……” “东边东边!你去西边干什么,东边才是海!” “哎!低点低点!你想被人看见啊……”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别以为你在水坑里养肥肥的,就是真的肥了,等下了海,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渺小。” “当然,水土不服可别找我!” 第16章 “犯人” 趁着天色渐晚,宁不欢悄悄地游上了岸,在长江边与尸妖龙王分道扬镳。 龙王依照宁不欢的指引,顺着长江游入东海。 因为龙王体型过于庞大,宁不欢也担心将其留在万尸林引起变故,而游历时又不方便一直牵在身边,索性就让它自己去海里生活了。尸妖和尸鬼一样,除了听主人命令,剩下的只有本能,无论是生存本能还是战斗本能。 宁不欢将手掌放置在小腹前,想起叶雨眠曾经说过,不要随意将神器召出体外。 神器有着极强的灵压,许多有灵性的法宝都能感应到威胁,从而颤抖和鸣叫。如此一来,就会引人注意。 宁不欢可不想被人注意。只要稍微乔装打扮,他的这一身修为,任谁也不会将他和宁乐联系起来。 在不召出神器的前提下使用领域,身体将要承受极大的负荷。神器在外,消耗的是神器,神器在内,消耗的是自身。就凭宁不欢此时的修为,消耗自身开启领域,无异于自杀。 宁不欢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他身无分文,若不是方才顺手在江中抓了鱼,今晚就只能饿肚子了。 江岸的淤泥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脚印有大有小,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走来,又往很远的地方走去。 宁不欢也顺着这些脚印走,抬头望见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稍稍思索,便拎着三条胖头鱼,脚步轻盈地走向一户人家。 “咚咚咚。” 许久,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婆婆您好。” “你是……谁家的孩子?”老妇人显然回忆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是村里哪户人家的小辈。 “我是路过的,打扰您一下,请问您知道门前这些脚印是为什么吗?” 宁不欢心中有些担忧,假如前面是哪个大门大宗,他就得绕路走了。 老妇人闻言,探头出来望了望,慢慢地回道:“你说这个啊……没什么事,就是有一群被押送的犯人,今天刚路过这儿。” “犯人?可我看这些脚印还有小孩子。” “唉,整整一个大家族呢,谁知道犯了什么事……” 宁不欢满腹疑问地告别了老妇人,临走前还用一条胖头鱼换了两个铜板。 “管他呢……反正不是那些修真家族就好。” - 入夜,宁不欢躺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两条热气腾腾的烤鱼,吃得津津有味。 “多久没吃到这么肥美的鱼了!”宁不欢拍着肚皮叹道。 “万尸林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里头那蘑菇是人吃的东西吗!” 忽闻远处一声哀嚎,宁不欢一愣:“这荒郊野岭,怎地还有人?” 想着便悄悄摸下树,几乎翻过了一座山头,趴在高高的断壁上,朝着山下的火光望去。 只见山崖下扎了几个帐篷,还生了几堆火,火边用树枝串着几只烤鸡。 哀嚎声来自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听官兵的怒骂,似乎是嫌这个孩子哭起来太吵,便要对孩子动粗。 “啪——” 又是几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妇女努力地将孩子护在怀中,其他人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无一人有出面劝阻的意思。 “莫非是那个……全是犯人的大家族?” 宁不欢仔细一数,这个“犯人”队伍,竟有将近百人之多。除了襁褓中的婴儿,每人都被套着沉重的铁链,连移动都十分吃力。 于是趁着夜色,宁不欢悄悄下了山,更是潜入了这个大队伍之中,还不知从哪捡来一截铁链套了套,咋一看,跟其他犯人竟然也没啥区别。 “我先跟这个队伍走一程,躲过这片区域再说。”宁不欢心想。 随即看向那名妇女,只见她依旧紧紧地抱着婴儿,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啜泣。 那官兵似乎是发现同伴们都开始吃起鸡来,害怕没了自己的份,才不得不放弃鞭打,转而向火堆跑去。 “你是谁?”一个套着铁链的胖男人发现了他。 “你又是谁?”宁不欢打量他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 “我是梁家的厨子。”胖男人道。 “我是梁家扫后门的。” “那怪不得没见过了。”胖男人释然。 “嗯,我们真可怜啊……”宁不欢故意叹了一声。 果然,胖男人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苦水,一边看着众官兵大口吃肉,一边再听到宁不欢这么一叹,话匣子忍不住就打开了。 “这王爷真是残暴冷血,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小公子暗杀王爷未遂遁走,至今毫无音讯,可这跟梁家有什么关系?” “小公子十年前就已经脱离了梁家,王爷下令抓梁家人也就算了,凭什么连咱们这些雇佣的下人,都要陪着一起遭罪……” “这不是明摆着,拿咱们当替罪羊、出气筒么?” “就是!”宁不欢狠狠地点头,随后又道:“你说小公子会来救他的家人么?” 胖男人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小公子自从投了轩辕家,连姓氏都改了,十年间也未曾回来过,想必是没什么瓜葛了……” “那咱们这一趟,可真是凶多吉少啊。”宁不欢一脸悲戚的样子。 “可不?等到了斗兽场,一个接一个死,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梁家一个书香世家,连个习武的都没有,怎么进得了兽栏?”胖男人眼眶红红:“可怜我赵大龙,上有老,下有小……” 宁不欢木然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消化什么梁家轩辕家的事情。 兽栏?斗兽? 宁不欢忽然想起在荷城的时候,的确有听人说起过这种“奇特”的风俗。 斗兽这种活动,在千原地域盛行。兴许是因为帝都建于千原,带动了千原的发展,使得千原成为五湖四海中,最为繁华的地域之一,自然也就不乏娱乐民众的活动了。 在千原,九成以上都是普通人。经商、务农、手艺、曲艺等等,人们的生活一片欣欣向荣。 众所周知,这也是皇帝最看重的规矩——修士不得张扬。 宁不欢摸着下巴,暗暗思衬。 “原来这个队伍要去千原啊……不过千原也不错!天子脚下,浑水摸鱼!” 第17章 仙祠 次日清晨,官兵们早早地将众人叫醒,催促着队伍出发。 兴许是人员多而复杂,对于宁不欢的混入,竟是没人发现端倪。 近百人看似浩浩荡荡,但前进的速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直到午时,宁不欢回过头来,都能依稀望见昨夜那座山。 “实在不行,先吃这一顿,然后再自己走吧。”宁不欢心里嘀咕。 众人从清晨一醒来,便是不停赶路,连水都没能喝上几口,饿着肚子走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熬到午时,官兵首领一叫停,便呼啦啦地坐下一大片。 宁不欢也赶紧盘腿坐下,接过官兵丢来的米饼。大咬一口,味道竟也不是很差。 “就这玩意儿你也能吃这么香?”胖厨子赵大龙道。 宁不欢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你……” 赵大龙摇了摇头,又畏畏缩缩地看向那些官兵,只见他们每人一块大肉干,上面洒满了香料和芝麻,看得赵大龙只咽口水:“十二天……十三天没吃肉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骤然吹来,明明是正午时,所有人都莫名地不寒而栗。 “我也……我也好久……好久没……吃肉了……” “什,什么东西?”官兵大惊,纷纷提刀站了起来。 “吃肉……肉……我要吃肉……” “肉?”官兵首领看了一眼手中的肉干,喃喃道:“该不会是地猴妖吧?” 其余官兵面面相觑,地猴妖喜欢偷和抢,但目标只有肉。 有的地猴妖灵智稍高,会在动手之前先行讨要,讨要未果才会抢。若抢不到,或者被惹怒了,便会发狂生撕人的皮肉。 在场有肉吃的就只有这几名官兵,结果个个都不舍得将手中的肉干交出去。 其中一名官兵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大步走到抱着婴儿的妇女面前。 “一直哭哭哭!哭得人心烦!正好拿去喂妖怪!” “不——不——”妇女拼命争抢,奈何力气比不过身强体壮的官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婴儿被高高地抛了出去。 地猴妖一把接住婴儿,雀跃地吹了一声口哨,便不知跑去了哪里。 妇女绝望地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哭声嘶哑,令人听得不寒而栗。 许久,众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禁惊慌失措起来,都害怕着若有下一次,会不会轮到自己被拋出去。 “这……”宁不欢看得一脸尴尬,只觉得此“妖”的演技实是有些拙劣,但同时又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人?连劫个囚都耍得这般花里胡哨。 当一切发生以后,官兵首领却对此毫无表示。地猴妖是一种小妖,野外山林常见。遇见一两只,拿食物打发走即可。只要没有引来猴妖群,就不会发生什么大灾难。 赵大龙回过神来,见宁不欢一直沉默,以为他在同情那母子,便叹了一声:“唉,这苏姑也是苦命,刚生了孩子就死了丈夫,传言都说是她克死的,现在孩子也没了,真是凄惨啊……” 不少人也窃窃私语起来,只有那些奉命办事的官兵,对他们这族内的事毫无兴趣。 怎料才过去没多久,地猴妖又回来了,嘴里依然喊着“吃肉”,用同样的方式,叼走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尖叫声,哭喊声……一时间,整个队伍人心惶惶。 官兵首领一看,顿时感到有些蹊跷,可问题出在哪,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再听其他官兵的话,顿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也不再多想,赶紧催促队伍出发。 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只妖似乎看上了他们,一直尾随其后,随时享用美餐。短短半天,就有六七个孩童被捉去了。 整个队伍哭天喊地,甚至比第一个妇女还要激动。 “这个女人真是招引邪祟!等下回妖怪来了,就先把她推出去!”有人提议道。 “没错!一定是这个扫把星!”众人纷纷附和,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可直到入夜,队伍准备扎营,妖怪都没再出现。 终于翻上一片山坡,山坡上有一片泥土地,寸草不生,十分奇怪。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前方有个供奉仙人的祠堂,虽然已经荒废许久,但想来对小妖的震慑力还是存在的。 “仙人,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宁不欢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就已经呼啦啦地跪下一片,隔着老远,不停地向祠堂磕头。 “书香世家,如此愚昧?”宁不欢无奈地跟着一起拜。 官兵首领见状立刻扬鞭怒喝:“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吗?看来是鞭子挨得不够了!” 呜—— 就在这时,祠堂内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似男似女,似哭似笑,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还在跪拜的众人一听,纷纷害怕地后退,嘴里哆哆嗦嗦,竟然都顾不得喊仙人了。 莫名的凉意令众人打了个寒颤,那声音又随着山风,时有时无,忽远忽近。 几个官兵都有心前往一探究竟,但在这样的环境里,门槛内的世界就像漆黑无光的深渊。谁也不知道,胆敢进去的人,下一刻会是什么样…… “你!去看看里面是什么!”官兵首领忽然甩鞭子一抽。 “我?”宁不欢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少废话,快去!别拖拖拉拉的。”官兵首领怒目圆瞪,口气不容置疑。 宁不欢撇了撇嘴,拎起铁链,“叮叮当当”地往祠堂走去。 众官兵已经将佩刀拔了出来,看着宁不欢的背影一脸谨慎。 “什么仙祠?” 宁不欢站在门外四下打量,只见这个祠堂破破烂烂,连牌匾都只剩一半,在风中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房梁上灰尘蛛网遍布。 走入门内,至祠堂最深处,宁不欢燃起一张符咒。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仙女石像,石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许多地方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黑,甚至有不少边角碎裂脱落。但碎裂的地方却很干净,想来是没落以后才被敲碎的。也许她曾经慈眉善目,但如今看起来却好似凶神恶煞,极为瘆人。 宁不欢正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祠堂,忽然,一个迅捷的黑影从石像后一晃而过,符咒的火光差点被熄灭。 “嗖——” 一阵尘土扬起,宁不欢下意识一侧身,一只枯槁的手掌从黑暗中伸出,险之又险地跟他擦肩而过。 第18章 神秘人的请求 那妖怪好似轻咦了一声,紧接着又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宁不欢将快要燃尽的符咒丢向烛台,祠堂里顿时一片亮堂。一看,竟然就是白天那只吃人的“地猴妖”。 掌风迎面而来,眼看避无可避,宁不欢咬牙,尝试开启一瞬间的领域。 “咦?” “妖怪”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因为没看清这一下而感到诧异。 宁不欢脸色发白,能躲过这一招已经十分吃力,可“妖怪”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一招接一招,身法变幻莫测。 “呼——” “妖怪”掌掌生风,看着威猛无比,速度却是悄悄降下来,仿佛在试探些什么。 宁不欢的压力丝毫不减。对手的武学造诣极高,即使不用灵力,随便动动手就已经十分难缠。此番你来我往,更像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见状,宁不欢也是憋了一股气,心知对方不会下杀手,索性也不再使用领域,凝神定气,聚精会神看那人的招式,将神经调到最紧绷的状态,用能想到的方式去化解或闪避。 只不过,祠堂外的官兵可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虽然看见亮起的烛光,但之后却再没听祠堂有动静,思前想后,还是纷纷壮着胆子靠了过来。 “地猴妖”的身法与猴子有些相似,出手迅速,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宁不欢一开始确实疲于应对,但这么交手几个来回,竟是慢慢能找到了一些反击的机会。 “有点意思……” 没想那“妖怪”忽然口吐人言,宁不欢措手不及,终究还是被他一把揪住。 “灵敏是灵敏,可你怎这般毫无章法?”没等宁不欢发问,这人倒先失望起来。 “放开我!”宁不欢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恼羞成怒地挣扎叫道。 “你这三脚猫功夫,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教的。”这人压根无视宁不欢的挣扎,只是自顾自地哼哼唧唧。 “你放我下来!老妖怪!” 宁不欢虽然知道此人没有恶意,而且就是白天假扮地猴妖,救下梁家几个孩子的神秘人,但真换成自己被他这样拎着,也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神秘人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铁链,忽然笑道:“看来你有想法?不过你这三脚猫功夫,怕是救不了这么多人吧。” “谁说我是为了救人?” 神秘人奇怪:“那你混进梁家做什么?” “我蹭饭不行?”宁不欢翻了个白眼。 神秘人一阵无语,见宁不欢的铁链都是摆设,他想走就走,便也省得费力气带他逃了。 宁不欢读懂了他的意图,眼珠一转:“难道你就是小公子?” “小公子?”神秘人愣了愣:“不是。” 在他愣神的时间,宁不欢趁机挣脱了钳制。至于他是什么身份,宁不欢也不感兴趣。 “你最好带走那个重伤的女人,否则她怕是活不过今晚。” 宁不欢捡起地上的铁链,熟练地套在身上,又把头发再弄乱了些,最后才没好气地跟他交待道。 “她受了伤,我不能拖着她走。”神秘人看了一眼宁不欢:“要不,你帮我个忙?” 宁不欢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一只烧鸡?”神秘人试探道:“再加个鸡腿?” “实在不行,我把刚才打败你的那招教给你好吧?” “我都要。”宁不欢说。 众官兵在门外踌躇,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探个脑袋,只听一阵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祠堂内的烛火骤然熄灭。 “啊——” 凄惨的哀嚎划破夜空,众人一听,这不是方才那少年的声音吗? 人们不敢想象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这一声惨叫,就已经能感受到抽筋扒皮般的痛苦,和面临死亡前的绝望无助。 “他,他!”赵大龙捂着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救……救我……”一只脏兮兮的手扒着门槛,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众官兵提着刀,手腕都在抖。 “救救我……里面有……蛇妖……” “蛇妖?!” “她……要一个女人……做……祭品……救我……” “祭品?!” “要活的……否……则……” “快来人!”没等他说完,一官兵扭头大叫道:“来几个人!把那个快死的女人抬过来!轻点抬!万一弄死了就换你们!” 听了官兵的话,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妇女抬起,走到祠堂门前已经双腿发软。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 几名官兵一边催促,一边将宁不欢拖出来,再让这些人把妇女抬进祠堂。 祠堂里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石像就像个巨大的黑影,不时传来一些诡异的声音。这几人根本不敢抬头看,战战兢兢地将妇女放在地上,一只蝙蝠飞过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跑出祠堂。 “你没事吧?”赵大龙赶紧把宁不欢接到一边,关切地问道。 宁不欢脸色苍白,似乎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赵大龙这么一问,直接就倒了…… 众人远离祠堂扎了营,胆战心惊地等了半宿,也没再听到妖怪的动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直到天亮,官兵首领壮着胆子进入祠堂,才发现那妇女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那尊石像诡异如常。 “应该是被蛇妖吃了吧。”其余官兵说道。 “出发出发!”官兵首领一阵烦闷。 “利索点!拖后腿的已经死了,谁想做下一个,就尽管拖!” “今天我们就能进入千原域内,到了千原就没这么多妖怪了!都别磨蹭,快点走!” 终于在官兵的各种威慑下,队伍的行进速度变快了起来。 群山渐渐被队伍拋在后头,众人翻过最后一座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目之所及一片金黄。阵阵秋风吹来,隐约还能嗅到一丝稻香。 “这就是千原?”宁不欢有些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开阔的天地。 “千原旧称千稻原,因为几乎种满了水稻,如今种稻的已经不多了,建都后就改成了千原。”赵大龙感慨道。 “唉……想我赵家的祖先也是千原人啊,到了我爷爷才迁去江南。千原的米香,米酒更香!” 宁不欢看他不停地碎碎念,不禁好笑:“你现在来了,不就可以吃到了?” “现在?”赵大龙顿时笑脸变哭脸:“现在我是来送死的啊……” 第19章 新招式 令宁不欢眼珠瞪直的是,官兵首领点名了。 “梁文晓。” “在。” “梁文淑。” “在。” …… 山下的稻田边,官兵首领捧着一本册子,名字挨个念,无人回答的便画个叉,而应答了的,就自觉上前,伸出手上的铁链,官兵则用粗绳索将他们分组串联,防止他们在千原趁乱逃跑。 虽然有不少孩子被“妖怪”叼走了,但当时每个孩子都有亲人在场,冒名顶替不是很明智,再者这里地势开阔,直接跑路也不现实。 被念到姓名的越来越多,留在原地的越来越少。 最终,还是只剩下宁不欢一个人。 “呃……” 宁不欢摸摸鼻子,面对众人古怪的目光,他只能咳嗽两声,试探地问道: “你们……或许是……抓错了?” “那我……”宁不欢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先?走了?” “站住!”官兵首领喝道。 “呃?”宁不欢讪讪地笑:“一场误会嘛……” “你刚才一定是故意不应答!想这样蒙混过关?当我是傻子吗?”官兵首领火冒三丈,抄起鞭子就是一抽:“去!归队!” 于是宁不欢就这样挨了一顿久违的“毒打”。 直到队伍继续出发,赵大龙才可怜兮兮地凑上来。 “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不想,可咱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跑不掉了……”说着说着就泛起了泪花。 “你之前说……你们,呃不,你之前说我们会被带去哪?”宁不欢觉得现在有必要正视这个问题了。 “兽栏,兽栏。”赵大龙生怕他听不清似的,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班史城皇家斗兽场。”前边一个男人听不过,忍不住回头纠正。 赵大龙却根本不在意,继续洒泪道:“哪个兽栏有区别吗?平民级兽栏里都是有死无生,你还非要强调皇家!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 宁不欢眨眨眼,一言不发。斗兽场是正规说法,兽栏是民间说法,后者虽然比较粗鄙,但其实更符合人们的说话习惯,只有必须谨言慎行的身份,才会在交流时用前者表达。 其实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斗兽场,宁不欢都没见过,光凭想象也捏造不出来,只好竖着耳朵多听听。 可越是走入千原域内,众人的气氛就变得愈加沉默,偶尔有几声不知是哪位姑娘的啜泣,让整个队伍变得更死气沉沉。 直至傍晚,在官兵首领的指挥下,队伍在一个名为金稻村的地方落脚。 子时,夜黑风高。没有人发现,原本栓着宁不欢的铁链已经空空如也。 “开玩笑!一根绳子就想牵住我?”宁不欢气喘吁吁地躺在稻田里,背后的泥土有些湿润,但是不碍事,晚些找个池塘洗个澡便是。 蛙声在远处此起彼伏,宁不欢枕着手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初步估计,依靠自身开启的领域,坚持时间大约在两至三息之间,就像现在,只需稍作休息,便可恢复。若是时间再长一些,或者范围再广一些,就会使自己的身体超负荷,反噬十分严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要控制住。虽然目前只能当做一个闪避或遁走的招数使用,但在不惹事的情况下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个人,只是还没等他多想,这个人便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妖怪,你是要吓死我?”宁不欢眼皮一跳。 当此人的身形稳定下来,甚至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宁不欢才看清了这神秘人的容貌。 只见此人一身夜行衣,剑眉星目,脸上留着不长的胡子。看面容,大约三四十之间,或许是因为劳累,使得他憔悴了许多。 “你的妖怪皮呢?怎么不披了?”即使没有伪装,宁不欢依然能认出他。 “千原没有地猴妖。”这人一本正经地答道。 “可千原有别的妖啊!” 宁不欢原本悠哉悠哉地躺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咕噜翻起身。 “喂!我的烧鸡和额外加的鸡腿呢?” 面对宁不欢咄咄逼人的目光,神秘人咧嘴一笑:“今天没带,赊着吧。” “?” “不过灵猴身法倒是可以先教你。” “灵猴?”宁不欢半信半疑。 “喏,我刚写好的。”神秘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本子:“天上地下,只此一本!” “吹吧?你自创的?”宁不欢更不信了,随手接过来翻了翻。 “就是从地猴妖的动作得到的启发,挺好的,效果你也试过了,对吧?”神秘人的语气就像在用糖哄小孩子。 “从妖怪身上得到的启发?”宁不欢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飞掠过去了。 神秘人点点头,忽然道:“你有武学天赋,这本书容易看懂。” “还有别的没?” “没了,我平时忙,没这么多时间研究新招式。”神秘人实话实说。 “忙?”宁不欢眼珠一转:“你究竟是什么人?跟梁家什么关系?”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再告诉别人。”神秘人道。 “没问题。”宁不欢拍着良心保证。 神秘人望着无边的稻田,半晌开口道:“我是轩辕世家的二家主,轩辕凛然。” “轩辕争是我的卿客,入我轩辕家前,还叫做‘梁争’。我们二人之间虽然以主仆相称,但八年来情同手足。” 宁不欢恍然大悟:“所以他家出了事,你就悄悄来帮他?” 轩辕凛然点点头。 “他失踪,是躲起来了?” 轩辕凛然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宁不欢诧异:“为什么?他不再回你家了?” “他不出现才好。”轩辕凛然叹道:“江南郡的王爷正等着,他出现了,必死无疑。” 宁不欢仔细一想,忽然明白过来道:“所以这些梁家人不过是诱饵?怪不得,你救个人都这么谨慎,这王爷什么深仇大恨啊……” “其实,我的身份也不能暴露。”轩辕凛然垂头。 “我知道。”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怕连累你们家嘛!所以呢?” 轩辕凛然抬头,也拍了拍宁不欢的肩膀。 “所以我又来找你了。” “?” 第20章 梁顺,字争(祝大家节日平安) “我希望你能继续混在梁家人中,在斗兽场上替他们出战。” 宁不欢一呛:“你逗我玩呢?” 轩辕凛然摇了摇头:“不,我是认真的。” “我一个小小的练气,比普通人好到哪去?你找我不如找别人呢。”宁不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正是因为练气期,我才觉得你可以完成这个挑战。”轩辕凛然看似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皇家级别的斗兽活动,首先第一点,必须要保证它的观赏性。出战的妖兽与修士之间,彼此不能相差两个等级以上。梁家即使无人习武,但仍被归属于练气级别,也就是最低等级的挑战。所以,哪怕斗兽场被买通了,依照规矩,他们能出战的妖兽,只能是化形阶段,等同于修士的辟谷。” “你觉得我有辟谷的实力,可以战胜化形妖兽?” “嗯。” 宁不欢眼皮一翻:“那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没想轩辕凛然却说:“我可以帮你提升到练气圆满,这两天你将我教你的身法融会贯通,完成挑战不是不可能。当然,只要你帮梁家渡过这次难关,我会给你一颗仙丹作为报酬。” “仙丹?”宁不欢疑惑:“什么仙丹?长生不老?” “起死回生。” 宁不欢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 轩辕凛然正色道:“你没听错,我也没夸大其词。只要肉身还在,九九八十一天,起死回生。” 宁不欢不由得退后一步,怔怔地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了!”宁不欢立刻回道,就像怕他反悔似的:“我要!” 轩辕凛然欣慰一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叫我。” 宁不欢捏着手里的书,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有办法让那几个官兵……神不知鬼不觉晕倒一整晚的话。” “可以。”轩辕凛然轻松地说。 待轩辕凛然一走,宁不欢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一支短箫。 这是他在队伍休息的时候,无意间捡到的一根竹子,掂着手感不错,便用它做成了一支箫。 宁不欢的童年,除了山上玩泥巴,就是山下听箫。他从未见过母亲,据说很早就不在了。 箫引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感受过的母爱,也正是这种依赖,才使得一个几岁的孩子风雨无阻,天天往山下跑。耳濡目染之下,对箫这种乐器也产生了感情。 他虽不是箫引门的人,但会的曲子都是箫引所写。自从箫引遇难,他便不敢吹了。 宁不欢其实并不知道箫引的尸身安放于何处,但如果是由宋伯洪经手,就一定不会坏。也就是说,如果拿到了仙丹,救活箫引的可能性非常大。 只是想到这一点,宁不欢就非常果断地答应了。 “箫姑姑,如果不是我,您根本不会有事。” “还好,上天给了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我不但要救活您,还要把仇人抓到您面前,让您亲手处决他!” 宁不欢紧紧地将短箫握在手中,指节都有些发白。 夜晚的时间极其短暂,宁不欢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既已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努力平复心中的恨意,翻开书本,盘膝而坐,心无旁骛地阅读起来。 轩辕凛然自返回后,就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及时给予指导或亲身示范。 一夜的时间一晃而过,原本如墨一般的天幕逐渐被稀释,月亮的光芒也逐渐被消融了。 几名官兵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睡着后,皆是一阵惊慌,赶忙数了数犯人的数量,看见一个不少,又都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宁不欢便趁着这半个时辰眯了一会儿。 昨夜练得汗流浃背,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只因是临阵磨枪,时间紧迫。 灵猴身法共有三十六变,可以结合动势加入攻击手段。就好比同样是持剑一刺,若加用身法改变位置,便会使得这一刺富有变化性,从而使人捉摸不透,难以预防,但必须将身法与招式完美结合,否则可能会出现相悖的情况,轻则自伤,重则自残。 不过轩辕凛然也曾明确表示,宁不欢武学天赋极佳,基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前往班史城的路上,村庄和小镇越来越多,行人车马也络绎不绝。 许多人都对这个“犯人大队伍”十分好奇,驿站茶馆里歇脚的客人不时交头接耳,竟是无人认识这些犯人的来历。 “看服饰,不太像咱们千原的风格啊!” “其他地域的人吧……犯了什么罪?怎么千里迢迢转移到千原来了?” “该不会全是兽栏消遣品吧?” “那不能!哪有这么狠的判决?诛全族不够,还要这般羞辱至死?” “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梁家人一个个都把脸埋得很低,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只有一个沉默至今的男人,不惧流言蜚语昂首挺胸,即使嘴唇紧抿,但目光一直坚定不移。 宁不欢已经注意他很久了,永远站在最前面,鬓发斑白,腰杆却比任何人都笔直。 一路上总能听到其他人称呼他为“主子、老爷”,所以不难推断,他便是梁家家主。 轩辕凛然也起提过,家主梁甘风,就是轩辕争的亲生父亲。 今天是梁家犯人在野外的最后一晚,许多人都已经身心疲惫,但他们已经不再啜泣,转而变成了对轩辕争的咒骂。 “叛徒”、“白眼狼”之类的词不绝于耳,就像是临死前的呐喊。 即使在这样的氛围下,梁甘风仍旧一言不发,其他族人这时候也不敢上去触霉头,只有老夫人默默坐在他的身边,两眼通红双目呆滞。 “梁顺这个恩将仇报的臭小子……枉我们看着他长大啊……” “一个叛徒,凭什么他自己犯的错,要我们所有人替他承担!” “如果他站出来……” “别做白日梦了!他要站出来,早就去王府自首了,还能等到现在?” 宁不欢听着总有些不明白,但毕竟已经揽下了这份差事,不清不楚的可不行。 想了想,便用手肘推了推身后的赵大龙:“大龙,大龙。” “嗯?”赵大龙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不是吧?这时候你还睡得着?”宁不欢惊呆了。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干嘛不睡?”赵大龙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宁不欢张张嘴,无法反驳。 “叫我做啥?”赵大龙还有些埋怨。 “你说的小公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宁不欢凑近了问。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赵大龙一脸得意:“我可是梁家的老人了!啥事都清楚……说起这个小公子啊,这十年来确实无人敢提,一来是老爷不让提,二来是怕后辈争相模仿。” “影响这么大?” “可不?小公子天资聪颖,可惜是武学方面,偏偏梁家禁武,这小公子不服气呀,就离家出走了。” “当时的小公子几岁啊?”宁不欢顿时来了兴致。 “看吧!”赵大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们这些小少年,成天就喜欢听这种坏事!能不影响后辈吗?” “说呗说呗!” 赵大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小公子离家出走的时候正满十六岁,就在成人礼进行到一半时,忽然跑出家门,便再也没有回来。” “进行到一半?” 赵大龙认真地回忆道:“对,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成人礼,可是族里的一大盛事了!当时,小公子准备给自己起字。据说,这个仪式在早些时候,他的父亲已经跟他嘱咐过,字也是早就定好的,但是那天,他拿着狼毫笔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才写了一个大大的‘争’。” “家主当时就拍桌子了,所有长辈都站了起来。面对长辈们的指责,他很激动,把笔一甩,就疯了似的跑走了……唉,那时大家才知道,他要给自己起的字,就是‘争’。” 宁不欢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年少无知,一时冲动。没想一月不回,一年不回,两年杳无音讯,第三年便有消息称,他以门客的身份拜入了轩辕世家,从此改名轩辕争。”赵大龙摇头叹气。 “没人去把他抓回来啊?”宁不欢托着腮,好奇地问。 “轩辕世家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谁都能进去的?而且还是上门要人?想被诛九族才会这么做!”赵大龙白了他一眼。 “那轩辕跟王府比起来呢?”宁不欢又问。 “半斤八两……呸呸呸,平分秋色!”赵大龙赶紧捂住了嘴。同时亵渎两大势力,一百条命都不够人取的。 “……”宁不欢又沉思起来,总觉得情报还是太少了,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那刺杀呢?轩辕争刺杀王爷是怎么一回事?他就不怕连累轩辕家?” 赵大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刺杀,但梁家的情况你都看到了。王爷要报复,只能拿我们,而不能对轩辕家动手,哪怕是轩辕争动手在先……你明白了吧?” 第21章 一把“勿念” “这王爷虽是皇亲国戚,奈何轩辕长兰却是后宫的贵妃,还为皇帝诞下了龙子,而其兄轩辕羽又是御前带刀侍卫,两人都是皇帝的心腹,他就算是王爷,也不敢轻举妄动。”赵大龙幽幽一叹:“不然,就没我们的事了……” 宁不欢接着补充道:“所以……这事的确是轩辕家理亏,虽然轩辕家不能动,但王爷怎么处决梁家,他们轩辕氏也不好干预?” “没错……否则轩辕家一出面,王爷指不定还得八抬大轿送我们回去呢。”赵大龙耸了耸肩,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 “原来如此!”宁不欢恍然大悟:怪不得轩辕凛然藏头藏尾的,明明很关心梁家,却只能暗中动手脚。 赵大龙摆摆手,趴下继续他的梦乡,在怨声连天的人群中就像一股清流。 宁不欢趁周围人都没有注意,从怀里掏出一刻丹药,一口吞了下去,随后立刻盘膝而坐,引导那股进入丹田的澎湃的灵力。 修炼世家拿出来的丹药,功效上自然不必怀疑。 宁不欢默念着轩辕凛然教的口诀,让这股灵力流遍全身。很快,每条经脉都开始贪婪地吸收着,就好像沐浴在琼浆玉露中,就连许多隐疾都在这番“洗礼”下消失了。 正如轩辕凛然所说,练气圆满而已,的确很简单,宁不欢也控制得很好,处于极限又不至于突破到下一阶段。否则,若一个失误突破了,他要面对的将是越两阶的凝丹妖兽。 睁开眼时已弦月高挂,两名官兵一东一西地在打瞌睡。 即使不远处便是一个小镇,梁家人也只能睡在一个个简易的帐篷里。 夜里的秋风有些许寒意。梁家人自江南一路长途跋涉,衣衫轻薄,所带行李根本不足以御寒。仅仅两夜,就已经超过半数人感染了风寒,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个事情宁不欢无意间跟轩辕凛然提起过,梁家人本就文弱,还水土不服,又染上风寒。这样的状态别说兽栏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壮年男子,也能把这些人一拳撂倒。 宁不欢收起这些思绪,撩开帐篷看了看夜色,发现还挺适合偷溜的,正准备解开铁链。 忽然耳朵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锁好,便立刻趴下装睡。 不多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钻入一张帐篷,不久又鬼鬼祟祟地出来,如此几个来回,所有帐篷都被他光临过了。 宁不欢闭着眼,只觉得有个人轻轻掰开他的嘴,往里塞了一颗药丸。 待这人一走,他便立刻把药丸吐了出来。太苦了! “什么东西?”宁不欢捏着鼻子,真想找壶水漱漱口。 赵大龙和宁不欢在一个帐篷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人,每人都毫无例外地被喂了一颗药丸,但目前为止还无人有任何异样。 宁不欢又嗅了嗅手上残留的气味,闻起来不像是什么毒药,更有一味药是箫引门中常见的,有去湿驱寒的功效。他之所以记得,只是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被迫喝过不少用这东西熬的汤。 “这么看来,应该还有一些助眠的作用……”宁不欢看着鼾声连天的胖子,也不再操心他们了。 “刚那人绝对不是轩辕凛然,轩辕凛然的手指可没这么多茧……” 宁不欢嘟囔着,从帐篷的缝隙中往外看,夜色平静如常,想来那人已经离去许久。 犹豫半晌,宁不欢还是解开了铁链,悄悄地钻了出去。 在梁家人扎营的不远处,有一个名为“小青石”的小镇。 这个小镇规模不大,远远看上去已是有些历史,街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旁的白墙不白,甚至还有些许龟裂。屋顶的瓦片是清一色的千原风格,没有江南那般诗情画意,只有厚重和大气。 千原的灯笼也不同江南,且多以红灯笼为主,没有精美的绘画或刺绣,只有各种不同的姓氏,代表着不同的家族。 “铛——” 一个打更人路过,宁不欢藏在拐角处,听他报着时辰。 “这千原可真有意思,三更半夜还这么大声嚷嚷,就不怕扰人清梦么……”宁不欢心里讶异,却也没有唐突地冲上去搭讪别人。 心中一动,回头见到远处的拱桥上站着一个剑客。但却因为是背影,宁不欢看不清此人的容貌。 没一会儿,桥上又来了一个人。这人宁不欢认识,正是穿着夜行衣的轩辕凛然。 宁不欢有些疑惑,那二人仿佛是约好的。看轩辕凛然的样子,更像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因为距离很远,二人说话的声音又刻意压制,所以宁不欢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清。 直到那名剑客驭剑而去,轩辕凛然依旧伫立在桥上,望着湖水发呆。 “喂。” 宁不欢偷偷摸摸来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而轩辕凛然却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行动,没有拆穿只是因为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明天我们可要进入大名鼎鼎的班史城了,你考虑好了吗?再给我点秘密武器呗!”宁不欢也是一点不客气,自从得知轩辕家如此财大势大,讨起宝物来也是脸皮十八层。 “你想要什么秘密武器?”轩辕凛然侧头。 宁不欢愣了愣,只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人似乎也更沧桑了。 “怎么了?有什么坏消息吗?” 轩辕凛然却是摇了摇头,但宁不欢看得出,他只是嫌累不想说罢了。 “行啦,不说就算了,我的仙丹你可别赖账啊!” 轩辕凛然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采:“哦?小家伙气势很足啊,这么有信心,还来跟我讨宝物?” “瞧你说的,谁会嫌身上宝物多啊!”宁不欢白了他一眼。 “罢了,今日我本就是来找你的。”轩辕凛然淡淡一笑,拿出了一把剑。 “这个,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宁不欢一脸好奇地接过,稍稍用力一拔,只觉得寒光刺眼,一阵锋锐之气将他包裹了起来。 “好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顿夸。 心想这也比没有好,总不能掏出乌铁剑吧?买又买不起…… “可是,我怎么把它带在身上呢?”宁不欢眨巴着眼睛。 轩辕凛然哪会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拿出一枚朴素的戒指。 空间容器,用空间术法在灵器上铸成,效果取决于二者的优劣。顶级时空术法加上神器,甚至可以创造一片与世隔绝的空间。 宁不欢喜滋滋地将戒指戴在手上,看起来并不是很显眼,但里面的空间倒是十分宽阔,偷一仓库的大米都不是问题。 当然,轩辕凛然可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若是知道了,怕是会给他重新换个,换成只能装下一把剑的那种。 “喂,轩辕大叔,这把剑有名字吗?”宁不欢将剑放回去拿出来,玩得爱不释手。 轩辕凛然顿了顿,道:“勿念。” 宁不欢挠挠头,一脸古怪:“怎么起这名字?谁做的?” “很久以前的故人。” “是吗……”宁不欢又拔出剑,只见剑身上的确印着“勿念”二字,又道:“那你可要确定啊,不然我一拿出来,大家一看就是你们轩辕家的……” “不会。”轩辕凛然坚定地打断了他:“就连家里也没人见过这把剑……它已经封了二十多年了。” “你一次没用过?”宁不欢不可置信。 “没有……轩辕世家的轩辕剑法,用的不是单手剑,是双剑。”轩辕凛然说罢,神色复杂地看向勿念,依稀还有些不舍。 “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要舍不得,就换一把嘛,我不挑的!”宁不欢把剑递到他面前。 “不了。”轩辕凛然断然拒绝,将这把剑又推回了宁不欢的怀里。 宁不欢无奈看向这把做工精细的剑,忽然问道:“这把剑重要的不是剑,而是剑的名字,我猜得对吧?” 轩辕凛然一脸释然,想了想,甚至还跟他开起了玩笑: “对,如果有一天,你要跟一个好朋友道别,又说不出肉麻的话,就送这把剑吧!” “别吧大叔,你这么一说,再这么一送,我总觉得你是要放我鸽子啊,你真的有仙丹吗……”宁不欢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质疑。 “连你一个臭小子都骗,我不要面子了?” 跟宁不欢一本正经地瞎扯几句,轩辕凛然发现烦恼都忘掉了许多。 “哎?你武功学得怎么样了?” 宁不欢一听,顿时“咚咚”地敲着胸膛,俨然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大叔,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是真的很好!”宁不欢忽然道。 “什么想法?” “跟妖兽学习啊!”宁不欢邪邪一笑:“你这本书最后一句话才是精髓!” 轩辕凛然眉毛一跳:“你可别乱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轩辕凛然作为二家主,手下徒弟无数,从未教过这么精怪的学生。这一碰上,便操碎了心。 “我先走了大叔!今天一次鼓捣了两个宝物,不亏!”宁不欢笑嘻嘻地挥手。 轩辕凛然目送他离开,好半晌才孤独地走下桥,缓缓没入黑夜里。 宁不欢脚下生风,心中雀跃,更是使出了新学的灵猴身法赶路,但他没有发现的是,屋顶上有个人看了他很久。 第22章 班史城皇家斗兽场 “起来了!都给我起来!” “别耽误老子交差!” 啪—— “起来!” 一张张破烂不堪的帐篷被鞭子抽翻,许多人是直接被抽醒的。 一看,天才蒙蒙亮,这起床的时辰,竟是提早了不少。官兵们精神抖擞,迫切地想早点完成任务,这一下起手来,也比以前狠了不少。 宁不欢倒是机灵地先爬出了帐篷,心中一动,远远便看到一队车马,身后尘土飞扬,估计速度不慢。 “吁——” 官兵首领搓了搓眼睛,终于确信了来者的身份,赶忙领着部下上前迎接。 “龚,龚才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到?” 一声冷哼,吓得众官兵立刻跪下。 “使者大人赎罪,实在是……这些梁家人太弱了,怎么打都走不动,而且……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妖兽的袭击……”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官兵们,这一刻都变成了惊弓之鸟,那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们胆战心惊。 宁不欢悄悄地打量着这一群人,衣着华贵,哪怕是牵马的下人,穿的衣服也不比梁家人差。 领头的应该就是来接应的使者,只是从梁家人的反应上来看,这应该不是普通的使者,能让他们如此惧怕的,想来只有江南郡城郡王府了。 “比有钱……还是王府更胜一筹啊……”宁不欢心想。 “一群废物!拿了钱赶紧滚!”龚才使脸色阴沉,眼睛本就不大,再这样眯起来,就小得只剩一条缝了。 众官兵拿着金子,头也不敢抬,几乎是脸贴在地上,千恩万谢地跑了开。 龚才使扫视了一圈,看到镇定自若的家主梁甘风,皮笑肉不笑地下了马,慢慢地踱步到他的面前。 “梁家主,久仰——” 面对龚才使阴阳怪气的语调,梁甘风也丝毫没有波动。 “不敢,罪人罢了。” “哈哈哈,罪人?那么梁家主您可知……您这个罪有多大?” 龚才使踱着步,越过了梁甘风,从一个个梁家人身边走了过去。 “您的好儿子,伤了我们尊贵的王爷,一个庶民,如此胆大包天,难道不是您这个父亲的责任吗?” “梁某管教无方,给王爷赔不是了。” “不不不,我们王爷说了,不用赔礼道歉,只要赔命,就够了。” “不是他梁争的一条命,而是你们梁家上上下下,劈柴的,扫地的,全部,你们明白了吗?” “那么,哪个是劈柴的?站起来吧……” 赵大龙身后的一个消瘦男人浑身颤栗,好半晌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我……我是……” 噗—— “阿福!”赵大龙目眦欲裂,亲眼看到搭档多年的伙伴惨死面前,唯一的睡意也消失了。 赵大龙这一声喊,众人才跟着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惊叫连连。 这龚才使眨眼间便杀了一人,甚至都没看到他的刀出鞘,鲜血就已经飞溅一地,可见其心狠手辣。为了立威,区区一条人命而已。 梁甘风攥进了拳头,双目通红,却是忍住了没有转身。 “那么……扫地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哆嗦,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我。”宁不欢一步踏出,与龚才使四目相接。 赵大龙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想要拉住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好,很好!”龚才使鼓鼓掌:“那你,便是第一个吧。” 宁不欢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任由那些衣着华贵的仆人将自己扣住,推到了队伍最前方。 很快,梁家人就像串珠一样,被长长地串在一根绳子上。这绳子看着不俗,应是品级不低的灵器,伸缩自如,且无法挣脱。 梁甘风便是队伍的第二人,目光一刻不离前方的宁不欢,眉头紧皱。 作为家主,梁甘风算是最了解家族成员的人。对于宁不欢,见是见过,可这第一次见面在哪,总想不起来,他就好像一个透明人似的。第一次对他有印象,还是仙祠蛇妖的那一夜,但他的存在,却仍旧有些说不清的突兀。 仿佛,以前从未存在似的……想到这,梁甘风神色骤变。 “你,究竟是谁?” 宁不欢与他相隔不过一步,他的话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闻言回眸一笑。 “我是扫后门的呀……” “一派胡言。”梁甘风一脸严肃:“我梁家何时有你这么个人物?说,你是不是那个不孝子派来的?他人呢?” “您说什么呀?”宁不欢皱着苦瓜脸,就差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我是真的冤枉呀……那天我扛着一袋米,经过您家后门,结果米洒了,我就想着扫起来,可谁知……门里忽然冲出来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住……你说我冤不冤啊?” 梁甘风闻言一愣,如果他所言属实,因为误会被抓来,也就不奇怪了。毕竟那些人来得如此突然,全府上下毫无防备。不止梁家人,就连送菜的和做客的,只要当时在府内,毫无例外都被抓来了。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梁甘风牙关紧咬。 宁不欢重重地点头,眼泪汪汪地说:“就是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么看来……倒是我梁家连累了你。” 梁甘风长长一叹,半晌又道:“你年纪轻轻,父母何在?” “在……在家,在家等我买米回去呢。”宁不欢说着,又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 走在前边的仆人听到动静,不由得回头瞪了他一眼。 “现在就知道哭了?一会儿岂不是眼泪都没了?” 就好像印证他的话似的,队伍绕过一片树林,一道雄伟的城墙映入眼帘。 灰褐色的城墙高且厚,一尊尊炮台立于城墙之上,墙面有些斑驳,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战争留下的痕迹。 宁不欢眨了眨眼,透过眼睛的一片雾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上面高高地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班史城。 “到了。”宁不欢的心里莫名有些激动,可眼下还要继续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如果引起了王府的怀疑,直接拎其他人先去送死,万一轩辕凛然一个不高兴,突然放弃合作怎么办? 宁不欢晃了晃脑袋,赶紧把心中的杂念暂时拋除出去。 斗兽场距离城门十分近,人们只要一踏入城门,便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顶,那是防护结界的光芒。 龚才使翻身下马,踱着步子朝宁不欢走来。 只是还没等宁不欢想出一个合适的反应,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宁不欢一愣,只见梁甘风不知何时越过了他,站在队伍最前方,心里暗道不好。 龚才使果然换了一副笑容:“哟,梁家主不愧是一家之主,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小辈撑腰,徐某敬佩,敬佩呀!” “你们处心积虑地策划,却用来对付一个无辜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梁甘风讽刺道。 “哈哈哈哈,梁争不也是您的好孩子么?”龚才使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跪下,抱着我的腿,求我,可以考虑让你先死。否则,就让这些人一个一个死,你,就看到最后吧……”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跪下的声音惊呆了众人。包括梁甘风。 龚才使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说话说到一半,忽然膝盖一阵剧痛,就好像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情不自禁地就跪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梁甘风也没有看清,但龚才使“不小心”跪下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张看戏的脸。 龚才使的身后除了宁不欢再无一人,所以能整出这起恶作剧的人,也就非他莫属了。 龚才使缓缓地转过身,明明眼神好似一只饿狼,但他却笑了,而且一边笑,一边站了起来,绕着宁不欢上下打量一圈,而后者却依旧一副顽劣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好,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龚才使的这句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包括他的随从在内,众人的后背皆是一寒。 宁不欢挑挑眉:“怎么?那你怕我了?” 龚才使被他气笑了,用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一字一顿地说:“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还不如怕一条狗。” “啧啧,还有人自比牛犊子的,贵王府真是人才辈出啊!敬佩,敬佩!”宁不欢随手抱拳道。 闻言,龚才使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未等宁不欢将手收回,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将其拖进斗兽场。 其余的梁家人也未能幸免,在不少民众的指指点点中,一个接一个地被押了进去。 宁不欢刚刚进入结界内,便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和一阵忽然爆发的掌声。 只见偌大的沙场中央,一头三丈高的巨猿举起了它粗壮的双臂,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拳头抬起时,沙地上只留下一大摊血迹,更多的,或许已经融入沙子里了。 司仪大声地宣布了巨猿为获胜者,高高的观众席上又传来了一阵掌声。 “今日,我们的九十七已经斩获三十连胜!谁人能够终止它?” “诸位稍后片刻,第三十一位挑战者正……” 砰! 一个人被直接丢进了沙场中。 第23章 三十一号挑战者 全场鸦雀无声。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世家子弟,自然不会像普通民众一样大声喧哗,虽然第三十一位挑战者的出场方式有些特别,但并不会因此扰乱看台秩序。 宁不欢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抬头仰望穹顶,感受到的只有震撼人心的气势。阵法重重叠叠,唯一显形的只有隔音阵,也就是在场外都能看到的光圈。 场地内,防护结界环绕整个沙场,三丈以上为看台,每丈约一层楼,共七层。除了顶层是一片平台加护栏外,其它皆是相隔的雅间。 只是站在沙场中抬头望,根本看不清雅间内都有些什么人。 这巨猿显然是这里的老将,绕场跑得非常熟练,即使看到了宁不欢,也要坚持跑完这一圈。 龚才使向司仪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神领会,没等巨猿归位,便激活了防护结界。 宁不欢不知道怎么回事,巨猿倒是愣了。 作为老将,它对这里的规则是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个一脸懵懂的小不点,明显还在练气阶段,按规矩,不是应该让它撤下去,换等级合适的妖兽吗? 直接激活是怎么回事?巨猿睁着铜铃大眼,巴巴地望着司仪。 人类出错没事,它们出错可是要挨揍的! 宁不欢看着刚还不可一世的霸主,转眼间变成一只训练有素的兽奴,不禁泛起了一阵危机感。 若只是化形,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智商,更不可能有如此人性化的表达。 “获胜条件:杀死对方。” “比赛开始。” 司仪的声音传遍整个斗兽场。 话音刚落,巨猿眼神一变,血色再次充盈了眼球,灵压骤然释放。 “吼——” 场馆外,层层叠叠的阵法霎那间同时显形,足以显示场内压力之大。 一名头戴斗笠的剑客伫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遥望着那五彩斑斓的穹顶。 “砰!” 眼看巨猿咆哮着一拳砸下,宁不欢腾空一跃,驭剑而起,在躲避攻击的同时,一道凛冽的剑气迸发而出。 看台上不少人发出了一声轻“咦”,似乎对宁不欢驾驭剑鞘感到十分诧异。 众所周知,剑和剑鞘是分开打造的。剑灵集中于剑刃,驭剑实际驭的不是剑,而是剑灵。如此一来,这个剑鞘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还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那就是“二灵不相容”。若剑刃有灵,剑鞘也有灵,这把剑是绝对放不进剑鞘里的。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的确有拔剑的动作。 其实轩辕凛然也不知道,这把剑他只看过几眼而已。 宁不欢更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可以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没想到,开场这一幕,竟在看台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巨猿一击不得手,另一个拳头却早已在蓄力。 “砰!砰!砰……” 宁不欢踏着剑鞘,在它的双臂间灵活地穿梭,巨猿总不至于打它自己,如此便一度胶着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巨猿也越来越暴躁。 它最讨厌这种飞来飞去的对手。不仅飞来飞去,还不时在飞过的瞬间,顺手给它哪划上一剑。虽然都不足以伤及性命,但如此一来,就好像是它被戏耍了,而且耍了很久。 刚拿下三十连胜的它,可不容许有人这般挑衅,何况还是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 “吼——” 又是一阵更为可怕的灵压呼啸而过。 穹顶之上的阵法犹如绽放的烟火,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于妖兽而言,有无凝丹就是一道分水岭。凝丹妖兽之所以能凌驾普通妖兽之上,正是因为内丹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或大或小,或集中或分散,或尽全力或有所保留。 巨猿便是这种善于控制力量的类型。它经常需要打车轮战,如何保存力气才是它连胜的关键。只是眼见宁不欢如此得心应手,它才不得不加强攻击。 这一声吼过,宁不欢感到压力暴增,更是在这一波灵压的冲击下,被拍打得远远地倒飞出去,瞬间和巨猿拉开了距离。 擦擦嘴角,宁不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一,观察对手的动作习惯,提前预判反制。” 这句话是轩辕凛然对他的告诫,也是斗兽场投机取巧的方法。 由于斗兽场里的妖兽们,在场地中的战斗时间日益增加,大多会逐渐形成一种稳定的攻击模式,俗称“习惯”。善于利用它们的习惯,往往可以找到反制的机会。 宁不欢已经发现了,它会根据对手的难度,逐步解放自己的力量。 “若是这么僵持,让它摸清我的底,怕是不好翻身了……” 想到这里,宁不欢面对呼啸而来的拳头,心中一动,稍稍偏了偏。 “噗——” 一口鲜血撒在沙地上,身体更是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轨迹,最后撞到场地边缘才被停下。 宁不欢靠着墙,用剑支着地,缓缓地站起身。鲜血沿着嘴角留下,看着场地中央的眼神,就好像大难临头般的凝重。 巨猿见一击得手,兴奋地一声长啸,捶打着地面向墙边冲来。 它对自己拳劲清楚得很,如此结实地吃了一拳,而且直接从场中央撞到墙壁,这五脏六腑怕是都快糊成浆了。 再看到宁不欢这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它只想一鼓作气,趁胜追击。 “唉,可惜……”雅间里的看客纷纷叹气。 看起来,宁不欢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哪怕他还可以驭剑,在这个距离下,无论哪个方向,都逃不过巨猿的手掌。 宁不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仿佛垂死挣扎般驭剑而起,朝着空间最大的右边飞去。 巨猿感觉到他的窘迫,轻松地伸开左臂,正欲提前封死他的出路,谁知他竟是更早地改变了方向,这一冲就像个幌子一样,实际是要往左边逃。 虽然有些匆忙,但巨猿还是及时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张开右掌一拍。 轰! 墙壁一阵晃动。 巨猿本以为宁不欢会被这一巴掌拍成粉末,可谁知,成了粉末的,只不过是他残留的影子。 而他本人,正径直冲向巨猿的喉咙,也是此时此刻,它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巨猿浑身一颤,立即收回双拳,交叉置于面前,那是因为危机感而做出的本能行为。 没等到预料之中的碰撞,宁不欢的行动轨迹又变,一个急刹,骤然向下落去,且与此同时,寒芒炸现。 “吼——” 这是巨猿痛到极致的怒吼。通红的眼睛往下一看,只见脚掌被这一剑削去了一半,奔流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沙土。 巨猿的力量继续攀升,而宁不欢却已踩着它的后背,跃上了它的头顶。 看台上不少人连连称奇,方才那几下声东击西的身法,的确把巨猿耍得团团转,甚至连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有不少看花了眼。 宁不欢没有选择跟它硬碰硬,依靠灵活的身法周旋,伺机而动的思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虽然很大原因是他可以“双驭剑”。这种一心二用的技巧,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的。 看着比赛,各雅间不禁纷纷讨论起他的来历。一剑双剑灵,一心双驭剑,再加上这种从未见过的鬼魅身法,甚至还有人大胆猜测,或许这是哪个被严师丢下来磨炼的可怜徒弟。 巨猿毕竟还只是个兽,自然没有这么多人类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的脚掌被头顶这个人切掉了一半,这个仇必须得报。 “咚咚咚咚……” 巨猿双拳捶胸,仿佛因愤怒而失去了理智,气势疯狂攀升的同时,一如既往地张开大口,而宁不欢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张口的巨猿正欲咆哮,忽见一个身影一晃而过,来不及细看,这人竟是送死一般,迅速地“飞”进了自己的嘴里。 众人也都惊呆了,妖兽之口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人咽下去。 “他这是……” 宁不欢咬紧牙关,进入巨猿口中的那一刻,他的灵力就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甚至开启了只包裹自身的领域,再将灵猴身法发挥到极致。 转弯,抬剑,转弯,一刺。 众人的疑惑还未说出口,便惊讶地看到,巨猿的喉咙骤然破裂,鲜血如瀑布飞泻而下。 在巨猿头颅重量的拉扯下,裂痕迅速崩开,它竟是没吼出最后一声,便身首分离了。 “轰——” 巨猿的身躯骤然倒地,宁不欢在一片飞溅的瀑布中驭剑飞出,一个翻滚落在一旁。 胜负揭晓。 司仪迟迟没有发言,看台上早已掌声雷动,甚至不少人都已经起了拉拢的心思。 “这三十一号,究竟是什么来头……” 龚才使脸色阴沉如墨,半晌才一拳砸在护栏上。 “我上当了!” 西南边最顶层的平台上站满了梁家人,眼见这一幕,全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龚才使一甩衣袖,没再看梁家人一眼,急匆匆地朝着司仪的位置走去。 “各位,稍安勿躁。” 待清扫队伍整理好沙场,司仪的声音终于响起。 “很精彩的表演,但是,斗兽场宣布,本场战斗无效。” “无效?”看台上一片愕然。 面对质疑,司仪却说:“九十七号与三十一号之间,已经超越了两个等级,根据斗兽场规则,本场比赛不做数。” “可高于两级的明明是九十七号。”有人发声问道。 “是的,九十七号修为凝丹,三十一号修为练气,虽然胜利者是三十一号,但战绩仍然不能作数。” 司仪平淡的声音传遍整个斗兽场,宁不欢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各位。”司仪又道:“三十一号是来自江南梁家的挑战者。江南梁家,全族身负谋逆江南郡王府的罪名,但王爷宽宏大量,愿在此给梁家上下,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挑战者胜利一次,王爷便恕一人无罪,胜利两次,便两人无罪,以此类推,当场释放。” “但若挑战者失败一次,便换下一位挑战者,直至全部结束。” 话音刚落,看台上一片窃窃私语。 “车轮战?” 梁甘风一惊,双手紧紧地捏着护栏,眼神复杂地看向沙场上的那名少年。 第24章 救出一人 梁家一共有多少人? 别说看客好奇,就连说出这番话的司仪都想知道,但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因为九十八号已经准备好了。 九十八号的等级正是化形。虽未凝丹,但也达到了化形后期,且它的优势并非修为,而是它的毒性。 妖兽的成长阶段有五阶,从最初的野兽或植物,到发生变异开始,开智,化形,凝丹,最后渡劫成魔,每一阶段都无比漫长。特别是“开智”这一阶段,如果一直无法突破,那就只能是无思想的小妖,就好像荷城的小水妖一样,而最后小水妖的集体进阶,便是刚突破到了化形。 妖兽的化形是一个变化性极大的阶段,它们会在这个漫长的阶段,逐渐变化出适应环境的形态。理论上,飞鸟变游鱼都是存在的,这取决于它们的智慧。直到形态固定,才开始为期百年以上的凝丹阶段。 九十八号的形态明显已固定,否则行动起来不会如此流畅。长长的蛇尾盘成一盘,双蛇头为一雄一雌。雄蛇的牙经过化形,长出了双排利齿,而雌蛇在外貌上并没有其它异变,倒是两根管牙有些泛黑。 这条蛇身长约五丈,腰身约一人合抱粗细,看起来不如刚才的巨猿魁梧,甚至和这个偌大的斗兽场比起来,它还有些小巧玲珑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斗兽场此番安排,完全是为了针对宁不欢的身法。 双头蛇妖行动迅捷,蛇鳞坚硬如铁。而且雄雌相互照应,几乎没有死角,宁不欢很难有机会重现上一局的打法。 打蛇打七寸,对九十八号也不例外,但这却需要极强的力量。在如此严密的防御面前,所有的刺杀都是徒劳。它的身体并不算庞大,而且还分出了双头,更不足以让人钻入其中还有施展的余地。 想来是安排者确信宁不欢修为限制,力量不强,才调动这样的对手,逼迫他正面对敌。 车轮战? 想多了,一轮就得换人。 龚才使暗中命人做完这一切,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司仪始终站立于顶层的平台,他不会安排任何事,说的话皆是有人指导,此时也是听命于人,才宣布比赛开始,更是完全没有关注场地,而是默默地看着高台对面的梁家人,口中仿佛念念有词。 “六十七,六十八……七十五……到底多少人啊……” 司仪主持斗兽十几载,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还是这些有权人会玩,灭族都能说得如此动听。” …… “在斗兽场,有哪个人死状是好看的?不仅要族人看,还要各大名门贵族一起看,这家族就算留了根,也是永远抬不起头了。” 某个雅间内,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窗前,遥望着顶层看台上的梁家人,一脸淡然地品着茶。 “这样的家族,也配和我轩辕氏扯上关系……” “娘娘说的是。”一旁持扇的侍女轻声道。 轩辕长兰,天朝兰贵妃,早年剑术冠绝江南,中年貌美艳压后宫,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家族。哪怕已经出嫁,但她在轩辕氏的地位仍旧最高,就连家主也要对她恭恭敬敬。 侍女别霜,自九岁起开始服侍轩辕长兰,十四岁作为陪嫁侍女随她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是轩辕长兰身边留得最久的人。 对轩辕长兰的脾气,别霜是再清楚不过。 一切会给家族带来负面影响的人,都会成为她的眼中钉,必须要抹杀。 轩辕长兰从容地饮茶,目光终于回到了场地中央,朱唇轻启。 “此子绝非梁家人……也绝非是梁争培养得出……” “娘娘,您的意思?”别霜一听,便已知晓了她的心思。 “你们,都看紧了。”轩辕长兰对身后的若干侍卫说道:“他可以死,但必须完整,死后带回去救活,劝其入我轩辕氏。” “是!”众侍卫目光一凛。 宁不欢压根不知道,此时被压制得极其凄惨的他,竟已成为各家争抢的对象。 与双头蛇妖一番缠斗,加上先前第一场战斗的血迹,不知不觉让他的衣裳沾上大片血红。 雌蛇的毒素一定是致命的,所以宁不欢在很多时候,都不得不选择硬抗雄蛇的伤害。这导致他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痕,应对起来再没有先前的从容不迫。 双头蛇妖可不像巨猿,虽然没有内丹无法释放灵压,但生性阴险狡诈的它,也并不依赖阶级的震慑。这种特点的妖兽,是最适合越阶作战的。 没有人在这场战斗中看好宁不欢,甚至眼巴巴等着他中毒身亡。 “铛铛!” 忽如其来的两声脆响,硬生生地打断了不少人的思路。 只见宁不欢的剑和鞘同时落到地上,他本人更是被雄蛇拦腰一口,高高地横举了起来。 宁不欢一睁眼就看到绚丽的穹顶,而下一秒布满视野的,便是雌蛇那张血盆大口,以及两根微微泛黑的毒牙。 嘶—— 宁不欢心中一动,强忍住腹部的剧痛,抬手一抓,让即将穿颅而过的毒牙,就此悬在他的鼻尖之上。 腐蚀的酸味扑鼻而来,只见那根中空的牙齿逐渐“变色”,仿佛有一股黑色的液体,正顺着管牙流下。 宁不欢变得十分镇定,将精神力发挥到极限,“勿念”再次飞起,从雌蛇的斜后方刺来。 雌蛇虽然看到了,但显然不当一回事,就凭宁不欢的修为,根本割不开它的蛇鳞。 毒液缓缓滴下,若这滴毒液进入宁不欢的口鼻,他必死无疑。 嗖! 剑刃擦着宁不欢的鼻尖飞过,“恰巧”带着滴落的毒液,又“恰巧”刺入了雄蛇的眼睛。 嘶—— 雄蛇浑身一颤,忽地松开了口,宁不欢趁机一跃而下,落在赶来接应的剑鞘上。 “都这样了,还能一心二用?”强如轩辕长兰也不禁动容。 自然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宁不欢才练气,仅仅一个入门修士,就可以做到化境才能掌握的事,武学天赋何其可怕。 轩辕剑法驭双剑,本就要一心二用,但轩辕氏有祖传心法,能在凝丹期提前打通经脉,开始练习“分心”。轩辕氏这种心法可以说是另辟蹊径,不过即使有利有弊,最后也因为利大于弊而沿用了下来。 但宁不欢不是轩辕族人,自然不会有轩辕氏的心法,何况,宁不欢连练气都没突破,就算有心法,也绝不可能学得来。 在这种情况下的一心二用,绝对是实打实的精神力,甚至在境界上还高于轩辕心法。就算轩辕长兰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二者对比起来,轩辕氏化境以前的“分心”,也只不过是“伪分心”而已。 先前还有不少人猜测,宁不欢是轩辕家暗中派来的,如此一看,这个流言还没传起来,就已经覆灭了。 宁不欢抬手一招,“勿念”从雄蛇的眼眶里抽出,稳稳地落回他的手里。 此时的他驾驭着剑鞘,在半空中持剑而立,滴滴黑血从剑锋滴落,淹没于沙场的尘土中。 双头蛇妖从剧烈挣扎,到垂死挣扎,再到死,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它的死因,经鉴定,是被它的毒液毒死的。 胜负揭晓,举座皆惊。 “原来,他不是失误被咬住,而是为取到毒液,故意为之……” 轩辕长兰皱眉:“此子心性……” 能看懂这场比赛的细节,皆是修为高深与见识渊博之士,普通贵族尚没有过多思绪,最多停留在“毒蛇居然被自己毒死”这种问题上。 “又被他投机取巧了。”龚才使咬牙切齿。 正准备继续吩咐时,他却突然被告知不许插手。 换句话说,这里毕竟是千原,不是江南。即使是江南郡王爷来了,在这里也没有最优发言权。 “怎么回事?”龚才使怒问。 “在不改变原规则的情况下,不少贵客要指定挑战内容,所以……” 砰! 龚才使一拳打在栏杆上,眼睛微眯,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指定赛:向挑战者指定挑战的妖兽,自行规定胜负判定方式,是斗兽场最热门的玩法。看客只需给出价码,斗兽场便可为其“定制演出”,若有争议,以出价最高者为准。 “三十一号挑战者”优异的表现,确实吸引了众多本地势力的目光。 于是,在这一场结束之后,许多势力不约而同地给出了价码。有的只是单纯好奇他的极限,也就是所谓的“连斩数”;有的想暗中给他降低难度,卖个人情,结束后好做拉拢;有的只想尽快把他弄死,留个全尸,好直接带走…… 这些宁不欢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按“规矩”的话,王府必须要释放第一个人了。 遥望高台,一个男人的锁链被打开,随后抹着眼泪挥了挥手。 宁不欢依稀记得,这人应是正巧在梁家做客的行商。看来,让外人先走,一定是梁甘风的意思。 望着乌压压一片人,宁不欢只觉得眼皮有些重,心里还算着:“这才第一个……” 沙场清理完毕,宁不欢疲惫地降落到地面上,腹部两排血洞触目惊心。 “我好痛啊,小乌……” “你能不能给我麻醉一下……” “不然我打不动了……” 第25章 龙太子韩战 乌铁剑仿佛极不情愿地,将方才在巨猿体内悄悄吸收的内丹,吐了一丁点出来。 宁不欢顿时感觉全身一轻,匮乏的灵力再次充盈,自愈力也变成了平时的数倍。 待下一只妖兽走入场,站定在宁不欢面前,后者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这只妖兽是怎么一回事。 “只……只有变异?”宁不欢一脸凝重,总觉得有诈。 变异级别的妖兽,说白了就是长的奇怪点的野兽,只是“长得奇怪点”,普通人拿些农具都能赶跑的级别。 宁不欢持着剑,充满戒备地绕着“九十九”走了一圈。 浓郁的血腥之气从剑刃发散而出,将那条可怜的三眼狗吓得瑟瑟发抖。 “第三十一号挑战者,挑战第九十九号妖兽。” “获胜条件,将对手吓跑者,为胜。” “比赛开……始。” 宁不欢看着小狗撒腿就跑的背影,呆若木鸡。 “比赛结束,获胜者为三十一号挑战者。”司仪的声音毫无波澜。 宁不欢一脸茫然,望向顶层看台,那名送菜的老头也被释放了。 “什么情况?” 第一百号妖兽,开智。 一百零一号,开智。 一百零二号,变异。 一百零三号…… 一百七十七号,化形。 宁不欢搓了搓眼睛,确定这只确确实实是化形阶段。 “难道……兽栏里化形以下的……都给我送完了吗……”宁不欢震惊。 跟宁不欢比起来,司仪才是最懵的人,一念起来嘴巴就没停过,看见化形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还是说……轩辕大叔把刀架那王爷的脖子上了?”宁不欢叽里咕噜的,也没人听得到。 “吼——” 浑身浴火的雄狮凶猛地咆哮,就连身边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火狮啊……”宁不欢一边挥剑一边念叨。 “要是叶憩的冰柱在,我马上就躺赢了……” “你说你多么秀气的一把剑,怎就没点属性呢……” 为了保存体力,宁不欢几乎没有再驭剑,就连移动也很少,大多是站在原地等后手,然后楸准机会,一击必杀。 虽说妖兽的变异阶段,等同于修士的练气阶段,但由于智商的差异,真正可以划等号的是开智与练气。 宁不欢练气圆满的情况下,对付开智妖兽信手拈来,但化了形就会稍微麻烦些。 状态尚佳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但经历了七十三场战斗的他,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力,都已经枯竭了无数次。 无数次越过极限,然后乌铁剑不得不补充,如此循环,哪怕是再补充,身体也要吃不消。 看台上,还未被释放的梁家人不足十名。包括家主梁甘风在内,皆是年纪最大的那一辈。 几个来回,火狮已经极其暴躁,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吼——” 待火狮侧面扑来的一瞬间,宁不欢脚步一挪,灵猴身法变换位置,最后轻巧地一剑刺出,从一个诡异而刁钻的角度……削掉了火狮的一撮毛。 “获胜者,第三十一号挑战者。” “第一百七十八号妖兽,入场。” “第三十一号挑战者,挑战第一百七十八号妖兽。” “获胜条件……”司仪的眼皮都打架了。 - “铛……铛……” 斗兽场的钟声终于响起,一声一声,极其沉闷。 穹顶的层层阵法逐渐平息,日落的余晖洒进沙场。 “小公子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八十八颗龙珠,眼都不眨一下。” “那可不?我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一个穿着纯银轻甲的少年嗤笑一声,趾高气昂地回道。 各贵族陆陆续续从雅间走出,在经过这个少年身边的时候,任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哼!”轩辕长兰脸色阴沉。别霜搀扶着她,一脸的胆战心惊。 显然,在比拼财力上,轩辕长兰输给了这个少年。 宁不欢莫名创造了八十九连胜的最高记录,江南梁家全族赦罪释放,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其实在第二场结束后,众人的关注点早已不在场上,而是场下的指定赛竞价。 每每有人出到最高价时,总会被一个神秘人以更高价落槌。轩辕长兰忍无可忍,拿出了一颗夜明珠,谁知还是被斗兽场干脆利落地退回了。 几次,几十次……轩辕长兰每次都用这颗价值连城夜明珠,可每次都被退回,这就意味着,每次的落槌价,价值都在她的夜明珠之上。斗兽场这样作假,未免也做得太明显了。 其他几家有意竞争的势力,也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质疑。斗兽场迫于压力,询问了这位金主,在得到允许后,便在最后一场比赛时,向所有人公布了这位竞价者的价格——八十八颗龙珠。 龙珠,来自东海龙族,这是个很古老的名字,但是它出现了。 城墙上的人已经消失无踪,轩辕凛然躲着轩辕长兰悄悄离去,龚才使也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准备将今日之事告知自己主子。 宁不欢也是从沙场走出来的时候,才得知“帮助”自己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 那少年剑眉星目,年约十六,银白发冠束着高高的马尾,一身轻甲熠熠发光,只是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见宁不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甚至还笑容满面地主动迎上去。 “小兄弟,辛苦辛苦!”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宁不欢问道。 那少年爽朗一笑,自来熟地揽上宁不欢的肩膀,把后者疼得一个激灵。 “我是东海龙族太子韩战,帮你是因为,如果你死了,就不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宁不欢一愣:“只是回答问题?” “没错,我想问的就是你手上这把剑,怎么来的?” “一个大叔送的。”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宁不欢虽然很诧异他为何如此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会来找我,但我找不到他。” “那我先跟着你吧。”韩战毫不犹豫地说。 宁不欢暗暗好奇,举起剑看了看,疑惑道:“这把剑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这把剑是我娘做的。”韩战答。 “这么巧?”宁不欢转念一想:“不过你怎么知道?在你出生之前,这把剑就已经被藏起来了,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有我娘的气息,不会错。”韩战不假思索道。 宁不欢没有多问,触及别人隐私的事,他并不想知道太多,何况八十八颗龙珠的事,司仪也告诉他了。 如此珍贵的宝物,如此庞大的数量,就算韩战要这把剑,宁不欢也会毫不犹豫地送给他。 “你这一身……太惨了!”韩战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才想起宁不欢几乎浑身浴血。 “你这个样子不行!还是先跟我走吧!” “去哪……”宁不欢见毫无商量的余地,索性就由他带走了。 梁家人离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宁不欢只答应救出斗兽场,没说还要护送他们回江南,既然如此,便撒手不再管这个事。 夜,班史城客栈。 宁不欢的腹部和腿部捆着一圈一圈的绷带,张开双臂站在卧室中央,一个老裁缝正为他测量尺码。 “不用吧……我怪不好意思的。”宁不欢哪里尝试过被这么多人服侍,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 韩战翘着二郎腿卧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滴溜溜地把玩着两颗龙珠。 “小事情!衣服当然是合身最重要,还有,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让他们找。” “黑……黑色吧……”宁不欢心虚地回答。 忙到亥时,裁缝和医师都撤走了,宁不欢才安心地躺下来。 被褥柔软得像云,桌上的熏香安神助眠,房门外站着两个仆人,随时听候差遣。 宁不欢看向房间另一边的软榻,只见韩战竟然就在那睡着了,因为谁也不敢叫醒他,于是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儿。 “东海龙族?”宁不欢冥思苦想,脑海中模糊地勾勒出一幅地图。 东海上的确有一个庞大的岛屿,名为沉龙岛,位于东海正西方,大陆海域外东偏南方。东海龙族极少与大陆来往,千年来仿佛与世隔绝。 想到这里,宁不欢又细细打量软榻上的人。 跟那些本地雇佣的仆人不一样,韩战的五官很有辨识度,明显不属于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自东海。 “八十八颗龙珠……”宁不欢按着自己的心脏,在面对花枝招展的姑娘时都没跳这么快。 一颗龙珠买一座城绰绰有余。八十八颗,相当于帝国的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宁不欢差点没被吓晕过去,看着韩战的目光也变成了浓浓的“敬畏”。 “我的哥……不要离开我,好吗?”宁不欢发自肺腑地感叹。 眼见韩战靠在软榻上,姿势极其随便,手里两颗龙珠都快滑下来了。这要掉不掉的样子,让宁不欢这个没见过钱的人着实揪心。随手拿着“两座城”在玩,“富可敌国”这词用在他身上绝不是比喻,而是描述事实。 “难道东海都这样吗……”宁不欢想起了他的骨头龙,暗暗祈祷它争点气,捡几颗龙珠回来,让自己少奋斗两百年。 胡思乱想半天终于困了些,可卧室有个外人在这里,他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怪异,翻来覆去还是爬了起来。 “韩战,韩战?” 那少年起初就像昏死过去一样,被晃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韩战,你要不先回……”宁不欢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他状态不对,便问道:“你怎么了?” 韩战勉强撑开眼皮,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微张的嘴唇还有些干裂:“我……晕陆地。” “啊?”宁不欢懵。 “我要……死了……” 此时的韩战就像一条翻肚皮的鱼,脸色发白,浑身无力,要死不活。 “不是?你,你晕什么?” 第26章 两煞星的潜逃 两名雇佣的仆人听到声响,正想询问,就见宁不欢匆匆忙忙打开门。 “你俩,去准备一桶洗澡水,最大的桶,冷水。” “是!公子。”二人应道。 很快,几人搬来了木桶,又迅速将水倒满。 “再把他放进……算了,这样就行了,都出去吧。” 宁不欢关上门,来到韩战的身边,伸手一托,直接把他翻进了桶里。 韩战下了水就没再冒头,只是“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宁不欢站在木桶边,眉头紧皱。 “不行吗?是不是还得晃一下?” 只见气泡越来越少,底下的人也毫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就在宁不欢忍不住把手伸进水中,准备搅一搅的时候,韩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哗”地站了起来。 “舒服!” 被水溅一脸的宁不欢全然不觉,慢慢从水里抬起手,只见韩战的“手”还挂在上边,但这究竟是手还是爪子,宁不欢已经说不清了。 不仅仅是手,他的额头还长出了一对角。银白的鳞片从耳朵、后颈、双臂,再连到后背,让人感觉坚硬而冰凉。 “你不是人啊?”宁不欢呆若木鸡。 “大惊小怪。”韩战松开了爪,道:“不然我们怎么叫东海龙族,不叫东海人族?” “呃,是这样吗?”宁不欢将信将疑。 “是啊。”韩战说完,又泡回了水里。 宁不欢摸了摸鼻子,待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发现,这样就更没法睡了…… 东海龙族疑似登陆,一夜之间在千原各贵族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皇帝都略有耳闻。 只是当时,在斗兽场中的看客们都没有意识到,那名看似富家公子的少年就是龙族人。 毕竟龙珠可是千年前的古董,任谁也不会想到,韩战就是个行走的古董。 更有不少人在离开后猜测,这些龙珠其实只是赝品。 但鉴定结果很快泄露了,八十八颗龙珠,一颗不假。 于是众人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刚和东海龙族擦肩而过…… 关于龙族的传说,还要追溯到一千年前。一千年前的人间就像地狱,种族混战无数,大地生灵涂炭。当时有着“魔鬼三巨头”之称的便是大陆妖魔、冥界鬼修,以及东海龙族。 为抢夺大陆主宰权,三方混战百年,终是元气大伤。龙族退隐东海,鬼修返回冥界,妖魔躲入深山,人类才得以休养生息。 要说仇恨,人类跟哪一方都没仇,也都有仇。 因为三方的目标都不是人类,人类的一切遭遇只是被战乱波及,若这三方哪一方有心对付人类,那么今日的大地就是妖兽的天下了。 这便是宁不欢听人说书时听来的。原本他不怀疑也不相信,但自从看了万尸林的记载,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这也只是他而已。除他之外,几乎所有民众都相信这个说法,而且深信不疑。 所幸客栈里的人都不知道,那传说中的“煞星”正和他们住在一块。要是知道了,怕是屋顶都要掀飞起来。 不过说来也巧,宁不欢和韩战,一个修真界煞星,一个凡界煞星,就这么碰一起了。 宁不欢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不由得有些好笑。 “明明人人喊打,却一来就搞得人尽皆知,魔鬼三巨头?我看是魔鬼第一傻吧……” “等等!”宁不欢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我们此刻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虽说客栈里暂时没人知道,但见过他们的贵族这么多,刚回客栈时的惨状又有这么多人看见,保不齐很快就会被查到他们在这里。 逃不逃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懒得解释。 “韩战!韩战!别睡了!” 宁不欢摇晃着木桶,压低声音呼唤道。 一对角缓缓浮出水面,却被宁不欢粗暴地一抓:“起来了!” 韩战一个条件反射,对着宁不欢的脑门就是一拳。 后者反应也是灵敏,本能地用另一个手掌一接,二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发什么疯,梦游啊你?”韩战清醒过来,一巴掌拍掉那只抓着角的手,忿忿地说。 “嘘!”宁不欢一脸凝重:“不是梦游,但我们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韩战不解。 “你要是不想被抓起来,关笼子里游街,就听我的!跟我走!” 宁不欢抓着韩战的拳头,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悄悄推开一扇窗,开启领域将二人包裹,再施展身法纵身一跃,带着韩战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咚咚咚。 咚咚咚! 砰—— “人呢?” “刚,刚才还在的。” “可恶!之前就应该出手的!” “你为什么不出手?” “我出手?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 直到出了城外好几里地,宁不欢才停在一片树林里,靠着棵树坐了下来,一边调息一边消化领域的反噬。 韩战也跟着蹲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在那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宁不欢正色道。 “你问。”韩战点头。 “第一,你有多少族人一起来了大陆?” “就我一个。” “你族人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 “第二,在你看来,东海龙族和大陆人族是什么关系?” “友盟啊。” “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韩战感到有些奇怪。 宁不欢默默地看着他,半晌道:“如果我告诉你,在人类看来,东海龙族或许是敌人,你相信吗?” “敌人?” …… 慢慢听完宁不欢的解释,韩战眉头紧皱。 “不可能,这里面有问题。” “我也觉得有问题。”宁不欢道:“可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千年前的问题,很多东西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那……”韩战茫然了:“我们族千年来,世代镇压冥界之门,又是为了什么……” 听了韩战的话,宁不欢也陷入了沉思。 如果韩战所言属实,那便是人类背叛了龙族,并篡改了历史。而且这个篡改的时间,很可能早在千年之前。 无论如何,千年前有一件事是真实的,那就是万尸林事件,以及鬼修“鹄媂”的存在。 依韩战的说法,当年的确是三方争霸,只不过第三方是人类和龙族的联盟。 那时的龙族还不在东海,而是大陆东面海岸一带,为了封印冥界通道,这才转移到了深海。 地图上的海岛,也不是真正的海岛,而是一只上古神兽,名为“霸下”,俗称“龙龟”。因为镇压出口不能移动,所以渐渐变成了岛,这便是“沉龙岛”之名的真正来由。 百年争霸结束,不曾想败得最惨的一方,竟是当时最狠的冥界鬼修。此一败后,千年来再没能踏足大陆。其次,便是基数最大的妖族,折损超过七成,众多通天妖魔陨落,妖族元气大伤,至今也掀不起风浪。 而最终的胜利者,竟是当时战斗力最弱的人类。不仅胜利,更是“大获全胜”,战后一跃成为大陆统治者。这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宁不欢并不怀疑人类的潜力,毕竟人类的计谋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只是真相大白之前,韩战若想在大陆上行走,就必须和他一样,学会伪装和躲藏,不管有没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韩战的龙角和龙鳞都已经褪去,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形态可控吗?还是沾水必现龙形?” 第27章 丰冬城风波(上) 韩战摇了摇头。 “不可控,简单沾水不会变,入水短时间内也不会变。” 与宁不欢的这番交流,他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他还不能回东海,他要去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完成她的遗愿。 “连夜走吧,我们不能在班史城呆下去了。”宁不欢道。 “好。” 韩战应罢,从空间戒中拿出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和一双鞋,递给宁不欢说:“这是我的,你不嫌弃就先穿着吧,新衣服只能以后再做了。” “谢谢。”宁不欢接过衣服鞋子穿上,稍微有一些宽,但并不影响行动。 宁不欢的头发不长,大约及肩有余,用黑发带在头顶束起了马尾,加上衣服的绑袖设计巧妙,让他整个人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韩战的轻甲本就适合野外行走,二人灵活地穿梭在森林中,不一会儿便跨过班史城郊的界碑,迈入了丰冬城郊。 地图上丰冬城与班史城相邻,但实际却因地形问题,导致两城隔山相望,相互之间少有贸易交流。 据韩战身份暴露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五个时辰,消息还不至于这么快传到这里来。 “等等!前面有情况。” 宁不欢打了个手势,二人隐蔽到一棵大树上。 前方是一条官道,在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中,不知何处一声剑鸣轻响。马儿受惊长嘶,紧接着便是一个沉闷的落地声,甚至连惨呼都没能发出来。 不久,马蹄声重新响起,只是比之前快了许多。 等四周重归于静,二人悄悄地来到官道上,一眼便看到一具男尸横躺在路中央,身上的衣服鞋帽都已被扒走,就跟宁不欢刚跑出来时差不多。 “这人,不就是那个王府使者,徐龚才吗……”宁不欢细细打量一番后,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杀了他,再抢走他的马和衣服?”韩战不解。 “应是刚才那人要用这身打扮,冒充江南郡王爷的亲信。如此看来,八成是冲着刺杀王爷去的,不过说到刺杀,嫌疑最大的就只有那个人了。”宁不欢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跟去,这或许是找到轩辕凛然最快的办法。 “跟去看看?”宁不欢问韩战。 韩战一愣,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好……” “等一下!” “怎么?”宁不欢回头。 只见韩战不知从哪召出一杆长枪,远远地将这具尸体挑飞到荒草中。 “你这是干什么?”宁不欢不由得问。 “不舒服,清理掉。”韩战说完收起长枪,心满意足道:“走!” 宁不欢眨巴着眼,跟在他的身后。 “东海龙族还有这种癖好?” 走在前面的韩战听到了,便回头问:“什么癖好?” “清道夫啊。” - 丰冬城,建筑规模大约只有班史城的三分之一,算是中规中矩的普通城镇。 要说斗兽场也还真有,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级别,任何平民都可以观看。但丰冬城的特色并不是斗兽场,而是美女、美景,与美酒。 宁不欢和韩战一路跟入城,却在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跟丢了。 没错,子时的街道,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淳厚的酒香从巷子里飘来,伴随着莺莺燕燕的轻鸣,让人不敢相信此时已是深夜。 “你说的那个大叔,真的会在这里吗?”韩战问。 宁不欢摇头:“我也不确定。” “那个刺客,当真这么执着?不死不休?” 在路上的时候,韩战就已经听说了轩辕争刺杀王爷的事。哪怕全族面临被诛杀的险境,也没有打消他的念头,着实令人费解。 “先前他就没有出现,此时更不可能放弃。”宁不欢道。 韩战挠了挠头:“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这里巷子真多,还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等等找个机会,打听一下。”宁不欢说罢,带着韩战钻入了人群之中。 韩战头一回来陆地,原本腰缠万贯也不觉得有多难,但自从跟宁不欢这么一聊,现在连平民都不敢多看几眼,跟在宁不欢身后躲躲藏藏的,把后者看得云里雾里。 “你怎么跟个贼似的?”宁不欢实在忍不住问道。 韩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了吗?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要被关笼子里游街了。” 宁不欢白眼一翻,正巧发现街边有个卖鬼面具的小摊,便径直走上前。 “这位小兄弟,来个面具玩玩么?这个很好玩的!”摊主笑容满面地推销道。 “挑两个。”宁不欢说。 “好咧!”摊主热情地帮挑起来,看到韩战走到宁不欢的身边,又热情地说道:“这位是哥哥么?兄弟俩一起的话,那就选这两个吧!” “黑白无常?”宁不欢挑眉,把白面具递给韩战,自己留了黑色的。 “多少钱?”韩战问。 “不贵不贵!五文钱一个,两个十文钱。”摊主满脸堆笑道。 “给,不用找了。”韩战随手一丢。 “谢谢!谢谢公子!” 摊主满脸激动,使劲地朝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挥手。 拐入一个巷口,宁不欢转头把韩战拉到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脑壳。 “韩战,你这么花钱不行的!”宁不欢拍得头疼。 “我,我是真不知道……五文钱是多少钱……”韩战一脸无辜地搓着手。 宁不欢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到韩战面前问道:“就这玩意儿,你身上有吗?” 韩战轻轻地拿起一枚,左看右看,摇了摇头:“没有。” “那刚才那样的石头,你还有多少?”宁不欢又问。 韩战想了想:“蛮多。” “给我一颗,以后我来付钱。” “好。”韩战高兴地应道,立刻往宁不欢的手里抓了一大把。 宁不欢吓得一捂,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以后谁让你掏钱,你都说没钱,记住了!”宁不欢叮嘱道。 韩战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人类社会很复杂,初来乍到的韩战就像一张白纸,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看到宁不欢的表情,韩战心中也明白,如今的大陆已不再是千年前的样子,书里写的东西,大多都没什么参考价值了。 “面具带上,咱们潜入小巷里看看。”宁不欢说着,黑无常的面具就已经带上了,看着凶神恶煞。 “好。”韩战应了一声,也把面具带了起来。 他本就穿了一身银白色轻甲,里着白色劲装,这白无常的面具一带,倒也是意外地合适。 就在二人准备翻上屋顶时,不远处的湖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死人了……” “鸳鸯楼头牌死了……” 第28章 丰冬城风波(中) 宁不欢和韩战对视一眼,二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骚动的源头跑去。 鸳鸯湖上有一座湖心小筑,前门一道九曲回廊,此时依然有不少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等等!”宁不欢一把拦下韩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韩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湖水波光粼粼,有几个落水的人在拼命地往岸上游。 “好,那你小心点。” “嗯。” 宁不欢点点头,扎紧了面具的带子,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鸳鸯楼四面环水,宁不欢也是担心意外,何况楼上的情况尚不清楚,若与他们追踪的人毫无干系,那便悄悄离开就行。 趁着混乱,宁不欢跃上顶楼,刚来到窗边,便听到屋内一声沉闷的炸响。 几块拇指大小的渣滓从窗内飞出,若不是宁不欢闪得快,非得糊他一身不可。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宁不欢震惊地看着屋内的景象。幔帐、烛台、门帘,无一不被溅上颜色,地板上几乎没有可以干净落脚的地方,些许碎布和发丝混杂其中,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若是忽略岸边的喧嚣,鸳鸯楼上上下下,便只剩“滴滴答答”的声音。 房间内,除软榻上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外,只有一名黑衣男子静立于血泊之中。他的衣着宁不欢认得,正是从死去的龚才使身上取走的那一身。 只不过这一身,此刻也变得同样“狼藉”。或红的,或白的,粘在他的身上,因重量不同或急或缓地流下,但更细碎一点的,遇到凹凸,便下不来了。 在他的剑尖所指之处,一块印着“江南郡”的金牌,已被平平整整地一分为二。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呼吸平稳,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宁不欢什么场面没见过,饶是如此,这一幕仍旧令他有些想吐。 “你是轩辕凛然的新门客?”他的嗓子有种许久未开口的沙哑。 “不是。”宁不欢道。 “徒弟?” “不是。” 宁不欢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凝重,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赵大龙口中的叛逆小公子联系起来。简单地说,就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的杀气十分成熟,绝不是什么年少轻狂和年少无知。 “你是……轩辕争?” “不是。”那人抬起头,迎上宁不欢质疑的目光。 宁不欢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他说。 “千幻争,才是我的名字。” 宁不欢一惊,不禁脱口而出:“那轩辕凛然呢?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你不必过问。” “那你在干什么?” “报仇。” “报仇?”宁不欢感到好笑:“要不是轩辕凛然,你全族都死绝了!然后呢?再继续报仇?” “他把你当作手足,为你不惜和家族理念背道而驰,你凭什么背叛他?” “那你说,我凭什么可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你!”宁不欢攥进了拳头:“为学艺可以放弃梁姓改投轩辕,为报仇可以背叛轩辕改投什么千幻,你可真是,见谁都能认作祖宗啊!” “那愿你不要让他……再失望了。” “记住,无论是梁氏还是轩辕氏,都与我无关。”说罢,剑尖在幔帐上连点,用剑上的血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看的人若是稍微分了神,便很容易令心绪沉沦其中。 “还有,你的确比我优秀,心性也更像他。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走上我这条路。” “二家主没有看错人,除了我。” 待宁不欢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屋凌乱依旧。 宁不欢无处可追,细细一看,总觉得这个图案好像在哪见过,又或者说很相似,但就是想不起来。 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官兵正飞快地赶至湖边。 宁不欢深知此地无法久留,想要叫醒那名女子问话的念头也打消了,只是看着地上的两半金牌,终究还是决定捡起来带走。 “既然轩辕大叔没有出现,那就是真的不在这里……”宁不欢心想。 韩战在湖边隐蔽了许久,看到宁不欢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他是无功而返。 “怎么样?” “等一晚上,明天听听这个消息是怎么传的。” “好。” 二人悄悄绕过这片湖,找了一个距离湖边最近的客栈,便于观察湖心的动静。 吵吵嚷嚷的声音持续到了清晨,还没等到刺杀王爷的事情传开,反倒听见一个更加震惊千原的消息——皇帝连夜派兵讨伐班史城。 不是因为东海龙族的出现,也不是为了抓捕韩战,而是因为八十八颗龙珠。 班史城一夜之间拥有了近半国的财力,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管,连夜调动了周围所有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班史城。 不仅如此,附近的大城小城,全部下了禁城令。千原西南一带,全部封锁。 这等天大的消息,自然轻而易举地把昨夜的“小事”掩盖下去了。 宁不欢和韩战正在面馆吃着早餐,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 “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韩战讶然。 宁不欢没有回答,只递给他一个“信我没错”的眼神。 韩战心不在焉地吃着馒头:“那你说这个事情,跟我们有没有关系啊?” 宁不欢凑到韩战的耳边,悄悄地说道:“我猜啊,他们肯定是给你安了什么罪名,然后说班史城斗兽场跟你私通,想要谋反,劝他们把你交出来。但其实啊,他们若是不把那八十八颗龙珠给皇帝,他们全城都得完蛋。” 韩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见多了!都是套路!”宁不欢摆摆手,坐回原位继续吃面。 “只是这样一来……”宁不欢继而又犹豫地说:“说不定轩辕大叔就被困在城里了。” “哦?此话怎讲?”韩战听得专心致志。 “轩辕大叔一直替梁争处理梁家的事,昨天日落时分,梁家才得以全部释放。他们风餐露宿大半个月,肯定不会即刻启程回江南,而是会休息几日。” “如此一来,轩辕大叔这种滥好人,肯定会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而选择暗中关照他们。这可能就是昨夜他没有出现的原因,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跟踪梁争。” 宁不欢想起那夜在桥上,轩辕凛然匆忙赴约的场景。想来那应是梁争和他约见,不知说了什么,就单方面和他撇清关系了。 这也可以解释当时,轩辕凛然为何会是那副表情。 “那……我们要回班史城吗?”韩战有些担忧,轩辕凛然是他唯一的线索。 第29章 丰冬城风波(下) “你不用担心他,轩辕大叔好歹也有着剑仙的名号,一座城而已,还不是随便出入?但若是他放不下梁家,我们也只好潜入城去找他了。”宁不欢道。 “嗯。”韩战重重地点头,其实心里恨不得现在就返回,但现在明显风头正紧,饶是不懂什么叫“派兵讨伐”,就听着“禁城令”和“封锁”也该明白此时不能引人注目。 “这几日就安心等待消息,班史城应该不会不识抬举。” 宁不欢小声地说:“等千原的封锁解除了,咱们再去找梁家人,轩辕大叔八成在附近。” 韩战眼睛一亮:“好!” 面馆内高谈阔论的人不少,皆是想要抓到“东海龙族”,绝口不提那八十八颗龙珠,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东海龙珠一定不止这八十八颗。 想知道有多少,抓到韩战就清楚了。 只可惜,没人知道韩战的名字和身份,这都是韩战单独告诉宁不欢的,就连斗兽场的人也不清楚详细。 此时的韩战,终于体会到了宁不欢曾经的心情。在同一个屋檐下,听着人们义愤填膺地要制裁自己,不仅不能站起来解释,还得装作“你们说得对”的样子。 “怪怪的……”韩战一脸古怪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遇到宁不欢在先,现在的他早就跳起来和他们干上一架了。 宁不欢满足地放下碗:“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战抬头:“怎么说?” 宁不欢两手一摊:“习惯就‘好’啊!” - 丰冬城本就不大,这一禁城令一来,全城人心惶惶。 不仅是鸳鸯楼,就连鸳鸯湖边也成了禁区,不少官兵想在附近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然未果。就连死者的身份,在目前都还不能断定。 唯一能证明死者身份的金牌,正躺在宁不欢的空间戒里,气息隔绝,无从追踪。 王爷的亲信一个个都消失了,虽然新的使者肯定很快过来,但不管来多少人,都已经毫无意义。 梁争画在幔帐上的符号也已经被认出,这是杀手记号“千幻令”,来自域外有名的杀手组织——千幻阁。 传说,他们无孔不入,外貌、手段千变万化。只要接受了委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管域内域外,千幻令一出,皆令人闻风丧胆。 但他们只会杀人,不会接取杀妖兽妖魔的任何委托,是唯一一个“只要报酬给得够,皇帝的项上头颅都能拿来”的杀手组织。 所以就算王府有朝一日,验明了死者的身份就是王爷,也没这个胆量去找千幻阁的麻烦。哪怕让皇帝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生。 宁不欢总算有些明白,梁争为何选择放弃轩辕氏。只因轩辕氏再好,也终究逃不开这层层关系的约束。 消息四散而去,丰冬城出现了千幻令?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巧合,让奉命搜索丰冬城的羽林修士畏畏缩缩,几乎没怎么细查,在城内随便走一圈就离开了。 殊不知,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才叼着糖葫芦与他们擦肩而过。 宁不欢走在街上,满脸写着嫌弃:“你怎么喜欢吃这玩意啊?” 韩战毫无察觉,随口道:“怪稀奇的,尝尝。” “不行,你这样太幼稚了。”宁不欢拍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知道吗?你已经十六岁了,是成年人了!” 韩战白了他一眼,差点没把他气个半死:“不,我不是人。” 宁不欢又叹了口气:“而且,你不能只叫‘韩战’,你还得起个字,方便外人称呼你。” “什么意思?”韩战莫名其妙:“你不也只叫‘宁不欢’么?” “不不不。”宁不欢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叫宁乐,字不欢,所以你叫我宁不欢。” “还有这规矩?”韩战眨巴着眼,听得云里雾里:“起……什么字都行?” 宁不欢连连点头,笑容甚是欣慰:“如果要向人介绍自己,记得一定要介绍完全,千万不要引人怀疑。” 韩战似懂非懂,正好嚼完最后一口,忽然灵光一闪。 “我,叫韩战,字无敌!”说着拍拍宁不欢的肩膀:“叫我韩无敌就行,谢谢。” “……”宁不欢一巴掌盖在他的头上,嘴里也不知道在叨些什么。 - 二十日后。 班史城的结果,竟完全出乎宁不欢的意料。 无人知晓城内是何情景,城外将近半月才撤兵,且对外宣称以肃清叛乱,但班史城皇家斗兽场必须关闭并拆除。 在随后的几日内,禁城令撤下,各城逐渐恢复秩序,千原的封锁也全部解开,却只有班史城是例外——城门只开半扇,出入必须接受严格的盘查。 宁不欢和韩战二人成天无所事事,都快把这丰冬城的一草一木给记下来了。 听闻已经恢复正常,便迫不及待朝着班史城出发。 等到了城外,长长的队伍令人望而却步。 “看样子,再排两天两夜都进不去啊……”韩战愁眉苦脸。 宁不欢仰头望了望城墙,说道:“等晚上吧,晚上我潜进去看看。” 韩战耸耸肩:“老地方等你。” 是夜,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入城中。 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一颗星光。城中的气息显得有些肃杀,所有商铺人家都已大门紧闭,只有那千原特色灯笼挂了一盏又一盏,在冷风中摇曳不停。 “汪……” 宁不欢一惊,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有些眼熟。 “你是那个……九十九?” “汪……” 宁不欢目瞪口呆,被踩在脚下的这只狗不正是斗兽场里,被看一眼就吓跑的那只么? “你怎么在这?”宁不欢眼珠一转:“你想出去是吧?” “你帮我找个人,找到了我就带你出去。” “汪!” 宁不欢拿出轩辕凛然送他的那本书,递到“九十九”的鼻子前,后者嗅了嗅,第三只眼一开,立刻朝前跑去。 一人一狗兜兜转转,躲过了几队巡逻的士兵,终于停在一扇巨门前。宁不欢一看,竟然还是斗兽场,只不过牌匾都已拆去,四周还有些无人打理的荒凉。 宁不欢在“九十九”的后颈一掐,拎着它遁入了领域中,沿着半球状的高墙爬了上去。 直到爬上斗兽场的最高点,不仅可以看见班史城的全貌,更是看到了更广阔的城郊。 宁不欢给“九十九”下了噤声的指令,一人一狗悄悄地挪到顶部的边界,缓缓探出半个头,却见眼前的一幕无比熟悉,不由得心中直吐血。 “这些梁家人……怎么又被抓了啊……” 没等宁不欢腹诽几句,便听到一个略带怒意的女声响起。 “轩辕凛然!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30章 日益壮大的逃犯队伍 “东海龙族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宁不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不禁捏了一把汗。 “轩辕凛然,亏你为二家主,说话做事竟如此率性而为!”轩辕长兰愤怒地一拂袖,只听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若还认我做姐姐,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江南,面壁思过!” 轩辕凛然毫无惧色,持剑面对着若干羽林修士,身后是众多遍体鳞伤的梁家人。 轩辕长兰冷哼一声,正欲越过轩辕凛然,不料却被后者的剑挡住了。 “阿争随我八年,每一次都站在我的身前,为轩辕家尽心尽力,尽善尽美,不求回报。” 轩辕长兰皱眉。 “今日我便也随梁家八年,尽我之力,只求生存。” 轩辕长兰猛然转过身:“轩辕箫!” 宁不欢捏紧了拳头,只要一想到梁争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替轩辕凛然一百个不值。 可再这样下去,别说梁家,就连轩辕凛然,指不定也得交代在这里。 这女人看起来权利很大,要是轩辕凛然出了事,不仅韩战的线索断了,就连仙丹也得泡汤,那千原这一趟不就白来了么?这么一想,宁不欢的心都揪了起来。 “哈哈哈哈……” 轩辕长兰忽然笑了起来,冷冷的笑声在空荡的斗兽场回响。 “你执意如此,那就跟他们一起陪葬!” “定当全力以赴。” 话音刚落,轩辕凛然双腕交叉,双剑持于手中,剑身响起了轻微的共鸣。 “你……”轩辕长兰目光一凛,轩辕剑法禁法篇,非殊死搏斗不可用。 若干羽林修士见状,纷纷将仙位修为外放,顿时将轩辕凛然的气势强压下去。 在场的修士暂且没事,但那些凡人之魄可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纷纷七窍流血,倒地哀嚎。 宁不欢牙关一咬:“小乌!” “出来!” 呜—— 忽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在沙场卷起一片沙尘,夹杂着不明的哀嚎。 各种妖兽、修士扭曲的面庞,朦胧地映在沙尘之上,随风一起一落,千变万化。 众修士的灵器开始莫名地颤抖,一种忍不住俯首称臣的感觉,令人目露骇色。 “神……神器?!” “哪里?!在哪里?!” 沙尘忽然变成了一只巨猿,捏着巨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最前方的羽林修士。 轰! 巨猿很快被众人合力打散,但转眼又重新凝成,更加狂暴无比地扑向前去。 “嘶——” 一条双头蛇不知何时忽然蹿出,气势汹汹地扫倒了一大片人。 哀嚎声,呢喃声,咆哮声……场面完全失控,整个沙场如同一个封闭的修罗场,甚至让人分不清虚实。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神器?”轩辕长兰惊骇万分。明明只是幻象,但却实实在在地打伤了人,而且幻象随便被击溃,一阵风过又卷土重来,无穷无尽,令人毫无对策。 “先撤出去!召集人马!” 轩辕长兰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心神领会。 沙尘凝成的凶魂,根本无法离开斗兽场。这是领域,有神器自然有领域。如此一来,只要在斗兽场外包围即可。 待羽林修士们撤出斗兽场,并将大门封锁,宁不欢才从穹顶跳下。 “不欢?”轩辕凛然诧异。 “大叔,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宁不欢一脸埋怨。 轩辕凛然一笑:“怎么会呢……”说着拿出一个石玉盒子,递到宁不欢的面前。 “这是?” “仙丹,没骗你。”轩辕凛然笑道。 宁不欢缓缓接过,就像捧着什么稀世宝贝一样。 “好了,你快走吧,一会儿就走不掉了。”轩辕凛然一如往常地拍拍他的肩膀。 “大叔……” “嗯?” “梁争去了千幻阁,也杀了那个王爷。” “嗯……心愿实现了就好。” “他说他跟你们都没有关系了!”宁不欢急道。 轩辕凛然摇头,笑了笑:“不是没有关系,是他已经无能为力。” “那你呢?你有办法吗?”宁不欢指着身后的梁家人:“他们都是普通人,书呆子,走路都走不快,你要救他们,怎么救?就算救出了这个门,后面怎么走?” 宁不欢的声音并没有控制得很小,相反他毫无控制,许多梁家人都在默默地听着。 他们知道轩辕凛然和宁不欢,都是曾经拼命救过他们的人。正是经历了如此一波三折,此刻的他们也是看淡了生死。 “恩公,你们都是厉害的仙人,我们就算逃出去了,也无处可躲,你们快走吧。” 梁甘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此恩此德,梁氏……只能来世再报了。” 跟在梁甘风身后,所有的梁家人都跪直了身,同时缓缓一拜。 “多谢恩公——” “多谢恩公——” “多谢恩公……” 宁不欢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乌铁剑被他狠狠地插在地上。 “够了!” “不欢。”轩辕凛然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但安慰的话也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宁不欢沉着脸转向梁家:“互相,把手拉紧。我只说一遍,我顾不全你们每个人。” “谁掉下去,我不负责。” 说罢,宁不欢一脚踏在乌铁剑上,一阵迷雾将所有人包裹。梁家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无一例外地听从他的吩咐,互相之间紧紧地把手牵了起来。 轩辕凛然看着自己微颤的双剑,才意识到原来乌铁剑就是神器。 “不欢……” 宁不欢面无表情:“没错,我就是宁乐。” “你……” “我可以带他们走,但是大叔你。”宁不欢顿了顿:“愿意跟我走吗?” 轩辕凛然忽然笑了。 “好你个臭小子,瞒我这么久……走吧!不过还是你跟我走吧!” 宁不欢撇撇嘴:“那你带路呗。” 轰隆隆…… 天空乌云密布,忽地划出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班史城的夜。 轩辕长兰抬头仰望,只见一道黑雾冲天而起,眨眼便撞碎了层层禁制,大摇大摆地冲出了城。 在城郊的一片树林中,黑雾如同野兽一般横冲直撞。 “韩战!上车!” “噢!” 一道光芒划过,一杆长枪如同一条游龙,带着闪电钻入了黑雾中。 第31章 淇山山寨(上) 江陵,淇山。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不一会儿便翻越了好几个山头。 山林中一片漆黑,不时传来阵阵窸窣声。直到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轩辕凛然才逐渐放慢了速度。 “这是……” 宁不欢怔怔地看着,那种熟悉的建筑,似曾相识的布局,甚至连那不长的吊桥,都能让他出现幻觉。 “山寨?” 轩辕凛然点点头:“暂且落脚一夜,那些孩子们也在这里。” “好。” 宁不欢控制黑雾落在山寨广场中,不少人立马晕头转向地倒在地上。 “爹——娘——” 几个孩子听到动静,飞似的从屋里跑出来。 “阿良!” “你,你们都……” 众人泣不成声,纷纷和自己的孩子抱作一团。 宁不欢走到轩辕凛然的身边,一脸无奈道:“早知这么复杂,当初把官兵打跑不就好了?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干什么?” “再说了,你的演技这么差!也就那几个傻子信你……” 轩辕凛然笑着摇头:“妖怪吃人,跟妖怪劫囚,那能一样么?” “怎么就不一样了?” “一个变成死人,一个变成逃犯,你说一样不一样?” “可兜了一圈,不还是变成逃犯了?”宁不欢摊手。 轩辕凛然敲着脑袋,看着旁边满脸新奇的韩战,罕见地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会一下子丢出八十八颗龙珠啊……” 宁不欢深以为然地点头,一脸古怪地看向韩战:“我怀疑皇帝会给你起个代号叫做‘八十八’啊!” “汪!” 一只长着三只眼睛的小狗,忽然从宁不欢的怀里蹿出来,冲着周围嗅来嗅去。 “这是什么东西?”韩战懵。 “这是‘九十九’。”宁不欢答道。 “九十九?”轩辕凛然一想,立刻明白了:“是那只变异妖兽吧?” 宁不欢两指拎起小狗道:“是啊,就是那只胆小狗。” “汪?” “就是它带我找到的你们,不然,班史城这么大,我怕不是要找三天三夜。” “哦对了。”宁不欢忽然收敛起了玩笑的心,看了一眼精疲力尽的众人,对轩辕凛然说道:“要不把这些人安顿一下,先疗养两天,我已经召回了一头坐骑,大概一两天会到江边,到时候咱们去大域外吧?” 轩辕凛然听罢,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语气中尽是恣意的调侃。 “坐骑?你是天外神仙吗?” “嗯。”宁不欢眼睑垂下,双手合十,神圣无比。 “我可去你的吧!”韩战终于找到了机会,给他的脑壳还上一巴掌。 “别闹别闹!”宁不欢一本正经地抓住韩战,把他推到轩辕凛然面前。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轩辕凛然,轩辕大叔了。” “大叔,这是韩……” 没等宁不欢说完,韩战忽然把胸腔拍得“砰砰”响:“韩战!字无敌!” “嗯?”轩辕凛然果然瞪大了眼睛,怕不是心里想着:“这人怎这般厚颜无耻……” 宁不欢一副“我懂”的表情:“所以叫他韩战就行,不要跟他客气。” 韩战搓了搓手,一脸紧张地问道:“轩,轩辕叔,能否借一步说话?” 轩辕凛然看着面前的众多梁家人,明白他的顾虑,便点了点头。 “稍等,我找人安排一下。你们先到里头那间屋子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宁不欢和韩战异口同声道。 原来,这个山寨寨主竟是轩辕家退役的门客,与轩辕凛然颇有交情。对轩辕凛然此番托付,也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山寨家家户户都伸出了援手,每家带走一位伤员,安顿在自家的客房中。 宁不欢坐在屋外,怔怔地看着众人忙东忙西,身体一动不动。 “宁不欢!你快进来喝酒呀!”韩战在屋里不停地叫道。 许久,宁不欢回过神来,用手撑地站起身,踱步到屋内,默默地环顾四周。 这是个简单的木房子,家具也是十分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条木凳,一个木柜,就已经是全部的东西。 目光落停在柜子顶上,那居然是一支箫。 宁不欢眼睛一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再将里里外外的灰尘擦干净,发现这只是一支普通的洞箫,没有任何署名或记号。 “不是谁无聊的时候随便做的吧?” 宁不欢心想着,究竟是随手做还是精心做,试一试就知道了。 轩辕凛然远远走来,隐约听到一阵箫声,不禁有些诧异。 韩战满足地喝下一大口,就连宁不欢也不知道,他到底从丰冬城带了多少壶酒。 呜……呜…… 临近时,轩辕凛然的脚步不禁放缓。 这箫声中有一种浓浓的寄思,令闻者感同身受。 “宁乐……”轩辕凛然喃喃道。 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宗门世家,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多少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将传闻传得天花乱坠,嗜血成性、心狠手辣,千年一现的恶魔…… 轩辕凛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描述得也差不多吧……” “轩辕叔!你来啦!”韩战激动地站了起来。 轩辕凛然刚作噤声的手势,箫声便已戛然而止。 “大叔。” “别客气,这是我的房间。”轩辕凛然笑道:“都坐吧,听听韩战小兄弟要说些什么。” “嗯。”宁不欢和韩战对视一眼,前者手一挥,将“勿念”稳稳地摆到桌上。 轩辕凛然有些诧异,随后恍然想起,看向韩战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是……她的?” “儿子。”韩战答道。 轩辕凛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消失了。 “她……最近好吗?” 然而那丝落寞却跑到了韩战的眼中:“我母亲她,已经过世了。” “什……”轩辕凛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七年前,我九岁的时候。” 韩战轻轻地抚着“勿念”,这可能是他最认真的表情。 “这把剑,是我母亲用她的肋骨做的,我能感应得到,她的这一丝魂魄和气息……这是我不顾一切跨洋过海,找到宁不欢的原因。” “所以那天,这把剑如此不同,是因为她也感应到了你?”宁不欢也恍然道。 “嗯。”韩战点点头。 “我跟母亲说,保护你。这样,我才能问到有关她的消息。” 轩辕凛然正色道:“知无不言。” 第32章 淇山山寨(下) 宁不欢却在这时站起身,二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你们聊,我出去一趟,两天后回来,正好启程。” “你要去哪?”韩战问道。 “乌山。” 轩辕凛然目露担忧之色:“那岂不是很危险?不如……” “没事。”宁不欢摇摇头:“我只是去山脚下找个人,不上去。倒是你们,这里一没禁制,二没退路,距离千原还这么近,我怕追兵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乌铁的气息在这个方向消失。”宁不欢犹豫半晌:“如果被找到这里,怕是又要连累这座山寨了。” 轩辕凛然深有同感:“那,依你看呢?” “这样吧,两天后我就不回这里了,你们走最近的路到长江边,我们在那里汇合,只是……”宁不欢转向韩战问道:“你有办法为这些普通人避开江水吗?” 韩战想了想,回道:“可以。” “那就好办了!”宁不欢大手一挥:“两天后见!” “等等!” 韩战忽然站了起来,将勿念拔出,把剑拋给了宁不欢,剑鞘留下。 “无论哪边出了意外,需要紧急集合的时候,把意念传给它,另一半就会颤动,这样我们的联系就可以保持。” 宁不欢握着剑,点头道:“好!” “那你路上小心。”轩辕凛然仍旧十分担忧。 “好——”宁不欢拖着长长的尾音,人早已消失不见。 - “一里……二里……” 宁不欢驭着剑,灵活地穿梭于山林中,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缓缓停下。 “小乌,出来吧。” 嗡! 黝黑得如同一块铁疙瘩的乌铁剑骤然显形,似乎是发现了宁不欢脚下的勿念,顿时“跳”了起来。 宁不欢却没有制止它,反倒是鼓励地说:“把动静再搞大一点,要跟刚才那样。” 乌铁剑从不过问他要做什么,立刻释放一道黑雾将这片树林包裹。 宁不欢一把握住乌铁剑,脚下驭着勿念,笔直地朝前飞去。 方圆百里的灵器都发出了微颤,纷纷指向宁不欢。 很快,所有的追兵都锁定了西南方向。原本分散的队伍,在这一刻全都集结了起来。 乌铁剑的速度依然很快,短短一日,就已经进入了岭南域。 岭南群山环抱,山路崎岖,马车难以通行,城镇甚少,多以山寨、村落为主。 因为便于妖兽隐匿,故也是荡魔行的首选地之一。 宁不欢一到,便引起了山中众多修士的注意。 黑雾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幕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轨迹,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眼看乌山就在眼前,宁不欢忽然把乌铁剑一收,自身开启了领域,驾驭勿念悄悄下降。 追兵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在了乌山。轩辕长兰已经意识到了宁不欢的身份,也大致洞察了他的意图。面对严守乌山的各宗门人,她面不改色地拿出了羽林搜查令。 然而宁不欢只是那么一晃,根本就没有上山。 一阵朦胧的箫声从远处传来,宁不欢心中一动,立即循声而去。 果然,乌山脚下,一个人影正站在溪流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宋叔!”宁不欢高兴地扑了下来。 宋伯洪却是眉头紧皱,收起了手中的箫。 “你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搞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宁不欢挠头。 宋伯洪知道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便问道:“快说吧,什么事?” “我有办法救箫姑姑!她在哪?” 宋伯洪一愣:“你在……” “我没在开玩笑,宋叔,快带我去见箫姑姑!”宁不欢急道。 “你……跟我来。” 宋伯洪说罢,转身走入一个隐蔽的洞口,宁不欢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洞里的走道弯弯曲曲,两边挂着不少钟乳石,除了二人的脚步声,便是“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伯洪手持火符,用火光照亮着前方的路。 洞内深处岔路极多,若是第一次来,没人带领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走出和宋伯洪一模一样的路线。 宁不欢跟在宋伯洪的身后,越往下走,温度就越低,直到尽头,眼前才一片开阔。 “这是……” “一个天然的冰洞。”宋伯洪道:“我把这里改造成了墓室,箫引就在里面。” 宁不欢立马跑上前去,在冰洞的最深处,一个冰棺映入眼帘。 “箫姑姑!” 冰棺触手冰凉,其上没有任何纹路,唯独放着一支箫。 宁不欢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支箫。 曾无数次偷偷拿着把玩,唯有这一次,他的手刚举起来就已经无处安放。 宋伯洪跟上前来,不禁疑惑道:“你要怎么做?” “宋叔。”宁不欢回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可以带箫姑姑走吗?” 宋伯洪愣了愣:“带走?” 宁不欢点点头:“这里太过寒冷,而且……” “好吧。” 他知道宁不欢最敬重箫引,绝不会做任何伤害箫引的事,所以也根本不需要听它的解释。 “宋叔,你要一起走吗?” 宋伯洪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步伐,就不当累赘了。” “那您准备去哪?”宁不欢问道。 宋伯洪轻叹一声,怅然道:“回老家看看吧,很久没回去了。” 宁不欢一愣,随即笑道:“也好,但就是不知道,今后还能否再见到宋叔啊。” 宋伯洪也笑了:“见与不见,还有关系吗……” “那……不见箫姑姑,也没关系吗?”宁不欢扬眉,说着就把冰棺收进了空间戒中。 宋伯洪的心里莫名一空,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 “我可真的走了?”宁不欢耍了个剑花,一副要飞走的样子。 宋伯洪不为所动,眼中更是渐渐地释然了:“走吧!路上小心,别忘了你还带着箫引呢。” 宁不欢顿了顿,感觉到宋伯洪的决心,便也不再跟他逗趣了。反手收起勿念,一本正经地行了一个礼。 “宋叔,宁乐告辞。” “嗯。” 一团黑雾从乌山顶上飘过,像是戏弄众人一般,又朝着远处飞去。 - 轩辕凛然遥望着天边,韩战默默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勿念的剑鞘。 宁不欢离开时,将附近所有的追兵都引走了,这一日他们休息得十分安全。 不少人在吃过轩辕凛然给的丹药后,身体已基本痊愈。只有部分重伤者,目前还得靠人搀扶。 “轩辕叔,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韩战道。 轩辕凛然微微颔首。 梁家人都是普通人,有几位伤重者,整体走不快,而且宁不欢不在,无论是轩辕凛然还是韩战,都没有一次带上这么多人的能力。 众人都已陆陆续续到山寨门口集合,轩辕凛然前去和寨主道别,韩战回头看着这些梁家人,对他们的神态似懂非懂。 比起昨天,韩战的脖子上多了一条吊坠,那是一颗泪滴状的晶石。 其实在宁不欢走后不久,韩战和轩辕凛然也去了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就在附近。 韩战自那以后就沉默了许多,他并不想再留在这块大陆上,不仅不想,甚至还十分厌恶。 剑鞘微微有些颤动,韩战回过神来。 “宁不欢叫我们出发了!快走吧!” 轩辕凛然抱拳而退,老寨主摸着长长的白胡子,笑容满面地目送他离开。 “凛然……终于走上了自己的路啊……” 与其他人不同,老寨主知道宁不欢是宁乐,也知道韩战是东海龙族,更知道梁家人是朝廷钦犯,但他始终没有任何偏见,只因为是轩辕凛然,他就愿意相信。 “嗡!” 宁不欢也感受到了勿念的震颤,循着它的指引,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真像一群苍蝇啊……” 经过岭南这么一转,宁不欢身后的追兵不仅是羽林修士,更多了一圈宗门修士,一道道流光划过天际,让不知情的普通人还以为是流星雨呢。 “老是追我……有意义吗……” 宁不欢百般聊赖地嘟囔,心里却不停地呼唤着尸妖龙王。 梁家人走了一整天,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了江岸。 “哗——” 一声巨大的破水声惊到了众人,定睛一看,江中缓缓升起了一个硕大的头颅,随后是身体、尾巴…… “这,这,这!” “尸妖?”轩辕凛然一愣。 “怎么了?”韩战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宁乐的传说,可真是最接近真实的传说了。” “哦?这尸妖,有什么说法吗?”韩战不解。 轩辕凛然摇了摇头:“大概是样子长得丑,别人不喜欢吧。” “长得丑?”韩战眨眨眼,一副真信了的样子。 “那我丑吗?”韩战又问。 轩辕凛然又摇了摇头:“没见过,不做评价。” 众人仍在窃窃私语,仿佛对这东西十分抵触,谁也不愿意率先靠近它。 “都上去吧,淹不死的。”韩战白了他们一眼,踩着龙王甩在岸上的尾巴,一步步走上了它的后背。 众人也不知道韩战是什么人,只觉得大概也是修士,便三三两两跟了上去。 待众人都已站稳,一道淡淡的光圈将所有人包裹,尸妖龙王也缓缓下沉…… 韩战闭着眼,龙鳞、龙角和利爪浮现而出。 第33章 老天跟你开玩笑 只要下了水,现形就不可避免。 韩战之所以不怕梁家人看见,是因为他们本就自身难保。何况宁乐的“臭名”也没比他好多少,这些人既然能接受,那不介意让他们再多接受一个。 众人的确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底“风景”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见的,而且还是坐在尸妖的背上,这一切已经足够他们惊讶的了。 尸妖龙王速度极快,水底的障碍在它坚硬的头骨前,全都仿佛纸糊一般。 若是从高空俯瞰,江底下潜行着一道巨大的黑影,在视觉上就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宁不欢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已经感觉到了它就在前方。 身后追兵紧跟不舍,宁不欢驭着乌铁剑,也没打算去龙王的身上,而是就这么遥遥同行,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水里。 “开玩笑,跟小乌比持久,看我怎么耗死你们……” 正如宁不欢所说,哪怕各位修士个个仙位在身,如此速度驭剑而行,任谁也不可能坚持超过三日。 而宁不欢的目标是大域外,即使全程保持极限速度,抵达也至少需要七天七夜。 这种人类修士不可能完成的事,乌铁剑可以,尸妖龙王也可以。这便是宁不欢如此信心满满的原因。 这几日,众人也因此过上了“江底烤鱼、江底睡觉”的奇妙日子。 在成功把这波追兵甩开后,已是第四日清晨。 宁不欢的修为远远没到辟谷,此时已饿得两眼发昏,坐在尸妖龙王的头骨上疯狂地吃着烤鱼,然后睡觉。 韩战都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一句话,看他熟睡的样子也没忍心打扰他。拾起勿念,将它放回鞘中。 不知为何,那个婴儿又哭了起来。 抱着婴儿的妇女名叫董念,与梁家人的亲戚关系颇为复杂,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女儿还是姓了“梁”,名“梁思”。 她本可以就此留在山寨中,羽林修士们没有见过她,自然也不会抓捕她,但她还是执意一同前往,只因为女儿与她已故的丈夫。 梁思只是一个三月大的婴儿,母亲董念身弱体虚,并没有足够的母乳,所以她一直吃不饱,饿了就会哭。 哭得久了,不少人觉得心烦,董念只能耐心地哄,但这次梁思是真的饿惨了,一哭就停不下来。 宁不欢皱着眉翻了个身,也没有醒。 韩战默默站起,走到梁思的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说来奇怪,一看到韩战,梁思的哭声莫名地就收住了。 董念诧异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 她不知道千原的事,自然也不知道东海龙族,只觉得韩战的外貌不太像人类。 不过有着身下这么一只“大妖”,再来几只“小妖”也不奇怪了。 董念局促地低头,只见小梁思从襁褓中伸出了一只手,胡乱地想要抓着什么。 韩战刚伸出一根指头,董念便吓得一惊。 她来不及制止,小梁思就一把抓住这根指头,兴奋得哇哇大叫起来。 没过一会儿,又盯着韩战的额头的角发呆。 可惜手臂太短,够了半天够不着,嘴角一拉,又开始哇哇大哭。 董念手足无措地哄着,但无济于事。 “给我吧。” 董念闻言愣了愣,看着韩战投来的目光,不知怎么地就松开了手,任由他把小梁思从襁褓里抱了出来。 这会儿的小梁思倒是力气大的很,一个劲儿地蹦跶着腿,双手依旧拼命往前伸。 “哇呀……啊呀……” 韩战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就被她抓住了一只角。 “哈啊……哈哈!” 身边的几人见状,不禁纷纷打了个寒颤,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些。 “啊!对不起!对不起……” 董念也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抱回了孩子,嘴里还不停地道着歉。 “孩子小,不懂事……望您大人有大量,不与她一般计较……” 小梁思被母亲抱了回去,眼眶顿时又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望着韩战,还想伸出手。 韩战显得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回到了宁不欢的身边,闭目盘膝。 不知过去了多久,宁不欢心中一动,忽然翻身坐起。 “这是……” 手掌轻放于小腹之上,只觉得体内的乌铁剑一阵轻颤。 能让乌铁剑颤动,到现在也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叶雨眠。 “叶憩!”宁不欢冷不丁站了起来,把一旁的韩战和轩辕凛然都惊醒了。 “怎么了?”二人异口同声。 宁不欢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叶雨眠不可能平白无故召出冰雨,要么是性命攸关,要么是等同于性命攸关的事。 “我上去看看。”宁不欢一脸凝重:“你们收敛气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只管跟着它往前走。比起我,后面这些人更需要保护。” “好。”韩战道。 轩辕凛然也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 “嗯。” 宁不欢应了一声,不需要韩战提醒,便迅速拔出勿念,匆匆离去。 大泽域范围极广,东西跨度大,甚至分成了大泽西、大泽中与大泽东三部分,而大泽中又与天山域南相接壤,说起来,这里还真是距离咏雪宗最近的地方。 然而这个“近”也只是相对的,若非刻意靠近大泽中的方向,谅是咏雪宗宗主也发现不了他们。 大泽域多以河流、湖泊、沼泽地为主,越向西则沼泽越多。 宁不欢驭着勿念,自身开启领域,在芦苇间穿行。 直到看见地上的一面旗子,宁不欢才停了下来。 细细一看,只见这面旗子十分不显眼,大约巴掌大小,且位置刁钻,明显就是一面阵旗。 既然有阵旗,而且灵力充盈,就说明了这个阵法可以被触发,更重要的是它有人掌控。 宁不欢没有大意,退后了一些,换了个方向缓缓前行。 不多时,在一簇芦苇的掩盖中,又发现了一模一样的阵旗。 有人在布阵!而且是在布一个大阵。 这是宁不欢在连续发现几面阵旗之后得出的判断。 大网自然是要抓大鱼,而这时候会经过这里的“大鱼”,除了他们,宁不欢已经想不到别的人了。 尸妖龙王的行踪并不难被发现,相反还十分容易,而且十分好猜。不过是逆着长江往西去罢了,稍微计算一下时间,总能猜到他们会路过这里。 宁不欢眉头紧皱,阵法不触发,根本无从判断它的范围。 不管此阵法是何作用,能被拿出来针对他们的,总不会是什么一触即溃的废阵。 控制着尸妖龙王减速,没等宁不欢召出乌铁剑,天空便划过了一道道令人眼熟的流光。 宁不欢凝神一看,发现他们正是朝着冰雨的方向而去。 但论感应,宁不欢的乌铁剑要比其他修士的法宝强得多。对于冰雨剑的位置,宁不欢也更为清楚。 “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啊……”宁不欢哈哈一笑,再不管这些阵法,命令尸妖龙王快速通过这个地方。 没有了众多修士的支持,这些阵旗仅靠着自身微薄的灵力,根本发挥不出阵法一成的力量。 有叶雨眠的冰雨作为诱饵,众多修士感应到神器的波动,自然是倾尽全力去包围他。 宁不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召出乌铁剑,一条黑龙般的云雾冲天而起。 道道流光顿时刹住了,仿佛十分茫然,又仿佛十分犹豫。 究竟哪边的感应才是正确的? 这个问题盘旋在众修士脑海。 宁不欢必须要把动静弄大一点,才能将他们的目光吸引回来,从而解除对叶雨眠的包围。 于是,天空渐渐凝出一片乌云,隐隐有电光闪过。 众修士的灵器法宝疯狂跳动,纷纷遥指宁不欢。 流光再次划过,而这次却是返回。 想来他们都以为宁不欢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他们,才使得他们认错了方向。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那遥远的天边,一道冰柱如同蛟龙出海,一头没入了乌黑的云层中。 众修士的灵器法宝又变了,重新指着冰柱,并坚定不移。 宁不欢愣了,虽然不知道叶雨眠要做什么,但显然让他因此暴露不值得。 想到这里,宁不欢又继续催动乌铁的力量,就连剑身都传来了轻微的开裂声。 顿时天空电闪雷鸣,无数道闪电接二连三地落下,仿佛天仙渡劫一般,令地上的观望者瞠目结舌。 众修士的灵器法宝都快颤碎了,在如此可怕的威压下,纷纷向他们的主人传递出了危险的信息。 “进攻!” 众修士咬咬牙,今日他们准备得十分充足,甚至有着百分百的把握克制宁不欢,绝不会因为一点小把戏就放弃。 看着无数道流光向自己聚集而来,宁不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脚底抹油,忽然脚下一个踉跄,不可思议地遥望着天边。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身体已经切实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就像一阵看不见的寒流,骤然在天地间扩散。 “好冷……叶憩你小子在搞什么……”宁不欢只觉得牙齿打颤,眉毛结霜。 整片天空布满乌云,电光游走,加上寒流这么一扩散,乌云的颜色顿时变得更沉了…… “下,下雪了?” 第34章 云地,新的起点 下雪了,而且是暴风雪。 宁不欢不得已降落在湖泊中央的石山上,抬头仰望,鹅毛大雪在空中纷纷扬扬,伴随着凛冽的寒风。 本是金秋时节,却好像转瞬之间入了冬。 江底下的温度暂时没有变化得如此剧烈,但江面上逐渐凝起的冰,还是引起了韩战和轩辕凛然的注意。 “是打起来了吗?”韩战蹙眉。 轩辕凛然面色凝重,如此范围的余波,可想而知,在术法爆发的中心点,能量风暴有多么毁天灭地。 “勿念怎么说?”轩辕凛然问道。 韩战摇了摇头,道:“勿念没事。” 隐隐约约传来的破冰声,令尸妖背上的人们感到一阵寒意,却不知缘由,也无人敢问。 宁不欢楞楞地看着凝结的湖面,被冰冻在湖边的野鸭,还有挂满冰霜的芦苇。两个季节的景色硬生生地融合在一起,看起来还有种别样的感觉。 暴风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样子,连宁不欢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异象究竟影响了多大的范围,只是站在原地,看整片天穹都是如此。 “这是提前入冬了啊……”宁不欢喃喃道。 除了宁不欢和叶雨眠这两个始作俑者,夹在中间的各方修士是真正倒了霉。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天穹之外,便能看到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一黑一白两道“神柱”屹立在天地间,能量波动同时扩散、撞击,然后互相粉碎。 不少修士们的灵器法宝,因为没有及时收回与切断感应,从而变成了漫天碎片的一份子。 若是本命灵器还可缓慢修复,而一般法宝在这种程度的损毁下,便已再无重造的可能性了。 众修士的这一次埋伏行动,可谓是损失惨重…… “四方神器已现其二,天下恐有变数。”韩战沉声道。 “四方神器?”轩辕凛然一脸诧异:“那是什么?” 韩战闻言一愣,却更是惊奇:“你不知道四方神器?” 轩辕凛然正色道:“确实不知。” 韩战只觉得疑云重重,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年的人皇,究竟隐瞒了多少……” 轩辕凛然见他迟迟未回神,只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已现其二’是何意?莫非这四方神器只有四?” 韩战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南方、西方已经现世,东方和北方,怕是不会太久。” “四方神器,哪怕是千年前的旷世之战,都没能引出其一,如今二者齐出,必将催动剩余两方神器的觉醒。” “倘若四方神器全部觉醒,又会如何?”轩辕凛然问道。 “恐要重现四方争霸。”韩战皱眉:“据我们族内的古籍记载,完全形态的四方神器,无论是哪一方,都有着无限的领域,理论上都有着改变世界的可能。” “所以当这四者齐聚,若是友方还好,但若是敌对双方、三方甚至四方,只一战就能让半世界陪葬。” 轩辕凛然骇然:“可有应对之法?” “在其形态完全成熟前,抹杀它。”韩战道。 …… 宁不欢和轩辕凛然一样,也从未听说过“四方神器”,只是觉得乌铁剑和冰雨剑之间,似乎有着一丝冥冥之中的感应。 在如此“天威”之下,众修士铩羽而归,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两神器中的任意一把。 宁不欢也没能见到冰雨,仿佛叶雨眠在帮他解了围之后便离开了。 走在一片冰天雪地间,乌铁剑的裂痕更是不巧地开始了反噬。 宁不欢掀开衣服,只见腹部右侧出现了一道伤痕,根本无法愈合。鲜血不停地淌出,他只能抓起一把雪,捂在伤口上,以减缓血流的速度。 这种疼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导致他根本无法凝神驭剑,只能靠着双脚一步一步地走。 而远在天边的叶雨眠更甚,只来得及在失去意识前收回冰雨,同时激活了宗门的传送符…… “韩战,韩战……” 宁不欢捏着勿念,借着剑灵向韩战请求援助。 不多时,勿念传来一声轻颤。 宁不欢心神一松,脚下一个趄趔,便扑倒在雪地里。 韩战踏着一杆长枪,循着勿念的气息找到他时,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 看着宁不欢腹部的一大片血渍,韩战轻轻地拉开了他的衣衫,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 韩战的动作僵住了,内心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利爪久久地停留在那道伤口之前。 “抹杀……?” “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宁不欢他就算毁了全世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杀了他拯救世界?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战自嘲地笑了笑,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轩辕凛然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二人归来。 众人见到宁不欢几乎浑身浴血的样子,纷纷心里一揪,显然他们已经把宁不欢当成了他们的救世主,仿佛只要他在,大家就一定能逃出生天。 “不欢?” 轩辕凛然见到时也是一惊,赶紧上来帮忙。 韩战小心翼翼地将宁不欢放下,后者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刚坐下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咳,咳……” “怎么回事?”轩辕凛然急切地问道。 “反噬。”韩战答。 “这么严重?”轩辕凛然皱眉。 韩战拉开宁不欢的衣服,问轩辕凛然:“这是反噬的伤,血止不住,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试试吧。” 轩辕凛然从韩战的手中接过宁不欢,一脸严肃地开始为他治疗。 韩战默默退后几步,以防对他们造成干扰。 三日后,尸妖龙王终于抵达了云地。 非帝国管辖的区域,统称为“大域外”,而云地,正是处于大域外的范围。 这里是妖兽的天下。 “宁不欢,我们到云地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战坐在宁不欢的身边,摸着他的额头问道。 “挺好……”宁不欢张了张嘴。 “韩战,谢谢。” “……” 韩战默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说道:“岸上妖兽不少,轩辕叔已经上去探路了,看看有没有合适居住的地方,好安顿后面这些人。” “嗯。”宁不欢应道。 又过了几日,轩辕凛然才回到尸妖龙王的身上。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韩战问道。 “我找到了一座山,有点远,而且有点高。若布下禁制,倒也不失为一个宝地。”轩辕凛然答道。 韩战闻言皱眉,有些担心地说:“如果再让宁不欢动用神器,他的身体恐怕无法支撑。” “没事,一次还行。”宁不欢勉强站了起来。 “带路吧,大叔。” 不料轩辕凛然却摇了摇头,道:“还是我一个一个带吧。” 说罢朝着众多梁家人走去。 “会搭建房子的,站出来。” “我!” “还有我!” 轩辕凛然点了点头,道:“不要乱动,我先带你们过去。” 众人忙活了两天一夜,宁不欢和韩战只是在一边看着,目送他们一个接一个被轩辕凛然带走。 直到轩辕凛然带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韩战也带着宁不欢一同飞出了水面。 云地并没有受到寒流的影响,一切都还是正常秋季的样子。 宁不欢望着脚下飘过的白云,看着地上的一片枯黄,总觉得心情莫名地舒畅。 “韩战。” “嗯?” “你要回东海吗?” “为什么这么问?” 宁不欢笑了笑:“我准备让我的坐骑回东海啊,可以捎带你一程。” “你……”韩战顿了顿:“看出来了?” “你满脸写着‘我想回家’,我又不瞎。”宁不欢笑道。 “不,我不想。”韩战一口回绝。 “那就是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咯?”宁不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没有。” “说谎都不会……”宁不欢翻了个白眼。 山顶的山寨已经建造得初具规模,几乎所有的木材都是轩辕凛然削的。当宁不欢看到他一本正经地用轩辕剑法削桌子的时候,差点没笑得吐出一口血来。 “你悠着点吧,都快死了还皮。”韩战撇嘴道。 寨子整体还是十分简陋,虽然梁家人都是文弱书生,但情势所迫,人人都学会了搭房子、造家具、开垦菜地……令山寨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宁不欢的房间是轩辕凛然搭的,隔壁就是韩战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遮风挡雨已经足够了。二人也没什么要求,宁不欢只要一张床,而韩战只要一个大木桶。 一晃半月过去,菜地里种的野菜终于发了芽,这些野菜的种子也是轩辕凛然不知从哪座山找来的,说着试种,结果竟然非常成功。 轩辕凛然就像个万能的雇工,什么都做,什么都会,除了做菜。 所幸梁家人之中还有一个赵大龙,梁家十几年的大厨。 宁不欢这几日吃的东西都是他做的,不得不说,在什么调味品都没有的前提下,赵大龙还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已经是非常高手了。 喝完一碗汤,宁不欢总觉得十分奇怪,便问一旁的韩战:“这是什么肉啊?” “妖兽啊。”韩战漫不经心地回答。 “啊?”宁不欢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捂着嘴说:“妖兽它,它能吃吗?” “轩辕叔说了,有些妖兽,处理一下,还是可以吃的。” 韩战模仿轩辕凛然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第35章 全寨习武 由于宁不欢身体好转,梁甘风便提出建议,在山寨办个晚宴庆祝一番,宁不欢也没有推辞。 山寨广场的地面有些凹凸不平,甚至边缘形状十分不规则,但这已经是大家努力的最好成果了。放不平的桌子,就找块石头垫一下,实在不行,就把多余的腿削了,大不了再换条腿。 荒郊野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材。 梁甘风代表众人向宁不欢敬了一杯酒,后者仰头一饮而尽。 “梁家主,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随意惯了,你们总是如此拘谨,我应付得也很难受。”宁不欢道。 梁甘风一愣,摇了摇头:“这里已经不是梁家大院,我也不再是什么家主,既然我们已经建造了这座山寨,不如……” “不如就让轩辕大叔做寨主吧!”没等他说完,宁不欢就立马抢道。 “呃……” 梁甘风这后半句被卡在喉咙里,仿佛继续说也不是,回答宁不欢也不是。 气氛正微妙,轩辕凛然正巧端着一杯酒走过来。 “在聊什么?” “说让你做寨主呢,以后山寨的事情都归你管了。”宁不欢又抢在梁甘风之前回答。 “好。”轩辕凛然没什么异议,答应得十分干脆。 梁甘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立马向轩辕凛然举杯道:“寨主。” “梁先生,以后别见外了。” 二人一饮而尽,随后梁甘风便当着所有梁家人的面,宣布由轩辕凛然担任寨主,全权负责寨中事宜。梁家的规矩、身份等,将通通不再适用,每人都只是山寨的一份子,开始进入全新的生活。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有喜有忧,但终究也是没得选择。 “那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给大家提个建议吧。” 宁不欢说着放下手中的酒杯,众人也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大域外,大家都知道的,妖兽横行,比域内潜伏的妖兽要凶残得多。不管以前你们为何有‘禁武’这个规矩,但既然现在已经废除,我还是建议大家抽空习武,不管是保卫山寨,还是强身健体,终归不是一件坏事。” “我同意!”人群中有人回答。 “是啊……总是被打,实在是太憋屈了……” “那谁来教我们呢?” 宁不欢看向轩辕凛然,悄悄问道:“你自创的那一套,要不你教教?” 轩辕凛然一脸古怪,也悄声回道:“你怎么不教?” “我只会误人子弟。”宁不欢理直气壮地说。 “那寨子的杂事你要多分担点。” “我知道。” 二人的悄悄话说罢,最后再一个眼神确认,轩辕凛然便站了出来。 “我来教吧。” “可你是轩辕氏的人啊……”有人担忧道。 “我教的都是自创的,与轩辕武学没有关系。”轩辕凛然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宁不欢想了想,又补充道:“体质差的,上了年纪的,不喜欢搏斗的,我也可以教一些简单的术法阵法,但前提是必须要跟轩辕大叔学好心法才行。” 众人纷纷点头,皆表示愿意为保护新家园出一份力。 随后轩辕凛然又定下了一些寨子的规矩,好规范大家的作息时间,以及平时的行为举止。 这一顿庆祝晚宴就在如此会议般的氛围下悄然结束了。 深夜。 宁不欢在和轩辕凛然散着步,听他讲述这段时间寨子里发生的事。 山寨里有一个天然的石坑,蓄满了水,云地降雨频繁,石坑里的水用之不竭。 宁不欢正随轩辕凛然去看一看这个水坑,却恰巧撞见了浮在水面的韩战。 “你干嘛呢?”宁不欢远远问了一句。 “酒喝多了,有点晕。”韩战答。 “你私藏的酒还有多少壶?”宁不欢走到水边,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啊,我也数不清……千原不愧是盛产美酒的地方……”韩战晕乎乎地嘀咕着。 宁不欢无奈地摇了摇头:“轩辕大叔,你看你削的酒杯这么大,这小子多喝几杯就不行了。” 轩辕凛然白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二人将韩战抬回了他的房间。 宁不欢仍旧把他丢进木桶里,一脸好奇地问轩辕凛然:“龙族酒量这么差?” 后者点点头,无比熟悉地解释道:“他们的修炼方式不同于我们。我们可以运气化解酒力,但他们喝多了确实会醉的。” “怎么说?”宁不欢诧异道:“他们不能学我们的心法么?” “龙族的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经脉与人类始终有差异,我们的心法他们学不了。”轩辕凛然看着韩战想了想,又道:“除非专门为他们创一篇心法。” “这样他就能修炼我们的武学了?”宁不欢问。 “嗯。”轩辕凛然颔首:“而且……” “而且什么?” “如果他想学,其实也不用再创一次……”轩辕凛然苦笑道。 “再创一次?” 宁不欢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韩战的母亲,顿时恍然大悟:“不如你再教他一次好了,省得他成天无所事事瞎晃悠。” “那还得看他要不要学。” “学学学!教我教我!”韩战忽然从水里冒出个头,即使晕乎乎的也要说。 “明天吧。”轩辕凛然无奈道:“明天你可别再喝了。” 宁不欢双手抱肘,走到韩战的面前,故作正经地说道:“今后你就是我师弟了!” “为什么?”韩战不服道。 “毕竟我可是全寨第一个和大叔习武的人!所以我就是大师兄!” “……”韩战吐着水泡又沉了下去。 “喂,你对大师兄就这么个态度啊?”宁不欢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水里搅来搅去。 轩辕凛然笑了笑,向宁不欢说道:“那我先回房了,这心法有点复杂,我还是给他写下来吧。” “好,辛苦大叔了。”宁不欢回头道。 次日清晨。 所有人都聚集在山寨广场,听轩辕凛然从基础心法讲起。 只有宁不欢一人,孤零零地干着杂活,美名其曰“替寨主分忧”。 -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 树林中大多枯叶几乎落尽,清晨与夜晚变得十分寒冷。 山寨一穷二白,有钱也买不到任何东西。 云地没有棉花,也没有绵羊,人们用来御寒的衣物、被褥都是用各种动物皮做的,但终究不是十分理想。 宁不欢这几日不停地往返于山上山下,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准备柴火。 “大师兄——”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跑到山寨大门迎接宁不欢,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着什么。 唯有一名男孩躲在远处,只是默默地看着,显得十分不合群。 宁不欢已经习惯了他们每天向自己报告他们的学习成果。 因为他们并不清楚乌铁剑是什么含义,总以为那是什么厉害的术法,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学会。 就冲着他们这个劲头,宁不欢也没有解释,而是任由他们误解,从而激励他们学习那些枯燥无味的心法。毕竟凝神打坐半个时辰,对他们来说还是十分煎熬的。 孩子们的忧患意识并没有成年人这么强,他们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新鲜感,和终于解除繁杂家规束缚的自由感。 “大师兄!今天我们比试过招!我第一名呢!”梁哲在这几人里,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 “不错不错!再接再厉!”宁不欢鼓励道。 “大师兄!那个梁良总是垫底,要不就别让他学了吧!”梁姝是一个长得十分娇俏可爱的小女孩,两束马尾总是跟随她的跳动一晃一晃的。 “那怎么能行呢。”宁不欢边走边说:“学不好的话,就更要努力学呀。” “真的!他是真的学不会!”梁温秦也附和道。他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男孩,但宁不欢知道他的天赋并不差,身体的爆发力很强,只是轩辕凛然还没有教给他们更多招式而已。 “寨主总是教得这么慢,还不是因为他,一直拖我们的后退。”梁语博捏着拳头,忿忿地说。 “就是啊……”吴丰羽虽不是梁姓,却也是梁家大院的一份子,原本只是小厮,如今人人平等,他依旧显得有些拘谨,但哪怕拘谨如他,都能说出和大家一样的话,宁不欢也是真的了解了,这个名为“梁良”的孩子,大概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修炼上的困难。 “还不是一般的难啊……”宁不欢心中一叹:“连轩辕大叔都教不会,怕是只能让叶憩来才有希望了……” 宁不欢从未跟过他们修炼,他和轩辕凛然是全山寨最忙的两个人。韩战偶尔会帮他,但大部分时间也在修炼轩辕凛然创的心法。 那名躲在远处的男孩便是梁良,他的伙伴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在梁家大院的时候,梁良还是他们的学习楷模,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会做诗,甚至还会作画,是一直被长辈们称为“天才”的孩子。若是梁家没有出现意外,或许他已经开始提前为他的成年礼做准备了。 但自从来了这里,笔墨纸砚已无用的时候,他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了下来。那几个曾经暗暗妒忌他的孩子,现在已经纷纷在他之上,这令他感到十分难受,却对此无能为力。 第36章 司南谷守门人 “大师兄这次回来,还要出去吗?”梁姝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拉着宁不欢的衣角问道。 其他人立刻收住了声音,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 “这两天不出去了。”宁不欢道。 没等这几个孩子开始欢呼,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要劈柴。” “我们帮你吧!大师兄!”梁哲自告奋勇道。 “对啊对啊!大师兄,我们今天刚学了驭剑第一式!”梁温秦兴奋地说:“寨主也说了,我们可以和大师兄一起劈柴了!” 其余的孩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从山寨大门一直嚷嚷到山寨广场。 广场上晒了一些果干,每户人家也都做了不少腊肉。云地海拔较高,午时是最适合晒太阳的时辰。 宁不欢看了看天空,今日的阳光算不得烈,仿佛下午还会有一场雨。 “下雨的话,柴就不好劈了啊……” 宁不欢心里想着,在广场找了一块空地,从空间戒里丢出几棵枯树,随后抄起勿念准备开工。 “小子们,我把树木分成一段一段,你们就负责把一段劈成几块,每块大约小臂粗细,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的声音吼得震天响,引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梁良仍旧躲在远处,看着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神情有些落寞。 “你怎么不去?” 听闻身后传来声音,梁良颤了颤,下意识地回过头。 “小……小龙师兄……” 韩战一脸无奈,自从他强烈拒绝“二师兄”这个称呼,“小龙师兄”就被他们慢慢地叫了起来。 “嗯,问你呢,他们都在干活,你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是想偷懒吗?” “我……”梁良默默低下头:“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 梁良只是微微摇头,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 驭剑术第一式便是劈,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也是力量最不容易浪费的一个动作。 几个孩子完成得非常好,一个时辰就劈了六棵树的量,宁不欢一脸欢喜,就像发现了什么捷径似的。 午后,人们刚把晒的东西收起来,天空就下起了雨。 宁不欢大手一挥,让这些孩子去屋檐下避雨,但数来数去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小子们,你们谁知道梁良在哪?” 几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梁语博道。 梁温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以前不跟,现在也不跟,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梁姝撇着嘴说。 “就是,而且找他有什么用啊,他又不会劈柴……”梁哲跟着一脸嫌弃地说道。 听罢,宁不欢哑口无言。 只是云地一下起雨来,山顶山腰都会变得一片雾蒙蒙的,若是有人不小心跑了出去,迷路是小事,遇到妖兽可就糟糕了。 宁不欢知道现在不是开导他们的时候,还是快些把梁良找到才对。 “九十九——” “汪!” 一只三眼狗听到了宁不欢的呼唤,老远就撒腿跑过来。 九十九在淇山山寨便随着梁家人一同迁徙。在外貌上,它除了比普通的狗多了一只眼睛之外,目前也没别的不同之处。 它自从被宁不欢从班史城救出,就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而且从不把自己当成妖兽。 “找梁良。”宁不欢道。 “汪!” 九十九飞快地跑在前面,宁不欢则紧跟在后,一人一狗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雾气很大,浓浓地弥漫在山寨门口。 “他果然走出去了……”宁不欢皱眉道。 直到半山腰,九十九忽然停在一个地方,不停在原地乱跳。 宁不欢有些奇怪,见它一副想蹦上天的样子,索性尝试着带它驭剑而起。 九十九额间那第三只眼发出幽蓝的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宁不欢心神领会,快速朝着这个方向飞去。 许久,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宁不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黑鹰,而且在它的脚下,似乎还抓着一个人。 “梁良?” 宁不欢加快了速度,总算是看清了黑鹰脚下的人,竟然真的是失踪的梁良。 就在宁不欢即将靠近黑鹰的时候,忽然眼一花,只见黑鹰连带着爪下的梁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宁不欢刹住身形,看着眼前有些扭曲的空气,心中一惊。 “这是禁制?”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有禁制?而且还如此玄妙……” 宁不欢不敢随意穿越,这种仿佛时空裂痕的特征,往往是带有传送、转移性质的阵法。很难说会不会一脚下去,下一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这便是有名的迷阵。布置的方法千万种,效果追根究底就是一个“迷”字。 “九十九,你能看到入口吗?” “汪……” 九十九应了一声,眼睛望下一片迷雾之中。 宁不欢跟随它的指引,穿过了片片白雾,竟然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门。 “何人擅闯司南谷?” 宁不欢在山门前落定的同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一脸肃穆地拦在山门前,看着宁不欢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我有个朋友,被一只黑鹰抓到你们山谷里了,我来找他。”宁不欢道。 “黑鹰?”长袍青年皱了皱眉:“长老是饲养有一只黑鹰不错,但仅凭你一面之词,恕我无法相信。” 宁不欢奇怪地说:“你问你们长老不就好了?” “长老外出云游,至今未归。”长袍青年淡然道。 宁不欢闻言不禁愕然:“那你找到那只鹰不就知道了?” “长老居所,闲杂人等不可入。” “那谁才可以入?难道连只鹰也不能找吗?”宁不欢不可置信。 “是的。”长袍青年说罢,便转身离去。 宁不欢不服归不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梁良被叼了去,便跟着跑进了山门。 “喂!你等一下!” 长袍青年皱眉,浑身迸发出一股锐利之气。 “出去。”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宁不欢的脚尖骤然悬停在一根丝线前。 额头上,腰间,喉咙下……一根根丝线交织成一张蛛网,严严实实地拦住了前方的路。 “你这人好不讲理,那我怎样才能进去啊?” “写拜帖。” “理由怎么写?” “交流切磋。” 宁不欢白眼一翻:“有纸笔吗?借我用用,写完还你。” 长袍青年不耐地转过身,同时抛出纸和笔,见宁不欢毫无怯意,一把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字,便趁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这里可是云地,能生活在云地的人,谁没有两把刷子?否则走都走不到这里来,更别说生活了。 但长袍青年怎么看,都觉得宁不欢的修为并不高。 也正是不高,才让他重视了起来。 试想,两个修为不高的孩子,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么很有可能他们的长辈就在附近。 若非奸邪之人,或隐世奇人,谁也不愿逗留在这危机重重的大域外。 若是后者还好,但若是前者,这个祸一惹,很有可能就演变成殃及山谷的事…… “喏,我写好了。” 长袍青年的思绪被打断了。 从宁不欢的手中接过纸笔,只见落款处写着“宁不欢”三个大字,压根就没写是何势力。 长袍青年淡淡地看了拜帖一眼:“好,你明日再来吧。” “为什么?”宁不欢瞪大了眼睛。 “司南谷外门弟子今日集体修习,无暇迎战。” “外门弟子?那内门弟子不在吗?” “内门弟子闭关,不便出关。” 宁不欢眨眨眼:“不是,我要是现在就想进去呢?” “闯关。” 长袍青年说罢,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丝不屑。 “山谷中的禁制环环相扣,你若真能闯进去,我们还拦不住,那你还需要遵循什么规则?” 宁不欢愣了愣,竟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是这么个道理。” 说罢,一脚踏在丝线之上。霎那间,整个山门的禁制都激活了。 九十九第三眼那幽蓝的光芒一扫而过,宁不欢随即拔出勿念,一剑刺出,远处的一根枝丫应声而折。 与此同时,宁不欢脖子下的丝线断了。 长袍青年目光一凝,终于注意到宁不欢怀中那只妖兽。 这只不过是一只最弱的变异阶妖兽,稍不注意都会把他当成普通动物的那种。长袍青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只小小的妖兽,竟然破解了司南谷的守门阵! 要知道,司南谷可是以阵法、禁制闻名大陆的宗门,虽然宗门规模不大,但弟子全都是精锐。司南谷独门阵法一出,几乎难逢敌手。 宁不欢搓了搓九十九的狗头,让他继续找下一个阵眼。 “唰——” “叮!” 一块石头被勿念的剑刃一点,稍稍被推后了一些。 宁不欢腹部的丝线一松,带动着另一条一同滑落在地。 “汪!” 长袍青年眉头紧皱,无法再继续坐视不理,便召出了一个罗盘。 宁不欢看着,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却又确实记不得了。 没来得及细想,额头前那根丝线忽然刮了下来,要不是他退得快,鼻子都得少一半。 长袍青年端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 一时间,宁不欢只觉得眼前场景变换,唯独不变的只有自己脚下的那一节阶梯。 第37章 闯入司南谷 长袍青年心意已定,这是不准备让宁不欢离去了,还有那条能破迷阵的狗就更不能留。 司南谷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也不受域内的约束。非正非邪,替人布阵法、设禁制便是宗门的主要谋生手段。 遇到今天的这种事,自然是悄悄“解决”就行。 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宁不欢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山门?目之所及皆是无穷无尽的阶梯。 “障眼法?”宁不欢暗暗嘀咕,随后缓缓闭上眼。 面对这样的阵法,闭着眼总比睁着眼好。 九十九也选择闭上双眼,唯独留着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幽光更甚。 “去,继续找梁良。”宁不欢吩咐道。 “汪!” 九十九躲在宁不欢的衣领中,后者便靠感觉它改变的面向,来调整自身的前进路线。 长袍青年没想到宁不欢还能如此投机取巧,心中顿时不悦,左手上罗盘的指针仍在不停旋转,右手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叮!” 宁不欢下意识地用勿念一挡,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 长袍青年一沾即走,不料宁不欢却紧跟在后,穷追不舍。 “喂,那只鹰住哪啊?” “……” “你好歹告诉我一声,省得我乱跑啊。” “……” “乱跑还没什么,要是踩坏你们的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哼!” 宁不欢终于听到一声冷哼,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勿念再次出鞘,而这次的目标却很明确。 石光电火间,剑刃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指长袍青年的罗盘。 “啪——” 一声脆响,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远处的鸟叫声。 长袍青年看着被打翻在地的罗盘,不可思议地看着宁不欢,而后者这才缓缓睁开眼。 只见身边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只要宁不欢想走,退后一步就能走出司南谷的山门。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去。” 宁不欢说罢,驭剑沿着阶梯飞进了山谷。 - 雨越下越大,山寨里的屋顶上皆蒙上一层水雾。那洁白的光晕,远远看去犹如仙境一般。 寨民们都已纷纷回家躲雨,整个山寨看起来有些空荡而静谧。 道路泥泞,人们还来不及在路上铺满石子。韩战淋雨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不知不觉恢复了龙族的形态。 脖子上的吊坠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发出晶莹剔透的光。 “阿战……母亲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你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你要肩负起我族的使命。” “保护霸下,保护封印,不许任何人进犯。” “还有,千万不能去人类的领地,记住了吗……” 韩战看着这颗泪滴状的晶石,嘴唇紧抿,神色黯然。 这是韩战的母亲,东海龙族龙王母,于芙的部分记忆留存。 但晶石早已被封印,哪怕是韩战也打不开它。若不是韩战执意寻找,也许它会就这样尘封永世。 虽然这份记忆无法打开,但只隔着晶石,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三分悲伤,和七分无力。 关于于芙在大陆上的经历,都是来自轩辕凛然的讲述。韩战从未听母亲提起过有关大陆的只言片语。 若不是韩战给母亲下葬之时,发现她不仅龙骨残缺,就连魂魄也丢失了部分,他也不会不顾母亲生前的劝阻,跨洋过海来到大陆。 韩战并不懂什么儿女情长,只觉得母亲既然如此信任轩辕凛然,还赠予了自己的龙骨,那就说明他是个好人,和那些对龙族恶语相向的人类不一样…… 当年,轩辕凛然和于芙正年少。江南域本就临海,于芙上岸后没几日,忽然在大街上出现了眩晕的反应,也正是那时遇到了路过的轩辕凛然。 于芙难受无比,让轩辕凛然带她去找水域,刚临近一片荷塘就立刻跳了下去。轩辕凛然坐在岸边,看着水面上冒出的龙角目瞪口呆…… 当时的轩辕凛然早就熟读大陆历史与地理,明知于芙和东海龙族的特征完全吻合,也还是不惊不惧不声不响,甚至掩护她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东海龙族在大陆的处境。 千年来,东海龙族不是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但无一例外都被“请”去了皇宫,结果如何也不得而知。 轩辕凛然从于芙的口中了解到龙族对历史的记载,也对大陆史记也颇感疑惑,便随于芙结伴走南闯北,四处走访调查,甚至连皇宫都随家族去过几次,才发现大陆关于千年前的记载一直残缺不全,仿佛有人故意擦去了什么似的。 几年后,轩辕凛然被召回家族,担任轩辕世家二家主。于芙不愿再耽误他的前程,暗中留下一把“勿念”剑,二人自此分道扬镳。 轩辕凛然心中清楚,于芙当时并没有立刻离开大陆,而是住在淇山山寨附近,继续为调查真相而奔波着。 只是最后,于芙也因婚期临近,被龙族强行召回了东海。 她在居所里,把游历大陆的记忆剥离,封印于晶石中,等待时间将其掩埋…… 韩战便是从这个记忆断裂处,猜测到了这是母亲在大陆上的居所,故而请求轩辕凛然带他前往寻找。 看到母亲搜集在房间的各种书籍,韩战又怎会不明白母亲的愿望?可仅凭她一人之力,又如何拆穿这个笼罩大陆的弥天大谎? 于芙回族后,甚至明令禁止所有族人不得过界,违者必定重罚。 她不再奢望两族能再次联手,只希望两族之间不要挑起争端,从而让冥界的鬼修有机可乘。 但于芙的善意,韩战不能理解。 封印冥界之门,消耗的是龙族的生命与自由。他们世世代代就像忠实的守门人,维护着大陆的平和,却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韩战心中恨不得现在立马回东海,让那只神兽霸下从封印上滚开。 “阿战,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保家卫国……”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韩战紧紧地攥着这枚晶石,眼中流露出的只有不甘和倔强。 “保家卫国……家在哪?国又在哪?” “我们东海龙族的家,在美丽的大陆东海岸,不是那一片漆黑的深海!” 韩战低头抿着嘴,闭着眼,久久地站在雨中。 直到一把伞出现在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和冬日的严寒。 韩战诧异地睁开眼,回头看到了轩辕凛然的目光。 “轩辕叔?你怎么……” “韩战,你站这里很久了,他们都看着你呢。”轩辕凛然道。 韩战闻言,才发现不远处那几个孩子,正站在屋檐下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想上来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你们几个,在那干什么?”韩战问道。 “小,小龙师兄……寨主师父……”几人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韩战和轩辕凛然对视一眼,转身一起来到他们面前。 “小龙师兄,寨主师父,大师兄又出去了……”年纪最大的梁哲鼓起勇气说道。 梁姝也紧跟着点点头,眼中满是焦虑:“大师兄真的出去很久了,我们都很担心他。” 有了这两人的开头,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韩战听罢几人的这番说辞,不禁一脸茫然。 “他出去就出去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外面好大的雾!大师兄会有危险的!”吴丰羽一脸担忧。 “都怪梁良!自己瞎跑,害得大师兄还得专门出去找他!”梁姝嘟着嘴说道。 “梁良?”韩战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不久前那个跑开的背影,问道:“是他跑出去了?” “是啊!”众人连连点头。 “所以小龙师兄……要不你去找一下大师兄吧!喊他回来,等雨停了再去找人也行啊!”梁姝拉着韩战的袖子,不断地摇晃着。 韩战看向轩辕凛然,后者微微颔首,似是有些无奈。 梁良在全山寨可是出了名的“修炼废材”,哪怕邻居的申蓉申奶奶,都在他之前学会了驭符。 梁良从一个天才落得一个废材之名,只因是弃文从武。 也许武学真的不是他的强项,但大环境使然,当初文采不好的孩子们,也都背负着“顽童”的臭名。如今,也只能说是“风水轮流转”吧。 轩辕凛然出生于名门世家,对于这种族内攀比现象,自然是见怪不怪,对梁良此时的心情,也颇能理解。正是因为如此,他花在梁良身上的时间和精力也特别多,但效果还是一言难尽。 轩辕凛然不久前还觉得,像宁不欢这样鬼灵精怪、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很头疼,如今才发现,一个完全不开窍的学生更能让人沉默…… 梁良也不知是“离家出走”,还是真的迷了路。但已经有宁不欢追上去,轩辕凛然心中也不会太过于担忧。 就连韩战也一样。他能感觉到勿念并不远,而且一直没有传回什么危险的讯号,就当宁不欢是顺路劈山砍柴,捡木头捡石子给山寨“添砖加瓦”了。 谁也没想到,只是隔了几个山头,便是大名鼎鼎的第一阵法宗门,云地司南谷的老巢。 第38章 阴差阳错的学生 “喂!那边的!别人都在修习,你在这瞎晃什么!” “说你呢!你哪个洞府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宁不欢刚解除自身领域不久,便遭到了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枝条,看着他一副正要辩解的样子,不由分说地抽了一鞭子,大喝一声:“滚回去!再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我……” “我什么我!滚去修习!” “不是……哎喂!” 宁不欢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那名老者连打带骂地踢进了一个圆环中。 眼睛一晃,只见刚才的场景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的洞府。 洞府内围坐有好几百人,皆是十岁左右的少男少女,静静地望着最中央那名讲学的中年男子,神情或专注,或呆滞,神态各异。 “啪!” “坐好!再被发现偷跑,等着被丢进绣阵!” 宁不欢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打,跟着还被恶狠狠地一顿威胁,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不是……干什么啊这是……” “你新来的吧?”一个声音轻轻地从宁不欢身后响起。 宁不欢循声扭头,只见一个小脸脏兮兮的女孩悄悄凑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刚来……不对,不是这个意思。”宁不欢正在想怎么解释,小女孩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嘘!我知道你的意思。”小女孩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这里的人全都是被抓来的,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因为我也一样,千万别想着逃跑,没有用的……” “啊?”宁不欢愣了。 “你别看今天人多,一年就这么一次,等到了明天,你就会发现,这里的人莫名其妙少了一半……” “莫名其妙?” 小女孩一脸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又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不要反抗他们,按他们的规矩就能活下来,而且这里是大域外,真逃出去了也没有用的……” “那……你又是从哪被抓来的?”宁不欢顿了顿,好奇地问道。 “岭南。”小女孩悄声回道。 “好巧!我也是岭南的。”宁不欢惊喜道,一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小女孩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巧了!以后我们一组吧?” “呃……” 闻言,宁不欢又懵了,他实在是没听到中年男子之前说的话,此时只能挠头。 “你,你该不会一句都没听吧?”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宁不欢满脸尴尬地干笑。 小女孩一脸无奈,看着宁不欢的眼神都变了,一副想要收回之前说的话的样子。 “好吧……我叫殷璇,你呢?” “宁不欢。” 二人说着悄悄话,很快引起了那位中年男子的注意,一道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 殷璇立刻坐直了身,挤着牙缝说道:“先听姜如师尊讲学吧,之后再跟你说。” “嗯。”宁不欢也坐得笔直,其实心中十分好奇,想来那位中年男子就是姜如师尊了,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也许是阵法讲学已经正式开始的原因,姜如只字不提有关司南谷或者别的事,而是规规矩矩讲着阵法的入门知识。 包括一些常见禁制的解说,虽然很粗浅,但对于一些悟性高的学生来说,还是十分受用的。 但其实大部分被抓来的孩子都是头一回接触修炼,更别说这些更偏门的阵法流派了。姜如单是一个“练气入门”就已经讲了一个早上,午时过后便是常见阵法讲学。 不过好在学习阵法不需要灵力,普通人只要画得标准,也一样有效果,只不过没有注入灵力,和注入灵力的效果区别很大罢了。 学习阵法,最简单易学的便是平面式阵。 姜如便是在讲学结束前教了一个图案,以及初级阵旗的制作方法。 依照他的意思,每人需要找到一个搭档,一起完成一组阵旗的制作,第二日才能回到这里,接受平面式阵的考核。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显然是司南谷的奖惩机制起了效果。 不难想象,多少人连回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姜如一讲完便离开了,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只留众人哀怨连天。 一声轻响,洞府出口随之打开。 趁着众人闹哄哄的,宁不欢又仔细看了一圈这个洞府,完全没有发现梁良的身影。 而先前藏在宁不欢怀里的九十九,因为阵法传送的关系,也已经被拦截在原来的地方,生死未卜。 没有了九十九,宁不欢不敢随随便便惹事。既然阴差阳错混在了一群“准弟子”之中,那就稍微假扮一会儿,看看司南谷搞的什么名堂,也好顺便查看这个山谷一番。 宁不欢如此想着,便和殷璇一同走出了讲学洞府。 指引者领着众人分散进入传送阵,宁不欢有些疑惑,似乎这里每个地方都是由传送阵连接,并没有多少道路可以通行,而且大多以洞府为主。 这样的设计,加上山谷外的迷阵,的确让宗门极大地规避了妖兽的袭击,也让外人仇人难以寻找。 宁不欢和殷璇一起,与其他十几人被分到了其中一个洞府。里面只有些一简易的工具,还有几张草席。 众人一进来,目光就通通聚集在那些草席上。 “我的!” “我先拿的!” “你放屁!明明是我先拿的!” 几个人扯着一张草席,围在一起开始争执了起来。 没管这些人的吵闹,宁不欢专心致志,蹲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里挑挑捡捡,总算找到了一些还能用的东西。 “叮!” 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忽然响起,余波回荡在不大的洞府中。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站在中间的二人怒目而视,一人持剑,一人持刀,气势上毫不相让。 “别无理取闹,我可不想被人说我欺负女孩子。”持剑的少年皱眉道。 殷璇轻哼一声:“那你还跟女孩子抢东西?” “什么叫抢?本来就是我先拿的!” “你放屁!是我先拿的!” 俩人说着说着又打了起来。 其他人都远远地闪到了一边,看得出来,在这十几人当中,唯一会武功就只有这两人。 殷璇一手一把弯刀,与那少年战得不相上下。 那少年剑锋锐利,招招光影闪烁,若不是殷璇身法灵活,怕是早就落入下风了。 “你是什么人?”那少年心下震惊。 “关你屁事!”殷璇说着,脚尖一点,擦着那少年的腰一闪而过。 “叮!” 那少年下意识回剑一挡,险之又险地规避了这致命一击。 “你的家人知道你被囚禁在这里吗?”那少年不死心。 殷璇没好气地又是一刀:“那你家人知道吗?” 那少年愣了愣,一不留神手腕被划了一刀。 “锵——” 少年手中的剑应声而落,几滴鲜血洒落在地。 殷璇楸准机会,一把抢过了草席,还十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没听讲吗?还问这种傻子问题!” “在这里,‘与世隔绝’不是形容词!傻子!” 殷璇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洞府中央。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宁不欢仍旧在鼓捣着手中的旗子,见殷璇一脸得意地走了回来也没说话。 “我胜利了!”殷璇喜滋滋地坐到宁不欢身边。 “你在干嘛?”宁不欢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 “你没看到吗?我抢到草席了!”殷璇指了指手中的一卷席子。 宁不欢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道:“你是看不见天空所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什么时辰?”殷璇茫然地问。 “瞎搞!子时都已经过了。”宁不欢不可思议:“不好好做阵旗,睡什么觉!” “呃……”殷璇眨眨眼,显然是对时间真的没什么概念。 看见她这个样子,宁不欢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你睡吧,阵旗我来做就行。” “你不是不听讲的吗……”殷璇弱弱地说。 “我后来不是听了吗……”宁不欢也无力地说:“你休息吧,我来做。” “哦……”殷璇吐了吐舌头,铺开草席便在宁不欢身边躺了下来。 十几人从先前的争执中回过神,宁不欢的话提醒了他们,时间不多了,而他们的任务还没开始。 现在子时已过,却必须在寅时之前完成一组阵旗的制作。只这么两个时辰,哪怕做阵旗都不一定够,就更别说睡觉了。 这么一想,众人这才从原本的身份中强行脱离出来。不管以前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必须服从安排。否则司南谷对“叛徒”的处置方式,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这是我的,你别抢!” “这是我先拿的!” “那里明明还有,你偏偏跟我抢,是想打架吗?” “来啊!打就打!谁怕谁!” 才过了没一会儿,刚安静下来的洞府又开始吵闹起来。 被宁不欢挑剩的东西,也确实没什么看得过去的了。一群人在一堆“垃圾”中抢来抢去,到最后谁也没拿到什么好道具,就连画阵旗的布,也全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污泥。 那少年包扎好手腕的伤,又默默捡起地上的剑,最后才来到这堆“垃圾”前开始挑选了起来。 被分到这个洞府的人数十分不巧,偏偏是个奇数。如此一来,就必然有一个人没有搭档,必须得由自己独立完成。 显然,其他人都已经分好了组,唯独这个少年落后一步,不但没有搭档,就连道具都是大家挑剩下的。 宁不欢看着他的背影,随口一问。 “你这个剑法,是模仿的咏雪宗吧?” 第39章 双阵眼的初级阵(上) 那少年愕然回过身,差点没以为宁不欢就是咏雪宗弟子。 但他显然比较了解咏雪宗的宗训,在见到宁不欢的衣着后,便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的所有神态变化,已经完全落入了宁不欢的眼中。 “不是我说,你偷学得空有形而无神,咏雪剑法可不是你这样砍瓜切菜的。”宁不欢笑道。 “你!”那少年涨红了脸,瞪着宁不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也不必难堪,咏雪宗好歹是八大仙宗之一,有数不清的模仿者,也是情理之中嘛。”宁不欢说罢,顺手将手中的东西拋给那少年。 “你……干什么?”那少年接过这堆“垃圾”,一脸茫然。 宁不欢耸耸肩:“用剩的。” 那少年默默地看向手中的东西,仔细一数,竟然已经足够制作一组阵旗了。 “……谢谢。” “客气。”宁不欢摆摆手,便继续鼓捣他的东西了。 “你……为什么帮我?”那少年支支吾吾,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毕竟他和宁不欢身后的女孩刚有过节,方才宁不欢与那女孩的对话,也明显告诉众人他俩就是一组。按理说宁不欢完全没有帮他的理由,哪怕是举手之劳,也应该优先给其他人。 “因为你眼光好啊!学的是咏雪宗。”宁不欢撇了撇嘴:“若你学的是飞云剑宗,不用殷璇出手,我就已经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了……” “呃。”那少年眨眨眼:“可我听说飞云剑宗好像是……八大仙宗里的第一大剑宗吧?” “第一?”宁不欢瞥了他一眼,道:“那你怎么不学?” “我,我学不会……” “学不会飞云剑法,却能学会咏雪剑法?那你未免也太小看咏雪宗的剑韵了吧?”宁不欢好笑道。 那少年垂下眼睑,小声地说:“如果能拜入仙宗,谁愿意偷学啊……” 说罢默默转过身,开始制作自己的阵旗。 宁不欢哑然,楞楞地看着他的背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八大仙宗收弟子第一条,首先得是家世干净之人,祖上非娼盗非奸邪,其次才要求天资悟性。 这少年的天资悟性不必说,只是偷学就能偷得三分像,还不至于连外门考核都通不过,如此一来,唯有家世这条不通过的可能性最大了。 “你想拜入仙宗,不就是想拜师学艺吗?”宁不欢问。 那少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闻言不转身也不否认。 “司南谷招弟子的方式是奇怪了点,但这个宗门在域内域外,好歹也是有点名气的,你为何不索性安心留在这呢?” “我不喜欢修阵法,我只想以剑入道。”那少年一边鼓捣阵旗,一边咬牙倔强地说。 宁不欢挠挠头,仿佛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执着。 “可你现在不是没得选么?再说了,什么入道重要吗?大不了以后再学剑法不就好了?” “重要!我才不要修什么狗屁阵法!”那少年似是对最后一句颇为敏感,一听到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更是把刚刚做好的一面阵旗狠狠地砸到地上。 宁不欢看着断成两半的阵旗杆,拿着笔的手都抽了抽。 “喂,这一共就十八根,多了没有。” “没有就没有!”少年站起身怒道:“谁稀罕这个破地方!” 宁不欢见状摇了摇头,悠悠一叹:“人在江湖飘,随遇而安最重要……” “那你呢?你原本修的什么道?”那少年闻言不服。 “我?我什么都学啊!什么符咒术法、刀法剑法,还有什么花拳绣腿……我不挑食的。”宁不欢专心致志地画着图案,一笔一划有轻重有缓急,看起来得心应手的样子。 那少年的目光从不可思议到不屑一顾,最后嘴里只吐出了两个字。 “顽劣!” 宁不欢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诘问道:“你还不是大宗门的人呢,就拿大宗门的宗训约束自己了?” “哼!”那少年双手抱肘,一副不想再跟他废话的样子。 “我觉得我应该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意思?” “你还真有几分咏雪宗的‘神韵’来着。” 那少年似是听出了宁不欢藏在夸赞中的一丝嘲讽,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宁不欢对此不为所动,还笑嘻嘻地说:“我叫宁不欢,兄弟贵姓?” “免贵姓刘,名谨,字谨言。”那少年没好气地回应道。 “好的好的,刘谨。”宁不欢边说边收起笔:“好心提醒你一下,还剩一个时辰,我就先睡了啊。” “你!”那名叫刘谨的少年瞠目结舌。 宁不欢把做好的一组阵旗收进空间戒,然后随便捡起一张草席,旁若无人地睡了起来,看得他不禁胸腔赌气。 刘谨转头望了望仍在忙碌的众人,又低头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阵旗,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后,捏紧的拳头还是松开了。 伸手捡起断成两截的阵旗杆,缓缓走回了原来的位置坐下,然后聚精会神地修复着断裂处。 他不愿随遇而安,但更不愿命丧于此。 姜如给的两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宁不欢却闲得睡了一个时辰。当然,最肆无忌惮的还是殷璇,一睡就睡足了两个时辰。 时间一到,一名指引者准时走入洞府。 除了宁不欢、殷璇,以及正好赶制出一组阵旗的刘谨,其余所有人都因任务未完成,而被指引者带离洞府,不知去向。 不久,另一名指引者走了进来。 “你们三个,任务完成,跟我来。” 殷璇与刘谨对视了一眼,一瞬间仿佛有火光闪过。 宁不欢也不在意这两人的恩怨,率先跟上了这名指引者。 “怎么?不服气就再比一场?”殷璇从牙缝里悄悄挤出一句,还挑衅般的扬了扬眉。 “怕你不成?”刘谨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二人不约而同冷哼一声,迈步跟上了前方的指引者。 指引者一路沉默无言,将三人带回到昨日讲学的洞府。 在洞府的边缘站定,宁不欢定睛一看,偌大的洞府果然只稀稀拉拉站着二三十人,不禁好奇地看向殷璇。 “你之前怎么知道他们会消失的?” “我偷听到的。”殷璇悄悄地说。 “那你还听到了什么?” 殷璇微微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总之不管什么考核,一定要做留下来的那一个就对了。” 姜如仍旧站在洞府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视一眼众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一惊。 “昨日让你们两人一组,今日依旧是两人一组,不过不是队友,而是对手。” 闻言,宁不欢和殷璇面面相觑。 姜如毫无停顿,接着淡淡地说道:“你们自己做的阵旗,想必你们自己更清楚。布好阵,率先抢得阵眼控制权者为胜,可留下。” 话音刚落,殷璇的脸“唰”地就白了,她根本就没有参与阵旗的制作。 宁不欢稍微想了想,退后找了一块空地,走几步就插一面旗,左顾右盼,似是在计算着什么。 平面式阵,不需要多复杂的地形,最常见为初级陷阵。只能短时间生效,多用于禁锢行走类妖兽的行动,给人制造那一瞬间的捕猎时机。 就在殷璇愣神的时间里,宁不欢已经布置好了。 “过来吧。” “我……”殷璇咬着嘴唇,“我认输”这句话她也实在说不出口。 眼见宁不欢已经就位,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宁不欢的对面,二人隔着阵法遥遥相望。 “你怕什么,昨天不是听讲了吗?”宁不欢无奈地说道。 殷璇瞪了他一眼:“说的轻松,可阵旗都是你做的……” 宁不欢一脸无辜地摊手,道:“我也是按他说的做啊!一样的,不用怕。” 殷璇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阵旗,图案的确是昨日刚学的图案,就是阵旗的位置似乎有些偏差,也不知宁不欢是真粗心还是假大意。 其他人的阵法并没有宁不欢布置得这么快,于是姜如便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宁不欢和殷璇的身上。 宁不欢拔出勿念,遥指着殷璇道:“来,拔刀吧。” 殷璇深吸一口气,逐渐沉下心来,反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了双刀。 两把弯刀仅比普通匕首厚重一些,看起来并不算十分锐利,相反还有一些钝,上面几乎没有灵力波动。 宁不欢一愣,才想起来她手中的双刀只是凡器,便果断收起了勿念。 “你?”殷璇看到宁不欢的动作,也不由得顿住了。 没等她继续发问,宁不欢手指掐诀,同时掏出了一张灵符,踏着灵猴身法便冲入了阵中。 殷璇见状,将双刀持于身前,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这……” 殷璇眉头轻蹙,只见他的身法灵活多变,第一步踏出,便已经出现了无数可能。 要知道,她一切的依仗就是她的身法,如今竟然棋逢对手,入神中不禁被勾起了兴致。 殷璇身形一闪,也踏入了阵中,身后仿佛出现了数道幻影。 在诡异多端这一点上,二者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宁不欢也感到十分惊诧,虽说世上功法千千万,但上品身法却是极少的。 据轩辕凛然所言,他自创的这个身法已经属于中上品了,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完善,升级上品也不足为奇。 宁不欢惊诧的原因就在于此。殷璇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子弟,明明已经修炼到练气圆满,却连一个像样的灵器都没有。 第40章 双阵眼的初级阵(下) “果然还是草根修士占大多数啊……”宁不欢暗叹道。 殷璇可不知他的想法,只觉得此番对阵颇有压力。双方的身法都习得非常成熟,饶是如此,她在灵活上竟已有些力不从心。 灵猴身法是轩辕凛然在深山中偶然摸索出来的。在得知梁家被押送的路线之后,为了假扮地猴妖救人,他混入猴群几日不眠不休,不断地观察模仿,竟意外窥得了一些门道,最后便总结出了这么一套身法。 宁不欢是第一个跟轩辕凛然学习这套身法的人,从最初的三十二式,精修成如今的五十七式,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殷璇的武功是机缘巧合之下拜师习得,只是严格听从师父的教导,没有掺杂入自身的理解和改动,所以在灵活应变上,并不如宁不欢来得从容。 但她的幻影确是有着很强的迷惑性,若非范围攻击,很难保证击中其本体的几率。 宁不欢对这样的身法十分感兴趣,好几次错身而过都没有看清,心中一动,便刻意周旋起来。 当幻影出现时,宁不欢便用身体尝试着穿过去,却诧异地发现每次都能成功。 宁不欢感到奇怪:不可能每个都是幻影吧? 时间一长,殷璇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仿佛自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顿时恼羞成怒道:“宁不欢!你耍我玩呢!” “没有!”宁不欢轻轻一跃,刀尖擦身而过。 “那你在搞什么名堂!”殷璇也是不管不顾地一刀丢出。 “我在等你激活阵法啊!”宁不欢眼珠一瞪,立刻抱头鼠窜。 殷璇闻言停止身形,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盯着他满脸不解。 “等我激活?”殷璇问。 “你抢阵眼就好了,干嘛非要打死我啊!”宁不欢夸张地叫道。 “你!”殷璇愣了愣,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忘了“正事”,得他这么一提醒,却搞不清楚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不要跟我说你找不到阵眼在哪。”宁不欢瞥了她一眼。 “你才找不到!”殷璇怒道。 说着一脚踏入三面阵旗中间,单手掐诀一指,三面阵旗便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一道无形的能量从地上激荡而起,从四面八方向阵中汇聚。 但出乎意料地,宁不欢也同时单手掐诀,一步踏入身后的三面阵旗之中,二人的动作惊人的一致,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谁控制了阵法。 一直默默观望的姜如目光一凛,只见阵法忽然运转起来,竟与叠阵的手法极其相似。 但真正的叠阵需要多人同心合力,默契控制阵法的运转,而不是像他俩这样,一人一个阵眼,同时控制同一个阵法来打架。 这完全就是胡闹! 姜如虽然心中愤怒,但博学如他,也愣是不知他俩是怎么做到的。 宁不欢并不懂什么深奥的阵法之道,不过是昨日学了些基础知识,再稍微结合万尸林禁制中的一些布置手法罢了。 洞府中的人见状,也纷纷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一个阵法……怎么可以同时被两个人控制?”刘谨喃喃道。 这只是一个最初级的阵法,作用等同于猎人的一张网。结果这两人就这样跳进了这张“网”,然后互相“网”来“网”去,谁也捉不到谁……这奇异的一幕,完全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 殷璇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被禁锢住了,但又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还能继续操控阵法。 宁不欢站在三面阵旗之中,感受着充盈在阵中的灵力,不禁嘴角一勾。 殷璇将弯刀收回身后,双手掐诀,聚精会神地看着宁不欢。 后者转头也收起了灵符,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两股看不见的能量波动同时暴起,又同时抵消。 “住手!” 毫无预兆一声厉喝,打断了兴致勃勃的二人。 话音刚落,姜如突然飞至二人中间,大袖一挥,不由分说地拍散了阵法。 二人到退一步站稳身形,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脸上露出几分询问的神情。 殷璇切磋得正尽兴,忽然就被打断了,心中感到十分不满。 “为什么停啊?我们的胜负还没分出来呢!”殷璇大声道。 宁不欢闻言没说话,却是笑了笑。 “你们两个,都可以留下。” 姜如恶狠狠地瞪了殷璇一眼,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殷璇瞠目结舌,看着姜如缓缓走回了洞府中央的位置,才恍然想起,能留下来的条件是“率先抢到阵法的控制权”,而不是分出胜负。 这么一想,殷璇忽然震惊得无以复加,一个闪身来到宁不欢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刚才控制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陷阵啊。” “什么级别的!”殷璇不相信。 “初级啊。” “骗人!初级阵法怎么会有双阵眼!”殷璇怒道。 “所以是两个阵法啊。”宁不欢被晃得头都大了。 “两个?”殷璇一顿:“十八面旗哪来两个阵法!” “交叠啊……” “十八面旗……可以交叠?”殷璇一脸茫然,许久还是松开了手。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阵法盲对不对?” “我们不是听学了吗?”宁不欢无奈地说。 他也没骗她,如果没有这些基础知识打底,愣是再给他看一百遍万尸林屋里那本书,他也鼓捣不出一个像样的阵法来。 殷璇却摇了摇头:“姜如尊可没讲过这些。” “那你可还记得他说阵法与禁制之间的关系?”宁不欢问。 殷璇皱着眉回忆道:“阵法包括禁制?禁制属于特殊阵法?” “设禁制不需要阵旗,只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框出一个灵力场,以及一个汇聚灵力的阵眼。”宁不欢慢慢地解释道。 “而陷阵的用途,正好是封锁猎物的灵力。我只是稍微改了一下,让灵力回流到阵眼中,暂时形成一个灵力场而已。” “可是……”殷璇懵:“可是哪来的猎物?” “以我们的站位来看,我们两个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 “那我们的灵力不是被封锁了吗?” “所以我们站在阵眼上,我的灵力变成你的,你的灵力变成我的,我们只是在消耗彼此的灵力在打架。”宁不欢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所以说……”殷璇眨眨眼。 “所以说我们只是投机取巧,钻了规则的空子。看起来很悬,但其实等同于半个废阵。只要我们其中一个踏出去,这个局面就破了。” “哦……”殷璇点点头。 宁不欢看她似懂非懂的神情,总算感到了一丝欣慰。只是没等他欣慰多久,殷璇的问题又来了。 “那这个阵法,你是怎么改的?阵法是说改就改的吗?” 宁不欢却理所应当地反问道:“阵法不就是用来改的吗?” 殷璇一呛,瞪着眼睛好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宁不欢悠悠地走向一旁:“而那些一成不变的阵法,摆出来不就是让人破的吗……” 殷璇“噔噔噔”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服地说:“妖兽可没这个智商!” 宁不欢抿了抿嘴:“那你怕是对妖族有什么误解。” “才没有!”殷璇气鼓鼓地回道。 “砰——” 忽如其来一个巨大的声响。 两人本能一左一右地闪开身,只见一个人影伴随着一阵风,重重地摔倒在地,从二人中间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宁不欢定睛一看,不禁诧异道:“刘谨?” 殷璇下意识地扭过头,望向方才发出声响的地方。 一名端着罗盘的青年站在阵法中央,一脸不屑地看着地上的刘谨。 能来到洞府中的,只有刘谨一人形单影只。姜如便安排了一名外门弟子与其对战,胜负条件与其他人一样。 这对刘谨是十分不公平的,但他也没得选择。 “你输了。”青年淡淡地说。 刘谨咬着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慢地站了起来。 “可你也没赢啊。”宁不欢忽然说道。 青年皱眉,顺着宁不欢的目光,只见地上倒着一面阵旗,不知它何时断成了两截。 刘谨愣了愣,那面旗子正是被他砸断后,又修补回来的那一面。想来应是受了能量冲击的影响,修补的材料又极其粗糙,才承受不住再次断裂的。 那青年仗着自己是正式弟子,战斗中一直托大,始终不去抢夺阵眼。 当这面阵旗一倒,阵眼就溃了,整个阵法也随之变成了一个废阵。 如此一来,这场较量便没有人获得胜利,因为谁也没有抢到阵眼的控制权。 “这……” 旁观的众人目瞪口呆。一边是双赢,另一边是双败,今日的考核可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一起带走。”姜如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青年脸色一变,先前高高在上的样子荡然无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如师尊饶命!”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您……” “不要!不要带我走!放开我!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洞里,让听闻者不寒而栗。 刘谨默默看了宁不欢一眼,随后也被人带离了这里。 第41章 “神级”委托 经过了一轮对半的淘汰,最终留下的只有十四人。 从最初的几百人,筛选到这十几人,司南谷可谓是煞费苦心。 “恭喜各位,成为我宗的外门弟子,即日起,享受我宗的外门待遇,并拥有挑战进入内门的资格。” 姜如的声音回荡在洞府中,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啊?这就结束啦?”殷璇一愣,一颗悬着的心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宁不欢却高高地举起了手:“请问!怎么挑战进入内门啊?” 话音刚落,四周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姜如锐利的目光扫来,发现竟是那位“阵法天才”,紧绷的脸皮也悄然松了松。 “你胃口不小啊?叫什么名字?” 宁不欢嘻嘻一笑:“宁氏,字不欢。” “宁不欢?”姜如点点头:“你很有天赋,但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应当循序渐进,切勿急躁。” 宁不欢却丝毫没有被批评的觉悟,反而厚着脸皮说道:“就试试嘛!不成也不亏啊!” 姜如眉毛一挑:“谁告诉你不成也不亏?” “失败有惩罚?”宁不欢试探道。 “那是自然。” “什么惩罚?” “关进绣阵一天一夜。” “……就好了?” 姜如忽然一口气堵在胸腔里,恨不得立刻让他尝尝绣阵的滋味。 其他司南谷弟子虽不能言语,但他们的表情皆是十分精彩。 绣阵,也叫千疮百孔阵,由整整一百根绣花针组成,以人体为绣布,最后不仅仅是人,就连灵魂也变得千疮百孔,痛苦而死。 绣阵是司南谷最常见的惩罚手段之一,人人谈之色变。 也只有初来乍到的新弟子,才会不知它的威名。 宁不欢没听说过,自然也就不怕,但殷璇还是及时拉住了他。 “你傻啊!先学一会儿再挑战不行么?” “有道理。”宁不欢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 “……不是?你就真只学一会儿啊?!” 宁不欢从外门藏书阁走出,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殷璇。 二人从天微亮时进的藏书阁,天大亮就出来了。 虽说只是一个外门藏书阁,藏书量不大,但这么点时间,就算他看得完,也不可能完全记得住。 殷璇是亲眼看着宁不欢翻书就跟玩似的,“哗啦啦”一本就过去了,也不知有没有把内容看进去…… “我没时间啊。”宁不欢边走边说。 “你要干嘛?”殷璇紧跟着他,满脸不解地问道。 “我要进内门。” “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 “花一整天还带不走个人,我还要不要混了……”宁不欢头也不回地说。 “带不走?”殷璇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一个愣神的时间,便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 宁不欢按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行于各个传送阵中,加上坚持不懈地问路,终于找到了负责晋升内门的考官。 “准备好了?”考官打量了他一眼。 “嗯。”宁不欢点头。 “进去吧。”考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要带你去绣阵了。” “嗯。” 宁不欢边应声边抬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而另一边的洞口处,却已隐隐传出了阵阵哀嚎,仿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开玩笑,鬼才要乖乖跟你们玩……” 宁不欢索性开启了领域。 就像是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已经踏了出去,丝毫没有停留。 没办法,谁让这是个回魂阵。天底下恐怕没有比乌铁更能招魂的东西了。 站在后门的接应人,在看到宁不欢的瞬间也是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守错了地方。 “请问,这里是内门吗?”宁不欢向这位接应人问道。 “是……”接应人愣愣地回答。 “那我现在算是内门弟子了吗?”宁不欢又问。 “是……”接应人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忙道:“请等一下,容我知会各位长老一声。” “等等。”宁不欢叫住了他,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反正我问谁都一样,那就问问你吧。” “问什么?”接应人疑惑道。 宁不欢见时间不早了,也是有话直说。 “内门弟子可以进长老的住所找人吗?” 接应人闻言摇了摇头,回道:“长老们住的山谷,只有持着‘长老令’者才能通过。每位长老的洞府,除了获得长老允许外,也只有长老本人才可进入。” “那如何晋升长老?”宁不欢接着问。 接应人瞠目结舌,忽然觉得自己怕不是遇到了个傻子。 宁不欢可以骗人,但阵法不会骗人。既然他能从里面走出来,就一定是个破阵能手。 而且魂类阵法,最能考验破阵者的精神力。精神力越高,所受的影响就越小,也就更能驾驭高级阵法的运转。 初级阵法和中级阵法,都是外门弟子的功课。入了内门,九成以上都是高级阵法,类型五花八门。 如此一想,接应人便稍微有些释怀了。 “晋升长老,需要做出对宗门有贡献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完成宗门已接取的委托。” “有贡献的事?没有制定一个标准吗?”宁不欢疑惑道。 “初级委托积一分,中级委托积三分,高级委托积十分。只要积满一千分,就可以参加晋升考核。若考核失败,则积分清零。”接应人解释道。 “一百件高级委托?!” 宁不欢一听,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是的。”接应人淡淡地说。 “所有长老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目前最高记录是蓝子晏蓝长老,一年零两个月。”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半晌忽然抬起头,问道:“那还有比高级委托,更高级的委托吗?” “有,神级委托。” “神级?”宁不欢好奇地问道:“神级一次积多少分?” “视情况而定。” “那宗门目前有几个神级委托?” “一个。” “几分?” “一千分。” 宁不欢眼睛一亮:“什么委托?” “在岭南、江陵、江南的交界处,有一个千年古阵。委托内容便是前往古阵,救出蓝子晏蓝长老。” “啊?什么?” 宁不欢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世间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接应人瞥了他一眼,道:“要接吗?” “这也太远了吧?”宁不欢嘟囔道。 “有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江陵,自己再走点路就到了。回来时,也可以使用传送符。”接应人随意地说着,只怕是已经把宁不欢当成了一个顽劣心重的孩子。 但宁不欢一听,却立刻欣喜地连连点头。 “接接接!怎么接?” 接应人见状,心下奇异,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一脸古怪地转过身。 “随我来。” - 就在宁不欢前往接取委托时,外门弟子的集体拜师仪式才正式开始。 姜如来到众人面前,发现人群中竟然没有宁不欢的身影,心中顿感奇怪。 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去内门去了。 众多等着欺负新人的老弟子,听闻了这个消息,就像被当众泼了一头冷水。 “这该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但事实只有殷璇知道。宁不欢的确只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在那之前,他压根就不会书籍中的任何一个阵法。 姜如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一切十分可疑。 但具体可疑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宁不欢刚进入内门,按理说,他已经可以选择一名尊者进行拜师了,但他压根就没去别的地方,而是随着接应人,直接去了宗门的委托墙。 看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委托信,宁不欢再次惊讶于司南谷的影响力。 接应人走在前方,带着宁不欢快速通过这条甬道。 直到洞穴的最深处,一封落款为司南谷的信,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这……”宁不欢伸手打开了这封信。 只见信上详细地注明了蓝子晏失踪的情况,以及那个千年古阵的棘手程度。 宁不欢的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在那日之后,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闯进去了…… 不过比起那些可怕而繁杂的高级委托,宁不欢还是选择这个最简单的“神级”。 “你知道接了委托,没有完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接应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宁不欢撇撇嘴,试探地问:“又是丢到什么阵里啊?” 接应人笑了笑,道:“你知道就好。” “别说了,快带我去传送阵吧!不就是个人么?只要没死,最迟明天给你带回来!” “就是死了,尸体也给你带回来,这总行了吧?” 见宁不欢一副要赶时间的样子,接应人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真是的,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今天这个失踪,明天那个迷路,都是三岁小孩吗?”宁不欢双手抱肘,对着空气就是一阵数落。 接应人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代后辈实在是难以捉摸。 “如果你执意要去,你也许会打破内门弟子的存活时间记录。” 宁不欢耸耸肩:“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比如说打破最长记录什么的……” 第42章 落日村的蓝子晏 “宗主,我已经搜查过了,那名闯关者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哪都没有他的踪迹。” 一名长袍青年躬身而立,在他的面前,正盘坐着一名披着斗篷的老者。 听青年说罢,老者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波动。 “那他可曾说过,他来我宗所为何事?” 长袍青年立刻答道:“说是要去蓝长老的住所找人。” “找人?找何人?”老者不急不躁地问。 “据说是被蓝长老饲养的黑鹰误捉回来的人。”长袍青年的神情有些犹豫。 老者见状,便皱眉问道:“可有此人?” “弟子不敢冒犯蓝长老。”长袍青年立刻端正了自己的礼仪。 “今日,不是有一内门弟子,在委托墙最深处,接取了那一份委托么?如果他能成功,子晏就应该要回来了。”老者说得不紧不慢。 长袍青年心中不屑,一个内门弟子接取这样的任务,着实和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能活着逃出来就不错了,更别提能完成这个任务。 但心中想归想,嘴上还是顺着老者的意思说了下去。 “蓝长老若是能平安归来,那真的是太好了。” 老者点点头,缓缓道:“带路吧。” 长袍青年一愣,显然有些跟不上老者的思路:“去哪?” “龙溅谷。”老者道。 “是!” - 宁不欢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回到了域内。 从司南谷驻江陵分部走出,竟是距离第一次遇见梁家队伍的地方很近。 宁不欢还记得那块又高又陡的山崖,而司南谷在江陵的传送点,就藏在这个山崖下的一个洞穴里。 山崖下杂草丛生,洞口四周被禁制包围,再怎么仔细看也很难发现端倪。 洞穴里也别有洞天,活脱脱就是一个简化的司南谷。 宁不欢拿着从总部接取的委托信,“神级”二字愣是把分部的众人全唬住了,甚至连他的身份灵简都忘了检查,直到他走得没影,才匆匆忙忙去和总部求证。 “勿念。” 宁不欢单手掐诀,腾身一跃,便驭剑而去。 看着脚下熟悉的风景不停掠过,宁不欢不禁有些恍惚。 在云地的这些日子,其实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大域外是妖兽的聚集地,因为它们暂不敢踏足人类领地,但人类的资源有限,即使一直在开拓疆土,也无法将整片大陆完全统一治理。 如今,域内的范围不断扩大,导致许多地广人稀的地方,都已重新被妖兽占据。 人们也在不停地清剿,甚至修士们的荡魔行,也是来源于朝廷的支持。比方说,地方官府必需给予帮助,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派兵协助等等。 依照人类这样的繁衍速度与开垦速度,完全统治大陆至少还需要五百年以上。 而大域外就是完全不受人类主导的地方。无论是环境还是生物,大多保留着古时的模样。 妖族经过千年的休养生息,在大域外也是逐渐猖狂起来。 不过云地临近域内,故而妖兽种类不会太多。饶是如此,山寨也无数次面临险境。 所幸,轩辕凛然的选址很有先见之明。整座山不仅四面陡峭,远看还有些呈倒三角状,除非是飞行类妖兽,否则少有能威胁到山顶的其它种类。 当然,少有并不是没有,只是轩辕凛然兼顾着山寨护卫的职务,都给一一肃清了而已。 宁不欢“大病初愈”时,轩辕凛然并不让他过多参与战斗。只让他在能力范围之内,协助大伙儿进行山寨建设,以及周边的防御布置和菜园开垦。 想要山寨安稳发展,就必须得有一个非常强力的禁制。 这也是宁不欢“顺便”混入司南谷藏书阁的原因之一。 轩辕凛然出生于名门世家,从小博览群书,自然也有兼修过一些阵法,但总归只是一些常见的阵法。 司南谷被誉为“第一阵法宗门”,相较之下,以剑为主的轩辕氏在这方面有所欠缺,也是无可厚非。 宁不欢在司南谷虽然只看了外门的藏书,但如果他现在回去给山寨布置阵法,便已经能和轩辕凛然的布置不相上下了。 司南谷利益至上,和信仰至上的宗门不同。 大域外的宗门不受朝廷庇护,没有任何扶持,一切发展和经营都依靠宗门的管理者。 所以这类宗门的职位十分驳杂,但对宗内各种类型的管理者,都可以将其统一称呼为“长老”。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总归只是个弟子,想要获得一些权利,自然是要长老以上的职位才方便。 若将司南谷换作别的宗门,宁不欢或许没这个心思和他们周旋。但司南谷中最高级别的藏书阁,对宁不欢来说,还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临近荷城,宁不欢控制飞剑一沉,落在龙王洞的瀑布之上。 极目眺望,荷城依旧安静地卧在原地,荷花状的护城大阵若隐若现,只是那一片高低不同的屋顶,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破败和清冷。 开凿的河流不知何时已被填上,只剩一片小湖,在冬季里也长不出荷花。 宁不欢站在崖顶,低头看向那道飞泄的银河,直直落入无底洞般的深渊。 似是龙王离开后,这个龙王洞就永远也装不满一潭水了。 许久,宁不欢收起了思绪,踏着剑纵身一跃,转眼消失在漆黑的洞穴中。 万尸林,宁不欢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在这个地方,他必须要召出乌铁剑,否则寸步难行。 反正传送符在手,宁不欢也根本不怕被人发现他在这里。 “去,落日村。”宁不欢道。 乌铁剑收到指令,方向一拐,加速冲往某个方向。 地下森林十分辽阔,要在这里寻找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简直难于登天。 于是,宁不欢索性前往阵眼处,打算借助领域与禁制叠加,让自己的神识扩散,覆盖整个万尸林。 如此再寻找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就会方便多了。 宁不欢心里计划着,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石碑。 落日村还是一如既往的破败和腐朽,跟宁不欢离开时没有一点变化。 忽然,宁不欢目光一凝,立刻停住了身形。 只见地上一个极浅的脚印,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 宁不欢蹲在脚印旁边,心中十分清楚,这个脚印绝对不是他的。 “有人来过!” 宁不欢微惊,迅速动身跑向那间屋子…… 那扇破木门看起来更破了,仿佛被人硬生生闯进去似的。 宁不欢一步踏入房中,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雕像般的女祭司。 她掐诀的动作一成不变,全身僵硬地盘坐在阵眼上。 而在她的面前,竟然倒着一名男子,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蓝子晏?” 宁不欢诧异,弯腰拾起地上的罗盘,正是司南谷独有的法宝罗盘。 蓝子晏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似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趴在地上的手颤了颤。 宁不欢扶起他,从空间戒中拿出了一壶水,慢慢喂着他喝了一口。 “喂,你是蓝子晏吧?”宁不欢问道。 蓝子晏没有回答,苍白的嘴唇干裂得十分厉害,喝了水后才逐渐恢复了一些。 “你……是……”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就连说话也十分吃力。 不过与其说是“吃力”,不如说是“生疏”更准确些,就好像沉睡了一个世纪,醒来后把曾经会的东西全都忘了。 蓝子晏看着宁不欢的眼神并没有很陌生,就好像曾经见过一样。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收起来了。 “你明明见过我,为何忽然改成这副表情?”宁不欢直截了当地问。 “咳咳……”蓝子晏狂咳不止,好半晌才顺好了气。 “我……忘记……我……” “你是想说,你什么都忘记了是吧?”宁不欢微微皱眉。 蓝子晏轻轻地点了点头,十分虚弱的样子。 “那就先回司南谷吧。” 宁不欢也懒得多想,反正人带回去就完了。 “嗯……”蓝子晏没有拒绝,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宁不欢把一张传送符贴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地上同时亮起了两个阵法,耀眼的光芒一闪,二人便消失在原地。 四周重归于静,没有一丝风。 女祭司的睫毛轻轻一颤,若此时有人细细打量,还会发现她的面容似乎有些扭曲…… - 龙溅谷。 司南谷所有长老的休息之所。 每人一个独立的洞府,独立的禁制,哪怕是宗主都不能随意干涉。 吕敬,司南谷现任宗主,极其擅长魂阵。 长袍青年林子峰,多年未晋升长老,大多数时间都在守山门。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龙溅谷,仔细寻找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黑鹰的踪迹。 只有地上飘落的一根羽毛,证明它刚回来过。 吕敬拾起这跟羽毛,呆立半晌,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宗,宗主……是,是真的……” 林子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许久才吞吞吐吐地憋出半句话。 等吕敬和林子峰二人完全离开,一张稚嫩的脸庞悄悄地从禁制里探出,神情紧张,惶恐不安…… 第43章 龙溅谷内水蓝洞 “蓝长老一回来就闭关了,说是谁也不见。” “而且让宗主另外给他找了一处幽静之所,根本就没有回水蓝洞。” “那可真是奇怪了,蓝长老向来喜欢水蓝洞,怎么忽然就换住所了?” “兴许是龙溅谷不够清净吧……” 梁良躲在水蓝洞中,隔着一片水帘偷听洞外的消息。 先前听到声音,还以为这里的主人要回来了,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了,别怕,暂时还没有人发现我们。”梁良转头道。 洞内的布置十分清幽雅静,还有几道水帘从顶上垂下,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 其中一道水帘边,有一张竹席,席上躺着一个人,全身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个时辰前,刘谨意外从绣阵中逃出。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司南谷,慌不择路逃到了龙溅谷附近,正巧遇到了准备从水蓝洞后门潜逃的梁良。梁良见他伤势严重,于是又将他带回了水蓝洞。 刘谨此时的精神有些恍惚,身体还时不时一阵抽搐。据说那是经历绣阵的后遗症,至少需要半月以上才能完全恢复。 梁良见他似乎清醒了一些,便扶他起来,给他盛了一杯水,轻轻地递到他的面前。 “来,喝点水吧。” 刘谨勉强坐稳了身子,点点头接过竹杯,双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这里……是什么地方?”刘谨喝罢,一脸茫然地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梁良环顾四周,轻声说:“好像是什么蓝长老的住所,不过他去闭关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刘谨看他说起“长老”二字,脸上毫无尊敬之色,只有陌生和畏惧,不禁疑惑道:“你……你是司南谷的弟子吗?” “司南谷?”梁良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么说来,你也是被抓来的?”刘谨微微恍然。 “嗯。” 虽然二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俩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但是这个结果,似乎区别也不大…… “你来这多久了?”刘谨问。 “我昨日午时被抓来的,一直呆在这里,哪也不敢去。”梁良小声地说。 刘谨轻叹了一声:“我也差不多,比你早一天而已。” 梁良默然,接过刘谨手中的竹杯,轻轻地放回了原处。 “你叫什么名字?”刘谨问道。 “梁良。” “我叫刘谨,字谨言。” 简洁地介绍完毕,二人又都十分拘谨地互相行了个礼。 “谨言,冒昧问一句,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他们抓我们是要做什么?”梁良跪坐在草席边上,忍不住问了出来。 刘谨的神色有些不甘,低头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皮肉,黯然道:“这是他们招收新弟子的手段,据说每年都是如此。所有人一起从零学习,经过层层筛选淘汰,留下来的才能算是正式弟子。” 梁良眉头微皱:“那你……” “我被淘汰了。”刘谨咬了咬唇:“本来我已经有死无生,但那里的阵法不知为何……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失灵,我便是趁此机会逃出来的。” 闻言,梁良感到十分奇怪。 “你的意思是,只要学得好,被抓的人就能活下来?” “嗯。”刘谨点头。 梁良哑口无言,听说过绑架为了勒索钱财的,没听说过绑架为了逼别人成为自己徒弟的…… “这房间里的书籍我闲着没事,也都看了一点。”梁良说道:“书上的内容,似乎不是非常难理解,但就是……” “就是什么?”刘谨问道。 “就是我觉得灵力很难修炼,怎么练都入不了门……”梁良说着低下头,显得十分挫败的样子。 刘谨愣了愣,继而立刻安慰道:“没关系的,听说学阵法不一定要特别高的修为,就算是普通人都可以学……” 末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去听学么?” 梁良一脸茫然:“听学?我不知道……我被一只鹰抓来这里,因为害怕,就一直没出去过。” 刘谨听罢,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司南谷连逼人拜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再出现其他事情,或许也就不算得十分奇怪了。 “梁……”刘谨一开口就顿了顿,随后问道:“你还没有字吗?” “没有。”梁良的声音轻得像一只蚊子。 “为什么?”刘谨诧异道。 “我还未经过成年礼,也还没入道,不算是一名修士。”梁良说罢低下头。 “你不是已经开始修炼了么?”刘谨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迈出了这一步,都必须要起字的,就像成年礼一样重要。” “还是说……”刘谨犹豫半晌:“你并不想踏入修仙之道?” “不!我想的!”梁良忽然抬起头,眼眶隐隐泛起了泪花:“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爹娘!可是……” “我知道。”刘谨抬起手,拍了拍梁良的肩膀,虽然这个动作会让他更疼。 此时的他十分理解梁良的心情,仿佛看到了刚决心入道时的自己。 “没有什么可是的,当只有生或死这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你就连什么恐惧和顾虑都没有了。” 梁良紧紧地抿着嘴,他也明白,这个洞府并不能躲一辈子。 等到他们被这里的人发现,或许就要面对死亡的来临。 但刘谨刚才也说了,司南谷需要的不是死人,而是能为他们做点什么的“弟子”。 梁良环视一圈这个不大的洞府,光是书籍就占了一大半。 “不知道我现在开始学习,还来不来得及……”梁良喃喃道。 刘谨闻言却是一笑:“死马当作活马医呗,反正我这个样子也跑不掉。” 梁良轻轻地站起身,走到一个书架面前,踮起脚才够到最顶层的书籍,按顺序拿下前四本,又回到刘谨的身边盘腿坐下。 “那我们就在被发现前,先学着吧?” “嗯!好!” 俩人各自拿起一本书,相视一笑。 - 宁不欢手上滴溜溜地甩着一串吊坠似的灵简,上面的“长老”二字刺痛了守门人林子峰的双眼。 蓝子晏归来的消息,司南谷人尽皆知。 同样人尽皆知的,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宁长老”。 一日完成从考核者到长老的转变,堪称司南谷建宗以来的头号传奇。 宗主吕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宁不欢就是林子峰口中的闯关者。 “阵法天才,才凝丹初期?呵呵,有点意思……” 吕敬慢悠悠地摸着胡子,微眯的双眼似笑非笑。 龙溅谷,只有携带长老以上的灵简方能通过门禁。 宁不欢跟随指示,来到一片巨大的水幕前。 持灵简打开禁制的一瞬间,忽然一团黑影扑面而来。 “叮——”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宁不欢横剑一挡,强大的冲劲令他差点站立不稳。 狂风呼啸而过,宁不欢定睛一看,好巧不巧,竟然就是那只抓走了梁良的黑鹰。 “别跑!” 宁不欢眼见着黑鹰扶摇直上,一副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样子,便下意识驭剑追去。 就在宁不欢离开后不久,一张满是诧异的脸庞从水蓝洞的禁制里探出,却左看右看,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又一脸茫然地缩了回去。 “怎么了?”刘谨问道。 “没什么。”梁良微微摇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你听到什么了?”刘谨有些奇怪。 “我刚才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我探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我大概是听错了吧。”梁良边说边坐下来,重新拿起了书。 “哦。” - 宁不欢紧跟着那只黑鹰。后者振翅横冲直撞,前者驭剑锲而不舍。 由于身上带着长老灵简的关系,司南谷的大部分阵法和禁制都不会对他生效。 这么一冲,一人一鸟竟是硬生生地冲出了司南谷的范围。 即便如此,黑鹰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变本加厉,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昂——” 远处一声龙吟响起,一杆长枪如同一道闪电,前一秒还在天边,后一秒就到了黑鹰的跟前。 噗! 高空中血雾弥漫,宁不欢不禁眼皮一跳。 只见黑鹰被凄惨地串在长枪上,一看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是吧?!”宁不欢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 韩战将长枪抗在肩上,枪尖挑着黑鹰的尸体,看着宁不欢的眼神极度鄙夷。 “喂,你就是追这只黑鸡,追了整整一天啊?” “黑鸡?!”宁不欢差点没气出一口老血:“就是这只黑鸡把梁良抓了!我正准备逼它招供呢!” 韩战闻言一愣,眼珠一转,挠挠头讪讪一笑:“那不如剖开它的肚子找找?” 宁不欢忽然一脸呆滞,竟莫名觉得他说的还有点道理…… “带回去剖吧!飞这么高,冻死人了!”韩战说罢转身,缩着脖子连连抱怨。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先回去吧,我有新发现要告诉你们。” “什么新发现?”韩战回头,一脸好奇地问。 “回去再说。” 宁不欢随着韩战回到山寨,众人已经早早就翘首等着了。 站在山寨大门最前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见宁不欢和韩战双双返回,却压根没有梁良的身影,不禁抓着寨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44章 尸傀阵(上) “怎么回事?”轩辕凛然走到二人面前,悄声问道。 “我怀疑……”韩战刚开口,就被宁不欢拉住了。 “大家先回去吧!梁良的去向已经有眉目了,详细情况稍后再告诉大家。”宁不欢正色道。 原本还有很多话的夫妻二人,闻言也消停了一会儿,在轩辕凛然的指示下返回寨中。 待山寨大门前只剩宁不欢三人时,韩战一下划开了黑鹰的肚皮。 宁不欢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它这两天都没吃东西。”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这只妖兽到底是什么来路?”韩战问道。 宁不欢站起身,随手晃了晃挂在腰间的灵简,一副不知是喜是忧的表情说道:“司南谷,就在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啊?”韩战闻言,眼睛都变成了大小眼。 “司南谷?” 轩辕凛然不禁皱眉,心中十分懊恼:“是我大意了……” “不。”宁不欢摇了摇头:“是他们太过于隐蔽,要不是有九十九,我怎么也找不到那里去。” “九十九?”韩战一愣:“那九十九呢?” “在司南谷,我跟它走散了……” 随后,宁不欢便一五一十地将司南谷“招收弟子”,以及后续的委托事件都说了出来。 听罢宁不欢的讲述,轩辕凛然也算知道了他为何喜忧参半。 “你是想以委托为借口,利用司南谷的传送阵往返域内域外?” 宁不欢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打算保留这个东西。”说罢指了指司南谷长老灵简。 韩战恍然大悟:“我说呢,先前忽然感觉勿念去了好远,原来你回了一趟江陵啊?” “嗯,只是我担心有一天,这个山寨会被他们注意到……我怕他们会对我们不利。”宁不欢满脸愁容地说。 轩辕凛然深以为然。一个如此隐蔽的宗门,若是被外人发现了,指不定会为了保密而选择灭口。 “关于司南谷的事,还是暂时先别让大家知道吧。”轩辕凛然叹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不欢顿了顿,又道:“还有,今夜我去找一下蓝子晏,他养的灵兽他应该清楚,说不定能问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那你多小心。”轩辕凛然关切地说。 “对了大叔,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 “关于那颗仙丹的事……”宁不欢提起这个就十分在意。 箫引的灵柩在他的空间戒里存放了很久,因为山寨初建,一直以来也没有真正脱离危机。本以为乌铁剑恢复得差不多就好,不料现在又发现了司南谷就在附近。宁不欢也着实担心,会不巧地在复活箫引时出现意外,所以他也不敢冒险。 轩辕凛然听罢陷入沉思,许久才开口道:“空间戒中灵力匮乏,不宜将人存放过久,然而复活需要九九八十一天,将近三个月,变数实在太大。一旦开始了恢复的过程,她就不能再被收入空间戒中了。” 宁不欢轻轻抚过无名指,眼神中只有坚定。 “这段时间,我打算多去司南谷混混,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强大的禁制。” 轩辕凛然颔首:“如此也好。” 一旁的韩战听二人的对话,早就震惊得不能自已。 “起死回生?你们说的复活究竟是什么?” 轩辕凛然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却微微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那仙丹叫做‘还魂丹’,只有仙位以上的炼丹师才能炼制得出来。整个域内,这样的炼丹师只有一位,他一世都住在宫中。” “而且,这样的丹药,目前只有人类适用。”轩辕凛然详细地解释道:“人类有三魂七魄,还魂丹便是依此规律研制。若想研制出其他,略去实验品不说,过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宁不欢忽然想起了万尸林的那本古书。 早在一千年前,“复活术”就已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构思。 只是不知这千年来,它究竟经过了怎样的演变,最后才得出这样一颗还魂丹。 宁不欢毫不犹豫地将箫引和还魂丹交给了轩辕凛然。只因他觉得司南谷里危险重重,除去那个“神级”委托之外的每个高级委托,都能让他从接取到结束的这段时间里,死个十几二十遍也不为过。 入夜。 宁不欢依言潜入蓝子晏的闭室。 进去后却意外地发现,他的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 “奇怪……” 宁不欢嘟囔着,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一片空荡,连个水杯都没有。 这跟宁不欢白日里看见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这里在白日看起来,至少还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人呢?难道是我记错路了?可是不应该啊……” 宁不欢在房间里踱着步,仍旧希望能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 忽然,宁不欢心中一动,立刻裹着领域,前往那有所察觉的方向。 乌铁对灵魂十分敏感,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从而反馈给宁不欢。 此时宁不欢收到的讯息,就只有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在远离司南谷的一座山峰之上,站立着众多浑身浴血的身影。他们年纪不大,却一个个神情呆滞。 宁不欢躲在远处,依稀能认得清,这些人都是在洞府听学时,不幸被考核淘汰的人。 他们的身上皆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显然是受尽了绣阵的折磨。 几百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而且诡异地保持着僵立的姿势。每个人站立的位置也十分考究,就像要组成一个什么阵法似的。 宁不欢抬头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对应的众人的位置,顿时惊骇万分。 “尸傀阵?!” 这正是落日村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简单的傀儡阵法。 宁不欢记得十分清楚,在星图算法第一记,依靠天地双星图共鸣,汲取天星的灵力,激活阵法的运转。 几百人仿佛对自己的行为毫不知情,皆如木偶一般任人操控。 淡而清冷的月光下,蓝子晏背着手,专心致志地伫立在阵法的旁边。 宁不欢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第45章 尸傀阵(下) 不可描述。 蓝子晏收剑回鞘,自始至终都没使用他的罗盘。 几百具白骨干干净净,在月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宁不欢轻轻捂着嘴,乌铁剑给他传递了危险的信息,否则他也不会毫无动静,仅仅只是躲在暗中目睹全程。 天星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些白骨中,直到整个阵法充盈。 “吼——” 阵眼中的一具白骨忽然仰天长啸,一股汇聚的风暴将其托起,使其仿佛一个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尸鬼将?!” 宁不欢惊惧得无以复加。 这种感觉不会错,那就是以一鬼之力,将飞云剑宗扰得鸡飞狗跳的尸鬼将。 如果蓝子晏是第一次尝试尸傀阵,那他的天赋未免也太可怕了。 星图算法不难,难在同时计算上百颗天星。 宁不欢一样看过那本古书,但即使聪明如他,初次超过百颗也是绝不可能的。 “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没想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宁不欢暗道:“难怪司南谷可以为了找回他,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既然有尸鬼将,就必然有鬼卒。鬼卒的存在就是为了供养鬼将。 只是眼前的这些鬼卒,在一天前还只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 宁不欢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如此惨烈的景象,和古书内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而蓝子晏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甚至还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东敲敲这个,西捏捏那个,时不时还摇摇头。 宁不欢只能远远地偷望着,并不能仔细看清蓝子晏的动作,更无法听到他的声音。 天星闪烁,阵法消失,连带着尸鬼将和尸鬼卒,不知去往了何处。 蓝子晏则悠然转过身,往司南谷的方向走去。 许久,宁不欢才悄悄地爬上了那座山。 即使他十分不愿意细看,但他必须要在一堆堆软榻的皮囊中,确认梁良是否在这里…… 一个时辰后,宁不欢强忍着胃中的翻腾,飞速地跑下了山,跟着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司南谷。 作为一名“长老”,宁不欢自然也有着他的住所。只不过不在龙溅谷,而是在一个名为“风虎脊”的地方。 “还好……梁良并不在这群人里面……” 宁不欢关上门,靠在门背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带回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从方才的某一刻起,在宁不欢的心目中,蓝子晏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从他如此随意地处置那群人来看,仿佛人命在他的眼里,和普通的飞禽走兽没什么区别。 “他应该没有发现我吧……”宁不欢的心中罕见地升起了忐忑的情绪。比起第一次面对万尸林尸鬼将,这种心情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如此,宁不欢还是想就此一走了之。 因为他与蓝子晏相见于落日村,女祭司的房子里。而那本古书的位置毫无遮掩,但凡进了门的人都不会看不到。 加上有着乌铁剑在一侧,蓝子晏自然明白宁不欢就是宁乐,所以也不难猜出,他同样看过这本古书。 这便是宁不欢打退堂鼓的原因。 做对手不打紧,怕只怕蓝子晏把他的身份宣扬出去。 这样一来,别说那群苍蝇,就是司南谷,料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但次日,宁不欢却发现了一个令人诧异的事实。 蓝子晏竟然真的闭关了。 宁不欢确信他就在闭室里,只是周围有着很强的禁制。饶是他有着领域,也很难再像昨夜一样潜入其中。 “这下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宁不欢十分沮丧。 “宁长老!” 宁不欢走在小道上,路边一守卫端正地行礼。 “嗯。”宁不欢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刚走出几步,又倒了回来。 “哎,问你点事。”宁不欢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每年挑战被淘汰的孩子,最后都会怎样处置?” 守卫愣了愣,似是对宁不欢这个问题十分不解,随后才想起他刚来没几天,很多事情不清楚也是应该的,便打消了心中的疑问。 “放入绣阵,强行剔除灵魂中的有关记忆。”守卫一本正经地回答:“最后由指引者带回域内释放。” “带回域内释放?”宁不欢顿时蹙眉:“会有长老经手吗?” 守卫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会,这种事情有专门的指引者,长老不会经手此类事情。”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宁不欢更是确信在古书一事上,蓝子晏完全隐瞒了司南谷。 不过想来也是,司南谷的门人大多不会对宗门掏心掏肺,更多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被淘汰的几百人经过了绣阵的折磨,魂魄早已千疮百孔,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蓝子晏想要得手,难度自然大大削减。 虽然在那之前,宁不欢还不好判断蓝子晏的实力,但在那之后,有了一个尸鬼将傀儡,再加上几百尸鬼卒,他的棘手程度将不可同日而语。 宁不欢着实不明白蓝子晏为何要闭关,当然也不排除闭关只是一个幌子。 随后,又问了守卫关于宗门纳新的事情,所得的线索对寻找梁良也没有丝毫帮助。 告别这名守卫,宁不欢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风虎脊。 “哟!这不是宁长老吗?”忽如其来的一声挖苦,打断了某人的思绪。 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青年,手中掌着一把纸扇,悠悠地从宁不欢身后踱步而来。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年纪轻轻,不愧是阵法天才,真是年少有为啊……”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没等他说完,宁不欢便敷衍地抱拳道。 “哎,宁长老,别急着走啊!依规矩今日午时,风虎脊新的一场‘洗牌战’,还望宁长老莫要忘记才是。”白衣青年淡淡地说道。 “什么东西?”宁不欢也是不客气地问。 “宁长老初来乍到,不知者不怪。”白衣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司南谷有七大谷,八大脊,无论是山谷还是山脊,内部都会有一个对战的排名,无关修为。” “哦?”宁不欢扬眉。 这句“无关修为”被他加重了语气,加上“宁长老只有凝丹初期”这句话又是人尽皆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也是不难明白这位白衣青年的意思。 “每加入一名新成员,排名就要重新变更一次,故也称为洗牌战。”白衣青年的语气中总有一丝淡淡的傲然:“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定。” 宁不欢也学着他的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一直在你现在的名次上,等这次洗牌等了很久?” 白衣青年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之意,顿时勃然大怒:“你……” “那可真是抱歉啊,我来晚了。”宁不欢打断了他,笑出两颗虎牙。 第46章 蝎后马菁 风虎脊,坐落于司南谷的西北方,因姿态像下山的猛虎而得名。 加上宁不欢,住在风虎脊的长老一共八名。 山脊上一共八间木屋,彼此之间相距甚远。但冥冥中却组成了一个阵法,维护着风虎脊的安宁。 宁不欢一通过风虎脊的禁制,首先经过的便是祝云凌的门前,自然被他逮了个正着。 祝云凌生性刻薄自私,免不得要讥讽一番,只是没想到初次“交锋”,竟没讨到半分好,反而还吃了个哑巴亏。幸得其他人都不在附近,否则他的颜面更是一年半载也找不回来。 不再管火冒三丈的祝云凌,宁不欢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径直往他的无欢居走去。 只是在途经蝎后居时,一大片蝎子霸占了整条山道,甚至道路两旁都布满了这种红色的蝎子。 宁不欢见无处落脚,便召出了勿念,正欲驭剑而行,忽然一道鞭子猝然而至。 “嗖——” 猩红的光芒带出一道血涟,洒在地上如波纹一般。 宁不欢看向持剑的手臂,皮肉如同被利器划开,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还是他反应迅速,若稍微迟钝些,这道伤痕现在就该出现在他的喉咙上了。 “懂得抄近道,不懂得打招呼么?”一个比祝云凌还骄傲十倍的声音响起。 宁不欢眼睛一花,跟前便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只见一名女子穿着深红色的紧身皮衣,手上、脚上皆严严实实地裹着皮套,虽然勾勒出的身形十分完美,但那一张不善的脸庞早已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马菁,风虎脊排名第一。虽然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连续几年霸榜风虎脊。 宁不欢对此人只有过一些片面的了解,方才一个照面打下来,便知马菁的“蝎后”之名绝无吹嘘的成分。 马菁一直在等宁不欢出现中毒的症状,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些毒素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宁不欢体内的乌铁剑吸收去了。 只见宁不欢在手臂上的几个穴位连点,将血流止住,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抱了个拳。 “不知主人在家,见谅。” “你?”马菁心中惊疑,表面上却不露神色:“莫非,你就是宁不欢?” “是。” “那你可知我是谁?” “蝎后马菁,化境巅峰,名不虚传。” 马菁冷笑了一声:“挨了我的蝎尾鞭,还能若无其事地奉承我,真当我的年纪跟你一样小吗?” 宁不欢不禁扯扯嘴角:“那马阿姨是要我怎么打招呼呢?” 马菁眉毛一挑,似是被他的称呼气笑了。 “既然你不懂,那今天我就教你点风虎脊的规矩!” 话音未落,蝎尾鞭带着一串暗红的残影,再次袭向宁不欢的脖颈。 这同样的亏,宁不欢也不会傻到吃第二次。 “原来风虎脊的‘规矩’是见面就过招啊……” 宁不欢嘴上说着,脚下一步踏出,竟是在灵猴身法的基础上带出了一道幻影,蝎尾鞭骤然一卷,这道幻影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零零星星的碎片随风而逝。 马菁眯了眯眼,只觉得宁不欢的身法很是不简单。紧接着手腕一使劲,蝎尾又转了个方向,灵活地朝着宁不欢的双脚捆去。 宁不欢一边险之又险地躲闪,一边却暗暗叹道:“那小妮子的功夫果然不是那么好偷学的……” 马菁长鞭挥舞,不知他竟然还有心思开小差,否则定要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马阿姨,这还没到午时呢,您留点力气不好么?”宁不欢看她一脸严肃,忍不住揶揄道。 “怎么?你还觊觎排名了?”马菁嗤笑一声。 “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要是第一名有什么好处的话,我不介意和马阿姨争一下哦!”宁不欢嬉皮笑脸地说。 “好,很好……”马菁忽然收回了鞭子,几乎拖地的蝎子辫在身后轻扬。 “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块中品灵石,足够支持你无欢居的禁制三年。”马菁顿了顿,继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而最后一名,需要每天为第一名打扫院子,直到下一次的洗牌战才有翻身的机会。” 宁不欢眨眨眼:“是吗?可我没听说过这个规矩啊。” “这是我们风虎脊自定的规矩。”马菁负手而立,压根不为他解释更多。 “哦。”宁不欢也不问。 马菁眉头微蹙,补充道:“临阵脱逃,按最后一名处理。” “好好好,那就午时见了,马阿姨。” 宁不欢应了一声,双拳一抱,直接告辞。 马菁咬牙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面沉似水。 宁不欢驾驭着勿念的鞘,持剑沿着小道在低空飞行,避免再遇见一个养蛇或者养蜘蛛的邻居。 “咻——” 仿佛老天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防得了地上,防不住天上。 一名男子脚踏两张灵符,乍一看仿佛凭空而行般的潇洒恣意。 两道人影速度都不慢,转眼便狭路相逢。 宁不欢不管三七二十一,抬剑就是一挥,剑气伴随着一阵海风的咸腥,转眼刮到了那名男子的面前。 那名男子显然一惊,飞速射出几张符咒,才给自己解除了危机。 “你?”那男子又惊又怒,看清面前的人后又有些茫然。 十三十四的模样,不应该都在外门或内门么?怎么跑来风虎脊了…… 在那名男子打量着宁不欢的时候,后者也仔细地观察了他一番。 头戴黑白相间的发冠,以及黑白相间的衣袍,手上捏着的灵符还是白纸黑字。他的全身除了黑就是白,不禁让宁不欢想起了一种动物。 “符咒?”宁不欢眼珠一转:“那你就是风虎脊的钟勋咯?” 他本想说“最后一名”的,但话说出口时还是省掉了这四个字。 “你是谁?”钟勋的眉目总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悲悯,哪怕微怒也毫无锐气。 “宁不欢,新来的。”宁不欢边说边晃了晃灵简,又补充道:“刚才马阿姨教我,风虎脊打招呼的方式就是过几招,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好像宁不欢只是这么随便说了几句,钟勋的怒气就已经消散了。 “好,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哎!”宁不欢忽然叫住了他:“你去哪啊?” “为马姑娘打扫院子。” 第47章 来自金北的委托 宁不欢摇了摇头,总算顺利地回到了他的无欢居。 “看来,能当上什么长老的,都是些怪人啊……” 宁不欢最初修习的便是符咒,虽然最近用剑比较多,但也不代表他把符咒术落下了。 第一个遇见的祝云凌,虽然风虎脊排名倒数第二,还在钟勋之上,但就心机来说,钟勋甩前者一条街也不为过。 宁不欢甚至怀疑,钟勋是有意放水,故意去当这个倒数第一的。 而他的目的也是再明显不过。因为他方才回答宁不欢,说要去给马菁打扫院子的时候,脸颊都飘上了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宁不欢听的书多了去了,涵盖的故事千奇百怪。遇到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像韩战一样,成年了还懵懵懂懂。 不过总归是别人的事,只要不妨碍到自己,宁不欢也是懒得过多关注。 站在院子外看,无欢居的牌匾还是崭新的,由宗主吕敬亲自提的字。 木屋有些旧,像是上一任主人离去了有些日子。 之前宁不欢也没有细看,直到定下决心在这里弄点收获,才开始研究起了这个地方。 说到底,任乌铁本领通天,有的时候还不如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的维护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灵力,建造的过程更是无比繁琐,稍微一个差错,位置偏离不说,若是迷失在空间乱流中,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饶是第一阵法宗门的司南谷,也不过在每个地域设置了一处传送点而已。 而其他的名门名宗,能在除本宗以外的三个方位都设置传送点,就已经是极其奢华的建造了。 相对来说,传送回宗的传送符,制作成本没这么高。 但每张传送符的价值,也是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来的财富。 若这么好的资源不去利用,宁不欢就不是宁不欢了。 无欢居,“无欢”是取“不欢”的同义。 每个居所的名字都需要和居所的主人有所关联。正如同蝎后马菁的蝎后居,还有蓝子晏的水蓝洞等等。 宁不欢无所谓房子什么名字,既然是宗主起的,那就将就用着。 步入院子,花架上只有一些干裂的土,唯一的一颗树也是枝叶枯黄,一旁做成围栏的竹竿更是东倒西歪。 推开门进到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中的灵石槽。 灵石槽的作用多种多样,最常见的还是用于禁制的设置。 宁不欢走到灵石槽前,伸手搓了搓里面的灵石粉。那是一整块灵石消耗殆尽后的残渣,和普通的尘土没什么区别。 先前马菁也说了,宗门给予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块中品灵石。 若是将中品灵石放入这个灵石槽,无欢居将会立刻灵力充盈,并且至少能维持三年以上。 在灵力充盈的地方修炼,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养殖灵花和灵草,甚至饲养灵兽,都必须要在灵力充沛的环境下,否则就只能养些观赏用的花草,和普通的家禽家畜。 而灵花、灵草在修炼的过程中,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无论是帮助稳固修为,还是辅助突破境界,若什么都没有,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便是宁不欢为何极少有时间能安心提升修为的原因。 修为太低,在很多时候,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直靠乌铁的反哺也不是长久之计。 “是应该好好学习了啊……” 宁不欢嘟囔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窗边的卧榻前,盘膝闭目而坐。 很久很久以前,他有一句口头禅:修个鬼的仙。 - 午时。 风虎脊门禁前,八位长老,一个不少。 宁不欢站在人群中,好奇地观察了一圈。女性只有两名,其余的全是男性。 论年龄,自然是宁不欢最小,但年龄最大的,甚至是他的两倍有余。 “怎么说?”宁不欢问马菁,语气就像个老熟人一样。 马菁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第一环节,完成团队委托,按贡献计分。” “这不是最后一环吗?”一个身高横长的男人心直口快地说。 “是我安排还是你安排?”马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马菁的气场很强,此言一出,众人都不再有疑问。 只是此时,在场的任何人都未拿出武器,除了已经打过照面的三人,宁不欢很难将已知的信息,拿来和剩下的四人对上号。 “委托我已经接取了,现在立即出发。”马菁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委托的详细内容,我路上会跟你们解释。” 说罢,便在前方带起了队,众人齐刷刷地跟上,宁不欢摸着下巴走在最后头。 高级团队委托,向来难度颇大,酬金也颇为丰厚。即便如此,这类委托也是鲜有人问津。 先前,宁不欢在路过委托墙时,偶然瞥了几眼,无一不是堪称无解的难题,且规模往往在一座城以上,需要多人齐心协力方有成功的可能。 众人随着马菁来到司南谷中央传送阵,守阵使者在她的指示下拨动了半圈罗盘,阵法的图形也随之变幻,最终定格成某个星图的样子。 “金北?”众人有些意外。 宁不欢仔细地盯着阵法,那图形变幻给人带来的眩晕感,就像众多时空甬道在眼前互相交错。 不少人因为体质问题,也会出现“晕传送阵”的尴尬情况。 就比如钟勋。 当众人通过传送到达金北域时,钟勋几乎要完全趴在地上了。 “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比不过,钟勋,你是准备垫底一万年吗?”祝云凌嗤笑道。 “喂喂,你还好吧……”宁不欢头疼,这钟勋趴哪不好,竟然趴他脚上,结果让他走开也不是,扶也扶不起。 司南谷金北分部一直十分冷落,今日忽然一下来了八位长老,让金北分部的弟子又惊又喜。 “马,马长老……还,还有各位长老!”一个士兵打扮的男子惶恐地行礼道。 “付星光,我们是接取委托而来,给我一份最新的地图。”马菁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 付星光作为这里的负责人,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连地图都贴心地准备了八份,亲自分给了众人。 宁不欢接过地图后,便仔细地看了起来。 此番委托,目的地是一座名为“岩城”的旧城。 由于金北气候恶劣,环境逐步恶化,于是城主在深思熟虑后决定迁城。 城中的不多居民已经出发,正在前往千原北部的路上。跟在队伍后面的,还有一些搬运物资的车队。 在八人抵达岩城的时候,城外就只剩下一批空车队了。 “不知各位仙人驾到,岩某有失远迎!” 一名皮肤粗糙,眼窝深陷的男人走上前来,端端正正地抱拳道。 第48章 岩氏陵墓(推荐第一天,求收藏! 城主岩昱,委托司南谷帮忙解除族陵的禁制,以便迁坟。 岩氏族陵就在岩城以北三里地内,由于禁制年久失修,哪怕是岩氏族人也无法安然进出其中。 宁不欢听着岩昱的解释,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一个祖陵,连自家后人都进不去,这不是让别人笑话么…… 不过岩昱也没有声张,直到把所有平民和物资都送走了,才悄悄地请求司南谷的帮助。 “我们族陵一共南北两个入口,南为正门,北为后门。两个入口都能通往陵墓,但陵墓里机关重重,触发的机制也早就混乱不堪……” 岩昱满脸忧愁,面对众人无奈地说道:“我派过不少人进入其中,皆是有去无回,这才不得不请求各位仙人的帮助。毕竟搬了家,祖坟也不能不要啊!” “如果各位仙人不觉得碍事的话,陵墓禁制解除与否没关系,只要能帮忙把陵墓里的灵柩,以及陪葬品都转移出来也可……酬金方面,可以相应提高一些。” 岩昱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地补充道:“不过为了先人的安宁,还望各位莫要随意开馆才是。” “对了,这是八个储物袋,就交给仙人们了。”岩昱恭恭敬敬地将东西呈给风虎脊的众人。 “好。”马菁接过储物袋,微微点头,继而转向七人道:“岩城主的意思,想必大家都听得很清楚了。” “依照风虎脊原本的排名,单数为一组,走正门,双数为一组,走后门。多余的,补进双数,正好每组四人。” “我想,各位都是主修的阵法之道,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马菁说着,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宁不欢的身上。 “第一轮的比试,就以搬运物品的总数和价值换算积分。当然,出不来的,就当是死了。” “都没有异议的话,就别浪费时间,即刻出发。” 马菁说罢,转身大步离去,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 单数一组,自然是排名一三五七者,第七便是最后一名。 钟勋赶紧强打起精神,快步跟上前面三人。 而包括宁不欢在内,留下的四人皆是一阵沉默。 宁不欢左顾右盼,只见过排名第六的祝云凌。不过风虎脊唯二的两名女修中,还有一名女修留了下来。 除去第一名的马菁,那便是第二名的蛇袖女,王烟白。 如此一来,第四名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吕仁毅,主修阵法道,辅修剑道。年四十有余,一心修炼,并未成家。 宁不欢看了看,见王烟白和吕仁毅都是金口难开的人,便走到祝云凌的身边,语气仍像个老熟人一样。 “喂,祝兄,咱们再不走就落后了。” “……哼。” 祝云凌皱着眉,似乎很不愉快,召出一把巨大的纸扇,跃身其上,率先朝着陵墓北面飞去。 宁不欢也随手召出勿念,驭剑而起,却发现无法用出最快的速度。 只因金北的环境实在恶劣,空中的风沙用肉眼就能看得到,何况这里的冬季着实严寒。 宁不欢的修为不高,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奢侈地使用灵力,给自己布下厚厚的屏障,来隔绝金北的寒冷和风沙。 “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化境啊……” 宁不欢缩着脖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剩下的两人默不作声,各自召出灵器,不远不近地尾随在二人其后。 整个陵墓的占地面积并不小,在地面上呈现的是一个金字塔状,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这是一处族陵。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岩氏陵墓的正北门终于出现在四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斜坡。斜坡很长,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好似没有尽头。 宁不欢的脖子上挂着一颗萤火石,淡淡的光只能照亮身边约十步范围。 若是能有一颗夜明珠,这里将如同白昼。可惜宁不欢穷。 “要是九十九在就好了……”宁不欢暗叹一声。 四人在甬道内行走,互相之间并没有挨得很近,反而相距甚远。 每人查探禁制的方式不同,相隔远一些才不会互相打扰。 而且,若是谁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在这样的距离下,也正好让相邻的人做出反应。 祝云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拨弄着手中的纸扇,好似在演算着些什么,但是由于心绪不宁,怎么演算都很乱。 “云凌,怎么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把祝云凌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吕仁毅正背着剑,单手掐决,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身后。 “干什么?”祝云凌下意识地反问道。 吕仁毅皱眉:“难道你不是因为推算到这里,才停下来的吗?” 祝云凌愣了愣,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扇,果然定定地指着一旁的石壁。 “或许是机关,或许是暗道,总之里面一定有东西。” 祝云凌闻声回头,不禁惊讶道:“王烟白?你不是在后面吗?” “是你走神太久了。”王烟白一脸清冷,似乎不大愿和他多说一句。 祝云凌仿佛对此习以为常,见状并没有十分在意,而是循着二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这面平平无奇的石壁。 “我们谁先来?”祝云凌问。 身边的二人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表示。 “那要不……”祝云凌指了指几乎消失在最前方的宁不欢,道:“让他来?” “他方才路过这里,什么也没算。”吕仁毅皱眉,显然很不信任宁不欢对禁制的理解。 “无妨。”王烟白却道:“若他出了事,只怪他学艺不精。我们风虎脊虽然不如其他,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小子说来就来的。” 祝云凌连忙点头,吕仁毅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宁不欢还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祝云凌在唤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聚到一起了,不禁一脸古怪。 “你们在那干嘛?” 祝云凌露出鄙夷之色:“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面有东西吗?” “哦?什么东西?”宁不欢来到石壁前,随便摸了摸。 “简直毫无章法。”王烟白轻哼了一声,明显对宁不欢成为长老十分不满。 第49章 蛛牵丝 “这种东西,就不用看了吧……”宁不欢转过身,一脸为难地说。 “这种东西?”祝云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说得好像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样……” 宁不欢两手一摊,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雇主要的是祖宗的棺材和有价值的陪葬品,你们给他整这么多干尸回去做甚?” 吕仁毅皱眉,却第一时间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 “干尸?怎么证明你算的是正确的?” “因为他说他很渴啊!你没听到吗?”宁不欢眨眨眼。 王烟白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行啦!要看你们自己看,我先走啦!”宁不欢不再管这三个人,潇洒地转过身,顺便还挥了挥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啊!有缘……有命一会儿见!” 话音未落,忽然“轰”的一声,甬道中烟尘四起。 王烟白收回蛇袖,冷冷地看向破开的石壁。 宁不欢却是什么都没看,麻利地开启了领域,一溜烟逃窜到了甬道的拐弯处。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响起,每一阵爆炸声过后,两旁的石壁上都会出现一个长坑,就像一口口竖立摆放的石棺。 尘埃落定,祝云凌顺着王烟白的目光看向这口“石棺”,只见里面的确是一具干尸。 “他居然算对了……”吕仁毅心中有些惊疑。 “瞎算碰巧猜对罢了。”王烟白边说边看向另一面的石壁。 只见两排石棺皆是如此,每一具干尸都是双手交叉于前胸的姿势,仿佛在进行什么虔诚的祈祷。 嗡…… 伴随着一阵轰鸣,整个甬道开始颤动起来,顶上的尘土“扑簌扑簌”地往下落,三人用各自的方法为自己撑开了屏障,而宁不欢就没这么好运了。 “咳咳……”宁不欢灰头土脸地蹲在拐弯处,这里和两排石棺之间还有些距离。 伴随着石棺的颤动,石棺内的干尸“活了”。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连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来了!”吕仁毅低喝一声,灵剑横举于胸前,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人在缓慢地推着石磨,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咀嚼着骨头。 “都退后!”王烟白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之色。这些干尸的确只是防守的一环,先前不知为何没有被触发,但她方才那一掌,再反应迟钝的禁制也该被拍醒了。 众人先前只是奇怪,走了这么久,什么机关都没有出现,还以为是岩昱危言耸听,没想竟真是禁制“年久失修”造成的。 “找阵眼。”吕仁毅一边挥剑,一边提醒道。 “宁不欢那个臭小子呢?”祝云凌急得破口大骂。他并不擅长近身作战,特别是在比拼力量上。 众多干尸别的能耐没有,就是力大无穷,而且毫无痛觉。 吕仁毅一个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只枯槁的利爪,但干尸的反应更快,就好像有无数丝线连在二者之间,完全是由吕仁毅的动作牵着似的,转眼一爪又追了上来,动作丝毫没有停滞感。 祝云凌心中骇然,扇子一张,“铛”的一声响,随即扇起一阵风,将面前的三四具干尸逼退了数步,但还没来得及喘息,更多的干尸又如浪潮般将三人淹没。 “这个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尽快破解。” 吕仁毅始终很冷静,他发现了这些干尸的行动规律,却无法从眼前的困境中抽身而出。 祝云凌从缝隙中看到了躲在后头的宁不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宁不欢!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竟如此置身事外!” “别喊了!注意配合!”吕仁毅扫了他一眼。正是因为他这一喊,原本三人稳定得好好的局面,又开始动荡了起来。 要说硬撼能力,自然是吕仁毅更胜一筹。而王烟白的蛇袖胜在角度刁钻,且动作迅捷无比,可惜在她面前的是一群傀儡干尸,无论是动作还是角度,皆由牵丝操控。王烟白越是刁钻的攻击,反馈到傀儡身上就更是令人发指。 “蛛牵丝。”宁不欢暗暗惊奇,想起了书中的记载,喃喃道:“没想到蛛牵丝竟然是这样的……” 蛛牵丝,特殊禁制,强度取决于傀儡的材料。 陷入这个阵法中的人很难破阵,因为自身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傀儡,从而使傀儡自动预判拦截,除非这个人的身法高超,否则很难摆脱已经被连上的丝线。 被困的三人目前虽未落入下风,但时间一长,被阵法压制也是必然的事。 破解蛛牵丝的关键在于“蛛”,会吐丝的“蛛”只有一个。只要找出这个关键的“眼”,破阵自然就容易得多。 宁不欢一叹,要是九十九在,只需第三眼一开,便能清晰地看到目标。可惜,司南谷说小也不小,就连宁不欢也无法找到它。 正在僵持中,王烟白忽然目光一凝,整个人气势一变,一条白绫从袖子里激射而出,在后方一具干尸的脖子上缠绕了两圈。 “快!宁不欢!攻击他!” 宁不欢靠在墙边,看着仅有十步的目标,却是摇了摇头:“不,不能攻击他。” “你!”王烟白大怒。 “听我的!攻击他!否则我们死了,你也逃不了!”王烟白仍然不死心地“劝说”着。 “谁死了?你们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宁不欢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你们还能再撑半个时辰呢。” “你……”王烟白的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我早就说过了,这些东西没必要碰,是谁非要动手的?”宁不欢看着她的眼神饱含深意。 见宁不欢丝毫不为所动,王烟白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王烟白?”吕仁毅沉着脸道:“你故意的?” “我没有!”王烟白忙道:“你们别听他胡说!” “就是,难道你情愿相信他,也不信烟白吗?”祝云凌不可置信地看着吕仁毅,后者的动作顿了顿,内心显然陷入了挣扎,看着两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 宁不欢耸了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王烟白牙关紧咬,看着宁不欢的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第50章 分歧 宁不欢站在阵外,傀儡自然不会攻击他,但若是他主动加入战局,必然也会立刻变成蛛网中的“猎物”。 王烟白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无章法的小子似乎看穿了她的计划。不仅如此,这小子的反应还如此灵敏,竟然能在阵法激活的一瞬间逃离出去,这让她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方才他在石壁上一阵乱拍,铁定是暗中动了手脚!且逃离的时机如此精准,现在还想离间我们,这小子好深的心机!”王烟白咬牙切齿道。 “装,继续装。”宁不欢的手里把玩着一块从石壁上掉落的石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看清楚你们现在的处境……现在,就算他俩跟你站一队,你能奈何得了我吗?” “别忘了,他俩现在还被你困在阵里呢!想说服他们对付我,那是不是得考虑一下,先把他俩放出来啊?”宁不欢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就像敲打在王烟白的心里。 “而且你那一掌明明在‘蛛’身上留下了记号,却摆出一副无知单纯的样子,陪这两个愣头愣脑的人玩了半天,有意思吗?” “你……”王烟白气结。 “我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事实是我设计把你们拖住,准备独揽功绩?”宁不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祝云凌在一旁越听越气,忍不住怒道:“难道不是吗?我早就怀疑你了!才一天的时间,莫名其妙就拿到了长老令,你一个凝丹初期有什么资格?!蓝长老肯定是自己破解了阵法走出来的,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没点见不得人的手段,怕是几天就被打回原形,回到你的外门打杂去!” 宁不欢却挑了挑眉:“谁是死耗子啊?” “我……”祝云凌眼珠一瞪,顿时也跟着气结。他的话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宁不欢非要从字面上来曲解,乍一听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然而这边斗得不可开交,那边只有吕仁毅一人在苦苦坚持。 “烟白,把‘蛛’指出来。”吕仁毅沉声道。 从刚才的种种迹象中,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吕仁毅!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挑拨离间!”没等王烟白表态,祝云凌就率先义愤填膺地说道。 “好好好,你们最团结了!”宁不欢说着一副要走的样子:“那你们就在这里慢慢玩,我先进去了啊!” “宁不欢!你休想!”王烟白终于紧张了起来,眼见马上就要被他捷足先登,索性也不在阵里继续做无意义的纠缠。 祝云凌两眼一花,只见原本围绕着王烟白的干尸,这会儿竟全都聚集到他这里。而王烟白的身体却如同一缕轻烟,转眼间便已超过了宁不欢,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前方的甬道中。 王烟白本想先给宁不欢一点教训,但时间紧迫,她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很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计划。 宁不欢扭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二人,无奈地提醒道:“气味……王烟白身上那么重的香水味,一掌下去总会沾上一点的。我站这么远,闻也闻不清楚啊。” 二人面面相觑,立刻将注意力放在嗅觉上,果真发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夹杂在令人作呕的腐臭中。 吕仁毅冷哼一声,立刻锁定了其中一具干尸。滑步,刺出,再上挑,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但,那具干尸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短暂的静默后,所有的干尸都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十分整齐的声音。 “唔——” 这道音波仿佛充满了魔力,将听的人扰得心烦意乱。若是精神力差一些的,甚至还会因此耳鸣目眩。 祝云凌紧紧地捂着耳朵,看起来已经有些难受。而一旁的吕仁毅却神色坚定,巍然不惧,提剑便迎了上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具关键的干尸——“蛛”。 然而,先前还各自为战的傀儡,此刻的动作竟变得整齐划一。 王烟白先前丢出的那条白绫,不知何时缠到了“蛛”的脖子上。也正是因此,才引发了阵法的异动。 “看来,她觉得你俩给的压力很大啊……”宁不欢咂咂嘴,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吕仁毅却瞥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单是剑气就击退了前排的傀儡。 “宁不欢,你还不赶紧帮我们破阵?” 闻言,宁不欢的嘴里发出一声轻“咦”。 吕仁毅却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的心思,而是直截了当道:“王烟白虽然刚离去不久,但她的速度很快。别说你留在这里不走,就只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 宁不欢哈哈一笑,赞叹道:“还行,有个不傻的,那一会儿就方便得多了。” 吕仁毅皱眉:“我可代表不了祝云凌。” “我知道,我也没算他呀。”宁不欢翻了个白眼。 祝云凌一直听得云里雾里,哪怕二人提起了他的名字,脑子也压根转不过弯。只是听着二人一副准备放弃他的口气,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吕,吕仁毅!我们是一个队伍!” 宁不欢闻言好笑:“这话你怎么不跟王烟白说?” 罢了,仿佛随意地将手中的石头一抛。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着这块石头卷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众多傀儡的动作一滞,就好像关节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吕仁毅眼睛一亮,很好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抬手一剑,在干尸中分出了一条道,带着祝云凌逃出了阵法外。 宁不欢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两人,对他们选择深入而不是撤退,也是毫无疑问。 “蛛牵丝”其实并没有被破解。 阵中的傀儡即使失去了目标,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原地呆立着。毫无疑问,下一个踏入阵中的人,定会立即遭遇他们的攻击。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宁不欢道。 吕仁毅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难以相信,他真的才十三四岁。 祝云凌虽然不明白宁不欢的意思,但却很识趣地没有再发言。他已经决定了,吕仁毅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你说‘时间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吕仁毅问。 第51章 第二 三人快速地前进着,宁不欢简单地向二人解释了一番,吕仁毅才知道他为何放任王烟白先行。 一路上,时常能看到被毁坏的机关,但这条道却仿佛无比漫长。 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他们早就能往返城内好几回了。 “看来,王烟白也被困在这了。” 宁不欢观察了许久,为了省力,走的也是王烟白走过的路。不得不说,王烟白能排上风虎脊第二,确实是有些本事。至少在破阵方面,总比在场三人要强得多。 难怪她有自信一开始就想把其他人都留下。 吕仁毅微微皱眉:“可我们也毫无头绪。” “不一定。整个陵墓几乎全是机关和陷阱,就像个迷宫一样,但也许,真正的墓室并不大。”宁不欢随口说着,心中埋藏许久的一个疑惑却没有吐露。 这根本不像个族陵。 有哪个家族会把族陵弄成这个样子?几乎有进无出的设计,压根就没打算让“后人”再埋进来。 重要的是,既然八个人分正面和后门同时进入,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线路却完全没有交汇。 “停一下。”宁不欢道。 “怎么?发现什么了吗?”吕仁毅奇怪,一旁的祝云凌也随之停了下来。 宁不欢蹲下身,将勿念的剑鞘平放在地上,一头朝着甬道前方,一头朝着三人的后方。 随后用食指在剑刃上划了一下,将几滴鲜血滴在剑鞘的凹陷纹路中央。 不多时,朝着后方的纹路最先被血液填满了。 吕仁毅眉头一皱,已是明白了宁不欢的意思:“我们其实一直在往上走?” “嗯。”宁不欢点头道:“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一直在绕圈,路线却一直不重复的原因。” “先前在陵墓外的时候,大家都能看见,这个丘陵并不算高。如果我们能到达最顶端,或许会有新发现。”宁不欢说着拾起剑鞘,也没去管那些未干的血渍。 吕仁毅毫无异议:“那我们要更加小心。” - 云地。山寨。 韩战在静修时忽地睁开双眼。 “母亲?” 话音未落,便已冲出了门外。 面朝东北方向,韩战顿时眉头紧锁。 比起江陵,金北的距离还要远得多,但勿念的情绪仍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它和宁不欢的魂魄相融了。 韩战不可置信,他的母亲可是东海龙母,性子一向高傲。哪怕是一缕残魂,做出这种决定,也足以让全族感到匪夷所思。 其次,宁不欢已经有了乌铁,勿念再相融,只能成为普通灵器,择一穴位而栖。 普通灵器无法铸灵,只有孕育在丹田之中的灵物,才能享有如此“待遇”。 韩战与其说是跟在宁不欢身边,不如说是跟在乌铁身边。 况且,天山冰晶的主人似乎与宁不欢是老相识,那么就一定还有相遇的一天。 他需要通过其他神器的共鸣,来寻找东海沉铁的位置。只要有了四方神器之一,他便可以在大陆上横行无忌,不必再躲躲藏藏畏首畏尾。 可现在,母亲的残魂竟然选择与一个外人,一个人类相融。即使这个人是宁不欢,韩战的心里也莫名感到一阵浓浓的失落感。 而宁不欢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勿念的魂魄竟然跟自己产生了联系。 就在手掌腕横纹上两寸,一个叫做“内关穴”的地方。勿念就像找到了自己的新家,再也不愿回到那枚窒息的空间戒中了。 “王烟白?”祝云凌指着前方惊呼。 只见前方的甬道明明平平无奇,但墙上却挂着一片带血的衣袖,显然是王烟白的衣袖没错了。 “她人呢?”吕仁毅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看起来,王烟白也许是陷入了这个陷阱之中,而且在那之前,大概还经过了一场恶战。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她失手了?不应该啊!除非……” 除非这不但是陵墓的陷阱,也是王烟白的陷阱。 吕仁毅的剑化作了罗盘的指针,不停地演算着什么,却在过程中频频卡顿,仿佛十分犹豫不决。 心中震惊的祝云凌却不像二人如此多虑,而是径直跑向前方的血迹,拾起了王烟白的那片衣袖。 下一刻,三人隐约听到了妖兽咆哮的声音。 “陵墓里怎么会有妖兽?”祝云凌慌道。 宁不欢顿时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动勿念斩出了一道剑气。 霎那间,眼前的禁制如摧枯拉朽般被摧毁。 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当幻象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张血盆大口。 “啊——” 祝云凌因为一瞬间的分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口拽入了万丈深渊。 而吕仁毅虽然逃开了,可双腿仍旧被利齿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宁不欢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并没有反应得如此及时,若不是勿念鞘带他躲过这致命一击,保不齐他也会和祝云凌一个下场。 “继续往上!”吕仁毅沉声道。 宁不欢转头,只见吕仁毅的剑锋赫然指着上方,哪怕双腿的鲜血直淌,也没有打断他的破阵的动作。 “好。”宁不欢并不怀疑,甚至捎带了他一把。 二人驭剑冲向上方,直到明显突破了一层屏障,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里就像是一座古老的宫殿。 殿中央立着一块厚重的墓碑,上面刻着六个字:“神威大将之墓。” 除此之外,大殿里空无一物。 “神威大将?”宁不欢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吕仁毅却阴沉着脸,道:“原本放在这里的灵柩不见了。” 宁不欢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满是尘土的地上有一块巨大的方形印痕,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刚被搬动过,这才露出了一块干净的大理石地板。 “咦?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啊……”宁不欢眨眨眼。 “我还以为马菁会是第二呢,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王烟白?!”吕仁毅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一股怒气。祝云凌生死未卜,分明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好歹大家都是风虎脊的人,王烟白如此不顾他人性命,这让吕仁毅感到十分心寒。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愿赌服输,比赛还有两个环节呢,你再扳回来就是了。” 王烟白轻描淡写地说着,却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升起的一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第52章 神威大将(上) 这是一只头似蜥蜴,身似穿山甲的妖兽。 它虽然体型庞大,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人不禁怀疑它究竟是实体还是虚影。 宁不欢和吕仁毅都屏着呼吸,看着那黑影最终停留在王烟白的身后。 但吕仁毅的眼里藏不住事,立刻被王烟白发现了端倪,在妖兽爪子挥下的那一刻,她想也没想,直接使出了保命手段,化作烟雾逃遁到一旁,重新露出身形后也是目瞪口呆。 这只妖兽明显已经过了渡劫期,是一只真正的妖魔。 不仅如此,这只妖魔的脾气还十分暴躁,根本不给三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一入大殿就开始疯狂地追击起来。 在场的三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却不是王烟白,而是已达化境中期的吕仁毅。王烟白略逊一丝,尚在化境之下的辟谷大圆满,距离突破怎么都差一口气。 比起二人,宁不欢的凝丹初期显然不够看。 虽然凝丹之后便是辟谷,但每个大境界之间堪比天堑,就连每个小境界,都是修炼途上一道道难以跨越的坎。 宁不欢唯一比二人有底气的,就只有铸灵了。 在第一阶段的“铸三魂”上,叶雨眠曾引导他激活了乌铁的神力,初次尝试就达到了胎光境圆满。 而在那个小小的意外中,乌铁与冰晶相撞,作为始作俑者的宁不欢都没想到,自己竟无意唤醒了四方神器之二。乌铁剑和冰雨剑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纷纷突破到了下一境界。 若是叶雨眠离去得再晚一些,宁不欢或许就能看到一把进入第二阶段的半神器了。 乌铁剑突破胎光境后进入爽灵境,在万尸林之战初露锋芒,但在大泽时因强行透支而产生了裂痕,最近才恢复完全。 即便如此,宁不欢在铸灵上的等级,也是王烟白与吕仁毅望尘莫及的。 在整个修真界,无数人终其一生也突破不了胎光境。这与本命灵器的品阶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然,更多的人并没有本命灵器。因为本命灵器只此一把,一旦融合,一辈子都是自身的一部分。若是没有合适的灵物,人们宁可把这个位置空着。也许,有一天机缘巧合,得到一些高品阶的灵物呢? 神器之所以能让天下人眼红,正是因为神级品阶的灵器,必定可以修炼至第二阶段。虽然第二阶段的“造七魄”中,每一造都需要莫大的机缘,但比起毫无几率的低品阶灵器,神级品阶灵器的成功率让多少修士都日夜遐想。 因为若只一心提升修为,首先有一篇好心法,静心修炼几十载,加上各种名贵的灵丹妙药,这辈子总能达到辟谷甚至化境。但一个人修为再高,没有修习武学或术法,也没有一件适合的灵器,到底也就比普通人的寿命长一些罢了。 在修真界拥有仙位的修士多如牛毛,而练出仙器的修士却凤毛麟角。 但凡拥有仙名之物,哪一件不是从血海中淬炼出来的? 若是生活安康,家庭美满,谁又愿意拿性命去冒险?只为延年益寿的话,窝在家里修炼养生就好了。 吕仁毅、王烟白,以及生死不明的祝云凌,都属于这种愿意拿生命去冒险的人。 王烟白暂无本命灵器,全靠阵法与登峰造极的幻术走到今天。 吕仁毅的本命灵器便是他的剑,虽然只有中等品阶,但也被他苦苦修炼到了胎光境后期。 宁不欢从未在司南谷召出过乌铁剑,一直使用的勿念倒是被人熟知。 只是勿念的灵力波动不大,唯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那堪比艺术藏品的外观了。本是东海龙母送给轩辕凛然留作纪念的剑,却一直被宁不欢用来打打杀杀,本人知道了大概也是很无奈吧。 三人在能力上各有长短,若是好好合作,互补一番,哪怕对手是妖魔,也不至于溃败得如此之快。 吕仁毅已经完全不信任王烟白,而王烟白也一心想逃,却无奈妖魔的目标一直是她。 宁不欢尽可能地躲避着战斗的余波,在如此长时间的缠斗下,他竟成为三人中状态最完好的一个。 这头蜥蜴妖魔的攻击十分密集,让王烟白丝毫没有办法使用传送符。 大殿原本十分宽敞,自从这只妖魔一蹿入,瞬间就显得特别狭窄,窄到随便往哪个方向一跑就会撞墙。 直到最后,王烟白手段用尽。她一脸的不甘和狠厉,将怀中装有灵柩的储物袋远远掷出。 只是这一掷的位置十分阴险。目标看似是宁不欢,但他随时都可以走,可他若是真不管不顾直接走开,那么这只储物袋就会引着妖魔,闯入吕仁毅即将布置完成的阵法中。 宁不欢面不改色接过这只储物袋,同时腾身一跃,与妖魔擦肩而过,随即沿着来时的入口跳了下去。 王烟白冷哼一声:“找死!” 吕仁毅脸色凝重,他没忘记大殿下还有着一只妖魔呢,他腿上的伤正是那只见首不见尾的妖魔留下的。 宁不欢这么做,自然也是有着他的考量。 吕仁毅作为在风虎脊呆得最久的人,性格却太过耿直,对待队友就是最纯粹的伙伴态度,哪怕只是临时队友。 方才祝云凌被拖入深渊,吕仁毅既已算出了大殿的位置,完全可以独自逃离,没有必要再告诉宁不欢。若是宁不欢稍微算计他一下,脚上带伤的他也只能当个挡箭牌了。 宁不欢明知这样的人最好利用,但对自己没有恶意的人,他也不大愿意做这个“冤冤相报”的头一环。帮吕仁毅解一次围,也算还了这个人情。 至于为何要跳入深渊,那自然是乌铁剑的心愿了。 乌铁剑对一切阴魂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越是凶厉、残暴的阴魂,就越是无法抵挡住乌铁剑的召唤。 大殿本就是一个阵法,利用“神威大将”的尸身和魂魄作为阵眼,支撑阵法镇压整个陵墓。但神威大将的灵柩一被王烟白移开,镇压就已经解除了。 宁不欢已经听到了乌铁剑欢呼的声音。 第53章 神威大将(中)(祝大家中秋快乐 马菁一行四人正在与深渊下的妖魔战斗,他们刚亲眼目睹了祝云凌被吞入腹中。 但眼前就是真正的陵墓所在,即使这只妖魔非常棘手,也仍旧无法让人产生退意。 就在四人一妖斗得难解难分时,一个更大的黑影扑了下来。 “宁不欢?”马菁目光一凝,只见宁不欢一副被追杀得慌不择路的样子,好巧不巧地向他们四人的方向逃窜而来。 “快跑快跑快跑……”宁不欢就像尾巴被点着火一样,一边扑腾一边大叫着。 马菁见状气得直跺脚,本来四人对抗这一只妖魔好好的,再过一会儿便能将其引入刚布好的阵法之中,怎料忽然杀出第二只妖魔,将四人的算盘都打乱了。 与此同时,在最顶层的大殿之上,吕仁毅的剑毫无预兆地贯穿了王烟白的心脏。 “你……”王烟白满脸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手里还捏着一张来不及使用的传送符。 “既非友,留你作甚!” 吕仁毅拔剑的同时反手一挥,一道剑气如风刃般旋转飞出,在墓碑下一扫而过。 一个不大的深坑出现在墓碑下,王烟白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自己被扔进了墓碑下的深坑中,然后被那块古老厚重的墓碑狠狠压下。 吕仁毅将最后一面阵旗插在墓碑前,阵法激活。 深渊下的众人只感到一阵忽如其来的窒息感,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与外界隔绝了。 两只妖魔的动作也在此刻忽然一顿,犹如被重新封印一般,但也许是王烟白的魂魄不如神威大将,使得整个封印大阵的效果并不如之前明显。 不过对于焦头烂额的众人来说,哪怕是减缓一点妖魔的速度,也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 “谁在控制阵法?”马菁脸色铁青,一边挥鞭御敌,一边问不远处的宁不欢。 “不知道啊!可能是王烟白,也可能是吕仁毅,不过,不大可能是两个人同时。”宁不欢随口道。 “如果是王烟白,我们十有八九会栽在这里。”马菁直截了当地说。 “哦?”宁不欢微微侧目:“如果是吕仁毅呢?” 马菁不假思索道:“有王烟白在,吕仁毅拿不到控制权。” “那说来说去,现在控制阵法的,不就只有王烟白吗?”宁不欢白了她一眼。 马菁顿时沉默了下来,其他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喂喂,你不厚道啊……”宁不欢一边挥着剑,一边喋喋不休地说:“明知道王烟白信不过,你还安排她和我们一组,还有祝云凌也不靠谱,吕仁毅又是个老古董老顽固,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还抢了前门让我们走后门,还……” “你有完没完?!”马菁怒火中烧,若不是这只妖魔一直追着她,她非得找机会把宁不欢的嘴巴封上不可。 “马阿姨,咱们商量个事怎么样?”宁不欢贼笑道。 马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我帮你引开这只妖魔,你趁机去陵墓里收棺材,我不要什么第一名,等你拿到了第一名,奖励的灵石归我,怎么样?”宁不欢扬扬眉:“不然,我现在就去收棺材啦?” 末了又补充一句:“别忘啦!我身法很好的!真的可以比你快哦!” 马菁被他气得心中直吐血,就连躲避攻击都出现了几处不该出现的失误。 “好。”马菁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宁不欢笑露出一对虎牙:“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 “马阿姨一路小心噢!”宁不欢挥了挥手,一剑飞刺入第一只妖魔的一颗眼球中。 “吼——” 眼睛是大多数妖兽最脆弱的地方,即使大多数对妖兽的影响都不大。 这只妖兽也一样。 因为它满脸都是眼睛。 但宁不欢还是稳稳地将仇恨拉了过来,也许是它十分讨厌有人弄伤它的眼。 “他这是要……挑衅两只妖魔?”钟勋捏着符咒,气息明显有些紊乱,看来长时间的战斗已经使他筋疲力尽。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举着双锤的胖子,横长的身高仿佛有三百斤。 “狂妄的小子,自找死路。” 钟勋没有去接他的话,而是默默地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嗖——” 马菁一刻也没有停留,在宁不欢带着怪眼妖魔去挑衅蜥蜴妖魔的时候,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坟墓之地。 其余三人见状,纷纷一惊。 若是真让马菁一个人将陵墓扫空,积分全赚,不管后面两场比试如何,他们都与第一名无缘了。 “跟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立刻反应过来,谁也不愿掉了队。 反正宁不欢自告奋勇上去拖住,虽然看着就像活不过三次呼吸的样子,但好歹也是一个机会,他们三人不走白不走。 宁不欢将灵猴身法发挥到了极致,不断地挑衅和游走在两只妖魔之间,害得两者频频相撞。 当那四人消失在最底层的入口处,宁不欢立刻掉头,召出乌铁剑,直冲深渊之上。 两头妖魔紧追其后,仿佛不吃掉宁不欢誓不罢休。 大殿之中,吕仁毅终于算出了另一条通往最底层的路。身形刚消失在殿门,满地的阵旗就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面对如此剧烈的躁动,王烟白的魂魄根本不可能镇得住。在这两头妖魔的灵压以及乌铁剑的释放下,终是不知不觉地魂飞魄散了。 而宁不欢却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大殿中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眼前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分析,只是飞快地打开了王烟白的储物袋。 “轰——”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一个满是封印的石棺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这个石棺不仅外形狰狞,而且相较于正常棺材的大小,它显然大了两倍不止。 一般人打不开这个封印,但乌铁剑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宁不欢落在石棺之上,手持乌铁剑,对着封印就是毫无花哨的一斩。 “翁……” 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不少碎石接二连三地落下,加上东倒西歪的阵旗,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就在封印解开的刹那,两只妖魔骤然停住了,甚至还有些后退的势头。 “咣!” 棺材板重重地砸落在地,毫不留情地把墓碑压得粉碎。 “沙国不灭……吾王不灭……”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嗓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第54章 神威大将(下) 宁不欢身边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随着乌铁剑一指,黑雾如同一条条小蛇,无孔不入地钻进那具尸体中。 “啊——” 伴随着一声咆哮,巨大的石棺顿时四分五裂。 神威大将双目圆瞪,手持巨剑,魁梧的身躯就像一个巨人,一身铠甲狰狞而厚重,铁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怪眼妖魔睁着满脸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副身躯。已渡劫成妖魔的它其实颇具灵智,在面对宁不欢时自然可以肆无忌惮,但眼前这个“人”的苏醒,骤然唤醒了它几百年前的记忆。 神威大将面无表情,将近九尺的身高令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大殿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巨剑缓缓举过头顶,再缓缓落下。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怪眼妖魔的身躯纹丝不动。 它的额头出现了一条光滑平整的裂痕,下一刻,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直到整个身躯被一分为二。 宁不欢到吸了一口冷气,凝视着巨人的背影,莫名感到心悸。 巨人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意外的是,在妖魔尸体倒地的同时,一团黏糊糊的白色“物体”滚了出来。 “咳,咳……” 宁不欢不禁愣了愣,只见祝云凌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头上身上全是粘液。看样子,如果再憋得久一些,他差不多就得在这妖魔体内窒息而亡。 “你……”祝云凌看到了神威大将,同时也看到了站在神威大将身后的宁不欢,只是眼前的情况令他十分茫然。吞掉他的那只妖魔已经死了,但身边竟然还有一只更可怕的巨蜥,而自己就在这只巨蜥的前掌不远处,这让他半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还有一只,杀了它。”宁不欢并没有管祝云凌,而是继续“命令”道。 神威大将死气沉沉,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宁不欢的话,好半晌才一步一顿地朝着巨蜥挪去。 在巨蜥身边的祝云凌感受得最为清晰,它不是不敢逃,只是被吓得挪不动步。 这可是渡了劫的妖魔啊!祝云凌心中惊骇万分。虽然暂不清楚这两只妖魔是多少年的修为,但只要是渡了劫,哪怕是仙位修士都要暂避锋芒,怎么可能像这个巨人一样,以一人之力压制住两只妖魔? 这个巨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祝云凌下意识地看向宁不欢,却发现后者的气势大大不同以往。 那把通体乌黑的剑散发着丝丝黑雾,持剑的宁不欢又穿着一身黑衣,原本高束的马尾不知何时已经散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黑烟,仿佛与这个诡异的大殿融为一体。 “你,你……”祝云凌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后面那句“究竟是人是鬼”。 “沙国不灭!吾王不灭!” “吾王万岁!沙国万岁!” 神威大将忽然喊起了口号,就像打仗冲锋前的鼓舞士气一样,将巨剑高举过头顶。 看得出,巨蜥在拼死挣扎,但挣扎的仅仅只是内心。 第二剑再次落下。巨蜥的双目从惊恐,到绝望,再到无神,过程中一直都是静悄悄的,整个大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太诡异了!祝云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和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即使令他感觉十分难受,也不敢发出一声抱怨。 宁不欢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掌心同样满是手汗。但他不得不坚持,坚持控制住这个可怕的巨人。 他完全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心神稍一放松,那个巨人转头就会把自己砍了。 墓碑已碎,石棺已毁,封印也无法复原。 神威大将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谁的命令。 宁不欢一咬牙:“回答,你是谁?” “沙国大将,神威。” 宁不欢不禁蹙眉,从刚才就觉得这个词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沙国,在哪?” “就在这,北大陆。”神威大将的音调没有一丝感情。 北大陆?沙国?宁不欢和祝云凌一愣,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段历史。 这是真实被记载在史册中的历史。 百年前,大陆有一段时期分成了南国和北国,只是北国很快就战败了,从此域内就只有一个帝国。 两人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当年的北国大将。 这段历史在民间流传度不高,只因实在没什么可以歌颂、改编的人物传记。而且当时北大陆人烟稀少,败给富饶的南大陆也不足为奇。甚至南国还没出动多少兵马,就轻而易举地将北国纳入版图。 毫不客气地说,“神威大将”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民间是毫无知名度的。 “不应该啊……”宁不欢顿感奇怪:“难道说在几百年前,人类的战斗力就是这么彪悍?” 祝云凌虽然不敢说话,但对宁不欢的疑惑也是十分赞同。 “现在的人类,很弱吗?”宁不欢问道。 神威大将似乎顿了顿,将死灰色的脸转向祝云凌,令后者的身体骤然一冷。 “很弱。”他说道。 宁不欢面露犹豫之色:“你……可知南北国之战,孰胜孰败?” “沙国必胜。” 听闻他毫不犹疑的语气,宁不欢着实不敢告诉他真相。 如此之深的执念,一旦信念坍塌,失控暴走起来,别说是一座陵墓,就是一座城都能给他血洗了。 祝云凌再不靠谱,看到宁不欢凝重的表情也该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多嘴。 “过往暂且一放,你已死去了几百年,如今妖魔猖獗,人类力量薄弱,为了御敌,全大陆的人类都已团结在一起,东南西北再不分彼此。” 神威大将闻言僵立在原地,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内心对于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没想到,几百年后的人族,竟然羸弱至此。” “你本是死人之躯,封印之魂,此时得以恢复行动,完全是因为它。”宁不欢抬起乌铁剑。 “若你还想留存于世,唯一的方法便是依托它,若你不愿,我一旦离去,你将魂飞魄散。” 一旁的祝云凌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宁不欢手上的乌铁剑,竟然是传说中的神级灵器! “神器……神器……”祝云凌后知后觉,原本那丝劫后余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只觉得今日必定要结束在这里了。 第55章 隐患 “留存于世……魂飞魄散……”神威大将反复低喃,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宁不欢耐心地等着。 神威大将的战斗力十分有价值,就这么放弃也实在太可惜了。 不管是保护山寨还是自保,有一个如此得力的“护卫”,自然是再好不过,所以宁不欢才千方百计想要将他“骗”过来。 毕竟真要追溯历史真相,岭南人可是彻彻底底的南大陆后人,若他实话实说,神威大将恐怕灰飞烟灭也不会选择依附。 “沙国后人何在?”神威大将开口道。 “我不知。”宁不欢一脸平静地回答:“但若是你的愿望,以后我会为你留意。” 神威大将闻言,似是满意地点点头,闭上双目,化作一道黑烟融入乌铁中。 铛! 宁不欢单膝跪地,即使有乌铁剑的支撑,也显得十分吃力。 “你……”祝云凌一开口,求生意志莫名地强烈起来:“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我咒我自己行不行?” 宁不欢迎上他的目光,半晌,点了点头。 祝云凌起初还有些不可置信,见宁不欢不似玩笑,顿时心花怒放。三下五除二就给自己下了死咒,以免宁不欢反悔,再杀他灭口。 “我们原地休整一番,其他人应该都在最底层。”宁不欢将乌铁剑插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坐下。 “好!”祝云凌连连点头,巴不得赶快把这身黏糊糊的衣服换了,否则他根本无法静坐。 不再管忙碌的祝云凌,宁不欢闭上眼,逐渐进入调息状态。 内视经脉,内关穴左右各一,勿念剑与鞘分隔而栖。鞘居左,剑居右,似是如此才能更好地被经脉润养。 这些都是勿念自己的选择,宁不欢知道,但并没有阻止。 勿念只有一缕残魂,并不是完整的龙母之魂,比起灵性,自然不如乌铁剑。 有时候宁不欢都会觉得,如果乌铁剑可以化作人形,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孩子。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就在二人静坐的时间里,乌铁剑已经静悄悄地把两具妖魔尸体吸收得一干二净。 妖魔内丹,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就这么被乌铁剑一口气吃掉了俩。加上神威大将的依附,乌铁剑可谓是焕然一新。 宁不欢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是个铸灵的好时机,便将乌铁剑召回了手里,回忆着叶雨眠的指导,指尖如弹奏般上下翻飞。 乌铁剑从一开始的一块丑疙瘩,到现在光滑如镜,在外形上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距离最终形态还相隔甚远,但如今也算一把堂堂正正的“剑”了。 铸灵第一阶段铸三魂,第二魂,爽灵境圆满。 宁不欢想起冰雨剑上精致而有意境的纹路,又看了看朴实无华的乌铁剑,总想在上面刻点什么东西…… “叶憩说过,神器要刻上名字才会特别听话。”宁不欢心中暗道:“那就刻‘小乌’……?” 嗡—— 乌铁剑忽然拼命地摇头晃脑起来。宁不欢平时叫叫也就算了,真要被这种土里土气的名字刻在身上,它的内心显然十分抗拒。 “那你要刻什么呀?蓝天?白云?彩虹?小花?” 乌铁剑一听怕得不行,赶紧自己动手,以免遭到宁不欢的祸害。 不一会儿,只见几道纹路奇迹般地出现在乌铁剑身上,虽然图案有些诡异,但细细看起来竟也别有韵味。 宁不欢忽然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神器自己铸自己?有点意思?” 纹路并不复杂,就好像一个大致框架一样,但比起之前,剑身整体已经精致了不少。 由于陵墓中存在着层层禁制,乌铁剑的波动并没有被马菁等人感知到。 当宁不欢和祝云凌从打坐状态恢复过来,抵达陵墓最底层的时候,双方一打照面便纷纷惊住了。 “云凌?你没死?” “老吕?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两人都十分惊讶地同时说出口。 马菁走到宁不欢身边,看他毫发无伤的样子,眼神继而变得深邃:“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宁不欢却摆摆手,一如既往地露出一对虎牙:“马阿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吕仁毅见到祝云凌和宁不欢二人都安好,顿时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王烟白已死之事。虽然对她下杀心的目的,只是为了给他俩“报仇”…… “王烟白呢?”拿着双锤的胖子走上前,问宁不欢和祝云凌。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一个摊手,一个耸肩,异口同声道:“不知道啊。” 宁不欢看向吕仁毅:“不应该是问他吗?” 吕仁毅自始至终都是板着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 “既然都不知道,说不定是用传送符回宗了呢?”宁不欢随口说道。 众人一听,也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出去找城主吧。”最后一个扛大刀的壮硕男子提出了建议。 无人反对。 宁不欢望了望众人身后的一片狼藉,忽然用十分怀疑的口气说道:“你们都收完棺材了吗?会不会有漏啊?” 马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那你去捡漏好了。” “好!那我去啦!” 众人一愣,没想到宁不欢竟然真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马菁的火气不由得“蹭蹭”地往上冒,然而却愤怒地转过身,只有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都走!让他自己回去!” 几人毫不犹豫地跟上,还有几人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最终还是把宁不欢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乌铁剑能感知到这里的游魂。 虽然众人将棺材、墓碑以及各种陪葬品带走了,但这里的游魂却没有移动分毫。 “神威大将,你看这些人里,有沙国的后人吗?”宁不欢道。 半晌,乌铁剑内传来了否认的意念。 如此一来,宁不欢便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禁制的持续运转需要消耗灵力,神威大将之墓作为总阵眼,自然是用来为禁制提供能量。只是如此庞大的力量,无论是灵魂还是灵石,都会成为各路妖兽的目标,久而久之便引来了各种觊觎者。 神威大将,很有可能是作为“战利品”被放置在这里的。 宁不欢手持乌铁剑,明显感觉到这些游魂正在渐渐消散。 他们无法跟随自己的灵柩离开,更无法只剩一缕灵魂留存在这里。 冥界之门紧闭,人们死后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有消散在天地间。 而新生的魂魄,皆是重新开始,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的“先天优势”。 传说,一千年前的人皇便是天神转世,上任短短的时间,一举带领人族称霸天下…… 宁不欢不知如今这种状态是好是坏,但千年来人类的力量一降再降,也许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冥界封印,的确换来了大陆千年安宁,但无形中也为人类的未来埋下了隐患。 第56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第二更,祝大家 宁不欢将乌铁剑插在地上,领域瞬间扩张,将众多即将消散的魂魄吸入剑内。 忽然,宁不欢心中一动,一剑刨开脚下的泥土。 这是一个朴素的盒子,但却明显施加了禁制。 宁不欢鼓捣了一阵,就满脸无语地把它丢进了空间戒中。 仗着领域,宁不欢几乎把正座陵墓翻了个底朝天,搜罗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大多都没什么实际作用。 宁不欢把这些“垃圾”装在储物袋里,带出陵墓,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城主岩昱。后者自然是一番感谢,然后送了他……一些特产。 “呃……”宁不欢一脸古怪地接过一车腊肉和一车土豆。 “我们岩城的腊肉,用的是传承了几百年的秘制配方!我们岩城的小土豆,别看它们个头小,蒸熟了一口一个!又香又脆……”岩昱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宁不欢打断了。 “城主大人,这个小土豆是不是特别好长?”宁不欢搓着手。 岩昱愣了愣:“是!是!特别好长!我们的小土豆不同其他地方的土豆,再差的土里都能长!” “噢噢!那太好啦!”宁不欢毫不羞耻,又接着说道:“那个……城主大人,您看,我这么卖力,他们全走了,我还在里面捡漏,还捡出这么多来,其实我……” “仙人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岩昱顿时会意。 “我还想要点面粉、大米之类的……哦对了,还有油盐酱醋葱姜蒜……”宁不欢不停地掰着手指头,一旁的岩昱都听愣了。敢情搬迁的不止岩城,还有他宁不欢。 其实他还想要点布匹、针线、铁块等等。但凡是山寨缺的,他都想带回去。只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实在不好意思再要别的了,只能放在心里,以后再找机会再出来买。 “没办法!云地的生活,太原始了!”宁不欢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岩昱罕见地同情起别人来。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岩城的条件已经够艰苦的,没想到,域外的仙人更辛苦…… 岩昱想到这里,一个激动,便掏出一个储物袋,硬是塞到宁不欢怀里。 “这储物袋里都是我府上的食材和调料,虽然存量不多,但一人吃也足够撑上一年了!修仙再忙,也是要过日子的……”岩昱作为一个长辈,看到宁不欢小小年纪就要学艺讨生活,不禁一阵心酸。 宁不欢闻言,顿时热泪盈眶。一边摆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一边快速地将储物袋塞进自己的怀中。 “谢谢!谢谢城主大人!太感谢您了……” 地面上风沙很大,宁不欢就是搓眼睛里的沙子也能搓出泪来。 岩昱本想帮宁不欢理一理散乱的头发,手伸到一半时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只好慌忙地收了回去。 “既然是仙人,那自然是有法宝护主的……”岩昱这般想道。 宁不欢折腾半天,终于道别城主岩昱,返回了司南谷驻金北分部。 只因宗门规定了,传送符每人每年就两张。 “得省着点用啊……”宁不欢心不在焉地踏上传送阵。 在万尸林中救蓝子晏的时候,虽然一次就用了两张,但另一张是算在蓝子晏的头上。 宁不欢十分后悔,若是早知传送符这么稀少,当时就应该让蓝子晏自己传送回去了。 可如今想再多也没有用,幸好现在已是冬天。熬一熬,马上就能迎来新的一年。 一阵光芒亮起,宁不欢出现在司南谷总部的传送阵中。 恰巧是傍晚。 宁不欢没有第一时间回风虎脊,而是悄悄地回到了山寨。 “大叔——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宁不欢略带兴奋的声音传进了轩辕凛然的耳朵里。 后者正在指导众人练拳,闻言便停了下来。 只见宁不欢风风火火地跑到轩辕凛然跟前,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大厨赵大龙。 “今晚——咱们吃顿有味道的!” 赵大龙站在原地,一脸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什么意思呀?小子。”一个老太问道。 “申奶奶!”宁不欢眼睛一亮:“申奶奶最近身体好啊?” “好!好的很!”申蓉笑出满脸的沟壑。 她今年已是七十二岁的年纪,腰有些佝偻,自从修为达到练气后期,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不止十岁。 “小子带了美味的东西回来!您看好啦!” 宁不欢说罢,让众人往广场边上靠了靠,随即拿出岩昱赠的储物袋,将各种食物一股脑儿地倒在广场中央。 “哇——” 人群爆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惊叹。 轩辕凛然眨眨眼,他认得肉干和蔬菜,但其他的瓶瓶罐罐和各种厨具就不认得了。 “咳……不欢,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 “不是不是!这叫‘等价交换’,懂吧!”宁不欢神神气气地说。 “你拿什么换?”轩辕凛然问道。 宁不欢故作高深地望着天:“当然是别人需要的东西!” 轩辕凛然摇了摇头,知道他不愿在众人面前提,也就把话题岔开了去。 “那厨房的几人先去做饭吧,晚点我再给你们几人补习。” “好咧!寨主!”赵大龙喜滋滋地跑了上来,用刚学会的收纳术,将地上的各种食材全都收进手镯中。这是轩辕凛然交给他的储物手镯,虽然里面已经存放了不少云地特产野菜…… “好了,其他人归位,继续练。” 宁不欢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轩辕凛然教拳。 虽然都是一些简单的拳法,但轩辕凛然始终很严格,小到一丁点瑕疵,他都要给挑出来,严肃批评纠正。 “咦?韩战呢?”宁不欢心中奇怪。往常他回来,哪次不是韩战第一个迎接? 宁不欢一溜烟跑到韩战的房门前,轻轻扣了扣。 “韩战?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宁不欢撇了撇嘴,刚回头走出没几步,便看到韩战拖着长枪,慢慢地从远处走了回来。 “韩战!”宁不欢眼睛一亮,赶紧挥了挥手。 韩战似乎没有一点意外,而是平静地走到宁不欢面前。 “回来了?” “嗯!”宁不欢点头,却觉得韩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来了就好。”韩战道。 宁不欢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韩战边说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白天是我巡逻,日落就回来换轩辕叔了。” “那……你白天遇到妖兽了?”宁不欢怀疑道。 “一两只而已。” 宁不欢跟着韩战走进房间,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是嫌这里无聊了是吧?” “不用说!肯定是了!”宁不欢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改天,咱们回域内转一转呗?” 韩战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后者却忽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还记得吗?” “什么?” 宁不欢抬起手掌,作法似的慢慢抚过脸庞。 “咱们在丰冬城买的一对面具啊。” 第57章 韩长老 韩战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又想干嘛?” “和我去司南谷。”宁不欢扬扬眉:“就说,你是我收的亲传徒弟。” 韩战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 “哎!我是认真的!”宁不欢连忙拉住他,强行把他摁在椅子上。 “你先听我说呗!” “说说说说。” “我现在可是风虎脊的长老!有资格带一名亲传徒弟的!”宁不欢边说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而亲传徒弟呢,是可以和师父一同接取委托的,美名其曰——历练!” “然后?” “然后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免费使用司南谷的传送阵!”宁不欢瞪着眼睛,把“免费”二字咬得极重。 韩战毫无反应。 “我带你去玩啊!”宁不欢一拍桌子,豪气万千地说:“大陆很多地方你都没去过吧?” “没。” “那你就不想去看看?”宁不欢不死心地劝说道。 韩战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半天。 “喂喂喂,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宁不欢隔着桌子也要给他一拳:“爱去不去,我会坑你吗?” “去。” “这才对嘛!” 宁不欢终于做好了思想工作,背着手哼着曲儿,出门左拐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韩战却依然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已经不存在的背影,怔怔地看得出神。 脖子上的泪滴吊坠透出湛蓝的光。轩辕凛然曾经说过,它有助人静心凝神的功效。 “唉……” - 趁着天黑,宁不欢才偷偷摸摸地溜回风虎脊。 不料一身黑衣的马菁居然在他院子里守了大半夜。 宁不欢刚推开院子大门,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老实告诉我,王烟白呢?”马菁阴沉着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啊?”宁不欢一头雾水。 马菁却全当他是在做戏:“我在问你,王烟白呢?” “我怎么知道?”宁不欢翻了个白眼,顺手带上大门,径直走向他的木屋。 “她根本就没有回来。”马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而且,她在宗门的灵简,在我们遇袭前就碎了。” 宁不欢“哦”了一声,道:“那可能是掉哪个陷阱里死了呗。”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哪里?身边还有谁?”马菁追问道。 “最后一次啊……”宁不欢仔细想了想。 “最后一次,我帮他们引开那只蜥蜴妖魔,然后直直冲下深渊,就看到你们了。”宁不欢耸了耸肩:“身边除了王烟白,就只有吕仁毅呗,祝云凌早被叼下去了。” 马菁眉头紧皱,假如宁不欢说的都是实情,那么问题就出在留下的二人身上。 吕仁毅双腿重伤,行动不便,按理说不可能是王烟白的对手。 “马阿姨,你别总是想当然好不好,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宁不欢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为了防止她深究下去,再追查到神威大将的石棺,宁不欢也只好引开了话题:“那以后咱们风虎脊少一个人了,怎么办呀?” “我正是烦这个呢!”马菁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 “因为宗主得知风虎脊少个人,又正巧有一个新晋级的长老,所以准备把他分配到风虎脊来。” “然后呢?”宁不欢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马菁瞪了他一眼:“排名重新算!” 宁不欢一愣,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还以为什么人把你紧张成这样。” 马菁十分不满,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啊!所以,我的灵石?”宁不欢突然反应过来,但看到马菁一张臭脸,就知道这个事情黄了…… - 次日晨。 风虎脊七人站在门禁前,仿佛在列队欢迎,但是很显然,众人的脸色都很奇怪。 宁不欢一问才知道,以前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欢迎仪式,今天这不仅是特例,而且还是头例。 在场的除了宁不欢,就只有钟勋的神色和以往毫无差别。 而宁不欢就是从钟勋口中得知的这些事情。 “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门禁外。 “宗主!” 众人看清了来者,纷纷抱拳道。 宗主吕敬背着手,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是最近常跟着的林子峰,而另一人…… 宁不欢的嘴角抽搐,也不知是怎么才能忍住的。 “各位长老不必多礼。”吕敬抬了抬手,随后让了一步,将身后的那名少年带上前来。 一身银白色轻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精致的头冠束着高高的马尾,眉目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傲气,扫视众人的眼光丝毫没有作为新人的局促。 “这位,就是我司南谷的新长老,韩长老。”吕敬脸色平静,也不多做解释。 “韩长老今后便入住风虎脊了,还请风虎脊的各位长老多关照。” 一言不发的少年最后才抱拳道:“韩战,请多关照。” “???” 众人在一一行礼,最后轮到宁不欢时,他就这个表情。 - “韩长老?!” 无欢居里,宁不欢差点跳上了桌子。 韩战镇定自若地坐在榻上喝茶,嘴角似乎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实交代,怎么买通的?”宁不欢才不信他是破阵加神级委托晋升的。 韩战斜了他一眼:“钱啊!” 宁不欢顿时僵在了原地,这段时间韩战一直和他们过着“苦日子”,都差点忘记他全身穷得只剩钱了。 “少爷。”宁不欢一本正经地抱拳。 韩战眉头一皱:“不对。” 宁不欢重新抱拳:“太子殿下!恕草民愚昧!” “得了吧你啊!”韩战看不下去了,一把给他从桌子另一头扯下来,悄声道:“这里隔音怎么样?安全吗?” 宁不欢摇头:“一般般,因为没有灵石,禁制没法激活。” “灵石?”韩战想了想:“灵晶不行吗?” “不行。”宁不欢解释道:“灵晶作为修真界的货币使用,基本都是以颗粒为主,而灵石作为能源使用,体积上自然不能太小。” 韩战有些犯愁。他是兑换了不少灵晶,但市场上却很少有大块的灵石。 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没事,正好你来了,风虎脊重新排名,第一名宗门奖励一块灵石,好好把握!”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今日午时,吕宗主亲自主持来着。” 韩战仿佛局外人一般,一脸淡定地喝了口茶。 第58章 “徒弟” “哦?”宁不欢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猜到是宗主另有安排。 韩战却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只有一场比试,不是我们比,而是我们各自的徒弟比。” “徒弟?”宁不欢一脸茫然:“可你和我都没徒弟啊!” “不。”韩战意味深长地笑道:“我的‘徒弟’当然是宗主安排的,但是你的嘛……” 宁不欢一想到最后一名要给第一名打扫院子这个规则,顿时一脸挣扎。 宗主吕敬为了给韩战“放水”,竟决定用徒弟比试的方法,只因韩战的阵法造诣铁定不如其他人,亲自上阵毫无例外要垫底。 当时,韩战第一次找到宗主吕敬,说的是想学习阵法,但是不希望条件太艰苦,最好从一开始就有个职位挂着。 于是吕敬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在司南谷,长老本就需要带一两名亲传徒弟。除了宁不欢外,风虎脊每人至少也有一位徒弟,平日都住在内门弟子的山洞里。 吕敬也是煞费苦心,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找来这么一位能“完胜”的优秀弟子…… 听完韩战得意的吹嘘,宁不欢忽地一咬牙。 “不行!我可以再抢救一下。” 说罢一溜烟跑出了门外,只留韩战一人满头雾水。 外门山洞。 还是那个宽阔的讲学洞府,宁不欢穿过禁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不少弟子刚想阻拦,一看到那块明晃晃的长老灵简,顿时一阵哆嗦。 “殷璇!在不在啊——” 宁不欢匆匆忙忙地喊道,就连回音都很清晰。寂静的洞府内,皆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认得他的人不多,姜如便是其中一位。 只是眼见他一如既往地没规没矩,虽然面有不悦,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殷璇听到宁不欢的声音先是一愣,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看见他朝自己跑来,才忽然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天才搭档。 “原来你真的晋升长老了?”殷璇的语气仍旧不可置信,再见面的第一句话也丝毫不见生分。 宁不欢却没有丝毫叙旧的心思:“快快快,跟我去风虎脊!” “什么?”殷璇一脸茫然。 “啊!对了。”宁不欢转向姜如,仿佛随口一说似的:“那个……姜长老,这个殷璇我收做徒弟了啊!” 姜如看他的样子不似正经,却也不能说出回绝的话。 “无妨,宁长老请便。” 宁不欢一把拖起坐在地上的殷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打扰了!您继续!” 众人看着殷璇的目光,从好奇到惊愕,最后到浓浓的羡慕。 要知道,外门弟子几乎不可能被长老直接收做徒弟,即使是内门弟子,也都还有成百上千在苦修苦熬着。 “喂,干嘛去啊?” 殷璇也不是傻子,见宁不欢的样子就知道,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急事。 二人快速地走在山道上,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仿佛置身于普通的山林似的。 “帮我打个架。”宁不欢也不绕弯。 “啊?” “一共有七个对手,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总之呢,只要你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了!” 虽然宁不欢的解释十分简单,但殷璇也能从他的意思中猜到一些。 “我的对手?是其他长老的徒弟?”殷璇问。 “聪明!”宁不欢贼贼一笑:“跟我混!包你吃香喝辣!” 殷璇一想,似乎也觉得这样比在外门好,于是便答应下来。 二人边说边走上风虎脊。 殷璇看着平平无奇的景色,起初还以为宁不欢带错了路。 冬季的山脊上,除了荒凉就是荒凉。 哪怕是树,也是矮矮小小的枯树,加上一大片枯黄的野草,就算是外门的山洞,跟这里比起来,也许都更像点人住的地方。 “这里就是风虎脊啊?”殷璇显然有些失望。 “云地可是域外,你以为在哪?”宁不欢看她毫无戒备的样子,不由得提醒道。 殷璇“哦”了一声,随即问道:“那你住的地方呢?” “前面。” 无欢居,韩战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宁不欢带着殷璇回来时,桌上就只剩下一壶喝干了的茶。 “把我的茶当水喝呢!”宁不欢忿忿地说。 “谁啊?”殷璇见状问道。 宁不欢摇了摇头:“算了,你先赶紧补习。等到午时,我们就要出发了。” 殷璇闻言,心里莫名其妙地悬了起来。 “其他长老的徒弟肯定是内门弟子吧……我的修为不高,阵法也不如各位师兄姐熟练……” 宁不欢压根没等她念叨完,一摞书就堆在了她的面前。 “问题不大,看书。” - 午时。 一向冷清的风虎脊,今日却罕见地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宁不欢和韩战,其他众人都是午时前一刻才得知比赛的安排。 当然,一些心细的人也已经猜出了宗主的用意。 但马菁可不管这些,在一旁千叮咛万嘱咐她的徒弟,要小心不可大意云云。 宁不欢一听,顿时感到好笑。所有人都觉得韩战的“徒弟”是最需要留心的,只有马菁十分坚定地让自己徒弟一定小心殷璇。 “那个人的实力很奇怪,他身边的人,必然不能用常理推断。”马菁一脸严肃地教育道。 “是!师父!”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宁不欢摇了摇头,看向韩战的方向。 只见在韩战的身边,有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男孩,和鬼灵精怪的殷璇对比起来,就像是一对鲜明的反义词。 “师父……”男孩面对韩战,微微仰着头,有些生涩地叫道。 宁不欢却眉头一皱,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男孩有些不对,就像是完整的魂魄缺了一个角,给人一种灵魂残缺的感觉。 但其实,这种感觉只有宁不欢才会有,因为他感受到的正是乌铁的感受。 “傀儡……”宁不欢想到一个词。 “难不成,是蓝子晏的杰作?” 宁不欢心中一个咯噔。每每回忆起蓝子晏的事情,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总觉得自已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细节。 殷璇见他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担心比赛的事情。 眼前即使心里紧张到不行,她也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放心!我一定努力,拿倒数第二!” 就在殷璇“斗志昂扬”地看向那名愣头愣脑的男孩时,后者也投来了呆滞的目光。 第59章 封魂钉 殷璇本能地往宁不欢身后躲了躲,虽然那个男孩年纪和她一般大,但眼神中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烂漫天真。 “怎么了?”宁不欢问。 “没……”殷璇摇了摇头,再看向那个男孩时,他已经低下头站到韩战身后了。 时辰一到,所有人已经就位,宗主吕敬径直走向前方的空地,手里还拿着一组阵旗。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吕敬大袖一挥,二十四面旗子同时飞射而出,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除了参与比试的八位徒弟,其余所有人退至风虎脊门禁外。” 没有继续跟随吕敬行动的林子峰站在原地,面向众人一脸淡然地说道。 “各位爱徒走出风虎脊的顺序,就是各位长老最终名次的排序。” 林子峰的话音一落,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而即将参与比试的八人,却没有多余交流的时间。 在阵法激活的霎那,身边的一切景物都隐去了,每个人都仿佛置身于一片白雾之中。 宁不欢和其他人一样,站在风虎脊的门禁外,压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风虎脊的长老神色各异,就连韩战都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喂,老吕,你猜谁第一?”祝云凌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吕仁毅,压低了声音问道。 吕仁毅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宗主不仅亲自主持,还亲自布阵考核。单是在阵法上的造诣,宗主称第二,全宗无人敢称第一。 祝云凌的问题就是白问。 事实是吕敬想怎么排,结果就怎么排。除了第一,其他顺序只看他想不想管而已。 当然,这种事情做得太过明显也不好,半真半假才是最合适的。 可以说,这一次的排名,基本上就能看出八人在宗主心目中的地位,以及未来的资源倾斜程度。 对此,风虎脊的不少人心知肚明。 殷璇走在迷雾中,为防止偷袭,她连最拿手的身法都使出来了。 一双灵动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但只会最基础的演算,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这个阵法的。 殷璇更是头一回遇见如此高级的阵法,在里面瞎转了半天,却仍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好难啊……” “也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 殷璇的心里有些着急,生怕别人都出了去,只留她一人被困在阵法里边,受外面的人嘲笑。 一路上,脚下青草茂盛。 要不是刚和宁不欢走过风虎脊的山道,恐怕她都要把眼前这个景象,当成风虎脊本来的样子。 幻阵,是所有类型的阵法中,最多变、最难解的一种。 无论是阵旗的图案,还是每一面旗子的位置,甚至注入灵力的不同,都可以产生无限的变化。 殷璇别说是才看了几本书,就算她看了一千本,也绝对无法精准地找出规律。 “啊!” 就在心神不宁间,她听到前方一声惊呼。 只听那声音似有些仓促,就像在毫无防备时,突然遇袭的惊吓一样。 殷璇眼珠一转,赶忙在草中隐藏身形,悄悄地靠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殷璇的视野中。 只见那隐约是一名少女,手持荆棘鞭,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被定了身似的。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刚才的那声惊呼,仿佛只是听者的错觉。 “这……” 感受着四周的静谧,殷璇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虽然看不到少女的正面,但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衣,显然就是马菁的徒弟,司南谷内门弟子,方晴。 马菁的实力和名次,殷璇早就听宁不欢提起过,所以对这个方晴还是蛮有印象。 只是优秀如方晴,都能在瞬息之间被制服,后续更是如同一个靶子一样,站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这个神秘对手实力之强悍。 殷璇并不知道方晴的对手是谁,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呆滞的脸庞。 “难道是他?”殷璇心中疑惑:“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四周仍旧静谧如初,气氛怪异得让她忍不住觉得,眼前这一切,包括方晴的身体,都只是一个幻觉。 哪怕方晴一动不动,殷璇也不敢冒然上前查看。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几个或轻或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从不同的方向聚集而来。 “是你?” “你也听到了?” “你,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这几人一打照面,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一问才知道,原来异变发生的时候,几人差不多都在附近徘徊。 就像巧合似的,每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是碍于迷雾的阻挡,才让彼此难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殷璇定睛一看,竟然诧异地发现,似乎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过来了。 “看样子,大家都毫无头绪嘛……” 殷璇躲在草丛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压根就没有跑出来和他们集合的想法。 “前面那人是谁?”一人问道。 “马长老的徒弟,方晴。” “她怎么了?死了?” “怎么可能?宗主看着呢!” 几人一听,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宗门考核向来是点到为止,并不提倡置人于死地。 面面相觑好一阵,几人才同时缓步靠近方晴,想从她的身上寻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咻咻咻——” 几丝银光毫无预兆地闪过,伴随着几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起,转眼没入了这几人的后颈处。 这几人的动作忽地一僵,顿时就像方晴一样,完全被固定在了原地,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殷璇瞳孔一缩,但心中却忍不住地惊叹。 “厉害!这种操作暗器的手法,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沙…… 沙沙…… 他明明是走在嫩绿的“青草地”间,可脚下却发出一阵阵枯叶摩擦的声音,难受得如同一个细嚼慢咽的老人。 当这个声音出现时,殷璇就已经看清了来者。 那个男孩有些呆滞地从迷雾中走来,径直走向这几个雕塑般的人。 他缓缓站定在几人中间,似乎是数了数,发现还不够数,表情不由得僵住了。 第60章 雁只影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殷璇冷汗直冒,心中不停地默念着,祈祷自己不会被他发现。 这个男孩的外貌很普通,属于一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没有丝毫能让人记住的特点。 跟殷璇比起来,这个还未发育完全的男孩,甚至比她还矮上小半个头。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孩子,竟然给她带来了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殷璇没心思深究这其中的原因,甚至不敢再直视他的身影。 因为有的人很敏感,哪怕你只在他背后默默盯着,他一样能感知到。 这个男孩像个木头人一样杵了好半晌,似乎真的没有发现对他来说近在咫尺的殷璇。 于是茫然地转过身,抬腿朝着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诡异的是,他的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当精准,仿佛用直尺量过一样。 随后,包括方晴在内的六个人,个个都像丢了魂似的,挨个排着队,一步一步整整齐齐地跟在那男孩身后,逐渐消失在迷雾中…… 直到四周重归于静,殷璇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在害怕什么?” 轻飘飘的声音冷不丁飘进她的耳朵里,才刚放松下来的殷璇顿时寒毛炸起。 “谁?!” 殷璇拔出弯刀的同时慌忙转身,不料看到的却是宗主吕敬面带笑意的脸庞。 “宗,宗主?怎么是您?”殷璇呆呆地望着吕敬,起初先是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 虽然这场关于风虎脊最新排名的比试,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足以令人匪夷所思…… 风虎脊门禁外,众人依旧在窃窃私语。 只因吕宗主今日确实有些反常,往时基本不会干涉长老之间的事,可今天不但干涉了,而且还是完完全全的干涉,压根就没有长老们说话的地方。 众人只是对韩战的来历有所怀疑,却丝毫没有关注其他。 比如这个原本是宗主内定亲传弟子的男孩,一夜之间也不知是何原因,转眼就拜了新长老韩战为师。 宁不欢也是从众人各种交谈中得知,那名男孩叫做“雁只影”,“只影”是他的字。 因为是宗主内定的亲传弟子,众人对他的了解甚少,但丝毫不怀疑他的实力。 而处于舆论中央的韩战却云淡风轻,对身边一切议论充耳不闻。 直到现在,雁只影和他说过的话,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句,韩战也不在意。 毕竟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徒弟。 而一旁的宁不欢,虽然收的“徒弟”殷璇一样是救兵,但和雁只影对比起来,却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宁不欢身在门禁外,无法得知风虎脊内的情况,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点子,风虎脊的门禁便突然一阵波动。 “哒。”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韩战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宁不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宁不欢翻了个白眼,刚想用口型告诉他“走着瞧”的时候,张开的嘴巴却在一半停住了。 只见雁只影迈出门禁后,接二连三地跟着几个少年,最后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方晴。 几人出来后,皆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在司南谷众多弟子的面前,如此干净利落的完败,让他们几乎羞于见人。 马菁的脸色很难看。方晴走在队伍的末位,这就意味着她的地位比任何人都低。 其他几位风虎脊的长老看见如此排名,顿时神色各异。有窃喜的,也有失落的,更有一个呆若木鸡的。 宁不欢足足数了三遍,也没有发现殷璇的身影。 直到门禁被打开,宗主吕敬带着满脸憋红的殷璇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围观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垫底的“最终人选”原来不是马菁,而是宁长老…… 排名既已定下,在一阵更加猛烈的议论中,韩战自然是带着雁只影去领灵石了。 而剩下几名弟子一脸忐忑,一言不发地跟着在自己师父身后,唯恐哪句话给师父火上浇油。 他们并不能明白宗主今日的用意,也还不能理解这其中的规则,只觉得自己连对手的面都没能见到,就不知不觉地被人放倒,实在有愧这个优秀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这群人中,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祝云凌和他的徒弟。 今日的这一场“比试”中,最开心的莫过于祝云凌了。 他的名次居然变成了第二!直接完成了倒数和正数之间的反转。 “哈哈哈,老吕,你的名次还是不变啊!”祝云凌摇着扇子,凑到吕仁毅面前一脸兴奋。 吕仁毅瞥了他一眼,仍旧没有回答。 祝云凌只觉得无趣,忽然想起宁不欢,扭头一看,结果人都没影了。 - 宁不欢带着殷璇,暂时回到了他的无欢居。 殷璇在宁不欢随意的招呼下坐到矮桌前,后者拎着茶壶去厨房走了一圈。 不多时,一阵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 殷璇扭头,只见宁不欢端着茶壶,手里还拿着一只新茶杯。 “你和他交手了吗?”宁不欢隔着矮桌坐在她的对面,给她倒了杯茶后问道。 殷璇默默地摇头,两手半握拳放在跪坐的大腿上,连茶都不敢喝,显得十分挫败的样子。 “那你看清了吗?关于他的武器。”宁不欢又问。 殷璇仍旧摇头,半晌小声地说道:“我只看见几道光,像丝线一样细……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他们的脖子,他们就被控制住了。” 宁不欢闻言眉头紧皱。 听她的描述,就像是一种便于隐藏的暗器。但这种暂时控制活人的手法,却更像是万尸林古籍里记载的一种活傀儡术。 毫无疑问,这个男孩和蓝子晏脱不了干系。 “只是……蓝子晏回来才多久?不仅能将各种术法熟记于心,还能如此纯熟的运用……” “如果那个男孩也是被他控制的,本身并未习会活傀儡术,那么就是‘双重控偶’手法,这已经是进阶傀儡术了啊……” 宁不欢百思不得其解,蓝子晏再怎么天才,这也有些超过人类能力的范围了吧? “除非……是类似传承的机遇,这些东西被印在他的灵魂里了。”宁不欢想道。 殷璇见他许久不说话,还以为他在为名次的事不高兴,不禁一改往时古灵精怪的作风,弱弱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第61章 计划 “对……对不起啊……” 殷璇自知没什么阵法天赋,辜负了宁不欢的期盼,只能十分诚恳地道了歉。 宁不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仿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那以后韩战的院子,由你去扫就好了。” 殷璇捏着衣角,显得有些挣扎:“那岂不是会……” “会什么?遇见雁只影?”宁不欢料到她心中所想。 殷璇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宁不欢不禁蹙眉道。 “看来,必须要潜入蓝子晏的居所,仔细调查一番。” “蓝子晏?”殷璇闻言眨了眨眼:“就是那个被你带回来的蓝长老?” “嗯。”宁不欢随口应道。 “哎!说到这个事情,我早就想问你了!” 殷璇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就连语调都不知不觉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那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神级任务啊?蓝长老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很危险吗?”殷璇一口气问出了一堆问题,旺盛的求知欲出现止不住的势头。 “听说你完成任务才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大家都说你是半路偶遇蓝长老,然后把他带回来的,真的是这样吗?”说着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蓝长老的身上,怎么会没有传送符呢……” “传送符?”宁不欢愣了愣。 “对啊!据说蓝长老一连几年,足不出户,在水蓝洞里编写阵法书籍。身上不说有好几张传送符,也不可能一张都没剩吧?”殷璇两手一摊,不可思议地说道:“如果不是被禁锢了行动,为什么不使用传送符呢?” “这……的确有些巧合,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找到他。”宁不欢回忆道。 “那你看见他时,他在干什么?” “他晕倒了。” 殷璇闻言,十分诧异地瞪着眼:“晕倒了?那他身边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人吗?” “有一具尸体。”宁不欢答。 “一具尸体?”殷璇眼珠一转,继而问道:“那蓝长老倒地的方向是怎样的?面朝尸体还是背对尸体?” “面对。” “如果他晕倒前的目标是那具尸体,那他苏醒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第一眼又看向了哪里?” “看向……我?” 经这么一回忆,宁不欢的思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蓝子晏从苏醒到回宗,丝毫没有提起那名女祭司一句,甚至连目光也没有多余的停留,仿佛对她一点儿也不好奇。 比起那具尸体,倒是宁不欢更能让他好奇一些。 “这个人的问题很大。”殷璇断然道。 宁不欢想了想,凑到矮桌前压低声音说道。 “这样,明天开始你去内门听讲,多留心一些,能打听到关于蓝子晏的事是最好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看到殷璇迫不及待要将功补过的样子,宁不欢想起了第一次听讲学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是刚被抓来不久,她却能说出不少别人不知道的情报,想来在这方面天赋极佳,于是也没有太过担忧她会搞砸。 “嗯,那我走了,这里你随意。”宁不欢说罢站了起来。 “哎!”殷璇叫住他:“那我今天,住这啊?” “住吧住吧,晚上正好我要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了。”宁不欢随口道。 殷璇挠挠头,似乎对自己占了宁不欢的房子有些过意不去。 “那,那你小心!” “你也别大意,内门没有这么简单。” 宁不欢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便匆匆地离开了无欢居。 此时也不过才午后,但只要过了午时,山脊上的温度就会迅速下降。 天空中飘着一些雪花,零零星星从天而降,但一落地就化掉了,根本积不起来。 顶着风雪,宁不欢径直走向韩战住的院子。 - 战意阁。 两层阁楼既大气又不失精致,一看就是崭新的房子。 屋檐上挂着一个别致的风铃,仿佛察觉宁不欢的到来,发出“叮叮”的声音。 咻—— 铛! 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坚决地拦在宁不欢的面前,锐利的眼神没有丝毫退意。 宁不欢反手握剑,一片薄如蝉翼的尖刀从眼前坠落。 “雁只影?” “师父有命,此处任何人不得擅闯。” “是吗?他没告诉你我是例外吗?”宁不欢随口敷衍了一句,便越过他朝里走去。 一步踏下,八根银针从地上刺出,顿时封锁了八个方位,仿佛只剩天上一条路可以走。 宁不欢背对着雁只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雁只影凝视的眼神虽然很专心,但仍旧有些呆滞,看起来不是非常聪明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宁不欢的身影冲天而起,八根银针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立刻紧紧追了上去。 喀嚓! 半空中传来一阵镜子碎裂的声音,晶莹而虚幻的碎片被风吹散,和零星的雪花一同融化在地。 雁只影掐诀的手明显顿了顿,因为在他的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方才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一直形同木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宁不欢站在他背后,二指点在他后颈穴位上,嘴角的笑意更甚,但却因为后者个子太小,还得俯下身才能凑到他耳边说话。 “听好了,你还没死呢……” 宁不欢似乎毫无厘头地说了一句,便松开了点穴的手。 雁只影的眼神顿时凝固,仿佛心中有惊涛骇浪被瞬间冰结一般。 随着宁不欢的离开,又渐渐恢复了形同木偶的样子。 “韩战,韩战!” 宁不欢跑上阁楼,推开门便看见了正在伏案持笔的韩战。 桌上、地上、书架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各种书籍,只留了中间一条过道。 “来得真慢!快来看看这个!”韩战只是抬了一眼,就满脸嫌弃的样子说道。 宁不欢“呸”了一声,更加嫌弃地说:“谁让你徒弟一点眼力都没有,连我都要拦。” “他就是这样,别管他了,你先看看这个。” “什么?”宁不欢好奇地走到韩战的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个禁制,我觉得挺合适乐山的。”韩战道。 宁不欢点了点头,半晌忽然一愣,扭头看着韩战:“乐山?” 第62章 布置 韩战看着他茫然的眼神,才想起那时候他不在,便简单地解释道:“山和山寨的名字,是全寨投票一致决定的。你当时还在司南谷,轩辕叔说反正你这票也改变不了结果,就直接确定了。” 宁不欢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话可说。 山寨以人名命名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代表着这个人对山寨的初建,有着无可替代的贡献。 这是要让世人知道,并且让后代子孙都记得。 宁不欢从没觉得自己的贡献很大,对于这个几乎由梁家人组成的山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或者归属感。却没想到众人把他当成自家人一样,就连名字都要从他的姓名里取。 “那……行吧。” 宁不欢略微犹豫,便放弃了推辞的想法,将注意力回到那本书籍上。 这个禁制看似十分适合悬崖峭壁,结合山体,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易守难攻”的优势。 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这个禁制出自司南谷。 在大陆任何地方,布置司南谷阵法都是最有面子的,唯独在司南谷隔壁很尴尬。 “你怎么看?”韩战问道。 宁不欢眉头紧皱:“可以试着改动一下。” 韩战点点头,指着满屋的书籍说道:“这些都是吕敬给我弄来的,因为不方便说得太明显,以免他怀疑,所以我就什么类型的阵法都讨了些。” “等级普遍是中级,防护大阵类的我都放桌上了,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更合适。” “好。” 宁不欢应了一声,俩人便一左一右在条案前坐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房间里只剩各自翻书的声音。 “给我纸笔。” …… 夕阳西下,明月初升。 宁不欢面前已经积了一沓废稿纸,但还是专心致志地画着下一张。 他也想过借鉴万尸林古籍上的阵法,但蓝子晏在这里,古籍上的阵法也许对他形同虚设。 整个司南谷,真要说一个能对乐山造成威胁的人,恐怕就只有蓝子晏了。 宁不欢可没忘记那晚满山的骷髅。 尸傀阵虽然不如万尸林禁制,但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旦交战,甚是难缠。 不到万不得已,宁不欢也不愿在这时候与蓝子晏为敌。 韩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见宁不欢画的图案越来越玄妙,顿时好奇心起。 “这是什么?” “传送阵初稿。” “啊?”韩战一愣,顿时一头雾水:“不是在看防护大阵吗?” 宁不欢头也不抬,边画边说道:“那个已经设计好了。” “真的假的?”韩战讶然。 “嗯,现在画的图纸,是传送去金北的时候,突然来的灵感。” 宁不欢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细节:“趁现在有空记下来,省得过几天忘记了。” “那等你画完,回去实践一下?”韩战问道。 “好。” - 天一黑,二人便回到了乐山山寨。 除了轩辕凛然,二人并没有知会山寨里的其他人。 谈话中,轩辕凛然听说了宁不欢的打算,不由得忧从中来。 “想法是好的,可我们没有如此庞大的灵源。” 宁不欢却自信地抿了一口茶,道:“灵源的事暂且不论,我们可以先布置一个中央阵,然后制作几张传送符,以备不时之需。” 韩战也点点头,补充道:“我们在路上已经商量过了,我这里有一块灵石,可暂时用作灵源。”说罢将一块灵石放到桌面上。 这块灵石只有普通石砖大小,通体剔透晶莹,一股浓郁的灵气被禁锢其中。 对于真正的灵源而言,这块灵石显然像是开玩笑,但轩辕凛然明白他的意思。 此时的司南谷疑云重重,宁不欢和韩战如此深入其中,必然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若是在乐山有一个传送阵,由于距离不远,消耗的灵源并不会十分庞大。 韩战的这一块灵石,大约可以支持两到三次传送。 “那传送符的绘制呢?”轩辕凛然问宁不欢。 “融灵晶,取灵液绘制。”后者答。 轩辕凛然见二人如此有计划,便微微颔首道:“那由我来负责融吧,你画就行。” “好。”宁不欢也不推辞。 毕竟融灵晶这种事情耗时不短,需要耗费的灵力也是极大。 宁不欢修为不高,做这种事情,自然不如轩辕凛然效率。 韩战最后大手一挥,满桌的灵晶堆成一座小山。 “随便融,灵晶多得是,不够再说。” 话音一落,一旁的二人明显停了一拍。 这个数量的灵晶,即使是轩辕凛然,轩辕二家主都要汗颜。 “你们负责传送阵,防护大阵的图纸给我,我去打标记。”韩战起身道。 宁不欢点点头,从桌上拿起另一张设计图,交到韩战的手上:“夜深,多小心。” “我知道。” 既然分好了工,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轩辕凛然盘膝而坐,每一颗灵晶都会在他手中融化成一滴灵液,最后汇聚在一个特殊的器皿中,由宁不欢绘制传送符使用。 另一边,韩战拿着图纸去勘察地形,并在标记点插上基础阵旗。 夜色中,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 直到天蒙蒙亮,三人才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传送阵初次激活,却没有出现一点偏差,甚至不需要再做调整。 目睹了布置的全程,轩辕凛然心中惊讶得无以复加。 传送阵不是儿戏,若是出了差错,传送阵就会变成“吃人阵”,让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 显然宁不欢把这个几率降到了最低。 “一共六张传送符,正好一人两张,以备不时之需。”宁不欢将灵符分到二人手上。 “密钥呢?”轩辕凛然问。 “子卯巳午,亥戌酉申,天狼。” “好。”轩辕凛然和韩战同时点头道。 由于宁不欢和韩战都去了司南谷,真正能保护山寨的也只有轩辕凛然。 若是山寨出了什么变故,有轩辕凛然在山寨里,还能利用传送阵发起召唤。 这样一来,察觉到传送符异动的二人就能及时回援了。 寅时三刻。 宁不欢和韩战回到司南谷,只觉得今日内门的人特别少,似乎全都聚集到什么地方了一样。 第63章 找狗 一个惊天消息,一大早就在司南谷传播开来——蓝子晏在外门讲学。 消息一传出,顿时惊动了大半个司南谷。 蓝子晏自成为长老以来,自创了无数阵法,为宗门做了无数贡献,却从未收过一个徒,也从未讲过一次学。 今天是他的首次讲学,而且讲学的地方竟然是外门,这就意味着全宗的弟子都可以前往听学。 曾经,包括长老在内,能听蓝子晏讲一次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宁不欢思前想后,还是打算趁此机会,前往蓝子晏曾经的住所——水蓝洞调查一番。 毕竟听学那边已经有了殷璇,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向她打听。 而此时,各大山谷山脊的看守最为薄弱。这个时机可谓是千载难逢。 宁不欢和韩战在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十分顺利地进入了龙溅谷。 此时的龙溅谷更是一片寂静。除了潺潺流水,唯有几声鸟鸣。 韩战是第一次来龙溅谷,免不得要多看几眼,这一看不打紧,哗哗的瀑布就像一道道天然的门帘。 “我觉得我不该来。” 宁不欢一愣,眨了眨眼:“忘了,你不能泡水来着。” 末了想了想,又说:“你就不能随身带把伞?” 韩战闻言,顿时不服气道:“你不也没有?” 说罢,两人同时撇了撇嘴,但走向水蓝洞的步伐却毫无停顿。 “我先进去,没什么意外你再进来。”宁不欢道。 韩战没有反驳,静静站在水流前,看着他“扑通”一声钻入水帘中。 蓝子晏在司南谷可算称得上“阵法宗师”,但他自己的水蓝洞却从不设禁制。 即便如此,也从未有人胆敢去冒犯他的地盘。 宁不欢穿过水帘,身上并没有沾上水渍。他已经将从殷璇身上“偷师”的部分身法,与原本的灵猴身法融合,并将这一式起名为“镜花水月”。 殷璇的分身消失时仿若沙尘,而宁不欢的分身却像镜子碎裂一般,虽然二者形态上有很大不同,但这种暂时分身的原理是一样的,称为“灵力滞留”。 按理说,这样的技巧需要对应的心法,可宁不欢他就是能依模画样,这也许跟他早些时候“博览群书”有着很大的关系。 韩战召出长枪游龙,快速地旋转出片片残影,随后纵身一跃,强硬地破开水帘进入洞中。 宁不欢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后者持枪走上前来,脸上有少许戒备的神色。 “小心,这里不久前有人。”宁不欢道。 韩战点了点头:“我方才也感觉到了。” 宁不欢以防万一,顺手召出勿念防身。韩战的目光顿时有那么一滞,但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水蓝洞内十分幽静,洞顶没有封闭,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给人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宁不欢走到一张竹席前,伸手摸了摸,上面还有些许温热。 韩战打开一盏茶壶的壶盖,丝丝白气在寒冬季节尤为明显。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水蓝洞深处。 “我去里面看看。”宁不欢道。 韩战点点头:“那我就在大厅翻一翻。” 说罢,二人迅速分头行动。 宁不欢靠着乌铁对魂魄的感知,只要不是机关暗器,活人很难埋伏得到他。 司南谷辅修机关术的不多,但不代表没有,所以宁不欢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窄窄的过道上有些许青苔,过道两边是湿润的岩石,以及岩石上大片枯萎的藤蔓。 忽然,宁不欢脚步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侧耳倾听,依稀能听见后山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不少人将这里包围了一样。 “被发现了?”宁不欢心中嘀咕:“不应该啊……” 可眼下声音越来越清晰,证明着包围越来越近,宁不欢再想不明白,也不能和韩战继续逗留下去。 正想着,还没调转身形,便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不欢心中一动,连忙隐藏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呼——呼——” “你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咳咳!” “完了完了,我们被发现了,这次恐怕逃不掉了。” “没事,一会儿如果被抓住,就像我们先前说好的那样。” “说……我们愿意拜入司南谷?” “嗯!”刘谨点了点头,脸色十分苍白,仿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躲着岩石后的宁不欢一脸古怪,听这两人的声音,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没等二人再做商量,一阵惊呼从后门外响起。 “林师兄!他们闯进蓝长老的洞府了!” “进去搜!”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蓝长老的东西若是遗失了,谁担待得起?!”林子峰率先一步踏入:“搜!任何人都不许放过!” “是!” 刘谨和梁良对视一眼,正准备站出去主动承认,不料,背后忽然伸出了一双手,将二人的嘴巴一捂,顺势一同拖到了岩石后。 “唔……唔……” 两人狼狈地被丢到地上,原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在看清来人之后,皆是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 “是你?!”二人依然不约而同地开口。 宁不欢不由得扶额,现在没时间询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儿也没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 “这两张传送符给你们。子卯巳午,亥戌酉申,天狼。” 宁不欢边说边把还没捂热的传送符塞到二人手里:“你们先回去,以后别再乱跑了。” “这……” 二人顿时一脸犹豫:这传送符,不还是传到司南谷么…… 宁不欢见二人这个样子,不得不解释道:“这是山寨的传送符。” “山寨?我们山寨?”梁良一愣。 “不然你想回淇山去?” “我……”梁良张了张口,虽然很想问山寨哪来的传送阵,但看到宁不欢不耐的眼神,只好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那……大师兄你呢?”梁良转口问道。 宁不欢指了指灵简,道:“我有长老令,不用管我。” 梁良一脸茫然,显然对宁不欢混进司南谷,还弄到长老身份的事毫不知情。 刘谨从未见过传送符,此时捏在手里,不禁一顿好奇。 “子卯……巳午……亥戌酉申……天狼?” 话音刚落,一阵光芒亮起。 梁良瞪大了眼睛,只见刘谨的身影就这样随着光芒消失了。 “他,他……” 宁不欢听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直接拿起传送符拍在他的身上:“停,别抵抗。” 一道光芒闪过,梁良还来不及说完那句话,便也消失在原地。 “呵?这不是宁长老?” 宁不欢转身,正对上林子峰饱含深意的目光。 “咦?林守卫,巧啊!” 林子峰的笑意顿时收敛,两次深呼吸后才重新开口。 “宁长老鬼鬼祟祟的……在这找什么呢?” 宁不欢耸了耸肩。 林子峰见他一副答不上来的样子,不由得又挂上了微笑,只是还没笑完这一声,就又被噎住了。 “我啊?我找狗呢。” 第64章 偷狗的莫一柳 “宁长老是什么意思?”林子峰眯了眯眼,一句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意思?就是找我的狗啊。”宁不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他的狗真的跑到这里来了一样。 林子峰虽然十分怀疑,但却无法反驳。因为他也曾亲眼见过,宁不欢第一次闯山的时候,的确带着一只小妖犬。 “林师兄……”一旁的人弱弱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帮宁长老找狗啊……” 林子峰立刻瞪了他一眼:“要你多事!” “就是就是!”宁不欢连忙附和道:“你们就不要多事了!从哪来就回哪去吧!我找到狗就走了。” “不行。”林子峰一脸不善地说:“这里是蓝长老的地方,岂容得你胡乱翻找?” 宁不欢眨眨眼,马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好吧!” 林子峰顿时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那就等它在这里玩腻之后,再自己回家吧!”宁不欢说罢转身。 “你!” 林子峰看着宁不欢竟然真的说走就走,潇潇洒洒头也不回,一时间竟没能从这个弯里绕出来。 “你站住!”林子峰怒道。 “又怎么了?”宁不欢十分不耐地扭头。 林子峰咬着牙,强压怒火对身后的人命令道:“你们,全都去帮宁长老找他的狗,立刻马上!” “是!” 话音一落,众人便开始分散行动,又是吹口哨又是拍手,看得宁不欢一阵目瞪口呆。 前厅的韩战早已听到了动静,知道宁不欢和他们纠缠是为了拖延时间,便加快速度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这个书架上的书籍几乎都是蓝子晏亲笔所写,大多是未完成的作品,遇到瓶颈的、理论相悖的……都是需要等他一一整理后,才能供给宗门各院收藏学习。 当然,韩战并不管这些。他是听宁不欢的,寻找关于个人笔记、日记一类的东西。 在书架的右下方,从下往上数第二排,有一个磨损程度较高的小本子。 韩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拿起,但越翻就越是皱眉。 起初的图案与字迹非常工整,随后渐渐变得有些凌乱,到最后,整页就像一个三岁小孩在胡乱涂鸦一样,字句也是杂乱无章。 韩战一时半会儿看不明白,便将这本书收了起来。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韩战赶紧理了理有些乱的书架,随后也装作一副找狗的样子……虽然学得不是很像。 “韩长老?”刚走入前厅的林子峰有些诧异。 关于这个韩战,宗主可是特地交代过的——不可以当成普通长老使唤。 论地位来说,韩战竟然已经和蓝子晏旗鼓相当。 林子峰虽然不知是何原因,心中却也不敢不当回事。 “那个,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一只黑色的狗,跑到这边来了……” 韩战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明显不是很强,但林子峰丝毫没有多想,只是更加努力地指挥着众人搜寻。 水蓝洞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别说一只狗,就是一根狗毛也没见着。 “可能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宁不欢垂头丧气,仿佛十分苦恼的样子。 韩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宁不欢叹了一声:“好吧。” 说着二人就肩并肩离开了这里,留下林子峰和若干弟子面面相觑。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注意点!” 韩战连忙拉住他:“这还没走多远呢……” “宁长老——韩长老——” 僻静的山道上,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二人扭过头,只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怎么了?”韩战问道。 “刚……刚刚我就想说了,但是没敢说,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跑来告诉你们……” “什么事?” “就是……”那弟子仿佛有些犹疑,并不是十分确定的语气说:“我曾经……在路过一柳师尊的居所时,听到过几声狗叫。一柳师尊从未养狗,所以我……我……” 宁不欢好奇道:“一柳?” 经他这么一提,宁不欢倒是想起了刚闯入司南谷那天,那位手里拿着一根柳条,佝偻着背的老者。 若不是他阴差阳错地把宁不欢赶去听学,倒也没后面这么多事了。 “你是怀疑,我的狗被他捉去养了?”宁不欢扬眉。 “是……是。”那弟子咬唇应道。 宁不欢和韩战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好奇之色。 “我们两人都才来不久,不清楚一柳师尊的洞府在哪,你能否为我们带个路?”宁不欢笑道。 “好,好的。”他的脸上泛起一抹邀功的神色,端正地行了一个礼:“弟子名叫杜文,字迟武,现在就为二位长老带路。” “杜迟武么?”宁不欢的笑容更甚:“那就辛苦你了!” “为长老分忧,是弟子应该的!”杜迟武的目光熠熠生辉。 三人一路在各种传送阵内穿梭,跨越了几个山谷,终于来到莫一柳所在的清鸣谷。 清鸣谷内一共十七位长老,唯有莫一柳的资格最久。 今日蓝子晏讲学,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前往听学,清鸣谷也是清幽得只剩鸟鸣了。 “你们三个,在我杨柳居前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一个略带不满的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三人身后响起。 宁不欢一回头,那位老者也是一愣,随即吹着胡子冲了上来。 “胡闹!谁允许你一个外门弟子进入清鸣谷的?!” 莫一柳瞧见了一旁的韩战和杜迟武,瞬间把目光落在后者身上。 杜迟武被他这么一瞪,不由得往韩战身后缩了缩:“一……一柳师尊,宁长老的爱犬走失了,我们刚刚寻至此处……” “宁长老?”莫一柳下意识地看向韩战。 杜迟武赶紧摇了摇头:“不不不,这位是韩长老……您面前的那位,才是宁长老……” 莫一柳又愣了愣,目光回到宁不欢的身上,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了一番。 “宁长老?” 忽然他想了起来,前几天全宗传得沸沸扬扬的宁长老,一日之内连升两级的宁长老。 “是你?”莫一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宁不欢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真的是误会,我当时就想跟你说了,我是闯关的,不是弟子。” 第65章 杨柳居(上) 莫一柳的神色略微有些异常。 “那可真是老朽看走眼了。但我这里没什么狗,三位请回吧。” 说罢,莫一柳淡漠地越过三人,径直走进了杨柳居的大门。 韩战和杜迟武面面相觑。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而宁不欢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脸上却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走。”宁不欢转身道。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被莫一柳听见。 后者听了似乎没什么反应,脚下的步伐也不见有丝毫停顿,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去哪?”韩战摸不清头脑。宁不欢现在的表情,可不像要离开的样子。 杜迟武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早听闻宁长老破阵有一手,莫非今日能亲眼观之? “带我去你曾听到过狗叫的地方。”宁不欢道。 杜迟武点点头:“在后门,两位长老跟我来。” 三人轻手轻脚地翻过一座山坡,从上往下看去,有一间紧挨着山壁的草庐。 宁不欢比了个手势,三人在枯草和岩石的遮掩下,缓缓靠近了那间草庐,躲藏在几块岩石后。 杜迟武的心中满满的新奇,他可从没做过这种鬼鬼祟祟的事。 而韩战跟宁不欢混了这么久,看着他的这番动作,倒是习以为常,更是把他的目的猜出了七七八八。 “会唱歌吗?”宁不欢冷不丁问杜迟武。 后者一愣,一脸惊惧地摇头。 宁不欢刚刚转头,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韩战就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别问,我只会敲大鼓。” “有鼓吗?”宁不欢只是把问句改了改。 “有啊。” “拿出来敲一段。” 韩战白眼一翻,却也没有扭捏,原地站起,顺便踢两块石头垫了垫。光芒一闪,一个漆黑的大鼓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见这个大鼓造型奇特,就连鼓面也是漆黑如墨,而且还有一些坑坑洼洼的斑纹,仿佛是用什么妖兽的皮革制成。 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随着风弥漫,但伴随着惊天地的一声“咚”,气浪顿时如同山崩海啸。 杜迟武在韩战那一棒子下去的时候就吓傻了。也许是距离的原因,好像整个灵魂都忍不住地发抖。 宁不欢拍了拍杜迟武的肩膀,道:“一会儿你和韩战牵制住莫一柳,我找机会悄悄潜入草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杜迟武想也没想就点头。 这间草庐是杨柳居的“后院”,中间隔着一座山,由传送阵相连。当时他便是在这附近听到的狗叫声,而这附近唯有这一间草庐。 “嗯!靠你啦!”宁不欢说罢,几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杜迟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答应了一件什么事。 禁制隔人不隔声。韩战不停制造的声音,铁定能传入禁制中。 换句话说,莫一柳铁定已经听到了鼓声,就算没听到,这时候也该听到狗叫的声音了。 九十九可不同于其他的犬类,阵法禁制对它来说仿若无物。 如果九十九真的被关在这里,那么为了制止九十九听到异响的躁动,莫一柳就不得不现身制止这个“噪音”。 果不出其然,宁不欢刚在草庐边隐藏好身形,便听到一阵开门声响起,一个弟子模样的青年走了出来。 “杨柳居,只许静,不许喧哗。” 第66章 杨柳居(中) 唐清飞,莫一柳唯一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是和师父一起执行任务。 杜迟武曾见过此人几面,于是便悄悄地和韩战解释起来。 韩战眯了眯眼,方才第一次气势上的碰撞,唐清飞明显不是对手。 但当唐清飞端着罗盘,在阵眼中站定时,整座山却仿佛一头苏醒的野兽。 “呼——” 霎那间,原本沉寂的枯叶冲天而起。 杜迟武猝不及防,身上立即有多处皮肉被锋利的叶片划伤。 韩战感受着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留下,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有轻甲为他抵挡了大部分的攻击,但也不是毫无遗漏。 “咚!咚咚!” 韩战毫不客气,顿时发起了反击。 鼓声重新震起一股气浪,带着飞舞的枯叶,如海啸般朝着唐清飞席卷而去。 昏天暗地,漫天沙石激荡。伴随着一丝咸腥的风,让人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 唐清飞目光一凝,他不怕在阵中与人刀剑相对,却对如此无差别的范围攻击有些束手无策。 “哼!”唐清飞的好胜心被激发了出来,冷哼一声,控制着阵法再次运转,企图在气势上重新与韩战一决高下。 可依韩战的性子,在这关键时刻又岂会服输? 在一声声的敲击声中,他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了鳞片的影子。 唐清飞不知是何缘由,顿时感到压力骤增,仿佛先前韩战只是逗他玩似的,不禁一阵耻辱感涌上心头。 一口咬破手指,用鲜血凭空书写,一个复杂的符号直冲天际,眨眼便消失不见。 杜迟武瞪大了眼睛望着天,只见先前如同墙头草一般的枯叶,顿时变得“训练有素”,就像铺天盖地的鸟群,在山谷上空盘旋。 唐清飞阴沉着脸,指决一掐,口中念念有词。 “呷——” 伴随着一声清鸣,“鸟群”顿时俯冲而下,而目标正是最中央的韩战。 韩战却一脸泰然自若,由于修习过轩辕凛然编写的龙族心法,此时对灵力的把控十分到位。若非如此,此时的他早就受气息牵连,从而变换了形态。 “咚!” 只见他将灵力凝聚于掌,在鼓面上重重一拍,就像拍入水中一样,激起的层浪冲天而起,刚好与落下的鸟群正面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霎那间传遍了整个清鸣谷。 感受着地动山摇,不知情的还以为有妖魔入侵了。 一旁的宁不欢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开启了领域的他身形似雾,混在漫天风沙里,暗暗把附近隐藏的几面阵旗拔了出来。 于是渐渐地,鸟群越来越不听使唤,最后纷纷一顿,随即被海浪卷起,而后全部冲散…… 枯叶纷纷扬扬地落下,露出唐清飞一脸呆滞。 韩战可没有多给他思考的机会。既然破了阵,那么兵刃相接的时候,便可以少去诸多顾虑。 于是一手收起大鼓,一手召出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唐清飞。 “叮!” 唐清飞瞳孔一缩,锋利的枪尖就停在他的眉心,那阵阵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清飞,退下吧。” 那个苍老的声音明显有些愠怒,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 “韩长老年少有为,果然名不虚传。” 莫一柳踱步走到二人之间,只用一根柳条便把韩战的长枪移开了。 第67章 杨柳居(下) 杜迟武躲在原先的岩石后,畏畏缩缩不敢出来。 莫一柳心中也明白,一定是他将韩战带来这里的。但此时明显不是追责的时候,首要事情是如何处理和韩战的关系。 韩战是宗主特封的长老,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单论贡献来说,他在众多长老之中必定名列前茅。那么他在司南谷的地位高低,也是可想而知。 “先前,是老朽怠慢了。”莫一柳缓缓开口道。 “韩长老与宁长老既已登门,只因老朽有要事在身,就暂时将二位拒之门外,实属招待不周。老朽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莫一柳说话间,脸上神色变化不大。但直到他把话说完,也没有看见宁不欢,心中不由得一个咯噔。 “韩长老,冒昧问一句,和您一同光临的宁长老呢?” 韩战把长枪杵在地上,望了望天:“不知道啊!可能去别处找他的狗了吧!” 看着韩战的神情,莫一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呵呵。”莫一柳干笑两声,道:“是可惜了……” “后山风大,韩长老可否赏脸,来老朽的寒舍小酌一杯?” 韩战闻言收起长枪,干脆地答应道:“好。” 莫一柳笑了笑,侧身抬手:“韩长老,这边请。” “请。” 莫一柳欲引韩战离去,却没有通过这间草庐,而是规规矩矩地走上山。 与唐清飞眼神交汇时,莫一柳微微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会意,望了一眼杜迟武躲藏的地方,双目有一丝狠厉之色闪过。 “哎!莫长老。”韩战在山坡上停下脚步,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坡下的唐清飞,道:“他是您的徒弟,只是小酌而已,带上他也无妨。” 莫一柳双眼微眯,随后爽朗一笑:“方才那场误会,清飞无意伤了迟武,不如就让清飞为迟武医治,将功补过吧!” 不料韩战却更为爽朗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皮肉伤算什么,还是一起吧。” 见韩战如此坚持,莫一柳更是坚定了心中的猜测。但他微微一笑,显得十分从容。 “韩长老,言之有理。” 直到这时,杜迟武这才放心地走了出来,跟到韩战的身后,端正地朝二人行了个礼。 而唐清飞最后才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也站到了莫一柳的身后。 “那便请二位,随我师徒二人回杨柳居,盥洗一番。”莫一柳客气地说。 韩战嘴角一僵:“盥洗就不必了。” “莫不是韩长老嫌弃寒舍的冷泉了?”莫一柳笑道。 韩战随手将脸上的那道血迹擦去,又重复道:“确实不必。” 四人在谈话中逐渐远去,宁不欢顿时觉得心中怪异。 草庐现已失去了阵法的保护,莫一柳师徒二人居然一点也不在意。 “莫非已经把狗转移到了别处?”宁不欢喃喃道。 话虽如此,来都来了,不进去一番也说不过去。 宁不欢估算着领域能坚持的极限,随后便裹着黑雾钻入了草庐…… 室内一片昏暗。 草庐中没有一丝光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墙壁上的一扇门,一扇用朱砂和墨水画出来的门。 “我道他们怎么如此放心,原来还有特殊门禁。” 宁不欢眉头紧皱,细细打量着墙上的符号。 殊不知,他的身后早就坐着一个人,似乎从他一进来就一直注视着他。 第68章 延寿果 此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苍白而干枯的头发稀稀拉拉,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古老的干尸。 宁不欢背对此人,心中虽然异样顿生,但却感觉不到有危险的气息。只觉得这间屋子里,着实有些说不清的怪异。 “门”上有两个圆,一朱红一墨黑,加上一环又一环的符号,层层叠叠看似颇难破解。 就在宁不欢看着符号沉思时,那张轮椅也慢慢地靠近了他。 随着轮椅的两个轮子一动,“门”上的双圆也开始了旋转。 “喀……嚓……” 仿佛是蛋壳破裂的声音,墙壁也随之裂开了一条缝,垂直得就像刀削一样。 宁不欢惊讶地看着自动分开的墙,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请他进去一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惊疑。 “呼……” 未等他推门而入,一阵微风忽地从打开的门缝里吹出。 宁不欢的呼吸一止,猛然回头,才看见那张“僵尸脸”,近在咫尺。 “你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尸体”的眼珠子动了动,给人一种他正回光返照的错觉。 比起年迈的莫一柳,这个老人更像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莫一柳在他面前也只能算是个曾孙。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宁不欢的感觉十分清晰。这个老人的身体和灵魂是分开的。 他的灵魂并不能完全控制住他的身体,所以才需要轮椅来辅助行动。 显然是阳寿已尽,身体机能已经下降到了极限,只是不知先前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才得以将这副凋谢的身体保存了下来。 但如今与其说是身体,不如说是“尸体”更为贴切。靠药物维持生机和活力,于是变成一副活死人的样子。撇去灵魂不说,他和毫无生机的干柴没有区别。 在宁不欢打量老人的时候,老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姿态与刚才没有半分变化。 气氛有些诡异的僵持,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一辆铁笼车缓慢地从漆黑的门里滑了出来。 笼里有只小狗,不仅被铁链五花大绑,身上还贴着各种符咒。若不是头上那第三只眼,宁不欢都认不出这是九十九。 “嗷!嗷!” 九十九嗅出了宁不欢的气味,顿时欣喜若狂。在狭小的笼子里又蹿又跳,身上的铁链敲击铁笼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个是。”那老人干涩地开口:“你的狗。” “是。”宁不欢不否认。这种与尸体对话的感觉,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老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眨眼,仿佛眼皮早就被固定了一样。 “这只妖犬,虽然灵力很弱,但很特殊,我需要它的能力。” “哦?”宁不欢听出了商量的余地,心中好奇,便问道:“怎么说?” “它并不听命于我。”那老人道:“你是它的主人,若你答应带着它,与我前往一个地方,并助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这只妖犬就还予你。” 似乎是作为补充,老者又缓慢地说:“当然,在那里,你一样有莫大的好处。” “好处?”宁不欢不为所动,耸了耸肩说道:“您至少要让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才好判断,这只狗重不重要,您说是吧?” “古木架,灵圃。”老人似是感觉宁不欢不好忽悠,只能花更长的时间解释道。 “古木架灵圃有天然禁制,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陷入其中都极其危险,但是有了它就不一样。” “你也不用急着拒绝,现在还没到时候。但是最迟在第十三天,我需要得到你的回复。否则,今日便是你见它的最后一面。” 宁不欢并不在意老人的威胁,反而对他说的地方充满了兴趣。 “古木架是什么地方?灵圃又是什么?” “这些你无需知晓,只需要知道那里有许多天材地宝便是了。” 在宁不欢答应之前,老人似乎并不想和他解释更多。关于进入灵圃的方法,几乎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只有一些古老的宗门和家族才有记载。 宁不欢对老人的肃穆丝毫不惧,更是玩笑似的打趣起来。 “我明白了,您是还不想死,所以要去找增加寿命的仙草是吧?” “嗯,不错。” 虽然老人的脸上无法出现更多的表情,但从他如此语气便可以听出,他并没有感到恼怒。 宁不欢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脸上笑意不改:“但不是我说,您这个寿命,都已经活成老妖怪了吧?” “如果能活,谁又想死?”老人依旧不急不躁地答道。 “有道理!”宁不欢点了点头,天真无邪地说:“那我也要去!” 老人对他转变态度如此之快而感到疑惑,看宁不欢怎么都不像正经回答的样子,不禁问道:“你是认真的?” “真的啊!能加寿命的仙草,谁不想要啊?”宁不欢理所应当地说。 老人闻言却道:“不,这样的仙草只有一棵。如果要去,你可以选择其他。” 宁不欢眨眨眼,“哦”了一声,又问道:“那还有什么呀?” “你修为太低,那里辅助修炼的灵草有很多,或者其他特殊用途的灵草,都是古木架才有的良品,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听着老人干巴巴的推销,宁不欢只是捏着下巴,显得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我可以承诺你,若是拿到了我要的东西,你在那里想要什么,不管是采摘还是移植,我都会尽量帮你。”老人一退再退,显然十分在意这个东西。 宁不欢想了想,话锋一转:“就我俩吗?” “没错。”老人道:“古木架不宜聚人。” “怎么说?”宁不欢好奇道。 “仙草颇具灵智,感受到威胁便会逃窜隐藏,不好捕捉。而且,人多会引起妖兽的注意,若是在关键时刻发生不必要的战斗,或许就与延寿果失之交臂了。”老人解释道。 “延寿果?”宁不欢眼珠一转:“但若是人手不够,遇到强大的妖魔怎么办?” 老人虽然没有回答,但宁不欢综合已知的线索,不难猜出这次出行的凶险程度。 只不过手里捏着传送符,宁不欢倒也不惧,若是真遇上了什么危险,保留一个使用传送符的时间,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何时出发?” “十三日后,你再来此地。”老人道。 宁不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欣然应允。 第69章 三百二十九岁的张玄子 “韩长老看起来与宁长老颇为投缘啊!” 茶舍中,韩战和莫一柳对坐而饮,其余两人分别立于其后,缄口不语作旁听状。 莫一柳此话一出,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韩战身上。 虽然韩战与宁不欢都是新长老,但前后可从未听说过二人有何交情。 “那可不?风虎脊就这么几个人,与我年龄相仿的只有宁不欢而已。”韩战笑了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莫一柳点了点头,神色微动:“说来也是……不过这风虎脊条件太差,住不了多少人,韩长老如此不凡,何不选择更好的居所呢?” “不喜人多。”韩战抿了一口茶,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却总有一丝无所谓隐藏的淡漠。 莫一柳呵呵一笑:“难怪今日韩长老不去听学,原来如此。” “莫长老不也一样么?”韩战问道。 莫一柳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蓝长老的阵术风格着实保守,与我玄一派恰恰相反,因此听学意义不大。” “哦?”韩战微微蹙眉,他可没忘记宁不欢的叮嘱:要小心、留心蓝子晏。 正巧听莫一柳这么一提,便顺水推舟地说了下去:“保守的风格?何为保守?” “蓝长老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争强好胜,且研究的阵法多以防御为主,进攻性不强,全宗无树敌,与同门无算计。”莫一柳缓缓地解释道。 “这不是挺好?”韩战不解。 “好虽好,但这种风格延续到阵术之中,阵法的杀伤力便微乎其微。”莫一柳不以为然地说:“一味地防御只不过是减缓死亡来临的速度而已。” 韩战不禁扬眉:“这么说,您口中的玄一派则是以进攻为主了?”他忽然想起那间草庐,连门禁都要设置得如此杀机重重。 “没错。所以韩长老可是近两年来,杨柳居的第一位访客呢。”莫一柳意味深长地笑道。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第一位就弄坏了您的门。”韩战报以同样的微笑。 “哈哈哈哈……” 二人的闲谈在不尴不尬中进行。 与此同时,后山的宁不欢也和玄一派的鼻祖——张玄子达成了协议。 若张玄子的状态算一直活着,那么他今年的岁数已高达三百二十九。 如此高龄的他早已不问世事。无论是与他同时期的道友,还是当年的爱恨情仇,皆在时间长河中化为一抔土,冲散在无边无际的记忆海洋。 于他而言,如今除了生命,已经没有任何值得追逐的东西。 达成协议后,宁不欢答应了他的请求,带他到司南谷外逛了逛。 在山野间推着他的轮椅,对这个高龄老人也算不得讨厌,更多的是好奇和向往。 “你说你,没有任何目的地活着,不无聊么?”宁不欢道。 张玄子的面部肌肉十分僵硬,似乎已经很难做出表情,但他轻轻呵了一口气,仿佛在表达着他的乐观。 “累了就休息,无聊就去找事,不想死就是活着的目的。” “找事?”宁不欢的嘴角勾了勾:“比如去灵圃抢果子?” “无主之物,各凭本领的事,怎么能叫抢?”张玄子不满道。 “好好好……” 宁不欢踏着枯叶,慢悠悠地推着轮椅,木轮压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若是这一幕让进山打柴的人看到了,定会感到无比惊悚诡异。 一个身边缭绕着丝丝黑雾的少年,加上一具坐在轮椅上的百年干尸,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现象。 “呼——” 宁不欢也呵了一口气。与张玄子不同,他能在冬日里吐出阵阵白烟。 “若我不来,您带着九十九,有几成把握?” “五成。”张玄子道。 “若我来呢?” “六成不到。” 宁不欢嘴角一拉,仿佛吃了苦瓜一样:“我连一成都占不到啊?” 张玄子又轻哼了一声:“一成?你要是化境就加一成了。” “喂喂喂,不是说好了司南谷不论修为的嘛!”宁不欢不服道。 “不论修为是在宗里。等到了宗外,敌人会因为等级差距而给你留手不成?” “说得也是!”宁不欢深有同感地点着头。 张玄子本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来告诉宁不欢提升修为的重要性,谁知他转头就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一时间不禁有些愣神。 “放心啦!合作共赢嘛!”宁不欢还以为他心有担忧,便豪气万千地拍了拍轮椅:“你求你的长生,我求我的奇遇。让您一个三百多年的老妖怪欠我一次人情,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您说对吧?” 张玄子僵硬的脸上拉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 蓝子晏讲学一日,突破者数百。 众多参与听学的弟子,都将在今日之后把对蓝子晏的称呼,从“蓝长老”改为“子晏师尊”。 这是司南谷一向的惯例。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傍晚,宁不欢将张玄子悄悄送回草庐,和韩战先后离开了杨柳居。 殷璇也听学归来,三人最终齐聚风虎脊的战意阁。 但无论是韩战还是殷璇,今日所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蓝子晏变了。 虽然和从前一样冷漠,但已经没有了孤僻的感觉,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 可据殷璇所说,蓝子晏依旧是以防御阵法为主,这一点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宁不欢眉头紧锁,一时也搞不懂这个蓝子晏究竟是何方神圣。 靠实力扬名司南谷的人不多,蓝子晏便是其中之一。而他今日此番作为,更像是在为自己造势,让自己在宗门的地位拔得更高。 如此一来,身边有着如此多的追随者,做任何事都会更加方便。 “他究竟要做什么……”宁不欢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充满变数的感觉,总是令他感到很不自然。 “如果毫不相干,管他做什么?”韩战不以为意道。 宁不欢沉吟半晌,回想起那夜在山顶上看到的一幕,随口向另一旁的殷璇问道:“你觉得呢?” “如果有人说,蓝长老心中毫无城府,我肯定是不信的。”殷璇道。 “为什么?”韩战好奇。 殷璇耸了耸肩:“女人的直觉。” “拉倒吧。”原本一脸认真的韩战白眼一翻。 第70章 迁徙的炎鸟(感谢票王【鬼画糊】 “殷璇说得不错,此人绝不简单。若始终毫不相干还好,但若有天成为敌人,就一定是最棘手的那种。”宁不欢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还是尽量避开他吧,不要引起他的注意。”韩战叹了一声,似有些无可奈何。 “避开是对的,至少在摸清他的实力和底牌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殷璇补充道。 “毕竟你俩也算近段日子的风云人物,免不得会被拿作比较,想不引起他的注意也不太现实,但避免正面发生碰撞,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韩战问道。 “比如闭关,又比如接取委托,外出执行任务啊!”殷璇没好气地回答。 宁不欢正欲提议外出,心中一动,忽然抬起头来。 “情况有变。”韩战率先说道。 宁不欢和韩战对视了一眼,一旁的殷璇却听得一头雾水。 方才他们二人都感受到了传送符的颤动,显然是轩辕凛然在召唤他们。 “灵石剩余的灵力不多,恐怕只能支持一次传送,我先回去看看。”宁不欢站起身说道。 “好,那你一切小心,我随后就到。”韩战点了点头。 “哎,你去哪啊?”殷璇见状也站起身。 只见宁不欢捏着一张传送符,口中念念有词。顿时一个法阵出现在他的脚下,光芒闪过,便带着他消失在法阵中央。 “殷璇,我们有点事要处理,你自便吧,在这里不用客气。”韩战道。 说罢,也无暇解答她的疑问,召出长枪的同时翻出窗外,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 轰! 宁不欢刚在山寨传送阵中现形,便听到了一声重响。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只浑身火红的巨鸟,一爪子掀开一间房屋的房顶,将嘴里衔着的枝叶垫入其中。 而更远处是数不清的巨鸟,明显是一个族群,此时正纷纷做着类似的事情。 四周烟尘弥漫,尘土飞扬,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新建的房屋倒的倒,塌的塌,各种枯草枯枝散落在山寨各处。 “这是?”宁不欢目瞪口呆。 群鸟明显是妖兽没错,但它们现在在做的事,怎么看着像在筑巢呢? 宁不欢喃喃道:“莫非是看上了这座山,想要霸占这里?” 传送阵的不远处就是轩辕凛然的房屋,也是全山寨最高的地方。 但此时被这只巨鸟占据,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仿佛是把房子当成底座似的,准备将鸟巢筑在其上。 宁不欢虽第一时间召出勿念,却没有立刻加入战场。 只因他还没有看见山寨里的任何一个人。若是贸然动手,不怕帮不上忙,只怕一出手就帮了倒忙。 “叮!叮!” 宁不欢悄悄地穿行在山寨中,竖直了耳朵,听着不时传来的剑声,很快便寻到了轩辕凛然的位置。 山寨的众人应该都躲藏在他身后的地窖里,唯一能战斗的只有轩辕凛然,所以守在地窖外的也只有他一人。 宁不欢看到了轩辕凛然,后者也发现了他。 只是轩辕凛然一脸疲惫,仿佛已经战斗了许久。 “大叔!”宁不欢驭剑来到轩辕凛然身边,站定身形,与他背靠背做防御状。 “这些鸟赶不走吗?”宁不欢一边挥剑一边问道。 轩辕凛然摇了摇头,微微一叹。 “它们很执着,应该是鸟妖首领下了筑巢的命令。不完成任务或者全族死绝,它们是不会罢休的。”说罢望向铺天盖地的巨鸟,火红的翎羽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更加艳丽。 这些巨鸟有衔叶的,有拆房的,甚至还有搬运鸟蛋的。看起来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人类放在眼里。 “它们是不是每年都会迁徙到这里?”宁不欢观察半晌,忽然问道。 轩辕凛然愣了愣,再次看向这些鸟群。 果不其然,它们一切的行为都娴熟至极,仿佛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族群习惯。 “这……”轩辕凛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不禁眉头紧皱。 如果只是普通的迁徙,事情或许还没那么棘手。可眼前情况不同,若真是族群习惯,恐怕也无法改变半分,唯有屠尽一法或许可行。 “如果。”宁不欢顿了顿,问道:“如果捉住首领呢?” “鸟群首领不在此地,而我又无法抽身离去,所以召你回来相助。”轩辕凛然直言道。 “我明白了。”宁不欢问道:“那首领在何处?” “不知,但料想不会太远。” 宁不欢沉吟半晌,随即说道:“要不这样吧!大叔你先坚持住,一会儿韩战就回来了,我先去会会那只鸟妖首领!” 轩辕凛然张了张口,仿佛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叔?”宁不欢见状问道。 “没什么,我的本意是你回来守山,我去寻鸟妖首领。”轩辕凛然解释道。 宁不欢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不用担心我!您又不是不清楚,我的本领大着呢!正好这次可以试试我新招的小弟!” 轩辕凛然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游刃有余,那还是让你留在这儿吧。只要守好身后这个地窖就行,所有人都在里面了。” “啊?”宁不欢哭丧着脸,就好像失去了一次难得表现的机会。 轩辕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一番“天降大任”的感觉。 “我大概知道首领躲藏的方向,保证抓活的回来就是了。倒是你,全寨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啊!”说到最后,轩辕凛然不得不给他一些压力,省得他过于无趣而不上心。 宁不欢看了一眼地上紧闭的门,继而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放心吧!” 见状,轩辕凛然这才放下心来,打起精神驭剑离去。 二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制,躲在地窖里的人们又精神集中,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宁不欢提起勿念,准备一展身手的时候,地上的门冷不丁开了一半,随后从地窖里钻出了一个人。 少年满脸憋红,仿佛已经做了许久的心里斗争。这是鼓起了十万分的勇气,才敢站出来的样子。 宁不欢定睛一看:“梁良?你跑出来干什么?” 第71章 胆大妄为(补更) “大师兄,我……” “有话以后再说!外面危险,你快进去。”宁不欢不由分说直接打断了他。 梁良闻言有些踌躇,捏着衣服的手攥成了拳头。 抬头望着满山肆虐的妖兽,听着响彻天际的阵阵厉啸,梁良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大师兄……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你可以什么?”宁不欢一头雾水。 “我可以保护大家!保护山寨!相信我!”梁良胸前剧烈起伏着,仿佛这句话憋了很久似的。 “哦?你要怎么做?”宁不欢好奇地看着他。 梁良的武学造诣简直令人不敢恭维,宁不欢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办法,能在鸟群的围攻下保住山寨。 “我,我刚才在里面算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布阵的方法!” “布阵?”宁不欢对这个最近很熟悉的词,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用这个防御阵法,只是守住地窖入口的话,一定可以的!”梁良斩钉截铁地说。 闻言,宁不欢不禁有些愕然。他同样也不知道,梁良在司南谷发生了什么。 “那你就试试吧!” 梁良忽地大喜,拼命点头道:“谢谢大师兄信任!” 宁不欢不反对他有想法,更何况如果他真能守住这个地窖,自己就能抽开身,去肃清山寨里的妖兽了。 梁良说罢,从怀里拿出了一组阵旗。 宁不欢只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也不知是来自司南谷的哪里。 “正北……正南……”梁良一边动手,一边在口中喃喃有词。 所幸这些鸟群的目的不是觅食,而是筑巢。 若宁不欢等人不干涉它们拆房子搭窝,它们也不会苦大仇深般一涌而上。 宁不欢便是借此机会,和附近的鸟妖周旋着。毕竟这里和整个山顶比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罢了。 趁着一些空档,宁不欢偶尔瞥了一眼梁良布置的阵法。 “还不错,有模有样的。” 宁不欢虽然嘴上肯定着,但是越看就越觉得哪里不对。 地上的阵法明明已经快完成了,却是连一点该有的效果都没有。 梁良满头大汗,似乎每一面阵旗都要度量许久,才敢慢慢插在预设的点上。 宁不欢只是耐心地等着,时不时抵抗一下路过的鸟妖,对梁良始终没有出言打扰。 当最后一面阵旗落定,阵法忽然出现了一道光柱,五颜六色冲天而起,如同一簇绽放的烟花。 “砰——” 花瓣应声散落在地,点燃了不少鸟群衔来的枝叶枯草。 这下,群鸟怒了。 梁良看着蜂拥而至的妖兽,不知所措地呆立着,口中不停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失败了?不可能啊……我明明是按照书上说的……” 宁不欢闻言,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书?什么书?” “就,就是那个山洞里的书籍……” 梁良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显然不愿面对失败的事实。 宁不欢神色不改,心中暗道:“莫非真是蓝子晏写的阵法?” “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就行。”宁不欢朝梁良摆了摆手,仿佛毫不在意他闯的祸。 “我……”梁良看着急剧恶化的情况,顿时眼眶一红,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你没有对付妖兽的经验,心情紧张之下,出错也是难免,先进去吧。”宁不欢安慰起人来,连自己都感觉假得不行。 “我,我真的没有记错……” 梁良咬着唇,在他的催促之下,终是心有不甘地躲回了地窖中。 宁不欢再次打量了一眼地上的阵法,一边在鸟群中灵活游走,一边暗暗在心中计算着,终是有了眉目。 “原来这是个残阵啊……”宁不欢恍然大悟道。 一个残阵怎么可能发挥出预想之中的效果? 而且,想要立刻修改好这个阵法,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与其费尽心思修改,还不如直接换一个别的防御阵法。 宁不欢默默算了算,手中又飞射出一组阵旗。借鉴了杨柳居后山的门禁,愣是将其结合到这个残阵之中。 这个残阵以防御为主,而草庐门禁则以进攻为主。如此结合,对宁不欢来说,也是一项十分大胆的冒险。 法阵强行融合失败时的反噬,不亚于修炼时的走火入魔。 所幸他的计算还算精准,初步估计成功率也有五成以上,这才敢如此大胆而为。 新融合的叠阵立刻开始运转,宁不欢持剑立于阵眼之中,以剑当做指针,指挥着阵法的运行。 但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流走,宁不欢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灵石灵源,我的灵力根本撑不了多久。” 宁不欢忽然想起了那一夜,蓝子晏曾使用过的星图算法。 当时他依靠的是天地双星图来汲取天星的灵力,但此时也不过才夕阳西下,天空中还没出现几颗星星。 于此同理的双日图或是双月图,在这个时候显然都不太合适。 因为太阳很快就会完全消失,而月亮在此时又并未高挂。 虽然万物皆有灵,但想要借助自然的灵力,不仅需要特殊的方法或灵器,还得要时机刚刚好才行。 宁不欢仰头,偶然看到空中的一片乌云,顿时灵光一闪。 又是一组阵旗甩出,用更大的范围将地窖入口囊括其中,并且形状也与那朵乌云十分相似。 如此一来,这便是高级的三重叠阵了。 没有经过一次试验,就将脑海中的想法实现出来。饶是以激进为主的玄一派鼻祖张玄子,也不会像他一样胆大妄为。 宁不欢可不管这么多,想到了就去做,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借助天象的聚灵阵,在万尸林古籍的“天时篇”中有详细记载。 这组阵旗皆被他画上了云的古文字,就像一个个古朴而神秘的符号,与天上的乌云互相呼应着。 “轰隆隆……” 一阵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电光如一条条乱窜的蛇,游走在乌云之中。 宁不欢瞪大了眼睛,只见乌云里钻出一道井口般粗大的闪电,正不偏不倚地朝着他头顶劈来。 “哇啊啊啊啊啊——” 第72章 半场恶战(好孤单!只能看到你们 轰! 宁不欢双手抱头,飞一般地逃离了阵眼的位置。 “滋滋滋……” 一道道落雷不仅摧毁了仅剩的房屋,就连鸟妖们刚筑的鸟巢也一并摧毁了。 鸟群惊慌得四处逃窜,还有不少鸟妖正巧被落雷劈中,顿时一股难闻的焦味弥漫在山顶之上。 宁不欢一脸尴尬,这个效果好像有点超出了预计。 天空又一道电光闪过,蓦地临近宁不欢的眼前,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条游龙的样子。 “怎么回事?”韩战一落地就吃惊地问道。 “呃……”宁不欢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说:“这个……这些鸟妖来这里捣乱,我把他们赶出去……” 韩战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捣乱?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你在捣乱。” “嗨呀,别提了!”宁不欢赶紧岔开了话题:“快来帮忙啊!” 韩战抬头仰望,只见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沉。 “呷——呷——” 鸟群的叫声明显已经有些恐惧,但碍于命令,它们不得不迎难而上。 “要来了。” “嗯。” 宁不欢与韩战纷纷认真了起来。一人持剑一人持枪,互相背对而立。 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力,宁不欢刚准备召出乌铁剑,手腕就被韩战一把抓住。 “干什么?”宁不欢不解。 韩战摇了摇头,道:“这里距离司南谷太近,神器会被感知到的。” 宁不欢看他的样子并无太大慌乱,便问道:“你有对策?” 韩战默默收了手,手指上的一枚空间戒光芒闪过,一颗巨大的水球将他的身体包裹。 宁不欢不禁一愣,凝视着水球里的韩战。 只见他面不改色地伫立在水球中,长长的马尾在水里飘荡,遥望着迅速逼近的群鸟,不停升腾的气泡也挡不住他锐利的目光。 龙角、龙鳞、龙爪……所有龙族的特征,在水中一一浮现。 宁不欢见状,很快明白了他的打算。 二人凝重地望着第一波到达的鸟妖,手腕不约而同地一转。 “咻——” “呼——” 跟随着宁不欢斩出的一道剑气,韩战持枪破开水球,一往无前地刺入了鸟妖的阵型中。 宁不欢持着勿念,隐隐感觉到它的战意十分高昂。 也许是因为韩战在身边的原因,它竟然发挥出了类似领域的效果。 鸟群在第一波碰撞下吃了亏,顿时怒号连连,身上的羽毛鲜艳得仿佛燃起了火焰。 但,水能灭火。 勿念的每一次挥砍,都如同掀起一阵海风,令空气变得无比湿润。 “轰隆隆——” 又一束闪电落下,毫无预兆地,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 宁不欢与韩战顶着雷雨作战,虽然韩战几乎免疫雷电,但宁不欢可是实打实的人肉之躯。 终于在鸟群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下,胜利的天平缓慢地朝着鸟群倾斜。 阴差阳错布下的雷阵失控,雷电不分敌我。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失控,才引动了天雷的力量,将每一波鸟妖的规模压制到了最少。 二人之所以能勉强抵抗到现在,大概是运气占了很大的成分。 透过门缝,梁良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形。 此时的他牙关紧咬,身体还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地窖是全山寨最大的地窖,至多容纳百人,而且浑然天成,只是被轩辕凛然稍作改造,才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可以说从一开始,梁良的一切行动,就已经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其他人不明白梁良会这么做的原因,但和他一起学习过的刘谨不会不明白。 也许只是一次简单的失败,但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失败恐怕无法被人接受。 刘谨走到他的身后,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失败了……”梁良哽咽道。 “没事的,下次再仔细些就好了。”刘谨故作轻松地说。 “下次?!”一个尖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这次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下次你还想害我们?!” 梁姝虽然是个小丫头片子,但嗓门和胆子可不小。 在大部分人碍于梁良父母的面子时,她最先跳了出来,说出了人们心底的声音。 “我……”梁良被她问得无话可说,只是坐在地上,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其他几名少年见状顿时面露不悦,纷纷指责起梁良来。 “你害了大家!连道歉都没有一句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骄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了!” “就是!扫把星啊……” 梁良听着各种刺耳的声音,不禁缩到角落里捂着脸。 “够了!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一个女人两眼通红地站了出来,转身跪在众人面前。 众人一见,纷纷说道:“周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都是孩子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阿良也是救人心切,才意外失误的,有宁公子和韩公子在,我们定能化险为夷!” “就是,大家不要太过于忧心了……” 梁良透过厚厚的水雾看着向他走来的人,不禁呼唤道:“娘!” 周婉娴蹲下身抱住梁良,轻声啜泣着。渐渐地,众人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呷——”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鸟啼。 众多鸟妖一顿,双翼一振,纷纷腾飞而起。 宁不欢和韩战立刻退回了地窖的门口,准备迎接这一波前所未有的攻势。 不料,鸟群竟然越飞越高,而且隐隐显露了撤退的意思。 “这……” 宁不欢和韩战面面相觑,看着鸟妖成群结队飞往远处,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走了?” 韩战的气息还有些不稳,锋利的爪子还死死地抓着枪杆,以防有变。 宁不欢眉头紧皱:“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韩战问道。 “大叔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宁不欢说罢,便将轩辕凛然的计划告诉了他。 根据鸟群的反应,宁不欢猜测是轩辕凛然开始动手,并遭到了鸟妖首领激烈的反抗,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韩战听罢,心里也有些放心不下,便说道:“你留在此,我去协助他。” 宁不欢立马阻止道:“不行!你消耗太大了,你先休息,我去帮大叔!” 二人一番争抢,最终韩战留守山寨,宁不欢则追着鸟群而去。 “呷——呷——” 鸟群的叫声,明显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宁不欢驭着剑,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只鸟妖的脖颈,没想这只鸟妖竟睬都不睬他,只是拼命地往前飞。 第73章 神威大将的气势(感谢第十个粉丝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天地渐渐变得昏暗。 轩辕凛然追着鸟妖首领去了很远,而且看地上的打斗痕迹,更像是边打边跑似的。 宁不欢即使挂在小鸟妖身上,也好不容易才追上了战斗的双方。 只是远远地望着,那只张开双翼就堪比半座山的鸟妖首领,宁不欢心中惊骇连连,更是险些从小鸟妖身上掉下去。 “呷——” 鸟妖首领扑打着巨大的翅膀,山林间顿时沙尘四起,在它面前的轩辕凛然仿佛沧海一粟。 “大叔!”宁不欢忽然变得和这群鸟妖一样急。 一片混乱中,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方落了下风。 轩辕凛然浑身浴血,可那只巨鸟也狼狈不堪,天上飘荡着数不清的红色羽毛,带着一丝不一样的血腥味。 如此距离之下,轩辕凛然自然是听不到他的声音。 只是手持双剑,伫立于山峰之上,望着铺天盖地的鸟群,眼中只有一如既往的坚毅。 宁不欢冷静下来,神色微动,心中已然判断出了结果。 占上风的是轩辕凛然。 鸟妖首领脖颈的羽毛已经七零八落,更是有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若是鸟妖首领再和轩辕凛然纠缠下去,率先倒下去的必然是它。 但假设总归是假设,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有了鸟群的加入,轩辕凛然已经很难再讨到好。 毫不犹豫地,宁不欢立刻召出了乌铁剑。 嗡! 在神器显现的瞬间,整个天幕明显一暗,仿佛有人将整个世界的灯都灭了一样。 气息牵引之下,巨鸟首领的目光不由得投了过来。 宁不欢持剑一指,直接迎上它的目光,神色丝毫不惧。 “出来吧,神威大将。” 话音刚落,忽然一股澎湃的黑雾从剑锋喷涌而出,直指那严阵以待的巨鸟首领。 顿时,黑雾所过之处,鸟妖血羽横飞。 “呷——” 巨鸟首领感觉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类挑衅,心中怒火难息,终于释放了全部的力量,伸长了脖子仰天长鸣。 一时间,狂风怒号,阵阵灵压如浪潮般拍打着周围的一切。 距离最近的轩辕凛然首当其冲遭到波及,止不住一口逆血翻涌而上。 但,就在下一刻,一切都静止了。 巨鸟的灵压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只有那些倾斜的树木继续着倒下的过程,以此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谁的幻觉。 黑暗的天幕下,一个九尺高的“巨人”凭空而立,浑身散发着顶天立地的气势。 虽然他的身躯,在巨鸟首领的面前仍旧如此渺小,但恐怕从这一刻开始,包括鸟妖首领在内,再没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神威大将高举着锈迹斑斑的大剑,剑身铭刻的“神威”二字还清晰可见。 晦涩难懂的语调从他的口中发出,仿佛是一首古老的战歌,再搭配他这一身古老的铠甲,饶是有着百千后盾的鸟妖首领,也不敢贸然向他发起进攻。 正如同鸟妖首领不敢轻举妄动一样,轩辕凛然也是第一次看见神威大将。 虽然他看似受控于宁不欢,但显然不是一个单纯的傀儡,而是有思想的,有谋略的。这让轩辕凛然感到一丝不安。 “大叔!” 宁不欢终于找到了机会,一个翻身而下,落在轩辕凛然的身边,便立刻关切地问道:“大叔你怎么样?” 轩辕凛然的笑容透露出一丝疲惫:“放心,我没事,身上沾的几乎都是炎鸟的血。” “那就好。”宁不欢点点头,感觉轩辕凛然并无大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咱们换个地方,跟我走。” 轩辕凛然说罢,率先行动了起来。宁不欢见状,立刻动身紧随其后。 二人先后跃上山峰之巅,并肩而立,遥望着在不远处对峙的一人一鸟。 “这些鸟什么来历?”宁不欢皱眉道。 轩辕凛然摇了摇头:“不清楚,因为它们身体的温度很高,所以我称它们作炎鸟。” 宁不欢沉吟半晌,喃喃道:“因为体温很高,所以才需要不停地迁徙到寒冷的地方么……” 轩辕凛然看了他一眼,同样拧着眉头问了句:“这个傀儡又是什么来历?” 宁不欢一愣,随口说道:“他啊,他叫神威大将,墓碑上就是这么写的。” “神威大将?墓碑?” “就是五百年前,南北大陆之战的时候。” 闻言,轩辕凛然目光一凝:“北国的神威大将?” “嗯,但是他们自称沙国。” “沙国?!”轩辕凛然骤然听到这个词,神色惊骇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宁不欢顿时奇怪。 轩辕凛然怔了好半晌,最后才回过神来。结果只是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内心的想法也不是十分确定。 “那便以后再说吧。”宁不欢也不拘泥于此,而是紧紧地握着乌铁剑,以防神威大将发生什么异常。 炎鸟首领发现自己竟然被人类吓住了,甚至身体还在不知不觉地退后,不禁恼羞成怒,目露凶光地低鸣了一声,用它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命令群鸟立即向神威大将发起进攻。 “呷——” 伴随着一阵狂风,振翅的声音骤然临近。 不料神威大将全无反应,背对着铺天盖地的鸟群,甚至连头都没有扭一下,只是握剑的手微微一转,大剑的方向便掉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噗呲——” 黑暗中有剑光闪过,空中霎那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将地面浇得一片暗红。 虽然鸟群的第一波攻势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但炎鸟首领似乎并不死心,紧接着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噗呲——” “瓢泼大雨”不停,地面越来越红。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天地间,甚至引起了远处一些妖兽的咆哮。 而在神威大将的手上,仿佛无限重现着曾经发生过的事。鸟群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结果却没有一点变化。 炎鸟首领灵智颇高,见此一幕,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势。 于是,在宁不欢和轩辕凛然诧异的目光中,炎鸟首领说低头就低头。 “呷……” 宁不欢心中一动,便从神威大将的灵魂牵引里,收到了他传回的消息。 “它问,我们究竟想要什么,只要它有,都会给。”宁不欢对轩辕凛然解释道。 “哦?”轩辕凛然目露惊奇,不仅惊讶于炎鸟的灵性,更是对宁不欢能和妖兽沟通感到十分讶异。 而宁不欢却捏着下巴想了想,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 第74章 不一样的邻居 轩辕凛然侧耳听罢这个计划,随后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宁不欢通过神威大将,与炎鸟首领谈判,允许炎鸟一族在乐山筑巢,但是必须在山寨之外,并且承担保护乐山的职责。 迫于神威大将的压力,炎鸟首领同意了。 于是,夜色下,铺天盖地的鸟群再次回到了乐山。 刚从地窖里出来不久的人们顿时大惊,手忙脚乱地想要逃回地窖去。 “等等!”韩战叫住了众人,指着那只最巨大的鸟妖说道:“是他们两人回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宁不欢和轩辕凛然各自驭剑而下,一脸从容地落在众人面前。 而那些鸟妖就像约好了似的,纷纷停歇在山寨外。 更是有不少还跑到了半山腰,只是没一会儿,又纷纷叼着各种果干回来了。 原来是半山腰的山洞中,有炎鸟一族在春季时储存的粮食,为的就是冬季搬回来的时候,不用再在食物匮乏的时候外出觅食。 宁不欢早就和首领划分好了地盘,加上炎鸟一族食素,此时共处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妖兽毕竟是妖兽,你确定这样好么?”韩战从轩辕凛然那里听说了宁不欢的计划,不禁凑过来小声地问道。 宁不欢却是一叹:“没办法,这里离司南谷太近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若是炎鸟一族突然不来了,他们出于调查的心态,也会派人上来查探一番。到时候,结果如何就更说不准了。” “为何不给山寨换个地方?”韩战不解。 宁不欢摇了摇头:“不行,其他地方妖兽更多。乐山还算安全,就是因为附近有司南谷,但现在整个山寨的平均战斗力还十分低下,根本不可能在妖兽横行的地方立足。” 韩战回头看了一眼仍旧胆战心惊的人们,眼中颇有几分无奈。 “那他们要提高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在云地立足?” “平均化境,以及对应的战斗力吧。”宁不欢怅然道:“最不济也得有辟谷啊……” 韩战眼皮一翻:“那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云地没有这么简单啊……”宁不欢幽幽一叹,不禁怀疑当初选择来云地,是不是太欠缺考虑了。 “唉,现在想想,当时还不如走海路去金北呢。” 韩战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说去东海沉龙岛?” 宁不欢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你当时也不提醒我。” “……” 山寨的人们从地窖里出来出来完毕,可此时已经夜深,没有房子的他们只能聚集在山寨广场。 夜里的地窖放一碗水都快能结冰了,他们显然不能睡在里面过夜。 冷风中,轩辕凛然正组织众人在广场篝火,以此达到取暖的目的。 “大家先坚持一晚,天亮了再修房子吧。”轩辕凛然安慰道。 众人能逃过一劫已是万幸,就算此时给他们房子和床铺,估计能睡着的也没有几个。 “寨主,您幸苦了一天,还是别忙这些粗活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是啊!您受了伤,还是歇息吧!” 轩辕凛然在众人的劝说下,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柴火。 等到宁不欢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饶是轩辕凛然也愣住了。 只见宁不欢走在最前方,身后竟然跟着好几只大个头的炎鸟。 “大师兄,你这是……” 梁姝是唯一一个不惧怕的人,更是大胆地跑到宁不欢身边,近距离地仰望着这些巨鸟,双目闪耀着晶亮的光。 宁不欢笑了笑,搓了搓她的脑袋,仿佛随口一说:“今夜你们就和它们一起睡吧。” “啊?”众人一听,纷纷惊呆了。 “反正它们也没了巢。”宁不欢解释道:“炎鸟体温高,可以取暖。” “这,这……”梁姝双目圆瞪,怎么也没想到宁不欢会想出这个办法。 “别担心,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宁不欢拍了拍粗长的鸟腿,满脸笑意地说道。 次日,人们重新修房子,炎鸟也开始筑巢。 不管是见多识广的轩辕凛然,还是成日与海妖海魔打交道的韩战,对这副景象皆是头一回见识到。 两个不同种族毫无交流,却又十分默契地配合着。 虽然一方在山寨内,一方在山寨外,但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宁不欢刚拖来一颗大树,便听到几个孩子在一边劈柴一边讨论。 “唉,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房子,还没住满一个冬天呢,就摔了个稀巴烂。” “都怪梁良!没事找事!本来好好的,非要去逞什么英雄!真讨厌!” “就是嘛,害得我们大冬天没房子住,还得一大早就起来劈木头……” “不是我说,‘英雄’这个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还不是怪你们,总是拿武学刺激他,明明他就是学不会,以后你们少说两句,他就不会像昨天那么反常了。” “是啊,写写画画吟吟诗就好了,可千万别再添什么乱子……” 几人说话时一脸萎靡,握着的剑都感觉钝了几分。 兴许是这段时间以来,该发泄的委屈都已经宣泄得差不多,再提起梁良这个人,也不会再满满都是讽刺,更多的是一种无视和淡忘。 看到宁不欢拖着大树走来,几人的霉气顿时一扫而光,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 “大师兄!” 宁不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偷懒了,今天忙得很呢。要是做不好这第一批房子,晚上大家就再睡广场吧。” “广场也挺好的呀!”梁姝笑嘻嘻地说:“炎鸟暖暖的,比被子暖和多了呢!” 宁不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到被子,我准备取一些炎鸟的羽毛给大家做被子、毯子和衣物,但需要一些手巧的姑娘来做。” “我来我来!”梁姝高举着小手:“我再叫上娘亲和姑姑们来做!” “嗯好,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宁不欢笑道。 “保证完成任务!” 梁姝得到了肯定,顿时挺直胸膛,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笑。 其他人虽略有不甘,但和一个小姑娘家抢针线活,他们也着实做不好。 “行了!你们也快别偷懒了,一会儿我再拿新的木材给你们。” “哦!” 几人应罢,纷纷争着表现似的,大冬天里夸张地挽起袖子干起活来。 宁不欢交代完毕,满意地点点头。 只是刚转身没走出几步,便看到一间破烂的木屋后,梁良快速跑开的背影。 宁不欢搓了搓脸,顿时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啊!这师兄一点也不好当!” 第75章 天才与天才的交流 “梁良!你给我站住!” 山寨的栅栏旁,瘦小的身影蓦然停住,宁不欢追到他的身后。在这个位置,只要他一翻,便可以翻出栅栏,翻出山寨。 “你又想跑去哪?”宁不欢罕见地厉声道。 “我……去,去搬点干草……” 听出了宁不欢语气中的怒意,梁良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但真要论年纪,二人的差距并不大。只是平时“师兄”叫惯了,便自然地把宁不欢当成兄长而已。 宁不欢看着他瘦弱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同样是生于梁家,同样是心有不甘,同样是离家出走。 宁不欢只是这么想着,二者的身影逐渐在梁良身上重叠,最后语气竟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杀死一个人,或保护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武力不可。” 听着这好似无厘头的话,梁良茫然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有几道被风干的泪痕,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宁不欢也没有说话,只用手指了指脑袋。 梁良低下头,嘴唇紧抿。 “唰——” 忽地一声剑鸣,梁良诧异地看着地上。 只见宁不欢手持勿念剑,在脚下的泥土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山寨地图。 “这是?” 梁良的心神不由得被吸引了过来,缓缓走到地图前,眼神微动。 “如果……”宁不欢说到一半,用剑锋一指:“现在有一伙人,正从这个地方攻上来,让你守,你会怎么办?” 梁良顿时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 “别看我,看地图。”宁不欢蹙眉道:“我在认真地问你,假如你的亲人都在这里,你要怎么办?” “我……”梁良张了张口,低头看着地图,眼珠频繁地转动,而起伏的胸口却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 半晌,梁良忽然一动,在地图旁边蹲下,顺手拾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神情十分认真和专注。 宁不欢默默地站在一旁,从他的笔迹中看懂了他的想法,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可梁良却在下一笔踌躇起来,仿佛陷入了什么挣扎。 “不行……”梁良握着树枝,忽然就闭上了眼。 “什么不行?”宁不欢问道。 “这个……阵法我不会。”梁良咬着唇,不敢再看一眼地上,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彻底的失败。 虽然这个事情才过去一夜,但对他来说,或许就这样铭记一世了。 “这个阵法你本来就不会。” “什么?”梁良茫然地睁开眼。 宁不欢却平淡地说道:“不仅你不会,就连创造这个阵法的人都不会。” 梁良愣住了,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 宁不欢也耐心地蹲了下来,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擦去,又画出了梁良昨夜布的阵。 梁良一看,不可思议地轻呼:“这个是我……” “这是个残阵,也可以说是初稿或半成品,要么继续完成,要么研究修改。但显然这两件事他都做不到,所以给丢在房间里。可谁知这么巧,偏偏让你给看了去。” 宁不欢说着幽幽一叹:“你又不懂得分辨,看见什么都学,可不就‘不行’了吗?” “我,我……原来那只是半成品么……” 梁良先是恍然大悟,继而脑袋耷拉了下来。 “蓝子晏的水蓝洞从不设禁制,他又怎么会把珍贵的完成品放在房中呢?”宁不欢摇了摇头,道:“不过你也不知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犯这种错误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那我以后不学了……”梁良说罢,神情明显有些失落。 毕竟如此勤奋地努力了这么久,夜以继日,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成果。 这下得知原来所学的都是半成品,而且没有经过试验就贸然使用,确实也太过于缺乏考虑。 “人非圣贤,犯错在所难免。重要的不是知错,而是改过。” 宁不欢说罢,拿过梁良手中的树枝,“唰唰”地在地上画了起来。 梁良只是呆呆地看着,原本还有所缺陷的阵法,在他的笔下竟逐渐被完善,甚至比起之前,还更加玄妙,也更加令人心悸。 梁良虽从小体弱多病,习武也没什么天赋,但却智力超群。 在百人家族中,被称为“唯一的天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半天也看不懂这个修改的意义。但他不一样,跟着宁不欢的思路,他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阵法不是死的,阵旗也不是。必要的时候,地形也不是。” 宁不欢最后一笔落下,一眼览尽,地面上的图案,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若不是梁良亲眼看到,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么复杂的图案,竟是在谈笑间被绘制出来。 其实也并不是宁不欢的大脑有多么神奇,这个阵法他足足想了一夜,尝试过无数的改动。 首先否定了最初那样冒险的搭配,又结合各种防御阵法的思路,却始终不得圆满,最后还是剑走偏锋,偏中求稳,才修改成这么一个以攻代守的阵法。 而此时特地拎出来给梁良讲学,一方面是想跟懂阵的人分享喜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他增添信心。 让他打心眼里认为,改造阵法只是平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良不懂其中的门道,果然被宁不欢说动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的设计图,梁良缓缓站直了身体,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要迸出来似的。 “你可能在水蓝洞,看到的不止这一个残阵,如果感兴趣的话,其他的也不妨试一试。” 宁不欢说罢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一般来说,残阵是发挥不出作用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失败了会把山寨再炸一次。” 梁良楞楞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问道:“那……” “你昨天那个烟花,是你忽略天象了。这点蓝子晏肯定没写,因为天象、地形影响都是常识,不需要每一本书都注释。”宁不欢解释道。 梁良听罢眨了眨眼,仿佛还有疑问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后来……” 宁不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咳嗽了两声,脸不红心不跳。 “后来啊,那是我给整成叠阵了。嫌灵力不够,又加了个聚灵阵,然后炸了。” 梁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炸了……” 第76章 谨言慎行 “咳,其实就是聚灵阵不可以随便乱加。” 宁不欢努力地正色道:“自身灵力注入了还不够的话,最好还是用灵石之类的灵源。” 梁良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道:“那灵石哪里来?” “山里或许会有灵石矿,但不太好找。”宁不欢直截了当地说:“司南谷也有,不过得等我用贡献点换才行。” “贡献点?那是什么?”梁良好奇地问道。 “是司南谷的规矩。” 宁不欢也没有和他解释太多,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一番鼓励的意味。 “若是有一天,我、大叔,和韩战都不在,那一切就靠你了。” 梁良浑身一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差点忘记了,宁不欢是宁乐,韩战是龙族太子,轩辕凛然是轩辕二家主。这三人中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保护他们永远。 “是!”梁良大声地回应道。 “人活在世,免不得有风言风语,你若是句句都在乎,那你母亲的话又算什么?” 梁良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宁不欢将手里的树枝吹了吹,重新交还到他的手里。 “忘记夸你了,刚才在地图上的布置,你做得很好,这根树枝是你走出的第一步,还给你。” 梁良呆呆地接过这根树枝。 这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此时却被他捧在怀中,视若珍宝。 “大师兄!我要入道!入阵法之道!” “好啊。”宁不欢应道。 “谢谢大师兄!” 梁良说罢,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嗯,迟点我给你……呃,抄一点书来。” 宁不欢掩饰般地摸了摸鼻子。虽然早就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但偶尔说起来也还是顺口得很。 “大师兄!我已经想好了!”梁良忽然道。 “想好什么了?”宁不欢一脸茫然。 “我的字。” “哦?”宁不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叫什么?” “慎行!”梁良目光坚定地说。 “梁慎行?”宁不欢摸了摸下巴:“还不错!慎行慎行,看来你还是过意不去啊。” 梁良却摇头道:“这个教训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宁不欢顿了顿,忍不住“噗嗤”一笑,把梁良笑得一头雾水。 “怎么了大师兄?哪里不对么?” “慎行慎行,你和刘谨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宁不欢大笑道。 梁良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刘兄……字谨言?!” “那可不?谨言慎行可不就是你俩了?”宁不欢顿时觉得有趣得很。 “哎,那谨言现在在哪?身体好些了吗?一起去看看他?顺便把你的字告诉他,哈哈哈哈……” 梁良不由得挠起头来:“这……不好吧……要不我换……” “换?有什么好换的?慎行不是你新的准则么?” 宁不欢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更是贼贼地说道:“看来他的‘谨言’也一定有着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 “什么?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 忽然有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二人一个激灵,扭过头的表情皆是一僵。 “巧啊,刘谨!”宁不欢龇牙咧嘴地笑道。 “没,没什么……”梁良的表现更不自然,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有鬼的那种。 所幸宁不欢笑哈哈地走上前,和刘谨互相抱了个拳,这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你身体怎么样了?”宁不欢问道。 刘谨笑了笑,感激地说:“多谢你们的照顾,我已经痊愈了。” “哦?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还回司南谷么?”宁不欢眨眨眼。 刘谨却摇了摇头,颇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我还是更喜欢剑道,此生恐怕与阵法道无缘吧。” “宁兄。”刘谨忽然认真地说:“其实,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怎么?”宁不欢闻言有些好奇。 “听说你能指挥这些大鸟,我……我想跟你借一只。” “做什么?” “我想让它带我回家……” 一旁的梁良一听,急忙走了上来:“什么?你要走了?” 刘谨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继而转过身来,对宁不欢说道:“只需要带我回域内就行,我知道回家的路。” “问题不大,就是……”宁不欢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兄,有其他问题不妨直说。”刘谨认真道。 “也没什么,就是你那个自学的剑法……不行的,再继续下去,你要钻到死胡同里了。”宁不欢一脸无奈地说道。 刘谨闻言一愣:“你看出我的瓶颈来了?” 宁不欢摇了摇头:“这哪是什么瓶颈,是你没有剑意。” “剑意……”刘谨若有所思。 宁不欢直言道:“生搬硬套的痕迹太重了,那样的招式,还不如无招胜有招呢!” “再说了,轩辕大叔虽然用的是双剑,但好歹也有着剑仙的名号,你怎么不跟他讨教几招?” “是啊是啊!”梁良连忙附和道:“要不你也别走了,留下来拜寨主为师吧?” 刘谨一怔,明明眼睛里闪着光,最后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父母在,不远游。剑道是我的追求不错,但远远没有孝敬二老重要。” “若有一天我孑然一身,不管多大的年纪,我都会捡起我的剑,重新走上这条大道。” 梁良闻言,也不由得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如此,我们也不勉强你了。”宁不欢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哪里的话……”刘谨释然一笑。 “你准备何时离去?” “越早越好。” “那你收拾好了么?” “没什么可收拾的,有我就可以了。” 宁不欢点了点头,正欲答应,转头看见梁良一脸不舍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事。 “哦对了,梁良他刚……” “大师兄!” 宁不欢张着的嘴合了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你们快走吧!晚一分,刘兄的亲人就多忧心一分。”梁良眼神闪躲地解释道。 “那好吧。” 宁不欢一脸古怪,转头便带着刘谨离开了。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梁良的眼神重新变得孤单,好像又回到了没有朋友的时候。 “罢了……大师兄说得对,我要靠自己。” “只要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阵法之道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毕竟,现在的梁家,和以前的梁家不一样了……” “谨言,希望你不要放弃你的道,我也不会放弃的。” 梁良看着二人早就不存在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77章 前往古木架(感谢【一般路过的… 十日后。 山寨焕然一新。 当鹅毛大雪纷飞落下,云地也正式迎来了寒冬。 宁不欢穿上由炎鸟的绒毛制成的里衣,即使外层的黑衫有些单薄,也不会再感到刺骨难耐。 山寨里的人们一样穿上了这火红的新衣,看起来犹如过年般喜气洋洋。 申蓉奶奶的屋子里,宁不欢和韩战在前者的目送下走了出来。 “申奶奶,外面大雪,路又冷又滑,您就不用送我们了。”宁不欢转头道。 “好,好……”申蓉奶奶笑起来满脸皱纹,但人看起来却精神得很。 “你小子要好几日不在,轩辕那小子也不会几个符咒术,老太婆又要闲得发慌喽。” 宁不欢闻言哈哈一笑:“等申奶奶学会刚才的定身咒,我就回来了!” 申蓉奶奶撇了撇嘴,有些自豪地说道:“那你三天之后就可以回来了。” “不是吧?三天?”宁不欢故意打趣道:“不行呀!申奶奶,你这速度还得加快呀!这个定身咒我一天就学会了!” 申蓉奶奶果然被他噎住了,鼓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击,还是韩战一脸无奈地圆了场。 “放心吧奶奶,我在司南谷里找一下,或许有和符咒术相关的书籍,到时我再给您抄一份回来就是了。” “嗯,还是小龙乖!”申蓉奶奶脸色一缓,满意地笑道。 韩战仍旧一脸无奈的样子,一旁的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走吧,小龙。” “?” 韩战一回头,宁不欢早就跑没影了,不禁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 清鸣谷杨柳居。 白雪掩盖着草庐,屋顶就像快要被压垮了一样。任谁也想不到,里面居然住着一个三百多年前的修士。 莫一柳大半辈子都在伺候张玄子,除了徒弟唐清飞,以及宗主吕敬,再无其他人知晓。 宁不欢独自推开草庐的门。正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动静,草庐上的积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来这么早?” 宁不欢刚走入屋内,身后便传来熟悉而苍老的声音。 “您能不能别每次都从我身后出来?怪渗人的……” “你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么?”张玄子坐着轮椅从黑暗中现身。 宁不欢耸了耸肩,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是来看看您有没有反悔。”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那就提前出发吧。” 张玄子说罢,轮椅的车轮微微一动。 只见墙壁再次裂开了一道长缝,装着九十九的笼子再次出现在宁不欢面前。 “汪呜——” 铁门才开到一半,九十九便连钻带刨地挤了出来,摇着尾巴在宁不欢跟前不停地叫唤。 宁不欢捏了捏它的肉:“伙食这么好?” 一段时间不见,九十九几乎大了一圈,看样子也没可能再往宁不欢的怀里钻了。 “走吧,提前出发,路上也不用赶这么急。”张玄子说罢,轮子又移动了起来。 “哎——”宁不欢看他竟然往墙里去,不由得叫住了他:“你确定你方向没反吗?” 张玄子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不带感情的话。 “进来,这是传送门。” “哦。” 宁不欢应了一声,便带着九十九一步踏入其中。 半晌,踩在柔软的雪地上,看着身后熟悉的山峰,宁不欢顿时失望无比。 “什么啊……就只传送出司南谷而已啊?” 张玄子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 “我以为直接到古木架了呢!”宁不欢一点也不客气地抱着肘。 张玄子闻言,同样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痴心妄想。” 说罢,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张奇特的地毯从卷曲到铺开,散发出一股异域的香味,令一旁的宁不欢惊诧不已。 九十九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似乎对这个气味很是不喜。 张玄子的轮椅慢慢走上毯子,宁不欢抱起想要偷溜的九十九,跟着走上了这块奇异的地毯。 “飞行类灵器,没见过吗?”张玄子问道。 “没有。”宁不欢老实回答。 “也是,现在能造灵器的人越来越少了。”似是自言自语般,张玄子一边控制着飞毯起飞,一边失望地摇着头。 宁不欢虽然经常驭剑,但乘坐飞毯毕竟还是头一回,不禁满脸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别乱动,再乱动就自己驭剑。”张玄子面无表情地说。 宁不欢收回了手,可怜兮兮地说:“哦。” 开玩笑?天知道那什么古木架有多远!说不定驭剑到一半,就因为灵力耗尽摔死了…… 宁不欢撇撇嘴,把这些话憋在了心里。 忽然,宁不欢动作一顿,怔怔地望着天边。 只见一只巨大的“风筝”漂浮在云中,彩色的飘带犹如在天幕画出了一道彩虹。 这只风筝既像鱼,又像鸟,看着就十分不凡。 “那个,那个该不会……也是飞行类灵器吧?”宁不欢一句话就顿了两次。 “嗯。”张玄子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这么大?你这个还不抵别人百分之一呢!不是说飞行类很少吗?那些人什么来头啊?”宁不欢回过神来,揪着张玄子喋喋不休地问道。 “梵海,惊鸿岛。”张玄子面无表情地说。 “梵海?”宁不欢眨巴着眼。 梵海也属于域外,并不在帝国的版图之内。加上梵海向来平静,在域内少有传闻。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莫非……”宁不欢瞪大了眼睛。 张玄子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风筝,一股莫名的压迫从他身上传来。 按着飞毯前行的方向来看,这只巨型风筝八成也是去往同样的地方。 只是来时的方向,和飞毯比起来有些偏差。 若是从梵海出发,再经过云地,那就解释得通了。 “这惊鸿岛,这么厉害的吗?”宁不欢顿时好奇。 张玄子冷哼一声,沉声道:“惊鸿岛现任岛主叶碎影、花满衣,夫妻二人掌管了整个梵海,你说呢?” 宁不欢挠挠头:“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和他们抢同一个东西啊?” “嗯。”张玄子冷冷地应道。 “……” 各居一方的飞毯和风筝仍旧保持着不变的速度,好似谁也没看见谁。 又或者说,风筝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第78章 寒霜密林(第二更!求票票!) 灵圃,在域外特别有名的一个地方。 但它的名气并不是因为天材地宝,而是有去无回。 只要有胆,随时都可以去。 许多亡命之徒都把命赌在了这个地方。 三天后,古木架。 “咯吱……咯吱……” 宁不欢推着张玄子的轮椅,走在荒郊野岭的雪地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走得久了,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前面就是第一道关卡,寒霜密林。”张玄子道。 宁不欢眨眨眼:“特点?注意事项?” “一,朝密林深处走。二,不能飞行。三,小心雪妖。” “雪妖?”宁不欢愣了愣。 “灵圃灵气浓郁,许多东西沾上太多、太久的灵气之后,便会凝魂成妖。寒霜密林无论外界春夏秋冬,森林中永远都是冰天雪地。” “雪妖行动灵敏,特点就是随时能化成雪,又随时能在森林的任何一处出现。” “那这跟瞬移有什么区别?”宁不欢惊讶道。 张玄子摇了摇头,道:“雪妖身体凝聚比较缓慢,仔细听还是能提防的。” “好。”宁不欢应了一声,重新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森林来。 寒霜密林,果然只有无尽的寒霜。 就在宁不欢把手伸向一根被冰住的树枝时,张玄子立刻叫住了他。 “不是跟你说过了,古木架有天然禁制,动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触发。” 宁不欢悻悻地收回手,呵口气搓了搓,继续推着轮椅前行。 “沙沙……沙沙……” 四周只剩下两只轮子和一双脚压在雪地上的声音。 没有任何鸟兽,也没有一丝风,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冻住的。 九十九蹲坐在宁不欢的肩膀上,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宁不欢便顺着它的目光所向走去,一路越走越深,直到头顶都是冰封的树冠,几乎将天空都遮挡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里。”张玄子忽然开口道:“这只妖犬果然有本领。” 宁不欢撇了撇嘴:“有本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铁笼、一根铁链就抓住了?” 九十九似乎听得懂人话,闻言不禁一脸委屈,身体还稍稍往宁不欢的耳朵蹭了蹭,仿佛在撒娇似的。 “紧张什么,又没说丢了你……” 宁不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没把它给扔下去。 “虽然入口就快到了,但这里也是密林深处,遇见雪妖的几率很高,注意当心。” 张玄子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扑簌扑簌”的声音传来。 宁不欢脚步一顿,只见前方不远处有根树枝,似是承受不住冰雪的重量,忽然折断了。 张玄子一言不发,脸色有些许凝重。 宁不欢环顾四周,呼吸放轻,脚下没有一点动作。 九十九的第三只眼猛地一睁,迸射一道猩红的光。 宁不欢的反应极其迅速,领域一开,拉着张玄子的轮椅,转身躲到了附近的一块冰石后。 …… “快!快跟上!” “一定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就来到了先前宁不欢走的地方。 “停!” 忽然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止住了步伐。 宁不欢悄悄看了一眼,只见这群人一身红衣,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尤为明显。 为首的一名男子眉头紧皱,在雪地上蹲了下来。 手指抚过地上的两道轮印,在他身后的众人纷纷大惊。 “这……怎么会!” “居然有人比我们还早!” “究竟是哪个势力的人?” 为首男子不满地冷哼一声,众人赶紧收住了声。 “怕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 听了男子的话,几人很快冷静下来,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仔细一看,雪地上确实只有一双脚印,外加两道轮印,的确不太像是某一方的势力。 “然而,散修更可怕。”淡淡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念灰?”男子起身,神色颇有一丝畏惧:“那依你看呢?” 一名脸缠纱布的红衣女子走上前,手拈兰花一指,一条细如丝线的长虫,缓缓从她的袖子里探了出来。 宁不欢暗暗惊异。若不是亲眼看见这条“红线”会动,他也不敢相信那居然是一种虫。 在众人的注视下,“红线”拖着长长的身体,终于从女子的手边伸到了雪地上。 宁不欢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红线”在雪地上的印子里走了一圈,随即转了个方向,便拖着仍不见尾的身体,直直爬向他和张玄子所在的地方。 “什么人?!” 就在这时,更远处却传来一声怒喝。 宁不欢差点就要召出乌铁剑了,听闻这声音,又继续躲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披着兽皮的人,正骑在妖兽背上。 为首的大汉披着虎皮,头顶着半边老虎脑袋作帽子,看起来威风凛凛。 “融骨?万念灰?没想到你们居然来了……” 大汉乘着妖兽走到红衣人跟前,嘴角似笑非笑,蓬松的胡子一顿乱颤。 “胡非,你们这些妖村的屠夫来凑什么热闹?”名为“融骨”的红衣男子不甘示弱。 “呵呵,这里更不是你们这些虫谷的养殖户该来的地方!” 胡非的嗓门一个顶俩,脚下的妖兽更是目露凶光。 话音一落,其余乘着妖兽的人也走了上来,对红衣人隐隐形成了一种压迫感。 “妖村?虫谷?”宁不欢刚松一口气,听到这些陌生的地名,不由得又竖起了耳朵。 “就凭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屠夫,也妄想摸到灵圃的门?” 红衣人的数量也不少,见状也纷纷站好了阵型,似乎对他们几人无所畏惧,包括他们脚下几头狰狞的妖兽。 胡非一声嗤笑,将扛在肩上的巨斧拿了下来,朝红衣人一指。 “话可别说得太满,你们不也是跟着脚印来的?这就叫聪明了?” 听着双方针锋相对的话语,宁不欢不禁一阵白眼。 敢情都是跟着脚印来的啊…… 而张玄子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反而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根折断了的树枝。 第79章 虫谷与妖村 “扑簌扑簌……” 无论是驭兽人还是红衣人,双方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微弱的声音。 万念灰冷冷地看了一眼宁不欢躲藏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她的红线虫。 妖村的人在这儿,她自然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放虫子追踪这个脚印的主人。 胡非看到了地上戛然而止的车轮印,心中立刻明了。 “呵呵,莫不是你们太过心急,被人发现了吧?” 融骨眯了眯眼,语气颇有不耐:“若真动起手来,你以为,你们会是我们的对手?” 胡非嗤笑了一声,泰然不惧道:“究竟如何,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胡非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随即重重一斧子横劈而下。 汹涌澎湃的气浪掀起地上的积雪,顿时露出了光洁如镜的冰面。 宁不欢眼神一凝,才发现原来积雪下的不是泥土,而是冰冻的湖。 如此一来,这里的一切就要重新打量了。 一行红衣人整齐地后撤,避过胡非的第一击,下一刻便同时抬起了手。 只见所有驭兽人的周围,渐渐弥漫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未等他们有所反应,脚下的积雪接二连三地被翻开。各种各样的毒虫跳出,对他们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几头妖兽龇牙咧嘴地低吼着,虽然毒虫的体型和它们比起来毫无可比性,但它们的杀伤力在于见血封喉的剧毒。 所幸妖兽们皮糙肉厚,若不是脆弱的要害被攻击到,中毒也不是十分简单的事。 万念灰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缠绕的纱布隐隐有些松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她的脸上钻出来似的。 “那个女人交给我。”一个冷漠的声音在驭兽人后方响起。 万念灰似有所感应,抬起眼睑,遥望着妖村的一行人。 在领头人胡非的身后,走上来一位骑着妖狼的男子,此时也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达安,小心她的脸。”胡非沉声道。 龙达安低沉地应了一声,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十分硬朗,加上麦色的皮肤和匀称的肌肉,显然是妖村一行人中最为俊朗的一位。 万念灰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在看到龙达安的外貌后,双目忽地燃起了滔天的火焰,仿佛和他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龙达安皱了皱眉,不知这女人怎地忽然发起了疯。 “嗷呜——” 身下的妖狼仰天长啸,气势节节攀升,隐隐有一层妖气护体。 蜂拥而上的毒虫被这层护体妖气隔绝在外,甚至还有一些被当场烧死。 妖狼的四爪同时燃起了火焰,眉心一条长长的印痕里就像灌满了岩浆。 火向来克毒,万念灰又是虫谷一行人中威胁最大的人,于是龙达安才主动请缨,独自对战这个最麻烦的女人。 “嘶嘶……” 万念灰目光一凛,滔天的怒意转化为了阴狠和恶毒。 躲在一旁的宁不欢一看,忽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她脸上缠着的纱布一阵涌动,一条一条“红线”从纱布的缝隙中钻出。难以想象,在纱布的掩盖下,那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一根红线,万念俱灰。”一人惊惧地叫道。 胡非时刻留意着双方的较量,看见万念灰一出手就用出了她的绝技,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 万念灰在虫谷的名气不小,人送外号“红娘”,但实际人人都对这“一根红线”闻风丧胆。 龙达安若是被她这一根红线牵到了,恐怕这一生都要任她摆布。 妖村其他人一看,既然“红娘”都用出了独门绝技,那他们也无法再继续藏掖下去。 否则,最先溃败的就会是他们。 “吼——” 几头妖兽纷纷被解开了束缚,顿时体型疯长,不一会儿就变得压迫感十足。 胡非身下的一头猛虎更是长了两倍不止,一巴掌就扫飞了头顶的一片冰封的树冠。 湛蓝的天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和煦的阳光也化不开这里的冰封,驱不散这里的肃杀和严寒。 树冠倒下的破坏力极大,虫谷众人不得不暂停攻击来避让。 气浪袭来,宁不欢所在的位置差点遭到波及。 所幸这块巨石足够宽而厚,这才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力,最后只有一些冰屑和雪花落在了他的头上。 “妖村?与妖兽为伍?” 作为一个旁观者,宁不欢暗暗乍舌。 要说这群人十恶不赦,怎么看也不像,顶多就是活得粗糙一点罢了。 什么打劫良家之类的事,在域外不大可能发生。 没点本事的普通人,在域外还真就活不下去。只因等不到被恶人欺负,就已经成为了妖兽的口中食。 但妖村这样的存在,在域内是一定会被称作“邪恶势力”的…… 再看另一边的虫谷,这令人不适的手段,看起来一点也不“正派”,八成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宁不欢砸吧着嘴,不禁暗叹道:“这域内和域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啊!” 他说不上哪边更好,但此刻明明白白地,他人就在外边呢。 “弱肉强食,这是规矩。”胡非藐视地上的众人,一脸傲然地说道:“识相的就赶紧回虫谷去,多养几条虫再来。” 融骨闻言,双手保持掐诀,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不见棺材不落泪!” 胡非冷哼一声,大斧竖劈而下。 此时的万念灰别说是脸,就连身体也几乎被红线虫包裹。 它们仿佛每一条都没有尾巴似的,只是无限地伸长,再伸长,到最后就像一团漂浮的海草。 到现在,双方的实力都已经不再有所保留,眼看最激烈的碰撞一触即发,然而…… “扑簌扑簌……” 宁不欢心中一动。又是这个声音,但这次明显急剧多了。 张玄子顺着九十九的目光,望向密林的更深处。 忽然,大地猛地一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远处炸响。 剑拔弩张的众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股山崩海啸的气浪瞬间临近眼前,不分敌我地给了所有人重重一击。 妖兽们痛苦地咆哮,而原本在地上的毒虫,更是转眼就不知被吹飞到了哪里。 宁不欢躲藏的那块巨石顿时碎裂成了两半,只是足够巨大才没有倒下。 狂风肆虐,雪花冰屑冲天而起。 “异宝出世。” 张玄子显然十分有经验,短暂的判断后便得知了异变的原因。 宁不欢顿时诧异道:“异宝?这里不是才最外层么?” 张玄子一脸平静地回答:“没错,这就是灵圃。只要有灵气的地方,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异宝。” 胡非和龙达安对视了一眼,纷纷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异宝出世,继续与虫谷纠缠毫无意义。 虽然虫谷的融骨也这么认为,但不知为何,一旁的万念灰好像并不准备放手。 冰冷的怨气依旧在她身边凝聚,已经隐隐形成了一股暗红色的雾气,将她与红线虫包裹起来。 “念灰?”融骨顿感不妙。 气息牵引之下,龙达安低头望去,正对上万念灰那噬人的目光,不由得后背一冷。 第80章 冰心海棠与林无月(已修改)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大地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巨大的震力甚至把万念灰的红雾都震散了,而那些红线虫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除了万念灰之以外,众人纷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怎么回事?”胡非问道。 龙达安正欲回答,忽然眉头一皱,胡非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衣少年,踉踉跄跄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头巨大的独眼鱼怪,一口破开了冰层,从冰水下冲天而起。 众人一见,纷纷惊呆了。 “那是什么东西?!”融骨大惊失色,已经顾不得万念灰在做什么。 巨石后,宁不欢“唰”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搓了搓眼。 只见少年白衣似雪,头戴精致发冠,虽然此时尽显狼狈,但也掩盖不住他本身的气质。 “怎么是他?” 宁不欢再三确认,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正是在荷城时,与叶雨眠一同骑马出现的那名少年,林无月。 “咏雪宗的人怎么在这里?难道叶憩也在附近?”宁不欢喃喃道。 看样子,林无月似乎已和身后的怪兽缠斗许久,方才找到机会逃离。 可惜逃跑的方向不偏不倚,恰巧是虫谷和妖村的战圈中央。 “昂——” 怪兽仿佛十分愤怒,血红暴戾的独目瞪着林无月的背影。一声咆哮,气势滔天地俯冲而下。 林无月虽身负重伤,却也身手了得,几经辗转,便驭剑朝着人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众人纷纷一惊,皆是想不到这份突然的意外。 宁不欢也诧异地看向张玄子:“不是说不能飞么?” 而张玄子只是一副看着死人的眼神,不答反问道:“那他的后果是什么?” 宁不欢愣了愣,再次向林无月望去。 破冰声接二连三地炸响,众人震惊地发现,这样的怪兽竟然不止一头。才没一会儿,就将他们连同那少年一起包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失色。 不像咏雪宗这些大宗门,他们只是小地方小势力,只能在域外挣扎求生,压根没有传送阵和传送符这种奢侈的东西。 融骨目光一凝,最先发现了林无月怀中的一朵花。 “冰心海棠?!” 众人一听,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朵掌心大小的琉璃冰花,正被那少年护在胸前。没有被纷争影响丝毫,犹如一朵不染尘土的圣花。 要是没看见还好,这一看,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众人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宝致富么? 眼看着异宝就在眼前,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可眼前的情形已是万分危急,巨兽显然认为他们这些人类都是一伙儿的,包围他们没有半分犹豫。 “小兄弟,不如东西给我,我来引开他们吧?”胡非爽朗地笑道。 “白日做梦!”融骨抢先堵了一句。 林无月也万万没料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其他人,不由得一脸警惕,一手将冰心海棠护在怀里,另一手则持剑做防御状。 宁不欢眉头紧皱,手指已经握紧了勿念。 只是没想到,众人按兵不动时,万念灰竟然第一个动手了。 “嗖——” 龙达安瞳孔一缩,飞速地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偷袭的“红线”。 “死!死吧!” 万念灰双目充血,越来越多的红线虫从她脸上钻出,就连纱布都快要遮挡不住了。 胡非见状,不禁大怒道:“融骨!你们是看不清状况吗?胡乱攻击什么?!” 融骨阴沉着脸。胡非对他吼没什么用,因为他管不到万念灰的头上。 她想做什么,除了让她做,没有其他办法。 对此,融骨虽不满万念灰的任性,但也只能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林无月眼中异动连连,似是发现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像你这样的男人!都该死!” 万念灰咬牙切齿,话音未落,人就已高高跃起,瞬间临近龙达安的面前。 后者俨然不惧,一手钢爪凭空一挥,带着幽蓝的火焰,瞬间烧断了一大片红线虫。 然而这些红线虫虽然断了,却随风飘散在四周,仿佛随时在等待着机会。 龙达安一脸烦躁:“不可理喻!简直是个疯女人!” 这句话虽是他随口一说,但却好像触到了万念灰的底线。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而就在此时,趁着众人的目光暂时被二人吸引,林无月瞅准时机,扭头就逃。 可惜几头怪兽对他甚是留意,他这一动,最近的三头怪兽就已经扑了上来。 眼见情况十分危急,林无月牙关紧咬,实在不想在这时候使用宗门传送符。 “这边!”宁不欢忽地大喊一声。 蓦然间,林无月只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可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下意识调转身形,立即飞往宁不欢的方向。 “轰——” 林无月前脚刚走,后脚整个地面就裂开了。 又是一头怪兽破冰而出,远远望去,整个森林已经坑坑洼洼,完全没有了最初静谧的样子。 宁不欢迅速开启领域,一手拖着张玄子的轮椅,一手拉住林无月的手臂,跟随九十九的指引,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待众人反应过来,就只看到了一团黑雾消失的尾巴。 而此时,身边已有不少独眼怪将目标对准了他们…… - 宁不欢这一口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终于听不到妖兽的响动,这才停了下来。 “咳咳……” 刚扶着一棵大树,林无月立刻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宁不欢的脸色也没有多好,不依靠乌铁剑开启的领域,带着两个人能跑到这里,已是十分不容易。 “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无月师兄吧?”宁不欢率先开口道。 “你……”林无月有些茫然。 “我叫宁不欢,在荷城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宁不欢直言不讳地说。 林无月微微一愣:“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同时一愣。 来灵圃,自然是寻宝了,仿佛二人问这话都是多此一举。 “你怎么一个人?叶雨眠呢?”宁不欢转而问道。 毕竟在咏雪宗,林无月和叶雨眠可是号称“七星双剑”,没理由就林无月一人在这里瞎晃。 闻言,林无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宁不欢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林无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冰心海棠,轻声一叹。 “雨眠前段日子重伤而归,至今昏迷未醒,我来为他寻点灵药。” 第81章 慈悲佛 “重伤昏迷?” 宁不欢一愣,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泽的埋伏。 为了给众多修士一个错误的指引,从而帮助宁不欢等人逃离,冰雨剑释放的最后一道威力,使得整个天穹之下瞬间入冬。 当时的宁不欢一样昏迷在雪地上,还是通过勿念的感应,让韩战把他救了回去。 不过,乌铁剑只是裂一道痕,就让宁不欢卧床大半月,而叶雨眠却至今未醒。 想到这里,宁不欢心中一紧:该不会是冰雨断了吧…… 当然,比断裂几截更严重的是粉碎,若真是如此,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而且据叶雨眠说,知道冰雨剑的只有他的师尊。如此一来,他的这番昏迷,房光尊又如何向他人解释呢? 宁不欢有些疑惑,便忍不住问道:“那你可知,他为何昏迷?” “房光师尊说,他受了重创,神识受损,需要极长时间才能恢复。” 林无月的神色有一抹难言的悲伤,看来这段日子他也不好过,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听他这番说辞,宁不欢便知道是房光尊隐瞒了下来。不过好歹是名门大宗,料想也不会出现多大的危机。 “极长是多长?几个月?” 林无月摇了摇头,好半晌才答道:“师尊说,至少好几年。” “好几年?”宁不欢眉头微蹙。 如此一来,断裂几截还是最乐观的猜测了。 宁不欢仍清晰记得,叶雨眠在教他铸灵时,还特地跟他提及过:本命灵器打碎重铸,不仅过程会十分痛苦,甚至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而“打碎重铸”,不单指人们主动选择,也包含了被动打碎…… 回忆着那段难挨的日子,宁不欢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雨眠与他,到底也没什么过硬的交情。 更多只是因为,出身于名门正派的叶雨眠,出于一颗侠义之心帮助他而已。 换言之,假如不是他宁不欢,而是换作其他人,叶雨眠也一样会这么做。 经过短暂的调息,二人都恢复了不少,但冷静下来后的林无月,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忽然想起,宁不欢只是一个市井混混,就算小聪明再多,这里也是域外啊! 林无月本就直来直往的性格,虽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唐突,但最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你不是半脚修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宁不欢顿了顿,一时间还真被问住了。 半晌一侧身,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身后的张玄子,道:“师尊带我来的。” 林无月闻言,下意识看向那一张被宁不欢挡在身后的轮椅。 只不过这把轮椅从始至终背对着他,并不清楚轮椅上坐的是什么人。 宁不欢也不算胡诌,以司南谷的泛规矩来说,限长老级别以上,见谁都可以喊师尊。只要曾得到过此人的指点,哪怕这个指点只有一句话。 但是如此称呼,在林无月听来,就好像是亲传弟子一样。 若是师父带着弟子来寻找机缘,那便是师门里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看到林无月一脸释然的样子,宁不欢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暗道一声“好险”。 “前辈,失礼了。”林无月向轮椅微微一揖。 “如果是重伤昏迷,冰心海棠的作用反而不大。” 见林无月主动打招呼,一直闭口不言的张玄子忽然说道。 林无月一愣,显然是对这个沙哑的声音有些诧异。 “前辈……请多指教……” 张玄子也不转身,遥望着视野尽头的幽暗,继而缓缓开口。 “冰心海棠可以凝神、安神、驱邪、解毒,但并不能修复一个人的身体或灵魂……” “在这片灵圃中,唯一有着强大恢复效果的,只有一种最罕见的异宝,那就是慈悲佛。” “慈悲佛?”宁不欢和林无月异口同声道。 “不错,传言可以拯救苍生的仙果。”张玄子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林无月立刻站直了身体:“前辈!可否告知这仙果何在?” “灵圃中心,地底。”张玄子瞥了他一眼,道:“再给你十条命,你也是有去无回。” 林无月暗暗垂下头。他也明白自身的情况,确实正如张玄子所说。 此时的他不过是强弩之末,别说是灵圃中心,就是这灵圃最外环的入口,侥幸进去了也不一定有命能活下来。 “多谢前辈指点!不过,我只要有这个消息就足够了!” 林无月深深地鞠了一躬:“回去之后,我会将慈悲佛的事告知师尊,请他老人家出面。” 张玄子闻言,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宁不欢眉头微蹙,瞬间察觉到了张玄子的用意。 告知详细地点和目标,让咏雪宗参和进来,这只会让灵圃内的形势更加复杂。 但,张玄子可不像是会自找麻烦的人。 如此一来,欲利用咏雪宗抗衡惊鸿岛的心思就很明显了。 可惜林无月并不知情,对域外势力也没有太多了解。 大概只有他这样单纯直接的孩子,才会完全听信百年老怪张玄子的话。 而宁不欢虽然猜测出了大概,却也没有当着林无月的面戳穿他。 “噢,对了!” 林无月忽然想起来,从空间戒里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宁不欢面前:“这个,送给你!” 宁不欢一边接过布囊,一边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咏雪宗的信物。”林无月翻开布囊上的雪花图案,解释道:“宗门弟子的亲人、友人持信物拜访,会有使者专门接待。” 宁不欢仔细一看,一朵雪花绣得栩栩如生,再翻到布囊的背面,只有三个字——“林阳赠”。 “林阳?”宁不欢抬起头:“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林无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忘记介绍了,我叫林阳,字无月。” “小事,不用在意。”宁不欢也笑道。 简单几句,林无月便辞别“师徒”二人,手里捧着冰心海棠,缓缓消失在传送阵中。 宁不欢目送他离去,原本的轻松之色顿时消失。 “张老前辈,这个慈悲佛,我一定要拿到。” 第82章 雪之女神(上) 斩钉截铁。 张玄子将轮椅转过来。 “那就看我们的合作,够不够默契了。” 宁不欢抱起九十九,不假思索道:“我们得尽快进入灵圃。” “嗯。” “不过入口变了。”宁不欢出言提醒道。 只见九十九目光望向别处,偶尔叫唤几声。 看着时不时变换方向的九十九,张玄子脸色阴沉。 “不是入口变了,是入口锁了。” “怎么说?”宁不欢问道。毕竟张玄子可是这里的“常客”,对许多现象都了解得很。 “是雪女。” “雪女?”宁不欢不解。 “在这里,雪女也叫雪之女神,是众多雪妖的首领。” 张玄子解释道:“雪女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灵源。” “灵源?”宁不欢目光一凝。学过阵法的他自然知道灵源是何物,灵源不枯,灵气不竭。 无论是异宝的孕育,还是雪妖的形成,都离不开灵源。 “灵源生智?”宁不欢讶然。 “不错。”张玄子点头。 宁不欢顿时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灵源离开原本的位置,阵眼移动,禁制内部就会变化。” 张玄子看了一眼九十九,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它,我们要进入灵圃,至少要花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那现在呢?”宁不欢问。 “现在只要找到灵源,就相当于找到了入口。但是,打开入口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打败灵源,让它心甘情愿为我们开门。” 宁不欢点点头,很快明白了张玄子的意思。 “九十九,带我们去找灵源。” “汪!” 九十九应了一声,从宁不欢的怀中跳下,立刻撒腿狂奔起来。 不多时。 在九十九的指引下,二人竟然回到了先前发生混战的地方。 令宁不欢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恢复了平静。 若不是地上还遗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他都不敢相信刚才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耳朵已经听不见一丁点声响,哪怕是地面上一个个巨大的冰窟窿,窟窿底下也是一潭死水。 “刚才那些人,都去哪里了……”宁不欢只觉得十分蹊跷。 喀…… 一声极其细微的冰裂声响起。 宁不欢低头一看,脚踩的冰下竟然有一张脸。 是那个女人! 万念灰! 完全是下意识地,宁不欢瞬间一个急退。 “喀嚓!” 一根根“白线”从冰下刺出,除了颜色,就和方才的红线虫一模一样。 “什么妖魔鬼怪?” 宁不欢心下骇然。 万念灰脸上已经没有了纱布,然而眼部以下犹如蜂巢。 “雪女。”张玄子冷冷地说道。 “你在逗我?” 宁不欢再次躲闪,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女人分明就是什么虫谷的人。” “雪女可以控制任何一个被冰封的人。只要在冰里,就是禁制的一份子。” “控制?”宁不欢顿时头大。 这种本体躲在暗处,只控制傀儡做打手的方式,真是太无耻了! 没等他腹诽几句,“白线”再次向他袭来。 勿念在手,宁不欢却心中微动。 犹记得龙达安斩断红线虫后,这些虫子依然能无孔不入,甚至更加诡异刁钻。 “怕火么……” 想到这里,宁不欢强忍住恶心,重新看向冰下的那张脸。 这冰看起来不厚。 一个腾身,躲过白线的同时,剑气凝聚,骤然劈开了万念灰脸上的冰。 “轰——” 没有了冰层,密密麻麻的白线更是肆无忌惮。 霎那间,万念灰的整张脸,都已经被这些涌动的虫掩盖住了。 宁不欢一沾即走,迅速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该死……” 万念灰僵硬地从裂缝中爬出来,口中发出沙哑不清的声音。 “该死……都该死……” “长得好看……罪该万死……” “薄情寡义……不得好死……” 宁不欢脚下一个踉跄,莫名产生了和龙达安之前一样的想法…… 回过头。 张玄子的身边没有一根白线,哪怕他和宁不欢的距离本就不远。 看来,万念灰即使被雪女控制,也是按着本人的意愿来选择对手的。 宁不欢白眼一翻,一边闪躲,一边就瞎嚷嚷。 “拜托!我才十四岁!你都三十四了吧!别整得好像我对你始乱终弃一样好不好……” 话音未落,万念灰的身体一顿。 铺天盖地的白线,瞬间被她收了回去。 就好像填补了脸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一样,万念灰的脸忽然“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仔细一看,还颇有几分姿色。 迈着僵硬的步伐,她缓缓地走到宁不欢的面前。 “十四岁……哼……长大了也只会祸害人……” “该死……现在就该死!” 万念灰冷冰冰地说出这番话,整个人却像冰雕一样,瞳孔里也只有一片雪白。 宁不欢见状,眼中光芒一闪。 就是现在! 一件火红的衣裳被他从空间戒中取出,二话不说,一把罩在万念灰的头上。 然后扎紧。 最后飞出一张灵符。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只见万念灰痛苦万分地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炎鸟的羽毛会随着温度而变化。 对包裹她的这一身冰霜来说,这件衣服就是像火焰一样。 不仅冰霜会化,就连那些虫子也会被灼烧得天翻地覆。 一烧,一乱窜起来,免不得连宿主的身体也不认了。 宁不欢偷袭得手,立刻退回到张玄子身边,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响动。 果不其然。 接连不断的冰裂声清晰入耳。 伴随着轻微的震颤,二人脚下的冰隐隐有开裂的趋势。 忽然。 “轰——” 一阵冰霜形成的风暴以二人为中心,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 冰层纷纷碎裂,漂浮在水面,就像随波逐流的小船。 一声沙哑的咆哮响起。 几只妖兽忽地从冰下冲了出来。 紧接着,几个人影也破水而出,落在一块块浮冰之上,将二人团团包围。 他们身上皆挂满了冰霜,就像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冰雕。 “这是刚才那群人!”宁不欢诧异道:“全被雪女控制了吗?” 眼见这番阵仗,张玄子没有说话。 双目一睁,整颗眼球变成了完全的黑色。 第83章 雪之女神(中)(感谢【方觅云】 “天下如棋。” “你我皆是棋子。” 张玄子的呢喃中蕴含着一道古韵,冥冥之中一个阵法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宁不欢是第一次看见张玄子出手。 几百年的阵法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不需借助阵旗,不需提前布阵。 “嗡”地一声。 张玄子大手一挥,与“冰雕”数量相当的黑子骤然落下。 一个巨大的棋盘便形成了。 封着众人的冰雕就像白子,被张玄子的黑子包围其中。 然而这些被控制的众人,此时已经毫无惧意。 冰雕胡非首当其冲,举起他的阔斧便迈开了步伐。 毫无预兆地。 一枚黑子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仿佛一道擎天之柱,将他强制拦截了下来。 冰雕胡非显得十分暴躁,见突破不过,便立即转向。 然而张玄子却提前一指。 仿佛完全洞悉了他的意图。 “砰!” 第二枚黑子移动。 在成功拦截胡非的同时,也解除了对妖村几人的包围。 “嗷呜——”妖狼一声长啸。 妖村几人见有空档,欲集体突围而出。 张玄子冷哼一声,双指间空无一物,却如落子般隔空轻点。 无视杀气腾腾的妖村。 第三枚黑子落下,完全隔绝了最后方的虫谷几人。 随后,宁不欢瞳孔一缩。 “砰砰砰……” 由虫谷几人形成的“白子”顿时化作齑粉,就好像被黑子“吃了”一样。 目睹这一切的其余人却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忽然,二人脚下的浮冰猛地一荡。 先前突围而出的妖村一行人,嘴里咆哮着,气势汹汹地跃起。 在临近张玄子的同时,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宁不欢手持勿念,默默伫立一旁。 看局势,张玄子分明游刃有余。 “九十九,雪女躲在哪?”宁不欢转向九十九问道。 “汪!” 九十九应了一声,额头的血瞳凝望着幽深的水底。 宁不欢看了张玄子一眼,后者仍旧面无表情。 “我下去找。” “嗯。” “九十九,你就留在这吧。” 宁不欢说罢,扭头纵身一跃,跳入了浮冰下的深水中。 水很冰,但宁不欢穿着炎鸟羽的里衣,身体并不会被冻僵。 越潜越深,水下光线也越来越昏暗。 宁不欢将萤火石挂在脖子上,勉强照亮了四周。 只见水中漂浮着许多奇怪的水草,若是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被它们纠缠住。 除此之外,满目的气泡和透明的冰块,也是十分的碍手碍脚。 宁不欢握着勿念,正想试试能不能割断这些水草。 不料手一滑,剑忽然从手中脱落。 宁不欢大惊,来不及思考,便想伸手去抓。 但令他更不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漂浮在水中的勿念,逐渐变得柔软,就像一条水蛇一样。 宁不欢见状,一愣。 将左手的剑鞘也召了出来。 随后,收剑入鞘…… “昂——” 一声悠远的龙吟响起。 与此同时,完整的勿念剑摇身一变,竟然化作了一条胳膊粗细的小龙。 额头一对龙角闪耀着电光,细密的鳞片在萤火石的照耀下,反射出浅蓝色的光芒。 宁不欢顿时目瞪口呆。 “就连剑……也会变换形态吗……” 虽然他明明知道,这把剑是由东海龙母的肋骨所造,但他压根不知,原来这把剑到了水里,竟然也会变身。 此时乍地一见,作为勿念的现任主人,宁不欢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是被这条小龙吓得不轻。 然而,小龙却完全无视宁不欢的心情,自由自在地穿梭在水草中,仿佛好久没有游得如此尽兴了似的。 宁不欢跟在小龙的身后,随着深度的增加,头顶那原本时明时暗的光,终是彻底消失。 - 水底安静得令人发指。 目之所及一片尸骸,大多已经辨认不出种类。 就像会发光一样,这些尸骸全都透着淡淡的荧绿。 宁不欢在淤泥上行走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且奇怪的是,先前那些巨大的水怪,在这里,就连一只也看不见了。 “转移!” 宁不欢心中一动,继而敏锐地察觉到,这是雪女在控制着禁制中的一切。 “糟糕!大意了!” “小乌!”宁不欢暗暗唤道。 伴随着一声清鸣,乌铁剑立即出现在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领域瞬间开启。 像是要囊括整片水域似的,乌铁剑以极其霸道的姿态,迅速扩张着自己的领域。 不多时,乌铁剑传来了一丝反馈。 宁不欢借助乌铁剑的领域,分明感觉到了远处有灵魂的波动。 但下一刻,他的心情骤然降到了冰点…… 冰块,浸在水中时,几乎就像隐形了似的。 宁不欢缓缓回过身,身后的水流依旧清澈。 然而,若隐若现的线条就在他的眼前。 距离不足一指。 第84章 雪之女神(下) “人类……” 一股冰冷的意念传来。 宁不欢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头顶。 寒意从天灵盖传遍全身。 “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 “何意?”宁不欢也没有动,只是心中默道。 “敢挑战灵神的威严……定要尔等魂飞魄散……” 宁不欢眉头微蹙。 早听张玄子提起过,灵神是灵圃众灵的信仰。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只存在于精神之中的“领袖”。 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能让灵圃众灵一致对外。哪怕语言不通,哪怕物种不同,都有维护灵圃的意识。 于是,类似雪女一样的“守护者”便诞生了。 “何为灵神?”宁不欢道。 雪女不知他是明知故问,依旧冷傲地回道:“给予吾等永生之神。” 宁不欢闻言不解。 “何以永生?” “轮回道,自成轮回。”雪女答。 “轮回?” 宁不欢目光灼灼:“你前世为何物,你可记得?” “……” “你不记得?” “吾已重生,无需记得。” 雪女传来的意念仍旧执着,只是更像偏执。 宁不欢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若不留一丝记忆,何以称作‘重生’?” “你既为雪女,手下雪妖无数,可曾有一只雪妖记得前世?亦或记得你的前世?” “如此看来,你口中所谓的轮回,不过是灵气循环。重生的是‘气’,而并非‘灵’。” 雪女沉默许久,仿佛陷入了什么卡顿。 蓦然间,宁不欢有所察觉。 头上那只冰冷的手掌消失了。 重新接触到冰水,仿佛这些水都是暖和的。 “胆大包天……”雪女缓缓道。 宁不欢闻言,却依旧神色如常。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推测,我只能说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雪女冷笑,情绪似有不悦:“若最放肆呢?” 宁不欢直视那双透明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 “灵神,确有其人。” 没错,宁不欢说的就是“人”。 雪女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呤——” 水中温度骤降,水底隐隐有结冰之势。 未等雪女动手,缠绕在宁不欢手臂上的小龙眼睛一亮,忽地张口一吐。 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包裹起来。 宁不欢有些诧异,这个气泡就和韩战在尸妖龙王背上释放的一模一样。 冰水被气泡完全隔绝,雪女的身形顿时显露在宁不欢的面前。 就像完全由冰铸成似的,她的身上没有一点杂质。 似是没有预料到宁不欢还有这一手,就连转移都来不及。 宁不欢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不禁看得有些愣了。 灵源生智,随智化形。 可惜她化得再像,也不过是个透明的模子而已。 “吾等修行没有千年也有百年,难不成会为尔等所蒙蔽利用?”雪女怒道。 即使真身意外地被发现,她最在意的仍是宁不欢刚才那番说辞。 “千年百年,也不过是度年如日。”宁不欢终于能张口说话,不由得又多废话了几句:“你活了几百年又如何?力量再强大,也不过才刚刚开智罢了。” “随随便便一段缥缈的神话,就能让你信以为真,并虔诚地信奉了百年。” “一点判断力都没有,你能有什么智慧?” 雪女呆立原地,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85章 万灵公敌 张玄子最后一枚黑子正欲落下,忽然眼神一凝。 只见妖村几人身上的坚冰骤然开裂。 剥离出来的冰霜再次凝结,和那几人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复刻……” 张玄子眉头一皱。 这是一批新的雪妖。 包括妖村妖兽在内,只要是还存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复刻了。 几人脱离了冰封,直挺挺地倒在浮冰上,生死不明。 而那些新的雪妖,仿佛听到了什么号召,不约而同地往水下沉去。 张玄子看了一眼九十九,只见其泰然自若,甚至还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无视修为限制么……” “这个宁不欢……究竟是何人之徒……” 张玄子心中暗自担忧。 当今世上,像他一样的隐修并不少。为了追求长生,或与世隔绝,或乔装打扮,混迹江湖市井。 也许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农,也许是一个私塾夫子,也许是一个风尘女子……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亲自与人结仇,不亲自介入纷争。 但“不亲自”,不代表他们不找代劳。 而弟子,便是代劳的最好人选。 张玄子与这些隐修偶有交流,可宁不欢并不像任何人的徒弟,又或者说,他身上没有任何类似传承的痕迹。 “无师自通?”张玄子摇了摇头。 他情愿相信是冥界大门没有关严。 喀…… 喀嚓…… 雪女的额头出现了一道裂痕,里面却是一片虚无。 就像打开了什么禁制似的,各种不同的雪妖纷至沓来。 它们在水中的轮廓并不明显,但宁不欢仍旧能通过乌铁剑,清晰感知到它们的来临。 “哗啦啦……” 随着无数雪妖的聚集,水底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作为灵源的雪女。 此时的雪女就像一名帝王,接受着冰雪的朝拜。 感受着骤然增强的灵压,宁不欢将乌铁剑一横,剑身顿时黑雾缭绕。 “锵——” 伴随着铁靴踏地的声音,一个伟岸的身躯在黑雾涌动中蓦然显现。 神威大将手举重剑,一步迈到对立的二者中间。 包裹众人的气泡顿时一颤,仿佛差点因此而破裂。 宁不欢眉头微皱,暗暗往乌铁剑中多注入了一道灵力。 “轰!” 神威大将手腕一动,将重剑直插入地。 雪女澎湃的灵压立刻被阻隔,无法跨越丝毫。 众多雪妖的包围之势骤然停顿,本能地不敢过分靠近。 一股难言的惧意在雪妖中蔓延。 “你是谁?!” 雪女瞪着神威大将,若是能做出表情来,她一定是满脸震惊。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们……沙国!” 神威大将虽然感受到了她的意念,但却仍旧毫无表示。 “为什么!为什么你活了五百多年!不可能……不可能……” 闻言,站在神威大将身后的宁不欢轻笑了一声。 “不能?凭什么不能?” “是你?!”雪女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做了什么?!人类怎么可能永生?!” “是,人类是不可以。” 宁不欢顿了顿,又道:“那鬼呢?” 雪女的身体明显一颤。 “你是……鬼修……” 宁不欢眯了眯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么说,你见过鬼修?” 雪女顿时陷入了沉默,仿佛内心也不太确定。 宁不欢见状,表面不说,心里却有数。 守护灵圃一方入口的雪女,五百年间也未曾确切见过鬼修。 就好像这个词已经缥缈成了传说,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实例。 “你来灵圃,目的是什么?”雪女冷冷道。 “我跟你说,你能给我?”宁不欢毫不客气地笑道。 “当然了,如果你能拿给我,我马上就走。” “休想!”雪女毫不犹豫,断然拒绝。 自从猜测宁不欢是鬼修之后,她的情感中就不自觉地充满了恨意。 就像世世代代的宿敌一样。 “果然是万物公敌么……”宁不欢心中暗道。 就连一道毫无记忆的灵源,都能产生如此强烈的抗拒心,显然是铭刻在灵魂深处了。 要知道,灵源的形成和灵气凝固脱不了干系。 万物身死,尸体沉淀,灵魂升空化作灵气,重新为万物吸收。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但难免有一些深刻的东西,在共鸣中被保留了下来。 “你说灵神是神,可你根本不知道,神是什么。” 宁不欢手持乌铁剑,缓缓指向她。 “真正的神器就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 雪女闻言,不禁目光一凛。 “神器?!” “什么神?!” “有何神通?!” 宁不欢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忽地手腕一转,剑锋朝下。 只见黑雾缭绕着剑身,隐隐牵连着神威大将,并有向四周蔓延之势。 水底淤泥中的骸骨开始颤抖,仿佛兴奋得就要爬起来一样。 尸傀阵。 宁不欢也用出了和蓝子晏一样的尸傀阵。 神威大将作鬼将,众多骸骨为鬼卒,霎那间唤醒了整个地底。 “吼……” 腐朽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水波一圈接一圈地激荡而去,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 数不清的雪妖开始退后,它们的数量已经无法再构成威胁。 反而是地下的骸骨更多,皆是一副饥饿凶兽的姿态。 宁不欢一咧嘴,露出两颗虎牙。 “死神像不像?” 雪女幽深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惧意。 她终于明白了,不能把眼前这个人类,当成普通的人类。 “神明……转世……?” 宁不欢闻言一愣,隐隐有些茫然。 “转世?你宁可相信冥界没封印,也不愿相信神器的力量?” “那你为何又相信世间有灵神?”宁不欢不解。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阵阵冰裂的声音。 宁不欢抬头一看,只见雪女面无表情,额头上的裂痕却渐渐合拢,众多雪妖也随之碎化,消失在一片冰水中。 半晌,偌大的水底世界只剩她,和数不尽的“复活”的尸骸。 “你们人类,总是不自量力。” “个个自称是‘仙’,实力却连我们这些‘灵’都不如。” “真正的神器?呵……” 雪女说着,原本坚定的意志,不知为何忽然瓦解。 “神已经消失了!世间怎么可能还有真正的神器?!” 宁不欢一脸平静,似是在消化她的意思。 “消失了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再回来?” …… 冷不丁被抛出的问题,让雪女全身一震。 第86章 不如信我 “真的!与其信什么灵神……”宁不欢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如信我啊!” “你?你要怎么做?”雪女下意识地问道。 虽然她十分怀疑宁不欢的动机,但却无法怀疑宁不欢手中的剑。 若不是神器,眼前的情形根本无法解释。 数不清的骸骨正用森然的目光锁定着她,神威大将也站在她的跟前,气势和刚才比起来更为凌厉。 雪女虽是灵源化形,但也不是长生不死。 灵源的凝成需要无尽的岁月,而灵源的消耗,最快只需要一瞬。 “这样吧!你别守这里了,把这边的入口永久封起来,搬个家,跟我走,如何?” 宁不欢说罢扬扬眉。 雪女感到十分诧异:“永封?跟你走?去哪?” “跟我去修人。”宁不欢笑道。 “修……人?”雪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楞楞地看着他。 不料宁不欢却一副“就是如此”的样子。 “那可不?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人形冰雕,真想要有点人样,不去和人类生活一段日子怎么行?”宁不欢循循善诱道。 雪女顿时怒道:“谁说我喜欢人类了?” 宁不欢耸耸肩:“不喜欢人类,你化成美人的样子做甚?” 雪女一愣,一时竟无话反驳。 其实不仅仅是她,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但凡生智化形,智商高些的,大多都会选择化作人形。 这同样是铭刻于灵魂的天性。 在整个世界的灵气循环中,人类的灵魂与思想占据了绝大部分。 也许是冥界之门关闭、轮回道阻断的原因,千年来,人们死亡后的灵魂重归自然。 就像缓慢渗透一样,人类的灵,正潜默化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宁不欢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才拿人类的话题来试探雪女。 结果真如他所料。 雪女在化形时不但本能地选择了人形,更是连性别与特征都区分得十分清楚。 除了本体是灵源,其他几乎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若是给她一副真正的人类的身躯,基本上也不会很快被人识破。 只因她从生来就模仿到现在,除了不太懂人心,其他都学得有模有样。 宁不欢也是观察许久,这才敢大胆猜测她的心中所想。 灵源不是妖兽,它们是最纯粹的灵,有的说法也将这类称为“灵族”。 它们没有实体,但灵智进化后,它们可以让自己逐渐变得凝实,最终变得与真实无异。 雪女心动了。 她不知修炼了多少岁月,才勉强得到这样一副身体,但这样的凝实度还远远不够。 目前这副状态,雪女断然不敢离开禁制半步。 但正如宁不欢所说,想要变得更真实,就必须得亲身接触真实。 不仅仅是外形,就连心,也需要跟着改变。 “你的意思是,带我去人类的领地?”雪女怀疑道。 宁不欢点点头。 “为什么?你帮我的理由何在?”雪女不禁充满了疑惑。 “我穷,买不起灵源,只能找不要钱的了。”宁不欢理直气壮地回道。 第87章 箫弃雪 (感谢【伴醉伴醒灬】的 “钱?”雪女的眼神有一丝茫然。 “各取所需嘛!”宁不欢摊手:“你需要这么一个地方,而我又正好有那么一个地方需要你。” “需要我?”雪女半晌反应过来,道:“需要灵源?” “不错。”宁不欢点头。 “那里也有禁制?”雪女问道。 “嗯,不过没那么宽敞,只是一座山峰而已。” 雪女听罢,不由得陷入了犹豫。 她守护这里五百多年,实际上灵力也在日益削减。 只因灵圃战斗频繁,隔三差五便有不怕死的前来挑衅。 每控制一次禁制,都需要消耗她的本源之力,但同时,维护住灵圃的秩序,她的本源之力就能最快地恢复。 至于宁不欢提出的封门,也不是没有这种说法。 只不过对大多灵物来说,寒霜密林堪称一块难得的宝地,直接封印还是太过可惜。 这里灵力充足,非常适合灵物的修炼。 但寒霜密林只有一个阵眼,雪女占据了五百多年,这会儿让她放弃,她也确实难以割舍。 “修人……”雪女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晶莹的坚冰没有一丝温暖。 宁不欢挠了挠头,“修人”这词只是他随口胡诌的,历史上可没有“灵物修人”的法门记载。 至于让她和人类一起生活,融入到人类中去,其实是他从各种妖物身上得到的灵感。 在域内,许多妖物也倾向于化人形,或半人形。 更是在许多关于妖怪的传闻中,有不少混迹于市井的妖,或行善或行恶,在江湖中留下了它们的传说。 宁不欢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白蛇妖与一位药师的故事。 由此可见,哪怕是妖怪,只要和人类生活久了,便会由内而外地融入到人群中去,令人难辨。 但对于灵物能否修炼出血肉之躯来,宁不欢始终持怀疑态度。 如果答案是“能”,那才是将复活术的研究推向了一个巅峰。 即使不能也没关系,对雪女的情况,宁不欢自有应对之法。 “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去人类领地生活……”雪女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宁不欢晶亮的眼。 “的确,你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其他人类的面前。”宁不欢看了一眼乌铁剑,接着说道:“但你可以暂时躲在里面,等我回到山寨,再叫你出来便是。” 雪女看向散发着阵阵黑气的剑刃,上面的力量令人心悸又令人向往。 “山寨……”雪女喃喃道。 “嗯,你放心,这些寨民的接受能力很强。无论什么身份的人,或者不算人的人,只要不是仇人,都可以和谐相处,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的。” “而且人类不能没有姓名,你这个‘雪之女神’的称呼,是得改改了。”宁不欢道。 雪女愣了愣:“姓名?要怎样的姓名才可以?”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 “不如,你就和箫姑姑一个姓吧!箫姑姑温柔美丽,大方端庄,有她做师父绝对不亏!” “箫姑姑?”雪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再想想……你是雪之女神,但是你放弃了这里……”宁不欢一拍手,道:“那就叫‘箫弃雪’,你看如何?” “箫弃雪……”雪女微微颔首:“弃雪吗……” 见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欣然接受,宁不欢不禁摸了摸鼻子。 “好了,你先带我进灵圃吧,我得摘个果子。” 雪女仿佛还没回过神,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只是微微点头。 “好。” - 浮冰上的九十九打了个哈欠,忽然眼睛一睁,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张玄子坐在轮椅上,默默地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冰水。 不一会儿便看见水里自动分出了一条道。 “怎么回事?”张玄子心中犹疑。 “汪!汪汪!” 九十九倒是丝毫不惧,大摇大摆地冲进了通道里。 第88章 渔翁(感谢【桃华落英】的打赏! 张玄子只是稍稍犹豫,便跟了上去。 宁不欢站在一道禁制前,听到身后的响动,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是九十九带着张玄子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张玄子问道。 “当然是通往灵圃的捷径了。”宁不欢道。 “捷径?”张玄子疑惑:“你打败了雪女?她为你开门了?” “是呀!”宁不欢笑嘻嘻地说道。 张玄子闻言,心中虽好奇,却也无从询问。 环顾四周,皆是浑浊不堪的冰水,视野内只有这条水下甬道,由坚冰形成的薄壁仿若透明。 宁不欢推着张玄子的轮椅,走在平整的冰面上,一路无话。 这里看似平平无奇的水底,却是通往灵圃中心的特殊路径。 雪女,也就是箫弃雪,将二人带到一个沉没了的湖心亭中。 小龙已经变回了勿念剑,被宁不欢警惕地持在手里。 箫弃雪在路上通过传念,告诉了宁不欢关于灵圃中心的情况。 她只是一个外门守护者,最可怕的还是中央守护者,以及八方天灵阵。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阵法,根据方位、地形、天气以及时辰的不同,从而形成诡异多变的效果。 “正北,湖泊,阴,巳时二刻。” 宁不欢和张玄子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念。 “继续往水下走。”张玄子道。 “嗯。” 沉没的湖心亭连着沉没的九曲桥,宁不欢推着张玄子走在桥上,九十九走在最前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这条路与湖水分离开来。 抬头望,仿佛一伸手就能伸出水面,但其实二人所在的地方并不浅,之所以出现错觉,完全是因为八方天灵阵的效果。 和普通的迷阵一样,它也能令观者的感知出现偏差。 忽然,水中的一枚令牌吸引住了宁不欢的目光。 “千幻令……” 看清令牌上的字,宁不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连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 张玄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禁脸色一沉。 “千幻阁的人怎么也来了?”宁不欢好奇地问。 “重点不是千幻阁的人来了,而是千幻阁的人死了。”张玄子冷声道:“千幻令不死不离身,前方应该有情况,小心行事。” “嗯。”宁不欢点点头。 话音刚落,九十九便忽然狂吠起来。 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气味,撒腿往前奔去。 拐过好几道弯,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出现在二人面前。 死者一身白衣,衣服上一片片凝固的血渍,就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张玄子一看,不假思索地说:“惊鸿岛的人已经来了。” “惊鸿岛?”宁不欢想起来时的路上,天空中那一只巨大的风筝,不禁问道:“惊鸿岛善用暗器?” “没错。”张玄子说罢,眼神从那具尸体上挪开,脸上的严肃丝毫未减。 “怎么了?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说法?”宁不欢问道。 他只知千幻阁不好惹,真惹上了也会后患无穷,并不知惊鸿岛竟如此霸气,丝毫不给手下败将一点生机。 “惊鸿岛与千幻阁是几百年的宿敌。”张玄子解释道。 “千幻阁的人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阁主千幻梦大限将至,急需延寿果续命。而惊鸿岛也出现在这里,明显就是为了阻止千幻阁拿到延寿果。” “延寿果……”宁不欢恍然大悟。 怪不得张玄子的脸色如此难看,想来也是十分忌惮和千幻阁交恶。 “看来,我们只能努力做渔翁了啊……”宁不欢咂咂嘴。 第89章 八方天灵阵 随着九十九的带领,二人终于走出了“九曲桥”。 这里好似一个沉没了的败城,青苔、水草遍地。除了二人所在的通道,目之所及一片凄凉。 眼前是笔直的大道,脚下是古老的石板。 宁不欢推着张玄子走到尽头,只有一个保存得相对完整的祭坛。 祭坛浸泡在水中,似乎只许人隔着冰墙观看。 青苔青得发黑,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有禁制。”张玄子道。 宁不欢抬头一看,果然感觉到了禁制的波动。 “九十九。”宁不欢轻唤一声,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 在九十九第三只眼的扫视下,祭坛的入口很快显现在二人面前。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水流声,尽头的冰墙就像化作了水帘,仿佛穿过去了就是另一个世界…… “等等。” 宁不欢刚想迈腿,张玄子便叫住了他。 “刚才我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看见了这个祭坛。”张玄子仰起头,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怎么了?”宁不欢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浸泡在水中的祭坛仿佛渡过了千万载,处处透露着静谧与腐朽,好似从未被谁打扰。 “我提醒你一句。”张玄子顿了顿,好半晌才继续开口。 “我大限将至,因此才需要进入其中,以寻求一线生机。你能送我来到这里,我感激不尽,所以必须要告诫你,八方天灵阵内部,无法使用任何连接现代的传送符。” 宁不欢愣了愣:“现代?” 张玄子的目光透出一股浓浓的敬仰,望着祭坛的最顶端,那个象征着太阳的石像,许久缓缓开口道:“进入八方天灵阵,就相当于进入了上古时代,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面,不再是同一个时空,所以传送符无法使用。” 宁不欢消化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似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慈悲佛在哪?” “在里面。”张玄子答。 “那就去呗。”宁不欢理所应当地说。 张玄子疑惑地扭过头:“你不怕死?” “您不是早就跟我说过了,十个人里有十个人有去无回嘛!我又没当您是开玩笑。”宁不欢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一千个人里有半个人找得到这个入口,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张玄子却是不客气地回道。 “那还真得感谢九十九呢!”宁不欢俯身摸了摸仰起的狗头。 张玄子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若你执意入内,我也不会再劝你。”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宁不欢却幽幽一叹:“家里太穷,想给家里添点家当。” 说罢,便重新推起了张玄子的轮椅。 张玄子干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跟那些一心求财的亡命之徒不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 二人的闲聊声随着宁不欢后脚一收,立刻消失在潺潺的水帘中。 - 许久。 “滴嗒……滴嗒……” 几滴暗红的液体滴在老石板上。 一双沾血的靴子一顿,停在方才二人逗留的地方。 此人一身黑衣,腰间明晃晃地挂着一个令牌。 令牌上符文缭绕,普通人能辨认的只有三个字。 千幻争。 第90章 上古时代 看样子,若是宁不欢二人走得迟一些,说不定就会和他碰上了。 千幻争,也就是梁争,与先前变化不大,仍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料想到是追兵将至,却泰然自若地走着。 手上握的双剑虽“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但他自身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只是惊鸿岛的追兵在后,明摆着横竖也是死,便头也不回,一步踏入禁制中,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停!” 一声令下,众人停在入口前。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女子,青丝高高地绾起,样貌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青年,双目始终紧张地注视着女子,生怕她出了什么差池。 “阿染。”青年走上前来,紧紧拉住了女子:“不必入内,我们守在此地便是。” “守在此地?”女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你该不会以为千幻阁那小子能活着出来吧?” 青年立刻摇头,一副女子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哼!算那小子有点能耐,居然能找得到入口。”女子边说边望向祭坛,神色复杂。 青年一见她的表情,顿时一脸担忧地说道:“千幻阁来的人肯定不止这几个,只要我们阻止后面的进去就好了。” “不。”女子冷冷地说道:“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进去?” 青年如临大敌,连忙抢着说:“那就我一个人进去好了。” “你?”女子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你一个医师,自己进去做什么?” “我……”青年一脸窘迫地挠了挠头。 身后的众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除了戒备四周,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青年姓叶名云,字碎影,惊鸿岛大当家。 女子姓花名染,字满衣,惊鸿岛大当家的主子。 在大域外,梵海惊鸿岛岛主叶碎影、花满衣,可是响当当的两号人物,足以让众多小势力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但千幻阁例外。 究其原因,大约是最早的时候,千幻阁的杀手前脚刚将目标杀死,惊鸿岛后脚就把死人救活。造成了千幻阁有史以来,第一次行刺失败。 这个污点,令阁主千幻梦耿耿于怀,于是一直寻机报复。 一来二去,双方的梁子就结下了。 仇恨像滚雪球一样,如今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千幻阁便是从那时起,开始采取了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手段,防止被刺目标有任何形式的复活的可能。 而惊鸿岛要想报仇雪恨,只要这次阻止了千幻阁获得延寿果,那位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千幻梦,便只能“安安心心”迎接死期了。 花满衣冷哼一声,看着祭坛的眼神犹如噬人的蛇。 虽然一直紧绷着脸,却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域外第一美人”之称并非浪得虚名。 只是这个美人出手同样狠辣。“花满衣”是她的名字,同时也是她的成名技。 花满衣,顾名思义,在交手中让对手的衣衫,布满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阿染,你就听我一次吧。”叶碎影丝毫没有当家的风范,反倒像是花满衣身边的一个侍者,此时更是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花满衣指了指身后,不容置疑地说:“那你把这些人都带去。” “不不不,人多了容易暴露行踪,那样就危险了!”叶碎影煞有其事地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带阿宵一人就好。” 花满衣顿时眉头一皱:“一个医师带一个厨子,你是打算去郊游了?” 被提起的那名青年正在队伍的最后方,听闻自己的名字时还有些不可思议。 “我……带我么?” 叶碎影立刻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阿宵有对付妖兽有丰富的经验,据说灵圃中心自成空间,是一个独立的时空。既然里面人迹罕至,那么妖兽必然众多,如此一来,阿宵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闻言,花满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二人配合多年,岂会不知他的心思。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只能同意他的提议。 - “嗖——” 一道强光闪过。 宁不欢抑制住眩晕感,缓缓睁开眼。 不曾想,只是短短一步的距离,却仿佛跨越了万千岁月。 天空中的太阳十分炽热,丝毫没有冬日的气息。 “这是……” 宁不欢瞳孔一缩,仿若通天的祭坛就在眼前。 不再是破旧腐朽的模样。 也不知是水底的祭坛变大了,还是人在进来后变小了。此时的宁不欢和张玄子,就像一座大山下的两只蚂蚁。 “太阳神祭坛。”张玄子解释道:“在这个时空,唯一安全的地方。” 宁不欢闻言,不禁好奇地看向他。 “绝对安全么?” “嗯,绝对。” “那出口在何处?” “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太阴魔狱。” 宁不欢眼珠一转:“太阴魔?” “没错。上古时期,创世神太阳神,与灭世魔太阴魔。” “这不是民间传说吧?”宁不欢怀疑道。 “民间已经没有上古时期的传说了。”张玄子淡淡地说道。 “为何?” “恐引起恐慌。” 二人话音刚落,一声悠远绵长的高吟,仿佛从世界的尽头传来。 宁不欢回过头,目光霎那间凝固。 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座山,结果竟然转过来了一颗硕大的头颅,连接着长长的脖颈,四条粗大如柱的腿微微弯曲,埋没在茂密的树林中。 张玄子也将轮椅调转了方向,遥望着那头巨兽的目光有些感慨。 “那是神兽,霸下。” “霸下?!”宁不欢诧异,差点将“它难道不是在东海”脱口而出。 “没错,它守卫着这里,所以这里有着绝对禁制。”张玄子道。 宁不欢哑口无言,再次看向神兽霸下,只觉得它的身上一片祥和,丝毫没有沾染战争的杀气。 “这个时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宁不欢喃喃道。 张玄子听到了他的话,轻笑一声:“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这个疑问,后来便不了了之。” “为何?”宁不欢不解。 张玄子沉默许久,最后才干涩地说道:“因为,如果这是真的,你会希望它是假的。” “但如果是假的,你又希望它是真的。” 第91章 是神是魔 宁不欢愣了愣,对张玄子这番话颇有疑惑。 “前者不难理解,但后者是何意?” 张玄子似笑非笑,抬起干枯的手掌,隐隐有灵力在跃动。 “凝神运气,将灵力汇聚于掌。” 闻言,宁不欢虽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用最大的力气,拍向天空。” 宁不欢点点头,反手一掌推上。 霎那间,一道无形的掌印仿佛突破了九重天,高空中的云层被搅得一片混乱。 宁不欢目光一凝,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 张玄子压根就没有看向天空,而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掌心的一团灵火。 “这,便是上古时代。” 宁不欢放下手,怔怔地望着天,只见白云仍在涌动。 “哞——” 又是一声绝望的哀嚎。 宁不欢回头,遥望着声音传来的远方,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弱肉强食,只要我们踏出了这道门,就会成为它们的一员。除非走到世界尽头,否则只能在这里湮灭。” 张玄子说罢,掌中的灵火仿佛随风而熄。 “我明白了。”宁不欢继而问道:“您要的延寿果,和我要的慈悲佛,具体在什么地方?” “延寿果长在神树‘无寿’上,慈悲佛在太阴魔的手里。”张玄子道。 宁不欢眉头一皱:“在太阴魔狱?” 张玄子点头道:“不错。” “那正好了,反正是出口。”宁不欢仿佛无所畏惧,更有种省事的庆幸。 张玄子干笑一声:“那就走吧。” 宁不欢刚想回应,见张玄子将轮椅转向祭坛,不由得疑惑地看着他。 “张前辈,我们这是去哪?” “去祭拜太阳神,沐浴太阳神光。” 张玄子说罢,竟直接放开了轮椅,缓缓地站了起来。 见状,宁不欢不禁愕然。 “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张玄子只是淡淡地说道。 宁不欢哑口无言,只得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遥望祭坛之巅,巨大的石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神兽霸下将目光投来,最后停留在宁不欢的背影上,继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二人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渐渐地,前方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九十九谨慎地跟在宁不欢身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十分惧怕。 毕竟是妖兽,对这样神圣的地方,内心多少会有些排斥。 “铛……” 一声沉闷的钟响,仿佛从祭坛之巅传来。 宁不欢抬起头,满眼只能看见无尽的阶梯。 “不要抬头看。”张玄子道。 宁不欢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张玄子淡淡的声音传来:“若一直看,便一直到不了。” “我明白了。”宁不欢压制住心中的骇然,尽量平静地回复道。 方才那一眼,他差点就要沉沦下去,若不是及时收敛心神,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在这里,随便找个物体对比,都能让人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太阳神……”宁不欢眉头紧皱,脑海中浮现着那一掌的威力。 再看身边的张玄子,从最初的干尸模样,变成至多七八十的老人,大概也是因为这所谓的“太阳神光”。 “真的会让人变成神吗?”宁不欢暗自惊疑:“哪怕最终只是假象,是泡影,但这前所未有的体验,的确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难怪无人能走出去……或许真有人是被困死,但也不排除,更多人是不愿离开。” 铛! 钟声再次响起。 比起第一声,这声听起来要清晰得多。 只是这次谁也没有抬头,二人一狗就这么不停地向上走着。 “哞……” 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些不明的兽吼,才让人感觉时间并没有停滞。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在一百多年前。”张玄子缓缓地说道:“当时,我一共听到了一千零八声钟响。” 闻言,宁不欢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千零八?!” 要知道,从第一声到第二声,他都感觉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没错,一千零八。”张玄子的眼中古井无波:“我也是因此,差点被永远困在这道阶梯上。” 宁不欢沉吟半晌,结合方才的现象,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这么说来,阶梯的高度并不是恒定的?” 张玄子微微点头,视线却始终不离脚下:“天梯有几阶,完全取决于你的心。” “我的心?”宁不欢不解:“若你我的心不一,又如何算?” “你先登顶,或我先登顶。”张玄子道。 宁不欢眼珠一转,试探地问道:“意思是,咱们有很大概率会分开?” “不是很大概率,是一定。”张玄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开始就说了,不宜人多,因为再多也没用。” 宁不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记住,在这里,你是神是魔,到了太阳神面前,一切自会揭晓。” 张玄子淡淡地说道:“自古不两立,若你成魔,这里就是你的刑场。” 宁不欢闻言一愣,不禁问道:“如何评判?” 张玄子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 “天道自有评判。” “天道?” 宁不欢眨眨眼,半晌又问:“那一百年前,您是神是魔?” 张玄子眉头微蹙,似乎不大愿意回忆。 “魔?”宁不欢眉毛一挑。 “嗯。”张玄子脸色阴沉。 “所以这个刑场……”宁不欢只说了一半,便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张玄子似有不快,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觉醒成魔,去到太阴魔狱,找到太阴,他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并且送你离开。”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你能在太阳神眼皮底下逃走,并且一路躲过其他神的追捕。” 宁不欢虽能听懂,但仍有疑惑,便问道:“若我成神呢?” 张玄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多虑了”。 宁不欢耸了耸肩,依照张玄子的解释,另一种结果也不难推测。 没有再死缠烂打,忽地一步踏在阶梯上,闭上眼的同时缓缓开口。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张前辈。运气好的话,太阴魔狱见。” “嗯?”张玄子惊诧地扭过头。 只见宁不欢的脚下亮起一道金光,挨得最近的九十九眼睛一亮,机灵地跟着一钻,一人一狗便消失在阶梯上。 张玄子楞楞地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阶梯,久久也没有回过神来。 第92章 神印 一步落定。 宁不欢站在一个巨大的石像面前,论高度,他还不及石像的一根脚趾高。 太阳神石像手握太阳,双目俯视下方,仿佛俯视着芸芸众生。 让人压根分不清,这个世界的太阳,究竟在天上,还是在他的手上。 九十九缩在宁不欢的脚边,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道炽热的光芒照射而下,将宁不欢和九十九完全笼罩其中。 “啊——” “救命!”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儿子!你快走!” “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臭乞丐,滚开!” “魔……恶魔啊……” 宁不欢浑身一颤,不由得将十指插入头发,面带痛苦地蹲了下来。 随着刀割般的回忆,眉心逐渐被灼烧出一个印记。 “滋啦滋啦”的声音夹杂着脑海中纷乱的哭喊声,宁不欢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烙印完成,圣光瞬间收回。 一道鲜血从凹陷的印痕溢出,顺着鼻梁一侧潺潺流下。 “是神是魔……” “天道自有定论。” 宁不欢双目迷离,即使鲜血流到嘴边也毫无反应。 不知何时,乌铁剑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只见原本漆黑如碳的剑身,在圣光的沐浴下,竟然变得金光闪闪。 直到光芒淡去,剑身仍旧保持着白金的纯色,看起来神圣无比。 “朱雀……你来了……” 太阳神对乌铁剑“说”道。 “嗡……” 乌铁剑顿时幻化出了一道巨大的虚影,仿佛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凰。 只是它的翎羽皆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死气,双目也充斥着悲戚。 太阳神石像一动不动,手中的太阳重新迸射一道光,照耀在乌铁剑身上。 在如此强烈的灼烧下,缭绕着剑身的黑气也只是稍微淡了些,朱雀幻影更是毫无起色。 朱雀悲鸣一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千万年的委屈。 这一声悲鸣唤醒了宁不欢。 抬头望着太阳神,二者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就是朱雀选定之人?”太阳神的意念传来。 宁不欢没有回答。 “朱雀性情刚烈,任何人无法强迫它。你既能唤醒它,定是它的意愿。” 宁不欢默默地看向那道巨大的虚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乌铁剑的本体。 “四方神兽之南方朱雀么……” “为何会化作神器?为何要落在人界?为何忽然觉醒?又为何一觉醒,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宁不欢将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全抛给了太阳神石像。 “朱雀镇守南方,毁于灭世纪。这把剑,是朱雀仅剩的尸骸。”太阳神缓缓回道。 宁不欢等了许久,再也没有下文。 “你也不知道后面的事了么……”宁不欢满脸失落。 太阳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于这个世界而言,你来自未来。” 宁不欢抿了抿嘴,随意擦了擦流到下巴的血珠,眉间那钻心的痛没有丝毫减缓。 朱雀幻影回到了乌铁剑内,太阳光也随之消失。 “你是掌管朱雀的神,应当有神位。” 太阳神话音刚落,只见宁不欢眉心的烙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仅限于这个世界吗?”宁不欢冷静道。 “正确。”太阳神立即回应。 宁不欢微微颔首,拾起面前的乌铁剑。 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可以明显感觉到它进入了下个阶段,约摸已经超过了半神器的水准。 “你若仅仅是来此寻求机缘,记住将所得之物带离这里,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再使用。否则,一旦与这里融合,你将永远无法离开。” 闻言,宁不欢的心一沉。 “在这里,有多少已经无法离开的人?” “数不尽。” 宁不欢转身俯瞰大地,只见时不时有澎湃的灵力在各处炸开,五光十色。 永远无法离开,意味着忘记告诫,执意使用了这里的灵物。 或者是食用了灵果,或者是融合了灵器,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在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的同时,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分离出去,从而成为阻拦后人离开的障碍之一。 后人必须以初始力量,对抗这些不知食用了多少天材地宝的前辈。 宁不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这个“挑战”有多么严峻。 “看来,想出去,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 没等宁不欢说完,一旁的九十九忽然一声厉啸。 原本只有小狗大小的它,在金光内敛的那一刻,忽然摇身一变,如同参天大树般疯长起来。 宁不欢愕然地抬着头,整个人都被它的影子笼罩其中。 “嗷——” 九十九像狼一样拉长了脖子,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嚎叫。 额头的血瞳已经完全变成了圆形,内部层层叠叠的空间,似乎只一眼就能让人的精神沦陷。 黑色的长毛被镀了一层金光,就像一只威风八面的神兽,浑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看着巨大的金爪,它似乎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不断地在原地打转。 宁不欢回头看了一眼太阳神,除了手中的太阳还在发光,其他都陷入了死寂,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巨石像而已。 九十九低头,看到地上的宁不欢也是一愣。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不似儿戏,它不由得有些踌躇。 “别担心,在这里你是神兽。”宁不欢道。 九十九将头颅凑到宁不欢面前,后者伸手拍了拍它的大嘴。 有宁不欢的安慰,九十九终于放心了。 雀跃地摇着尾巴,围着宁不欢转了一圈,随后匍匐身子,示意他上来。 宁不欢笑了笑,反手把剑置于背后。 不再去管石像,腾身一跃,落在九十九的背脊处。 “走吧!” “嗷呜——” 九十九一脸兴奋,似乎对现在的力量十分满意。 “跳一步就够。”宁不欢指挥道。 九十九对他的话从不怀疑,哪怕是从天到地,也丝毫不惧。 后腿一蹬前腿一抬,无视高度,顺着脚下的阶梯飞跃而下。 “咚!” 九十九甩甩头,确定自己落在平地上,顿时一阵狂喜。 刚冲出祭坛的范围,身后立刻掀起了一阵风暴。 九十九撒腿狂奔,很快没入了森林之中。 不远处,神兽霸下似乎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只管在那儿悠闲地呆着。 宁不欢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之巅仍旧高耸入云。 尽管九十九跑出了老远,石像都一直在他们的身后,丝毫不见缩小。 森林深处。 “哗啦啦……” 听闻激荡的水声,九十九忽然止住身形。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将森林一分为二。 湍急的河水拦在它的面前,哪怕它奋力一跃,恐怕也够不到河中央的一半。 就在九十九犹豫要不要试探时,忽然地动山摇。 宁不欢目光一凝。 只见河对岸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点。 临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牛群,就像被什么猛兽追捕一样,玩命地往河边奔来。 第93章 夜宵的宵 “哞——” 牛群互相争抢,直到河边,也没有丝毫减速的势头。 更是略带冲刺,丝毫不在意湍急的流水,一个接一个往河里扑腾。 和外界一样,这里的兽类一样分为普通野兽、变异、开智、化形、凝丹,以及渡劫。 兽类渡劫前和渡劫后,根本就是两个领域,丝毫没有可比性。 这些牛群只不过是普通的野牛,而追赶着它们的竟然是一头狮魔。 狮魔体型庞大,追赶牛群犹如闲庭信步。 九十九看到了它,它也看到了九十九。 一狮一犬隔河相望。 牛群看到九十九身上的金光,更是拼命地淌过河来。 狮魔低吼一声,不再去追赶它的玩物,一心关注着河对岸的情况。 对九十九,它心中并没有很惧怕,它在意的是那名持剑的人类。 朱雀的气息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加上宁不欢眉间的神印,终于令它萌生了退意。 嗖—— 毫无预兆地,一支箭犹如横空出世,轰击在狮魔的身体上。 “轰隆!” 庞大身躯倒地,周围一片尘土飞扬。 宁不欢的视线顺着箭来的方向,很快锁定了高空中一个乘坐金乌的男子。 狮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森林深处逃窜而去。 “你没事吧?” 男子与金乌来到宁不欢面前,第一句话便关切地问道。 宁不欢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男子微胖,红光满面,与其说是个弓箭手,不如说像个厨子。 “我没事。” “你也是神一方的阵营吗?”男子问道。 “嗯。”宁不欢点头。显而易见的事,便无需解释。 “太好了!我叫叶宵,夜宵的宵!喜欢做菜。”男子憨厚地笑笑:“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宁不欢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夜宵,听到他问称呼,只好先抱拳道:“宁不欢。” “不欢么?”叶宵心中毫无城府,继而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宁不欢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呢?” “我刚到,不懂方向,跟老大走丢了。”叶宵挠了挠头,一脸窘迫:“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厉害的医师?” 宁不欢摇头。 叶宵一叹,自言自语道:“老大医术高超,肯定会成神的……” “医术高超就能成神?”宁不欢诧异地看着他。 似是听出了宁不欢的质疑,叶宵顿时不高兴道:“不然呢?老大救死扶伤,怎么可能会成魔?” 宁不欢一脸无奈地提醒道:“管他是神是魔,能出去才是王道。” “你不懂!”叶宵哭丧着脸:“如果老大成魔,那我们不就是对手了么?!” “那又怎么了?”宁不欢眼珠一瞪,想不明白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为何会如此胆小。 “再说了,成神成魔都是你老大,难道还真顺着游戏规则杀了你不成?” 叶宵听罢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追那头狮子了。”宁不欢忙道。 “哎哎!小兄弟!带我一个吧!我真的不识路!”叶宵连忙拦在九十九的面前,一脸恳求地说道:“要是捉到了那头狮子,我可以给你做一顿狮子肉啊!” 宁不欢顿时气结。 “那个捧着太阳的神跟你说什么了?这里的东西能随便吃吗?” 叶宵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妖兽也不行啊?” “要么你试试?” 叶宵眨了眨眼,赶紧摇头。 九十九见牛群都能安全过河,便也不再犹豫,直接扑进了河里。 见状,牛群纷纷给它让出了一条道。连着原本杂乱无章的队形,也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叶宵的金乌倒没有这个烦恼,只是扑打几下翅膀,便跟上了疾驰的九十九。 “不欢小兄弟!”叶宵的短发在风中凌乱,却不管不顾,只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大。 “既然狮子不能吃,那你追它干啥呀?” “你就不能想想除了吃以外的事吗?”宁不欢也大声回道。 叶宵眼珠一转:“捉来养吗?” 宁不欢白了他一眼:“养来干什么?” “养着以后吃啊!”叶宵理所应当地回答。 “……” - “吼——” 狮魔跌跌撞撞地跑入森林,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它的面前。 狮魔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激动得整个身体都匍匐了下来。 “吼……” “你是说,来新人了?” 此人背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浑身魔气缭绕,令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人是妖。 “呵呵呵……” 又是几个身影落下,皆披着一身黑斗篷。 “怎么样?” “两个神营的新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老规矩。” 众人一致点头。 - “对不起啊小兄弟……都怪我,害你跟丢了!”叶宵耷拉着脑袋,一脸自责地说道。 宁不欢坐在九十九背上,神情若有所思。 九十九那可是实打实的狗鼻子,不存在跟丢了的情况。 “除非……有人故意而为之。”宁不欢眉头微皱。 “哎!你快看!”叶宵忽然指着前方大叫道:“天要黑了!” 宁不欢心中一动,跃到九十九的头顶上,正好能看清远处的天空。 只见整片天犹如一片颠倒过来的海洋,漆黑的墨色如涨潮般,很快蔓延到了二人的头顶。 宁不欢诧异地转过身,只见那颗被捧着的“太阳”,最终也被淹没在这诡异的“夜色”中。 “好……好快……”叶宵不可思议地搓了搓眼。 原本光芒四射的太阳,此刻仿佛一个被乌云遮挡的圆月,勉强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这样的日月更替,有点意思啊……”宁不欢轻声道。 叶宵一脸不解:“有什么意思?” 宁不欢举起手中的乌铁剑,只见金色已经变得无比暗淡,仿佛一盏快要熄灭了的灯。 叶宵见状,也赶紧取下背后的大弓,随后细细感受,发现神力确实被压制到了最弱。 “我们……变弱了?”叶宵不确定地问道。 “我们弱没弱不知道,但魔营肯定变强了。” 宁不欢将剑反手背在身后,遥望着太阴魔狱的方向。 只见黑气浓郁,几乎吞噬了一片天地。 第94章 鵙(感谢【飘飘的愁】5000点 森林变得十分幽静,没有一丁点声响。 除了“圆月”,天地间再没有一丝光源。 叶宵沉吟半晌,继而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退到祭坛去?” 宁不欢微微摇头,转身面向最黑暗的那片天。 “如果每次都退,就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当然,还有一点他没有说。 他的修为还不足辟谷,空间戒在这里不能打开。 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前提下,哪怕有着神营的加持,最佳状态也撑不了几天。 叶宵的修为不算高,但至少也有辟谷中期,不吃不喝一两月都不成问题。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在九十九头顶上盘膝而坐。 一边顺手折了几根树枝,一边指示九十九慢慢往前走。 “等,等等我!”叶宵见状连忙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宁不欢没有阻拦他,仍旧专心致志地折着树枝。 在他的手中,每根树枝都极其讲究。不但长度一致,而且每一根都有同样的分叉,顶端只保留一片树叶。 叶宵默默地看着他折到了第十八根。 “……” 本以为他就要做好了,没想到又开始在树叶上画了起来。 树叶只有小小的一片,他却能用乌铁剑的剑尖,在上面划出了一个个复杂的符号。 叶宵百思不得其解。 九十九谨慎地关注着四周,前行的速度十分缓慢。 十八根树枝,每根都被宁不欢好一番折腾,最后的成果也是不出所料的精致。 “你在干嘛呢……”叶宵终于忍不住问道。 宁不欢头也不抬:“以备不时之需。” “噢。”叶宵挠挠头,满腹疑问来不及开口,便察觉到了金乌的异样。 “怎么了小乌?” 闻言,宁不欢的手指抽了抽,差点划坏了这最后一片。 叶宵一边听金乌的传念,另一边也注意到了宁不欢失误的动作。 “不欢小兄弟,你怎么了?”叶宵一脸好奇:“难道你也感觉到哪里不对?” 宁不欢一脸无语。 “不是,只是撞名了。” “啊?” “‘小乌’,我也管我的剑叫这名。”宁不欢指了指乌铁剑。 叶宵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三足金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巧合巧合……” 宁不欢一边收拾树枝一边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的小乌也提醒了我。” “怎么说?”叶宵忙问。 “鵙魔,屠夫鸟。”宁不欢看了他一眼:“看样子,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未落,一声嘹亮的鸟啼在高空响起。 二人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出现在天幕之上。 “果然!”叶宵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敢打我小乌的主意,活得不耐烦了!” 宁不欢却摇了摇头:“但我们不能正面迎敌,现在是黑夜。” “那怎么办?”叶宵一愣,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下意识把大弓握在了手里。 “它太快了,我需要时间布置。”宁不欢皱眉道。 “多久?” “半刻钟。” “好!”叶宵说罢,乘着金乌,直接就掉转了方向。 “我先带它去溜一圈!” “嗯。”宁不欢点头,一把抓起方才的树枝,迅速驭剑而起。 天上的黑影毫无停顿,不出所料朝着叶宵和他的三足金乌追去。 宁不欢望着三者的背影,莫名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既然如此,就必须得引出来……” 第95章 瓮中之鳖(上) 屠夫鸟,也叫“鵙”。始于上古,和朱雀是同一时期的生物。 此鸟生性凶狠残暴,因堪比屠夫而得名。 叶宵在梵海土生土长,虽不是第一次踏足大陆,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鸟。 金乌只是出于本能的恐惧,哪怕它在这里进化成了三足金乌,也没有摆脱胆小的天性。 “啾——” 屠夫鸟的叫声嘹亮而动听,跟它的外号极不相符。 金乌拼命地拍打着翅膀,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 叶宵冷哼一声,镇定自若地举起弓,不费吹灰之力拉满。 一支箭凭空出现,散发着暗淡的金光。 嗖! 黑影体型虽大,但却十分灵活,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叶宵这一箭。 而叶宵似乎也没指望这试探性的一箭能有多明显的效果。一箭不行,就两箭三箭。 嗖嗖嗖…… 随着命中率的保持,叶宵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三足金乌依照叶宵的指示,横冲直撞地在树林里绕了一个圈。 宁不欢脚踏乌铁剑,默默地计算着屠夫鸟的路径,提前来到了二者的前方。 若是一心想逃,他完全可以扭头就走,可叶宵好歹帮他解过一次围,就这么一拍两散,也实在说不过去。 眼看三足金乌带起的风暴帘卷而来,宁不欢眼睛一亮。 那用树枝树叶制作的十八面“阵旗”,正被他接二连三地甩出。 就如张玄子布阵不拘泥于正常阵旗一样,宁不欢也是灵光一闪,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十八根树枝稳稳地插在对应的位置,或在地上,或在树干上,隐隐形成了一张大网。 三足金乌飞掠而去,树叶上的符号同时一亮。 紧追其后的屠夫鸟一个降落,不偏不倚,正好陷入了被激活的阵法之中。 附近的树木顿时就像成了精似的,纷纷摆动着枝丫,犹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妖怪。 屠夫鸟再灵活,一时间也挣脱不开如此黏的一张网。 “啾——” 急躁的啼鸣响彻森林。 明明这边的动静很大,但整个森林却因此愈加静谧起来。 叶宵终于得空喘一口气,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还不跑!等什么?”宁不欢的声音冷不丁从前方响起。 叶宵精神一振,立刻大喜道:“不欢小兄弟!真有你的!” “别高兴得太早。”宁不欢驭着剑,双手的指决不断变换。 困阵,能完全限制住猎物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咱们要不要趁机杀了它?”叶宵兴致勃勃地问道。 “来不及了。”宁不欢道:“跑吧。”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树枝,几个来回就已经被拉扯得七零八落。 眼看屠夫鸟就要突围而出的样子,叶宵寒毛一竖,赶忙收起了做饭的心,一边驱使金乌加快速度,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咱们要往哪跑啊?” 宁不欢沉吟半晌,道:“往哪跑都没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什么?”叶宵闻言大惊:“是谁?妖兽吗?” 宁不欢摇了摇头,语气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只要我们跟鵙魔拉开距离,过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那咱们会死吗?”叶宵紧张地问道。 宁不欢白眼一翻:“谁知道呢。” 事实正如宁不欢所料,魔营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为的就是捕捉初来乍到的二人。 乌铁剑领域完全释放,不声不响地与漆黑的夜色交叠。 霎那间,数不尽的黑影出现在宁不欢的感知中。这些黑影有强有弱,皆散发着浓浓的敌意。而单是强得令他心悸不已的,就有数七人之多。 要知道,乌铁剑在这里已经超越了半神器,若是在白昼的全盛时期,甚至可以释放出接近真神器的力量。 绕是如此,让乌铁剑对上整个魔营也十分勉强。 “在魔营里,也分不同势力么……” 宁不欢眼珠一转,在那七人之中选了一位最偏远的,暗暗将逃跑的路线向之偏移。 叶宵毫无察觉,只是拼命地跟在宁不欢身后,不管不顾地飞奔。 一个鹰钩鼻老头坐在树下打着盹,仿佛心有感应般,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第96章 瓮中之鳖(下) 轰轰轰…… 屠夫鸟横冲直撞,百年树干都禁不住它这般摧残。 所幸二人逃得飞快,屠夫鸟要追上来还得花上一定时间。 而这个时间,足以让二人进入到那位魔营神秘人的视野。 宁不欢也是在赌。 “铮——” 一个细微的弦音如同蜻蜓点水。 叶宵全身一颤,他的弓弦竟然无法控制地产生了共鸣。 随着无形的水波在森林扩散,屠夫鸟坚硬的鸟喙眼看就要啄上三足金乌的尾巴,却在下一刻被强行撞偏了方向。 三足金乌的一身黑毛被吓得根根竖起,慌不择路之下,一头磕上了一棵大树。 叶宵顺势跃过树梢,再翻身而下。 一落地,他便傻眼了。 只见树下摆着一把琴,琴上有一双枯槁的手,正慢悠悠地抚在弦上。 宁不欢则落在九十九头顶,默默负剑而立。 “铮!” 最后一声铿锵有力,气势磅礴地席卷森林,唯独这把琴周围五十步之内安然无恙。 抚琴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你是谁?”叶宵惊魂未定,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料话音刚落,老者的脸色突然一变。 就像一个世外高人,转眼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嗡!” 第七弦微微颤动,宁不欢压根看不清他的动作,一抹亮银一闪而逝。 叶宵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合上的嘴猛地一张,半截舌头伴随着汹涌的鲜血洒落在地。 “唔……” 叶宵痛苦地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地面,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宁不欢不禁攥紧了拳头:“果然……” 先前凭借乌铁剑对魂魄的感应,已经察觉到这名老者的身体有所残缺,此时便可以确认,这名老者就是个失去了舌头的哑巴。 “叶宵在出声的第一时间,便已经点燃了他的怒火……” “想来,此人的禁忌是口出人言。”宁不欢暗自猜测道。 “铮——” 琴声响起,老者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叶宵只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握着弓半跪在地上,在琴声中隐隐有些神志不清了。 宁不欢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箫。这还是他在随梁家被押送的路上随手做的,一直贴身携带着,从未放进空间戒。 “呜——” 悠扬的箫声适宜地加入了琴声中,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老者沉重的眼皮略微抬起,背靠的大树无风自动,指尖连弹,琴声顿时高昂了起来。 宁不欢面不改色,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立刻随着琴声提高了一个度。 霎那间,一股气流带着一串落叶,在宁不欢脚下漩成一个圈。仿佛形成了一个保护罩,令他在愈加强大的风暴中安然无恙。 “铮!”老者睁大了眼,却不同先前那般充满杀意,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讶。 “呜……”宁不欢反倒闭着眼,似是沉醉在音律之中。 这首“曲子”,已经从老者的手中,被宁不欢完美抢过。老者的琴声,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灵动。 虽然他的琴技拥有着极高的造诣,但在如此霸道的领域面前,灵气被硬生生地吸引到了宁不欢的身边,老者的琴声就像失去了灵魂,只能沦为陪衬。 琴声骤停。 “哼……哼哼……” 老者嘴唇微张,怪异的笑声从空荡的口中响起。 第七弦再次颤动,一抹亮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临近宁不欢的箫。 “嗖——” “叮!” 清脆的声响并没有打断宁不欢。 老者的食指悬于弦上,有些意外地扭过头。 只见叶宵满嘴是血,半跪在地上仍倔强地握着弓。 弓弦轻鸣,明显有放箭后的颤动。 第97章 神木无寿 “我答应你。” 就在老者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琴弦时,宁不欢忽然开口。 叶宵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宁不欢的话语十分突兀。 “呵……”老者笑容有些渗人,空荡的嘴里甚至连牙齿也没有。 宁不欢只此一句,便不再多言。 小心翼翼将短箫放入怀中,在老者的注视下走向叶宵。 见状,老者并没有阻止。 叶宵被割去舌头,无法说话,只能投来询问的眼神。 宁不欢微微摇头,将他从地上扶起。 “琴魔”,是老者的名号。 方才通过音律的交流,宁不欢与他达成了一个不平等协议。 神树“无寿”,生于神木林之中。 于魔营而言,那是一个处处布满禁制的禁忌之地。 但近日,无寿进入了百年一次的落叶期,也是结果期。 在无寿果实的面前,再冒险也是值得尝试的。无论神营还是魔营,皆按耐不住渴望蠢蠢欲动。 琴魔抱着琴,凭空而立,仿佛一缕游魂。 宁不欢一直留意着领域内的动静。众人似乎确定了琴魔得手,便先后散去了,唯有极少数不死心,还在远远地尾随。 两根琴弦从琴魔手上飞射而出,将宁不欢和叶宵一左一右捆在身后。 宁不欢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带着走。 九十九和三足金乌在身后紧追不舍,琴魔也毫不在意。 树梢在眼前飞速掠过,用肉眼已经完全看不清路过的景色。 叶宵本想挣扎,但看到宁不欢泰然自若的样子,疑惑的同时也镇定了下来。 反正已经落到了魔营的手里,除了暗暗寻找逃脱的机会,也别无他法。 若琴魔要去的是其他地方,宁不欢或许还要考虑考虑,但既是前往神木无寿,结果就毫无悬念了。 张玄子一定会去那里。 - 夜色越来越沉,乌铁剑的金光终是消失不见,又回到了原先黑漆漆的样子。 踏入神木林,一个磅礴的灵力漩涡,蓦地出现在宁不欢的感知之中。 但宁不欢依然不动声色,注视着前方琴魔的一举一动。 琴魔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显而易见,就像随手拎着两只小鸡。 正如琴魔“说”的那样,他需要一把打开神木禁制的钥匙。 而宁不欢和叶宵身为神营新人,没有沾染一丝杂质,做这把钥匙再好不过。 一个巨大无比的树冠出现在视野尽头。 琴魔深陷的眼窝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连着前进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叶宵看着神力尽失的弓,不禁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在方才那一瞬间,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二人的金光也是在那一瞬间,通过琴弦传输到了琴魔的身上,为他撑开了足以通过禁制的防护。 身体的神力被消耗完毕,再消耗的便是生命力。 无论是宁不欢还是叶宵,冥冥之中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琴魔拖着二人转眼临近神树,却在下一刻被迫停住了身形。 “啊……” 叶宵眼睛一瞪,下意识想要呼喊,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舌头。 只见无寿神树下,两个人影遥遥相对,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叶宵激动地看着左边一人,而宁不欢则不可思议地看着右边。 对峙的双方似是察觉到了琴魔的介入,皆投来既不悦又警惕的目光。 只是这一眼,他们就愣住了。 “阿宵?”左边的青年看到叶宵满嘴是血,顿时皱起了眉。 “梁争?”宁不欢算不上特别意外,只是没想到真的是他。 叶碎影和梁争,眉心一道诡异的黑色印记,与琴魔一模一样。 二人一看就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加上不清楚神木林的规则,身体被灼烧出阵阵灰气。 “再打下去,怕是还摸不到延寿果,这两人就要被无寿烧死了……”宁不欢暗道。 叶碎影和梁争停在这里不知多久,也许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所以谁也没有再轻举妄动。 但即使二者一动不动,以魔营的身份待在神木林,那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梁争认出了宁不欢,第一反应却是看向叶宵,发现他并不是轩辕凛然,隐隐还松了一口气。 叶宵也察觉到叶碎影的困境,不禁焦急地看向宁不欢。 虽然迫切地想去帮助自己的老大,但他就像裹粽子一样,丝毫无法动弹。 宁不欢眼珠一转,朝叶宵悄悄比了个口型。 叶宵见状一怔,除了相信也别无选择。 琴魔没有看到背后两人的眼神交流,凭空傲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对峙的双方,似是非常期待看他们灰飞烟灭的样子。 即使同为魔营,在绝对利益面前,便是敌人。 对比起梁争的沉着冷静,叶碎影更显得云淡风轻。 “呵呵呵……”琴魔怪异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继而双手一抬。 铮——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落叶随涟漪荡开,神木林忽然起了风。 本就处于落叶期的神木无寿,忽然“扑簌扑簌”地开始疯狂落叶,令人的视线都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宁不欢看向树梢,一枚还未成熟的青果被保护在一个光球之中。 只是这枚光球已经无比暗淡,它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青果吸收。 看样子,光球完全消失的时候,便是延寿果成熟的时候。 宁不欢静心凝神,专注地感受着领域的反馈。 只见短短一刻钟之间,神木林中已经出现了不少人,更是以神营居多。 众人全都掩藏了身形,并没有做任何暴露自己的事,似乎都在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刻。 琴魔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他要催熟这枚延寿果。 铮铮琴声传遍了神木林,但最集中的力量却是在树梢之上。 神果有灵,察觉到了危机,便会加速自身的成长。这令埋伏在远处的众人始料未及。 神木遭受攻击,必定会释放十倍反弹。 “呵呵呵呵……” 琴魔自然是仗着有宁不欢和叶宵两个挡箭牌,丝毫不惧后果,更是指望用神木的攻击,逼退众多埋伏的竞争对手。 “叮!叮!” 连续两声脆响,琴魔的笑容顿时一僵。 叶宵在琴弦松开的同时射出一箭,腾身一跃,踏着箭矢飞向叶碎影。 乌铁剑自主斩断了琴弦,灵动地飞到宁不欢脚下,显得无比自然。 琴魔不可置信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两根断弦在风中飘荡。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无论是琴魔还是其他人,皆是始料未及。 第98章 合作(感谢【伴醉伴醒灬】打赏弟 琴魔来不及深究,灵魂的灼烧感唤醒了他。 “嗖——” 只听一声轻响,两根断弦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往跟在后头的两头神兽缠去。 九十九血瞳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琴弦,而一旁的三足金乌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两根琴弦连在三足金乌的脖子上,琴魔立刻站稳了脚。 他本以为宁不欢只是精通音律,没想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黑铁剑,竟然有如此高等的灵性。 琴魔一脸阴沉地看着宁不欢,后者却只给他留了一个利落的背影。 梁争的眼中有些惊讶,宁不欢驭剑而来,显然目标就是他。 “你……” 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又觉得这样显得关系很熟,于是一开口就收了回去。 “不要排斥。”宁不欢边说边落在梁争的身后,并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周围因灼烧而产生的灰气,顿时肉眼可见地减少。 没一会儿,宁不欢冷不丁冒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梁良跟你是什么关系?” 梁争皱了皱眉:“亲弟。” 宁不欢听罢,再没有下文。 梁争感受着他传来的灵力,身体终于好受了些,只是对他的问题仍有疑惑。 “阿良怎么了?” “没什么。”宁不欢似乎随口说说:“就是不久前入道了。” 梁争一怔:“剑道?” 宁不欢摇头:“阵法之道。” “师从何人?” “无师。” 梁争愣了愣,不由得沉默下来。 宁不欢本以为他会质疑几句,没想他竟一点也不怀疑梁良的能力。 “轰——”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忽然一阵强烈的波动从地下传来。 神木的树根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接二连三地从泥土里钻出。 从第一声惨叫响起,神木林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 神树无寿的领域可不是开玩笑的。 琴魔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的攻击根本不可能会引出无寿的领域。 “是聚灵阵。”宁不欢立刻反应过来。 神树的周围,有人事先布置了聚灵阵,在琴魔出手的瞬间激活了阵法。 琴魔指尖在琴弦上一划,脚下的树根忽然停止了生长,徘徊在原地不敢上前。 “哼!”琴魔冷哼一声,眼中一丝狠厉之色闪过。 一不做二不休,琴魔身形一晃,眨眼间临近了还未成熟的延寿果。 只是毫无预兆地,一把巨大的镰刀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廉咒。”梁争轻声道。 宁不欢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认识?” “他刚才招募过我,我拒绝了。”梁争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那边的男人又是谁?”宁不欢遥望着对面,只见那青年正查看叶宵嘴巴的伤势,对眼前的情况漠不关心。 “叶碎影。”梁争答道。 “惊鸿岛岛主,最擅长的是医术,其次是惊鸿暗器。” 宁不欢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他可没忘记那只铺天盖地的风筝。 隐藏在暗处的众人一见,发现那两位大魔头竟旁若无人地抢了起来,纷纷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接二连三地飞向树冠。 宁不欢却反方向转身,招呼道:“快走吧!” 梁争执着地望着树冠上的青果:“不了,这是我的任务。” “你状态不好。” “尚有一搏之力。” 见状,宁不欢也不再逗留,和九十九逆着人群跑向边界。 叶碎影简单判断了一眼局势,便也果断带着叶宵撤退。 双方退出的方向出奇的一致,也不知是不是叶碎影跟着宁不欢来的。 直到神木林禁制外,宁不欢才停住身形。 远远望去,整个神木林上空的云都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无寿的树冠。 “小兄弟!请留步!” 叶碎影脚踏风筝,转眼追到了宁不欢面前。 “干什么?”宁不欢坐在九十九的头上,也不知是在看云还是在等他。 “谢谢你救了阿宵。”叶碎影端正地抱拳道。 宁不欢闻言只是摆摆手,道:“没什么,他也帮过我,我还他的而已。” 叶碎影的目光在宁不欢的腰饰上停留了一瞬,继而笑道:“原来是司南谷宁长老,幸会。” “叶岛主见笑了。”宁不欢无心逗留,便告辞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后会有期。” “宁兄弟请留步!”叶碎影忙道。 宁不欢回头:“怎么?” “我们合作如何?”叶碎影目光灼灼。 “合作什么?”宁不欢问道。 “合作度过夜蚀。” 宁不欢见他不似随口说说,心中不禁盘算起来。 叶碎影也没有催促,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好。” 叶碎影闻言一笑:“那接下来就由我先为你们保驾护航了。” “劳驾。”宁不欢也笑道。 叶碎影的意思很明显,两营合作,夜蚀时便由他出手,等转回昼满时便靠宁不欢和叶宵。 因为叶宵负伤,三足金乌也被琴魔掳去,实力大打折扣,若想再添胜算,说服宁不欢加入是最明智的选择。 前往世界尽头路途遥远,宁不欢也乐得有帮手,毕竟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其他可有可无并不重要。 “依宁兄弟看,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叶碎影驱使着风筝与宁不欢并肩,丝毫没有岛主的气势,任何时候都显得平易近人。 “抢延寿果,成功率太低,铤而走险不值得。”宁不欢顿了顿,继而说道:“我建议我们继续往前走,顺路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收获。” 叶碎影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和这里生活了几百年的前辈相斗,我们的确是以卵击石,若是能趁众前辈被延寿果吸引,或许我们寻找其他天材地宝会顺利一些。” “就是如此。”宁不欢拍了拍九十九的大头:“我们走。” 叶碎影也不见有操作,伴随着一阵机括声响,脚下的风筝蓦地换了一种更适合低飞的形态,与九十九并头前行。 宁不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只风筝。 叶碎影仿佛知晓他的心事,不由得笑道:“这是我的本命灵器,名为碎影。” 宁不欢眨眨眼:“与你的字号一样?” “既凭它入道,那便用它做字号了。”叶碎影爽朗一笑。 第99章 张玄子的局 一路直行,宁不欢的心中有些疑惑。 方才在神木林,里里外外都没有发觉张玄子的踪迹。这才是宁不欢感觉不对,想要撤离的主要原因。 张玄子如此重视延寿果,不可能在这里毫无作为,甚至还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宁不欢可不想莫名其妙沦为陪葬品。 将神木林抛在身后,三人一犬来到一条山脉脚下。 回过头,仍旧能看到天空厚厚的云层,漩涡似乎越来越大,隐隐带着闪烁的电光。 “八方天灵阵之中央守护者,天灵子。”雪女箫弃雪的意念从乌铁剑内传来。 “守护者?他要做什么?”宁不欢讶然。 “若是有人企图破坏这个世界的构造,对这个世界造成足以毁灭的威胁,天灵子就会出现,终止其的一切,并将其关入太阴魔狱。”箫弃雪答道。 宁不欢留意到她的说辞,不是“对战”也不是“教训”,直接就是霸道地“终止”。仿佛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规则。 其次,还有另外一个重点,那就是破坏世界构造。 仅仅只是抢夺一枚果实而大打出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威胁,除非有人准备毁了神树无寿。 宁不欢一愣,猛然想起那个聚灵阵。 反向聚灵阵,也叫散灵阵。难度是聚灵阵的百倍不止,古往今来成功的例子只有一二。 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张玄子,宁不欢再想不到第二个人。要说这百年来,张玄子一直在闭关研究如何反向,宁不欢都绝不怀疑。 “什么情况?”叶碎影不可思议地望着天空。 “轰——”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漩涡中心落下,将整棵巨树笼罩在内。 如同天威降临,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白光消散,一切重归黑暗,宁不欢瞳孔一缩。 只见那原本伫立在天边的巨大神树,就像被世界抹去一样,不留一点痕迹。 “什么?!”叶碎影和叶宵也是瞪大了眼睛。 “将其关入太阴魔狱……”宁不欢喃喃道:“这是利用神树的自动反击,激活散灵阵,让神树自毁,然后被规则关入狱……” “把神树无寿关入狱?”宁不欢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很好使了。 叶碎影搓了搓眼,好半晌才茫然地转过头:“宁兄弟,你看神树还在吗?” 宁不欢不由得嘴角一扯:“叶岛主,你的眼神没问题,是树没了。” “没了。”叶碎影再次确认一遍。 叶宵虽不能说话,但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留在神木林的众人感受最为深刻。方才只是一霎那,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众人笼罩,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次审判,然而最终消失的只有那一棵树。 当白光散去,神树消失,留下的众人手持武器,面面相觑。 琴魔与廉咒前一秒还打得难解难分,变故发生后,即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神树入狱的荒唐事。 来不及思考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能反应过来的人,皆立刻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太阴魔狱。”宁不欢忽然抬头。 若这一切都是张玄子的布局,这时候的张玄子应该是第一个前往太阴魔狱的人。 又或者说,他刚布完阵,第一时间就该往那个方向去了。 “嗷呜——” 九十九长啸一声,血瞳里倒映出整座山脉的构造,竟然也是一个天然阵法。 这座山脉拦截在太阴魔狱的必经之路上,没有任何捷径,名为“夸父山脉”。 九十九驮着宁不欢疾驰在山脊上,虽然没有捷径可走,但至少不会多走弯路。 一路上,叶碎影和叶宵听罢宁不欢解释,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也许是神树结果的关系,至少半数人都聚集在神木林,三人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 但到了山脉深处,第一道坎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只蹲在山谷里的黑蜘蛛。 一动不动,体型大得令人毛骨悚然。 若不是九十九嗅到了气味,三人怕是要直接扑进它的嘴里。 风筝的双翼张开,两支粗大的银针忽然刺向黑蜘蛛的双眼,却在临近时悄无声息地消失。 叶碎影眉头一皱:“腐蚀。” 宁不欢尝试着挥出一剑,乌黑的剑气竟然还能与黑蜘蛛融合。 “腐蚀固体,吞噬能量,好像无懈可击啊……”宁不欢诧异道。 未等三人再有下一步动作,黑蜘蛛忽然弹跳而起。 不过它的目标似乎只有宁不欢和叶宵,哪怕距离最近的是叶碎影,都被它直接越过了。 然而叶宵在叶碎影身边,黑蜘蛛的首要目标便放到宁不欢的身上。 “轰!” 黑蜘蛛的身体就像一座小山包,加上立着的八条腿,哪怕是九十九跟它比起来都不够看。 宁不欢驭剑穿行在山谷中,他的身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虽然暂时无法伤害到黑蜘蛛,但黑蜘蛛想捉到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 双方几个照面下来,黑蜘蛛似有些烦躁。 而宁不欢只摸清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只蜘蛛不会吐丝。 不会吐丝的蜘蛛必然比会结网的蜘蛛战斗力强悍。 “嗡……” 宁不欢手腕一转,丝丝黑雾从乌铁剑渗出。 神威大将伴随着黑雾出现在宁不欢的身前。 叶碎影瞳孔一缩,终于注意到这把其貌不扬的黑剑。 同为神器,他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进入这里后,所有的灵器都会拔高成神器或魔器,但普通灵器提高的只是威力,并不会附带其他变化。 风筝碎影本就是神器级别,所以叶碎影才能确定,宁不欢的剑也是神器。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司南谷的长老。”叶碎影的眼中异彩连连,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神威大将一出现,手起剑落,二话不说朝着黑蜘蛛就是一劈。 黑蜘蛛的身体明显一颤,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迅速地朝着一侧翻滚开来。 只见下一刻,整座山体一分为二。 神威大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片奇怪的天。 “这里?” 神威大将转过身,用沙哑的声音问宁不欢:“莫非是冥界?” “不,只是上古时代的投影。”后者如实说道。 “上古时代……” 神威大将的神情有些恍惚。 “呷——” 黑蜘蛛眼见宁不欢这边有些棘手,竟十分果决地转换目标,八条腿同时一蹬,径直朝着九十九扑去。 第100章 一模一样 宁不欢本以为九十九会惊慌失措,没想它居然一动不动。 额上的血瞳忽然变得暗沉,仿佛充满了迷雾。 “嗖——” 黑蜘蛛用力弹跳,却是莫名越过九十九的头顶,落地后对着空气就是一阵扑咬。 一时间,包括宁不欢在内,三人皆是一阵诧异,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血瞳。 “咕噜噜……”九十九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黑蜘蛛逐渐变得慌张,不停地四处乱撞,本就被一分为二的山体更是地动山摇。 在三人看来,这黑蜘蛛就像喝醉了似的,走路都在飘。 神威大将可不管它醉没醉,趁着它一头撞进山谷,干净利落斩下了第二剑。 “嘭!” 黑蜘蛛的肚子骤然炸裂,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四散而逃,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也许是因为宁不欢对这些小蜘蛛不感兴趣的关系,神威大将并没有对逃窜的小蜘蛛出手,而是静静地望着天。 叶碎影率先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黑蜘蛛的尸体,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黑蜘蛛的嘴里取了一些毒液,顺手将它的内丹刨出来,头也不回地甩给了宁不欢。 “这可是提升修为的好东西,你拿好了。”叶碎影嘱咐道。 内丹入手温热,随后逐渐冷却下来,仿若琉璃。 “多谢。”宁不欢将其揣入兜里,越过黑蜘蛛的尸体,才发现山谷里还有不少灵花灵草。 “原来这大蜘蛛堵在这儿,是为了不让人进去啊……”宁不欢对山谷的景象感到有些惊奇。 三人小心翼翼步入谷中,只听耳边一片寂静,没有丁点声响。 山谷里长着不少百年老树,中央有一个深潭,几乎被众多树干遮掩起来了。 潭边杂草丛生,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不少灵气充盈的植物。 或许是跟乱草长在一起,或许长在老树根之中,皆是生机盎然。 “只是一只魔蛛就霸占了这里,想来也不会有太珍稀的灵草。”叶碎影环视一圈说道。 宁不欢一样打量着四周,同样是山谷和树林,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股浓浓的古老的气息。 “分头看看吧,多留心。”宁不欢轻声道。 “嗯。” 二人并不反对,应了一声便行动起来。 叶碎影径直走向潭边,看着潭水的目光渐渐有些疑惑。 “沙沙……” 宁不欢迈步在山谷中,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树根,被厚厚的落叶掩埋了大半。 偶然发现脚下两片枯叶上,竟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几道划痕。 心下好奇,便将这两片叶子拾了起来。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宁不欢嘀咕道。 左看右看,确确实实就是两片被刮花的树叶,就在宁不欢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第三片叶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宁不欢弯下腰,又捡起了一片枯叶。 “三片不同的叶子,不同时间落下来,却有一模一样的划痕?”宁不欢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头顶的百年大树。 忽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其中一棵大树,树上所有叶子都有着这个模样的划痕。虽然大小不一,但比例却分毫不差,仿佛生来就带着这个印痕似的。 宁不欢感到十分奇异,立刻驭剑而起,落在大树的枝丫上。 “果然!这棵树的每张叶子都有划痕!”宁不欢目瞪口呆,实在猜不透究竟是谁,居然有如此怪异的恶趣味。 想着一转身,便看到一枚晒干在树上的果实。 掰开一看,整整齐齐六枚果核,竟也全都带着那个划痕。 见状,宁不欢顿时愣住了。 “不对!这枚果子是刚掰开的,不可能划在里面吧?” 宁不欢立刻看向其他的树,然而其他大树并没有如此奇异的现象。 摘下这枚奇怪的果子,又在另一棵树上摘下一枚完好无损的果子,宁不欢回到地面上,仍旧满脑子疑惑。 叶宵嘴里的伤经过了叶碎影的治疗,早已不再血流不止。虽然此时还不能开口说话,但并不影响他的嗅觉。 在宁不欢和叶碎影在山谷里寻寻觅觅的时候,叶宵早就蹲下身子,专心致志地嗅着气味,挑了一些灵草连根拔起,最后一起包在一块手帕上。 面对宁不欢好奇的目光,叶碎影替他解释道:“阿宵喜欢寻找调味品,一般闻起来还不错的,都会带回岛上去种植试试。” “是吗?”宁不欢眼睛一亮,蹲在叶宵身边开始拔起来。 而叶宵也没有藏着掖着,甚至还热心地指导宁不欢拔哪一棵。 叶碎影蹲在潭边,细细查看这个平静的水潭。 只见水里有一些虫子,扭着身子游上来,点一下水面,又扭着身子游下水底。 “怎么了?”宁不欢见他一言不发,不禁问道:“底下有妖怪?” 叶碎影摇了摇头:“水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仿佛混合了很多种药材,但因为时隔多日的原因,这个气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宁不欢摸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多日大约是几日?” 叶碎影想了想,许久叹道:“无法断定。” 闻言,宁不欢将包好的灵草揣入怀中,走到叶碎影身旁蹲下。别的没什么,只觉得水潭里拱上拱下的虫子有些恶心。 “叶岛主精通医道,依你看这药是何功效?” 叶碎影沉吟半晌,答道:“有点像毒,但更像是解毒。” “解毒?”宁不欢顿了顿:“以毒攻毒?” 叶碎影微微点头,目光丝毫不离深潭:“或许是潭里有毒,有人研制了解药,并且投放入潭里。看样子,目前潭水的毒已经溶解得差不多了。” 宁不欢不禁皱眉道:“若是人为,理应有人看守才是。” 然而,乌铁剑的领域已经扩散到了几座山之外,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感应。 叶碎影点点头:“或许我们得尽快离开,万一小蜘蛛就是眼线,我们就麻烦了。” 未等宁不欢回答,九十九突然跳到潭边,血瞳一凝。 霎那间,潭底忽地亮起一道红光。 “它怎么了?” 叶碎影茫然地看向宁不欢,只见后者一脸惊讶。 “潭底有传送阵!” 第101章 两个囚徒(感谢【鱼妖大王】的 “咕咚,咕咚……” 潭底忽然开始不断冒泡,潭水也逐渐变得浑浊。 而那些原本还在水里自由自在的虫子,这会儿却仿佛遭遇了天塌似的灾难,一窝蜂全从水底涌了上来。 潭边的九十九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喉咙里发出谨慎的低吼。 大地开始震颤,山上的沙石接二连三地滚落。 三人清晰地感觉到了潭底一阵波动,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骤然迸发。 宁不欢大惊:“快躲开!” 话音未落,潭水忽然自动分出了一条道,一个断臂囚徒发疯似的冲了出来。 “啊——” 一股压抑了千万年的咆哮声响彻整条山脉。 轰隆隆! 原本就被一分为二的山体瞬间瓦解,几道狰狞的地裂以深潭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众多树木被震倒下,横七竖八地和山石碎岩混在一起,整个山谷转眼变得一片狼藉。 三人灰头土脸地退到了山谷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对周围环境大肆破坏的囚徒。 “嗡……” 宁不欢紧握着乌铁剑,隐约感觉到它在轻颤,不由得眉头紧锁。 随着地裂愈来愈剧烈,三人竟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失重感。 宁不欢死死地盯着水潭,只见在水潭完全崩裂之前,竟又爬出一个无头的囚徒。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但状态却显得更加癫狂。 开启了领域的宁不欢,此刻的感受是最为明显。 若不是潭底下的传送阵崩坏,在这个无头囚徒之后,很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囚徒出现。 “我想,他们应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宁不欢站在九十九的头顶上,而血瞳就在他的眼前,映出传送阵崩坏的刹那。 “太阴魔狱?”叶碎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囚服,只有一个大大的“阴”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自阴间。 宁不欢凝视着那名断臂囚徒,只见他双目充满血丝,嘴唇干裂的皮直往外翻,虽然脚步踉踉跄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移动速度。 也许是三人的力量太渺小,以至于这名囚徒压根没有注意,而是怔怔地望着神树无寿原本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 断臂囚徒忽然仰天大笑,干涩的眼眶一撑,瞬间被暗红色的血溢满。 下一刻笑声骤停,脸色突然变得狰狞。 “轰!轰!轰!” 连着几座山峰同时炸裂,震耳欲聋的响声也盖不住他的咆哮。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宁不欢和叶碎影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断臂囚徒速度极快,转眼掠出了三人的视野,没入漆黑的夜色。 仅剩的无头囚徒伫立在乱石之上,双手疯狂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仿佛因为找不到头颅而失去了理智。 “喀嚓……” 就在这时,一只穿山甲惊慌失措地从石缝中逃出。 明明距离无头囚徒还很远,后者竟然立刻察觉,身形一动,忽然冲向穿山甲。 只是一眨眼,长长的指甲便贯穿了它的身体。 三人骇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阵风将枯叶吹得沙沙响,其中一片叶子翻飞着划过无头囚徒的身后,下一刻就被他的指甲撕了个稀碎。 宁不欢心中一动,暗暗猜测道:“莫非是因为行动带来的风?” 先前的断臂囚徒吼得震耳欲聋,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唯独对移动中的物体异常敏感。 叶碎影也紧蹙着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根本不符合认知。 一个连头颅都没有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可不是什么傀儡,而是有意识有情感的人,虽然残缺得有些不可理喻。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一丝困惑。 未等三人看出个所以然,宁不欢就通过领域察觉到,此时有一行人正飞速靠近这里。所幸路线有些偏差,否则前有狼后有虎,他们三人夹在中间就是死局。 九十九匍匐在山谷外,三人便一直站在它的头顶。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崩塌的山谷,又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宁不欢没有出声,感受着领域的反馈,静静等着那一行人的到来。 “廉咒。”叶碎影轻声道。 宁不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为首正是那名手握巨镰刀的神秘人。 狭路相逢。 廉咒一行人与无头囚徒打了个照面。 下一刻。 “嘭——” 漫天血雾毫不讲理地撒在乱石上。 第102章 迷之空间 三人目光一凝,几乎看不清无头囚徒的动作。 仿佛只是一个晃神的时间,一行人就折损了大半,接着一股“血雨腥风”扑面而来。 廉咒满脸惊骇之色,在看到囚服的瞬间,一切都化作了恐惧。 “越狱者?!” “这里怎么会有越狱者!” 众人大惊,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 无头囚徒一副“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的样子,疯狂地挥舞着长长的指甲。 幸存的人恰巧被吓傻在原地,一动不动,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令无头囚徒失去了目标。 见状,众人又惊又喜。 即使陷入困境,也比陷入必死之局好多了。 没有僵持多久,其中一人便忍不住用意念召出了传送符。 “噗——” 只见传送阵刚刚出现,人还没来得及走,转眼便落得和先前的人一样的下场。 顿时一股凉意爬上众人的后背。 “哪怕是传送都不行吗……”躲在暗处的三人同时皱眉。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味,四周却安静得只剩风声。 廉咒一言不发,默默望了众人一眼,大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这是准备“大难临头各自飞”,生死各有命了。 宁不欢和叶碎影默然对视,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也要分道扬镳。 无头囚徒的实力深不可测,已经不是简单的境界划分可以形容。在场的哪怕修行几百年,在他的实力面前仍旧像一个凡人,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人越多,动静越大,就越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宁不欢和叶碎影深知这一点,双方的眼神已经确定了彼此的逃跑方向。 无论逃去哪,最终总会在终点碰面。除非死在了路上。 “嘭!” 随着第一声牺牲式的炸响,一共十几道身影四散而逃,像极了方才的那一窝黑蜘蛛。 宁不欢召回了神威大将,领域全开,与九十九一同冲入了深山之中。 至于无头囚徒最后去追谁了,宁不欢压根就没有回头看。 殊不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噩梦的开始。 宁不欢坐在九十九头顶上,密切注视着它的血瞳,血瞳里的世界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仿佛将整个世界透明化了一样。若不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便只会感到阵阵的眩晕感,甚至再也看不清现实。 这也是九十九没有对宁不欢使出迷惑的能力,否则他会看到什么就不好说了。 越来越明显的怪异感,令宁不欢生出一丝不安。 “世界的尽头……” “这压根就不像一个真正的世界。” 宁不欢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是轩辕凛然赠给他的空间戒,在这里根本无法打开,就像在空间戒里无法打开另一个空间戒一样。 “空间……?” 宁不欢幡然醒悟:“空间术法?” “莫不是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空间术法?否则太阳神怎么能认出乌铁剑来……” “可若是上古时期,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神兽霸下又怎么会在这里?” “但……如果有一个上古时期的人,凭记忆制造了这么一个空间,那么这个空间,在现实中一定有一个寄体。后人只不过是通过这个寄体,才能跑到这个特殊的空间里来。” 宁不欢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 “看来只有从这个寄体里出去,才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虽说如此,但这里有着一个令人头疼的规则,那就是“但凡使用了一切属于这里的物品,便会与这个世界同化,成为不能分割的一份子”。 又或者说,是成为凝聚这个“世界”的力量。 宁不欢嗅到了一股古老的阴谋的味道,这才是令他不安的主要原因。 “不行,必须尽快前往太阴魔狱!” 第103章 长发女人(上) 在领域中,九十九的速度并不慢。 乌铁剑的力量始终是充盈状态,即便如此,宁不欢还是在即将闯出山脉之际,骤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压力。 只是比起身后的威胁,前方的天壑都显得柔和了。 一个女人坐在河边洗头,长长的黑发伸入水中,留给宁不欢的只有一个朦胧的背影。 九十九迫于她的灵压,不得不在距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下。 宁不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平静一些。 女人没有回头,依旧用一把红木梳轻柔地梳着。 “神营的小子啊……来帮姐姐洗头,好吗……” 呢喃声仿佛来自九幽,开口的瞬间就让宁不欢一颤,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河水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令人心悸的暗红。 就像浓稠的血液,在女人的脚下缓慢地流淌。 “为什么……不理姐姐……” “我好孤单……” “为什么……你也和他们一样,总是离我远远的……” 女人背对着宁不欢,说着说着就开始掩面哭泣。 宁不欢睫毛一颤,轻盈地翻飞落地,不长的马尾在脑后摆动。 四周安静得只剩女人的啜泣声,和宁不欢“沙沙”的脚步声。 他没有故意放轻脚步,而是自然地走到了女人的身边,仿佛多年熟识一样。 “你的梳子掉了。” 女人一愣。 “什么?” 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女人惊叫一声:“我的梳子!我的梳子呢!” “刚才掉河里了。”宁不欢答道。 “不!”女人顿时疯了似的将手伸入血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梳子”。 宁不欢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除了头发的长度很不自然,其他的都和一个普通妇女没什么两样。 “你!你快帮我找!快帮我找……” 女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欲拉宁不欢。 那浸泡在血河的长发,霎那间仿佛拥有了生命似的,像一条条蛇从河里浮起来,朝着宁不欢的脚聚拢而去。 看着女人的眼神,宁不欢的心中有一瞬间的挣扎。 “停,我帮你找。” 闻言,女人立刻安分下来。 “好!你帮我找!” 宁不欢神色微动,手持乌铁剑走到河边,反手剑锋朝下,直指浓稠的“河水”。 “四方游魂,听我之令。我予你生,唤你随行。若应则起,若拒则憩。” 忽地,河面荡起一阵涟漪。 一颗颗头颅从血河中抬起,空洞的眼眶无一例外地“望”着宁不欢,好似传达着一种兴奋与渴望的情绪。 长发女人瞪大了眼睛,身体竟然止不住地开始颤抖,比众多尸鬼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好了,我要掉入河中的一把红木梳。亲手将它交给我的人,我会带它离开。”宁不欢平静地说道。 哗啦—— 话音刚落,“水”花四溅。 女人怔怔地看着血河中的厮杀,比他们生前还要残酷百倍不止。 “你……你是……” “冥……冥……” 宁不欢默然看向她,目光夹杂着一丝疑惑:“冥什么?” 女人扭头的动作仿若木偶。 “冥界……鬼修?” 第104章 长发女人(下) 面对女人震撼的神色,宁不欢闭口不答。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怀疑他是鬼修的人了。 宁不欢对鬼修最早的了解还是在万尸林中,落日村女祭司的房子里,那本记载着万尸林相关史实的古籍。 鬼修的手段的确残忍至极,更是诡异得令人悚然。 方才的指令,出处便是那本古籍。 箫弃雪当时还只是猜测,但眼前这个女人却是确信,确信宁不欢就是鬼修。 “你……你是……”女人颤抖地指着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你是……鹄媂?” 见女人的目光有些异样,宁不欢心中一动。 “你又是谁?” 女人见他这般问,更是相信他已经承认了身份,忽然喜极而泣。 “鬼主大人!奴家等得好苦!” 说着转过身来,端端正正地一拜,久久也不愿起来。 宁不欢一愣,毕竟在荷城的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既然女人都不怀疑了,那他也没啥可害臊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会在这?在这多久了?” 女人仍旧匍匐在地上,声音哽咽。 “奴家名为红梳,来自幽都。千年前冥界之门被封,所有冥界生灵皆被召回,我因为害怕,就偷跑到了这阴阳盘里。本想避避风头就出去,没想杀了几个人,吞噬了他们之后,我的身上就被绑上了链条,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呜呜呜……” “阴阳盘么?”宁不欢心中暗道。 正想问这阴阳盘为何物,但看到鬼女红梳的样子,总觉得这个问题也许不合适,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那……”宁不欢眼珠一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出去呢?” 红梳摇了摇头:“阴阳盘乃上古遗器,若非上古之灵,根本无法驾驭。” 说罢一叹,泪眼婆娑地坐起身:“鬼主大人,能否告知奴家,冥界现今如何了?” 宁不欢沉默不语。 见状,红梳不可置信道:“莫不是……仍被封印?” 宁不欢点头。 “为什么?!”红梳瞪大了眼睛:“您不是说只需要一千年吗?” “您说过千年后会打开冥界大门,让鬼修统治人界的!整个冥界都赌在您的手上了,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梳目光一凝,怔怔地望着宁不欢手中的乌铁剑。 “神器……神营……”红梳猛地抬头:“神?!您怎么会使用神器?您是要抛弃我们了吗?!” 宁不欢闭口不答,仿佛被定了身似的。 “鬼主大人!”红梳忽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然而,宁不欢的眼中倒映着的不仅仅只有红梳,还有一个逐渐凝实的身影。 身影无头,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她身后。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红梳气势骤然一变,满头长发疯狂地向身后缠去。 “唰——” 朴实无华的光芒一划而过,鬼女的满头长发齐耳而断。 “啊!” 伴随着一阵惊呼,缕缕发丝飘落在地。 无头囚徒蛮不讲理,伸出长长的指甲,追着红梳又是一斩。 红梳猝不及防,慌忙躲避,由于红木梳不在手上,应付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宁不欢看向一旁的河流,只见缓缓地出现了一个漩涡。 无头囚徒的力量,比起先前更为强大。哪怕是领域,都只察觉到了一瞬。除了呆立不动,几乎没有其他的反应时间。 就在这时,一具骷髅手持屠刀,缓缓从漩涡中爬起。手里抓着红木梳,一步一步走到宁不欢面前。 “很好!今后你的代号,就是鬼屠夫了。” 宁不欢只是简单判断了一眼局势,便果断地将红木梳抛给了鬼女。 鬼女接过梳子,乌黑的头发骤然疯长,竟然超过了无头囚徒挥爪的速度。 “哼!” 斩不尽的长发终于找到机会,将无头囚徒的双脚纠缠了起来。 宁不欢看了一眼疯狂挣扎的无头囚徒,立刻驭剑而起,狂退数十丈。 转眼间,鬼女与无头囚徒交手已有数百回。 宁不欢并不怕鬼女,至少她能听懂人话,可无头囚徒不一样,那就是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如果可以,他自然会选择与鬼女联手,优先击杀无头囚徒。 可没想到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不到,无头囚徒就已经变得如此无解,就连鬼女也难以讨好。 宁不欢仔细地观察着无头囚徒的动作,哪怕只剩本能,这一双爪也足够让他横行无忌。 鬼女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无头囚徒却丝毫不见疲软。 “去,协助那个女人。” 鬼屠夫得令,手举屠刀加入战斗。 一道粗犷的刀气在无头囚徒的身后一斩而下。 第105章 幽都通行(感谢十月第一粉丝【 毕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尸鬼,又是刚刚苏醒,这一刀劈得极其凌厉。 “铛!” 无头囚徒一抬手,长指甲与刀刃激烈碰撞,并将屠刀高高弹起。 鬼屠夫可没什么想法。你弹起来,我再砍一次就是。 “铛——” 无头囚徒挡刀的同时一个转身,指甲与刀锋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鬼女趁机收紧了缠绕的长发,无头囚徒被带得一偏,那顺势而下的一爪,距离鬼屠夫的脑门只差一厘。 宁不欢紧握着乌铁剑,手腕已微微有些刺痛。 虽然正在战斗的是鬼屠夫,但乌铁剑的气息牵引之下,宁不欢也需要承受同样的负荷。 “铛!” “噗……”宁不欢喷出一口鲜血。 鬼屠夫却没有丝毫停顿,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屠刀。 他只是一副骨架,除非能让他散架,否则撕咬和劈砍,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宁不欢眉头紧皱,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 “红梳!捆住他,一瞬就够!” 鬼女闻言,深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鬼屠夫咆哮一声,屠刀高举过头顶。与此同时,无头囚徒也迸发出了极强的意志。 下一刻,预料之中的碰撞声并没有响起。 “喀……” “喀嚓……” 鬼女红梳的长发根根折断。 虽然只阻碍了短短一瞬,却足以让鬼屠夫的刀直直落下。 轰—— 无头囚徒直挺挺地一跪,大地扬起一片烟尘。 屠刀缠绕着丝丝黑雾,当这些黑雾扩散到无头囚徒的身上时,他的身体立刻僵硬了。 鬼女更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将根根长发刺入无头囚徒的体内,贪婪地吞噬着他的力量。 即便如此,鬼屠夫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刀,随着一次次手起刀落,刀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郁…… 直到最后,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终结了一切。 无头囚徒的尸体本就不完整,再经过鬼屠夫这么一劈,就是宁不欢,也没法让他再站起来。 “嗖——” 宁不欢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 鬼女头发凌乱地站在一侧,来不及思考无头囚徒为何会在这,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白光。 “天灵子?!”鬼女顿时大惊。 天空中的白光越来越盛,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球正在坠落。 阵阵强烈的波动,逐渐扩散到了方圆几百里之外。 一时间,无论是何阵营,是人是兽,皆将目光遥遥投了过来。 天灵子频繁现身,令无数人在冥冥之中有所察觉,阴阳盘中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光柱笼罩着鬼女红梳与鬼屠夫,二者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要去!”鬼女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鬼屠夫却是伫立在原地,仿佛无动于衷。 目睹过神树无寿“被捕”的过程,宁不欢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 “这就是天灵子的审判?” 眼看二者就要被逮捕入狱,宁不欢心中一动,将鬼屠夫收入乌铁剑中。 随后手腕一转,迅速地将乌铁剑收回了体内。 “嗡……” 白光一转,顿时落在了宁不欢的身上。 “不!不要抓我!” 红梳惊恐地大叫着,粗大的铁链逐渐凝实,在她的四肢以及脖子和腰上缠绕。 宁不欢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却什么也没有。除了一股莫名的吸力,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破坏空间或破坏秩序……莫非私自杀死太阴魔狱的囚徒,也属于破坏秩序?” 宁不欢眼珠一转,扭头呼唤道:“九十九!来!把无头囚徒的魂魄拍散!” “啪!”九十九的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第三道白光落在它的身上,庞大的身躯就如没有重量似的,一点一点地上升着。 被天灵子逮捕入狱,是前往太阴魔狱最快速的途径,也是最冒险、最没有胜算的选择。 明知如此,宁不欢还是跟着天灵子去了。 若论困难程度,一步步走到太阴魔狱,也不见得能多半分盼头。 当然,最重要的是时间不够,精力也所剩无几。 宁不欢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默默望着天空中的光球。 半晌,强烈的白光仿佛被深渊吞噬。 两人一兽同时消失在原地,潺潺的血河也回复了平静。 - “滴嗒……” 水滴从高处滴落的声音,清晰地在空荡的室内回响。 宁不欢睁开眼,四面皆是冰冷的墙。 高高的顶上,仅仅只吊着一个火盆,漆黑的底部很容易让人产生黑月的幻觉。 哪怕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也驱不散牢笼的潮湿与黑暗。 下一刻,九十九、鬼女红梳接连出现在牢笼中。 “喀——” 毫无预兆地,牢笼中间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鬼女身上的链条滑落入地缝中,拉扯着鬼女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不见底的地缝吞噬。 “不!” 鬼女一脸惊恐,拼命想要爬出来,奈何铁链的力量就像神的旨意,不会被外界影响半分。 “鬼主大人!救我——” 声音消失在地底时,地缝早已合拢得看不出痕迹。 宁不欢目光一凝,只见鬼女消失的地方,不仅掉落了那把红木梳,还掉落了一枚奇怪的令牌。 “这是什么……” 宁不欢疑惑地将令牌拾起。 牌面微微有些弯曲,就像用竹子做的,只是被染成了黑色。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神秘的图案,边上有着许多古老的符号,但最醒目的还是背面的四个古文。 幽都通行。 宁不欢怔了怔:“幽都通行?” 九十九一脸谨慎,时不时嗅一嗅四周的墙,血瞳中倒映着牢笼外的空间。 一片虚无。 宁不欢又拾起红木梳,与令牌一同放入怀中,随后闭目盘膝而坐。 接连发生的事情令他心神疲惫,必须好好调息一番,才有精力去研究如何“越狱”。 九十九也卧在他的身边,呼吸渐渐平稳。 牢笼中并没有任何计时的方式,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铁链声,唤醒了休息中的一人一兽。 一扇巨门逐渐浮现在墙上,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勾勒。 “吱呀——” 门开,两个身影一同从门外走入。 浓重的影子被顶上的火光压缩在他们脚下,但还是清晰地映出了一对牛角与马嘴。 宁不欢缓缓抬起头,仰望着这两个庞大的身影。 第106章 领赏 (感谢【方觅云】的打赏 牛头马面,一人手持钢叉,一人手持铁钩,双目炯炯有神。 “走吧。” “去哪?” “去判官面前。” “做什么?” “领赏。” 宁不欢一怔。 牛头马面神色如常,也没有多言,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带着九十九和宁不欢走出了牢笼。 - 这是一个宽阔的大殿,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雕像,无一例外皆是一些妖魔鬼怪的样子。 宁不欢前脚迈出那扇门,后脚便已触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这……” 像是幻觉一般,一眨眼,牢笼就变成了殿堂。 牛头马面的脚步不急不缓,没有丝毫要和他解释的意思。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一行人的脚步声。 众多雕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一行人的身上,就像在审视着他们似的。 宁不欢感觉十分不自在,但仍旧一言不发,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只见大殿内十分昏暗,唯有几根粗大的红蜡烛照亮着前行的路。 殿上最高处有一座雕像。 一身黑衣的判官,右手狼毫笔,左手生死簿。面前还有一条案,处处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雕像虽然有些老旧,但整体姿态仍栩栩如生。 “这就是判官?”宁不欢疑惑。他感觉不到雕像有一丝灵力波动。 牛头马面停下脚步,端端正正地朝着雕像行了一个礼,仿佛在用特殊的方式进行沟通。 宁不欢伫立在二者身后,谨慎地看着那座雕像,眉头紧皱默然不语。 “你可以说出你的愿望,但判官大人不一定会成全。”马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宁不欢说。 判官的表情凶神恶煞,始终瞪着脚下的方向,却正巧是宁不欢停下的地方,仿佛在特地等他似的。 “我想要慈悲佛。” 宁不欢仰着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话音刚落,大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雕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宁不欢的只觉告诉他,这次的“凶神恶煞”是真的。 烛火不约而同地剧烈跳动,却绝不是因为起风。 宁不欢心中一颤,牛头马面消失了,甚至不知他们是何时消失的。 “嗡——” 一阵可怕的灵压骤然袭来。 宁不欢下意识想要召出乌铁剑,却在下一刻顿住了。 “领域……无法开启?”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宁不欢猛地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乌铁剑根本召不出来。 “好大的胆子!”雕像忽然说话了。 怒极而笑的语气,仿佛被当众羞辱一般。 “慈悲佛岂是尔等蝼蚁能意图染指之物!” 九十九血瞳全开,一步挡在宁不欢面前,龇牙咧嘴地低吼着。 神器被封禁,宁不欢只好召出勿念,满脸戒备地看着大殿之上。 “叮……” 就在灵压越来越强之时,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宁不欢扭头一看,不由得愣在原地。 先前莫名消失的牛头马面再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又带来了第二个人。 摇曳的烛光中,只见高大的牛头马面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虽然步伐踉踉跄跄,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坚定而有神。 “梁争?”宁不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第107章 悯的交换 “你?”宁不欢看着梁争被带到自己身边,诧异不已:“你也是被抓来的?” 梁争默默望了他一眼,好半晌才开口道:“有一名疯子囚犯,因找不到神树无寿,于是把神树附近的人都杀了。” “那名囚犯是不是断臂?”宁不欢问道。 梁争闻言一怔:“你遇见过?” 宁不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杀了那名囚犯?” 梁争默然,他的手臂仍时不时一阵痉挛,好似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见状,宁不欢心中明朗的同时也十分惊诧。 断臂囚徒的实力并不比无头囚徒差,能将他杀死,足以证明梁争先前的自信并不是盲目。 牛头马面又将先前对宁不欢说的话,跟梁争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赏赐?”梁争一如宁不欢听到时一样茫然。 “把越狱的囚徒杀死,按规矩算有功。”宁不欢悄声道:“但是小心,这里的规则好像不是那么灵活。” 梁争疑惑地看向大殿之上的那座雕像,只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怪异。 “我要神树无寿的延寿果。”梁争沉声道。 话音刚落,雕像冷不丁笑了起来。 “诺。” 二人原本全神戒备,闻言不禁一愣,皆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梁争发出提问,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大殿中央忽然裂开了长长的一条缝,一根乌黑的树枝从地缝里伸了出来。 只见光秃的树枝上没有一片树叶,唯有一枚小小的青果。 “这是……” 宁不欢和梁争都认得出,这便是那枚人人争抢的延寿果。 此时的延寿果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光球,青色的果实内微微透着光。 梁争伸出手,果实便从树枝上脱落,轻轻的落在他的掌心。 宁不欢有意无意从地缝中朝底下望去。 也许是地缝狭小与地下黑暗的关系,他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枝,好似被禁锢在一个牢笼之中,十分拥挤。 忽然,他目光一凝。 其中一根树枝上,竟然粘着一枚棋子,仿佛从树枝上长出来似的,随着树枝游动。 “轰——” 伸出来的树枝收了回去,地缝立刻严实地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那棵树……”宁不欢摇了摇头,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但若真是张玄子,这枚延寿果,又怎会被他放过?” 宁不欢百思不得其解。 梁争看了看掌心的果实,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如何离开这里,回到灵圃?” 判官仍旧保持着森然的笑声,仿佛对他充满戒备的样子视而不见。 “奈何断桥,世界尽头……” 话音未落,一闪巨门出现在二人的身后。 门内一片虚无,不知连接哪里,但除此之外,这座大殿再无其他出口。 梁争一言不发地转身,手中握着延寿果,毫不犹疑地迈入巨门。 宁不欢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抬头看向大殿之上。 “如果你没有将慈悲佛交给我的权利,那就告诉我它在哪。” 雕像判官的脸上布满浓重的阴影,恍然间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太阴魔狱,第十八层……” “当然。”判官话锋一转:“若你愿意,拿出你的‘悯’作为交换,那么慈悲佛,也不是不能让你带走。” “什么意思?” 宁不欢眉头一皱,越听越觉得不对:“这个慈悲佛,究竟是什么东西?” “道果,太阴魔的道果。”判官缓缓地说道:“正是因为结出了这枚道果,太阴魔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你若是取走了他的道果,那便把你的‘悯’换给他。如此,他才不会再次为祸世间。” 听罢,宁不欢愣了愣:“悯?” “没错,慈悲佛可以拯救苍生,却拯救不了你自己。” 宁不欢忽然笑了:“我需要什么拯救?换就换,快点,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摇曳的烛火骤然平静下来。 偌大的殿堂针落可闻。 “滴嗒……” “滴……” “嗒……” 宁不欢瞳孔一缩,将勿念支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仿佛有千把尖刀在剜着心脏,一阵令人后背浸湿的剥离感,肆无忌惮地在他的全身蔓延。 宁不欢牙关紧咬,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让自己失去意识。 “滴……” “嗒……” 一枚洁白而神圣的珠子,缓缓地凝聚在他的眼前。 周围丝丝白雾缭绕,仿若一枚仙丹。 “喂。” 过程还未结束,宁不欢忽然开口。 “刚才你也说了,这是交换对吧?那我原本的奖励呢?” 半晌,烛火再次摇曳起来。 “你还想要何奖励?” 雕像判官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人性化的诧异。 “随便啊,有什么灵种子都给我一点,多多益善。”说罢,宁不欢还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 “最好是功效和特性都标注好,省得我回去还要试验一遍,浪费。” “……” 第108章 集体越狱(上) 天空有些昏暗,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奈何断桥上,梁争怔怔地望着桥下,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这里已经没有了天和地,仿佛空旷得无边无际,又仿佛狭窄得只剩这半座桥。 一步踏出,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这个世界。 - “你说的这些种子,都没有。” “只有一本《百草注解》,你要便拿去,自己对照着采吧。” 无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而后陷入沉寂。 一本古朴的书籍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宁不欢的怀里。 宁不欢随手翻了翻,眼睛一亮,立刻塞入衣襟之中。 抬头只见烛火摇曳,唯有那颗珠子静静地漂浮着,圣洁得与整个殿堂格格不入。 “慈悲佛?” 宁不欢伸出手,将珠子牢牢地握在手心。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太阴魔狱都要倒塌了似的。 判官的声音已经消失,牛头马面也早就不见,殿堂四周的雕像被震颤得东倒西歪,四分五裂。 宁不欢与九十九站在一起,殿内并没有出现任何通道,只有无数碎石带着尘土往下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地面再次裂开了一道缝,几根粗大的树枝迅速蹿出,将一人一兽拉入地下。 “嗷呜!” 九十九慌忙撕咬,但那树枝仿佛非常清楚他的弱点,一抓一个准。 宁不欢没有挣扎,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再次看到了那枚棋子。 从高处跌落并没有任何疼痛感,地缝合拢,虽然“轰隆隆”的声音仍在耳畔,但却没有令人感受到一丝震颤,仿佛已经完全隔绝了似的。 眼前一片黑暗,除了九十九的血瞳,没有一丝光源。 “张前辈,是你吗?”宁不欢试探地问道。 没有回音,只有一根缓缓伸来的树枝。 宁不欢仅凭触感,便能断定这是一枚“生长”在树枝上的棋子。 “您这是……与神树融合了?” 猜测张玄子已经无法言语,宁不欢只好再次试探道。 “意念。” 感受着树枝在自己手心写的字,宁不欢一怔,随即盘膝而坐,将意念沉浸其中…… 这是一片空旷的世界,只有一棵树,没有天,也没有地。 宁不欢“走”到树下,仰望着这棵巨树,只感到勃勃的生机。 “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你。”张玄子的声音从巨树之内传来。 宁不欢撇了撇嘴:“这是您不自信呢?还是您不信我呢?” 张玄子沉默了好久,道:“都有。” 宁不欢眼珠一转,忽然好奇起来,便问道:“话说,您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虽说您本来的身体也不怎么行,但变成一棵树……也太跳跃了吧!” 张玄子却说:“我的肉身已经老化,已经救无可救。若是不另寻他法,即使取得了延寿果,也不过再苟延残喘百来年……” 宁不欢诧异地看着巨树,道:“莫非您还想长生不死?别开玩笑了!上古众神那可是创世级别的存在,您看现在还留有一根头发不?” 张玄子幽幽一叹:“可若我死了,那就连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都没有了。” 闻言,宁不欢不禁白眼一翻。 “您可是我见过的求生意志最强的人了,别人七老八十就乐呵呵地给自己立遗嘱,挑棺木……您倒好,几百岁都活不腻。” 张玄子也不反驳,反而有种舒畅的感觉。 “所以您是把自己关进了太阴魔狱?”宁不欢问道。 “没错。”张玄子毫不遮掩地回答:“只有这儿,才是这个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我与无寿的融合并不完美,还需要更久的岁月。” “更久的岁月?”宁不欢不禁扬眉:“那有生之年,我能见到树妖张前辈吗?” 对宁不欢的揶揄,张玄子也不气恼,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得等你也成妖才行!” 宁不欢无奈地摇了摇头,耳畔的噪音并没有因为这是识海就减少半分。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外边轰隆隆的是干什么?您来得比我早,了解是什么情况吗?” “也许,有人欲助太阴魔越狱。”张玄子顿了顿:“但是被太阴魔拒绝了。” 第109章 集体越狱(中) “真的假的?难不成这里真要塌了?”宁不欢诧异道。 太阴魔狱和太阳神祭坛,那可是两营的第一标志。能让太阴魔狱坍塌,根本就不是一棵神树被拔那么简单。 “那天灵子呢?”宁不欢不解:“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执法者吗?为何不制止?” 张玄子一叹,仿佛有一抹怅然:“他们跟我一样,钻了空子啊……” 宁不欢愣了愣,忽然想起了那一潭死水下的传送阵。 若不是传送阵崩坏,怕是狱中超过半数的囚徒,都已经跑到外面去晃悠了。 “外面的情况,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探。继续朝着边界走,找到奈何断桥,就速速离开吧。”张玄子道。 “那你呢?”宁不欢好奇:“若是太阴魔狱真的坍塌,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赌,赌它不会塌。”张玄子的回答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赌?” “越狱者,大多是受不尽无限的折磨,从而神智丧失,毫无理智可言。”张玄子解释道:“助他们越狱的人,毫无例外是为了利用他们的力量。而太阴魔,对越狱者是零容忍。所以,他们会在一段时间后,因体内的太阴之力流失,得不到补充而形神俱灭。” “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是多久?”宁不欢诧异地问道。 张玄子毫不犹豫地说:“那就看这名囚徒被关了多久,吸收了多久的太阴之力。就好比我刚入狱,若是越狱,由于受到太阴魔的诅咒,我便会成为死得最快的人之一。” 宁不欢讶然,果然只要牵扯到生死,张玄子就会变得极其谨慎认真。 “梁争那枚延寿果,是你故意给他的?”宁不欢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张玄子直接地说:“不,但那枚果实已经没有用了,不仅没有用,甚至还有反效果。否则,判官不会轻易答应。” 宁不欢一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剧烈的声响愈加清晰,就连识海都仿佛受到了波及。 “你走吧。”张玄子道。 宁不欢不得已,只好匆匆地退出了神树的识海。 “逃。” 树枝在宁不欢的掌心再次书写着,只是比先前更迅速了。 “逃?往哪逃?” “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牢笼顶上突然塌下一大块巨岩。 当空缺出现时,巨大的树枝将一人一兽高高抛起。 殿堂已经被一片废墟埋没,目之所及尽是崩碎之物在肆虐。 宁不欢低头一看,张玄子竟然又把自己的牢笼修复好了,压根就没有一点越狱的意思。 九十九驮着宁不欢,身形矫健地在崩碎的岩石上跳跃。 “一直往上跑。”宁不欢对九十九说道。 九十九应了一声,铆足了劲往上一冲。 “轰——” 突破壁障,外面的世界狂风怒号,天空依然黑暗。 宁不欢坐在九十九的背后,不得不用袖子挡住扑面而来的沙尘。 忽然,怀中一阵轻微的异动。 宁不欢伸手一掏,是那把红木梳。 “九十九,拐弯!” 凭着感应,宁不欢寻到了鬼女红梳的位置。 只是等他来到时,那片红土地上留下的,就只剩几缕还未融化的发丝。 第110章 集体越狱(下) “死了?” 宁不欢一脸诧异地蹲下身,拾起几缕发丝,只见根根寸断。 再看手里的红木梳,灵力已经完全消散,几乎就是一把普通的梳子。 “这便是太阴魔狱的诅咒么?”宁不欢喃喃道:“还真是不讲道理……” 狱中囚徒吸收了太阴之力,就会成为太阴魔的一份子。拥有了至高力量的同时,灵魂也要被拷上重重枷锁。 只可惜大多数囚徒,至死都不清楚,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宁不欢刚召出乌铁剑,便感受到了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他们的行动毫无章法,就像是一窝四散而逃的蚁群。 当然,最明显的气息还是来自地底。 宁不欢站在原地,只要闭上眼,便感觉脚下就是深渊。 而那些四散而逃的囚徒,争先恐后地逃离。即便如此,在宁不欢的感知中,仍有数不尽的身影被吞噬。“深渊”就像在吞自己吐出来的东西。 “他会出来吗?”宁不欢喃喃道。 眼前的大地一片狼藉,肉眼仍能看得到不少囚徒,断断续续地从开裂的地缝中逃出来。 原本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开山裂地的人物,在这时候的表现却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不同。 忽然,天地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嗡——” 宁不欢有所感应地抬起头,遥望着太阳神祭坛的方向。只见一道刺目的白光,迅速撕裂了整个天空的黑暗。 一个若有若无的虚影倒映在天幕之中。 “昂……” 宁不欢怔住了,呆呆地地凝望着虚影。 “霸下?” 众多逃跑的囚徒在这一瞬间止住了身形,那背影充满了绝望。 与霸下虚影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眉心一点朱砂,腰间缠绕着锁链,面无表情,双手一抛,漫天锁链如降雨般洒落。 无数哀嚎声响起,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传来了疯狂的嚎叫。 神兽霸下在天幕之上一镇,就是无关的宁不欢和九十九,身体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也是在这一刻,宁不欢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神”,什么叫做“凡”。 箫弃雪忽然从乌铁剑中分离出来,楞楞地望着天穹。 “天灵子……” 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由坚冰凝成的身体险些有融化的趋势。 宁不欢有些讶异:“他便是天灵子么?” “五百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身。”箫弃雪喃喃道。 天灵子遥望着那片深渊,眼中古井无波。 “太阴,你若不管,这阴阳盘,便由太阳执掌了。” 话音刚落,宁不欢怀中的慈悲佛忽然灼热起来。 “太阴魔的道果在我这,他怕是想管也管不了。”宁不欢如此想道。 果然,“深渊”深处没有一点反应,更是重新打造了一座新的牢狱,将自己死锁其中。 天灵子破天荒地皱了眉,凌厉的目光锁定地上的宁不欢。 二人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言语。 那瞬间宁不欢只有一种感觉,若慈悲佛是他偷抢来的,这天灵子必定会让他魂飞魄散,但事实却是太阴魔提出的交换,哪怕宁不欢也不知他为何愿意换。 “罢了。”天灵子转身,锁链连着的众多魂魄顿时四分五裂。 众多越狱的囚徒,下场只有一个,便是彻底死亡。 天灵子与霸下离去,天地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宁不欢再也感受不到领域中还有任何气息,只是大地狼藉依旧,仿佛经过了一场旷世之战,目之所及,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地形,翻覆的地块犹如末世一般。 宁不欢想去看一眼太阴魔。 “没用的。”箫弃雪道:“太阴已经自闭了。” 第111章 三魂六魄 “……” 宁不欢感受着慈悲佛的温度,这才发现所有的伤势早已恢复,就连灵力都回到了巅峰状态。 “阿雪。”宁不欢忽然抬头。 箫弃雪看着他:“怎么?” 宁不欢抿了抿嘴,脸上出现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神情:“我感觉有点难受,有点烦。” “你应该习惯。”箫弃雪顿了顿:“你的魂魄被分离了一部分,往后你该如何修行?” “我不知道。”宁不欢茫然地望着前方,脑海中还盘旋着天灵子的身影,好半晌才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人们所谓的‘仙’,有什么意义。” “为何这么说?”箫弃雪有些好奇。 “再如何修炼,哪怕成仙,在天灵子那种东西面前,也毫无反抗之力。那苦苦修炼成仙,除了长寿一些,还有什么其他意义呢?”宁不欢如同一个迷茫的孩童,将疑惑当做回答抛给了箫弃雪。 “天灵子是天神,掌管八方天灵阵,掌管阴阳盘。他只不过是以人的形态具现化罢了,他并不是人。”箫弃雪耐心地解释道:“天神与仙不一样,天神生来就是神,有着亘古不变的使命,而仙是众生灵修道后的升华,本质还是生灵。但你要知道,一切生灵都是无法通过修炼,成为天神的。” “因为天神,不能有思想,不能有感情,不能有私心。他们就是天道的化身,奉命维持一方的规则。他们强,是因为他们就是天道,就是真理,故众生不可逆。” 说罢,箫弃雪又问:“你当初为何修仙?” “因实力弱小,受人欺凌,唯有习武一途,才有机会为枉死的乡亲讨回公道。”宁不欢垂下眼睑,晶莹的珠子与他的瞳孔互相倒映。 箫弃雪怔了怔:“那现在呢?” “现在,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闻言,箫弃雪走到他的面前,竟然在他的目光中读到了一种怯弱与惶恐。 “我说不出来。”宁不欢颓然闭上眼:“现在我只想破坏所有的东西。” 箫弃雪一言不发,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将他的手抬起。只见那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非毒,七魄之一。”箫弃雪道:“‘悯’,来自非毒魄,非毒魄也为‘爱’。太阴魔无爱,你成全了他的七魄,他将通过修行再世为人。而你七魄少一魄,在仙途中怕是一道天壑。” “七魄?你说的是……铸灵?”宁不欢茫然道。 箫弃雪摇了摇头:“我不了解你们的修炼方法,但三魂七魄,是自上古延续下来的修道之法。铸三魂,造七魄,任何生灵皆可修行,至圆满,则得道成仙。” “你即将三魂圆满,七魄未造,舍弃‘悯’相当于舍弃非毒魄。如此空缺,莫非你想用慈悲佛来填补?”箫弃雪问道。 “填补?空缺?”宁不欢若有所思。 “从今往后,你至多只能修炼三魂六魄,与其他真仙比起来,永远会劣势一分。”箫弃雪担忧地说道:“仅凭你手中的神器,怕是难以缩短差距。” 宁不欢却摇了摇头:“外界灵力稀薄,别说三魂六魄,就是第一魄,世间也少有人能造成圆满。” 箫弃雪顿时不解道:“真有此事?” “你从未走出过八方天灵阵,自然不清楚外界的变化。”宁不欢看着她:“你想想,你不过是一个最边界的守护者,每分每秒都有许多入侵者命丧你手,难道你以为他们都很弱吗?没错,他们只是在你们的眼中显得很弱,但在数不尽的凡人面前,他们都是高攀不起的‘神仙’。” 宁不欢感受着体内不可思议的神力,用力拍向远处的巨岩,岩石顿时四分五裂。 “就是这样的力量,在凡人面前,便已经是‘天神’了。”宁不欢道。 箫弃雪沉默许久,最后才开口道:“你不是要带我到人间去么?” “嗯,怎么?” “到时候我便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箫弃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宁不欢一愣,继而释然笑道:“那这么说起来,我也是见识过上古天神的人了,这次回去,怕不是又能吹上一年。” “那就走吧,别惦记太阴魔了,你就是不找他,未来他也会找上你的。”箫弃雪说道。 “找上我?”宁不欢一愣。 “你的一魄在他身上,他要找你轻而易举。” “找我做什么?”宁不欢被她说得一阵心慌。 “当然是吞噬你呗。” 箫弃雪一副自然的口吻,只是宁不欢听着,心里就没那么自然了。 “不是吧……说好了是一次性的交易……” 箫弃雪可不管他嘟囔什么,立刻催促他离开这里。 临走前,宁不欢回头遥望一眼,太阳神祭坛仿佛远在十万八千里,却仍旧能让神光普照大地。 奈何断桥一片寂静。 一人一狗来到断桥截断处,一步迈出,身影便消失在世界尽头…… “嗡——” 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真真切切的触感从脚下传来。 宁不欢睁开眼,眼前仍是那座断桥,不过却断在身后。 沿着断桥往前走下,九十九已经恢复了小狗的模样,正十分不适应地走两步打一个滚。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宁不欢揉揉眉心,只觉阵阵困意袭来。 在八方天灵阵中,最重要的便是辨认时辰与方位。宁不欢看习惯了阴阳盘中的天地,回来一看天空就懵了。 “汪!” 九十九忽然叫了一声,鼻子在地上一顿猛嗅。 “怎么了?” 宁不欢好奇地走上来,只见地上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是梁争?”宁不欢喃喃道。 “汪汪!” 九十九血瞳一开,立刻循着气味向前追去。 见状,宁不欢只好打起精神,迅速小跑跟上。 四周一片雾蒙蒙,甚至有些江南水乡的调调,整体风格就和沉没的湖心亭与九曲桥差不多,而且这座古镇除了没有人,其他一切都十分正常。 “站住!” 宁不欢刚从断桥上跑下来没多远,便听到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紧接着,一行人从白雾中快速地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貌美的女子,正气势汹汹地拦在宁不欢的面前。 第112章 带回山寨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出来的?”女子一副质问的口气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不欢莫名其妙。 “你接触过我夫君?你是从灵圃走出来的?”女子再次逼问道。 宁不欢无奈:“你夫君又是谁?” 女子冷哼一声,道:“惊鸿岛岛主叶云,叶碎影。” “噢,你说他啊。”宁不欢眨眨眼:“这么说,那你就是花满衣?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叶宵的?” “你果真见过他们?”花满衣眉头紧锁,情绪明显波动起来。 “偶遇罢了。”宁不欢道。 花满衣显然不愿相信他的说辞,仍然咄咄逼人地问道:“他们为何还不出来?把你知道的一切如实告诉我!” 宁不欢讶然,这女人显然将自己当成了板上鱼肉,连语气都是主宰者的口吻。 “咳……”宁不欢摸了摸鼻子:“叶哥说了,好不容易进去一次,要给嫂子带点特别的礼物,这不,非要再逗留一会儿,我劝不住呀!只好自己先走了……” “什么礼物?!我让他干的正事呢?!”花满衣怒道。 “什么正事啊?”宁不欢挠挠头,一脸茫然。 花满衣一拂衣袖:“你可曾遇见过千幻阁的人?” “千幻阁?”宁不欢愣了愣:“见过呀!怎么了?” “可曾见过延寿果?” “见过呀!” 花满衣美目一瞪:“在哪?最后落在了谁的手上?!” 宁不欢眼珠滴溜溜地乱转,嘴上却支支吾吾地说:“我说了嫂子您可别气啊……那枚神果给千幻阁的人拿去了,而且走好久了!” “走好久了?!”花满衣果然盛怒起来:“这个王八蛋……” “都说了嫂子别生气,叶哥这不是要找礼物给您赔罪嘛!找不到可以和延寿果媲美的宝物,他哪敢出来呀!”宁不欢可怜兮兮地说道。 “和延寿果媲美?”花满衣胸前剧烈起伏,怒火是越烧越旺:“我要的是延寿吗?我要的是千幻梦死!” 听着花满衣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宁不欢顿时一阵汗颜,心中暗道:“怪不得叶碎影一点脾气没有……” “那个,嫂子啊,问一下,叶哥进去多久了?还有,现在是什么时辰?方不方便告诉我一下……”宁不欢咽着唾沫搓了搓手。 花满衣瞪了他一眼:“从他进去那一刻算起,今天是第二十日。现在是卯时三刻。” “二十日?”宁不欢一惊。 “怎么?”花满衣顿时察觉到他的惊诧定有缘由,便问道:“你在里面,过了几日?” 宁不欢想了想:“一日……还不到。” “你说什么?”花满衣不禁蹙眉。 “嫂子不必担心!叶哥肯定很快就出来了,您再耐心等等!我太饿了,就不陪您唠嗑了……”宁不欢说罢,扭头就走。 见状,花满衣却破天荒地没有叫住他。 “夫人……”人群中有人弱弱地发声道:“真的要……放他走吗?” 花满衣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你拦不住他。”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一阵默然。 花满衣抬头仰望着那一座断桥,直到双目尽显疲惫。 “只要他没死,就行了……” - 宁不欢追着九十九来到古镇外,竟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地。 明明腊月寒冬,这里却四季如春。 宁不欢看得惊诧连连,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九十九左嗅又嗅,慢慢钻进了高高的野草从里。过了一会儿,叼过来一块沾血的布条。 “这是梁争的?”宁不欢伸手摸了摸,顿时眉头微蹙:“看样子,有好几天了。” 忽然,他目光一凝。 缓缓地将衣角碎片展开,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 “飞云剑宗?” 宁不欢拳头一攥,这上面的剑纹就和自己身上的伤疤一样,是飞云剑宗的必杀招所留。 “飞云剑宗怎么也在这里……”宁不欢渐渐冷静了下来。 “若真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林无月的口信,早就该带到了。莫非,来到这里的不止飞云剑宗,还有包括咏雪宗在内的其他宗派?” “不过看样子,他们是找不到阴阳盘的入口,故而追着梁争不放。但梁争可是千幻阁新秀,不可能没有传送符,如此一来……”宁不欢咬了咬牙,即使不愿,他也必须要尽快离开。 正如同冰心海棠一样,慈悲佛也无法被空间容器纳入其中。 宿敌当前,又带着如此宝贵的东西,宁不欢还真不敢随意瞎晃。 一阵光芒升起,通往乐山的传送阵打开。 宁不欢抱着九十九,给它的身体也贴了一张传送符。 “阿雪,帮帮忙。” 话音刚落,顿时一阵澎湃的灵力骤然迸发,一人一狗便消失在传送阵中。 乐山山寨。 耀眼的光芒升起,守在传送阵前的一名少年一愣,忽而大喜。 “大师兄回来啦——大师兄回来啦——” 喜讯顿时传遍了山寨,就连山寨外的几只炎鸟,也应景地长鸣了几声。 宁不欢在众人的簇拥下,漫步在银装素裹的山寨中,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韩战呢?”宁不欢四下看了看,不禁奇怪地问道。 “小龙师兄在闭关。”梁姝晃着两根小辫子,笑嘻嘻地抢答道:“说是等你回来了也不要打扰他呢!” “呃……”宁不欢挠挠头:“好。” 忽然人群后传来一声大喝,瞬间盖住了所有的嘈杂声。 “定!” 宁不欢脚步一顿,一时间竟是无法动弹。 “呼——” 一阵风暴刮过,众人眼一花。 只见一片纷扬的雪花化出了人形,眨眼之间便临近呆滞的申蓉奶奶面前。 “阿雪!”宁不欢忙道:“别动手!” 宁不欢是被施了定身咒,而众人却是被吓出了定身咒。 申蓉也没料到宁不欢竟然带回了个“妖女”,一时间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宁不欢的定身很快解除,急忙跑到二人之间,将箫弃雪停顿在申蓉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 “误会误会!申蓉奶奶,这是我的新朋友,名叫‘箫弃雪’,大家叫她‘阿雪’就行,以后就和咱们住一块了。” 第113章 日常 (第二更,我变异了,求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噢噢,原来是恩公的朋友啊……” “大师兄放心!大师兄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阿雪姐姐你好漂亮呀!”梁姝率先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来,毫不忌讳地拉起箫弃雪的手:“我叫梁姝,姝丽的姝,阿雪姐姐可以叫我阿姝呀!” 箫弃雪一愣,下意识就想收回,只是顿了顿,便由着她去了。 “你好……请多关照……” “如大家所见,阿雪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妖。”宁不欢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不是妖,那是什么?”其中一个寨民问道。 箫弃雪看向他,只见那人的眼中只有好奇,没有一丝排斥或厌恶。 “是灵族。”宁不欢解释道:“她的身体由灵气所凝,随着修行时间越来越长,她也会越来越像人类。所以,还望大家在日常中多多指点。” “恩公哪里的话,进了山寨,我们就是一家人。” “就是,一家人互相关照,应该的!” 众人皆喜气洋洋,仿佛只要是宁不欢的朋友,哪怕是一个魔鬼,也能自然而然地当成一家人。 箫弃雪的实力众人也见识到了,山寨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安稳,众人又怎么会排斥呢? 当然箫弃雪并不清楚众人心中所想,对众人表现出来的热情,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大叔在哪?还在外面巡逻吗?”宁不欢问道。 “是啊,寨主很辛苦,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众人纷纷叹道。 “那晚些我再自己去找他吧,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宁不欢顿了顿,继而说道:“阿雪,跟我来,带你认认路。” “嗯。”箫弃雪点了点头。 梁姝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和众人一起目送二人远去。 “唉……”申蓉叹了一口气:“这闺女,生得可真好看,如果是人类那该多好啊……” “申蓉奶奶,您想什么呢?大师兄才十四岁好不好!离成年礼还有两年呢……”梁姝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申蓉摇了摇头:“唉……十四岁,那可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众人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明知她的话犹如天方夜谭,居然也无一人反驳,只有梁姝委屈地“哼”了一声。 一路无话。 宁不欢在一间干净的木屋前停下,屋顶的积雪似乎刚扫过,只有一些新飘落的雪花,零零星星地铺在屋顶上。 “这就是你家?”箫弃雪环顾四周,一脸新奇。 “嗯,请进。”宁不欢边说边推开门。 刚迈过门槛,二人便看见屋内的火盆竟然还生着火,屋里一片暖和。 宁不欢不由得一怔,随后微微一叹:“他们有心了。” “谁?刚才那些人吗?”箫弃雪问道。 “嗯。”宁不欢点点头,径直走到窗边,将炎鸟绒毛制成的蒲团摆在坐榻上,而后随口招呼道:“来,先坐吧。” 箫弃雪也不见外,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上蒲团。 两只眼睛从蒲团转移到面前的矮桌,又转到桌上的茶壶茶杯,最后落到宁不欢的脸上。 “怎么?”宁不欢愣了愣:“想尝尝茶的味道?” 箫弃雪微微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味觉。” “那你会困吗?”宁不欢好奇。 “不会。”箫弃雪答道。 宁不欢默然,发现茶壶竟然也是温的,便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箫弃雪面前,剩下一杯自己举起来喝了。 “喝点吧,多吃多喝,说不定味觉就出来了。” 箫弃雪也不知他是不是敷衍,闲着也是闲着,便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喝茶是人们的日常,或者喝水。”宁不欢向她解释道:“有时候,人们也会喝酒、喝汤。” 箫弃雪一愣:“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以后见到了,我会告诉你的。”宁不欢想了想,又道:“若是在山寨以外的地方,喝酒记得只喝三杯,三倍以后若是还喝,十杯前记得装醉倒。” 箫弃雪点头,心中默默地记下。 “还有,你的身体太明显,在山寨之中还行,若是出去了,记得将灵力内敛,而且需要换上布制的衣袍,再带上斗笠和手套,这样才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箫弃雪陷入茫然:“我没有。” “无妨,我让申蓉奶奶给你做几件就是。” “好。” …… 宁不欢断断续续地嘱咐着一些最基础的东西,直到午饭后才沉沉地睡下。 怀中的慈悲佛始终发散着丝丝温热,不断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是夜。 宁不欢从神清气爽中醒来,箫弃雪仍伏在案前练字。 “醒了?”箫弃雪立刻将笔放下,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宁不欢伸了个懒腰,一个翻身跃起,神采奕奕地说道:“怎么样?学会写哪个字了?” “雪。”箫弃雪老实回答。 宁不欢穿好鞋子来到案前,看着纸上的字,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咳咳……” “像吗?”箫弃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有点像了。咳,先不说这个,我准备去找轩辕大叔,顺便去看一眼箫姑姑,你也来吧!”宁不欢不得不将话题岔开。 “好。”箫弃雪点了点头。 二人稍稍收拾一番,便离开了房间。 经过韩战的房门时,宁不欢还停留了一会儿,听到屋内均匀的呼吸,只好默默离去。 “咚咚咚!” “请进。” 宁不欢推开轩辕凛然的房门,只见后者正在桌前看着一张图纸,眉头紧锁,表情十分专注。 “大叔。” “嗯,回来了?”轩辕凛然不经意抬头,见到箫弃雪时不由得一愣:“这是……灵源?” “没错,她的名字叫做‘箫弃雪’。” 宁不欢给二人介绍道:“阿雪,这是轩辕大叔,你也可以叫他‘寨主’。” 二人互相一揖,轩辕凛然道:“没想你去了这么久,梁良来找过我很多次,每次都是打听你的消息。” “梁良?他找我什么事?”宁不欢问道。 “你先过来看。” 轩辕凛然回到桌子前,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宁不欢目光一凝:“防御禁制设计图?” 第114章 传送天山 “没错。”轩辕凛然点点头,继而问道:“你教的?” 宁不欢仔细看了一眼,几乎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站直身。 “不全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轩辕凛然沉吟半晌,最后开口道:“若你也觉得没问题,我们就按照这个设计来布置了。” “就先这么布置吧,以后适当改动就是。” 宁不欢的目光从图纸上收回,道:“对了大叔,箫姑姑怎么样了?” “无恙,要去看一眼吗?”轩辕凛然问道。 “嗯。”宁不欢点头:“我带阿雪来看看。” 闻言,轩辕凛然诧异地看了一眼箫弃雪。 “好,你们随我来。” 说罢,轩辕凛然将图纸卷起,率先走入储藏室。 二人没有拖拉,紧随其后。 储藏室内暗藏有一条密道,是最初建造山寨的时候,由宁不欢和轩辕凛然一起打造,为的就是放置箫引的冰棺。 穿过密道,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密室。 三人一同来到一个机关前,轩辕凛然打开暗格,一具冰棺缓缓升起。 丝丝白气沿着冰棺游走,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轩辕凛然手一推,轻轻将棺盖打开。 宁不欢和箫弃雪放轻了脚步,一同走到冰棺旁。 冰棺内的女子仿佛睡着了似的,比起最初,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 “大约明年开春,箫姑娘就能完全康复了。”轩辕凛然也轻声道。 宁不欢微微点头:“辛苦您了大叔,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天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去天山?”轩辕凛然诧异。 “嗯,上咏雪宗找一个人。”宁不欢道。 “友人?”轩辕凛然有些不相信,更多的是怕他独自去寻仇。 不料宁不欢却没有否认:“对,友人。” 轩辕凛然讶然,许久才点了点头:“那你多加小心。” “我会的。”宁不欢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包灵草,正是和叶宵在水潭边采的各种花草,又拿出了雕像判官给的那本《百草注解》,一并交给了轩辕凛然。 “这些是我在灵圃顺带出来的,看着应该有些用。这本书记载的都是上古植物,大叔不妨看看,若是以后外出见着了,也好认出来。” 轩辕凛然接过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好。 “如此贵重的东西,就放在密室里吧。天山之行,你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宁不欢道:“此事耽误不得。” “那阿雪姑娘呢?” “跟我一起去。” 轩辕凛然点点头:“我知道了,禁制的事情我会安排,你不必记挂。” “那就有劳大叔了。”宁不欢一揖。 “天山甚远,你打算如何去?”轩辕凛然又问道。 宁不欢似乎早就有所打算,此时神秘一笑:“传送呗。” 轩辕凛然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 次日,司南谷。 宁不欢在委托墙上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几个天山地域的任务,再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不难不易的委托。 若是太难,完成不了,若是过易,又去得太久。 “就这个吧!”宁不欢敲定目标,便将委托书收了起来。 司南谷的传送阵只提供给执行任务的弟子,平日里想使用的话,还需要缴纳不少灵石。但既然可以免费,别说灵石,宁不欢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出。 不过他还是借了一个罗盘,以免再遇到灵圃古镇那样的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宁不欢带着九十九,踏入前往天山的传送阵。 宁不欢这一次可不是单纯去拜访,带上九十九,自然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破阵。 而九十九在阴阳盘的时候,也不知跟判官许了什么愿,身体小得可以直接钻进宁不欢衣襟里。 司南谷设立在天山领域的传送阵,距离咏雪宗还有不短的距离。 设立在此处,主要是还为了防止造成误会。 “恭迎宁长老!” 宁不欢刚来到司南谷驻天山分部,几名弟子早已围站在传送阵旁,一见宁不欢迈出来,便恭恭敬敬地一揖。 “不知宁长老今日到访,怠慢之处,望宁长老海涵!” 宁不欢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多礼,我赶时间,给我一份天山的地图,要最详细的。” “是!” 为首一名弟子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卷羊皮纸,解开绳子后摊开,右上角写的正是《天山域地图》。 地图摊开的那一刻,宁不欢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见这份地图极大,而标记与注释却密密麻麻,包括了整个天山域内以及周边的地名与线路,唯独只有中间一大片稀疏无比,甚至连山峰都没有画仔细,而是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条山脉的样子。 在那一大片空白之中,仅写着醒目的三个字——“咏雪宗”。 “有劳了。”宁不欢说罢,便从司南谷弟子手中接过地图,随后细细打量起来。 几名弟子顺着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寻找目标,却发现他的视线游移不定,压根猜不出他要去哪。 “宁长老可是要去咏雪宗?”为首弟子忍不住问道。 宁不欢将地图卷起,淡然道:“不是。”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一揖:“弟子唐突,宁长老恕罪。” “不碍事。”宁不欢边说边召出了勿念。 不料众弟子一看,顿时大惊。 “宁长老!不可!” 为首一名弟子赶忙来到宁不欢面前,阻止他驭剑离去。 “怎么?”宁不欢一脸茫然。 众弟子摇头,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宁长老,天山域内禁制随意飞行,若是被巡逻的咏雪宗弟子看到,事情就麻烦了。” “禁止飞行?”宁不欢不解。 “是的,按理说各位修士来到天山,都应该先上咏雪宗拜访,以示尊敬。但大多散修不喜约束,也就悄悄进来了” “其实只要没被发现,咏雪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首弟子耐心地解释道:“宁长老既然不上咏雪宗,那就万不可做万众瞩目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宁不欢眨眨眼,半晌道:“好,我明白了。” 随后也没有多问,简单告辞众人,顶着纷扬的大雪,徒步前往最近的驿站。 第115章 上错车 天地皆是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就连野兽都失去了踪迹。 宁不欢一步一个脚印,鞋子深深地踩进积雪中,异常难行。 所幸驿站并不远,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黄果驿站。 宁不欢走到在驿站门前,一眼扫过整个驿站,规模不大,歇脚的人还不少。 驿站四周有着重重栅栏与障碍,显然就是为了防止野兽入侵。但看样子,这些栅栏几乎就没派上过用场。 毕竟天山处于域内,又有着咏雪宗坐镇,别说妖兽,就是凶猛一些的野兽,在这里也几乎绝迹。 驿站内大多数是普通人,穿着厚厚的棉衣,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边呼着白气。或是正在歇脚,或是准备出发。 宁不欢缓缓走进院子,只见这里的房子十分坚固,房顶略微呈半圆,没有一片瓦,全部由石砖砌成,非常防风且不易积厚雪。 “欢迎欢迎!客官里边请!”茶馆店小二眼睛尖,宁不欢一进院子便被他注意到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连交谈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只见零星的雪花仍粘在宁不欢的头发上、肩上和衣服上。不长的马尾即使用发带束紧,也还是能轻易地被风雪扬起。 一身黑衣在雪地里非常明显,腰间还挂着一个葫芦,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金钱的味道,更像是一名悄悄外出历练的小少侠。 不仅如此,宁不欢的衣袍和这些人比起来,就跟夏天似的。一双手就这样随意露在外,也不见被冻得通红。让人一看就能猜到,他是一名修为不低的修士。 在天山,无论是不是咏雪宗的弟子,但凡是个修士,人们都不大愿意去招惹,以免惹祸上身。 被众人一番打量,宁不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迈着步子,神色自若地走入茶馆。 “客官需要点什么?本驿站有饭菜茶酒,住宿沐浴,租赁车马车夫,应有尽有!”店小二十分娴熟地招呼着。 “温茶。”宁不欢道。 “本店的温茶有红茶、甜茶,和天山特产雪茶,不知客官喜欢哪种茶?” “那就雪茶吧。” “好咧!”店小二高声道:“一壶温雪茶——” 宁不欢左顾右盼,最后找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 也许是窗边冷的关系,靠窗的位置一片空荡,仅有的几人都聚在火盆附近,边吃喝边交谈,也不管是来自天南还是地北。 窗户不大,宁不欢只能勉强看看窗外的景色,只觉得一片平静祥和。 “客官,您的温雪茶,请慢用。” 宁不欢回过神来,店小二已经帮他斟好了一杯。 “谢谢。”宁不欢抬头道:“小二哥,我还想租借一辆马车,和聘用一名车夫。” 闻言,店小二瞬间笑容满面:“没问题!公子要去哪?咱们驿站的车夫经验丰富,天山域内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宁不欢点点头:“那就好,我去咏雪宗。” “好咧!那公子您先用茶,咱这就给您安排!” “有劳了。” “公子客气!” 见宁不欢竟然当场付清费用,店小二先是一愣,随后笑逐颜开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朝马厩的方向招呼着。 宁不欢也不管他找哪位车夫,多大的车,只要能准确到达咏雪宗就行。 既然不能飞行,独自骑马又太明显,宁不欢思前想后,也只能选择如此奢侈一把了。 所幸当初在金北完成任务后,在司南谷领取了一些灵石与碎银,否则宁不欢想奢侈也奢侈不起来。 “呼……” 宁不欢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只见丝丝白气从杯子里飘出,茶水是乳白色,闻着清香扑鼻。 “哎,最近天山的各个驿站可真是热闹……” “可不是么?咏雪宗每年冬至开山收徒,这驿站的马车都不够用了!” “太天真了,咏雪宗哪有这么容易进去的……” “不容易是不容易,但这不就是拼个万一嘛!” “也是,万一祖上积德,保佑娃儿得到一分机缘呢?” “那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喽……” 宁不欢默默地喝着茶,听众人的交谈,似乎正好撞上了咏雪宗开门收徒的日子。 各大宗派收徒那可是一方盛事,甚至就连隔壁地域的人们,都禁不住想来凑个热闹。 虽说每个地域都有名门名宗坐镇,但谁又能说得准自家的娃儿,就一定能通过本地宗门的考核呢? “哒,哒,哒……” “吁——” 忽然一阵马嘶从驿站外传来。 宁不欢一抬头,恰巧可以看见窗外有一辆马车停下。 马车车夫似乎憋得满脸通红,但还是稳稳地将车停靠在路边,随后轻轻打开车门,再将厚厚的帘子掀开。 不多时,马车上走下来一老一少,皆背着行囊,非富即贵,只是看起来风尘仆仆。 听不清车夫对二人说了什么,便捂着裤裆迅速跑了开。二人虽一脸嫌弃,却也没有再多逗留一会儿。 宁不欢对他们没有多大兴趣,将剩下的茶倒进了自己的葫芦里,挂在腰间就走了出去。 茶馆外,一老一少与宁不欢擦肩而过,二人的脸颊都冻得通红,下了马车就急急忙忙地走进了茶馆。 宁不欢正准备去马厩看看,忽然一声大嗓门响起。 “公子公子!抱歉抱歉,俺来晚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光头老伯从隔壁酒馆冲出来,一边冲着宁不欢道歉,一边拉开马车帘子,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道:“快快快!您快上车,外边冷……” 宁不欢莫名其妙,听这口气应该是店小二找的车夫,虽然喝了点酒,应该也不至于连马车都赶不好。 这么想着,宁不欢便躬身钻进了马车里。 老伯迅速将车门关上,壮实的身躯往车前一坐,抄起马鞭就是“啪”的一声。 “驾!” 车轮子轱辘轱辘地动了起来,马车便在驿站门前绝尘而去。 直到快要消失在天边,驿站茅厕的门忽然打开,那名刚小解完的车夫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哼着小曲儿走到驿站门前,他的眼珠子猛地一瞪。 “车呢?!老子的马车呢?!” 众人侧目。 “老——子——的——马——车——呢——” 第116章 我真不是拜师的 天山域,别名“雪域”。一年四季,冰山不化,雪飘不止。 若是用一句诗来形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再恰当不过了。 雪域原住民大多以群居为主,均匀分布在一条名为“温流”的长河边。 这条长河自天山顶上流下,最终与众多河流汇入长江,被人们誉为“仙河”,受雪民世代敬仰。 宁不欢坐在马车里,柔软的坐垫甚是舒服。 “公子,咏雪宗有很多个山门,您是要去拜访呢,还是去拜师啊?”车夫坐在前方,隔一扇车门扯着嗓子问道。 “拜访。”宁不欢答道。 “好咧!”车夫干劲十足地应了一声。 宁不欢坐了一会儿便躺了下来。车内不颠,而且还十分稳定。 就在他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时候,后背忽然硌到了一个东西。 宁不欢一脸不满地摸了摸,最后掏出一枚竹简。 只见竹简上雕刻着精致的图案,中间仅刻有一个“杂”字,宁不欢也看不出这是何物,只觉得像个腰饰或者挂饰。 “喂,老伯!”宁不欢起身将头探出窗外:“有东西落车里了!” 光头车夫一脸茫然地问道:“啥东西?” 宁不欢也不解释,直接将竹简腰饰抛给了他。 “您自己看下,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夫手忙脚乱地接过竹简,想也不想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公子睡吧!” 宁不欢刚枕着手臂躺下,便隐隐约约听到车夫嘟囔了一句。 “这……啥字啊……” 正午时。 叮……叮呤…… 马车外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宁不欢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打开窗,和煦的阳光令他又眯上了眼。 “老伯,咱们到哪了?” “前方就是仙河,马上就到了!”光头老伯那粗犷的笑声传来。 宁不欢刚想回应,忽然心中一动,随即竖起耳朵。 “来者请留步。”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马车被迫缓缓停下。 “呀!原来是仙人!” 光头老伯顿时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跳下了马车。 宁不欢从一丝门缝看出去,只见几名咏雪宗弟子风度翩翩地站在马车两侧,唯有一名白衣青年面带笑意,缓缓走到老伯跟前一揖。 双方不似初次见面,就连繁文缛节都略去了一些。 “敢问山伯,车内何人?来此是为何故?” 光头老伯哈哈一笑,一边摆手一边说道:“这小子,来拜师的!” 话音未落,挂在手上的竹简不小心被甩飞了出去。 一名弟子眼疾手快,在即将砸到鼻子前轻松接住了它。 老伯一惊:“哎哟!这是公子的东西!” 没等老伯跑上前来,众弟子就已经看清了竹简上的字。 “杂?” 众弟子面面相觑,皆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果然是来拜师的,不过有准杂役弟子的证明,倒是可以免去考核了。”众人窃窃私语道。 宁不欢越听越不对,赶紧开门跳下了车。 “老伯错了错了!我是来拜访,不是来拜师啊!” 司南谷的经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一看老伯竟然听错了自己的意思,便匆匆忙忙跳出来澄清道。 “各位师兄师姐,我叫宁不欢,我来是为了找一个人,真的!不信你们看这个……”宁不欢一边说一边将林无月赠的布囊掏出来。 白衣青年微微有些诧异,从宁不欢手中接过布囊,再翻到背面,只见“林阳赠”三字。 “七星阁的无月师弟?”白衣青年讶然。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先前看到竹简时的那一抹轻松之色顿时消失。 “七星阁?” “又是一个关系户么……” “话虽如此,但这个关系确实有点硬啊!没记错的话,无月师弟可是七星双剑之一,前途无量!” “可这小子既然带着杂役弟子的准许证明,咱们也不好给他越级吧?不如就给他一个杂役弟子的身份,然后分配去七星阁?” “唔……那便分配去七星阁吧……” “不过无月师弟的朋友,估计也不会止步于杂役堂。等过段时间,房光师尊回来了,他应该就能晋升为正式弟子了……” “说得也是,看来还是不要过于刁难这小子为好……” 几人用特殊的方式沟通着,随后一致看向宁不欢。 “归真。”白衣青年看向几名弟子中的一位,道:“你们既已一致决定,那么带宁师弟前往七星阁的事,就交由你负责了。” “是!”一名看似十七八的少年顿时大喜道。 “宁师弟,请跟我来吧。”少年走到宁不欢面前,微微一揖:“我姓樊,名璞,字归真,师弟也可以叫我‘归真师兄’。” 宁不欢欣喜地抱拳道:“归真师兄,有劳你了。” 说罢,二人暂别众弟子。 樊归真领着宁不欢,徒步走向雪峰。 “……” “走……走路啊……” 雪地里,宁不欢终于忍不住,向身边的少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啊!”樊归真气定神闲地回道。 “不是,为什么啊?”宁不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差没说出“好歹我也是客人”了。 樊归真却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道:“宗主说过,这是修行!咱这点距离还算好的,以后你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哩!” “以后?” 宁不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仿佛醍醐灌顶,深沉地一叹:“有道理,有道理……” 樊归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宁不欢循循善诱:“说到咱们的宗训,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你入门后第一件事,定然是要将宗训倒背如流,否则,房光师尊可是很严格的!据说无月师弟以前,曾因为对某师兄出言不逊,被罚单手倒立三天三夜呢……” 宁不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一脸震惊地问道:“不是吧?连我也要背吗?” 闻言,樊归真顿时眉头一皱,不容置疑地看着他。 “那是自然!宗训不可逆,师命不可违!咱们堂堂八大仙宗之一,没点规矩,如何立足于世?” “是!是是!” 秉承“不惹事,不生事,不多事”的宗旨,宁不欢抬头遥望天山之巅,深吸一口气,真就这么一步一步,随着樊归真缓缓走上咏雪宗…… 第117章 天山顶上咏雪宗,云霞明灭七星 “冻云宵遍岭,素雪晓凝华。 入牖千重碎,迎风一半斜。 不妆空散粉,无树独飘花。 萦空惭夕照,破彩谢晨霞。 ——李氏。” 天山顶上,咏雪宗门,一块古老的石碑雕刻着这样一首诗。 字迹洒脱中带着内敛,一看便知绝非慢凿,而是以剑法书刻其上。 七星阁,处于七星峰之巅,因七星潭得名。 传说在七星峰之巅,曾有七个深潭,仿若北斗七星。潭水温热,每到夜里,便会与天上的北斗七星交相辉映。 当宁不欢和樊归真走上七星峰时,已是将近黎明。 天空没有一丝朝阳的光亮,仅有几盏灯笼挂在路边,发出微弱的光芒。 山道阶梯因整夜无人行走,而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甚至连阶梯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这里每天都会下这么大的雪吗?”宁不欢问。 “不。”樊归真摇了摇头:“冬至前后,是每年最大雪的时候,宗主选择每年这个时候开山收徒,就是为了训练弟子们的毅力,而一般时候不会这样,夏季甚少落雪,但积雪会成冰不化。” 宁不欢点点头,忽然视线中出现一个人影,身形变幻莫测,白衣随着剑舞在雪中翻飞。 “他是谁?”宁不欢随口问道。 “那位是慕世师兄。”樊归真细心地解释道:“他是房光师尊的师弟,所以你们七星阁的弟子也叫他‘师叔’。” 宁不欢眨眨眼:“我们?” 樊归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说回来,你们七星阁可是全宗最有名的地方之一,而且有房光师尊坐镇,考核的标准十分高呢!不欢师弟有无月师弟这道关系,就是杂役弟子也足以羡煞旁人了!你可不要怪师兄们公事公办,毕竟没有人能跳过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的身份,直接成为正式弟子的……” “弟子?”宁不欢脚步一顿:“你是说我?” “那可不?”樊归真叹了一口气:“当年我要是能通过七星阁收徒考核,就是杂役弟子我也愿意啊!” 宁不欢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归真师兄,我真是有点事来找林阳而已。” “唉,我懂!你就先……” “放肆!何人在我七星峰喧哗!” 话音未落,一名青年带着剑光瞬间临近宁不欢的眼前。 “叮——” 宁不欢几乎是下意识召出了勿念,但只一次碰撞就被震得虎口生疼。 “慕世师兄!误会!不欢师弟初来乍到,对七星阁没有半分冒犯之意,望师兄恕罪!”樊归真立刻抱拳道。 “初来乍到?”慕世脸上一片阴沉之色:“下去!背熟我七星阁的规矩再上来!” “我……”宁不欢正欲反驳,就被樊归真不由分说地拉住了。 “是!师兄!我这就带他下去!” “哎……我不是来当什么杂役弟子的啊……”宁不欢在嘴巴还没被捂上之前喊出了这一句话。 慕世负剑而立,看着二人拉拉扯扯地消失在雪中,脸色愈加难看。 “杂役弟子?哼!跟林无月那狂小子一个德行!你一天改不过来,就一天也别想好过。”说罢大袖一甩,挺直腰杆走进七星阁大门。 “师父!怎么了?”一名十五六的少女听到声音,急忙跑上前来。 “去!告诉杂役堂的人,别什么野人都往我七星阁送!”慕世脚步毫无停顿,走过少女身边就像刮起了一阵风。 “是,是……”少女唯唯诺诺,看着慕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奇怪……怎么师父最近火气这么大……”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响起。 “冬临!” 一名眉头紧皱的少年走到她身后,极其不满地看着她。 “背后说师父闲话,掌嘴!” “我,我……”少女低下头,眼眶一红。 “是……扬帆师兄。” 啪!啪! 忽然,只听一声声清脆的击掌声从不远处响起,蒙冬临刚举起的手掌不由得顿住了,一脸诧异地望着来者。 “无……无月师兄?”蒙冬临说到一半已明显带着哭腔,最后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无月师兄!临儿知道错了!帮临儿说说话好不好……” 林无月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慢慢踱步到白扬帆面前,嘴角扬着挑衅的弧度:“哟,一大清早的,拿师妹磨刀呢?” 白扬帆冷着脸,胸腔里明显压抑着怒火。 “林无月,雨眠未醒,房光师尊寻药未归,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闻言,林无月顿时嗤笑一声:“喂喂,白扬帆,就算我们双剑暂时少一剑,也轮不到你这个连名次都没有的来觊觎吧?” “名次?呵!明天,你最好祈祷你还能坐稳七星阁第二弟子的位置!” “哦?”林无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雨眠不在,我称第二,谁敢自称首席?你么?” 二人眼神间火药味弥漫,针锋相对的气势节节攀升,令夹在中间的蒙冬临继续哭也不是,开始掌嘴也不是。 不知后头还有这些事发生,慕世阴沉着脸,穿过楼阁,径直走入一间密室。 密室中存放着一大堆古籍,其中一本摊开在案上,周围还散落着一堆被揉碎的废纸。 慕世大步走到案前,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这一页。 “房光尊啊房光尊,你骗我骗得好苦!” “神器……神器!本该是我的神器!”慕世的面部逐渐扭曲,额上青筋暴起,眼眶愈加泛红:“我可是你亲弟弟!他叶雨眠算什么!他算什么!” “呵……呵呵……” “是你不顾及手足之情在先,我不顾及同门之谊在后,你休要怪我……” - 嗡! 被樊归真强行拖到一半的宁不欢忽然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你?你干嘛!我可没动手啊!” 樊归真吓了一跳,一时间竟忘了去扶。 “啊……”宁不欢的脸还在雪里,就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樊归真愣了愣,真以为他是不小心摔的,心中虽然感到一言难尽,不过最后还是稍稍扶了一把。 “你小心些吧,冒冒失失的,慕世师兄可不会向着你。” 许久,宁不欢终于缓了过来,但丹田处仍不时传来阵阵绞痛。 “冰雨……” 宁不欢冷汗直冒,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冰雨的情绪十分不稳定,连带着小乌也躁动了,看样子不能再拖下去!” 樊归真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先是发呆,然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结果竟不再往山下走,而是忽然转身,一步三阶地飞奔上山。 “喂!不欢师弟!不可!不可!” 樊归真大惊,急急忙忙上去追,却不敢不遵守七星峰的规矩,只能一步一阶地快跑,奈何越追越远。终于,在一处山道岔口跟丢了。 第118章 偶遇熟人 见惯了司南谷花里胡哨的禁制,宁不欢在七星峰就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九十九的血瞳。 只是他的黑衣在雪中着实显眼,即使开启了领域,也不敢大胆靠近人烟。 幸好七星峰顶陡峭崎岖,许多居室都依壁而建,宁不欢只要卡在人们的视觉死角,便很难被发现。 天幕的黑色逐渐被稀释成深蓝,天边第一抹鱼肚白熄灭了整个七星峰的灯。 晨练。 弟子们从各自的居室走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和往常一样,至演武场中列好队形。 林无月则站在最前方的观星台上,面朝山川与朝阳。右侧还留有一片空位,想来应该是叶雨眠的位置。 宁不欢躲在远处观望,众弟子整齐划一地拔出佩剑,在林无月的带领下开始练剑。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处山道上走来,径直走向演武场。 “这是……那个什么慕世师叔?”宁不欢喃喃道。 只见慕世冷着一张脸,仿佛路过一般,在途经的弟子中随便指导几句,便急匆匆地离开。 宁不欢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疑惑重重。 “这人的感觉为何如此奇怪?刚才也是,杀意滔天的样子……” 说罢,宁不欢略微犹豫,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慕世大步流星,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尾随他的身影。 不久,天空忽然落雪。 “扑簌扑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甚至盖过了慕世的脚步声。 路边的树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时不时掉落一大块雪。宁不欢则看准了这个时机,不断地移动着他的位置。 直至半山腰的一处栈道,道路瞬间变窄。 前方一名少年正在扫雪,周围并没有任何遮蔽物,宁不欢无奈只好远远躲着。 慕世临近少年跟前,少年立刻放下扫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如此距离之下,宁不欢就是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只见二人略微交谈,少年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竟好巧不巧地朝着他躲藏的地方走来。 “沙沙沙……” 脚步声缓缓临近。 宁不欢顾不得再盯着慕世,正打算转移位置,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少年的样貌。 “为何如此脸熟……” 宁不欢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忽然眼睛一亮:“尹迎黎!” 少年听到声音愣了愣,左顾右盼,终于在雪堆后发现了探出半个头的宁不欢。 “你?” “嘘!”宁不欢忙做禁声手势,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尹迎黎显然没有忘记宁不欢,下意识回头张望,在确定慕世已经远远离去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走到雪堆后,尹迎黎一脸茫然地问道:“宁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宁不欢又掏出了布囊,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来找林无月,你能帮我把他找来吗?或者带我去找他,要悄悄的……” 尹迎黎摸了摸布囊,确实是咏雪宗独有的雪缎。再看布囊的刺绣,同样是咏雪宗独有的针法,外人不可能伪造。若是本人遗落,只要切断灵线,刺绣便会散开。 见状,尹迎黎不由得奇怪地说道:“宁公子既然带着信物,为何不直接登门拜访呢?” 宁不欢一言难尽:“我登了啊……可他们非说我是什么杂役弟子,又是宗训,又是七星峰规,我大半天都见不到林无月的人。” “杂役弟子?”尹迎黎诧异道:“杂役弟子都有杂役堂竹简的,他们怎么能平白无故错认?” “就是那个刻着‘杂’字的竹简?”宁不欢耸耸肩:“那玩意儿不知道被谁落在我坐的马车上,车夫的记性也不靠谱,结果他们都以为竹简是我的,现在已经没法说了。” “为什么?既是误会,解开就是了。”尹迎黎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竟是为他担忧起来。 “算了吧,你们这里规矩太多了,一套一套的,脑壳疼……”宁不欢摇头长叹,随后正色道:“迎黎,你实话告诉我,叶雨眠最近如何?” 闻言,尹迎黎一愣。 “我不知道……只知道雨眠师兄一直在闭关,有没有突破就不清楚了……” “闭关?”宁不欢怔了怔,顿时意识到其中的隐情,便没有刻意拆穿,而是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他闭关多久了?” 尹迎黎不假思索地答道:“据说从荷城回来以后就开始闭关,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听罢,宁不欢眉头微蹙。这显然就是一个对外说法,普通弟子根本毫不知情。在咏雪宗,唯一能帮叶雨眠隐瞒这件事的,似乎也就只有叶雨眠口中的师尊。 “那房光尊何在?”宁不欢转而问道:“我可以拜访他么?” 尹迎黎微微摇头,解释道:“房光师尊大约半月前下山外出,至今未归。宁公子若是想光明正大走进七星阁,那还得慕世师叔点头才行。” “慕世师叔?”宁不欢白眼一翻:“那我还不如偷偷摸摸呢。” “不过……”尹迎黎又道:“就是慕世师叔也不能打扰雨眠师兄闭关,房光师尊临行前嘱咐过的。” 宁不欢摸着下巴,话锋一转:“难道他就这样不吃不喝么?” “也不是。”尹迎黎解释道:“药膳堂每天都会派人送来新鲜的药膳,不过只能放在门外,夜里再派人来将碗筷收走。” 听罢,宁不欢陷入沉思。 如果林无月在灵圃外所言属实,那么依叶雨眠的状态来看,是不可能进食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至少有一个知情人,为了帮忙掩盖,每天都悄悄地将药膳处理掉。 “这个人莫不是慕世?”宁不欢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挥掉了:“这不大可能……” “宁公子?”尹迎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回神后说道:“宁公子,我该走了,不然会被慕世师叔发现的。” “哎,等等!”宁不欢忙叫住他:“为什么他们都在晨练,而你却在扫雪?” 尹迎黎挠挠头:“因为我是杂役弟子啊……” 第119章 将错就错 “对了,宁公子,如果你想悄悄找无月师兄的话,可以到双星居等待片刻,无月师兄晨练后就会回去。” “双星居在九天悬崖之上,一般弟子不允许靠近,但宁公子有信物,自然能通过第一道禁制。”尹迎黎体贴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宁不欢抱拳道:“谢谢你了,尹小兄弟。” 尹迎黎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若是房光师尊在,宁公子定不会受此委屈。可房光师尊此行,还不知多久才回归……” “宁公子就是找到了无月师兄,也断不能高枕无忧。因为明日就是七星阁排位比试,新来的扬帆师兄一心角逐首席之位,又有慕世师叔这位亲传师父鼎力支持,倘若房光师尊一年半载才归来,七星阁怕是要变天了。” 宁不欢听出了他话中的失落之意,还夹杂着一丝对慕世的不满,半晌问道:“你对慕世和房光尊二人怎么看?” 尹迎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其实不只是我,大家都更希望由房光师尊教导我们。” “这样啊……”宁不欢眼珠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话说,这个杂役弟子怎么做?” “怎么做?”尹迎黎愣了愣:“难道你想……” “我想,将错就错。”宁不欢眯了眯眼。 - 九天崖之巅。 宁不欢在尹迎黎的指引下,悄悄潜入了双星居。 院子不大,银装素裹。 两间木屋一左一右,皆是门窗紧闭。宁不欢虽能让九十九破开禁制,但此时也没这个必要。 石桌石凳上铺着一层松软的积雪,就像一个个倒扣的盘子。宁不欢百般聊赖地蹲在一张石凳边,用手指在绒绒的雪上戳来戳去。 屋檐上有一只雪雕,在他进来的时候便开始盯着他。 也许是因为信物的关系,它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宁不欢朝它吹了一声口哨,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宁不欢!” 一个略带欣喜的声音响起,只见林无月竟是正门都没走,手里托着个盘子便从天而降。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宁不欢站起身,一副晦气的样子说道:“别提了,等让人通知你,冬天都过去了。” “怎么了?进来说。”林无月大袖一挥,院子左边的居室便打开了门。 二人步入屋内,一阵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 “还能怎么说,咏雪宗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宁不欢撇了撇嘴。 林无月一脸无奈,只好略去这个话题。 “你进院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这一大早的,怕你没吃东西,给你带了一份。” 说罢,林无月将盘子放到桌上,揭开盖子,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你没吃啊?”宁不欢问。 “这不是知道你来了,怕耽误要事么!”林无月边说将碗端了出来:“房光师尊已经前往灵圃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慈悲佛的消息。话说回来,你为何大老远赶来一趟?是有什么消息么?” 宁不欢也不客气地坐下,扒拉了两口粥才说道:“为了慈悲佛。” “为了慈悲佛?”林无月不解。 宁不欢一口气将剩下的粥喝完,林无月却连勺子都没动。 “还吃吗?”林无月楞楞地问道。 宁不欢摇头,放好空碗,随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要见叶雨眠,慈悲佛在我身上。” 铛! 林无月刚举起的勺子又落回了碗里:“此话当真?!” “废话,不然我才懒得跑来这里。” “那……”林无月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那你快跟我来!” “哎,你先喝完粥?”宁不欢客气地提醒道。 “不行,那就来不及了!”林无月一把拽住他就往外走。 宁不欢也没挣扎,饱含深意地看了自己的胳膊一眼:“你是不是经常犯规?然后天天被罚?” 林无月一脸不屑地摆摆手:“还提那些做什么!当务之急是救人!” “可我也是犯规进来的,就这么光明正大跟你走,不妥吧?”宁不欢无奈道。 林无月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回过头:“你,你……没被抓?” 宁不欢拍拍胸脯,泰然自若。 “这……”林无月也没撤,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却见宁不欢随手拿出了一块竹简。 “我有这玩意儿。”宁不欢抛了抛。 “这是?杂役堂进堂令?你上哪弄的?” 林无月从宁不欢手中接过竹简,顿时欣喜地说道:“有了这个,你装成杂役弟子跟着我,准没问题!” 宁不欢拍拍手,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等,你换身衣服。”林无月说罢,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白衫,不由分说地塞给宁不欢。 “衣服?”宁不欢一看,不禁一脸为难:“这袖子太宽了!打架不方便啊!” “打架?”林无月愣了愣:“打什么架?” “还不是你们七星阁的问题,好好的地方,非要弄得像个龙潭虎穴似的。”宁不欢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不料林无月却是一点都不生气,更是满脸诧异地瞪着他:“这连你都知道了?” “别说了,就问明天保不保得住你的王座吧?” 林无月抿了抿嘴:“机会还是有的。” 宁不欢白眼一翻。 “连你都这么悲观,我还是速战速决、快快走人吧!” “那你准备怎么做?”林无月问道。 宁不欢并没有换衣服,只将白衫随便往身上套了套,还不忘将竹简挂腰上。 “就这样,只要找到叶雨眠,叫醒他我就走。反正他这么厉害,还管他什么师叔师兄?来十个也不是对手,对吧?” “呃。” 林无月眨眨眼,看他仿佛比本人还自信的样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 栈道上,尹迎黎已经不在。 阶梯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十分干净,甚至还能看见石缝中的青苔。 宁不欢跟在林无月身后,就像一副随行弟子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这条道仅能通往房光尊的居所,所以俩人一路上都幸运地没有遇到其他人。 忽然,九十九从宁不欢怀中探出一个头。 随即血瞳大开。 “嗖嗖嗖——” 几支毒箭落在二人跟前,距离林无月的脚尖只差一厘。 “怎么回事?”林无月立刻拔剑。 宁不欢谨慎地打量着周围,而乌铁剑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机关。” “机关?”林无月断然道:“不可能!这里一直都没有机关。” 宁不欢微微摇头:“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闻言,林无月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宁不欢眉头紧锁,目光却遥望前方。 “如果这条栈道,能通往叶雨眠所在,那么恐怕这一带,都已经被人控制了。” 第120章 分工合作 “什么?”林无月大惊。 宁不欢收回目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毒箭,方才慕世匆匆闯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慕世不久前刚走进去,尹迎黎也知道的,不信你去问问他。”宁不欢道。 “不可能……”林无月仍旧不可置信地摇头:“就是慕世师叔也不能!因为这样是忤逆师尊,是大不敬,更是大罪!严惩起来,他定会被逐出宗门的!” 宁不欢默然无语,心中一叹:如果是为了神器,逆反天下的都大有人在,何况区区一个宗门…… 想归想,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暂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这么光明正大进去不妥,依我看,我们还是悄悄潜入比较好。” 对此,林无月没有任何异议。 他从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什么“不能疾跑、不能驭剑”之类,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知道近路,跟我来!” “好!”宁不欢点头,迅速召出勿念。 二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转眼蹿进不远处的树林。 “沙……” “沙沙……” 忽闻山道上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反应迅速,立刻在树上隐藏身形。 只见树下一名少女,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 托盘光洁如新,除了一个茶壶,没有任何东西。 少女显然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察觉不到树上竟然藏着两个人,只是自顾自地走着,满脸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二人相视一眼,继续悄无声息地往前方摸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宁不欢才开口问道:“莫非,刚才那个女孩子送来的,就是做幌子用的药膳?” 林无月点头。 “那一般是谁处理掉的?”宁不欢好奇。 “雪狮。” “雪狮?”宁不欢诧异道:“难道是叶雨眠的灵兽?” 林无月摇头:“是师尊的灵兽。” “房光尊的?”宁不欢更加诧异了:“房光尊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连灵兽都不带么?” “唉……”林无月一叹:“师尊就是担心离开后,七星阁会有变故,即使传送回来也无法挽救,所以才将雪狮留下,在变故发生时争取一些时间。” 宁不欢张了张嘴,虽然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如果房光尊真进了阴阳盘,那怕是已经感知不到这个世界,也传送不回来了。除非,他能从阴阳盘中走出来,否则……” 林无月一怔:“否则什么?” “否则你就只能……当他从这个世界暂时消失了。” 见宁不欢的神色不似开玩笑,林无月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宁不欢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刚从那个世界回来,慈悲佛就是从那里带出来的。现在古木架形势复杂,如果你有办法联系到房光尊,不妨试试唤他回来,让他不要再搅和进去。” 听罢,林无月赶忙拿出一张灵符,默念了一句,灵符渐渐烧毁。 “如何?”宁不欢问。 林无月微微摇头:“不知道……” “那便暂时放一放,找到叶雨眠要紧。”宁不欢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 二人速度不减,灵活地穿梭在枝叶间。 周围温度越来越低,随着一步步深入,这股寒意愈加强烈,甚至让人感到眼睛干涩。 望着前路,林无月心事重重,许久忽然开口道:“宁不欢。” “怎么?” “既然那个阴阳盘这么危险,你又好不容易才出来,为何将如此宝物慷慨献出?”林无月说罢,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救过我,这次就当还他的了。” 宁不欢云淡风轻地回道:“要是一直欠着,我也怪不自在的。” “救你?”林无月犹豫半晌,不确定地问道:“因为他给你赠过药?” 宁不欢愣了愣,才意识到或许他对神器一事毫不知情,记忆八成还停留在最初见面的时候,结果不得不勉强点点头。 “我,我当时嘛,是落魄了一点。”宁不欢摸摸鼻子,尽量说得更诚恳一些:“后来我机缘巧合,进入了司南谷,就……不一样了。” 听罢,林无月顿时哑口无言。 虽说普通灵药与慈悲佛确实没有可比性,但宁不欢也没心思考虑他信不信。 只因乌铁剑总时不时传来一阵颤动,仿佛想要自行离体而出似的,宁不欢不得不分心来压制。 “等一下!”宁不欢忽然道。 林无月闻言立即停下:“怎么?” 宁不欢眉头紧皱,忽然方向一转,道:“跟我来,小心点。” “好。”林无月没有质疑,轻盈地跟了上去。 九十九的血瞳不停扫视着周围,各种禁制失灵的失灵,损坏的损坏,宁不欢和林无月的行动根本毫无障碍。 至最前方,宁不欢比了个手势。 二人一左一右躲在树梢上,视线穿过茫茫大雪,最终落在一间小木屋前。 “那是师尊的居所。”林无月悄声道。 宁不欢仔细感应了一番,虽然能感觉到冰雨就在附近,但绝不是在那间木屋里。 只见木屋前,一个人影孤零零地伫立着,身旁是有法宝护着的一桌早膳,腾腾热气在光罩中持久不散。 “他果然有问题……”宁不欢看着慕世的背影喃喃道。 “他在做什么?”林无月注意到慕世手中的药瓶,不可置信地说:“他要下毒?!” 宁不欢默然不语,仔细看着慕世的动作。 只见他一把撤下光罩,手一抬,竟是将整瓶药液都倒进了粥里。 “情况不是很乐观啊……” 林无月闻言愣了愣:“怎么说?” “看样子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是雪狮吃的。”宁不欢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林无月大惊:“他要对雪狮下毒?真正的目标是雨眠?” 宁不欢点点头。 “为什么?!”林无月不能理解,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起来:“雨眠已经不可能参加今年的排位比试了,难不成他还想下杀手?!” 宁不欢沉吟半晌,道:“恐怕还真是。” “不行!”林无月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下一刻又被宁不欢拉了回去。 慕世忽然转身,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环顾四周,脸上有些许谨慎之意。 所幸宁不欢反应迅速,在那一瞬间释放了领域。否则慕世发现他们,会不会起灭口之心还很难说。 不到万不得已,宁不欢不可能召出乌铁剑。那无异于是告诉整个咏雪宗,他宁乐送上门了。如此,别说把慈悲佛交给叶雨眠,就是这一面都甭想见到。 “冷静。”宁不欢拍拍他的肩膀。 林无月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张灵符,道:“宁不欢,你知道雨眠在哪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九十九的强大,什么障眼法什么禁制,在它眼中都是形同虚设。 “我知道。” “那好。” 林无月拿着灵符,郑重地说道:“现在我发起七星峰召集,就说我要提前开启比赛,如此一来,慕世师叔就必须到场。你趁这个时间,阻止雪狮吃下这份早膳,然后找到雨眠。比试不会马上开始,慕世师叔随时会过来查看雪狮是否中毒,所以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听罢,宁不欢眼睛一亮,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又是一拍。 “好主意!那就靠你了!” 林无月不禁苦笑:“也靠你了。” 第121章 雪狮与箫弃雪(上) 宁不欢目送林无月离去,脸上的轻松之色顿时消失。 天空中的飞雪没有一点暂缓的势头,更是渐渐刮起了大风,将屋顶上的积雪都吹飞了不少。 这间木屋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 即使不需要借助九十九的血瞳,宁不欢一样能判断出屋内有空间折叠阵。 只是这间木屋的四周布满了自毁禁制,若慕世不管不顾地硬闯,恐怕这个入口就要被强行关闭了。 “嗡……” 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引起了宁不欢的注意。 温度再降,宁不欢扭头一看,只见箫弃雪默默地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屋,透露着一丝渴望的目光。 “你也感觉到了?”宁不欢问。 “嗯。”箫弃雪轻轻点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灵源?”宁不欢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足两百年,但很纯。”箫弃雪不假思索。 话音刚落,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的狮王从屋后走出,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慕世的手。 “吼——” 一声低吼直击灵魂。 慕世不由得一愣,然而握着药瓶的手却来不及收回,仍旧保持着倾倒的动作。 雪狮身高约两丈,脖子上一圈鬃毛威风凛凛,利齿外露,竟像坚冰一样透明。 “呵,真是不巧,被你看到了。” 慕世冷笑一声,手指随意地一松。瓶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究竟有什么把握,与我鱼死网破?”只见雪狮口出人言,丝毫不为所动。 听罢,慕世忽地仰头大笑。 地上的粉末被风吹起,渐渐形成了一个风卷。 转眼间,风卷越来越大,很快将雪狮的身影包裹其中。 雪狮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经应声倒地。 “你!” “哈哈哈哈……” 雪狮气息紊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中毒不浅。 而慕世的笑声却愈加放肆,仿佛在这一刻他已成主宰。 宁不欢神色微动:“这是……” 只见雪狮身上的灵力疯狂消散,身体时不时变得透明起来。 “唉……”慕世收起了笑声,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没想到吧?你这段时间吃的东西,其实全都被我动过手脚。” “你做了什么手脚!” 雪狮又气又急地咆哮,奈何灵力却越来越稀薄。 慕世笑容古怪,踱着步走到它的身边,明知它只是灵源,却仍执意要弓下腰,缓缓凑到他耳畔。 “当然是散灵液啊……你可知这玩意儿有多珍贵?” 闻言,雪狮的眼神骤然锋利:“原来,你早就有了叛变之心!” “前辈您错了,怎么能说是叛变呢?”慕世缓缓站直身体,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拔出长剑。 箫弃雪眯了眯眼,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天空中的雪花骤然一顿,继而同时飞向慕世与雪狮。 “吼——”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响起,一模一样的雪狮接二连三地出现,龇牙咧嘴地摆开阵仗,将慕世重重包围起来。 那栩栩如生的模样,令那头真雪狮见了都一脸茫然。 第122章 雪狮与箫弃雪(下) “吼——” 慕世懵了。 “你在耍什么花样?!” 闻言,雪狮沉默不语,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一众冰雕雪狮气势凌人,几乎将慕世压制在原地,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雪狮仿佛狮群之首,冰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慕世满脸警惕地盯着它,手背上青筋凸起,淡淡的光华在剑锋流转。 “前辈,我劝您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净雪坪已被我布下层层禁制,此时此刻在这里的一切,没有人会知晓!” “你的目的是什么?”雪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顾不得那些“冰雕”是敌是友。 “目的?”慕世一笑,缓缓地说道:“我的目的,只是见一面雨眠师侄罢了。” “你休想。”雪狮的语气不容置疑。 “前辈,我只是看他一眼,求证一些往事,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那便等房光回来再议。” 慕世眉头一皱,似乎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无月和雨眠二人,都是房光尊的得意弟子。前辈若准我见一见雨眠,林无月便从明日起,平步青云。” “但前辈若执意偏心,对林无月弃之不顾,我可以马上废了他!” 慕世的戾气显露无疑,仿佛还有些慌张,生怕雪狮只是在跟他周旋,拖得越久越不妙。 只见雪狮眯了眯眼,丝毫没有让步之意。 “长老阁不会让你得逞。” “长老阁?”慕世冷笑一声:“前辈执意如此,我便即刻发起召集令,提前开始比试。在下不才,劣徒下手没轻没重,无月师侄若意外身死,确是我七星峰一大憾事……” “卑鄙小人!” 雪狮唾了一口,还没等它多骂几句,忽然有所感应地抬起头。 “嘭——” 七朵巨大的雪花,呈北斗七星的图案,在七星峰的天空绽放。 慕世的笑容顿时一僵。 “七星峰召集令?”二者异口同声,皆是一副出乎意料的神情。 「弟子七星峰林无月,请求提前开启排位比试,恭请各峰仙尊!」 一阵静默。 二者听完传音,却是雪狮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慕世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方才的气势顿时全无。 雪狮长叹一声,仍旧望着天幕,感慨万千。 “看看!单论勇气,无月那小子比你强多了。” “呵……自寻死路!”慕世咬牙切齿,指节不知不觉被他捏得发白。 趁二人交谈的时间,箫弃雪的瞳色逐渐变得深沉。 那些从雪狮身上流逝的灵源,正飞速地朝众多冰雕聚集。看起来,就好像是雪狮一手造成似的。 “阿雪,是我的错觉吗?”宁不欢喃喃道:“我总觉得这只雪狮活不了多久。” “不错。”箫弃雪面无表情地回道:“它的灵心被化,化形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马上就会完全消散。” 闻言,宁不欢眉头微蹙:“那这个地方,岂不是很快就会被人察觉?毕竟这里的禁制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怕是很快就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箫弃雪问道。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 “阿雪,拖住这个慕世,别让他抽身离开。” “好。”箫弃雪点头,继而眼中光芒一闪,灵力波动骤然强烈了几分。 宁不欢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意味的弧,不惜一直开启着领域,将自己与箫弃雪的身影和气息隐藏起来。 慕世和雪狮不知道禁制被毁,但他俩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把动静闹大一点,总会有人感应到不对劲,从而来此一探究竟。 “阿雪,控制一下,等会儿有人来了,你就让冰雕狮子越来越弱势。最好能让人清楚看到,是慕世亲手斩杀了这群雪狮。”宁不欢道。 箫弃雪有些不解:“让人看到?” “对!他不是那种简单的‘看到’,而是那种……”宁不欢眯着眼,缓慢而努力地解释着:“那种,他远远地喊一声‘刀下留人’,你就偏偏在那一刻,把这些冰雕通通炸掉。” “有多震撼弄多震撼,有多惨烈就多惨烈,必须要让人看了……目眦欲裂的那种!”说罢,宁不欢还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自己的描述感到十分满意。 “……” “怎么样?懂我意思吧?”宁不欢扬扬眉。 “脏。”箫弃雪斜了他一眼:“真脏。” 第123章 上架感言 刚来站短,明天就要上架了。 2019.08.04审核通过,到2019.11.22上架vip章节,大约三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是我的第一次经历,从中确实学到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首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书友,真的,你们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每一个打赏和投票,我都清清楚楚记着!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你们,我会如何自我怀疑。 其次,感谢偶然路过仍提出建议的书友,你们留下了很中肯的评价,帮助我改正错误,感谢你们! 最后,非常感谢我的编辑老师!感谢游龙老师给我机会,给我推荐,给我安排上架,真的辛苦了! 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一时半会儿不知从何说起…… 不要紧! 反正每章末都有“作家的话”可以写,以后想到啥再跟你们吹牛好了。 第一次上架,不懂规矩,就给大家表演一个空手套白狼,不,空手套那个什么票吧? 第124章 捷足先登(求首订!) 寒风呼啸,一片片雪花就像剜人的刀。 箫弃雪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指令却没有一点迟缓。 “叮——” 一只冰雕的爪子与慕世的剑锋纠缠在一起,却轻而易举地被削成两截。 “这样如何?”箫弃雪一本正经地问道。 宁不欢挠了挠头,勉强说:“还行,就是不太真实……” 只见慕世刚露出不屑的神情,新的雪花又重新凝成了利爪,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次向他袭来。 “呵!不自量力!” 慕世冷笑一声,指尖在剑锋轻弹,发出“铮铮”的轻响。 霎时一道弧形剑气横扫如卷席,眼看至少有七八只雪狮被波及。见状,箫弃雪一时间还有些拿捏不准。 “轰——” 众雪狮结结实实地扛了这一剑,纷纷向后滑出数步。 “这次不错!”宁不欢眼睛一亮。 “操控这些雪狮,消耗的并不是我的灵力,而是雪狮的本源之力。如此招架,我怕它撑不了多久。”箫弃雪如实解释道。 利爪与利剑碰撞摩擦的声音逐渐频繁,慕世沉着脸与狮群周旋,全神贯注地寻找突围的机会。 宁不欢隐约察觉到,他突围的方向并不是净雪坪外,而是雪狮身后,那间看似普通的的木屋。 然而,这些狮群仿佛颇有灵智,每一步都会将慕世的出路堵死,逼迫他不得不专心应付。 唯有那只真正的雪狮一动不动,目光深邃,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它感受到了箫弃雪的意念,同时也将自己的意念传达了过来。 宁不欢读不懂灵族的交流方式,但看样子,这头雪狮并不排斥箫弃雪。 “他说什么?”宁不欢不禁好奇道。 箫弃雪神色微动,扭头望向宁不欢。 “我刚告诉它,我们是来救人的,它愿意放我们进去。” “是么?那可真省事了。” 宁不欢眨眨眼,与雪狮的目光仿佛有那么一刹那的交汇。 “哎!你去哪?”箫弃雪见宁不欢起身欲走的样子,忙问道。 “当然是捷足先登啊。”宁不欢说罢,指了指那间木屋。 箫弃雪一愣:“现在?” 宁不欢点了点头,道:“刚才的计划不变,留你一个人在这看着,稳不?” “稳。”箫弃雪学他的语气说道:“等这边的事做完,我就去找你汇合。”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宁不欢满意打了个响指,正欲离开,忽然又被她叫住。 “宁不欢,你等下。” 箫弃雪手一抬,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镯便套在了宁不欢的手腕上。 “你戴这个,方便我找你。” “这是?”宁不欢好奇地转了转手腕,忽然想起来,箫弃雪在冰雪中几乎可以瞬移,便没有推辞:“那就灵念联系。” 箫弃雪微微颔首,身体骤然化开,与雪地融合在一起,转眼就失去了踪迹。 “呼——” 倏尔狂风大作,暴风雪如怪兽咆哮般席卷净雪坪。 “轰隆隆!” 堪比雷声的一阵轰鸣,仿佛山崩地裂之兆。 周围的树林被肆虐得一片狼藉,稍微矮小一些的树甚至被连根拔起,伴随着山石沙砾,不断地往山下滚去。 毕竟宁不欢有箫弃雪打过招呼,雪狮即使发现了他在靠近木屋,也没有出声阻拦。 慕世从未去过古木架,自然也是第一次领略“雪之女神”的威力。虽然没有了八方天灵阵的加持,但箫弃雪好歹也是五百年的灵源,比起两百年的雪狮,可要强大一倍不止。 “前辈!您竟然假装中毒!这是犯忌!”慕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如此阴险!定是邪灵附身!” “我要将此事告知长老阁!堂堂仙灵,竟堕落成妖!” 听着慕世故意泼脏水,雪狮却一言不发。因它答应过箫弃雪,不会暴露他们二人的行踪。 宁不欢刚从窗户翻进木屋,一只掌心大小的雪狮就漂浮在他的面前。 “分身?”宁不欢诧异道。 小雪狮点了点头,开口道:“没想到你带来的居然是慈悲佛。” 闻言,宁不欢只好无奈一笑:“让房光尊白跑一趟了。” “没关系,你随我来。” 小雪狮说罢,身后忽然光芒大放。 一个雪白的传送阵凭空出现,宁不欢紧跟在小雪狮身后,身影没入白光之中。 “嗡……” 一阵涟漪荡漾,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幻。 正如宁不欢所料,这个木屋被施加了空间折叠阵,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柔和的光打开了一扇古朴的门,小雪狮领着宁不欢一步跨入。 “这是房光的洞府,平日里极少会接待客人。”小雪狮边走边说道。 宁不欢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竟然没有一粒雪花,亭台楼阁就像被春雨洗涮过一样,不沾一点烟尘。 “听雪女说,你也拥有神器?”小雪狮丝毫没有拐弯抹角。 “是。”宁不欢点头:“不过算起来,我的神器还是被冰雨唤醒的。” 小雪狮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宁不欢?” “是。” 闻言,小雪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小憩跟我提起过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次重伤,想必跟你有关系吧?” “是。”宁不欢没有否认:“如果不是他帮忙,那群普通人我也带不走。” 小雪狮微微颔首:“那日,朝廷有令,命几大宗派联合阻截你们,其中就包括我们咏雪宗。” “不过宗主下令,禁止弟子们以任何形式卷入这场纷争,但宗里仍然有不少弟子悄悄去了,这其中就包括小憇。”小雪狮仿佛只是平静地诉说着。 宁不欢不禁皱眉:“房光尊怎么会允许?如果房光尊不允许,我想他应该不会忤逆师尊。” 小雪狮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房光没有不允许。换句话说,小憩的一切决定,房光都已经不再干预了。” “为什么?”宁不欢不解。 “这是他们师徒的事。”小雪狮一叹,显然不愿和宁不欢解释太多。 “走吧,带你去见小憩。” “劳烦前辈。”宁不欢抱拳道。 话音未落,整个洞府明显一暗,阳光似乎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挡。 微风渐起,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雪狮默然抬起头,遥望着暗沉的天空,本就小巧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 “嗡……” 冰镯微微一震,箫弃雪的意念忽然传来。 “宁不欢,他们来了。” 第125章 你醒了啊(第二更,求首订!还 “逆徒!还不快俯首认罪!” 一声怒喝在慕世的耳边犹如惊雷。 “宗……宗主?!” 慕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天边的那一朵雪莲,手中的剑顿时掉到了地上。 “不……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兆雪前辈才是叛徒!它,它堕魔了!” 伴随着一阵阵破空声,数十道人影将慕世团团包围。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盘膝坐于莲花座之上,看着慕世的目光透露着失望和愤怒。 “慕世,你何时学会了含血喷人?!” “我没有!”慕世咬了咬牙,朝着仅剩的那头雪狮一指:“是兆雪……它,它……” “慕世,注意言辞!”老者身边的一名青年顿时皱眉道。 扑通! 慕世忽然跪地不起,额头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声音竟有些颤抖起来。 “宗主,各位长老,请听不肖弟子一言!” “慎言。”老者饱含深意地凝视着他。 慕世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老者的允许,他不敢擅自起身。 “谢宗主!谢各位长老!我要说的是……兆雪前辈,它私自囚禁雨眠师侄,我是来救人的!事态紧急,我没有时间禀报长老阁,我有罪……” 闻言,老者似乎不为所动。 “雨眠本就在此处闭关,这囚禁又从何说起?” “不!闭关是假的!方才我来给雨眠师侄送早膳,并提出见雨眠师侄一面,兆雪却百般阻拦,我看它神色不对,想要呼唤雨眠师侄,没想它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慕世悲愤交加地说道。 一名长老看了一眼即将消散的雪狮,忍不住举剑怒问:“那你倒是说说!兆雪前辈为何这么做?!” “因为……”慕世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雨眠师侄身怀神器!”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老者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剑,霎那间,慕世前额的发丝齐齐断落。 慕世背后冷汗直冒,但脸上却丝毫不见怯色。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宗主与各位长老若是不信,勒令兆雪前辈打开禁制,一切自有分晓!” 老者默然看向雪狮,抬手一指,一道柔光帮它稳住了魂魄。 “兆雪,可有此事?” “一派胡言!”雪狮一开口便强烈反对道:“明明是这个叛徒给我下毒,想至我于死地!” “他为何要这么做?”老者皱眉道。 “因为他要对雨眠不利!我奉命守护这里,岂能让他得逞!”雪狮想也不想便怒说出口。 一名长老顿时感到十分不解:“您是灵源,他下的什么毒?又是如何下的毒?” “散灵液!”雪狮恶狠狠地盯着慕世的后背说道:“他从房光离开之后就开始计划此事,今日若不是被我撞见他在早膳里下毒,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长老眉头一皱:“既然您已经看见了,为何还会中毒?” “因为他每日都在往药膳里下毒,而且每次的药量都极少,我根本无法察觉!”雪狮气得浑身发抖。 老者看了一眼仍跪伏在地的慕世,淡淡地说道:“你起来。” “是……”慕世缓缓站起身,满脸带着倔强和委屈。 “你可有下毒?” 慕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低头的瞬间趁机看了一眼早就面目全非的雪地,别说药瓶,就是那碗粥都不知去哪了。 “有。” 闻言,众人有的讶然,有的愤怒,只是还没等众人发问,慕世又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兆雪前辈实力强大,弟子自认不敌,但为了救出雨眠,弟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各位也听到了,兆雪前辈亲口说的……”慕世一脸坦然:“雨眠师侄,根本不能吃到这些药膳,因为全都让兆雪前辈吃去了!”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一僵。 老者眯了眯眼,如山岳般的灵压将雪狮牢牢禁锢。 “兆雪,你为何会私自吃掉雨眠的药膳?他不在此处?还是真如慕世所说,被你囚禁于此?”老者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立刻问道。 雪狮只不过一个兽类灵源,哪里敌得过这些弯弯绕绕,于是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仿佛就如慕世所说,哪怕没有背叛之心,也一定对众人有着隐瞒之意。 “打开禁制。”老者不容置疑地说道。 雪狮的爪子在雪地里抓出一道深痕,冰冷的眼神看着慕世,恰巧他回过身来,眼中还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嘭——” “不可!”众人大惊。 雪狮二话不说,本就飘摇的魂魄顿时炸裂,就是身为宗主的老者也反应不及,出手相救却为时已晚。 “嗡……” 冰床边,宁不欢看着双目紧闭的叶雨眠,慈悲佛正在他的眉心处缓缓融入,小雪狮蜷缩在他的耳后,似是十分亲昵的样子。 但随着一阵波动,小雪狮的身体开始快速消散,可它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在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叮……” 一枚白狮玉玺落在叶雨眠的耳边,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响。 宁不欢一愣。 只见叶雨眠的指尖微颤,气息骤然变得凌冽无比。 “唰——” 冰床毫无预兆地“长”出了一圈冰刺,仿佛在保护他似的,将他完全覆盖其中。 宁不欢不由得退后了几步,体内的乌铁剑抑制不住地躁动,就像乌铁第一次遇见冰雨一样。 “怎么回事?”宁不欢摸着冰镯,立刻给箫弃雪传念道。 “……”箫弃雪似乎沉默了很久,才自责地说:“对不起,我好像没做好。” “发生什么事了?”宁不欢耐心地问道。 箫弃雪黯然,将方才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继而有些紧张地说道:“有一群人,他们准备强行破除禁制,你什么时候出来?” 宁不欢愣住了,若真让咏雪宗落实叶雨眠身怀神器,这里怕是再也容不下他。否则,房光尊也不会刻意隐瞒十几年。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了。” 宁不欢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打断了他。 冰刺纷纷坠落,叶雨眠一袭白衣,手持冰雨,静静地伫立于冰床之上。 “你……”宁不欢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说的话。 “你醒了啊?” 第126章 离异之心(感谢【伴醉伴醒灬】 叶雨眠打开掌心,白狮玉玺稳稳地躺在他的手中。 “兆雪前辈……” 见他悲愤交加的样子,饶是宁不欢也有些于心不忍。 “喂,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你的宗主就在外面了。” 闻言,叶雨眠手掌一翻,将白狮玉玺收入空间戒,一步走下冰床。 宁不欢抬起拳头,二人默然相击,一切寒暄的话尽在不言中。 “我要去找师尊。”叶雨眠道。 宁不欢愣了愣:“你要去古木架?” 叶雨眠点点头,道:“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不能让他为我以身涉险。” “可是林无月怎么办?他现在应该正在擂台上,据说对手还有‘错杀’他的手段。”宁不欢想起慕世对雪狮说的那番话,难免有些担忧。 叶雨眠顿了顿:“那就拿到首席再走。” “用冰雨?”宁不欢诧异:“你原来的佩剑呢?” “折了。”叶雨眠道。 宁不欢顿时目瞪口呆,联想起雪狮先前说的,或许他们师徒之间真的有什么约定。 “那你也不能用冰雨啊!拿着神器从大陆这头,杀到大陆那头的事情,我是真的头皮发麻……”宁不欢无奈地叹着气,继而说道:“不介意的话,我的勿念可以借你用用,打完擂台就还我。” 说罢两道光芒一闪,勿念的剑与鞘合二为一。 “拿去。”宁不欢一抛。 叶雨眠接过,好奇地从头打量了一番:“女子的剑?” “对啊,未来送老婆的,你别给我整丢了啊!”宁不欢就着他的话打趣道。 叶雨眠忍俊不禁,便没有推辞。收起冰雨,拔出勿念耍了一个剑花,仿佛听到了阵阵海浪之声。 “怎么样?趁手不?”宁不欢扬扬眉。 “好剑。”叶雨眠笑道。 宁不欢双臂环胸,道:“那就别等了,你也不愿看见什么人都跑进来撒野吧?咱们自己出去,你就说你闭关出来了,看他们怎么说。” “那你呢?”叶雨眠可不认为他是通过正当手段进来的。 “我趁他们注意力在你身上,偷偷溜出去就是了。放心,外面有小弟接应我。”宁不欢得意地说道。 叶雨眠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收剑入鞘。 木屋外。 众人不由得满脸凝重,方才那一瞬,确实是神器的气息没错了。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叶雨眠淡然地迈步而出。 “弟子叶雨眠,见过宗主,见过各位长老。” 毫无预兆地,老者眼中寒芒一闪。 “嗖——” 一道无形的剑气闪电般刺向叶雨眠的丹田。 “叮!” 几乎同时,一阵刺耳的撞击声令众人耳膜发疼。 再看来者,众人皆是瞳孔一缩。 “你?!” 只见宁不欢叼着一根竹叶,反手握着乌铁剑挡在叶雨眠身前。 “杂役弟子宁不欢,也见过各位了。”宁不欢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竟是堂而皇之拿自己的衣着和令牌说事。 “神器……”慕世喃喃道,整个人犹如失魂落魄般,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 老者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一眼慕世,却没有在这时候指责他。 叶雨眠手握勿念,镇定自若地看着众人。 “怎么?”宁不欢嗤笑一声:“杂役弟子就不能有神器了?机缘的事,谁说得准呢?您说是吧慕世师叔?” 咏雪宗杂役弟子千千万,除了慕世,众人竟是谁也没见过他,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老者一步踏出,可再厚重的灵压,在乌铁剑面前,都无法挺进半分。 “得此神器,是我宗一大幸事,你若愿意,便升为七星峰正式弟子罢。” “这可是你说的。”宁不欢扬扬眉:“我要令牌。” “放肆!”老者身边的中年男子怒道:“言辞粗鄙,没规没矩,是谁教的你?” 宁不欢耸了耸肩,故意说道:“房光师尊又不在,除了慕世师叔,还谁有资格‘教导’我了?” “你?!”慕世气得一呛,方才的暗伤骤然引发,不禁喷出一口黑血。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叶雨眠淡淡一揖:“冒昧请问各位长老,听闻无月提前开启排位比试,可有此事?” “是的。”一长老回道。 “那请恕弟子失陪了。”叶雨眠再揖,随后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老者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许久一叹,喃喃地说道:“他变了。” 一长老轻叹:“他从小与兆雪感情深厚,我等因误会逼死了兆雪,他难免心有芥蒂,待房光回来便好了……” “嗯。”老者微微颔首,将目光落在随着叶雨眠离开的宁不欢身上。 “他又是谁?” “不清楚……” 众长老摇头,就在这时,一名从未出声的女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宗主,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哦?”老者目光凌厉:“你且说来。” 女子冥思苦想,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大约两三年前,我曾带人前往岭南。乌山一战,我见过一个少年,和他的样子有点像,不过那时看着还很稚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绝没有方才那样的眼神,所以我也不敢断定……” “宁乐?”老者一怔,喃喃道:“宁乐,宁不欢?” 闻言,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大名鼎鼎”的“宁魔”,方才竟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追!” 老者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不料脚下突然光芒大放。 一座精美绝伦的舞女冰雕,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夸张的裙摆拖到了众人的脚下,令众人无法再移动分毫。 “雪妖?”众人大惊,咏雪宗里竟然躲藏了如此厉害的妖物,若是传出去了,咏雪宗怕是要在天山域颜面扫地。 “哼!”老者一声冷哼,双手快速掐诀。 只见一把金剑骤然悬于顶,而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霎时一个无比庞大的剑阵呈雪花状,布满了净雪坪的上空。 宁不欢随着叶雨眠走到一半,有所察觉地回过头,顿时瞳孔一颤。 “叶憩,你先去擂台吧。” 叶雨眠脚步顿了顿,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刺目的金光令他不禁皱眉。 “如果我没机会去找你了,那就黄果驿站见。”宁不欢说罢摆摆手,光明正大地驭着乌铁剑冲天而起。 “嗯。”叶雨眠攥紧了双拳,遥望着那抹金光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 第127章 特权弟子(感谢【牧湫】的打赏 箫弃雪微微一笑,手拈兰花,轻盈地踮脚一跃。 霎时间大雪纷飞,雪花与天幕的剑阵遥遥相抗,一时半会儿竟不分胜负。 众长老不禁脸色凝重,纷纷召出法宝,口中念念有词。 “嘶……” 忽然一条火蛇从地下蹿出,仿佛由岩浆浇铸而成,所到之处,地上的裙摆皆迅速化开。 见状,箫弃雪却不为所动,依旧抬起双臂,双眸凝望着天穹。 “锵——” 剑阵顿时金光大放,边旋转,边缓缓压下,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压力。 箫弃雪不慌不忙,微颤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迅速凝结的乌云。 只见乌云里电光游走,那范围竟是覆盖了半个咏雪宗。 老者眉头一皱,默然望着出现在乌云下的人影,眼睛微眯。 众长老目光一凛,纷纷拔出佩剑,站在原地严阵以待。 “呼……” 箫弃雪指尖轻点,肆虐的暴风雪顿时阻拦了众人的目光,更是气势磅礴地朝众人包围而来。 老者眼中寒芒连闪,大袖一挥,暴风雪立刻倒卷。 箫弃雪骤然被逼退数十步,随后身体一化,融入风雪中消失不见。 似乎是有了箫弃雪本体的加入,暴风雪更加狂暴了起来,甚至在空中生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宁不欢脚踏乌铁剑,在龙卷风的环绕之下,仿佛暴雪君王降临一般。 “宗主,咱们聊聊呗?” 一长老愤而怒道:“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耍什么花样,有话好说嘛!”宁不欢想了想,道:“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我回答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这没有不公平吧?” 众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纷纷沉默不语。 “好。”老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随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混上咏雪宗的?” 宁不欢噗嗤一笑:“这个简单,因为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啊!”说罢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甩到众人的脚下。 “这……”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杂役堂的不满,但此时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那换我来问你们了。”宁不欢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开口问道:“叶雨眠,当初是怎么上的咏雪宗?” 闻言,众人顿时目露茫然。 唯有老者目光如炬,好半晌才缓缓说道:“雨眠,本是我宗旁支‘听雨阁’的弟子。因一次天灾,听雨阁被雪崩所掩埋,房光尊听闻消息赶往相救,但只救出了五岁的雨眠,最后将他带上了咏雪宗。” “天灾?”宁不欢嘴角一扯:“你确定是天灾,而不是人祸?” 众长老闻言大怒,正欲反驳,却被老者抬手制止了。 “你说,人祸?”老者脸色一沉:“那你倒是说说,何以断言这是人祸?” 宁不欢眉毛一挑:“这是第二个问题吗?那我就回答你了,因为是我瞎猜的。”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慕世。 后者回敬的目光如蛇如蝎,却无法再做出任何表态。 他早已知道叶雨眠身怀神器,却苦于没有证据。方才神器之息显露,他本以为计划万无一失,没想到宁不欢宁可暴露身份,也要替叶雨眠揽下了神器的烂摊子。 要知道,除非神器的主人自愿召出神器,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引出神器半分。慕世若是想让叶雨眠自己暴露,怕是还要设一个让叶雨眠众叛亲离的局面才行。 这才是宁不欢用眼神挑衅他的原因。他不怕跟人玩阴的。 老者冷哼一声,似是对宁不欢的投机取巧极为不满。 “换我问你们了,这个慕世又是什么来头?这样的人品,怎么进的咏雪宗?”宁不欢双臂环胸,阴阳怪气地问道。 老者眯了眯眼,虽不知宁不欢这话是何意义,但他还是如实给出了回答。 “慕世是房光走失多年的胞弟,天资聪颖,根骨奇佳,自然能为我咏雪宗所留。” “哦?亏我还以为你们名门正派,不会收留这种心思歹毒之徒呢……看来,你们刚才招募我,也是认真的嘛!”宁不欢失声笑道。 “名门正派有教化四方之责,你若诚心改过向善,收你为弟子,又有何不可?” 宁不欢愣了愣,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表态,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当年乌山一战,你一介平凡之躯,是如何得到的神器乌铁?”老者见他迟迟不说话,便继续问道。 闻言,宁不欢两手一摊:“本来我一点儿也不想得到,还不是拜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所赐。” “若你们好好地说,一块破石头嘛,我们山里人什么都不懂,给就给了。但你们一来,二话不说,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简直令我们这些真正的山匪都自叹不如。你说,换做是你,一觉醒来面前尸山血海,凶手还逼着你给他东西,你是给他呢,还是自己吃了,一了百了?” 老者眉头一皱,对于乌山一事,他的了解并不全面,哪怕是派往乌山的弟子,也是做着善后的差事。 “如此说来,他们不但提前了行动,还将劝降这一环节给抛去了……”老者心中暗道。再次看向宁不欢,似是有些理解他携乌铁剑复出后的所作所为。 “你若真心留在我宗,日后各门各派,必然无法再逼迫于你。” “哦?这么自信?”宁不欢眨眨眼,继而摇头长叹:“可惜呀,我已经是司南谷的挂牌长老了,以你们咏雪宗的宗训来说,是不会收我的吧……” “司南谷非正式宗门,可去可留,自然无妨。”老者正色道。 宁不欢这下是真的愣了。看来这咏雪宗宗主是一心想要招纳他,甚至不惜扛着坐拥神器的压力。 眼珠一转,宁不欢顿时笑容满面地说:“那我有什么特权啊?可以无视一切宗训和门规吗?我这人一向自由惯了,你们这些条条框框的,实话说我受不了。” 众长老一听,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见过无耻之人,却没见过如此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小人。 不料老者竟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可以为你特设一个‘特权弟子’,只需遵守三条规矩即可。” “三条规矩?”宁不欢眨眨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哪三条?说说看。” “一,不可借我咏雪宗之名,做败坏门风之事。” “二,不可同门相残。” “三,必须出席域内宗门排名比试,以咏雪宗之名参战。” 听罢,宁不欢不禁眉毛一挑:“敢情这第三条才是重点吧?” 老者闻言毫无隐瞒,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宗需要优秀的年轻弟子。” “那咏雪宗能给我什么呢?”宁不欢没脸没皮地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以你对宗门的贡献,我会给你发放俸禄,以及传授你咏雪宗绝学。”老者一脸浩然正气,丝毫没有夸张之嫌。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似还有犹豫之意,看得众长老又是一阵血气翻涌。 “可以!但是……”宁不欢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排名比试中,我打到了你要的战绩,那你就无偿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我保证,不会让你做坏事的。” 老者眯了眯眼,缓缓回道:“依你所言。” 话音刚落,一旁的慕世不禁瞪大了眼睛,似乎万分不可置信。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宁不欢,抓着雪的拳头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关于感情戏的一个民意小调查 是这样的…… 目前已经看到不少关于感情戏的讨论,总结起来,支持无女主的比较多,不过希望有一个女主,让主角摆脱单身的也不少,……(啥玩意儿我就打个比方系统还给我删了??)……总而言之,只有写纯洁的爱恋才安全。这个……俺真的挺为难的。 (呸啊!难死了好吗!还好正文没写,不然和谐一大段,全勤都凑不齐!) 趁着周末,特意开一贴问问看到这里的书友:(忽然感觉不用问了!就这尺度我还能写出花来的话不成神我倒立洗头!) 1.如果单身25年的我立志给主角加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你们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2.如果主角和女主角不吻不抱不宽衣,纯精神层面的爱情,你们觉得这cp能成不? 3.是前期就敲定女主之位好,还是后期从女配中选一个人气最高的荣登宝座好? 4.cp风格三选一: (1.简单无脑型:宁某某揉了揉李翠花的头发,看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一脸宠溺地笑问道:“早餐吃豆沙包还是热干面?”) (2.绕来绕去就是不说破型:李翠花蹲在地上,被众人指指点点。忽然一把淌着血的剑从天而降,众人连忙咬住了舌头。李翠花一抬头,只见宁某某头也不回,对周围幸灾乐祸的群众怒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考试挂科啊?!都给我滚!否则下一科谁也别想过!”) (3.被动型:宁某某被一群土匪五花大绑,眼看就要被送去当压寨夫君,身材娇小的李翠花忽然甩着一个铅球从路边跳出来,大声咆哮道:“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5.请大伙儿添加…… 【帖子长期有效,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还是以无女主为主。】 第128章 擂台(上) 约定达成,老者收回了天幕的剑阵,宁不欢也遣散了低空的乌云,双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给我吧!”宁不欢两手一伸,竟是一点也不害臊。 饶是老者见多识广,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给什么?” “特权弟子令还有咏雪宗绝学啊!”宁不欢眼珠子一瞪,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亏的是他。 老者胡子一吹,也不知是不是给气的,抬手就用雪花捏成了一枚令牌的形状,随后指尖连点,“咏雪宗特权弟子——宁不欢”这一行字便深深地刻于其上。 接着又不知从哪拿出了几本心法与剑诀,虽然都写着“初阶”,但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咏雪宗武学。 “拿去!”老者看也不看就是一抛。 “多谢宗主!”宁不欢喜滋滋地将这些东西通通收进空间戒中,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擂台了?” “你去做什么?”一长老唯恐他作乱,下意识地出声问道。 宁不欢无辜地皱眉:“我就看看还不行么?” 众人面面相觑,默不吭声。 老者似乎犹豫了一番,随后微微颔首道:“莫生事端即可。” “放心放心!就是不小心生了事,我给您摆平就是……” 宁不欢的声音还未消失,人就已经溜得没了影。众长老当着宗主的面,也是有怒不敢言。 特权弟子是什么职位?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换言之,这宁不欢是史无前例第一人。 在宗主没有明确相关规矩之前,众人也不敢提前逾越。 “慕世。” 老者淡淡地开口,众人瞬间感到温度骤降。 “宗……宗主……” “回屋禁闭十年,不得干涉宗内一切事务。” “是……” - 宁不欢驭着乌铁剑,手腕的冰镯光芒一闪,箫弃雪在龙卷风中幻化出了半个身子。 “解决了吗?”箫弃雪有些不可置信。 宁不欢挠了挠下巴,道:“目前算是吧。” “什么叫目前?”箫弃雪眨眨眼。 “就是在咏雪宗反悔之前呗。”宁不欢两手一摊。 “怎么还能反悔吗?”箫弃雪一脸不解。 “当然啊!如果我一剑把七星峰切成两半,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切成两半?”宁不欢煞有其事地说道。 箫弃雪嘟了嘟嘴,半晌又问道:“不过既然……咏雪宗不会因为你有神器而为难你,那应该也不会为难那小子吧?” 闻言,宁不欢又是撇嘴又是摇头。 “你应该还不知道,在咏雪宗正门,从山下一直到山上,每一道阶梯都刻着一条宗训,只不过当时被积雪盖住了,看不见而已。” 箫弃雪愣了愣:“那和神器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可大了!这其中有一条说的就是,但凡咏雪宗范围出土的一切宝物,都归咏雪宗所属,任何人不得私自占有。”宁不欢有板有眼地说道。 箫弃雪哑口无言,显然无法理解人类的各种“死规矩”。 不过说起咏雪宗的规矩,除了宗主和长老阁等,其余弟子除非携带飞行令,否则不得飞行。但宁不欢与宗主的约定中没有这一条,他自然乐得在天上横行无忌。 演武场。 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 即使宁不欢速度不慢,当他来到擂台附近时,场上的对决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雨眠师兄必胜!必胜!” “白眼狼!滚下去!白眼狼!滚下去!” 偌大的擂台上满目疮痍,叶雨眠剑锋所指之处,皆留下了深约一尺的孔洞。 白扬帆牙关紧咬,眼中寒芒乍现,丝毫不顾身上的伤,殊死一搏的神情吓呆了众人。 “他疯了吧?” “靠卑鄙手段赢了无月师兄,难不成还想在雨眠师兄身上故技重施?”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师兄当初真是白对他好了!”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擂台上,宁不欢神不知鬼不觉钻到了最前排。 只见林无月正在擂台边上打坐调息,脸色苍白,气息仍有些紊乱,似乎受伤不轻。 再看擂台上的叶雨眠游刃有余,对手疯狗似的扑咬竟对他毫无作用。 “哈哈哈……雨眠师兄!就算你突破了又如何?就算你已取得仙位又如何?你根本就不敢动我!” 宁不欢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一名弟子:“哎,这怎么回事啊?” “据说是同心蛊。”这名弟子回道:“他在自己和无月师兄身上下了同心蛊,雨眠师兄如果真的伤了他,连同无月师兄也会受伤。” “这么无耻?”宁不欢讶然。 “可不是么!这样的比试还无法终止,真是急死人了!” 众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这种卑劣行径,唯有当事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宁不欢细细打量着白扬帆,只见此人癫狂中不乏理智,仗着叶雨眠不会对他下杀手,愣是打了个“平分秋色”。 众人对此又是一阵怒骂,将什么礼仪都给抛到了脑后。 “看来,慕世和他的弟子们,都不是很得人心啊……”宁不欢喃喃道。 也许是众人骂得太狠,加上慕世也不知去了何处,白扬帆脸色铁青,连带招式都充满了凌乱的杀意。 “这样下去,这场比赛根本分不出胜负……同心蛊?” “话说同心蛊不能连接第三人吧?”宁不欢摸了摸下巴:“让他把林无月身上的蛊虫,转移到叶雨眠身上不就好了?慈悲佛百毒不侵,区区蛊毒算什么?” 眼珠一转,宁不欢立刻加入了众多怒骂的弟子当中。 “白眼狼!你自裁吧!” “就你还妄想挑战首席!白日梦都轮不上!” “你的靠山都倒了!你还站这干嘛呢!等师尊回来跟你算账么?” 听闻这个声音,林无月诧异地睁开眼,恰巧看见宁不欢“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在这?” 宁不欢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为数不多的熟识。 “尹迎黎?是你啊!”宁不欢眼睛一亮。 “你这是……”尹迎黎上下打量着他,视线不由得在那枚雪白的令牌上顿住。 第129章 擂台(中) “特权弟子!怎么样?厉害吧!”宁不欢大拇指往鼻尖一抹,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啥呀……”尹迎黎挠了挠头,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忽然,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 “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同归于尽吗?” “把剑放下!”叶雨眠怒道。 宁不欢抬头一看,只见白扬帆竟然用剑锋对着自己的丹田,满脸写着疯狂与决然。 众人大惊,这一剑若是真刺下去了,他死不死另说,林无月的修为肯定会大受影响。 本该主持比试的慕世不知所踪,长老阁连一位长老也没出现,台上的临时裁判显然没见过如此场面,顿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呵……呵呵……”白扬帆忽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叶雨眠,我从小就想堂堂正正击败你,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这种歪门邪道!” “你说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年龄一样,身份一样,只因你是房光师尊的亲传徒弟,就处处高我一头?师父只是不愿跟房光师尊争罢了!不代表我不愿争!”白扬帆瞪着眼,嘴里喘着粗气,谁也不会怀疑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好!说得好!”宁不欢在一片寂静中响亮地鼓着掌。 众人纷纷侧目,尹迎黎赶紧退了一步,一副不认识此人的样子。 “扬帆师兄!我欣赏你!他俩是七星双剑,你一个人怎么是对手?”宁不欢边说边跳上擂台,斗志昂扬地说道:“不如我来助你一把!咱俩对他俩,二对二,堂堂正正!公平决斗!” “你?”白扬帆一脸茫然,似乎对这张脸陌生得很。但环视一圈,似乎只有他愿意帮自己说话。 白扬帆没得选,想了想,便换回了那副傲然的口气,道:“你可别拖我后腿!” “知道知道。”宁不欢轻松写意地摆摆手,只是刚站稳又回过头。 “扬帆师兄,你还有剑吗?” “嗯?”白扬帆不解。 宁不欢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的剑借人了。” 白扬帆一愣,继而大怒道:“谁教你把自己的剑借人的?有灵之物不许借用,你是第一天进咏雪宗吗?” “什么?!”宁不欢顿时惊恐万分,继而对叶雨眠喊话道:“喂!把我的剑还我!” 话音刚落,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雨眠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他这么说,便真的将勿念收入鞘中,随后远远一抛。 “你……”白扬帆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说的借人,就是借给他?” 宁不欢无辜地点了点头:“扬帆师兄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对了,现在雨眠师兄没有武器,咱们趁机一起上怎么样?” 白扬帆眉头一皱,宁不欢这句话说得很小声,能听到的只有他俩。 “但雨眠师兄修为高深,咱俩也不一定就能讨到好……这样吧,我去拖住他,剩下的就靠扬帆师兄了!”宁不欢说罢,视死如归的眼神转向前方。 白扬帆想了想,半晌点头道:“好。” 林无月从宁不欢出现就看得云里雾里,此时见二人齐齐走上前来,一副即将开战的样子,不由得莫名其妙。毕竟他还没下擂台,仍旧算是和叶雨眠一组,白扬帆找个帮手来,也是合情合理。 “雨眠,宁不欢在干嘛?”林无月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叶雨眠负手而立,即使手里没有剑,也仍然迸发着一股极纯的剑意。 “锵——” 利剑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宁不欢与白扬帆一左一右,瞬间贴近到叶雨眠跟前。 宁不欢虚影一晃,踏着灵猴身法,愣是比白扬帆快了半分。 叶雨眠以指为剑,正欲轻点,不料宁不欢忽然一个后仰,跟着夸张地喷出了一阵血雾。 “嘶……” 众弟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这一下谁也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大概是叶雨眠出手极快。其实只有他和宁不欢知道,这招压根就是虚的。 白扬帆心中一沉,谨慎地退回到宁不欢身边,又气又急地说道:“都说了叫你别拖后腿!” “对……对不起……扬帆师兄……”宁不欢止不住地咳嗽。 “下回……下回我一定可以……但是,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咳咳咳……” 见状,白扬帆似有些无可奈何:“那你想办法让叶雨眠离林无月再近点!” “好……”宁不欢坚强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用剑撑地,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你,你真刺他了?”林无月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朝叶雨眠问道。 “没有。” 林无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刻便发现剑锋在瞳孔前放大。 只见宁不欢表面上目标是叶雨眠,实际不过是虚晃一招,直接提剑扑向林无月。 “叮!” 就在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叶雨眠一步挡在了林无月身前,更是轻而易举地用两指钳住了宁不欢的剑。 宁不欢憋红了脸,似乎拼命想要拿回自己的剑,但剑刃就在叶雨眠指间,纹丝不动。 白扬帆冷哼一声,指决一换。 “噗——” 林无月张口一吐,地上一滩黑血触目惊心。 只见一只狰狞的虫子混在污血中,顺势飞到了叶雨眠的身上。 “这……” 众人目瞪口呆,就连林无月也愣住了。 白扬帆起初还有些不相信,感应到蛊虫的位置后忽然仰天大笑。 “苍天有眼!哈哈哈……叶雨眠,你终于输给我了!” “能看到你落魄的样子,玉石俱焚又如何?!” “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爆发了一阵惊呼。 只见白扬帆举起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丹田。 “雨眠师兄!” “住手——”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随后洒落在剑痕斑驳的擂台上。 白扬帆额头挂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但神情却如同得到解脱一般,还有着压抑已久的畅快。 叶雨眠神色如常地看着他,似乎才意识到他的想法,但也正是这种茫然,才让白扬帆的表情渐渐凝固。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好好的?” “别装模作样了,叶雨眠,你现在和我一样,是个废人了!” “嗤——” 忽地,一阵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 只见叶雨眠打开手掌,蛊虫正漂浮在他的掌心,伴随着升腾起的浓浓白烟,到最后连一粒灰也不剩。 “你?你……” 白扬帆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宁不欢咳了两声,视线从昏迷的白扬帆身上挪开,看到叶雨眠和林无月古怪的表情,只能挠着头讪讪一笑。 “呃……虽然扬帆师兄不幸倒下,但我会继承他的意志!将挑战进行到底!” 看着宁不欢斗志昂扬的样子,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子莫不是愣子?都这样了还敢继续?” “切磋而已,雨眠师兄从不下重手,能讨教几招又有何不可?” “我看他不止讨教几招这么简单……难道他也藏了什么杀手锏?” “你可拉倒!连同心蛊都没用,他还能有什么杀手锏啊……” 无视擂台下的气氛,宁不欢看向叶雨眠,忽地咧嘴一笑。 “打一把?” 闻言,叶雨眠的眼中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背对着接过林无月抛来的剑,顺手耍了个剑花。 “来!” 第130章 擂台(下) “先跟你提前打个招呼啊,我在来的路上,可是看过几眼咏雪宗剑谱的!” “从哪看的?” “宗主大人给的,怎么样?看到我的令牌没?” 宁不欢是见一个熟人就要炫耀一番,这会儿趁着还没开始,又甩起了腰间的令牌。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将目光落到令牌上。 “特权弟子?咱们宗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个?” “依我看……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这字迹是出自宗主之手没错,可‘宁不欢’这个名字,我是真没听过啊!” “我也没……” 叶雨眠目露诧异之色,但他并没有细问,双指并拢划过剑刃,一股精纯的剑意顿时凝聚于剑锋之上。 “喂!你怎么知道我只能学初阶?”宁不欢嘴里叫嚷着,动作却是和叶雨眠出奇的一致。 “咏雪剑,天赋再高也要从初阶学起。”叶雨眠淡淡地回道。 “那剑意呢?”宁不欢不依不饶,话音未落就已经一剑刺出。 叶雨眠侧身一挡,还刻意顿了顿:“以心化意,以意动剑,剑意千变万化,极致则无痕。” “无痕剑意?”宁不欢眼睛一亮:“是咏雪宗最厉害的一招吗?” “不算。” “那最厉害的叫什么?” 叶雨眠手腕一转,漫天剑影顿时如烟如霞。 “烟霞满天。” 叮—— 两把剑交错而过,二人皆是掉落了一缕发丝。 “第一回合你输了!”宁不欢立刻嚷道:“我掉了三根,你掉了五根!” 叶雨眠默然无语。 宁不欢束着一撮马尾,而叶雨眠却是长发披在腰间,要是以此定胜负,的确有失公平。但叶雨眠显然不会跟他较真,便微微颔首道:“再来!” 话音刚落,双方再次提剑而起。 “烟霞满天共有七式,第一式,剑如烟。” “烟,轻飘,不可捉摸,但速度慢。出招前需要预判对手走位,否则与虚招无异。” 叶雨眠虽在一丝不苟地解释,但动作却更加认真严肃,丝毫没有让招之意。 宁不欢手腕一轻,勿念就像一条追着水泡的小鱼,随着他的手掌划动。 在众弟子的眼里,擂台上的俩人一个身轻似蝶,一个灵动如鱼。 饶是一个初阶招式,在你来我往间,也能给他们打出花儿来。 宁不欢每一步都穿插着灵猴身法,时而使出的镜花水月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镜花水月的镜面碎裂原本诡异无常,但背景换成了银装素裹的七星峰,效果便完全不一样了。 叶雨眠仿佛每一剑都打在镜面上,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罕见的身法。 “这身法不错,你自创的吗?”叶雨眠罕见地被勾起了兴致。 “我哪有这么厉害?”宁不欢笑道:“是跟轩辕家的一位大叔学的,又从一个小妮子的身法中找到了一些灵感,就试着改了一下,勉勉强强能用吧?” “不勉强。”叶雨眠向来实话实说,不会贬低也不会奉承。试探过宁不欢的身法之后,忽然身形一变,速度加快了三倍不止。 宁不欢顿时一惊,镜面碎裂化开的同时,一片布帛飘落在地。 定身一看,竟是袖子缺了一个角。 “唉!就说这衣服打架不方便吧!”宁不欢晦气地挽了挽袖子,结果只是无用功。 “第二回合算你的,再来!” 叮,叮,叮…… 随着叶雨眠步伐加快,二人在擂台上更像是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若说宁不欢像鱼,叶雨眠则像捕鱼的鸟。 宁不欢越看越好奇,忍不住问道:“你这身法叫什么?” “雁过。” “怎么宗主给我的书里没有?” 叶雨眠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忽略了他话里的无赖之意,面无表情道:“因为这是高阶身法。” 简单地几句对话,二人却已对了数十招。 镜花水月被他这般频繁使用,灵力也是飞速消耗,叶雨眠虽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但若时间再长些,被逮住也是毫无悬念。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没被戳死,也要被耗死了。”宁不欢的身影一沾即走,翻身一跃站稳身形:“反正我赢一次你赢一次,咱们算平了。” 听着二人在擂台上的交流,众弟子瞠目结舌。 排位比试,不分输赢不罢休,平手算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裁判也仿佛如梦初醒,可还没来得及说句公道话,一名长老便迅速驭剑至擂台上。 宁不欢认得这名长老,就是在宗主身侧的那名中年男子。 “黄长老。”众人一揖。 “今日比试到此为止,若有挑战者,明日再来。”黄芜大袖一挥,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宁不欢为我宗特权弟子,不属任何山门,故本次切磋,仅为切磋,其他结果不变。” 这句“其他结果不变”一出,众人又望向了擂台下,被医师全力救治的白扬帆。 “另,内门弟子慕世滥用职权,目无尊长,宗主令其闭门思过十年,期间不得过问一切事务,但凡七星峰弟子务必监督。” “是……” 众人这一声回应极长,仿佛有人早已应答完毕,有人还未开始理解。 “叶雨眠,宗主委任你全权负责七星峰一切事务,你可愿受此委任?” 黄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雨眠的身上,仿佛想要发现点什么。 “不愿。”叶雨眠干脆地回绝道。 话音一落,众人原本火热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为什么?众望所归啊!”宁不欢离他最近,转身便脱口而出。 “弟子志不在此,勉强受之无用。”叶雨眠朝黄芜一揖,也算是对所有人给出了回答。 闻言,黄芜眉头一皱:“汝志在何方,可否说来一听?” “志在天下苍生。” 这句话换任何人,众弟子都会觉得他大言不惭,但若是换了叶雨眠,众人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 “原来雨眠师兄志向如此远大……” “怪不得,像白扬帆那样的小人根本就比不上师兄!” 不少女弟子脸颊飘红,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星辰。 只有宁不欢一听这话,心里莫名一个咯噔,赶紧上前拉住了他。 “你不是!你没有!你听我说,你这是病!” 第131章 意在天下 叶雨眠扭头看他,脸上无悲无喜。 “你这是病!”宁不欢再一次强调。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都是因为慈悲佛,你这个病叫做‘慈悲佛病’,真的!你仔细想想?” 叶雨眠一言不发,似乎真的在回忆什么,半晌坚定地摇了摇头,继而向黄芜一揖。 “弟子即日启程,前往古木架寻找师尊。宗主那边,就劳烦黄长老了。若无其他事,弟子先行告辞。” 黄芜眯了眯眼,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反应过来的弟子们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渐渐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别过众人,宁不欢和林无月远远跟在叶雨眠身后,不停地用眼神交流着。 其实叶雨眠这次醒来,只有林无月感觉到了他真正的变化。原本以为只是睡久了,没想竟然是慈悲佛的原因。 “这么一来,连我都怀疑这慈悲佛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了。”静默间,结果还是宁不欢率先轻声叹道。 有宁不欢开口第一句,林无月这才表露了自己的担忧:“雨眠从小就很正直善良,如今又加上这等奇物……” 宁不欢听出了他的含义,便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是怕他物极必反?” 林无月微微颔首。 宁不欢却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我倒不怕这个,只怕将来有东西找上他。他若敌得过也就罢了,敌不过……” “敌不过怎样?”林无月下意识问道。 “那他就不再是他了。” 宁不欢望着远处的背影,恍然间,竟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轮廓。 林无月一惊,忙说道:“可现在的他,就已经有点不像他了啊!”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许久才缓缓开口说:“现在还好,若让他换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恐怕会更加明显。” 林无月一愣,道:“这是为何?” “三魂多一魂,一魂未塑,影响深远。”宁不欢难得露出担忧的神情:“所以我才说,不知道慈悲佛这东西是好是坏啊……” 林无月默然。 “话说,你要一起下山吗?”宁不欢又问道。 林无月怔了怔,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你若不去,我就带他走了。” “去哪?” “回乐山。” “乐山?那是什么地方?”林无月茫然。 “大域外,云地。”宁不欢解释道。 林无月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么自己跟叶雨眠一起寻找房光尊,找到后合二人之力劝其安心留在咏雪宗。要么就让宁不欢连哄带骗将他带去云地,只要身边有熟悉的人,他的变化就不会如此明显和迅速,从而最大化保持本心。 “可他意在天下,会听你的吗?”林无月有些担忧,显然已经不认为自己可以劝服叶雨眠了。 宁不欢摇摇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无妨。反正,我意也在天下。” - 双星居。 三人在阁楼上商量前往古木架寻找房光尊的事宜。 当一切准备妥当,叶雨眠率先开口道:“无月,你身上有伤,不便赶路,就在宗内等我们吧。” 闻言,林无月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会和师尊一起回来?” 叶雨眠点头道:“一切事情,都等师尊回来再说。” “好!”林无月激动得握住了拳头:“那我就等你们回来!” “哎,话说。”林无月忽然转向宁不欢道:“你这特权弟子怎么回事?我早就想问了,你不是才偷混进来吗?怎么转眼连身份都变了?” “这个嘛!说来简单……” 于是宁不欢便将他与宗主的约定那么一说,二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林无月仍不知道叶雨眠身怀神器,只知道了原来宁不欢就是宁乐,一时间不禁感慨连连。 那日在万尸林中,乌铁剑的领域与万尸林迷阵叠加,压根看不清宁不欢的样貌,林无月本身也非心思缜密之人,自然不会留意诸多细节。 就算宁不欢自己承认了,他也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宁乐……家喻户晓啊……” 林无月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就像一个听书听得入迷的孩童。 “哎宁乐!那这次去古木架,你帮我多看着点雨眠啊!”林无月忽然回过神说道。 原本他还以为,叶雨眠肯定不需要宁不欢关照,但如果换做“宁乐”,结果又不一样了。 无数次从各种包围中安然无恙地离开,没点实力也不至于如此名声大噪。 “看他?看什么?”宁不欢却莫名其妙。 “他怕水……唔!”林无月瞪着眼,嘴巴被叶雨眠紧紧地捂着,不得已连连摆手。 宁不欢楞楞地看着二人:“怕死?” “唔……!”林无月频频摇头,无奈叶雨眠不放手,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水”字,然后疯狂暗示。 宁不欢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别听他瞎说。”叶雨眠忿忿道。 “就是!瞎说!”宁不欢也朝林无月抛去一个暗示的眼神。 林无月立刻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再乱说话,叶雨眠才慢慢放开他。 等林无月喘了好几口气,宁不欢才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他平时就是这样的?” 林无月咬了咬舌头,也悄声回道:“没有外人的时候,偶尔是这样,偶尔。” “哦!”宁不欢了然地点头。 二人的交谈声全落进了叶雨眠的耳朵里,对此,他竟没有出言反驳,只时不时皱一皱眉。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看着他点,然后早日回来,我等你们啊!”林无月咧嘴笑道。 “好好,知道了!”宁不欢假装不耐地甩甩手。 “怕水,怕深水,脚踩不到底的那种……”林无月忽然快速地说道。 “?” “无敌!无敌!我叶哥天下无敌!” 叶雨眠刚转身,林无月就咆哮着挥舞起拳头。 “对对对!”宁不欢赶紧附和道。 次日。 宁不欢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犹如昙花一现。 除了七星峰的弟子们,宗里就没几个见过他真容的。于是在饭后闲谈中,“特权弟子宁乐”一事,渐渐演变出了各种各样的说法。只不过这些说法,已经传不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了。 宁不欢与叶雨眠骑着高头大马,背对天山绝尘而去。 第132章 担忧 “你就真这么放心?” 道上,宁不欢不由得向叶雨眠问道。 “放心什么?”叶雨眠奇怪。 “放心将林无月留在七星峰啊。”宁不欢不假思索地回答。 叶雨眠一愣:“何意?” 宁不欢将慕世与雪狮的对话悉数告知叶雨眠,又道:“以他的性子,如果房光尊回来,知道雪狮是被他毒杀的,会怎么样?” 叶雨眠眉头微蹙:“你是怕他以此要挟?” “不,我担心他会一不做二不休。” 闻言,叶雨眠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慕世师叔平日里是过分苛刻了点,但事关颜面,他应不会如此鲁莽。” “颜面?”宁不欢仿佛抓到了什么:“他很在意颜面吗?” “是。” 宁不欢沉思着不出声,叶雨眠也没有再开口。 二人一路向西,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域界。 一道刺目的金光横在眼前,似乎要将大地一分为二。若仔细观察,还能在金光中看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类的文字。 “第一次看见域界?”宁不欢不禁问道。 “是。”叶雨眠点头。 “其实我一直在想,这条线到底有什么作用……”宁不欢咂咂嘴:“当初,我召唤尸妖从东海游进长江,又乘尸妖从域内到云地,最后打发尸妖自己回东海,这条域界有就跟没有似的,我猜大概是为了好看?” 叶雨眠翻身下马,走到域界前,用手在金光上晃了晃,那光亮就像穿过了他的手,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可能真就是用来看吧。”叶雨眠也道。 宁不欢哈哈一笑,瞥了一眼天色,似是十分满意。 “天快黑了,我建议弃马驭剑,这样快一些。” “驭剑?”叶雨眠有些诧异:“用神器?” “当然啊!用神器不消化自己的灵力,多省!”宁不欢说着就旁若无人地召出乌铁剑,还十分趁手地耍了一个刚学的剑花。 叶雨眠目光一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幽精,圆满?” “那可不?”宁不欢下巴高扬,幸亏没长尾巴,否则非得翘上天不可。 叶雨眠愣了愣,他与宁不欢自上次一别,不过才半年的时间,而他从十二岁开始铸灵,至今已三年有余。 “你突破了吧?”宁不欢也问道。 叶雨眠点头。他知道宁不欢指的不是修为突破到渡劫期,而是铸灵突破了幽精圆满,正式进入铸灵第二阶段,造七魄。 “半神器了。”叶雨眠边说边召出了冰雨剑。 二人周围的温度骤降,连两匹马都冻得快要抬不起腿,哆哆嗦嗦直打颤。 宁不欢也是浑身鸡皮疙瘩一起,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清醒不少。 乌铁剑有灵性地自动护主,弥漫的丝丝黑气缭绕在宁不欢身侧,为他抵挡着冰雨剑的灵压。 “好家伙,还真是敌我不分啊!”宁不欢嘟囔道。 叶雨眠却有些苦恼地说:“感觉进阶后,我控制得反而不是那么容易了,偶尔还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宁不欢愣了愣,忽然想起他刚上七星峰时,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意志。 “怎么了?”叶雨眠见他神色有异,便顺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在半山腰上,被你害得差点失控。”宁不欢一脸后怕。 叶雨眠诧异:“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宁不欢更加诧异道:“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悲愤交加的事情,导致情绪一度不稳呢!敢情你稳得不行,睡得还很香。” 叶雨眠摇摇头:“我真不知情。”说罢,忧心忡忡地看向手中的剑。 冰雨剑进阶到半神器之后,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剑柄的纹路变得更为精细,剑身也变得更为剔透晶莹,活脱脱就像用冰雕刻而成,但再精细也掩盖不了蕴含其中的清冷肃杀之意。 “四方神兽之西方白虎。”宁不欢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白虎之魂……” 叶雨眠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可知道四方神器?”宁不欢以问代答,可看到叶雨眠的神色,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 “不知。” “那就先走吧,边走边说。” 宁不欢率先驭剑而起,叶雨眠见状立刻跟上,二人顿时化作两道流光,直冲天际。 正如同惊鸿岛的叶碎影一样,驾驭神器飞行在千丈高空,就是被人感应到,也不敢冒冒失失前往查看。宁不欢便是趁着人们这个心理,堂而皇之地走在最显眼的地方。 乌铁剑与冰雨剑齐头并进,在高空中划拉出一黑一白两条长线,看起来玄妙至极…… “照这么说的话,四方神器是特殊神器?而且只有四把?”叶雨眠问道。 “对。”宁不欢顿了顿:“如果韩战那小子记性还好的话。” 叶雨眠沉吟半晌,道:“若你是南方,我是西方,那么剩下的便是东方和北方,也就是青龙和玄武了?” “对。” “东方,除了江南就是域外东海,北方,金北以北是茫茫古荒,无论哪边都是人迹罕至。或许,还没被人发现也说不定。”叶雨眠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不欢耸了耸肩:“不过,就是有人发现了也无所谓。他用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雨眠轻声一叹:“怕是有意志相悖的时候,恶战便在所难免。” 闻言,宁不欢冷不丁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可说好了,坚决统一战线,顶破天也就二对二,否则二对一,咱俩稳赢!” “世事难料。”叶雨眠摇头道:“而且神器之战,有伤天和。” 宁不欢眉毛一扬:“我这么跟你说,你还别不信,有些东西它就是命,命数摆在这里了。神器它自己要重现世间,世间谁也拦不住。熬得过就开启新世纪,熬不过就一起掩埋历史长河,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我们对四方神器的了解还很浅薄,大陆上几乎抹掉了所有的记载,怕是要前往东海沉龙岛,才能查阅到真正的上古史籍。” 叶雨眠愣了愣:“你准备前往东海?” “不错,但不是现在。”宁不欢目露坚定之色:“等我把乌山一事做个了结,无所牵挂之时。” 叶雨眠默然,眉间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第133章 再临古木架(月初了~求月票儿 大域外荒无人烟,除了野兽的咆哮就是寒风呼啸,一股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雨眠首次踏足大域外,眼中尽是隐藏不住的新奇。 宁不欢俯瞰大地,忽然发现几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叶憩,等我一下。” 说罢,宁不欢换上了勿念,一个俯冲便拦在这一行人的前方。 这一行人便是妖村那几人,只不过领头换成了那名妖狼男子龙达安。 “你……”几人一惊,发现宁不欢有些眼熟,不禁面面相觑。 “没想到你们还活着。”宁不欢毫不忌讳地说。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龙达安第一个认出了他,脸上带着些许防备。 宁不欢笑了笑:“路过,看见你们,来打个招呼。” “路过?”龙达安回身看了一眼,诧异地问道:“难不成,你要返回灵圃?” “不错。”宁不欢点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见你们行色匆匆的样子,特地问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龙达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不知为何,灵圃的灵气大乱,很多妖兽一齐从灵圃中央四散而逃,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宁不欢疑惑。 “是的,这其中不乏一些高级的妖魔,但它们也没有例外,皆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等怕是什么天灾,便没有继续深入,而是随着兽潮一同跑了出来。” “那除此之外,你们可曾看见什么异象?”宁不欢又问。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人略微迟疑地开口道:“一道……白光?” 宁不欢一愣:“白光?可是像白虹贯日?” “对对对!”几人恍然,便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一开始是灵气大乱,然后是令人心悸的波动,最后便是那一道几乎与日光媲美的神秘之光。” “莫非是……天灵子?”宁不欢喃喃道。 众人听不清他说什么,便劝道:“你还是别去了,那里现在别说天材地宝,就是一条老树根都难带走。” 宁不欢一揖,淡然一笑:“谢过各位,那我便告辞了。” 众人纷纷抱拳,似乎并不想在此地久留,与宁不欢互相道别后,便骑着妖兽匆匆离去。 宁不欢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叶雨眠见他久久不来,便主动降落问道。 “没什么,就是古木架可能出现了一点意外。” “意外?”叶雨眠一惊:“什么意外?” 宁不欢将妖村众人的形容那么一说,叶雨眠就更加茫然了。 “你说的疑似天灵子……那天灵子又是谁?”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这事还得从阴阳盘说起……咱们继续往前走,但要多多留意前方的情况了。” “好。”叶雨眠应道。 天灵子、阴阳盘与八方天灵阵,都是上古时代的产物,放在现今鲜有人知晓。 叶雨眠就是通读咏雪宗书籍,也无法了解到如此久远的史事。 而宁不欢得以了解,也是通过箫弃雪的解释,以及在阴阳盘中的所见所闻。 叶雨眠从宁不欢之口,听说阴阳盘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一时间不禁大为吃惊。 “难怪我与师尊无法联系,莫非师尊已经进入了阴阳盘?” 宁不欢抿了抿嘴,道:“或许吧。” “进出阴阳盘的条件如此苛刻,我怕……”叶雨眠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不欢却随口接道:“你怕房光尊走不出来了?” 叶雨眠嘴上虽没有回答,但神情却明明白白地表示着担忧。 “放心,你师尊如此厉害,怎么会走不出来呢?”宁不欢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安慰道。 毕竟他算是钻了空子,才得以从起点一步跨到终点。这其中的山山水水、戈壁沙漠还未曾跨越,谁知道这条路光凭脚,究竟要走多远。 况且,他在阴阳盘也就经历了一次昼夜更替,外界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天。照这么算,哪怕三年五载之后,房光尊才从阴阳盘里走出来,宁不欢都不觉得稀奇。 “不欢,你还找得到阴阳盘入口么?”叶雨眠忽然问道。 “能啊。”宁不欢愣了愣:“怎么?你想进去?” 叶雨眠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是先在外边看看吧。”宁不欢遥望着古木架的方向,好半晌才接着说道:“如今的灵圃秩序大乱,若真是天灵子出来了,那很有可能是因为,有别的东西也出来了……” “而天灵子跟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抹杀这个存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进入阴阳盘的风险就会提高很多。” “天灵子?抹杀?”叶雨眠不解地看着他,似乎等待着下文。 “天灵子就是阴阳盘的规则。当‘规则’不在之时,阴阳盘里的秩序,可想而知会有多么混乱。”宁不欢眉头紧锁:“要知道,阴阳盘里的人可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 “那这个天灵子,是真神吗?”叶雨眠问道。 “是吧。”宁不欢不确定,但也不得不承认,天灵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无解的存在。说他是人也好,是神也罢,总之除了同是上古时期的,宁不欢绝不相信现世有人能与之一战。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一见。”叶雨眠轻叹一声。 “为什么?”宁不欢问道。 叶雨眠摇了摇头:“最近,对神器的力量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掌握的,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闻言,宁不欢笑了笑:“如果能去到太阳神的面前,我想你应该能看到冰雨,也就是白虎的真身。” 叶雨眠愣了愣:“你见过乌铁剑的真身?” “是,神兽朱雀,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鸟。”宁不欢词穷。 叶雨眠默然不语,但自从得知四方神器的事,他对冰雨剑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样也更加充满了好奇。 两把剑一左一右,气息发散间总有一丝不显眼的共鸣…… 两日后。 在日夜兼程中,二人终于抵达古木架。 古木架是一处特殊的高地,就像被巨人硬生生地拔高了几千丈。 二人本就在高空御剑而行,临近古木架时,还得继续朝上飞行一段,才能踏上古木架的边沿。 这样的高度,已经隔绝了大多数普通物种。 高空上空气稀薄,灵气却十分浓郁。若不是修炼之人,强行登上古木架,也只会落得窒息而亡的下场。 冰雨剑洒落的冰晶缭绕在叶雨眠的身侧,就像乌铁剑的护主行为一样,显然充满了灵智。 “你来过这里吗?” 叶雨眠环顾四周,只见白雪皑皑,整个森林犹如冰封之境。 “来过,但不是这个方向。” 宁不欢说着,敲了敲手腕上的冰镯。 “呼……” 片片雪花在叶雨眠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凝聚出一个婀娜的身形。 第134章 新春大袍(二更求月票~) “她叫箫弃雪,是生于古木架灵圃的灵源,五百年化形。关于古木架的事情,你问她比较合适。”宁不欢随口介绍道。 “阿雪,他叫叶憩,也叫叶雨眠,手里的神器跟你一样,可以操控冰雪。” 闻言,箫弃雪眼中顿时异彩连连,仿佛十分雀跃地问道:“那我们俩谁更厉害?” “我不知道。”宁不欢白眼一翻:“有时间你们自己打打就知道了。” 叶雨眠显然对此事不感兴趣,反倒认真地询问起来:“箫姑娘,我们已经到达古木架,如何进入灵圃?” 箫弃雪的目光从冰雨剑转到他的脸上,直直地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简单,跟我走吧。” 说罢,裙摆一摇,就像飘起来似的,直接飞到了最前方。 二人相视一眼,立即驭剑跟上。 有箫弃雪开路,宁不欢也免去了靠九十九破阵的麻烦。三人就像一把利刃,直插入灵圃中央。 再临古木架,宁不欢的感受十分深刻。 原本静谧无比、神秘无比的原始森林,如今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天灾,处处充斥着伤痕与破败的萧瑟感。 “奇怪,这一路上未免也太安静了。”宁不欢喃喃道。 “嗯。”箫弃雪目光一凛,忽然加速往前冲去。 只见前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若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这尸体堆放的时间都够腐烂成白骨了。 “这些是什么人?”叶雨眠走上前来,诧异地问道。 宁不欢蹲下身,随意翻看了几眼。 “不清楚,反正我没见过。” 箫弃雪不禁唾了一口:“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那你见过吗?”宁不欢泰然自若地反问道。 “没有。”箫弃雪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就奇怪了……”宁不欢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这些人身上,也没带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而且这么多人,连一个储物袋都没有……” “与其说没有,不如说被抢了。”叶雨眠补充道。 “问题是被谁抢呢?”宁不欢环顾四周:“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浩劫,每个人都顾着自保,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这种事?” 箫弃雪一抬头,仿佛有所感应般:“前面有人。”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只见她的身体迅速融化,下一刻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宁不欢忽然感觉到手腕的冰镯一凉,便顺着箫弃雪的指引,与叶雨眠一齐追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发现雪地上洒落着几滩新鲜的血,还有仓促打斗的痕迹,但人却似乎已经逃之夭夭。 宁不欢脚步一顿,缓缓拾起一片残破的树叶。 一旁的叶雨眠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 “飞云剑宗?”二人异口同声。 宁不欢眉头一皱:“他们怎么还没走?” 叶雨眠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禁诧异道:“他们之前就来了?” 宁不欢点点头:“我当时发现他们在附近,但我身上带着慈悲佛,不敢随意走动。本以为他们追着千幻争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逗留。”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叶雨眠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呢。” 宁不欢耸耸肩,继续打量着四周,企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忽然一股清风拂过,宁不欢浑身一个激灵,更是下意识地开启了领域。 “喀嚓……” 镜花水月破裂的声音引起了叶雨眠的注意。 “不欢?” 宁不欢站稳身形,立刻朝着树林深处望去。 与此同时,远处一声冷哼响起。 只见一个容貌绝美的女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怎么是你?”宁不欢讶然,此女正是他逃出阴阳盘那日,在奈何断桥边遇到的花满衣。 花满衣手持一把水墨画纸扇,仍旧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道:“我还以为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好命的臭小子。” “过奖过奖!”宁不欢拱手道:“哎对了,叶哥出来了吗?” 宁不欢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花满衣顿时怒火中烧。 “叮叮叮!” 一连串的暗器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却被叶雨眠隔空一剑化解。 花满衣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咏雪宗的人?” 闻言,宁不欢心中一个咯噔,叶雨眠却神色自若地点头。 “在下咏雪宗弟子叶雨眠,来此寻找师尊。冒昧请问夫人,可曾见过咏雪宗之人?” 花满衣神色一缓,似乎对咏雪宗有所忌惮,略微迟疑后答道:“也许见过,但那一眼太过匆忙,我也不确定是否就是咏雪宗之人。” 叶雨眠眼睛一亮:“敢问夫人在何处见之?” “奈何断桥。”花满衣道。 “奈何断桥?”宁不欢和叶雨眠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不错。”花满衣顿了顿:“就是你从奈何断桥出来那一日,灵圃古镇大乱,我似乎就是在混战中,瞥见过咏雪宗的衣裳,但究竟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多谢夫人!”叶雨眠激动地抱拳一揖。 “慢着!”花满衣合拢纸扇,将二人拦住:“你们从我这讨了好处,就这么走了?” “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定不辞。”叶雨眠面带歉意道。 “同。”宁不欢撇了撇嘴,似乎不大情愿的样子。 花满衣看在眼里,不禁冷哼一声,继而说道:“我也不贪你们的东西,若是你们有我夫君的消息,告知我便是。” “如何告知?”叶雨眠问。 花满衣弹指抛来一枝白花,在叶雨眠正欲接住时,却让宁不欢一巴掌给拍掉了。 “这女人有毒,当心点!”宁不欢无视花满衣充满杀意的眼神,一本正经地“告诫”叶雨眠,继而转向花满衣道:“你放心,只要你还在灵圃范围,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得到你。” 闻言,花满衣眯了眯眼。她不知道宁不欢这话什么意思,但她却清楚地知道,她准备算计二人的计划落空了。 宁不欢说完,毫不犹豫地拉着叶雨眠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花满衣一时间竟是不敢追。 毕竟这么多日过去了,最初跟在她身边的几十人已经完全走失。仅剩她一人,她便不再敢贸然行事。何况二人看起来都颇有能耐,真动起了手,花满衣并不认为自己的胜算很高。 宁不欢与叶雨眠走了一段路,忽然脚步一顿。 “叶憩,不如你换一身衣裳吧?” 叶雨眠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便摇头苦笑道:“不可。” “有何不可?”宁不欢莫名其妙。 叶雨眠一叹:“若我换下了咏雪宗的衣裳,就表示我不再是咏雪宗的人了。” 听罢,宁不欢顿时白眼往上一翻。 半晌,眼珠子又滴溜溜地转了下来。 “那就多穿一件外套,天气冷了,得穿我乐山特产的新春大袍才暖和!” 第135章 中间层(感谢11月第一粉丝【 “新春大袍??” 叶雨眠眉头一拧,顿时意识到宁不欢的这个建议十分糟糕。 但宁不欢可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就从空间戒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炎鸟袍,一把抛到叶雨眠的手中。 “你快穿上这个,省得再被人认出来。”宁不欢催促道。 叶雨眠一脸嫌弃地拎起这件红袍,似乎这辈子都没有穿过如此鲜艳的衣服。 “别嫌弃了,江湖险恶,暴露身份没有一点好处。”宁不欢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原本套在身上的咏雪宗白袍,连带着令牌也收进了空间戒中。 叶雨眠勉勉强强地尝试着套了套,竟也还算合身,只是这颜色实在亮眼得很,在这冰天雪地里仿佛一枝独秀。 宁不欢在空间戒里搜索了一阵,忽然又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个也一并借你吧!” 叶雨眠目瞪口呆,只见宁不欢递来一个极丑的黑面具,看起来似乎是黑无常的脸,但却被画师画得凶神恶煞,极为丑陋。 “你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叶雨眠实在忍不住问道。 宁不欢两手一摊:“瞧你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外面混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 叶雨眠被他这么一呛,顿时无言以对。 捧着面具看了好半晌,在宁不欢的不断瞪眼示意下,赌气似地将面具往脸上一戴。 “嗡……” 在叶雨眠面具带上的瞬间,冰雨的肃杀之意顿时充盈。 宁不欢嘴巴微张,似乎完全愣在原地。 只见叶雨眠换上这身装束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更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是一个来自九幽的恶魔。 “喂。”宁不欢回过神来,忽然用手掌在面具前晃了晃。 “干什么?”叶雨眠的声音从严实的面具下传来。 宁不欢不禁松了一口气,道:“没什么……” “现在,我敢打包票,就是你师尊来到你面前,只要你不说话,他都认不出你来。还有,你的冰雨。冰封领域和这里的环境,有很好的相辅相成的作用,你只要开着领域就好。” “哪怕要动手,也不需要用出咏雪剑法。这样一来,别人就完全不知道你是谁了。” 叶雨眠默然,半晌点点头。 宁不欢遥望着灵圃古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们走吧。” “好。” 箫弃雪对灵圃极为熟悉,在二人未到达时,便已经绕着古镇走了一圈。 灵圃古镇,一如既往的荒无人烟。 宁不欢与叶雨眠快步走在小巷中,箫弃雪便一直在前方指引着二人。 只见小巷尽头有一个酒馆,大门敞开着,箫弃雪步入其中,待二人走入后立刻锁上门。 “嗡……” 伴随着一阵波动,酒馆内的场景顿时变幻,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出现在地上,周围漂动着数不清的玄妙符号。 “这是?”宁不欢瞳孔一缩。 “八方天灵阵变化预示图。”箫弃雪沉声道。 “怎么会在这?”宁不欢不解。 “它一直在这儿,只是人们找不到罢了。”箫弃雪微微蹲下,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符号上。 仿佛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图案都开始活动了起来。 天地骤变,宁不欢推开门,原本的小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战场,残破的战旗在风中翻飞。 最远处,一个熟悉的尖塔出现在宁不欢眼前。 “太……太阳神祭坛?!” 宁不欢一脸的不可置信,猛地一回头:“阿雪,这是哪里?” 箫弃雪缓缓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遥望着天空中的海市蜃楼。 “八方天灵阵有三层,最外层就是我们的刚才所处的地方,完全与外界接壤。” “最内层则是阴阳盘,你曾经去过的。”箫弃雪顿了顿。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层,介于两者之间,非虚,非实,但却能使两界的规则共存。” “规则共存?”宁不欢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个世界可有边界?” “有。”箫弃雪道:“越过边界,便是进入阴阳盘。” 三人走出门的瞬间,一股悲怆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不欢回头一看,原本的酒馆也消失不见。 叶雨眠踱步在黄土上,冰封领域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么?”宁不欢问道。 “你听。”叶雨眠轻声道。 宁不欢抬头,目光仿佛穿越了茫茫黄沙。 “锵——” “嗖嗖嗖!” “呃啊!” “不能退!追!否则后患无穷!” 一名一身黑衣的少女手持软剑,看着众人的目光犹如看着一群死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似乎全都出自这名少女之手。即便如此,也没有给众人增多一分对她的恐惧心理。 这群人的样子就像豁出去了一般,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呵。”少女玩味一笑,身形顿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不好!她要逃!” “快追!” 话音未落,又是两道血柱高高喷涌而起。仿佛这名少女在逃跑的时候,都不忘顺手带走几个。 见此情形,人群中顿时传来了不少吞咽唾沫的声音。 而这名少女似乎也不急着逃跑,一会儿将众人引到东边,一会儿又将众人引向南边,仿佛在逗他们玩儿似的。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地倒下,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妖女!你,你究竟想怎样?” “老大说了,只要动过争哥哥的人,通通都得死……”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众人的心纷纷一冷。 “你,你是千幻阁的人?!” “一般知道真相的人,都离死不远了。”少女眨眨眼。 仅剩的几人“噗通”跪下,眼珠圆瞪,气息逐渐微弱,直至完全没有了心跳,也不过谈笑之间。 “她在那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仿佛来者正承受着极大的怒火。 少女扭过头,晶莹的眼眸凝望着天边,几道剑虹划过天际,不偏不倚地朝她飞来。 “真是烦人……”少女唾了一口,立刻转身遁走。 只见这一行人的领头竟是一名独臂剑客,追着少女的背影,面色阴沉似水。 第136章 千幻瑶(感谢11月票王【鬼画 “孟长老,此女诡异之极,贸然追之恐怕不妥!”一名青年谨慎道。 若宁不欢在这里便能认出,这位孟长老,正是那日在万尸林中,徒手欲夺乌铁剑,却反被腐蚀成白骨,唯有断臂才能保全性命的飞云剑宗长老,孟凌云。 “要是不追,连最后的线索也要断了。”孟凌云冷冷地说道。 众人不由得陷入沉默。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所有传送符都失去了效果,仿佛与世隔绝。 少女逃跑的方向却不偏不倚,正是朝着宁不欢三人迎面而来。 见状,箫弃雪的身影顿时化开。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后者还在犹豫,前者便已经迅速出手。 “轰——” 两道黑雾骤然相撞,少女顿时翻倒在地。 “你?”少女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宁不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不想被那群人抓到,就乖乖跟我走。”宁不欢神秘地笑了笑。 少女嘴唇紧抿,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个邪异的身影,不由得一怔。 那把精致的冰剑横在眼前,释放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令她顿时放弃了动小心思的念头。 “好。”少女应道。 叶雨眠不知宁不欢是何意,但也没有在这时候出声询问。 少女被迫走在二人中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叫什么名字?” “千幻瑶。” “和千幻争什么关系?” “没别的关系。” “你刚才说,动过千幻争的都得死?” “不错。但那是阁主大人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看来,阁主很重视千幻争?” “那是自然,就差没公布他就是千幻阁的下一任阁主了。” 千幻瑶一点儿也不斟酌措辞,甚至毫不隐藏语气中的酸意。 宁不欢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千幻瑶斜了他一眼。 要不是因为实力不足,或许这一眼之后,宁不欢就已经是死人。 “你的目标是刺杀一切追杀过千幻争的人,那么,你可知这些人里都有谁?”宁不欢似乎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千幻瑶愣了愣:“当然知道。” 宁不欢轻咦一声,又问道:“那这些人里,可有咏雪宗之人?” “没有。”千幻瑶不假思索地回道。 闻言,宁不欢与叶雨眠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讶异。 千幻瑶也不管二人的目的是什么,虽然表面上顺从得很,但实际上却一直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那你可曾见过咏雪宗之人?”叶雨眠开口道。 千幻瑶转过头,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具,不由得眉头一蹙。 “见过一人,年约四十,与万净宗的一名女子走了。” “走了?去了什么地方?”叶雨眠忙问道。 “听不清,大概是找什么入口去了。”千幻瑶耸耸肩,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对比起什么咏雪宗,她对两人的身份反而更感兴趣一些,看着叶雨眠的目光始终飘忽不定:“你……哪个门派的?如此邪门的装束,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叶雨眠沉默不语。 “这你不都说了吗?”宁不欢插话道。 “我说了?”千幻瑶茫然。 宁不欢一本正经地回道:“邪门啊!” 叶雨眠斜了他一眼,仍旧没有出声。 毕竟没有拐弯抹角的天赋,只能一招“装聋作哑”走天下。 - 这里没有冰雪,却比冰天雪地更冷。 宁不欢带着二人穿越茫茫黄沙,行至一座败城前。 城门的牌匾已经不知所踪,三人连这叫什么城都不知道。 步入城门,预料之中的空城。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千幻瑶满脸不解。 “复杂的地方,才好玩捉迷藏啊。”宁不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捉迷藏?”千幻瑶一愣:“跟谁?” 宁不欢指了指后方:“谁追你,就跟谁呗!” 千幻瑶哑口无言。 她已经感觉不到追兵被落下了多远,但看宁不欢的样子,似乎还清楚地掌握着那些人的行踪。 “我觉得那间酒馆不错,你觉得呢?”宁不欢忽然问叶雨眠。 “可以。” 千幻瑶一头雾水,只好满腹疑问地跟着二人走入酒馆之中。 宁不欢捏着鼻子拍了拍灰尘,却被叶雨眠拉住了。 只见一片冰封从他的脚下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酒馆。 宁不欢楞楞地伸出手指,往冰冻的桌上摸了摸。只见桌面光洁无比,甚至能直接照出人影来。 一道光芒闪过,三壶酒出现在宁不欢的手中。 “坐!” 千幻瑶看着他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疯子。 “急什么?他们还要好一会儿才到呢。”宁不欢一边说,一边帮二人打开壶盖,顿时一股清淡的酒香弥漫在酒馆之中。 二人默然落座,各自拿起面前的一壶酒,安静地品尝起来。 这个酒馆也不知是几百年前的遗迹,只有一些壁画展示着当时的风土人情。 其中就有不少酒客喝酒的壁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壶名为“三滴醉”的酒,似乎是这个酒楼的招牌。 宁不欢闲得四处搜索了一番,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个地窖。 “三滴醉?” 叶雨眠和千幻瑶听到他的惊呼,不由得循声而来。 宁不欢将手上的酒塞到叶雨眠手上,立刻兴冲冲地跳下地窖,二话不说拍开了其中一个酒壶。 “咳咳……” 浓郁的气味冲得他一阵恍惚,仿佛只要闻一闻就会沉醉。 宁不欢甩甩头,马上将盖子盖上。 “如何?”叶雨眠在上边问道。 “我不敢喝!” 宁不欢捏着鼻子,哭丧着脸道:“这气味简直就是魔鬼!” “那就给他们喝呀!”千幻瑶双臂环胸,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说道。 宁不欢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 “孟长老,前方有很浓郁的酒香,恐怕城里有人!” 孟凌云眯了眯眼,望着大开的城门,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进去。” “是!”众人应道。 一进城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才几句话的时间,好些不胜酒力的弟子已经面色泛红,似有几分醉意。 “静气凝神!” 孟凌云沉着脸,第一眼便发现了那间大门敞开的酒楼。 “保持戒备!随我来。” 第137章 “我是孟婆”(感谢【伴醉伴醒 酒馆不大,一行人鱼贯而入,酒馆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千幻瑶这时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在众人闯入时,似乎还被惊吓得一个不稳,酒坛子止不住从手中滑落。 “咣当——” 伴随着一声闷响,原本密封的酒坛顿时四分五裂。 满满一壶酒洒在地上,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气味迅速在屋内蔓延。 “阿嚏!” 众人纷纷捂鼻,奈何这个气味仿佛无孔不入,无论众人如何屏气,都已经于事无补。 “孟长老,当心有诈!”一直守在孟凌云身侧的林仲颐谨慎道。 宁不欢和叶雨眠正躲在阁楼上,借助迷之领域,众人想要发现他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长老……?”宁不欢眨眨眼,盯着孟凌云看了半晌,终于确定他是个“老熟人”,顿时一抹笑意浮现在脸上。 众人左顾右盼,很快便在两侧的墙上发现了壁画“三滴醉”,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孟凌云沉着脸,走到“老妇人”面前问道。 老妇人佝偻着腰,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楞楞地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酒壶碎片上残留的酒,口中发出一阵阵的叹息。 “唉……可惜,可惜……” 只听千幻瑶的声音一出,竟然真的变成了沙哑的老太,宁不欢和叶雨眠不由得面面相觑。若不是二人亲眼所见,说她前后是同一个人,他们绝不会相信。 “老妖婆!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孟凌云感到事情十分蹊跷,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这怪异感从何而来。 “咳咳咳……”千幻瑶沙哑地咳嗽着,看起来还真就像个几百年的老妖婆似的。 孟凌云气得牙痒痒,见她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握着剑的手都禁不住微微发抖。 然而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众人纷纷持剑对着自己,竟然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 见此情形,孟凌云立刻雷厉风行地走上前去。 “既然你不愿说,那就让我亲自揭开你的真面目!” “孟长老!且慢!” 林仲颐一惊,立刻拦在老妇人的面前,为她求情道:“孟长老,先听这位老太一言,再做定夺也不迟啊!”说罢转身一揖,恭恭敬敬地问道:“前辈,实不相瞒,我等追随一位小姑娘而来,您可曾见过她入城?” “未曾见过。”老妇人缓缓摇头。 孟凌云大怒道:“荒唐!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你让开,我来审问她!” “说!你是什么人!”孟凌云剑指老妇人,铁青着脸问道。 “我,我是这里的……店,店家……” “哼!店家?”孟凌云冷冷地说道:“莫非你还要说,你和这座城一样,已经活了几百年?” 老妇人僵硬地掰着手指头,等到众人不耐烦,终于笑眯眯地抬起头来。 “啊……我今年,今年应该,五百八十四岁了……” “五百八十四?” 孟凌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忽地怒目一瞪。 “五八四,我不死?你敢耍我?!” 话音未落,孟凌云的剑气与怒气骤然迸发。 剑锋顿时犹如苍龙出水,带着层层叠浪扑向千幻瑶。 “飞云剑第七式?!”众人大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唯一面对孟凌云的林仲颐一愣,猛然察觉到了孟凌云的异常。 飞云第七式是飞云剑宗的必杀技之一,一般不会用作起手式,而且对时机的判断必须足够准确,否则有经脉被反震的危险。 孟凌云的脸色黑中透红,瞳孔还略微有些发散,气息明显急促了许多。 但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以为长老的脾气本就如此,见得这一招纷纷眼睛一亮。 “仲颐,你闪开!”孟凌云愤怒地大吼道。 “妖物!受死!” 尖锐的剑锋势如破竹,林仲颐顿时被逼退好几步。这一退,便将身后的老妇人完全暴露了出来。 “叮——” 毫无预兆,一声清脆的剑鸣回荡在不大的酒馆中。 原本乱糟糟的气氛顿时一冷,众人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哪怕是千幻瑶也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身影。 飘逸的红袍犹如地狱的焰火,狰狞的面具即使在背后也仍能看见尖角。 千幻瑶就像宁不欢一样,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影子。 但若这个令人心悸的身影,是拦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拦下致命一剑的时候,那一切心慌与害怕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叶雨眠不知她的心思,只是觉得孟凌云戾气太重,没忍住便出了手。 “你又是何方妖物?!”孟凌云暗自心惊,但脸上却毫不露怯。 叶雨眠仍牢记宁不欢的告诫,伫立原地默然不语。 两把剑的碰撞,孟凌云完败。 冰雨剑就像一代帝王,傲视一切灵剑。 感觉到自己佩剑的嗡鸣,众人这才猛然意识到,叶雨眠手中的武器,究竟是什么级别。 “神器?!”孟凌云瞳孔一缩。 众人脸上惊惧不已,可内心竟不觉得意外。 神器,虽然世间极为稀少,但不代表无人拥有,特别是在“大域外”这种牛鬼蛇神同时出没的地方,偶然见得一把神器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出现在这时候,就太不巧了。 孟凌云不由得退后一步,看着叶雨眠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即使同为渡劫期,孟凌云仍然感觉叶雨眠的修为如同浩瀚大海,深不可测。 “结阵!” 众人听着孟凌云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颤。 没有丝毫犹豫,众人纷纷变换了指决,随着众多剑刃的一声嗡鸣,一个防守兼备的剑阵便组成完毕。 未等孟凌云继续开口,老妇人忽然长长一叹。 “孩子们……你们,可否听老身一言?” 林仲颐见事情似乎有转机,顿时精神一振:“前辈,请讲!” 千幻瑶仿佛越来越进入角色,穿透世间的眼眸淡然地凝望着众人。 “这里……是阴间,我是黄泉接引人,孟婆……” 第138章 三人一台戏(感谢【Fith丶 话音刚落,整个酒馆安静得针落可闻。 藏在阁楼的宁不欢见状,一时间不禁目瞪口呆。在厚脸皮的比较上,甚至已经甘拜下风。 就连一旁的叶雨眠也微微侧目,不过似乎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有些抵触。 “阴间?!” 不少人这么一听,顿时心慌了。 “阴间……不是死人待的地方么?!我……我们死了吗?!”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没错,一定是她在胡说八道!” 老妇人摇了摇头。 “你们没死……只是来错了地方啊……” “你们打洒的……不是酒,是孟婆汤啊!咳咳咳……”老妇人愁眉苦脸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本来荒唐至极的事,不知为何,此时听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像假话。 “放肆!你竟敢妖言惑众!” 孟凌云浑身发抖,但眼前却缓缓出现了重影,不由得心中一紧。 “来,喝下这一碗,成神成魔,便看你们自己了……”千幻瑶颤颤巍巍地捡起一个旧瓷碗,打开另一壶酒,也不嫌脏地直接倒满,慢慢递到了孟凌云的面前。 “孟长老!” 林仲颐大惊失色,赶忙飞出一张灵符。 “咣当——” 一声脆响,瓷碗被孟凌云粗暴地推开,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千幻瑶眉头一皱,只见一张凝神符被贴在孟凌云胸口,令他原本浑浊的双目逐渐恢复了清明。 “孟长老!勿要听信这些无稽之谈!”林仲颐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边,满怀戒备地看着千幻瑶和叶雨眠二人。 “你若不信……便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你会到达另一个世界……”千幻瑶毫不生气,缥缈的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前辈,不是晚辈不信您,是黄泉本就不存在。况且这个世间,根本没有神仙,也没有鬼。”林仲颐斩钉截铁地说道。 千幻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世间万物,不会因为你未曾见过,就不存在……也不会因为,你不相信,而就此消失……” 林仲颐眉头微皱,但事实的确如此。 无论是神话中的神,还是杂谈中的鬼,他行走四方近二十年,只听过“神器”、“妖魔”、“尸鬼”等等,这些东西并不虚无,也不缥缈。但若说什么“地狱”、“阴间”、“转世投胎”,他便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这只不过是人们假想的世界罢了。 即使有着三滴醉的催眠,林仲颐依然保持着警惕与理智,他情愿相信千幻瑶活了五百年,也不相信孟婆真的存在。 千幻瑶没料到他竟然如此执着,眼见僵持不下,只能微微摇头。 “若还不信,那就去吧。去触摸这个世界的边缘,去亲眼见一见吧……”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放到孟凌云的身上。 “孟长老……您怎么看?” 孟凌云眯了眯眼,忽然开口道:“你说这里是阴间,那这座城叫什么?” “幽都。” 毫无预兆地,一声干净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怎么出现。 众人呆滞地回过头,就是千幻瑶也不禁愣在原地。所有人的瞳孔里,无一例外皆倒映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 伞下是谁还不得而知,但只看他腰间挂着的“幽都通行”便已经感到头晕目眩。 “你……你是什么人?”一人惊恐地问道。 油纸伞压得很低,几乎将这个人的脸完全遮挡,只留出下巴和一张嘴。 叶雨眠仍旧默默看着,千幻瑶和宁不欢这两人轮番唱戏,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哪怕宁不欢这会儿来一句“我是阎王爷”,他也能欣然接受。 “你,你不是人!”另一人大叫道,脚步还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一退,剑阵便出现了缺口。 “我不是人。”伞下的嘴巴一咧,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展露在众人面前。 林仲颐的剑顿时掉到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身影,穿过门槛,穿过桌椅,穿过众多弟子的身体,来到自己面前。 “你不是不信吗……”宁不欢笑道。 飘忽的声音犹在耳畔,眼前的场景却已骤然变幻,无数扭曲的人影开始浮现。原本空荡荡的酒馆,空荡荡的街道,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啊——”林仲颐抱着头大叫一声,顿时冲出门去。 孟凌云的指尖不停地点在灵符上,却越点越慌张,眼中第一次同时流露出不解和恐惧。 千幻瑶压根认不出宁不欢,见状也吓得站直了身,甚至躲到了叶雨眠身后,有些哆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叶雨眠的瞳孔始终清澈透明。 淡淡的冰晶缭绕在他身边,宁不欢的领域影响不到他的感官。 非虚非实的世界,乌铁剑“复活”出来的东西自然也非虚非实,这些飘荡在大街小巷的游魂,正是几百年前的居民。 飞云剑宗哪怕是鼎鼎有名的大宗,但那也是修炼的剑道,何时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不……不可能……”孟凌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剑阵不攻自破,众人再也没心思逗留,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飞出这座鬼城。 林仲颐自跑出酒馆就已经没了音讯,众人连寻找他的勇气也没有,哪怕是孟凌云的命令也不再遵守,纷纷四散而逃。 孟凌云回头一看,整个酒馆的弟子都跑了个精光,不禁气得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孟凌云喃喃道,他用唯一的理智回忆起了“孟婆”的话。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孟凌云一边咆哮一边冲出酒馆,如同一个发狂的疯子。 “唉……”伞下传来一声叹息。 “你究竟给他下了多少毒?” 只见宁不欢把油纸伞往肩膀一靠,一脸无奈地转过身,随意地转着伞柄问道。 千幻瑶身体一僵,整个人呆若木鸡。 叶雨眠默默拉回了被她扯着的袖子,那种无奈的感觉比宁不欢还犹有过之。 “你……你们……” 千幻瑶不可置信地指着宁不欢,好半天才得以说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 “你们!到底是人是鬼啊?!” 第139章 一件囚服 “你说我们是人是鬼?” 宁不欢眨眨眼,幻影全部消失,四周立刻恢复到最初的一片死寂。 “那你怎么弄得跟真的似的?”千幻瑶只觉得思绪十分凌乱。 宁不欢撇撇嘴,道:“你自己不也说得跟真的似的?怎么换我就不行了?” “我……”千幻瑶顿了顿:“我那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 话没说完,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换掉身上的伪装,又回到了一身杀手装的少女模样。 “刚才谢谢你。”千幻瑶对叶雨眠一鞠,双手不觉地有些无处安放。 “不必。” 千幻瑶一怔,虽然叶雨眠的回答极为简短,但仍能听出他的年纪不大。这不经意的淡漠,却让她对面具下的脸更加好奇起来。 “可以问问,如何称呼你么?” 许久,叶雨眠回道:“叶氏。” 千幻瑶有些失落地嘟了嘟嘴:“好吧!叶公子,谢谢你了。”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那叫声极其沙哑,但却无法掩盖其中的绝望。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循着声音追出门去。 千幻瑶一愣,似乎忘记了自己要逃跑的事情,下意识地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穿过大街小巷,临近一片干涸的河塘,一间破旧的囚服摊在地上,血迹斑斑。 只一眼,宁不欢就不由得怔住了。 这件囚服他眼熟得很,正是太阴魔狱里,那些越狱之徒穿着的囚服。 “这……”千幻瑶见状有些犹豫,但还是壮着胆子跟在叶雨眠身后。 三人先后走到这件囚服旁,宁不欢蹲身查看,眉头不觉地皱起。 种种细节表明,这件囚服并不是被脱下扔在这里,而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人,活生生地“蒸发”了,仅仅在原地留下了这么一件衣服。 千幻瑶不禁牙齿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问道:“是鬼吗?” “不是。”宁不欢顿了顿,道:“是神。” “神?”千幻瑶茫然:“真的假的?” “我猜是真的。”宁不欢耸耸肩。 千幻瑶忽然站起身:“那……这里也有鬼么?” 宁不欢仔细想了想,本想随便搪塞过去,但偶然想到那名鬼女红梳,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有。” 千幻瑶尖叫一声,立刻躲到叶雨眠身后,瑟瑟发抖地打量着周围。 宁不欢不禁白眼一翻:“你可是杀手,手里多少条人命你都不怕,难道这时候还怕他们变成鬼来找你不成?” 不料千幻瑶委屈巴巴地咬着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要是早告诉我世上真的有鬼,我才不做什么杀手呢……” “哦?”宁不欢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 只见千幻瑶年纪不大,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左右,甚至比宁不欢还要小一些。 能培养成这般水准的杀手,几乎要刻苦训练十年。可以说千幻瑶自懂事以来,便需要一日不停地接受训练。 而千幻阁的训练,并非只有“心狠手辣”一条,更有着无数对人心的解读,否则他们难以转换各种身份。因此“千人千面”,便是他们的首要宗训。 宁不欢之所以对她刮目相看,便是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竟能将一个迟暮老人演绎得如此真实。这样的能力,或许已经不能用“训练”来解释,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噗嗤……”宁不欢忍俊不禁。 千幻瑶眼珠一瞪:“你笑什么?!” “省省,在我面前,别装太过分啊……”宁不欢没有继续跟她胡搅蛮缠,而是转身继续翻看那件囚服。 千幻瑶眉头一皱,正好对上叶雨眠的目光,一时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也没说出话来。 叶雨眠并不在意她如何,相较之下,他对囚服的主人的遭遇更在意一些。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叶雨眠问宁不欢。 宁不欢抿了抿嘴,本想将阴阳盘的事情述说一番,可回头看见千幻瑶幽怨的目光,想了想只能缄口不言。 叶雨眠有所察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半晌开口道:“你走吧,不必跟着我们。他原也没想劫持你,只是救你罢了。他这人就是这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千幻瑶一愣,看了看宁不欢,又看了叶雨眠的面具,最后一咬牙。 “我这人记恩,你们救我一回,我就帮你们一回!说吧,你们要做什么?说不定,不需要你们出手,我一个人就解决了!” “我们要找人。”叶雨眠道。 千幻瑶一听,顿时底气十足:“找什么人?” “咏雪宗的人。” 千幻瑶怔了怔,忽然想起宁不欢一开始也问过她,关于咏雪宗之人的线索。此时听叶雨眠重复第二遍,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得意的笑。 “这事你找我,那还真找对了!” “哦?”宁不欢眉毛一挑:“这么说,你知道咏雪宗的人在哪?” “我可以先带你们……去我最后见到他们的地方。”千幻瑶神秘一笑。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好,那我们便随你去了。”说罢,宁不欢拾起囚服,也不管有用没用,直接收进了空间戒中。 “走走走!” 千幻瑶晃了晃垂在腰间的辫子,脚步雀跃地跑向最前方。 二人不远不近地尾随,看着她的背影皆是有些难言。 “这名女子,有些奇怪。”叶雨眠轻声说道,但语气中的谨慎之意并不多。 “是吗?”宁不欢故作不知:“哪里奇怪?” “说不清。”叶雨眠想了想:“心思难测吧。” “难测吗?”宁不欢眨眨眼,话锋一转:“你平时在宗里,和女弟子可有接触?” “有。” “如何接触?” “我是师兄,自然要指点师弟妹。”叶雨眠不解地问道:“这有何关联?”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你觉得这个千幻瑶,和你的师妹们有什么区别?” “和师妹?”叶雨眠有些茫然地回忆着:“似乎……没什么相同的地方吧……” “没有吗?”宁不欢顿了顿,随后叹了一口气,道:“不如你现在追上她,随便和她聊一聊,就像平时和师妹聊天一样,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叶雨眠一听,顿时懵了。 “……什么?” 第140章 线索 “问关于房光尊和万净宗那名女子的事情,最好能顺便问问千幻阁的情况。” 见宁不欢的神色不似开玩笑,叶雨眠便认真地考虑起来。 “师尊的事情还好,但千幻阁的秘密,她怕是不会告诉我吧?” 不料宁不欢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按理说,肯定不会。” “但万一她不按常理出牌呢?”宁不欢忽然换上一副白捡的脸,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 “你注意点别说漏嘴就行。”宁不欢挥挥手,忽地驭剑而起,顿时拉远了与二人的距离。 未等叶雨眠反应过来,千幻瑶便自己放满了速度,跟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叶公子,刚才那个会操控鬼的小子去哪啦?” 叶雨眠极少应付这种情况,就连帮宁不欢找借口也要想半天。 “他去探路。” 千幻瑶“哦”了一声,接着气氛就陷入了尴尬。 “那个……他,那个小子怎么称呼啊?” “宁氏。” 千幻瑶咬咬唇,眼珠一转,又问道:“话说,你们这么厉害,怎么会陷入这里的?” “找人。” “为了找人?找那个咏雪宗的人?” “嗯。” 千幻瑶眼睛一亮:“难道你们有办法离开这里?而且,只要你们找到这个人,就会带他离开,对么?” “嗯。” “那你们也带我一起离开吧!” 千幻瑶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话没说完又拉住了叶雨眠的袖子。 叶雨眠微微侧目道:“如果你能带我们找到这个人的话。” “包在我身上!”千幻瑶笑靥如花。 三人自从出了城,便沿着干涸的河流,渐渐将古城的影子甩在身后。 “你……为什么会加入千幻阁?”叶雨眠犹豫半晌,还是照宁不欢说的尝试问道。 “因为我是孤儿啊。”千幻瑶神色自若,几乎是问话刚结束便给出了回应。 “就因为我是孤儿,阁主大人将我捡回去了,所以我就是千幻阁的人了。” “捡回去?”叶雨眠顿了顿,硬着头皮跟着问道:“千幻阁在哪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千幻瑶得意一笑:“有阁主大人在的地方,就是千幻阁!” 叶雨眠想了想:“就像游牧民族?” “咦!你真聪明!” 千幻瑶惊讶过后,心里又有些不服气地问道:“那你呢?看你们两个都这么厉害,又是哪个势力的人啊?” 叶雨眠轻叹道:“无名之地。” “不可能!以你们的实力,就是在大域外,也不可能寂寂无名的!”千幻瑶一口咬定道:“肯定是你在瞒我!要不就把面具拿下来给我看看!” 说着,千幻瑶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向叶雨眠的脸。 “不要闹。”叶雨眠冷冷道。 环绕的冰晶似乎随便一旋,便稳稳地拦住了她的手,令她无法继续前伸半分。 “看看都不行,小气!”千幻瑶悻悻地收回手:“哼,叶小气……” “叶憩!”宁不欢驭剑从天而降,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 叶雨眠不禁讶异地迎上前去:“怎么?” “前面聚集了不少人,好像有点热闹呢!”宁不欢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叶雨眠一愣,宁不欢的笑容明显不简单。若是普通的一群人,他也不可能特地回头来打招呼,如此看来,这群人一定有着特殊之处。 “方便吗?”叶雨眠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 “不方便。”宁不欢撇了撇嘴。 叶雨眠顿时会意,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先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宁不欢点头:“好!” 千幻瑶瞠目结舌地看着叶雨眠的背影,反应过来后赶忙驭剑追了上去。 “喂!你真叫叶气啊?!” 听着身后传来的疑问,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僵。宁不欢咬了咬手指,看向叶雨眠的眼神满是无辜。 待千幻瑶完全追上二人,宁不欢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从小就很小气,所以外号叫叶小气。” 这么一听,千幻瑶顿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说嘛!果然如此!” 宁不欢干咳一声,话锋一转:“千幻瑶,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宁不欢诧异。 “真不骗你,我就是来取那些人的狗命,只不过追到一半突然变天,眼睛一眨就过来了,没有一点预兆的。” 千幻瑶无奈,若不是本身就活力充沛,这会儿或许就像方才那群人一样,精神错乱心神失守了。 “没有预兆?突然变天?”宁不欢眉头一皱:“可有一道剧烈的白光?” 千幻瑶眼睛一瞪,忙道:“有!” “那你是随着白光来到这里的?”宁不欢又问。 “或许是吧。”千幻瑶想了想:“不只是我,当时在镇子里的所有人,全都莫名地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渐渐分散了而已,不然我也不会追得这么累。”说到最后还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宁不欢默然,心中不禁暗道:“莫非是因为囚徒逃脱,天灵子便隔绝了这一方天地?” “阿雪,能感应到天灵子的气息么?” 感受到宁不欢的意念,箫弃雪也传念回道:“很远……他追去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所有的囚徒都被他抹杀,这个夹层里的人会怎样?”宁不欢问道。 箫弃雪不假思索地说:“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直到下一次中间层被打开。” 宁不欢讶然:“我们也一样?” “不错,但我可以在封闭之前带你们走,所以你们要尽快。否则,房光尊无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已经进入阴阳盘,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 “行吧,我明白了。”宁不欢轻叹。 千幻瑶有些奇怪,见他一个人发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喂,宁小鬼,前面多少人啊?你干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宁不欢顿时一愣:“宁小鬼?” 只见千幻瑶两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谁让叶小气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宁不欢看了看带着面具的叶雨眠,最终还是放弃了询问这些小事的念头。 “千幻瑶,不如你再跟我们唱一出戏吧?” 第141章 临时结盟(上) 万里黄沙将天空染成了土黄色,云端的太阳神祭坛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干涸的河床边,近百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讨着什么大事。 为首的几人在河边围成一圈,他们的武器、服饰各不相同,显然是在场各大势力之首。 “为何飞云剑宗还不来?” “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先前我遇到过凌云剑仙,他们似乎在追一个杀手。” “再怎么耽搁,也该派个人来此参与结盟啊!难不成,他们准备放弃结盟?” “我们再等一等吧,飞云剑宗虽然来的人不多,但好歹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说得也是……”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只见远处一股沙尘冲天而起,几个火红的身影沿着河床走来,面容在漫天风沙中缓缓清晰。 众人察觉到这四名神秘人的到来,不禁面面相觑。 为首几人也不约而同扭头观望,其中一名托着宝瓶的老者眼皮一抬,明亮的双眸光芒一闪。 “来者何人?”老者高声问。 “乐山人。”神秘男子答道。 老者眉头一皱,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可是大域外的势力?” “正是。”男子泰然自若,微微一笑:“听闻各位在此商讨如何离开这里,我几人便厚着脸,不请自来了。” 闻言,众人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人群中有不少域内的势力组织,但更多的是来自域外。 域内组织人数众多,规矩森严,武器与服饰极为讲究,仪容仪表明显区别于域外组织。而域外组织更像一群“野路子”,大多是三五成群,仿佛义兄义弟。 在这样的临时结盟面前,占据主导之位的自然是域内各大名门正派。 哪怕来自域外的修士有着更强的个人实力,在这样一个情况不明的地方,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众人见这四人既是来自域外,又是谁也没听说过的地方,一番讨论之后,皆是没有将这四人放在心上。 老者也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四人。二男二女,皆是一身红衣。其中一名男子还戴着面具,看不出年纪来。 四人走到众人面前停下,宁不欢向前迈出一步,微微一揖。 “若有打扰,在下先给各位陪个不是了。” 老者眯了眯眼,道:“莫非贵派也不幸被困于此?” “实在汗颜。”宁不欢淡淡一笑,脸上的人皮面具十分贴合,竟不露半分破绽。 箫弃雪站在他的身旁,身上同样裹上了一层人皮,看起来与真人无异。唯独那一头雪白晶莹的长发,成为了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征。 千幻瑶与箫弃雪站在一起,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十七八的少女,不仅穿着红袍,头上还佩戴着精致的金冠,乍一看好似一个即将出嫁的娘子。 而叶雨眠仍旧戴着面具,立于三人的最右侧,两手空无一物,若不是和其他三人穿着一样的红袍,众人几乎要把他当成奸邪来看待。 所幸二女的样貌征服了众人,虽然为首的宁不欢长相普普通通,但眉目间的儒雅之意也令众人放松了警惕。 老者的目光在叶雨眠身上停留许久,终是对宁不欢一行人点了点头:“欢迎新盟友。” “多谢。”宁不欢脸不红心不跳,抱拳道:“在下来自云地乐山,姓宁名富贵,字吉祥。” “原来是宁公子。”老者微微一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将目光向左移。 “箫弃雪。” “黄瑶。” 二女挨个点头,到叶雨眠时显然顿了顿。 “叶听眠。” 众人不禁一愣,实在是这个声音年轻得很,听着就像十五六的少年,但灵压却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位,可见其天赋之高,令在场众人望尘莫及。 “渡劫期……”人群中偶尔传来咽唾沫的声音。 “未过成年礼便已开始渡劫么?” 众人纷纷讶异。只因在修行中,渡劫期实质是一个很漫长的阶段。 在域内,朝廷在每个地域都设立有仙位考场,获得仙位便是站稳渡劫期的证明。而在大域外,虽然没有如此统一的划分,但铸灵只要突破第一阶段,便也算作渡劫期稳固的证明。 叶雨眠虽然未持灵器,但众人却丝毫不怀疑他的实力,但若要猜测四人中实力最弱,皆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到了箫弃雪的身上。 她容貌绝美,仿若神话中的天仙。一双眼眸淡漠而空灵,加上一头颜色异于常人的白发,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对她实力的估计。但一经人提醒,众人才猛地发现,她身上竟极少有灵力波动,甚至时有时无,好比一个还未入门的“半脚修”。 即便如此,她仍能站在宁不欢的身侧,以两人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年纪,更像是一对朝夕相处的道侣。 这样的猜测一出,不少人就已经露出了妒忌的目光。 哪怕除去二人,千幻瑶与叶雨眠的关系也值得猜测,但相较之下,宁不欢平庸的修为、平庸的相貌,却有如此地位和道侣,结果便远不止“羡煞旁人”这么简单。 仿佛听不到众人的议论声似的,老者朝宁不欢四人端正一揖,自报家门道:“万净宗,苏厘。”随后退下一步,将各大门派此行的首领让了出来。 “羿门,秦扶浪。” “无极宗,唐有余。” “符箓门,严树。” “大泽余家,余姗。” “……” 十余人简洁地介绍完毕,宁不欢的脸上仍旧毫无波澜,只是一一点头回礼,看起来压根没有被这些大宗派的名头唬住。 “宁公子,我等方才经过初步商讨,已将队伍分为三支,分别由万净宗、羿门、无极宗带领。各位来自五湖四海,不管是域内还是域外,既然都陷入了这里,就请暂且放下恩怨,齐心协力找到出口为上。”苏厘是在场最德高望重的前辈,说话有着十足的说服力。 身后几大首领大多都在听,连补充意见的都很少。 宁不欢暗暗观察着各势力之间的关系,仅仅一个初步的照面,就已经判断出了不少东西。听闻苏厘的话,也只是淡淡一笑:“苏前辈,冒昧请问,这各家结盟,是怎么个分工合作法?” 第142章 临时结盟(中)(感谢书友20 “实不相瞒,我宗圣姑已先一步前往神秘金塔,但是却在方才失去了联系,我等组织队伍,正是准备前往圣姑消失之处,一探究竟。”苏厘解释道。 “圣姑?”宁不欢与千幻瑶对视一眼,后者睫毛轻颤。 “不错。”苏厘颔首:“三支队伍从三个方向前往目的地,互相保持联系,尽可能减少在搜集线索途中的损失。” 宁不欢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苏厘故意打量了一眼宁不欢等人,仿佛随口说道:“贵派人数较少,可愿暂时加入各大宗派所带领的队伍?” 宁不欢抬头一看,只见近百人竟自觉分成了三个队伍,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加入便是。” 闻言,苏厘摸着胡子笑道:“不知贵派希望加入哪一队呢?” “若苏前辈不介意,我等随您就好。” “哈哈哈,那便委屈各位了。” 话音刚落,风沙逐渐平息。 云端之上的太阳神祭坛变得格外刺眼,缕缕金光仿佛要穿透一切。 “飞云剑宗还不来,怕是已经决定独自行动了吧。”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说道。 “那便不等了,出发吧。”众人好似耐心全无,纷纷催促道。 仿佛因为乐山的加入,飞云剑宗的位置便顺理成章被替代了。 羿门的秦扶浪带着一支队伍向西面走去,而无极宗的唐有余则带领队伍向东出发,各大势力的领队只留下万净宗的苏厘,以及符箓门的严树与大泽余家的余姗。 符箓门与大泽余家只能算是中等势力,或许在当地有着极高的威望,但在八大仙宗之一的万净宗面前,二者也只能沦为陪衬。 宁不欢暗暗数了数,近百人分成了三波,一支队伍大约只有三十人左右,并不算太臃肿,更何况能来到灵圃古镇的不可能是泛泛之辈,这三十人便已是一支精英队伍了。 除去包括苏厘在内的十五名万净宗弟子,剩余十七人便是符箓门和余家的人,以及宁不欢一行四人。其中还有一名域外女修,站在人群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苏厘对此女十分关注,但似乎并不会对她的行动多加指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苏厘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是!”万净宗弟子们的声音整齐划一。 话音刚落,一道道光芒升腾而起,众人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九十九。”宁不欢忽然唤道。 一个不起眼的黑影从他的怀里窜出,一落地便猛地拔高两丈,金色的长毛在金光的渲染下显得极为神圣。 “上来吧!”宁不欢招呼身旁的三人,率先跃上九十九的背脊。 众人纷纷侧目,似乎对九十九的外型大感惊艳。 三人也没有多言,刚在九十九的背脊上坐稳,便随着它矫健的身躯绝尘而去。 万净宗弟子统一驾驭着飞行类法宝,符箓门则是驭符而行,只有大泽余家完全凭借轻功疾驰。 宁不欢心中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名域外女子的脚下。 那似乎是一只机械鸟,与叶碎影的风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再细细打量这名女子的容貌,竟然和花满衣有些相似,就像一对姐妹似的。 “怎么了?”千幻瑶注意到他的诧异,不禁好奇地问道。 宁不欢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是惊鸿岛的人吧?” 千幻瑶不由得“咦”了一声,看着宁不欢的眼神忽然变得更加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有,你说的乐山是真的吗?” “是啊。”宁不欢一脸坦然。 “隐世强宗?” “不强。” 千幻瑶看了一眼箫弃雪,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随身携带化形灵源,我看你不但是来自隐世强宗,还是宗主的儿子吧?” “真不是。”宁不欢无辜地摊手。 千幻瑶往后挪了挪,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不要听你说话,你说的话十句有十一句都是假的,我还是问叶小气吧!” 叶雨眠一言不发,即使千幻瑶凑到面前,也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嘁!小气!” “……” 箫弃雪遥望着云端之上的海市蜃楼,明知道那是虚影,也要随着队伍一同前进。 “没办法,若是房光尊真的与万净宗圣姑在一起,跟着万净宗的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找到那个圣姑,或许就能找到房光尊了。”宁不欢对箫弃雪说道。 “嗯……”箫弃雪微微点头。 宁不欢不由得怔了怔,似乎有点不大适应现在的箫弃雪。 当初她的身体还是冰雕的时候,虽然怪异的感觉也有,但却莫名比现在好多了。 “怎么?”箫弃雪感受到他的注视,便扭过头看着他。 清澈的眼眸倒映出宁不欢的身影,即使她的外貌已经与真人无异,但缺少的人类的情感却是她最大的缺憾。 “你想要成为人,还缺了点东西。”宁不欢脱口二出。 “什么东西?”箫弃雪不解。 宁不欢顿了顿,道:“缺了心。” “心?”箫弃雪一怔,视线恰巧落在千幻瑶的身上。 只见她不死心地在叶雨眠跟前叽叽喳喳,虽然一直嘟着嘴,显得十分恼怒的样子,但瞳孔深处却藏着一抹欢喜。这种矛盾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是箫弃雪无法理解的心情。 罢了又看向宁不欢,显得有些颓然:“‘心’么……” “修行的事,急不得……”宁不欢也不知为何说出那番话,现在也只好如此安慰道。 “喂!叶小气!你真的太小气了!”一声咆哮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只见千幻瑶气鼓鼓地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挤进宁不欢和箫弃雪中间,狠狠地一坐。 “嗷呜——”九十九无辜地哀嚎一声,立刻加速往前跑去。 “又怎么了小姑奶奶?”宁不欢白眼一翻。 千幻瑶忽然捂着脸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忘哇哇叫:“叶小气欺负我!” “哎,小姑奶奶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听到了,还以为你真被欺负了呢。”宁不欢故作正经地板着脸。 “我就要说!叶听眠欺负我啦——”千幻瑶丝毫不避嫌,更是扯着嗓子让整个队伍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跟在九十九身后不远处的女子微微抬眼,似乎无意间与千幻瑶有一瞬的对视。 “呵。” 隔着老远,二人不约而同吐出一声冷笑。 第143章 临时结盟(下) 箫弃雪自宁不欢这么一提,便十分留意身边人的表现。 千幻瑶这一声带着得意的冷哼,与那名惊鸿岛女子的神情,她自然也都注意到了,于是立刻向宁不欢传念问道:“她们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宁不欢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 “当两个容貌不相上下的女人相遇,就像一对天敌的狭路相逢!” “什么意思?” “比美。”宁不欢坚定地说道。 “是这样吗?”箫弃雪眉头一皱:“我不这么觉得。” 宁不欢诧异地看着她:“难道你已经能领悟更复杂的东西了?” “不是……”箫弃雪默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名女子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比美,她为何不看我?明明我更美。”箫弃雪看着宁不欢,一本正经地理论道。 宁不欢一怔,竟是破天荒地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咳!……是,是。” “要不,我去问她?” 箫弃雪不死心,一定要追根究底的样子把宁不欢吓了一跳。 “别别别!等会儿到了再观察观察……既然在一个队伍里,之后总是要接触的,路上还是少生事端的好。”宁不欢赶忙劝说道。 “好吧。”箫弃雪说罢,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方。 忽地,宁不欢和叶雨眠同时有所感应地抬起头。 “咻——” “砰!” 只见一个宝瓶图案的信号弹,正在遥远的天边绽放。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苏厘忽然止住身形,满脸疑惑地望向天边。 “万净宗的召集令?”千幻瑶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而箫弃雪却眉头微皱,凝望着信号弹的方向,瞳孔深处有一抹浅蓝扩散。 “怎么了?”宁不欢注意到她的变化,便立刻传念道。 “阴阳神祠……”箫弃雪怔怔地转过头来。 宁不欢从她的意念中感受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顿时大为惊讶。 “阴阳神祠?那是什么?” “那是……我们的神,也就是阴阳盘的主人,阴阳神的祠堂。”箫弃雪答。 闻言,宁不欢不禁一愣:“阴阳神?阴阳盘的主人?” 箫弃雪目露迷茫之色,抬眼再次望着天边,那个乌云笼罩的角落。 “阴阳盘,出自创世纪神明‘阴阳神’之手,阴阳神自毁后,分裂为太阳神与太阴魔,成为灭世纪开始的导火索……” “在那之前,阴阳神祠是民间最神圣的祠堂,几乎每个部落都会建造阴阳神祠,日日保持祠堂的香火,直到阴阳神分裂出太阳神与太阴魔,世间百年如炼狱,阴阳神祠就被人们遗弃了……”箫弃雪顿了顿,又道:“只是不曾想,居然能在这里见着。” 听罢,宁不欢不由得陷入沉思。 “莫非是万净宗那名女子?”千幻瑶眨眨眼,似乎在自言自语:“万净宗来的就这么些人,既然有信号弹,就铁定是那名女子没错了!” 除了叶雨眠,其余三人都各怀心事,怔怔地望着那片乌云出神。 不多时,队伍便在苏厘身后聚集。 众人很显然都已经看见了那枚召集令,而此时停在万净宗的身后,便是等着万净宗解读这个信号。 苏厘面色沉重地转过身,缓缓对众人说道:“那是我宗圣姑李梦飞的求援令,旁人绝无假冒的可能,但这枚求援令的危险程度为顶级,她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劝我们放弃。” “放弃?”一旁大泽余家的余姗立刻皱起眉,道:“好不容易找到了圣姑的线索,就这么放弃,那岂不是没了头绪?” “是啊……”符箓门的严树也担忧地表态道:“这里犹如一潭死水,无论去哪都是沉沉死气。既然前方有情况,哪怕去打探一番,也比直接打退堂鼓好些吧……”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唯有万净宗弟子目不斜视,一心等待苏厘的指令。 “不知乐山的几位,对此事如何考虑?”苏厘看向宁不欢,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听罢,宁不欢微微一揖:“在下以为,险中求胜,也未尝不可。” 苏厘见状,只好轻叹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继续前行,不过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队伍再次出发,但这次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先前一直落在后头的余家也能轻松跟上,并且时不时还与符箓门的弟子交谈。 宁不欢四人依然坐在九十九的后背,听众人谈论一些之前遇到的怪事,越听越觉得这里似乎并不简单。 “小心有诈。”宁不欢忽然小声地对三人说道。 千幻瑶愣了愣:“此话怎讲?” “气息不对。” 宁不欢边说边站起身,从九十九的背脊跳上它的脑袋,认真地注视着那睁大的血瞳。 血瞳里倒映的世界错综复杂,根本就不像肉眼看到的那样平整。 “这里布满了空间折叠阵……” 宁不欢顿了顿,抬头望着天边说道:“其实,我们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空间折叠阵?”千幻瑶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莫非前面就是个陷阱?” “可以这么理解。”宁不欢点头。 “那你还去?!”千幻瑶眼珠一瞪,没好气地说道。 宁不欢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看着血瞳的倒影若有所思。 “嗡……” 一阵轻微的颤动从怀里传来,宁不欢下意识摸了摸衣襟,隔着衣服摸到了一把木梳。 “奇怪……”宁不欢脑海中不禁浮现鬼女红梳的死状,可触摸到这把梳子的温度,又不由得有些犹豫:“难道她还活着……?” 话音未落,怀里的木梳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颤动。 宁不欢心中百般疑惑,顺手将木梳从怀里拿了出来,但心中有一股隐隐的不安,促使他看了两眼便将梳子收进了空间戒。 与此同时,一个长发女人出现在队伍的必经之路。 女人的样子极其诡异,众人看着不禁心里发悚,但她的眼神却十分茫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时间失去了行动的目标。 然而她只是这么站着,就已经给了队伍一种莫大的压力。 “太阴魔分身。”箫弃雪瞳孔一缩。 第144章 阴阳神祠 四周的景物刹那变幻,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出现在一座古老的祠堂前。 那名长发女人就像从未动过似的,怔怔地望着众人。 宁不欢心中一个咯噔,只看这女人的长相,确实是鬼女红梳不错,但那一双眼睛却十分陌生,压根儿没从人群中辨出他的气息。 “你说太阴魔分身又是怎么一回事?”宁不欢继续通过意念询问箫弃雪。 “所有太阴魔狱的囚徒,在沾染魔气后都会成为太阴魔的分身,但太阴魔的分身,却不受如今的太阴魔的控制,只会保持太阴最初的意志,又或者说是本能……”箫弃雪看着鬼女的眼神有些凝重:“而它们的本能,就是继续灭世纪。” 宁不欢思忖片刻,继而恍然:“所以天灵子将这些囚徒困在中间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错。”箫弃雪望着眼前的祠堂,愁云始终挂在眉梢:“这个祠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天灵子,他决不会冒犯阴阳神。” 闻言,宁不欢一愣,下意识望向祠堂门前,那一块刻有“阴阳神祠”的石碑。 石碑流转着淡淡的光,仿佛是禁制被激活的征兆,连带着神祠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她……她是鬼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少人顿时感到背脊一凉。 见过妖兽,见过妖魔,可从未有人见过鬼啊! 回头见族人一脸恐慌,余姗牙关一咬,几把柳叶飞刀呼啸而去。 “嗖嗖嗖——” 鬼女僵硬地转头,缓缓看向她,身体仍旧一动不动。 一连串的飞刀穿过她的身体,又毫无阻碍地从另一面穿出,仿佛那就是个影子罢了。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种堪比幻术的本领,压根不是众人愿意面对的。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苏厘面沉如水,手中的宝瓶微微倾斜,几滴露珠便滴落在地。 霎那间一阵清冷的晨风向四面八方扩散,众人只觉得一阵全身被洗涤的舒爽。 可这一阵风至鬼女面前时,却被自动分成了两股,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旁观察许久的严树似乎是发现了契机,眼中光芒连闪,几道灵符闪电般朝鬼女包围而上。 “嗤——” 只见灵符穿过了鬼女的身体,顿时一阵白光扭曲了她的影子。 鬼女的表情终于变了变,然而下一刻,却突然化作一缕轻烟,不声不响出现在他的身后。 “啊!”众人喉咙里的欢呼顿时换作惊呼。 只见一根根蛛网似的长发,将严树紧紧地缠了起来,紧贴在他背后的鬼女仿佛一只捕食的蜘蛛,面无表情地抚摸着他的脖颈。 离得近的几人也纷纷遭殃,但凡触碰到了发丝,便被牢牢束缚,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莫非,圣姑就是遇到了这个东西?!” “糟糕了,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毫无效果!” “无解啊……难道真的是鬼吗?” 万净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手里举着法宝却完全不知所措。 “救,救命!” “啊——” 直到这几人被鬼女的发丝硬生生拖入神祠的大门,众人才意识到此事有多么棘手。 石碑上一阵波动,惨叫声戛然而止。 鬼女的身影依旧徘徊在神祠门前,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人们身上扫过,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宁不欢眼珠一转,突然高声道:“在场这么多人,就没一个开启铸灵的吗?” “开启铸灵?” 众人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 “若是有一个高阶灵器,谁愿意千里迢迢来这里受苦?”一人心直口快地答道。 “我。” 忽地有个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不禁回头望去。 只见队伍最后头的那名女子一步走出,视线还若有若无地瞥了九十九的背脊一眼。 “惊鸿岛,花清澄。” “花女侠,久仰。”宁不欢一揖。 “敢问宁公子先前提及铸灵,是为何意?”花清澄也不拐弯抹角,干净利索地问道。 “本命灵器为灵修的根本,是人之魂魄所造。鬼女无实体,唯有灵物对灵体,方能产生效果。”宁不欢耐心地解释着,但说归说,却没有召出本命灵器的意思。 花清澄眯了眯眼,情绪似乎毫无波动。 “我是一名医师,本命灵器只能救人,而无法伤人。” “那没办法了。” 宁不欢一叹,转身对叶雨眠说道:“看样子,只能咱俩去了。” “什么?你们要去哪?”千幻瑶耳朵竖得尖,闻言便立刻问道。 宁不欢指了指神祠,泰然自若地说道:“查探情况。” 千幻瑶眉头一皱:“我也要去!” “你没开启铸灵,进去不安全。”宁不欢一口回绝。 “叶小气保护我啊!”千幻瑶想也没想便马上说道。 宁不欢摇了摇头:“里面情况不明,你要来,也要等我们查探好了再来。” 千幻瑶正欲反驳,忽然一声轻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回头一看,竟然是不远处的花清澄。 “你笑什么?”千幻瑶顿时皱眉。 “我跟你们去。”花清澄压根就没有看千幻瑶,而是优雅地走向宁不欢和叶雨眠,笑道:“虽然我是一名医师,帮不了什么忙,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宁不欢嘴角一勾:“得惊鸿岛名医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我们该如何进去呢?”花清澄有条不紊地问道。 宁不欢顿了顿,视线从九十九的血瞳里掠过,最后落在鬼女的身上。 “假装被她捉去。” “为何?!”千幻瑶顿时惊讶道:“万一逃不出来怎么办?” 毕竟亲眼看见鬼女抓人竟不费吹灰之力,更是不留丝毫反抗的余地,千幻瑶不禁为二人担忧起来。 “我俩是什么人啊,你担心我俩逃不出来,不如担心里面的鬼逃不出来吧……”宁不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边说边拍了拍九十九的大头,示意它变回小狗模样。 “你们先在外边等着,我们进去看看。” “好。”箫弃雪这时候才应了一声。 “喂,宁小鬼!”千幻瑶怒目圆瞪,又看了看全无反应的叶雨眠,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 第145章 冤家路窄(上) 三人从队伍里走出,一步步靠近神祠前的鬼女。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鬼女突然发威,连带着整个队伍都被波及。 随着三人的逼近,鬼女眼皮一抬,霎那间一根根发丝犹如活了一般,扭曲着缠上三人的脚踝。 花清澄手掌翻上,一朵澄静透明的莲花悄然绽放。 “呼——” 只见流转的光华将三人轻轻包裹,任发丝再锐利也无法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宁不欢脚尖轻点,身轻如燕,一步冲到鬼女的面前,与其说是被鬼女拖入神祠,更像是拖着鬼女打开了神祠的禁制。 花清澄和叶雨眠紧随其后,哪怕有更多的发丝缠在身上也视若不见。 “轰!” 石碑一阵嗡鸣,三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门内。 待众人反应过来,四周已重归于静,唯有风沙的声音依旧猖狂。 鬼女不在附近,神祠竟然又“回到”了天边,或者说是众人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这……”剩余二十余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撤退,还是继续往前走。 “发召集令吧。”余姗皱着眉说道:“此地太过蹊跷,将另外两队人马召集过来,大家一同商议。” 众人一听,顿时纷纷附和。 趁着这个间隙,千幻瑶赶紧凑到箫弃雪身边,瞪着水灵的眼睛问道:“他俩说进去就进去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箫弃雪微微摇头:“不会。” 千幻瑶见计划落空,眼珠一转,又贴到箫弃雪耳边:“听说你可以随时回到宁小鬼的身边,对么?” “嗯。”箫弃雪颔首。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神祠里边究竟是什么样?”千幻瑶两只眼睛闪着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箫弃雪却摇头道:“不了,若是有事,他会叫我。” “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千幻瑶不禁感到惊讶,毕竟灵源一旦认主,其衷心程度是连契约灵兽也比不上的。 “不好奇啊。”箫弃雪轻描淡写地回答,在风格上和叶雨眠倒是莫名相似。 千幻瑶左看右看,顿时感到十分无奈。 然而另一边,宁不欢三人刚随鬼女进入神祠,漫天的发丝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根白发被宁不欢握在手上。 花清澄和叶雨眠一落地,身上的禁锢便随之解除。 只见宁不欢手里拿着一把红木梳,将那一根白发缠绕在木梳上,四周随即安静了下来。 “傀儡?”花清澄惊讶道。 宁不欢点点头:“这只是数不尽的分身中的其中一个,我们要小心一些。” “你手上这把梳子是什么?竟然如此妖异?”花清澄注意到宁不欢正是用这把梳子制服了鬼女,不禁大感好奇:“看来你们果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宁不欢斜了她一眼:“那我们是什么?无门邪派?” “那可不?”花清澄笑道:“名门正派哪个敢用异物的?就连捕捉的妖兽也要洗髓洗灵才肯养,哪像你们,直接就是一头没有任何契约的妖犬?” “好吧。”宁不欢撇了撇嘴,将梳子连同发丝收入空间戒,抬头望向前方的大殿。 大殿内的摆设十分古朴,却不显得陈旧,也许是有着禁制的原因,这里看起来就像刚被废弃时一样。 没有香火,死气沉沉。 三人缓缓走入大殿之中,在巨大的阴阳神石像下,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供品。 “几百年前的糕点,尝尝?”宁不欢从盘子里抓起一块,故意抛给叶雨眠。 后者二话不说果断侧身,糕点沿着弧线摔落在地,顿时扬起了一阵粉尘。 “沙……” 一双破旧的草鞋,在粉尘中逐渐清晰,似乎它本就在那里很久了。 三人目光一凝,只见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空空如也。 “叶宵?!”花清澄失声道。 宁不欢也十分惊讶,眼前这名男子虽然换了一副装束,但确实是他在阴阳盘里遇到的叶宵,只不过他此时伪装得滴水不漏,叶宵并没有认出他来。 “叶宵!你怎么在这儿?!岛主呢?!”花清澄一步跨上前,又惊又喜地问。 叶宵摇了摇头,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的神色同样有些惊喜,拉着花清澄飞快地往大殿后跑去。 “哎!你慢点!”花清澄忙道。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保持警惕跟在二人身后。 “你认识?”叶雨眠问道。 “嗯。”宁不欢点点头:“那人也是惊鸿岛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被穿上了这身囚服。” 叶雨眠想起了旧城里的那件囚服,眉头微微一皱:“难道他不会引来天灵子?” “不会。因为据箫弃雪说,天灵子不会冒犯阴阳神。” 宁不欢边说边望着叶宵的背影,脸上疑云重重:“我记得他应该是被琴魔削去了舌头。任叶碎影医术高明本领通天,也不敢在阴阳盘中,给他使用那里的药材。” “而且他在这里,叶碎影八成也在这里。” 跟在叶宵身后,二人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目之所及蛛网尘土遍布。 走出大殿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潭浅青池,池底一片碧绿,池水却清澈无比。 三个人影在三个方向自顾自地打坐调息,互相之间距离甚远,一看就是互不信任的样子。 “岛主!”花清澄忍不住惊呼,立刻飞奔到一名打坐男子的身旁。 宁不欢扭头,一眼便能认出他就是叶碎影。 那日自阴阳盘一别,至今再见他,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叶雨眠先是看着远处的一个背影愣了愣,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 虽然最后还是忍住了,但一旁的宁不欢早已察觉到他的异常。再看那个背影,正是咏雪宗之人。 二人跟在花清澄身后,一左一右地站到叶碎影身前,默默地看着花清澄用手上的莲花为他治疗。 许久,叶碎影呼出一口气,随后缓缓睁开双目。 “清澄?怎么是你?” 叶碎影的表情还有些僵硬,似乎是被冰水给冻的。 花清澄顿时喜极而泣:“终于找到您了!岛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找我?你姐呢?”叶碎影一愣,想也没想就连忙问道。 花清澄摇头:“我不知……” “在灵圃古镇外。”宁不欢双手抱肘,眨巴着眼看着他。 第146章 冤家路窄(下) “灵圃古镇外?真的吗?” 花清澄十分诧异地回过头,看到说话的是宁不欢,不由得十分惊讶。 “你怎么知道?是亲眼看见的吗?” “我不仅看见了,还和她聊了。她说,如果我有叶碎影的消息,就赶快告诉她呢。”宁不欢耸耸肩。 花清澄哑口无言,毕竟她对宁不欢一无所知。 “你是……?”叶碎影抬起头来,见宁不欢的相貌十分陌生,但听声音和语气倒是十分熟悉。 宁不欢在叶碎影跟前蹲下身,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叶哥,是我呀!” “是……是你?”叶碎影顿时有些恍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宁小兄弟……你也还没出去呢?” “不不不,我是出去一趟,又进来了。”宁不欢无奈道。 “又进来?”叶碎影不解:“为何?” “找人啊!”宁不欢补充道:“而且这里已经不是我们之前呆的位面了,这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中间层。” “中间层……”叶碎影恍然。 “叶哥?”宁不欢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发什么呆呢?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叶碎影茫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宁不欢讶然。 “那你们怎么来这里的?还有他身上这身囚服怎么回事?”宁不欢边说边指了指叶宵。 叶碎影仍旧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一个长发女人捉住了,然后就被拖到了这里……” 话音未落,远处的那个背影似乎有所察觉,却只是微微一动,并没有转过身来。 浅青池边,除了叶碎影和这个背影,还有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女人。 三人就像是刚从池里爬出来一样,地上一片水渍不说,头发也是又湿又乱。 叶碎影神色复杂地看了另外两人一眼,继而将视线收回:“我们被丢进这个池子里,应该是被当成祭品了吧,祭祀一个名号为‘阴阳’的神……” 宁不欢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禁向那名女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虽然光线很暗,而且只能看到侧后方,但仔细辨认起来,万净宗的特征还是十分明显的。 “是她?!”宁不欢脑袋一片嗡鸣,忍不住“嗖”地站了起来。 气息牵引之下,李梦飞从打坐状态醒来,一眼便看见了脸色阴沉的宁不欢。 “是你?!”李梦飞大惊。作为万净宗大名鼎鼎的圣姑,这会儿的反应竟是扭头就跑。 宁不欢更是二话不说,乌铁剑一召,顿时一阵黑雾冲出,鬼屠夫便拦在她的身前。 “砰——” 屠刀重重地将她砸进池水里,就连她下意识用来抵挡的琉璃球,也在这一击中化为齑粉。 “不!我的琉璃星!!” 李梦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拼命地在池水中打捞着琉璃球的残渣。 叶碎影看了宁不欢一眼,眼中隐约有冷芒一闪:“她的手指上,戴着你父亲的戒指。” 闻言,宁不欢浑身一颤,来不及思考,立刻驭剑飞入池中,一把揪起李梦飞的手臂,果然找到了那枚熟悉的戒指。 “啊!放开我!!”李梦飞被吓得魂飞魄散,丝毫没有了圣姑的风度,看着宁不欢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鬼。 “手臂要还,命也要还。”宁不欢的手指逐渐收紧,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八个字。 李梦飞一听,更是疯狂挣扎,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会来?!我用的是万净宗召集令!为什么来的人是你?!” 宁不欢一手抓着李梦飞的手臂,一手稳稳地举起剑。 “谁让你好端端的万净宗不呆,非要跑到这种混乱的地方趟浑水?要怪,就怪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你,你敢杀我,万净宗不会放过你的!!”李梦飞的身体被黑雾牢牢禁锢,除了喉咙能发出颤动之外,压根就无法动弹,更别说挣扎逃生或反击了。 眼看这一剑就要落下,远处那名白衣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更是一个闪身来到二人之间,作出一副维护后者的姿态:“住手,不要在这个池子里打架。” “不管你是谁,别拦我。” 宁不欢的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这人穿着咏雪宗的衣裳,他恐怕早就一并斩了下去。 “你是宁乐?”那人问道。 “你是房光剑尊吧?”宁不欢不答反问。 白衣男人有些诧异:“不敢当,在下无姓无名,字房光。” “知道我是宁乐,你还挡着我?”宁不欢只要看到李梦飞的脸,就完全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 “这里不是做了断的地方。”房光冷静地说。 宁不欢扫了他一眼,道:“我最后说一次,你让开,我现在就要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持剑的手再次高举。 “嗡……” 在乌铁剑的完全释放下,强大的灵压席卷整个阴阳神祠。 “不——”李梦飞拼命地咆哮:“房光救我——” “铛!” 一阵刺耳的声音终结了所有的骚乱。 在场几人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这个声音的中心。 只见一把黑剑与一把白剑,剑刃交叉相对,互相释放的灵压极其磅礴,几乎可以压垮整个神祠的禁制。 “轰隆隆——” 伴随着不断的震颤,无数砂石碎屑往下掉,地面也开始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宁不欢有些烦躁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叶雨眠的目光。 “把房光尊带走,他妨碍我报仇了。” 叶雨眠默然无言,半晌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解下了自己的面具。 “雨……雨眠?!” 房光浑身一颤,险些连手中的剑也要握不稳。 就像李梦飞不相信宁不欢会出现在这里一样,房光也不相信重伤昏迷的叶雨眠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惊鸿岛的三人在池边注视着这一切,忽然发现冰冷的池水开始沸腾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清澄美目圆瞪。 在她的视线中,池子里的四人转眼被浑浊的水淹没,更是连水下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这个池子,有古怪。”叶碎影缓缓站起身,看着不停冒泡的绿水,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什么古怪?”花清澄不禁问道。 “灵魂……交叠。” “嗡——” 宁不欢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原本抓着的手臂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的身体也不断地下沉,下沉…… 最后,就连全部的意识,也被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47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一 “铛……铛……” 大泽,夜。 万净宗,坐落于天净湖畔,作为八大仙宗之一,在当地颇负盛名。 夏夜的天净湖畔,萤火虫遍布草间,将万净宗衬托得犹如人间仙境。 万净宗内阁,圣姑苑。 一颗掌心大小的琉璃球在星光下变幻莫测。 李梦飞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窗台前,不可置信地瞪着手中的琉璃球。 “这是……神器现世的征兆?!” “神……神器……” “多少年了……域内竟然诞生了神器?!” “不行,我要亲自去查探一番!” 李梦飞目光坚定,小心翼翼将琉璃球收入怀中。 “查探什么?”一个缥缈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 “宗主?!”李梦飞一惊,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男子衣袂飘飘,似笑非笑地走到李梦飞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不知圣姑要去何方?查探何物?” 李梦飞背后冷汗直流,暗暗咬牙:“岭……岭南,也许近期会有宝物出世……” “是琉璃星的指引?”男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李梦飞微微颔首,心中却悔恨不已。 使用琉璃星占卜天象,是一件极其耗费精神力的事。方才预测到神器现世的方向,一时震惊,竟忘了留心周围,以至于宗主唐亦晨已经来到圣姑苑,她都没有及时察觉。 唐亦晨已年过四十,但修炼的是宗主不传秘法,看上去依然像一个二十左右的翩翩公子,加上法宝是一块白玉如意,故得美称“如意神君”。 万净宗,顾名思义,摈弃一切污秽,入道之人必须由里到外“干干净净”。万净宗弟子,身不净者当死,心不净者当魂飞魄散。 “琉璃星乃前宗主赐予你的宝物,由琉璃星占卜出来的天象,为何不第一时间来向我交代清楚?”唐亦晨的语速十分缓慢,听起来十分和善。 “我……正要去找您……”李梦飞咬了咬唇。 “那可真是巧了。”唐亦晨眉目间尽是笑意:“如此,圣姑就早日出发,莫要被人捷足先登才好。” “可是……”李梦飞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道:“根据琉璃星的指引,此番动荡,必有血光之灾……” “哦?说来听听?”唐亦晨一挥袖,盘膝于坐榻之上,边斟茶边说道。 “这个宝物……它十分邪门。” 李梦飞看着琉璃球,瞳孔里仿佛倒映着一片星云。 “它积累了万年的怨气,又与一块百年灵铁相融,两物合二为一,诞生了一块‘灾难之石’。若没有这股怨气,这块灵铁定是作为神器的上上之选,但因为受怨气沾染,它简直就是死神的化身……” “我方才在想,有没有能将此神物与怨气分离的方法,可惜,琉璃星并没有答案。” 李梦飞说到这里,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二者已完全融合,无法分离。要觉醒这等逆天邪物,不仅需要火,一片火海,还需要……火海中数不尽的冤魂。” 唐亦晨眉头微蹙:“别无他法?” “不错。”李梦飞顿了顿,又道:“即便如此造孽,也不过觉醒而已。若是要继续成长,这一路还不知要吸收多少怨灵……可以说,此物一出,天下将无太平之日。” 琉璃球在星光下显得愈加暗沉,仿佛有一团黑雾在弥漫。 唐亦晨看着同样暗沉的茶水,轻声道:“如此邪物,毁了便是。” 李梦飞缓缓低下头:“神器可毁,怨气不可毁。” 唐亦晨的目光一凝:“何意?” “我暂算不出此邪物今何在,亦算不出其是否已有主。” “众所周知,灵物在与人体融合的百日之内,击杀宿主便可夺取,但若百日之后完全融合,就是杀了宿主,也不可能再将其取出。而此邪物也一样,不同的是,它一旦与人体相融,百日之后,哪怕杀死宿主,灵物随之消亡,也不可能令这股怨气消失。” “而且,没有了灵物作为寄托,更没有了宿主对它加以操控,这股怨气便会成为无解的魔,直至天下生灵涂炭。” 听罢,唐亦晨思忖许久,最后淡然道:“那便在百日之内,杀死与邪物相融之人即可。” 李梦飞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琉璃星预示之地极为模糊,不知百日之内可否寻到……” “岭南之域地广人稀,山水曲折,只是寻一块铁矿,难度自然不小。”唐亦晨点了点头,目露思索之色:“不过岭南流寇遍布,匪窝众多,与妖魔为伍者不少。你多带些人前往岭南,对外称是万净宗荡魔行即可。多留心当地的异闻,若是寻到了线索,再酌情定夺。” “是。”李梦飞微微颔首。 _ “呜!呜!呜——” 一阵不堪入耳的箫声在山间奏响,惊飞了成群结队的麻雀。 李梦飞带着几名侍从,循着箫声一路寻到了乌山脚下。 只见山脚有一条宽阔的山道,山道上还有不少马车与马蹄留下的印痕。 再听山道旁的山林中,清澈的溪流“叮咚叮咚”响,似乎比那箫声还要好听十倍。 李梦飞皱着眉,本意是想寻到这个吹奏的人问问路,现在却只想追到这个人,让他住嘴。 一行人随李梦飞离开山道,走入山林沿着溪流直上,终于在弯弯绕绕后发现了溪水中的一名少年。 “我说为何如此难听,原来是个十一二的小娃娃。”一侍女掩嘴笑道。 李梦飞轻盈地走上前,只见这名少年背对着众人,坐在溪流中央的巨石上,闻声回过头来,一脸稚嫩中带着些许散漫。 “问路吗?这里是乌山,北边是彬山,东北边是彬山河,东边到南边是苍龙山,西南边是苍龙江,西边是博山,西北边是卜山和勾山。除了乌山,只有西北边的勾山上有人,彬山河与苍龙江沿岸有些村落,大多以姓氏为名,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少年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耐,似乎见多了这些“外人”,连这番话都说得无比熟练。 “没……”李梦飞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要告辞,正欲扭头时,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使命,转眼又露出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呃,还有一些……” “还有什么?”少年刚重新端起箫,闻言顿时皱眉。 “我们是仙宗之人,荡魔行途经此处。请问小兄弟最近可曾听说,这附近有何邪异之事?若是有,不妨说与我听,或许我们可以帮上忙呢!”李梦飞微微笑道。 少年不假思索:“邪异之事没有,反常之事倒是不少。” 李梦飞一愣:“反常?如何反常?” “平日里,问路问妖的隔三差五来一个,可最近,我一个时辰就要回答三五遍。”少年一脸古怪地打量着众人。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岭南的妖兽怕是要死绝了。” 刚刚收到了高中暗恋对象的信!!! 我靠!!!!! 你们能想象到 我此时此刻澎湃的心吗?!! 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网名映入眼帘的那一刻 我活了!!!!!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打开邮箱。 看第一遍的时候, 真的,不敢细看, 几乎是跳着看的, 她的文字很细腻,每字每句都能细细解读,但我还是跳着看了。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还好, 什么可怕的事情也没有。 我数了数, 一共2147字, 2147字!!!我能输吗?!!! 不能!!!!! 所以, 请假一天, 写回信! _ _ 咳,写完了 从19:38到23:41,四个小时零三分钟。 2246字 没输有木有?! 多了99字 我故意的 像我这种中二病晚期的高龄文青 押韵 字数 隐晦表达 不是信手拈来? 明着看是互相祝福 深层剖析也还是互相祝福 我们两个人 真的太像了 除了她比较冷淡,我比较习惯撩人之外。。 第148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二 “真是的……去哪都不得安宁……烦死了……” 少年收起箫一边嘟囔,一边兴致怏怏地从巨石上跳下来,走时连招呼也不打。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对这种态度有些不习惯。 哪怕在宗里,圣姑苑也是人人敬仰,再不济,大泽境内随便一个普通人也不会不敬怕她们。可来到这岭南的深山老林,连一个孩子都能“藐视”她们了,甚至打心眼里和她们平起平坐,这令众人感到十分难受和憋屈。 李梦飞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微微一叹,带领众人背对乌山,继续朝南走去。 这时,怀中的琉璃星忽然一颤。 李梦飞回过头,眼中一半狂喜,一半不可思议。 “乌山?” “乌烟似云,缥缈似魂。” “原来如此……” 心中各种纷杂的念头闪过,李梦飞立即停下脚步,命令众人分头搜寻,只留下一名冷若冰霜的侍女。 这名侍女名叫朱鸾,是宗主的心腹,特意安排在她的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李梦飞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 于是一番解释后,李梦飞便带着朱鸾,重新回到了乌山脚下。 “如何?” 朱鸾对李梦飞没有半点敬语,后者也不敢有所抱怨。 “琉璃星的指示,宝物就在这乌山附近。”李梦飞道。 朱鸾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神色淡然。 “那就先上山顶,再算一卦。” “是。” 日落时分,天空乌云密布。 二人没有惊扰民众,站在乌山之巅。 李梦飞手捧琉璃球,琉璃球内的“星尘”忽明忽暗。 “不行,我算不出来……” “为何?”朱鸾皱眉。 “此物就像一个谜团,好似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又好似存在于任何地方。”李梦飞摇了摇头,轻叹道:“它还没有苏醒。” “没苏醒又如何?” “没苏醒,我便找不到它。” 李梦飞表面神色如常,眼中却有一抹深埋的兴奋之意。 “可若苏醒了,不说岭南,就是相邻的地域,都能察觉到它的现世。届时,各大宗派绝不会袖手旁观。朱鸾使者,您认为呢?” “哼!”朱鸾冷冷地看着李梦飞:“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你就是私吞了神器,别说百日,三日之内我就能让你死无全尸!” 李梦飞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朱鸾来自“万蛊门”,是万净宗内门中的内门,不为外界所知,哪怕内门中也鲜有人知晓。 李梦飞表面上怕她,心里却早盘算好了一切。 “朱鸾使者,我是万净宗圣姑,天下人认识我,而您就不一样了……” “不用你提醒我。”朱鸾明显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继而望向灯火稀疏的山寨,道:“打探消息的事情交给我,你只要在暗中配合我即可。” “是。”李梦飞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看着乔装打扮后的朱鸾走入山寨,李梦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与其一辈子受制于你,不如趁此机会,铲除你……!” “宗主又如何?只要我有了神器,就是宗主也得让我三分!你不过是条见不得光的走狗!你算什么东西!” 李梦飞冷哼一声,掌心的琉璃球不断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幅星图的样子。 - “传说啊!乌山有灵矿!那灵矿集百年灵气,最终凝成一神物!名叫——乌铁!” “近日,岭南地域频繁出现修士身影,怕不是都在寻觅此等宝物!” “据说这乌铁已达到神器级别!众仙门都推演出了其的现世之日,众多散修也纷纷来此求证,就连我们一个小小的箫引门,也不堪其扰……” 李梦飞坐在箫引门的厅堂中,听着教书先生愁眉苦脸地对弟子们叹着气。 其实这些话,不过是她故意和这位先生说的。现在,这位先生又转而告知各位弟子罢了。 “宋先生,门主怎么还不回来?”一弟子看了看渐黑的天色,不由得问道。 李梦飞不急不躁,她今日是以万净宗圣姑的身份登门拜访,除了门主箫引,无人有资格接待她。 但今日也是奇了怪了。 平时,箫引绝不可能在入夜后才归来,毕竟门中的晚膳都是由她来做,若是回来晚了,年纪不大的弟子们就得饿肚子了。 宋伯洪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面带歉意地来到李梦飞面前,端端正正一揖,道:“圣姑见谅,今日寒门恐怕不能接待您了,若不嫌弃,您改日再来吧。” 李梦飞从弟子们的交谈中也知道了一些关于箫引门的情况,不过是个修心养性之地,与修炼成仙之道天差地远。加上门人除了门主箫引之外,通通足不出户,几乎打听不到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李梦飞便缓缓站起身,优雅大方地还了礼。 “无妨,我今日路过这里,好奇之下便打扰了,并无其他要事。未闻得箫门主之天籁,着实遗憾,梦飞改日再访,定提前送上拜贴,不会再如今日这般唐突。” “多谢圣姑谅解。”宋伯洪暗暗松了一口气。 “多谢圣姑谅解——圣姑慢走——”众弟子异口同声道。 李梦飞别过箫引门,轻飘飘地掠过山道。 方才她从两个弟子的交谈中得知,门主箫引其实是上乌山去了,而缘由,竟然是为一个“小山贼”送糕点。 她还听到了,这个小山贼名叫“宁乐”。 乌山,是远近闻名的匪窝,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乌山山寨,正渐渐变化成正常的山寨,只有山下的一些山洞里还有山匪聚集。 岭南的交通不算便利,就是从乌山出发,普通人走上个几天几夜,或许也才能翻过一座山。 岭南的山高而陡,以石山居多,不易攀爬翻越。大多本土人都会选择凿一些穿山的甬道,这是外人所不知晓的捷径,也是本土人绝不会告诉外人的消息之一。 “嗡……” 李梦飞忽地眉头一皱,心脏微微缩了缩。 这是朱鸾通过蛊虫召唤她的信号。 “这娇气的女人……”李梦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不得不从。方向一变,朝着朱鸾的方向掠去。 这段日子,李梦飞几乎被她折磨得心烦意乱。 朱鸾成功地混进了山寨,似乎还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然而朱鸾并没有告诉李梦飞的意思,这让成日徘徊在山下的她感到十分屈辱。 “你给我等着吧!再过不久,你所知道的事情,全天下都会知道!” 李梦飞捧着琉璃星,看着那片越来越明亮的星云,瞳孔却越来越黑暗。 第149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三 “这是……” 李梦飞楞楞地望着眼前四通八达的甬道,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朱鸾:“这是什么地方?” 朱鸾面无表情地走在前方,甬道内两侧每隔一段路就插着火把。虽然方式有些原始,但仅仅用来照明也足够了。 “山匪的密道,有大半已经荒废成死路,但仍有几条道,可以通往乌山山寨,以及四个方位的出口。” 李梦飞静静地听着,眼珠微微一转:“那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就问你了。”朱鸾目不斜视,仿佛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李梦飞张了张口,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连忙从怀中掏出琉璃星,双手捧在胸前作祷告状。 朱鸾嗤笑一声,锐利的目光看向忽明忽暗的甬道尽头。 “嗡嗡……嗡嗡……” 琉璃星内星云渐变,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司南,东南西北全指了一遍,却一直找不到那个可以停下来指着的目标。 李梦飞将意识沉浸其中,只见一团“乌云”缓缓凝结,正向一颗明亮的星辰靠拢…… “哒。” 前方的朱鸾眉头一皱,看向身后的李梦飞。 后者依旧保持意识沉浸的状态,但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又怎么?”朱鸾没好气地问。 李梦飞的身上泛起一阵波动,顿时一个乳白色的光罩将二人与周围隔离开来。 朱鸾随意地打量了一眼,认出这是一个隔绝气息与声音的术法,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宗主应该有跟你提过吧?朱鸾使者。”李梦飞闭着眼道。 “什么事?” “让邪物觉醒的方法。” “火?” “不错。”李梦飞缓缓睁开眼:“火海越宽,搜寻的范围越大。” “简单。那便支开平民,放火烧山。”朱鸾毫不犹豫地说。 李梦飞顿时一脸为难:“这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为人诟病。”李梦飞坦然道:“我万净宗乃八大仙宗之首,若是做了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让天下人知道了,怕是对宗门的声誉不利。” 李梦飞将“万净宗”三字咬得极为清晰,好像怕人听不清似的。 “未伤人性命,又如何算丧尽天良?”朱鸾微怒道:“难道要等邪物孵化,再吞噬所有人吗?” “朱鸾使者所言不无道理,但如此一来,这乌山的一切将会被焚毁,包括相邻的群山也会受到波及。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人之性命弥足珍贵,万物之性命亦不卑贱啊!朱鸾使者……”李梦飞眉头紧锁,一副心系苍生的模样说道。 朱鸾一言不发,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看透什么。 李梦飞腰杆笔直,琉璃星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掌心。 许久,朱鸾缓缓地吐出了一句:“邪物当前,牺牲在所难免。更何况,乌山之下,冥冥之中,早已业火燎原。上百年的罪恶积累,令这里的阴煞之气极重,本就不再是良山善水,留之何用?” 说罢,朱鸾冷漠地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坚硬的土地寸草不生,正是应了她的话——此山绝非福地。 “那……”李梦飞犹豫半晌,轻声问道:“朱鸾使者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朱鸾毫不犹豫地说:“速速将乌山之人遣散,放火烧山。” “万万不可!” 忽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甬道内传来,交谈中的二人纷纷转过头,只见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出现在甬道之中,正一脸恐慌地望着她们。 “二位!你们贵为名门正派弟子,万万不可做此等恶事!” 朱鸾一愣,忽地看向李梦飞,眼中跳动着不可名状的火光:“李梦飞,你不要跟我说,你的术法失灵了?!” 话音未落,李梦飞身体一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就连手掌的琉璃星,都已经有些端不稳。 “朱鸾使者……我的精神力……不足了……” 朱鸾冷哼一声,扭头便掐住了那名女子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李梦飞,你真当我是善人呢?用这种卑劣的伎俩,让一个普通人偷听,就以为我会碍于万净宗之名,而选择妥协于你吗?!” “我……” “我告诉你李梦飞,你太低估万蛊门了!” 话音刚落,一条条红黑相间的蛊虫顺着朱鸾的手指,钻入了这名女子的脖颈中。 “啊——” 女子顿时痛苦地嚎叫,额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你?你做什么?!”李梦飞被朱鸾的模样吓到了。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让这位路过的女子,亲耳听到她们二人的谈话,然后再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如此一来,这便不再是传言,而是真实可靠的“惊天消息”。 毕竟在神通广大的各方修士面前,一切的“我听说”都是不攻自破。 可李梦飞万万没想到,这名女子竟然如此耿直。明知不敌,还要挺身而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朱鸾松手的同时用力一推,女子的身体狠狠地撞向石壁,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不……绝不可……” “乌……乌山……有邪凤……浴火将重生……” “宁氏世代守护于此……你们……万不可……如此鲁莽……” 女子的神智渐渐陷入混乱,蛊虫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头颅中穿梭,甚至渐渐覆盖到了她的脸上。 朱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该凑的热闹,不要凑。否则死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入甬道深处,就连李梦飞也被她干脆利落地甩下了。 后者一脸呆滞,看着地上生不如死的陌生女子,一时间竟有些害怕。 “阻……阻止她……”女子虚弱地睁开眼,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眼球就已经布满了紫红的血丝。 李梦飞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甬道,又低头看了看咬牙坚持的陌生女子,道:“若我离去了,你怎么办?” 女子忽然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李梦飞连忙凑近她的身边,但一看到那些窜出来的蛊虫,又吓得退了一步。 “杀了我,杀了我……” 女子的话最后全变成了这三个字。 “你……” 李梦飞见女子如此凄惨,竟是一句安慰鼓励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深知万蛊门的可怕之处,劝中此蛊的人活下去,那是真的昧着良心。 “好……好……”李梦飞用微微颤抖的手摸出一把匕首,但下一刻又收了回来。 “有人来了。”李梦飞心中一惊,连忙将自己隐藏在岔道中,只探出半个脸看着甬道的拐弯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清晰,还伴随着豪放的笑声与浓浓的酒气。 来者约二三十人,皆无一丝灵力波动。外表看起来,也不像什么麻烦的人物,只是一群“满载而归”的山匪。 第150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四 “最近,兄弟们日子不好过啊……” “可不是么?这些仙人也是邪门,平日里连个屁都见不着,一听说什么宝贝,来得比苍蝇还勤快!” “谁让别人是仙人呢?仙人不找宝贝,找你么?” “嘁!我也有宝贝!你要不要看看?” “滚吧!就你那也算宝贝?!” “哟?这么大口气,那你的宝贝亮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啊!哈哈哈哈!” “二虎,你可别笑,你那宝贝,还真不如老牛的!” “看看,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等等!” 众人顿时停住了步伐,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尸体?” “谁的?” “好像是个女人,你去看看?” “我去就我去。”二虎提了提裤带,怀里的酒壶还舍不得放下,扶着墙醉醺醺地走向前去。 “这……谁呀?”二虎眯着眼,慢慢弯下腰,一点一点地凑近地上的女子。 “嗤——” 因为捧着酒壶躬身的缘故,酒壶里的酒顺势倾洒而出,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女子的脸上。 “啊!!”两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回荡在甬道里。 酒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剩余的半壶酒水洒在地上,竟没有被吸入土中,而是如同水珠一般浮在地面,更是缓缓地流淌到了女子的身旁。 身后的众人并不知道二虎究竟看到了什么,见状也是纷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战利品”,提起斧头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只见女子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手腕粗的怪虫,就连样貌都已经被遮挡得看不清。 山匪们纵然是见过场面的人,在见到这难以名状的一幕,还是有不少人顿时失去了理智。 “啊——”一个山匪被吓得寒毛直竖,惊叫着举起手中的斧头,照着这些怪虫重重地劈了下去。 “噗嗤!” 一只怪虫死去了…… 众人一看,这招可行。 于是接二连三的斧头高举,影子被墙上的火把拉得极长…… 李梦飞紧紧地靠着石壁,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墙上的影子,两只手捂着耳朵,不愿去听这个声音。 琉璃球“咕噜咕噜”地顺着甬道滚了下去,沉浸在恐惧中的李梦飞竟然毫无察觉。 “停……停停。” “怎么了老大?” “虫子都死完了,这啥……这处理一下,不要脏了咱们的地盘,嗝!” “是!老大!” “走走走,我们几个,一起抬,用那个麻袋……” 直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李梦飞仍旧靠着石壁发呆,直到她意识到琉璃星不在手里,才猛地惊醒过来。 “我,我的琉璃星呢?!” 李梦飞慌了,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找,走了几步,才想起来用意念去感应。 “不……不见了?!” “难,难道是……那个迷雾……” “琉璃星自己跑去那个迷雾之中了吗……” 李梦飞顿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和琉璃星遗失比起来,先前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若琉璃星自行去到了邪物的身边,而邪物又有着迷惑能力的话,李梦飞想要找回琉璃星,难度无异于空手挖到乌山邪物。 “都怪我!”李梦飞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李梦飞啊李梦飞,怪不得那娇气的女人能踩在你的头上!你就是不如别人!” 李梦飞嗅着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眼睛渐渐变得清明而冷冰。 “既然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说着,她再次望向甬道下方,那里漆黑一片。 只有山匪们常走的路,才会时刻点燃照明的火把,否则便是这样仿若废弃。 李梦飞从空间戒中拿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将其戴在脖子上,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下甬道深处。 这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物,不仅能照明,还能散雾驱邪,在这样的环境下,便能派上极大的用场。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甬道中。 李梦飞化境巅峰的修为,自然对乌山的山匪无所畏惧,但若是对上那神秘的邪物,她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丝惧怕。 在圣姑苑时,琉璃星曾险些占卜出邪物的真身,但也就是那一次,琉璃星发出了如烈日般灼眼的光芒。 光芒伴随的热量,竟能将整个圣姑苑点燃,大火燃烧七天七夜也无法扑灭。 李梦飞对外的解释是“术法失灵”,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邪物之灵的映像。 只一个映像,就已经具有了如此威力,若是邪灵真身现世,怕要将整个万净宗化为灰烬。 李梦飞惊惧的同时也十分惊喜,若是能将如此可怕的力量完全吸收,天下将再难有敌手。 唐亦晨之所以能成为万净宗宗主,并非因为修为高深,而是因为他的体内,也有着神级的本命灵器——真言之瞳。 真言之瞳,又名“诚实之神的凝视”。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切谎言与隐瞒都无所遁形。 若非如此,李梦飞绝不会告诉他关于邪物的一切情报。 亲眼见识过神器的逆天之处,李梦飞早已不甘于那颗不属于自己的琉璃星,哪怕琉璃星的级别已经达到了人们梦寐以求的“最上级”,在神器面前也仿佛仙凡之别。 除此之外,琉璃星乃万净宗之物,它只属于“圣姑”。 若是有一天,李梦飞不再任“圣姑”之位,那琉璃星也不再属于她。 李梦飞表面上无所谓,但实际上,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的追求和野心也并不比任何人少。 神级灵器,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遥不可及,但并不妨碍大多数修士白日做梦。 李梦飞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器,不是因为万净宗亏待她,而是因为她心里始终在等待着一把神器。 作为万净宗的圣姑,自然也出席过各种场合,深知在修仙的圈子里,最值得炫耀的,不是人均渡劫期的修为,而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本命灵器。 正如唐亦晨一般,在修仙界,他还有一个雅号——“真言仙君”。 外号“测谎仪”。 万净宗年年稳坐“八大仙宗之首”的宝座,与此人在修真界的威慑力脱不了干系。 第151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五 李梦飞越想就越是心潮澎湃,眼中溢彩连连,哪怕意外失去了琉璃星,失去了最重要的罗盘,也没有显得手足无措。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仿佛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七嘴八舌地商量着什么。 李梦飞立刻放轻了脚步,凝神静气凑了过去。 “就埋这里吧,埋深一点,省得诈尸了吓人……” “哎,不如烧了吧?要是让箫引门那个书呆子寻来,发现是咱们杀的人,再告到山大王那里,咱们这个山洞怕是也要被封了!” 李梦飞放轻了脚步,只见甬道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出口,声音正是从出口外传来。 出口不长,但歪歪斜斜,出口外还有乱石和杂草。 换了修士还说不准,但若是普通人,铁定看不出这里别有洞天。 “这些年,宁大王封了好多山洞,明令禁止杀戮,可这不是开玩笑么?山匪不杀人,那还能叫山匪吗?” “可不是,但乌山毕竟是宁家的地盘,你看整个山寨,半数以上都姓宁,咱们十几号弟兄也不够别人胳膊粗的。要是还想在这里呆着,还得乖乖听宁重的话!” “但这个箫引门的姑娘怎么说?” “她是邪祟上身,咱无奈之下才杀了她的,况且,咱也助她解脱了。” “解脱?你敢这么跟宁大王说吗?” “……” “还是烧了吧要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化成灰了一了百了!” “别别别!你们难道忘了?乌山不得烧人!会惹怒山神的!”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这尸体怎么办吧?!” 众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李梦飞悄悄躲到甬道外的几块山石后,透过石缝看向正欲毁尸灭迹的山匪们。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机会出面搅和,天空中便传来了一阵阵的破空声。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如同流星雨,飞速向众山匪包围而来。 “我道这是什么匪窝,世世代代皆是山匪,仍安然无恙至今,看来岭南真是连金北也不如了啊……” 几十人衣着各异,明显来自不同势力。落地后纷纷将目光一转,放在同行的一名中年男子的身上。 中年男子腰间挂着屠刀,刀上刻着“韦”字。 韦氏,域内十二大氏族之一,也是岭南地域的“龙头老大”。在修真界中,默认管辖整个岭南地域的秩序。 如今一个匪窝都如此猖狂,杀人毁尸灭迹,影响恶劣至极,而韦氏却毫无作为,甚至毫不知情。众人不禁窃窃私语,看着韦氏一族的眼神各有深意。 韦一刀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只因说话那人也是来自岭南的门派,只不过没有八大仙宗那样庞大的势力罢了。 银枪门,孙逊贵为少门主,只要能逮到机会,必然要踩一脚韦氏。 对于这一点,不仅仅是后者,就连众人也是看破不说破。 韦氏在十二氏族之中已沦为最末流,只因韦一刀虽妻妾成群,但却没有一个子嗣。 这事说来邪门。 韦氏刀法一向传男不传女,早在十年前,韦一刀曾得一女,但却因为是妾室所生,而且是长女,本着“多生几胎总有男孩”的期许,长女便被遗弃至乡下。 十年来母女无人问津,直到韦一刀不再有后,才想起来自己最初时还有过一女,遂派人下乡寻亲,才得知母女二人早已远走他乡,杳无音信。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外界纷纷传言说,韦一刀当年狠心抛弃女儿,如今直系绝后,都是因果报应。 韦一刀顶着压力掌管韦氏至今,加上岭南因为种种原因,本就不便管辖。朝廷不但不治理,还将许多犯人流放至此,导致岭南与金北并列为“域内平民最难生存之地”。 不同的是后者多是温度、气候与环境急剧恶化的原因。 躲在不远处的李梦飞看见众人这阵仗,不由得暗暗窃喜。 “看样子,周围的势力已经闻讯而来,只要事情闹大了,那个女人便无法顾及太多,我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李梦飞眼中光芒闪烁,只希望这些势力赶紧闹起来才好。 上天果然没有辜负李梦飞的期望。韦氏的舆论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当众人看到死去那名女子的惨状时,纷纷怒而拔剑,将这群“丧尽天良”的山匪严实地包围起来。 “韦氏身为岭南的侠之标杆,竟然如此没有作为!今日我银枪门孙逊便替天行道,铲除这为祸多年的匪窝!” 话音刚落,一把红缨枪立刻挑进了人群之中。 山匪们一阵惊呼,他们不过会些三脚猫功夫,哪能是正经修士的对手? 李梦飞不禁暗暗摇头。这行人过于冲动,行事鲁莽,只见死者身上的伤痕和山匪手中的斧头,便轻易地断定凶手,甚至不加以调查,便果断将嫌犯“就地处决”,着实欠缺考虑。 但李梦飞只是旁观,并未出面指正。 杀喊声不过数息的时间,一簇火苗在夜色中亮起。 焚尸。 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定。 若是真想让一个人死,杀了他还不行,必须要尸骨无存。 就像人们说的:只要死得彻底,就是起死回生药拿来了,你也没这个嘴去吃,没这个身体去消化。 越来越旺的火光映照在众修士义愤填膺的脸上,酒味、焦味、血腥味交杂成一股令人心慌的气味,渐渐地在这荒郊野岭弥漫开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怒喝从远处的山头炸响,不多时,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扒开野草,气喘吁吁地飞奔到众人的面前。 李梦飞愣了愣,只觉得此人格外眼熟,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个书生正是出门寻找门主箫引的宋伯洪。 “你,你们竟然在烧人!你,你们!你们这么做,会惹怒山神的!还不快快扑灭它?!” 宋伯洪看见眼前这一幕,胆战心惊之余,不由得目眦欲裂。 “先生,咱们都是读书人,何必跟愚民一般愚昧无知?”孙逊顿时皱眉道。 “你们才是无知!你们无知至极!”宋伯洪一身长袍被荆棘划破了无数口子,歇斯底里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第152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六 忽然,宋伯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一点儿不敢相信,看着地上不远处的尸体,目光呆滞。 “门主?门主——” 众人听闻这个称呼,顿时面面相觑。 “你们可曾打听到,这附近有何门派?” “惭愧……在下匆忙而至,并未调查此处。” “我们也一样……” 众人窃窃私语,除了将一切一览无余的李梦飞,没有人注意到火堆中,山匪那已成黑炭的尸身下,淡淡的黑雾正断断续续地渗入泥土。 “果然阴邪……”李梦飞不由得皱眉:“吸食死灵怨气,沉淀无尽岁月……此邪物一旦现世,必定惊天动地!” “不行……我不能再耽误下去!我必须要抢在朱鸾之前,找到邪凤的下落!” 李梦飞正欲转身而去,忽闻一声惨叫,继而哭喊声成片。 原来竟是在修士们焚烧山匪尸体时,一条火舌忽然蹿上了一名修士的身,随后快速地在他的全身蔓延,任由他如何扑腾打滚,火势都没有一点变弱的倾向。 异常痛苦的嚎叫回荡在荒野,令众人的心莫名一颤。 “快!灭火!” “招水符,去!” “什么……竟然扑不灭?!” “用沙土!” “不行,还是不行……怎么会这样?!” 几名同门的施救者在慌乱中,竟意外地受到了火势的波及。 火舌仿佛有灵一般,甚至会主动去进攻距离近的人,短短几息之间,便已有四五人被烈火缠绕得无法脱身。 等众人意识到这个火十分邪门,一般方法压根无法扑灭后,已经为时已晚…… “救我,救我……” “好难受……好难受……救命啊!” 火势渐大,火光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夜色中分外鲜明。 与此同时,甬道中忽然冲出一群山匪,见到眼前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便在熊熊烈火中发现了其他山匪的尸体。 “二虎!老牛!” 见到兄弟被杀被烧,山匪们顿时也红了眼,管对面是什么人,二话不说便拿起木棍点起火,不要命般地冲向一众修士。 “烧死他们——为弟兄们报仇——” “上啊——” 众人初见这番气势虽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却感到十分好笑。 “正好一网打尽罢!”孙逊红缨枪一抖,脾气火爆地迎面而上。 除此之外,其他门派也纷纷挥舞着各自的灵器,众山匪甚至近不到身,便已经被众修士如割草般打倒在地。 “咣当!” 火把应声而落,立刻点燃了地上的枯草。 只听“呼啦”一声,火苗顿时化身火蛇,不分敌我地向人们的脚下盘去。 众人大惊!虽然这些山匪只是普通人,但他们手中的火把可不普通。 众人可是亲眼见证了这种火能将几名辟谷期修士活活烧死,此时谁也不敢再停留在地面,纷纷驾驭法宝飞行至半空,惊吓之余,更是将目光放到了韦氏一行人的身上。 “韦一刀!你地盘上的乱子!你不出面,谁来出面?!” 孙逊暴跳如雷,见火势逐渐失控,立刻将矛头指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韦一刀。 “你们仔细看……” 韦一刀终于开口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名书生早已将死去的女子带走,留下的只有一堆横七竖八的“焦炭”,也正是从这些山匪焦黑的尸体下,流淌出了一阵阵如液体般的黑气,被吸入土壤之中。 “这是……” 孙逊眉头一皱,顿时意识到了地下有异。 “莫非?神器乌铁,就在乌山之下?” “神器……?!” 联想到这是神器导致的异象,众人的双目顿时发亮,连看彼此之间都逐渐升起了敌意。 “据说乌山山寨的寨主名叫宁重,这乌铁一事,想来不会不知晓。” “不过这乌铁虽是神器,却太过阴邪恶毒,修士尚且难控,何况区区一个普通人?依我看,还是趁早让乌山人把神器交出来才是!” “没错,只有得到了乌铁,这邪火才有可能……” 话音未落,仿佛从天空浇下了一盆水。 霎那间,原本气势汹汹的火焰通通熄灭,丝毫不给众人留下反应时间。 “怎么回事?”孙逊瞳孔一缩,率先降落到焦黑的土地上。 银枪门一行人紧随其后,一落地便查看众山匪的气息。 孙逊惊疑不定,方才似乎从一片幽暗中看到了一双眼睛,那眼睛泛着猩红的光,令他不由得生出了上古凶兽的幻觉。 “少主,他们全死了。不过,应该有部分山匪趁着骚乱,逃进了山洞里。”一人前来报道,随后又问:“可要弟子们去追?” 不料孙逊还未回答,韦一刀便沉声道:“穷寇莫追。” “你?”孙逊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身后的韦氏一族。 只见众人神色如常,仿佛无人看见那双眼睛。 孙逊揉了揉眉心,只当是错觉了,但一转念,又对韦一刀的态度极为不满:“莫追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 韦一刀抬头遥望着山顶,那里被一大片乌云遮挡,仿佛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走,上山。”韦一刀简短地说道。 除了韦氏一族,其余众人面面相觑,而韦一刀似乎并没有与众人商量的意思,说完就带着自家的人率先向山顶冲去。 这下众人便无法淡定了。 若韦氏一族把神器取走,那他们可不就是白跑一趟么?再说了,谁也不愿将“无主”的神器拱手让人。 在场的只有李梦飞明白,神器一定在乌山,但却一定不在宁重的手上。 因为宁重与琉璃星的预示天差地远。这也是她为何选择在乌山到处乱晃,也不想进山寨里白费力气的原因之一。 眼见众人争先恐后地飞上山,李梦飞倒是轻松了下来。 朱鸾正在山寨里,若见到这些乌合之众也妄想打神器的主意,她指不定会挖什么样的坑让这些人跳,所以李梦飞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能溅起什么水花。于是趁众人匆匆离去,便从藏匿之处走出,至方才众人发生争斗的地方,开始细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自邪火无故熄灭,那些怪异的黑气也消失了。 李梦飞刚翻开一具炭黑的尸体,忽然背后一冷。 “谁?!” 猛地地扭过头,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第153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七 “什么东西?!” 李梦飞汗毛一竖,下意识地捏碎了一颗黑珠。 顿时一个灰色的光罩将她护在其中,看起来毫无死角。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只见一簇火苗从它的双瞳燃起,随后狂风大作。 “砰——” 李梦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一阵巨大的冲力撞下了山。 醒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是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坍塌了一半,但凹下去的深度足以将李梦飞卡在这里。 李梦飞头痛欲裂,脑子里不断地闪过那双“鹰眼”。 她犹记得,那就像是一只鸟。 仿佛全身燃着火焰,而它的身体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但它确确实实攻击了她。 李梦飞勉强撑坐起身子,陷阱里有不少枯草,踩一脚还会往下陷一些。抬起头,只见陷阱还不浅,最深处至顶端约有两人高。 “过去多久了?朱鸾那臭女人,竟然也不来救我……” 李梦飞咬牙切齿,凭借着冥冥之中的感应,发现至少过去了好几天。 “不行!我得赶快出去,看看情况如何了!” “要是神器已经落到了谁的手上,我再想争夺,怕是机会渺茫……” 李梦飞边想边爬出了陷阱,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整个乌山一半都淹没在火海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山顶的杀喊声。 “火海?不好!” 李梦飞目光一凝,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上了乌山之巅。 乌山山寨一片狼藉,大火将一间间木屋烧得噼里啪啦响,人们尖叫着逃窜,而追着他们的人,李梦飞有一半都不认识。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李梦飞穿梭在混乱中,希望能看见一两个熟悉的身影。 越往前走,李梦飞越是感到惊疑。 这一片火海,与那晚的火海明显不一样,只是普通的火罢了,并不是那晚的无法扑灭的邪火。 许多寨民正忙忙碌碌地抬水灭火,各路修士们仿佛锲而不舍地追着什么,对身边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忽然,她脚步一顿。 “是琉璃星的气息!” 李梦飞又惊又喜,即便眼前许多平民在呼天喊地,她仍旧笔直地越过众人,向琉璃星的方向飞奔而去。 “求求各位仙人……救救我们……”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踉踉跄跄地,从一间冒着滚滚浓烟的屋子里跑出来,一眼便发现了路过的李梦飞,不禁大声哭喊道:“求求仙人!救救我的老婆子!求求仙人……” 李梦飞被挡了道,一时间也是有些心急,随手甩了一张招水符,屋子的火势顿时小了下去。 老者见状喜出望外,一边道着谢,一边心急火燎地扎进了仍有火光的木屋中。 李梦飞没有顾及太多,前脚刚抬起,便听到一声巨响。 扭头一看,木屋的横梁竟然塌了下来。 李梦飞下意识便想转身去救人,却在转身时恰巧看到了身后的天济宗弟子。 天济宗在八大仙宗排名中下,却没有人会小瞧他们。 只因天济宗修行医道,历史久远,皇宫里九成的御医皆来自天济宗。 “既然他们到了,就让他们去救吧。”李梦飞说罢,立刻抛下了眼前的琐事,一心一意保持着与琉璃星的感应。 随着李梦飞的深入,她发现了一片老树林。 “琉璃星就在这里……” 李梦飞左顾右盼,拼命想要找出这里的秘密,忽然,她的脚步一顿。 “难道……这便是琉璃星当时占卜的卦象?” “火……邪火……需要用邪火引燃这里?!” “可邪火的来源是……焚尸……” 想到这里,李梦飞忽然抬起脸,目光涣散:“不行……” “不行!我不能再退缩了!” “山寨里这么大的火,总有那么一两个被烧死的人,我只要取得他们身上的火即可!” 李梦飞正欲离开,忽闻一阵窸窣声。 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身边一棵老树内竟然伸出了一只手,接着一个人影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你?!” 二人对视的瞬间都有着一抹惊诧。 李梦飞一动不动,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此人的年纪估摸三四十,一身健壮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全身沾染了不少尘土,再看衣着打扮,八成是一个狼狈逃窜的山匪。 “来得正好!正愁找不到尸体!”李梦飞笑道。 若是让她去找普通人的尸体,她或许还有一丝不情愿,但眼前的人可是恶贯满盈的山匪,杀了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李梦飞连刀都省了,直接便是一张招火符贴到了男人的胸口。 “火来!” 李梦飞二指并拢,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火符。 男人看到胸前燃起的火苗,便什么也顾不得,径直朝着不远处的水洼奔去。 “啪!” 一颗白色的珠子飞射到男人膝盖,顿时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不可……在此处纵火!”男人趴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咆哮道。 “我就是要用火,来召唤你们所谓的山神还是火神。”李梦飞面无表情,走到男人的身边,用一张定身符便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老树林里铺着厚厚的枯叶,但凡遇见点火星,便飞速地燃烧起来。 “你不过是个山匪,死不足惜,做这个‘祭品’,是再合适不过了。”李梦飞淡淡地说道。 男人强忍着灼烧的痛感,依旧做着最后的努力:“你们不是名门正派吗?” 李梦飞点点头:“不错,名门正派的职责,正是斩妖除魔,惩奸除恶。” “可你们这是在滥杀无辜!”男人怒道:“杀人放火,与强盗有何区别?!”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你们来说,这不过是报应。”李梦飞没有丝毫动容,耐心地等待着大火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忽地从树洞里冲出一个少年,不顾一切地飞奔到男人的身边。 “爹——” 一旁的李梦飞愣了愣,发现他正是在山溪边遇到的那个少年,只不过比起那天,此时的他灰头土脸,狼狈的样子令李梦飞差点认不出来。 “咚!” 从少年的怀里,一块足有人头大的石头坠落在地,在松软的枯叶和泥土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第154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八 “这是……” 李梦飞先是一愣,随后险些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乌铁?!” “儿子……快走……快离开这片森林……”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的皮肤一片焦黑,若是不开口说话,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被烧死了。 少年牙关紧咬,拼命地用自己的衣服扑打着男子身上的火焰。 就在火焰刚有了减弱的趋势时,李梦飞顿时反应过来,一掌将少年拍飞到远处,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仿佛落雨一般。 少年沿着树干滚落在地,张口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儿……子……” 男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少年的方向,仿佛还想说点什么,但重新升腾起的火焰,终于将他的身体完全吞噬…… “老爹!”少年刚想要爬起,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一张同样的定身符不知何时贴在他的肩膀上,唯独一个“定”字散发着淡淡的光。 “养不教,父之过。”李梦飞想起了初见这名少年时,年纪轻轻的他却流露出的傲慢之色,不由得冷哼一声,收回飞出定身符的手指,面对熊熊烈火一步步后退。 很快,神秘的黑雾又出现了,同样是在焦黑的尸体下。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隐隐传来一声高昂的鸟啼,似鹰似雕又似山凤,只是其中的悲怆之意再也无法隐藏。 李梦飞认出了这个声音,竟是下意识就要逃跑,忽然想起方才被少年掉落在地上的石头,因为疑似乌铁而害得她好一阵分心。 “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空手而归!” 话音刚落,浓浓的黑烟不断上升,竟化作了一只怪鸟的形状。 双瞳仿佛由火焰凝成一般,极其灵动地打量着周围,很快,它便发现了地上的黑石头。 李梦飞心中暗道不好,灵物与灵物之间最为敏感,无论这只怪鸟是妖是魔,她都已经无暇顾及。 随手甩出一个威力不小的术法,企图能暂缓住这只怪鸟。 然而她将术法抛出后,却看也不看结果,而是确认一眼石头的位置,咬咬牙便扑了上去。 不料那怪鸟的动作却更快,快到连禁锢之术也碰不到它一星半点。 “嗡……” 黑烟与李梦飞的手,先后触摸到了那块石头,那瞬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烈火熄灭。 “噗呲——” 这声音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冷水里。 短短一息的时间,李梦飞竟然看到自己的睫毛结了霜。 “嗡!” 一阵无形的波动以乌铁为中心,向天地间扩散。 李梦飞连忙用护盾保护自己,而另一旁昏迷在地的少年,却没能有这般好运。 能量不分敌我,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只一下,少年便晕了过去。 但那名男人的尸体,却在这一刻,笔直地站了起来。 “啊!”李梦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恐惧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只是这个男人行为怪异,就连地面也开始纷纷开裂。 各种骨架从沉睡中苏醒,其中有人类,也有飞禽走兽。它们的“目光”整齐划一,皆落在李梦飞面前的乌铁上。 “怎么回事……”李梦飞慌了。 她无法确定将她包围的是什么东西,而且这些东西的目标还很明确,那便是她已经到了嘴边的神器乌铁。 “你,你们休想抢走!”李梦飞双目圆瞪,抓住乌铁的手青筋暴起,颇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就在这时候,乌铁竟毫无预兆地燃起了火。 李梦飞不由得一阵痛呼,条件反射缩回手。 饶是如此,她的手掌也已经开始大规模地脱皮,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梦飞顾不得太多,咬牙切齿地抬起头。 只见这块乌黑麻漆的“怪石”在黑雾的环绕中,竟从地上缓缓浮起,滴溜溜地悬在半空,仿佛在戏耍她似的。 “可恶!”李梦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明明东西近在咫尺,却拿它没有一点办法。 “琉璃星到底死哪去了?!” 李梦飞一边谩骂着,一边将各种法宝接二连三地招出来,全都使在了这块乌铁的身上,可结果却收效甚微。 “快,快啊……” 感受到一股一股强大的气息朝树林逼近,李梦飞汗流浃背,法宝不停地释放着术法。 各门各派的人早就感应到了方才的波动,这会儿八成在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若是被众人发现了乌铁的存在,事情将会变得无比复杂。 “啊——” 忽然听闻一声稚嫩的怒吼,李梦飞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名少年。 “不可能!”李梦飞脚下一个踉跄,只见少年不仅苏醒过来,竟然还能自己挣开定身符的束缚。 在他的身边,丝丝黑气缭绕,就像神鸟的翎羽,在轻盈地飘荡、翻转…… “你……你……”李梦飞结结巴巴,指着少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哒,哒,哒。 少年明明离她很远,但却只用了三步,便来到她的面前。 可三步之后,少年哪里还有方才的慌乱?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好像李梦飞才是自始至终被算计、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你不是普通人?你!你是人是妖?!”李梦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毕竟如此诡异的气场,可不像一个平凡普通的山野之人。 那瞬间,李梦飞甚至以为自己一不留神,踢了哪位隐世大能的山门。 但冷静下来一看,这少年除了眼眸深邃些,也没别的特殊之处了,就连灵力波动都没有露出丝毫。 “不排除是哪位高人,不仅修炼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还修习了返老还童之术,以此来迷惑世人之眼……” “又或者是千百年来,在人界修炼成精的混世妖魔……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今日我想取得神器,无异于难上加难……” 李梦飞眉头紧锁,心中不停地盘算,表面上却一言不发,似乎在谨慎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是人是妖?呵,不如你先告诉我……”说着,少年突然笑得有些奇怪。 “现今,是什么年代了?” 第155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九 “什么年代?” 李梦飞初闻这个问题,不由得愣了愣。 但听着这有些沙哑的声音,以及那狂傲得不可一世的神情,她才猛地发现眼前的“少年”,似乎不太像先前的少年了。 琉璃星不在身边,她也无法看清在这个少年身上,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那瞳孔里跳动的朱红的火焰,绝不可能是普通人拥有的。 最好的解释,便是那夜的那只怪鸟,附身到了这名少年的身上。 “你,你是谁?”李梦飞惊疑不定。 “喂喂,是本座先问的你……”少年嘴角的笑容犹在,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现在是乾名……乾名九百二十三年。”李梦飞尝试回答道。 “什么玩意儿?”少年连仅剩的笑意也消失了:“乾名是哪个世纪的东西?” “世……世纪?” 李梦飞嘴角一抽,若不是在邪火面前不敢轻举妄动,她怕是要一掌拍死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 可邪火明显来自怪鸟身上,而怪鸟此时又附着在那小子身上,要动这小子,怕是还得过了怪鸟那一关。 “不知道吗?” 少年见李梦飞一副傻楞的样子,不禁摇头叹道:“罢了,本座自己去看吧。” 李梦飞本不想拦他,但看到乌铁竟然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顿时眼珠一瞪。 “站住!你不能把神器带走!” 李梦飞嘴里喊着,脚下却早已生风,话音未落便冲到了少年的面前,企图将他的步伐逼停。 “你这刁民,真是无理!” 少年眼皮也不抬一下,仿佛就是随手打了个响指。 “吼——” 众多骨架同时咆哮,单是音浪就已经令她冷汗直冒。 “你……你放下乌铁!否则……否则……”李梦飞忽然卡住了。 “否则什么?”少年有些不耐地转过头。 “否则我不管你是不是乌山的山神!我都会毁了你这座山!”李梦飞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带走了神器,就是毁了我的一切!那我也要毁了你的一切!我让你这座山,彻底消失!” 少年听罢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入森林,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疯子。” “你?你站住!” “听到没有!臭小子!” 李梦飞使劲浑身解数,拼命想要追上少年,却不断地被复活的尸骨阻挠,哪怕飞到天上,也顿时成为骨鸟们的目标。 “都给我闪开!” 李梦飞愤怒地掏出一叠招火符,疯了似的贴在各个尸骨的身上,希望以此引入邪火,焚毁它们。 然而,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选择这么做…… “呼——” 一阵风吹来,火星撒向了脚下的树林。 树林里积累着厚厚的枯叶,遇火既燃,丝毫不给人反悔的时间。 只见邪火在转眼间,便覆盖了整片树林,就连招呼也不打,便将那些来得快的修士,连魂带魄直接送入了地狱。 “不!救我!” 李梦飞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发梢,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火舌,原本只是一根发丝卷起,只这么一会儿,她的半个头就已经快被烧秃了。 “救命啊!救命——” 熊熊烈火与乌烟取代了青黄的树冠,原本萧条寂静的老树林,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哪怕是数不清的尸傀,也在火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李梦飞心生绝望,准备掏出传送符的时候,忽闻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 “唰——” 一道淡淡的剑影划过,李梦飞头顶上的卷曲的发丝应声而落。 “啊!”李梦飞不由得失声惊叫。 不过这一剑尤其及时,若是被火舌沾到皮肤,怕是会瞬间将她整个人引燃。即使靠着传送符回到了万净宗,多半也只剩一具烧焦的尸体。 李梦飞惊魂未定,顾不得自己有多狼狈,下意识回过头来,却见为首一人十分眼熟。 “柳……柳痕剑仙?” 男子闻言爽朗一笑,手中的长剑光华流转,气宇轩昂地抱了个拳:“不敢当!在下飞云剑宗闻龙简,见过万净宗圣姑。” 李梦飞定睛一看,一行人皆是飞云剑宗弟子,看样子也才匆匆赶到。 来不及寒暄,在火光中,她发现了朱鸾的身影。 “你……你怎么?”李梦飞说着说着就顿住了。 此时的朱鸾早已换回了侍女的衣裳,看见李梦飞得救,还感激涕零地朝着飞云剑宗的众人鞠了一躬。 “多谢柳痕剑仙!多谢飞云剑宗的各位侠士!” “朱姑娘不必多礼!咱们各大仙宗之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闻龙简笑了笑,继而转向李梦飞,态度。 “不知圣姑方才,是想让什么人站住?” 闻言,李梦飞愣了愣:“难道,柳痕剑仙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吗?” “他?”闻龙简眉头微皱:“我们远远便能感觉到圣姑的位置,但并未发现此处还有他人。不知圣姑口中的‘他’,究竟是何人?” 李梦飞哑然,呆呆地望向朱鸾,只见她七分茫然三分怀疑,似乎他们的所言不假。 “方才,有个……”李梦飞顿了顿:“有个妖魔将宝物拿走了……我……我被很多尸傀缠着,拦不住他……最后也因为这片火海,把人跟丢了……” 众人面面相觑,闻龙简一叹,看了一眼四周,皆是烈火与浓烟。这样的环境下别说找人,就是他们自己出了这个剑阵,怕是也有性命之忧。 忽然,李梦飞寒毛直竖,猛地抬起头。 她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说出真话,又为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 真言之瞳! 万净宗宗主唐亦晨就在此处。 “宗主……”李梦飞喃喃道。 众人有所察觉地回过头,只见火光中有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在火海之上。 他的手中,还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球…… “琉璃星?!”李梦飞一惊,暗道不好,就连嘴角都僵硬了起来。 唐亦晨看着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这其中的深意,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唐宗主。”闻龙简最先反应过来,端端正正一揖。 “飞云剑宗弟子见过唐宗主!”众人齐声道。 第156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十 李梦飞陷入了绝望。 圣姑弄丢琉璃星是大罪,最严重的惩罚是禁足一生。 本以为不惜一切代价弄到了神器,再寻回琉璃星便轻而易举,没想半路杀出个唐亦晨,抢到神器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宗主……梦飞甘愿领罚……” 李梦飞老老实实跪了下来,听唐亦晨神色自若地和闻龙简等人寒暄,哪怕朱鸾走回到她的身后也视若无睹。 “唐宗主,对乌山这些天的怪事,您怎么看?”闻龙简一见唐亦晨,顿时忍不住抱怨连连:“咱们几大宗派,加上各路小门派和数不清的散修,本该早就拿下这片地方了,但这些天莫名地出现怪事,不少修士因此丧命,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搞鬼……要是让我抓到这个人,必定将他活剥了不可!” 唐亦晨思忖半晌,缓缓开口道:“要说怪事,我来得比较晚,除了这片森林的火,其他的暂且还没见着。但要说怪人,我倒是见过一个。” “哦?怪人?什么样的怪人?”闻龙简惊讶,连唐亦晨都觉得“怪”,那便不能小觑了。 “此事说来惭愧……今日黎明时分,我从一个怪人的手中抢回了这枚琉璃星,过程也算不得顺利……此人诡计多端,而且十分熟悉地形,若不是将整座山炸毁,怕是挖不出这人来。” “无妨,我早就让人在乌山之外布下了禁制,这些山匪们就是会上天入地,也插翅难飞!”闻龙简豪气万千地说道,显然对禁制十分自信。 唐亦晨微微一笑:“贵宗好计谋。” 闻龙简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宗主的安排给暴露了,整个后背不禁冷汗直冒。 “柳痕剑仙不必为难,我是跨越禁制进来的,所以剑仙所言,这自然不算什么隐秘之事。”唐亦晨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闻龙简摇了摇头,心里已然有些虚了。 怪不得修真界愿意和唐亦晨聊天的没几人,原来在一言一语中,就已经让自己的心思一览无余。 闻龙简心中暗叹,说出去的话自然无法收回,便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方才圣姑似乎也撞见了一个怪人,或许和唐宗主所见的怪人是同一人呢?既然他带走了神器,还招来这片火海,给众多修士带来了威胁……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抓到他为好。就是不知唐宗主,对这片森林的大火,有何应对之法?” “此火邪异无比,饶是琉璃星也难以占卜凶吉。”唐亦晨轻声一叹。 “既然如此,我们便分头寻找吧。”闻龙简抱拳道:“若是有消息,各门派发召集令即可。” “依柳痕剑仙所言。”唐亦晨面带微笑点点头。 双方道过别,飞云剑宗便保持着队形,一步步走入了火海深处。 唐亦晨来到李梦飞的跟前,竟意外地没有发怒,而是将琉璃星还给了她,道:“好好保管,勿再弄丢了。” “是……是。” 李梦飞惶恐不安地接过琉璃星,头也不敢抬。 原本的一头青丝仅剩一小半黏在头皮上,唐亦晨抬手一抚,仅剩的头发竟然全部脱落,光光的脑袋就像一个出家的尼姑。 “谢宗主……”李梦飞连忙说道。 唐亦晨摇了摇头,背对飞云剑宗离去的方向,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你们两个,随我去找那妖魔吧。” “是。” 李梦飞、朱鸾异口同声。 - 不多时,三人来到山寨的门前,远远便能看到山寨里一片狼藉,火光冲天。 “这?!”李梦飞大惊:“有人纵火?!” 方才匆匆路过,也不过才几乎人家着了火,当时她也没想太多,此时一看这火势,顿时感到惊诧不已。 “没错,是我。”朱鸾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然你以为,妖魔为何会如此快地出现?” “什么意思?”李梦飞愣了愣。 “你失踪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混在各种杂鱼宗派里,四处纵火……” “为什么?!”李梦飞打断了她:“你不知道山寨里都是普通人吗?” “但匪窝就是匪窝,哪怕他们都是普通人,也改变不了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山匪的事实。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煽动那些脑子不清不楚的修士了。”朱鸾冷笑道。 “你……?!”李梦飞震惊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朱鸾嗤笑一声:“怎么?难道最初,你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我比你先做,所以你就来指责我了?别忘了,我们万蛊门,可不受万净宗的规束。” “宗主……”李梦飞连忙看向前方的唐亦晨。 “好了,朱鸾自有她的道理。” 唐亦晨头也不回,淡淡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偏向朱鸾的。李梦飞瞪了朱鸾一眼,闷闷不乐地把脸撇过一边。 “乌山有神器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好几天了……这事,你知道吧?” 唐亦晨没有指名谁,但李梦飞的心里顿时一阵冰凉。 “是……是我。” “理由呢?” “我……” “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不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吗?”朱鸾冷笑着插了一句。 “你?”李梦飞怒而视之。 朱鸾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唐亦晨的背影,幽幽地说道:“我什么?” “不错,现在这种局面,对我们来说极为有利。”李梦飞咬咬牙,即使心里仍旧愤愤不平,但唐亦晨既然给了她机会,她自然要把握住这一线生机。 于是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些朱红色的火,又指了指夹杂在火中的黑雾,道:“普通的火,可以被水扑灭,这种无法被扑灭的火,是焚烧死人的火。而且,必须是枉死之人、内心充满悲愤与不甘之人,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更多的黑雾。” “这些黑雾,与神器有何关系呢?”唐亦晨没有半分不耐。 “根据琉璃星的预示来推测,这些黑雾积累越多,神器就越快现世,除此之外,想要看见神器,别无他法。”李梦飞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琉璃星运转起来。 毕竟李梦飞才是它的契约主人,即使唐亦晨修为高深莫测,更是万净宗之主,琉璃星也不会对他完全响应。 “嗡”地一声轻响,琉璃星重新绽放出了它的光芒。 第157章 【李梦飞的回忆】业火罪道(终 唐亦晨望着漫天飞舞的灰烬,眼中波澜不惊。 “如今神器已现世,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琉璃星又如何指示?” 闻言,李梦飞却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朱鸾顿时怒道。 “我的意思是……”李梦飞的瞳孔里倒映着琉璃星的星辰,难得地无视了朱鸾嚣张的态度,一边用意念控制着琉璃星的运转,一边面色冷峻地说道。 “最难的这一步,还没有完成。” “没有完成?”唐亦晨转过身,难得地用上了疑问的语气。 李梦飞坦然地看着他的双眸,即使是“真言之瞳”,也被能让她改口。 “不错,这一步没有完成。” 唐亦晨低头看向琉璃星,只见里面仍旧乌云密布,正如同此时的天气。那些明亮的星辰时有时无,显然不是什么开朗的卦象。 “那要怎样才能完成?”朱鸾心急口快地说道。 “枉死的人,还不够多……天道,还没有发怒……”李梦飞的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雾,与琉璃星的卦象慢慢契合在一起。 朱鸾冷哼一声,双指并拢朝天一指。 “咻——砰!” 天空中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花”,一个“杀”字赫然出现其上。 “灭杀令?!”李梦飞瞳孔一缩:“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唐亦晨默然不语,灭杀令是皇帝与八大仙宗宗主才能持有,此时朱鸾能使用,只能是唐亦晨赐予了她这个权利。 想到这里,李梦飞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忽然看不透万蛊门在万净宗的地位了。 一时间,杀喊声四起。 李梦飞不知道山寨里,究竟还有多少地方没有被修士们攻破,但灭杀令一出,想来也要不了多久。 这还是她在陷阱里浑浑噩噩好几天,不省人事到现在才看见的局面。 冷静下来一算,这乌山确实易守难攻。 普通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修士的对手,但乌山人却神奇地做到了。 早在各种散修与不知名的小门派,进入山寨逼问神器下落的时候,这场乌山之战就已经打响。只不过名门正派碍于颜面,不得不在最初的时候保持中立的作风。 而此时的御赐灭杀令,成功地让名门正派得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乌山之战,在这个灭杀令下,正式被划分为“剿匪行动”记入史册。 李梦飞听着远处的哀嚎,即使看不见,心里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她不由得看向唐亦晨,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如同一位不问世事的仙君。 “嗡……” 琉璃星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李梦飞连忙将意识浸入其中,只见“乌云”聚拢的速度骤然加快,一颗无比耀眼的“星辰”显露无疑。 “觉醒了!”李梦飞失声道:“乌铁觉醒了!” 唐亦晨眼睛一亮,顿时判断出了神器所处的方向。 李梦飞转身,唐亦晨也转身,二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山巅冲去。 “喀,嚓——” “轰隆隆……” “柳痕剑仙!小心!” 李梦飞和唐亦晨还没来到山峰上,便看到山峰的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正从山体分离,带着数不清的沙石滚下山去。 若不是二人反应及时,被如此巨大的岩石砸上一下,怕也是够呛。 只是跟在后头的朱鸾,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那一刻,她的位置恰巧在巨石之下,因为盲区的原因,她压根看不见山顶的情况,而李梦飞的话又刺激到了她,当即便没有多想,只顾着跟了上去。 于是当她刚露头,便好巧不巧地被“当头一棒”,生死不明。 李梦飞才没有心思去顾她的死活,倒是跟着巨石一起坠山的闻龙简令她眼皮一跳。 “宗主,方才……那是柳痕剑仙?”李梦飞不可置信地看向唐亦晨。 “没错。” “他可是剑仙,怎么会如此狼狈……” 唐亦晨目光如炬,望着沙尘弥漫的山顶,喃喃道:“就是他,一定不会错,他一定在那里。” “他?” 李梦飞一愣,忽然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少年。 “宗主说的,莫不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唐亦晨点点头:“正是。” 李梦飞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他不是……刚刚才被邪祟附身的么?怎么会在之前,就有如此能力?” “刚刚?”唐亦晨疑惑地看向她,道:“你把你遇见的那个少年,从头至尾跟我说一遍。” “是,宗主。” 随即,李梦飞便毫无隐瞒地述说了起来,一点细节也没有放过。 唐亦晨越听越觉得事有蹊跷,莫名想要把这个奇怪的少年揪出来,好好地审问一番。 “行了,我知道了。”唐亦晨点点头。 “那宗主作何打算?”李梦飞问道。 “灭杀令之下,所有目标都是朝廷钦犯,只要不死,就一辈子都是逃犯,百日之内,捉到他的人,便能得到神器。我想,在这个条件之下,应该没有人会不心动。” “您的意思是?”李梦飞仍有不解。 看样子,唐亦晨竟然始终没有表现出对乌铁的渴望,就连从小跟随唐亦晨的她,都猜不透唐亦晨想要做什么。 “业火罪道。” 李梦飞一愣,听到唐亦晨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就更是茫然了。 “你不必知道,也不用多想。”唐亦晨淡淡一笑,看透一切的眼神遥望着天空。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晚霞漫天。 火红的天与火红的山相交辉映,唯有山巅之上乌云密布,久久都下不了一场雨。 “你回去吧。”唐亦晨轻声说。 “我……”李梦飞顿了顿,才意识到唐亦晨并不是在和她商量。 “是……宗主,那梦飞就先行回宗了。” “嗯。”唐亦晨点点头。 耳边充斥着杂乱不堪的声音,眼中倒映着无比混乱的场面,而他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就像一个好奇的看客,遥遥地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但他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宗主,恕梦飞多嘴一句……”李梦飞走到一半,忍不住回过头。 “无妨,你说。” “此物不能放任啊!否则,日后天下将难有人能降服!” “无妨,一物降一物,它存在,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唐亦晨扭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你说是么?梦飞。” …… 第158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我不要!不要……我不要再来了……” “雨眠还在这里……他会看到……我……” “求求你……快拉我离开这个池子……求求你……” 房光忽然从床上坐起,看着自己年轻的双手,怔怔地愣了好久。 “吱呀——”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师兄,你怎么了?” “慕世?”房光愣了愣:“没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又梦到神器在召唤你了是吧?”慕世白眼一翻:“师兄,你醒醒吧!咱们是来青城做好事的!不是来寻宝的!” “青城……?对……我们在青城……”房光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也不知自己在心慌什么。 “好了师兄,既然起来了就赶紧收拾一下,今天还有孩子来问道呢,你可别再这么浑浑噩噩的了,多给咱们咏雪宗丢人啊!” 慕世也是一个年轻气盛、口无遮拦的少年,心里刚开始想什么,嘴上就已经说完了,把房光说得哑口无言。 “唉……好吧,我收拾一下。” - 青城,坐落于望天峰下,是一座四季常青的绿城。 而望天峰终日积雪,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冰山。 青城历史悠久,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奇景。俯瞰整个天山雪域,这是唯一的一点绿。 因此,青城聚集了天山雪域几乎九成的普通民众。他们早出晚归,生活自给自足。 房光与慕世,是咏雪宗的外门弟子,此时正在参与内门弟子考核,若是通过了,便能晋升入内门,而且是大名鼎鼎的七星峰。 可这个内门考核,对二人来说却十分“磨人”。 考核要求,让青城的一百个普通孩子听二人讲学,并成功以剑入道。 起初,二人信心满满,可这三个月来,愿意来听学的孩子寥寥无几。 并非咏雪宗名声不响亮,也并非人们看不起寂寂无名的房光与慕世,而是青城人民的生活已经自给自足,并不需要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来为自己谋生。 况且,拜入咏雪宗,便意味着与家人分离,一切以宗门为重。 若是流离失所,人们或许会考虑走上这条路,但家庭美满,任谁也不想放弃这样舒心的生活,去踏足那一不留神就会丧命的“悬崖”。 纵然许多孩子对“仗剑天涯”心生向往,但碍于父母的阻挠,也不敢堂堂正正来听学。 唯有几个家里实在是穷,要么是跟着叔伯生活,要么是身体有顽疾,不靠“仙丹”治不好的孩子,才被允许来听学入道。 前者就像个累赘,早日有人接手最好。后者是迫于无奈,不成仙,便只能在几年后化成白骨。 房光和慕世了解到情况后,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好在二人年轻气盛,心中踹怀着梦想,日日想方设法去“招收”学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三个月的努力,他们终于争取到了三十九个孩子。 现在每天的讲学,都已经能坐满整个学堂了。 房光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穿上咏雪宗的衣袍,再带上咏雪宗的发冠,整个人顿时显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好了没啊师兄?!”慕世又推开门,不耐烦地催促道。 房光差点被撞到鼻子,也不生气,“呵呵”一笑。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走嘞!” 慕世将长剑扛在肩上,立刻被身后的房光一巴掌拍掉。 “注意形象。” 慕世撇了撇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得房光也是一阵好笑。 “虽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内门弟子,但既然参加了考核,就要把自己当成内门弟子看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咏雪宗的精神,莫要再如此吊儿郎当了!” “是是是……”慕世拉长的尾音,将他的散漫展露得淋漓尽致。 房光摇摇头,无奈地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行至学堂,门外已经有不少孩子在等候,看得房光心窝一暖。 “孩子们,你们久等了。” 几个男孩一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先生先生!您听说了吗?一个月前,叶将军生了个儿子……” 另一人一听他这个“说来话长”的节奏,便立刻推开他抢着说:“昨日将军夫人亲自上冰山,为孩子求平安福,没想到竟然天现异象!这孩子莫非是咱们青城的福星么?” “对对对!先生,您见多识广,快给咱们分析一下吧!我们几人都争一宿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亏得房光理解能力不错,勉强听出了这是一件什么事。 “天现异象?什么样的异象?”慕世好奇地问道。 “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噢!活了!真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石狮子?活了?”房光和慕世面面相觑。 “对啊对啊!就像神话里,神仙的坐骑一样!飘飘的,真的太有仙气了!” “可能是叶家祖祖辈辈积来的福气吧!像咱们这样的烂命就遇不到……” “是啊……真羡慕啊……这是有神仙守护了吧?” 房光摸了摸下巴,思忖好半晌才说道:“这应该是灵源化形。” “青城灵气浓郁,叶将军府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虽然他们的后代早已不再征战沙场,但若当时的英魂附着在石狮上,以石狮为寄体,吸收灵气,今终于得以化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慕世点点头,满脸嫉妒之色:“灵源啊!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也没什么用嘛!还不如……” “慕世!不可胡言乱语!”知晓一切的房光立刻喝住了他,以免祸从口出。 “灵源?先生,那是什么?” 耳尖的孩子听得清清楚楚,可半只脚踏入道门的他们,又怎会明白这种罕见的修炼资源呢? 房光摇了摇头,并不做解释:“你们先随我来听学吧,灵源涉及的领域,还不是你们的功课。” “好吧先生。”孩子们纷纷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 是夜。 房光独自来到了叶将军府前。 原本立于门口的一雄一雌的石狮,果然消失了一只。 只留下孤零零的雌狮,一如既往地用威严的目光,凝视着站在门前的房光…… 第159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望天峰么……”房光眉头微皱。 其实他有一个猜测,并没有在慕世的面前说出来。 灵源化形,一定是有“引子”的。 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将军夫人从望天峰上带回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沾染上了什么气息,然后走入这个门,才让石狮子突然觉醒。 而这个“东西”,必然不凡。 房光一年前就开始被一个梦困扰着,那是一把神器,一把能拯救世界,或者毁灭世界的神器。 当然,房光也觉得这是一个梦。 因为哪怕是神器,也不过是最顶级的灵器罢了,以一敌百或许不夸张,但毁灭世界怎么说也太扯了些。 这个世界大得无边无际,整个域内也只不过是一块大陆的冰山一角,更别说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地方。或许还有其他大陆,或许还有其他种族,或许还有其他帝国…… 即便如此,房光依然对神器充满向往。 但凡踏入修真一途,没有人不渴望力量,房光再心地善良也一样。 “或许我应该上望天峰看一看……” 房光想着想着,便默默地离开了叶将军府的门前。 - 一出城,房光便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再次感慨它的神奇。 这一路上并没有耽误多久,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房光便驭着剑,来到了望天峰之巅。 这里除了百年不化的坚冰,就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压根没有人类的足迹。 “是我心急了……我应该问一问,将军夫人去的是哪座庙,又在什么地方……” 房光环顾四周,只见望天峰非常巨大,哪怕是山巅,在夜色中也好似在地面上一样。 “扑簌扑簌……” 雪花落地的声音,就像一个个冰锥子扎在雪地里,不算好听,但听久了却让人莫名舒服。 房光放缓了脚步,轻轻地行走在柔软的雪地上,微风吹过,白雪竟不留一丝痕迹。 “我本该无欲无求才是……可为何……” “为何我总是被这种虚无缥缈之事,扰乱心智……” “长期以往,我又该如何明确我的道心呢?” “明明不该来的,可我还是来了……” 房光轻轻一叹,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倒是开口吐露了心声。 月光洒在雪地上,森白得有些刺目。 走着走着,一串脚印赫然拦在房光的面前。 这样的脚印,房光并不陌生,应该是一只成年虎。再看脚印间的距离,它应该只是随便走走,并没有捕猎的意思。 房光顿时感到有些好奇。 “这么高的山峰上,竟然有不被饿的野老虎?” “莫非它刚吃了人?”房光心中一个咯噔:“说不定是人们听说了将军夫人请回了神,纷纷效仿她,来此碰碰运气……”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想到这里,房光立刻加快了步伐,追着脚印跑去。 可直至最高峰,脚印戛然而止。 那只老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没有下山的脚印,周围也没有它的身影。 房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是一只妖虎?长了翅膀,飞走了?” “不,不太可能……这里很干净,没有一丝妖气。” “莫不是……灵源?” 房光环顾四周,灵气浓郁,似是从脚下传来。 于是他轻轻蹲下身,用手拨去积雪,很快便摸到了一层坚冰。 只见坚冰下一层接一层,将整个山体严严实实地裹住,要想触摸到岩石和泥土,怕是要将这些厚冰炸碎才行。 房光摇了摇头,站起身,他的头上和肩上落满了雪花,此时也没心思去整理。 “哪怕是灵源,在如此之深的冰层下,也极为难取。稍有不慎,就会祸及山下的百姓……罢了。” 说完,房光黯然转身欲走。 “吼——” 忽然一声咆哮,冷不丁从他的身后传来。 房光愣了愣,扭头看见一只白虎,除了银白的斑纹,通体雪白。 “白瞳雪虎?!” 房光一惊,立即召出自己的灵剑,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而那只白虎却毫无反应,更没有一丝想要扑上来的意思。 “嗡……” 剑身忽然止不住地颤动,仿佛撞上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不停地表现出退缩的意志。 “这……这是……” 房光全身僵硬,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神器……的器灵?!” 白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眸深邃,好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好像在用灵魂引导着什么。 等房光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眼前没有白虎,也没有脚印。 - 房光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脑子里依然充满了那副画面,以及那只白虎的眼神。 “喂!师兄!大晚上你跑去哪了?!” “师兄?师兄?” “师兄!!!” “啊……”房光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坐在床榻,脱了一只鞋,另一只鞋却久久没脱下来。 慕世连连翻白眼,气不过蹲下来解开了他的鞋带。 “咦?这鞋底怎么是湿的?还这么冷?师兄,你该不会是大晚上跑出城外了吧?你干嘛去啊?干嘛不带上我啊?” 房光被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询问整得脑袋嗡嗡响。 “没什么,就是出去透透气了。” “师兄,你骗我,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的,快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慕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真的没什么……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房光说着就闭上眼,倒头睡了下去。 慕世一脸古怪,大步走到一旁的衣架子上,不停地在他脱下来的披风上又翻又嗅。 “冰雪的气味,还有一些淡淡的灵气……” “淡淡的灵气?”慕世眨眨眼:“不对啊!能沾在人的衣服上久久不散,怎么可能是‘淡淡的’?!这得是浓郁到了极致吧?!” “师兄!难道你出去找灵源了?!”慕世大惊,连忙扑到床边问道。 房光背对着慕世,任他怎么摇晃也毫无反应。 “师兄,你是不是上望天峰了?” “师兄!你不说也行,那我就自己去看!” 慕世被他气得火冒三丈,说完也不再理睬他,飞似的跑出了门去。 第160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砰——” 重重的关门声回荡在厢房里。 房光忽然睁开了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慕世!你回来!” 看着被用力过度而弹开的房门,房光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曾在白虎的瞳孔里看见,有一块冰晶,在很深的冰层之下。似乎要想取出它,就必须炸毁掉望天峰的千年冰封。 可别说是冰块,就是望天峰的一层积雪塌下来,也足以让整个青城覆灭。 “慕世会不会也遇到那只白虎?那个神器的器灵……” “可是……据说神器从来都是避开人的,它如此反常地吸引人前往,又是为了什么……” “他在寻找主人吗?它想要现世了吗……” 房光心绪不宁,一边非常想得到这块冰晶,一边又害怕让无辜的人丧命。 慕世已经出发,房光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阻止。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寄希望于慕世空手而归?房光摇了摇头,慕世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做到,执着的心异于常人,若非如此,他的修为也不会被慕世步步紧逼。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房光立刻下床穿好了鞋,披上一件普通的斗篷,匆匆忙忙地消失在雪夜里。 - 青城外,望天峰下。 慕世已经跑的没了影,房光就是凭着灵符的感应,也感应不到他的准确位置。 “唉!这小子,就是太冲动了!” 房光再次回到望天峰之巅,却没能找到那只雪虎。 “扑簌扑簌”的落雪声依旧,而房光因为披上了斗篷的原因,并未触碰到雪花的冰凉。 “这可如何是好……” 房光望着茫茫大雪,忽然灵机一动。 只听“嗖”地一声,一道白光化成一把灵剑,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 “凭借灵器之间的互相感应,或许能发现那块冰晶也说不定呢……” 房光持着剑,一步步走在雪地里,时而凝神静听,时而加快步伐。 “不对,我是来找慕世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找神器?” 想到这里,房光不由得僵在原地,一阵负罪感油然而生。 “如果,害怕造成伤亡,那就把城里的人遣散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 房光缓缓转过身,看着山下陷入沉睡的城镇,一片祥和。 “为了一把神器,毁了一座城,值得吗?” “虽然我觉得这不值得,可总有人觉得值得。” 房光忽然想起了慕世。 依慕世的性子,只要能大大提高实力,用什么换都值得。 师门中,有一件旁人所不知晓的事:他们二人不仅是师兄弟,其实还是一对亲兄弟。 几年前,兄弟二人为了拜入仙宗,双双离家出走,还各自改名换姓,为的就是不愿被人发现这个事实。 咏雪宗收弟子,第一条便是“必须征得父母同意”,如有隐瞒,必须逐出咏雪宗,并毁掉一身修为,永生不得踏入天山雪域。 二人其实并没有必须要修仙的理由,不过是年轻气盛,踹怀一个成仙梦罢了。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房光已经感到有些后悔,可是自己曾在留书中跟父母保证,一定会照看好弟弟,而如今弟弟对修仙一事却越来越痴迷,自己压根就劝不动,只好陪着他一起来参加内门弟子考核,走一步算一步。 看着山下零零星星的灯火,房光的心里十分煎熬。 若是让慕世拿到了神器,为非作歹之事铁定少不了。 弟弟是他从小看大的,可他却不知该如何教导。 平日里,弟弟也没少嚣张跋扈,在师门里常常是犯众怒的那一个。好在他实力不如别人,总算闹不出什么大事。但若是有了神器,那就不一样了。 不客气地说,他就是担心弟弟得到神器,第一件事便是血洗师门,将那些合不来的师兄弟通通杀死。 而且别说宗训,就是皇帝圣旨下来,他也必定会抗旨不尊,从而踏入万劫不复之路…… 房光虽然心中担忧,怕弟弟得到神器后误入歧途,可若是换做自己拿到了神器,弟弟又铁定会与自己反目成仇,甚至在内心失衡之下加害自己。 于是他便在这样的左右为难之下,楞楞地在大雪中站成了一个雪人。就连那只白虎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他都没有发觉。 “嗡……” 剑刃忽地一阵战栗,将房光的思绪拉了回来。 “谁?!” 房光猛地转身,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灵剑也丝毫没有静下来的意思,反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难道,冰晶就在附近……” 房光心中一动,循着灵剑的感应跑入森林,脚步加速的同时,心跳却已经加速了两倍不止。 当希望升起的时候,先前所有纷杂的念头全抛到了脑后。 “喀嚓……” 只听一声轻响,剑身似乎是承受不住压力,猛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痕。 可房光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一根冰柱仿佛巨人的宝剑,赫然出现他的视野尽头。 一只白虎正卧在冰柱下,悠然自得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那是……” 房光的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冰柱,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 触摸着冰柱的光洁,一阵钻心的寒意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吼——” 白虎站起身,身体紧紧地贴着冰柱,看着他目露寒芒。 而房光却在恍惚间“看见”,在冰柱之下镇压着的东西,正是那块冰晶。 他就像鬼迷心窍一般,扎着马步大喝一声,双臂紧紧地抱着这根冰柱,欲要将其从雪地里拔出。 刚使劲,忽然一阵“轰隆”的闷响,从脚下的冰层深处传来。 这一刹那,房光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想起,这是在望天峰之巅。如此剧烈的动静,是必然要出大事的! 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才得以喘了几口粗气。 “怎么办?神器就在眼前……” 房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冰柱,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距离传说这么近。 半晌,他忽然蹲下身子,捂着脸啕号大哭。 一旁的白虎瞪着冰冷的双眸,见到这一幕竟显得有些意外。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道流光从山下飞来。 “哥——” 第161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熟悉的嗓音在远处响起,房光浑身一颤,原本就狼狈不堪的他显得更加茫然。 而白虎早已化作一阵白雾,融进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哥!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一转眼,慕世便来到房光的面前,好奇地左顾右盼。 “咦……难道这是?灵源?!” 慕世顿时眼睛发亮,不禁朝着冰柱伸出了手。 “不可以动它!”房光忽然站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慕世被他这么一吓,差点连脚都站不稳了。 “干嘛呀?一惊一乍的?灵源可是好东西啊!为什么不能动?只要有了它,咱们的下一轮考核,稳操胜……” “下一轮考核,下一轮再说,总之现在先不要动它!” “哥,你脑子坏了?这东西拿着又不会变质,你放在这,明儿就没了啊!” 话没说完,慕世再次伸出手,却被房光早有预见地拉住了。 “不许拿。” “不许?!理由呢哥?!” 慕世顿时被气笑了,眼中渐渐升起了难以名状的光:“这是无主之物,谁看到了就是谁的,难道你还想告诉长老阁那群顽固的石头?” “方才地下有响动,若是贸然做出如此大的动作,恐怕会引起雪崩!”房光厉色道。 “雪崩?你在开玩笑吧哥?!望天峰这么大,我就拿一块石头,还能引起雪崩?!那青城早在千百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你听我的。” “哥,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你先让青城的百姓撤离,我再让你拿。”许久,房光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料慕世忽然大笑起来:“哥,你这一天开得玩笑,都赶上你这二十年的总和了!差不多得了,咱们……” “你先去让全城百姓撤离,一个不留,我再让你拿。” 房光重复第二遍时,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 熟悉他的慕世立刻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 “为什么?因为怕什么雪崩?” “对!” “没别的了?” “对!” “你骗我。” 二人默然相交的视线,意外地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阻断。 “嗖——” 长剑出鞘,剑光刺得房光的眼睛一阵失明。 然而,作为师兄的房光,自然了解慕世的剑法。即使自己的灵剑不能使用,也不妨碍他改用掌法接招。 一时间,掌风剑影交错,二人转眼便交手不下数十回。 慕世虽然盛气凌人,可实力确实不算出彩,房光始终应对得十分轻松。 “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想让我回家?!” “爹娘老了,我们也该玩够了。” “可我没够!再说了,家里不还有三弟吗?就算我们不回家,他们也不会孤苦伶仃,你又何苦成天把自己圈在牢笼里?!” “哥,你不想在修真界出人头地,我懂,我也理解,可你能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受不了那群人一个不好的眼神!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要把那些人通通踩在脚下我才高兴!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你这样犟下去,害苦的终究是自己!” “终究是?呵!你又知道了?每次都是这样,有板有眼说得像个算命先生,总是拿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来说教我!又是对我好是吗?你问问你自己!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从小到大,我和别人打架,你什么时候帮我说过一句话?!” “只要我和别人发生争执,你第一句就是呵斥我!什么都不问就肯定是我的错!拉着我去道歉!” “师尊送的一瓶灵液,你分给其他人就算了,分给那些嘲笑过我的人也算了,让你多分一滴给我,你都不肯!” “现在,我想捡一个灵源,一个无主的灵源!你竟然还阻止我?!你是亲哥吗?!” 慕世不停地冲房光咆哮着,手中的剑法越来越杂乱无章,身法更是破绽百出。 房光默然不语,也不进攻,只是一招一招地接着,一句一句地听着。慕世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对他说任何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周忠正!我真是受够你了!” “从今天开始!我是我,你是你!你要回家自己回,我不要这个姓了!”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让慕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呸……” 慕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无所畏惧地抬起头。 “打,有本事你打死我。” “要么今天你打死我,带我的尸体回家,要么以后你就别管我的所有,因为你没有资格!” 房光紧紧地攥着拳,也是事到如今才后悔,当初怎么就将他带了出来。 自己没有本事,教不好叛逆的弟弟,以为顺着他的意愿,带他出来体验一番人情冷暖,就能让他明白家里有多好,结果是自己太天真。 兄弟俩剑拔弩张,皆是双目通红。 “我数到三,你不动手,我就去拿灵源,你以后也别在管我。” “三……” “砰!” 房光咬着牙打出一拳,慕世压根抵挡不住,后背重重地撞在冰柱上。 “哇——”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双手一阵痉挛,握不住的长剑从掌心滑落,直直插入了雪地里。 “我还没死呢……你再打啊……”慕世的话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显然在承受着难忍的痛苦。 “不打死我……砍了我的脚,我就用手爬,砍了我的手,我就一点一点滚着走,你这辈子……都别想我能……心,甘,情,愿,回,家!”慕世面容扭曲,用依旧颤抖不止的双臂,反手抱住了身后的冰柱。 “砰——” 忽闻一声剧烈的轰鸣响起,冰柱竟然直直地倒了下来,连带着他的身体砸入雪中。 慕世挣扎了一会儿,便支撑不住,完全昏迷了过去。 “哗……” 房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厚厚的积雪被冰柱震飞了不少,雪下的冰层在月光下显露无疑。 房光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慕世的伤势,又喂了他一些药丸,却在不经意转过头时,被一个晶亮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冰柱拔出来的深坑前,探头往下看去。 只见一块巴掌大的冰晶石,正安安静静地“长”在底下,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第162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纷飞的雪花渐渐停了,只剩零零星星随风飘在空中。 地上厚厚的积雪被冰柱震飞了不少,雪下的冰层在月光下显露无疑。 房光搬开那根倒在地上的冰柱,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慕世的伤势,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喂他喝了一些。 许久,慕世的气息逐渐平稳,只不过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房光坐在他的身旁,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倚靠着横倒的冰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一时间不禁有些愣神。 慕世的剑几乎被埋进了雪里,房光伸直手正好能够到。 “嗡……” 只见他刚将剑从雪里扒出,便看到剑身阵阵战栗,剑锋不偏不倚地指着冰柱被拔出的地方,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坑。 “这是……?” 房光赶忙来到漆黑的深坑前,探头往下看去。 只见一块巴掌大的冰晶石,正安安静静地“长”在底下,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幽蓝光芒。 看样子,似乎是从这奇异的冰柱上,化开后滴下来的水,又重新凝结成冰,最后才形成了这个特殊的冰笋状。 这么一猜测,房光不由得惊呆了。 很明显这根冰柱并非凡物,或许几年才能化出那么一滴水。 可想而知,这块重新凝成的冰晶有多难得。 “这就是……神器么……” 房光怔怔地望着,奈何这个冰洞又窄又深,若不凿开周围的冰,根本无法将其拿出。 他伸手摸了摸边沿的冰,除了冰冷彻骨,便是坚硬如石。换做普通人,根本就拿这个深坑没办法。 “我的灵剑已经出现了裂痕,用来削冰怕是有些为难……” 房光低头看了一眼慕世的剑,可他并非这把剑的主人,强行操控,也只能当做普通的利器来使用,根本无法将灵力注入其中。 如此之深的冰洞,不用灵力,怕不是要挖到天亮也挖不到底。 房光的额头挂满了汗珠,神器的气息想必很快就会蔓延至整个天山山脉,到时候,无论是人是妖,一定会蜂拥而至。 而且一旁的慕世还昏迷不醒,若不趁早带回去救治,怕是会落下什么顽疾。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莫名在他的心里滋生。 “会有人来,很快就会有人来……” 房光闭上眼,将灵力汇聚于掌心,缓缓地靠近了冰洞的边沿。 然后,重重地一掌拍下。 “喀嚓……喀嚓……” 从第一道裂痕开始,坚冰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这还远远不够。 房光又犹豫了,举起的手掌半天拍不下去。 方才那几下,已经是他能掌控得最好的力道,若是再加重,怕是真的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悲剧。 冰晶的光芒似乎越来越亮,最初只不过能照亮深坑的底部,现在已经能使光芒照亮好几尺的冰,甚至照到了房光的脸上。 “一下,最后一下。”房光咬咬牙。 他深知再不动手,第一个感应到神器的人或妖,转眼就该来到了。 “轰——” 一声剧烈的拍击声回荡在山间。 “喀嚓……喀嚓喀嚓……” 越来越多的裂痕,伴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出现在冰层下。 幽蓝的光顿时变得刺目,从裂痕中渗透出来,远远望去,犹如一张巨大的魔蛛网,光明正大地结在半山腰。 房光心中一个咯噔:“不行,太引人注目了!” 脚下的颤动从最初的轻颤,到最后的雪崩开始,他终于意识到了大事不好。 冰晶安然无恙地卧在那里,仿佛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糟糕,我上当了……” 房光愤而想起了那只白虎,似乎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它而起。 “它是器灵,他在为自己制造现世的机会!我真蠢!” 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利用,而且还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他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然而,随着逐渐倾斜的大地,一边是准备滚落山崖的弟弟,一边是或许能拿到手的神器。在那无法思考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前者…… 漆黑的夜,人们还在睡梦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头巨兽,渐渐笼罩了青城的天空。 房光没有想到,这座山的冰层竟然如此之厚,当表面的这一层冰从山体脱落时,整座山就像被劈去了一半,而那一半脱落的冰层,犹如一堵百丈高的城墙轰然倒塌,重重地朝着人们的家园砸去。 房光努力地背起慕世,无法使用他的剑,而自己那把破损的灵剑,也无法承载二人飞行。于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只来得及用出了两张防御符,便随着逐渐倾斜直至颠倒的冰层,一同摔入了一片安详的青城内。 “砰——” 这一声轰鸣响彻了整个天山雪域。 房光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所幸慕世被他保护得很好,即使二人被埋在厚厚的冰雪下,也没有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慕世,慕世!你醒醒!” 房光不停地呼唤着他,希望他能恢复神智。否则,在这一片废墟之下,他们的行动将会无比艰难。 作为外门弟子,他们根本没有宗门传送符。除了自己刨出去,或是原地等救兵,再没有其他办法。 厚厚的冰层之上,“轰隆隆”的声音丝毫不见停歇。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附近有孩子……?”在恻隐之心的驱使下,房光一点一点地刨开了身边的冰雪。 随着“道路”被打通,哭声顿时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是……” 房光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冰洞,竟然呈一个雄狮的形状。 就像一个保护罩似的,顶上没有一点冰渣子能掉落下来。 光滑的冰面充满了柔和的光,在黑夜中照亮着冰洞里的一切。 房光背着慕世,来到这个冰洞的中央,眼前只有一个婴儿的摇篮,哭声正是从这个摇篮里传出来的。 “这里是叶将军府?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婴儿?”房光呆住了。 看着这个被吓哭的孩子,半晌,他轻轻将背后的慕世放下,悄悄凑到摇篮边,拿起摇篮上挂着的铃铛,娴熟地逗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冰洞里,听着竟莫名有些温馨。婴儿果然很快就破涕为笑,抓着房光的手指便不愿再松开。 晃动中,一块白狮玉石从襁褓里滚落。 第163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这是……” “将军夫人为孩子求的护身符么?”房光有些诧异地拾起白狮,发现底部竟然刻着字,就像一枚精致的印章。 “叶将军府”,简单的四个字,加上一个简单的框。 房光只是看了看,便将白狮放回了襁褓中。 “轰——”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房光透过顶上厚厚的冰,朦胧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怪影。 那是一条龙,一条成年的“地龙”,通体紫蓝。那一声巨响,正是它砸落在青城顶上的声音。 若不是有雪狮的保护,房光和慕世在那一瞬间,必定要化为齑粉。 这条地龙一落地,便开始疯狂地拍打踩踏。 或许人们本应有些生存的机会,但在它的肆虐下,各处冰雪渐渐渗出了鲜红。 房光瞳孔一缩,正对着的冰墙竟然“流血”了。 他立刻飞奔到冰墙边,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沿着这一抹鲜红,刨开了冰墙里被压得结结实实的冰渣。 “铛!” 一支染血的发钗掉到了地上。 “这是……” 房光呆呆地愣了许久,才僵硬地回过头,看着安静的襁褓,眼中的悲伤更多是愧疚。 那是一个女人,但她已经死了。 房光的脚下就像灌了铅,许久才挪到摇篮旁边,婴儿还睁着澄净的大眼睛看着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轰!轰!轰……” 外面的地龙仍不依不饶地踩踏着这里,将整块坚冰都踩碎后,便开始用它的利爪刨开冰渣,仿佛下面有着什么令它疯狂的东西。 房光心中一凉,这地龙至少已经成魔,而且是一条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魔龙。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冲出去就是以卵击石。 可看着冰层越来越薄,地龙的爪子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召出那把破损的灵剑殊死一搏。 不料,意外突然发生。 只见灵剑刚召出来,立刻就被震成了两截。 剑刃“叮”地一声掉落在地,令房光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嗡嗡……” 剩余的一半不停地颤抖,裂痕都快蔓延到他掌心的位置。看来,这把灵剑也算是彻底废了。 “神器?是神器?!” 兴奋、激动、难以名状。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一跃上到了天堂。 地上的剑刃灵力渐渐消散,但在完全消散前,剑锋缓缓地指向了摇篮,指向了那襁褓中的男婴。 房光不可置信地收回了目光,用颤抖的双手将婴儿抱了起来。 掀开裹着婴儿的棉袄,只见他的肚子一阵冰凉,还伴随着白玉般的淡淡的光。 “神器……莫非已经进入孩子的身体了……?” 房光一愣,脸上的喜悦之色逐渐消失,一片愁云浮上眉梢。 神器在出世时,自保能力并不强,若没有被抢夺、强制占有,而且自身感觉到了威胁,便会凭借本能去寻找寄体。 当神器开始与寄体融合,百日之内,杀死寄体便可将其取出。但同样的,神器为了自保,也可能会直接控制宿主,以暂时发挥出封印的力量。 神器有灵,只有宿主安然无恙,神器自身才不会过早陨落。 当然,房光不能确定神器操控一个婴儿,还能有多大的能耐,但若在这时,他狠心将这名婴儿杀死,那神器就一定是他的了。 头顶上“轰隆隆”的声音犹在,但他早已充耳不闻。 他感觉自己这一生,最难的抉择全都汇聚在了这一天。 是他,害死了这个孩子的一家。哪怕他救了这个孩子,日后,这个孩子依旧有可能会找他报仇。 可因此就要他亲手杀死一个婴儿,用他那把断了的剑刃,刺入这个婴儿的体内,活生生刨出那块人人梦寐以求的石头,他下不了手。 也许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慕世迷迷糊糊的痛哼声,从他的身后响起时,房光就像听到了一头地狱恶犬在向他咆哮。 他当即用棉袄裹住了婴儿,严实地挡住了他的肚子,并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刚苏醒的慕世睁着朦胧的眼睛,自然看不清房光在做什么。而且他头疼得厉害,根本没有心思去猜测房光的心事,反而对这个冰洞感到一阵茫然。 “这是……啊!” 慕世被一个巨大的爪子瞬间吓醒。 他受的伤并不算重,服用过咏雪宗的药物,又休息了一阵,身体便已经恢复了五六成。但骤然看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对自己龇牙咧嘴,任谁首先都会是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房光抱着孩子,瞳孔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 “什么意思?”慕世揪住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头怪物是什么东西?” “沉睡,或者被封印在望天峰下的一头冰龙。” “什,什么?那……” 慕世愣了好半晌,眼中顿时有些慌乱:“是,是我将它放出来的?” 房光默然不语,眼睛没有看他,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哥……对不起!我错了!”慕世连忙跪下来,死死地抱着房光的腿,惊惧万分地说道:“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那根柱子是镇压妖魔的啊!我,我……” “哥!救救我!如果让师尊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慕世声泪俱下,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犯了错又害怕被谴责的孩子。 房光欲言又止,终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行了,先想办法活着回去吧。”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慕世胡乱地擦了擦鼻涕,边说边站了起来。 “哥,这个冰洞是什么法宝?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里是叶将军府,造出这个冰洞不是法宝,而是那个化形的灵源。” “那头狮子?” “不错。” “那它能不能带我们离开?”慕世眼睛一亮。 “我不知道,这还要问它……” 房光看向怀中的婴儿,将那枚白狮玉拿了出来,口中轻喃。 “你因守护孩子而生,可孩子还太小……” “你作为灵源,虽然已经化形,但仍旧无法像人类一样抚养他。” “不如你保护我们,再由我来保护孩子,如何?” 第164章 【房光的回忆】深埋雪中的秘密 话音刚落,浓郁的灵气渐渐凝聚成一头雪狮,正是将军府大门外雄石狮的模样。 它嗅了嗅房光怀中的襁褓,又看了看有些狼狈的兄弟二人,半晌竟然口吐人言道:“可以,不过等他成年之后,你们不可以再约束他。” 房光点点头:“一言为定。” “我叫兆雪。”雪狮道。 “我叫房光,这是我师弟慕世,我们来自咏雪宗。” “咏雪宗……”雪狮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灵魂深处对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这里是望天峰下的青城,咏雪宗便在这附近。您是灵源,记忆里会夹杂有附近的事物,也是正常的。” 雪狮点点头,透过冰雪望了一眼外面的魔龙,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叫冰魔龙王,千年前就是这条山脉的霸主,不过因为伤重,不得不将自己封印在冰山下。失去了一直赖以生存的天山冰晶,自然会愤怒不已。” “就是因为这样吗?”慕世一听,心中不禁燃起了希望:“如果我们将那破冰晶还给它,它是不是就放过我们了?” 闻言,雪狮的眼中寒芒一闪。 房光连忙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随即微微侧目道:“慕世,这是魔,怎能将它放归?让它以后再加害于人?” “那怎么办?”慕世疑惑道:“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啊!既然它想要那根冰柱,那还给它就是了……反正一个灵源而已,总好过把命丢了……” 他从未见过冰柱下的那块天山冰晶,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破冰晶”是真正的神器。而房光正是知道他误解了一切,思虑再三,便决定将错就错,彻底隐瞒冰晶的秘密。 “我也不知道冰柱在哪,或许已经碎了,它追我们只是为了发泄怒火……” 慕世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恐惧地缩着脑袋:“那怎么办?!我们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难道只能等死了吗?” “相信兆雪前辈吧,他是雪的化身,总会有办法的。”房光一边说,一边通过抚摸雪狮,将缘由传念给了雪狮,而且特意提醒了它,不要在包括慕世的任何人面前,透露孩子体内有神器的消息。 “我明白了。”雪狮说罢,默默地将他们驮在背上,一边融化着前方的冰雪,一边飞速朝着城外跑去。 地龙踩在冰面上,只能凭着感应猜测他们的位置,待爪子挥下时,总是会慢上些许。 雪狮带着兄弟二人与房光怀中的婴儿,无视了那十丈高的积雪,肆意地在积雪下穿行着。 地龙立刻奋起直追,突然“砰”地一声,只见高高的夜空中,一个巨大而明亮的雪花图阵,霎时如烟花般绽放。 “这是……是咱们咏雪宗的人!”慕世大喜。 “哥你快看!我们有救了!” 房光默然不语,也不看天空,只是静静地抱着婴儿,坐在雪狮的背上。 慕世愣了愣,顿时想起这场悲剧的起因,转眼笑容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哥!求求你,就袒护我这一次吧!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哥!我答应你,只要这一次,以后……以后我都不跟他们惹事了!我……我见到不喜欢的人,我绕着走,好吗?哥!” “不要告诉宗主……求求你了……” 房光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不再有那份严厉和执着,唯独剩下犹豫和茫然。 慕世自然不知道他在犹豫和茫然什么,只觉得这次的哥哥不再像以前一样,铁面无私不近人情了,眼中顿时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不经意看到慕世的神情,房光也愣住了。 他还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一副考虑的样子,慕世就已经泛起了泪花。他想着想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或许自己这些年,真的忽略了很多。 “嗯……下不为例。” “真,真的?!”慕世即使亲耳听到,也不敢相信。 “忠义,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向你道歉。” “不,不是!”慕世连忙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事不考虑后果了,再也不任性了!” 房光长叹一声,默默将脸转向前方。 慕世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他的心目中,哥哥虽然古板严格,但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房光愧疚得无数次想要说出真相,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一直是弟弟的榜样,可今后,他也是青城覆灭、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雪狮不懂二人的心事,只管一心一意带着他们潜逃。它不停地维持着结界,以免神器的气息过多泄露,导致行踪暴露。 幸好有着魔龙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无人注意到在深深的积雪下,有一头雪狮趁乱逃入了雪山之中。 天山冰晶与婴儿的融合并不算完美,因为婴儿年纪实在太小,根本不具备掌控经脉的能力。 房光心中有些担忧,害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婴儿,又害怕不小心被慕世发现。 这件事情,如果要隐瞒,就必须隐瞒一辈子。 而且,不仅要隐瞒慕世,还要瞒住所有人。 所谓钱财不露人眼,更何况掌握这笔“财富”的,还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想到这里,房光不由得头痛不已,只好用意念询问雪狮。 “百日之内,不要让他遇到外人,我可以护住他的气息。”雪狮回道。 闻言,房光不由得皱起眉:“可百日之内,我不回宗,必定会让人发现端倪啊……” “那便让慕世先回去,就说你救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婴儿,要带他去找远方亲戚,那便两全其美了。” “远方亲戚?在何方?” “金北、古荒一带。” “好。” - 五年后。 房光带着一名五岁的男孩,以及一身渡劫期的修为,回到了咏雪宗。 但其实他这五年,并没有带孩子离开天山雪域。因为只有在这样的雪山里,天山冰晶的气息才能最好地被掩盖。 七星峰上,兄弟二人阔别重逢。 慕世一袭白衣,长大的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言行举止都已摆脱了曾经的孩子气。精致的腰带上,一枚刻着“七星峰”的令牌散发着温润的光。 见到房光身边安静的男孩,慕世不由得怔了怔。 “师兄,莫非他就是当年那个婴儿?” “是。” “他叫什么名字?” “叶憩,字雨眠。” 第165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一) “铛……”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铛……” “呼——” 老街上,阴风阵阵,寒霜布满了石板,在冬夜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名少年蓬头垢面,褴褛的衣衫上血迹斑斑。 “咳……咳咳……” 少年跌坐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街上,“哇”地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一抬头,竟发现眼前还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迹断断续续,直到消失在不远处的河边。 少年心中疑惑,努力爬起身,顺着血迹找到了河边的一条小舟。 小舟看起来又破又旧,仿佛上去一个人就要散架似的。 在河边,还有不少这样的小舟,东一条西一条地停泊在河边,只不过谁也没这条这么破旧。 听见打更人的锣声越来越近,看样子十有八九会经过这里,少年咬咬牙,一头钻进了这条破船中。 “啊!” 少年刚蹲下,扭头便看见了一具尸体。 所幸他在这段时间,看见尸体已如看见石头一样麻木,稍微惊骇了那么一瞬,他便轻易地镇定了下来。 这具尸体侧着身,似乎在临死前还十分痛苦,看不清容貌,脏兮兮的头发不超过两寸,仍然蓬乱得如同杂草。若是不看他身上那套华丽的衣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乞丐。 可少年越观察就越是疑惑,此人年纪不大,衣裳却算不得合身,搭配的鞋子、腰带也不伦不类,似乎这一身都不是他的东西。 “这人……莫不是个小偷?可他是怎么死的?” 少年轻蹙着眉,回忆起那滩血的颜色,似乎乌黑得有些不正常。 “莫非是毒死的?” “偷东西吃……被人毒死了?” 他楞楞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具或许不算可怜的尸体发呆。 少年来自乌山,姓宁名乐。他本以为自己会殒身于那场混乱的乌山之战,与仇人同归于尽,与亲人共葬火海。可意外的是,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顺着河水,漂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隐约中,他猜到是那块融进了他体内的怪石。 原本他对这种怪石并不陌生,不过是乌山的铁矿石罢了。 当那群莫名其妙的修士找上门来,寨主宁重把所有的铁矿石都给他们看过,可他们却一口咬定宁重还有私藏。 山寨里都是普通人,谁又能感知哪一块铁矿石有灵力? 就是当时的宁乐也百思不得其解:乌山的铁矿石都是乌山所产,怎地又变成了“山匪打劫的赃物”…… 若不是意外捡到了一颗琉璃球,跟着琉璃球找到了那块深埋的石头,他或许在森林里就已经和父亲死在一块了。 可他仔细回想起来,这怪石说来也奇怪。 在乌山时,它和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更是一刻不停地展现着它的神力,可一来到这里,它便如同石沉大海,怎么呼唤也没有一丝反应。 “这东西,真是麻烦……”宁乐一边嘟囔,一边从尸体背后拔出一把匕首,刀尖对着自己的肚子,上下左右比划了半天,匕首也不会再颤抖不已。 亲眼看见了匕首没有反应,宁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想起乌铁的这个“特征”,曾让他吃尽了苦头,更是因此差点丧命。 只因这块乌铁实在霸道。 但凡是兵器、有灵之器靠近,皆会使其战栗、退缩甚至直接崩碎。所以人们才能轻而易举地锁定他的位置,无论他上天还是入地。 可乌铁究竟是如何护着他来到这里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什么神器仙器之别,只知道这个镇子对乌铁来说,似乎有一些特殊。就好像乌铁的气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掩盖了似的。 他醒来的这段时间,没见着一个追兵,没遇到一个修士,甚至没有惊醒镇里任何一个熟睡的人。 “既然乌铁觉得我在这里待着安全,那我便在这先待上个一年半载,听听风声在做打算……” 宁乐眼珠一转,既已下定决心,他便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 一旁的尸体似乎刚死去不久,或许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是个好机会。”宁乐灵机一动。 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穿的“烂布条”脱下,与尸体穿的好衣裳换了过来,又用匕首将自己的头发削了削,最后成了和尸体一样凌乱的短发。 二者差不多的年纪和身高,乍一看去,竟然没什么区别。 做好这一切,趁着月黑风高,宁乐将小舟划至一处偏僻的荒草地,将尸体严严实实地埋了。 “小偷,被打,被下毒……”宁乐眉头紧锁,凭着蛛丝马迹猜测着那具尸体的生平。 毕竟自己就要冒充这个人了,总不能前后变化过大,否则引人怀疑,再传到那些修士的耳朵里,他怕是再没有其它的容身之处。 环顾四周,破船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应是季节的原因,腐朽的木板潮湿得沾满了水珠。 宁乐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小舟翻了一遍,翻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书籍,而且种类多种多样,但大多是修炼、画符或者风水相关的内容。 “看来他是想自己修炼成仙啊……”宁乐咂咂嘴,闲着无聊便也翻看了起来。 小舟自由地飘荡着,不知不觉漂到了一处水塘,水面上布满了浮萍,看起来一片翠绿。 或许是因为冬季寒冷的关系,水塘四周一片静谧,似乎连虫子都绝迹了。 清晨,发现小舟搁浅,宁乐揉着眼,掀开破旧的布帘。 一阵寒风冷不丁灌入仓内,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被寒气充满。 “又降温了……”宁乐哈一口气搓了搓手,幸亏换上了这一身华丽而温暖的衣裳,否则这一夜过去,他两只鼻孔都得挂满鼻涕。 走出仓外仔细一看,才发现河流早已到了尽头,只有一些不知通往何处的水渠,在塘边潺潺地流着水。 忽然,水面的浮萍一阵轻荡。 “嗖嗖嗖——” 只听一阵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响起,道道流光划过天际,有几道竟不偏不倚地朝着小镇落下来。 宁乐不禁眉头一拧:“这群苍蝇,一大早的,真不让人省心……” 各路修士似乎从未放弃过对他的追杀。他也曾在偶然间听到,关于在百日之内杀死他,才能取出神器乌铁之类的话。 他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 第166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二) “快看啊!那蟑螂居然还不死!” “真的是……命越贱,越好活……” “你俩少说话,看好自己的摊子,省得开门第一餐就让老鼠吃了去!” “嘿!你真晦气!” …… 宁乐走在街道边,不停地听到人们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人愿意靠近他,甚至还有不少买菜的向他丢烂叶。 “不是吧……偷过这么多东西吗……”宁乐暗暗咂舌:“这么看来,他能长这么大也是奇迹啊……” 小镇人不多,家家户户彼此都熟悉得很。 宁乐不过在小镇里瞎晃了半天,便几乎摸清了小镇的情况。 小镇名为“荷城”,夏季的时候,两环河道以及众多水塘都会长满荷。莲子、莲藕、荷叶蒸鱼是荷城最有名的东西。 此时是冬季,镇民大多以捞鱼为生,也会向往来的客商推销自家做的莲藕糖。 宁乐正是走在这样不算繁华但很热闹的街道上。 迎面几个修士打扮的青年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画像,不停地询问着身边的镇民。 宁乐面不改色,从几人身边擦肩而过。 几名青年似有所感应地回过头来,看着宁乐的背影一阵茫然。 “站住!”一人忙喊道。 宁乐停下脚步,乖乖地转过身,却在看见他们一副要抓人的样子时,突然拔腿就跑。 几名青年愣了愣,也迅速拔剑追了上去,只留下一名拿着画像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还在询问一个卖菜的老伯,话说到一半,不便离开,于是趁机向老伯问起了这“乞丐”的情况。 老伯并不知道这个人人喊打的小偷其实已经换了人,而且早就收了紫衣女子的好处,这会儿回答起来那叫一个详细无漏。 “这小子无名无姓,但是据说可能姓宁。他从小手脚就不干净,而且脑子时好时不好,因为城里忌讳死人,虽然大伙儿恨他恨得牙痒痒,但也没敢把他往死里打,要是换作其他地方,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老伯摇头叹气地说。 紫衣女子在听到宁氏的瞬间,眼中光芒一闪,恰巧几名青年将他拖了回来,一把丢到紫衣女子的跟前。 宁乐还没来得及眨眼,一柄长剑便指在他的胸前。 晃动的剑锋逐渐归于平静,众人的眼中一阵失望,但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老伯,您刚才说‘从小’?他从小就在这儿了吗?”紫衣女子微微蹙眉道。 “是啊……”老伯想了想:“以前有个宁氏的采花贼路过咱们荷城,玷污了一个疯女人,他走之后不久,这个疯女人就怀了孕,人们都猜测这个小子是采花贼的种。” “而且这小子跟他娘一样,时而正常时而疯癫。但毕竟他娘只是疯癫,并未害过人。人们在她生前常常接济她,前几年一场瘟疫,她没熬过去,死了,留下这么一个痴儿……” 紫衣女子听罢,缓缓转向少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总觉得事有蹊跷。 “老伯,你确定就是这个小子吗?” “肯定没错!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老伯似乎说到这个就来气:“这个冬天还没过一半,我的胡萝卜有一半都是被他偷去的!” 宁乐眼珠一瞪,似乎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 瞬间,六把剑将他的脑袋围了起来。 “疯子……胡萝卜?”紫衣女子眼珠一转,在老伯的手中放了一枚碎银,道:“给我来一些胡萝卜。” “好!好!姑娘请随便挑!” 紫衣女子抓了一把胡萝卜,来到宁乐面前蹲下身。 与此同时,宁乐显然十分恐惧地往后挪了挪。若不是后脑勺的剑也随着挪开,此时的他八成就一命呜呼了。 “这么怕我?”紫衣女子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伯:“他平时也是这样吗?有没有人和他沟通过?” 老伯摇了摇头:“他会和人沟通,只是大多时候都在胡言乱语罢了。” “那如何才能让他不胡言乱语?”紫衣女子问道。 老伯不假思索地回道:“让他吃饱。” 紫衣女子点点头,将手中的一把胡萝卜丢到宁乐的怀里。 “哎!”老伯顿时心疼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紫衣女子不解。 “没……没什么……”老伯擦了擦额头,似乎仍有不甘地说道:“这胡萝卜生得这么好,全给他……太浪费了……” 紫衣女子一愣:“那依你看呢?” “依我看……”老伯蹲下身,在地上的烂菜叶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半个烂掉的胡萝卜:“这个给他吃就差不多了。” 紫衣女子下意识伸出手要接过,结果看到那一半稀烂的样子,伸出来的手立刻改成了捂着鼻子。 忽然“嘎巴嘎巴”的声音响起,紫衣女子扭过头,只见那“痴儿”正一手抓着一根胡萝卜,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地啃食着,生怕她反悔似的。 见状,紫衣女子的疑虑总算是消除了一丝。 待他吃的速度慢了下来,紫衣女子重新蹲到他的面前,并尝试着问道:“你是谁?” “蟑螂。”宁乐面无表情地说。 见紫衣女子皱眉,老伯便主动走上前来:“因为大伙儿平时都这么叫他,他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我们是在骂他了。” “而且他喜欢夜里活动,喜欢在夜里偷东西,还喜欢在夜里跑别人屋里睡觉,真是晦气得很!” “那你们为何不将他赶走?”紫衣女子疑惑道。 “他生在这里,死后鬼魂也是要回来的,万一变成鬼来向我们寻仇,那我们可怎么办呐……”老伯一脸无奈地摇着头,看着宁乐的目光十分不善。 几名青年面面相觑:“鬼魂?” “也就你们这些愚昧的平民会信这些了。”一人心直口快地说道。 周围围观的民众一听,顿时不干了:“这可不是愚昧!在我们荷城,死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我们这儿,无论死了谁,都是全城的大事,要大伙一块儿来为死者送终才行。” “只要遇上白事,就是任何喜事都得靠边!” “否则,尸体就会复活!” 第167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三)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将几名修士淹没了。 紫衣女子见每人都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就连手中的画像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复活?这是怎么回事?” “仙人有所不知,荷城历史上曾出现过好几次走尸,都是死去的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 “那可不!我爷爷小时候就碰见过,还是城主请了仙人来作法,才将事情给平息下去。所以我们荷城祖祖辈辈,都很忌讳死人的!” “哎,你们听说没有?听打更的老李说,昨夜里,他好像看到走尸了!” “不可能,老李又喝醉了吧?咱们城里没死人,哪来的走尸?” “其实他也没看清,就是看到地上有一大滩血……” 紫衣女子一听,立刻将目光落到说话的人的身上:“你说什么?血在哪里?那个打更人又在哪里?” 闻言,几名修士也是顿时来了精神。据说宁乐从乌山负伤而逃,昨夜这里偏偏巧合地出现了血迹,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调查一番。 那人摇了摇头,道:“血迹被老李连夜洗掉了,城里忌讳太重的血腥味,只是老李昨夜之后就染上了病,今早突发高烧,我是在张大夫家给阿婆抓药时看到他的。” 紫衣女子一听,忙问道:“能否带我们去张大夫家?” 众人一听仙人要出手,连忙呼吁着开出一条道。 “当然可以!各位仙人请!” “那……”一名手持法器的青年犹豫半晌:“这个傻子怎么办?” 紫衣女子看了一眼他那胡萝卜塞满嘴的样子,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算了,放了吧。” “是。” 众人簇拥着这一行人离去,有心急火燎的,也有纯看热闹的,转眼便只剩宁乐一人坐在街道中央,街边仅有稀稀拉拉几人在守着摊子。尽管如此,这几人也高踮着脚,满脸不甘地目送众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嗯?哎——我的豆浆呢?!” “我,我的肉包子呢?!” “我的烙饼呢?!” “……” 愤怒的咆哮在宁乐身后响起,此时的他已经抱着大包小包,偷偷从小巷里溜走了。 “咳咳……呕……” 郊外的杂草从里,宁乐终于坚持不住,把所有的胡萝卜都吐在了地上。 “要死……你爱吃什么不好,你爱吃胡萝卜?!”宁乐捏着鼻子差点没哭出来。 即使方才已经喝过一碗豆浆,可嘴里仍残留着浓浓的胡萝卜味。 他连忙跑出十丈远,三下五除二地吞掉了三个肉包子,又将烙饼藏在怀里。 没等他缓过劲来,一个黑影飞速地掠过他的身边,似乎是消失在他来的方向。 宁乐眨眨眼,一脸茫然地回过头。 只见方才在他停留的地方,杂草不停地晃动着,就好像有人在里面挖着什么东西似的。 宁乐感觉有些诡异,好奇心使然,他捏着鼻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里。 “沙沙……” 杂草十分茂盛,摩擦的声音清晰入耳,完全掩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他蹑手蹑脚地扒开面前的杂草,愣了一愣后,疑惑地往地面上看去。 “嘶——” 宁乐捏着鼻子的手顿时改为捂着嘴,风一般地逃离了这里。 不久,一个脏兮兮的脑袋从杂草上升起,头顶还盘旋着两只苍蝇。 ……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宁乐飞似的跑回了集市,似乎只有看见活人,才能让他的心跳缓一些。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走尸?!” 回想起方才的画面,他捂着嘴的手忍不住一松,刚吞下的肉包子全吐了出来。 “好你个可恶的小偷!你偷吃我的包子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回来,吐在我摊子前?!你可真是……”一个大伯手里拿着擀面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怒气冲冲地走了上来。 “你讨打!” 宁乐捂着头没跑出两步,便被一根飞起的擀面杖砸到了腿,随即“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 “哎哟——” “哎哟?知道疼了?!我还以为你这只蟑螂不会疼哩!”大伯骂骂咧咧地拾起擀面杖,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说!难道是我今天的包子不好吃吗?你还吐出来?!你竟然还给我吐出来?!” 老伯越说越气,似乎比起偷吃了他的包子,还是“吃了他的包子会吐”更令他在意。 “不……不是……”宁乐满脸恐惧,根本不在乎悬空的两只脚,而是拿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有,有走尸!走尸啊!” 老伯一听,顿时吓得手一松:“你说什么?!” “砰!” 宁乐冷不丁被摔在地上,哭丧着脸揉了揉腰,哼哼唧唧地说:“郊外,郊外有走尸,快要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郊外哪里?你讲清楚呀!在什么地方,从哪过来的?”老伯也急了,这出现走尸可是大事,必须要第一时间禀报城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咣当——” “啊!”远处一声尖叫令人毛骨悚然。 “我,我没骗你……我们快躲起来呀!”宁乐从地上爬起,还不忘抱起一笼包子。 老伯愣了愣,顿时怒吼:“喂!你怎么又拿我包子?!” 宁乐头也不回地边跑边答:“反正走尸来了,你也没机会收摊了,给我顺走一笼就当救人一命吧!” 看着那个脚底抹油的少年,老伯恼怒地跺了跺脚,却也没多做停留,临走前只拿了钱财和他的擀面杖。 整条街道鸡飞狗跳,一阵骚乱。 宁乐噔噔噔地跑上一间旅舍,从窗子往外看去,几乎能望见半个小镇。 “怎么又是复活……”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我亲手埋的……竟然……” “没想到,这些镇民说的都是真的。” 若不是听到人们说,这现象很久以前就存在,恐怕他此时就要怀疑,究竟是不是乌铁在作祟了。 “可如果这跟乌铁没关系,又是因何而起呢?难道也是神器的影响么?” 宁乐眺望远方,眉头紧锁,他总觉得乌铁将他带到这里,或许不纯粹是因为逃亡…… 第168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四) “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到我的房间里来?” 一个小胖子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翻下,一脸愕然地看着窗前这个“不速之客”。 宁乐转过身,立刻做出禁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窗外。 小胖子愣了愣,鞋子也没穿,便踮着脚像猫似的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怎么回……”小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原本闹哄哄的集市,此时已空无一人,不少水果蔬菜洒落一地。 一个单薄的身影茫然地伫立在集市中央,他的眼神似乎还保留着一丝灵智,但破烂的衣服暴露了他满身的伤痕,浮肿而腐烂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他原本的样貌。掩盖不住的伤口大面积溃烂,还吸引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虫。 “传说中的走尸?!”小胖子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他拼命撑开,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眼中竟然兴奋多于恐惧。 宁乐不由得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全身上下一副道士的装束,但这身材却不像忌荤之人。年纪约摸在十三四之间,但看他对周遭一切的适应程度,应是在江湖上有着不少阅历了。 “你是修士?”宁乐问道。 “啊,我是个散修。”小胖子点点头。 在见到城中大乱的时候,他就已经原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唐突,而且他倒也算开朗豁达,在不清楚宁乐是何身份的情况下,仅凭他没有灵力,便生起了与人方便之心。 宁乐注视他半晌,眼珠一转:“你是道士?你有办法治走尸吗?”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犹疑:“有,但是不一定能治。” “哦?什么办法?”宁乐顿时好奇起来。 小胖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符,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几张符悠悠地飘向走尸,却在即将贴在他的身上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了。 “不行,靠近不了他。”小胖子一脸失望。 “喂喂喂!他好像看过来了噢!”宁乐忙道。 小胖子一怔:“快快,快走……” 二人噔噔噔地跑下楼,一出门便看见一群惊慌失措的镇民,成群结队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小胖子不由得好奇地问。 “我猜他们可能是想去那几个仙人的身边,要么就是去找城主。”宁乐答。 “几个仙人?”小胖子不解。 “没错,今天城里来了一群看起来挺厉害的仙人,如果他们也没办法,大家只能收拾行李有多远跑多远了。” 宁乐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始终带着一丝疑惑。 首先便是那具尸体的眼神,并不是空洞无神的,这让他甚至萌生了与那具尸体对话的念头。 其次,他虽然满怀杀意,但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杀意满满。相反,当他看见一些无关的人时,根本就不去理会。否则此时的大街小巷,怕不是早已血流成河。 重要的是,这次的骚动持续了这么久,却还没听说这具走尸开始杀人。就是方才小胖子尝试着攻击他,引来的也不过是他一个不耐的眼神。 宁乐和小胖子沿着河畔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想要从走尸的一举一动中找出他的目的。 荷城有着两环人工开凿的河流,河水从城外引进,河畔是走廊,走廊上商铺、酒馆、民宿等等,一家连着一家。布局虽仿照江南水乡的特点,建筑却也没有完全丢下江陵东部的特色。 房屋舍弃了江南水乡诗情画意的白墙黑瓦,只有简洁的红砖灰瓦,以及不少收放自如的布棚。布棚颜色不一,远远看去仿若一个大染坊。 二人便是穿行在这样的布棚下,从外河跑到了内河,偶尔还会碰倒几张摆在走廊上的桌椅。 “哎!他到底想去哪里啊?!”小胖子呼哧呼哧地跑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嚎道。 宁乐眼珠一转,道:“不如这样吧,咱们躲起来,远远跟在他后面,不就知道了吗?” “有道理。”小胖子点头。 二人钻进一条小巷,绕了个弯来到走尸身后,轻手轻脚地跟在他的后头。 小胖子捏着几张符,扭头看见宁乐两手空空,愣了好半晌才大惊道:“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怎么还不跑?” “啊?”宁乐也愣了愣:“我就是跑了,也没地方去啊。” “那你跟着我,我可不保证能保护你啊!”小胖子一脸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就看看,我不说话。”宁乐拍了拍胸脯。 若不是他曾亲手埋葬了这具尸体,而且偷偷使用了这具尸体的身份,他绝不会来冒这个险。而且只要身份互换这件事没有暴露,他便能在这里长时间待下去,不用再去寻找荒无人烟之地。 他深知与世隔绝只能躲得一时,哪怕能躲得一世,对自己的计划也没有一丝帮助。相较之下,自然是混迹市井、打听消息好多了。 小胖子见他执意要跟着,便也不再多说,从一堆灵符中抽出一张,塞进他的怀里。 “这张符你收着,危险的时候贴在自己身上,然后拼命跑就是了。” 话音刚落,一阵破门声在前方炸响。 二人一愣,纷纷将目光转向前方。 只见一户人家的大门已经被轰得稀烂,门内响起一阵恐惧而绝望的惊呼。 “苏氏?”宁乐眨眨眼,注意到这户人家的灯笼上,用朱砂写着他们的姓氏。 “难道这具走尸跟这苏家有什么仇不成?”小胖子眉头紧皱。 宁乐心中一个咯噔,暗道:“这可不行……万一他的目的太过明显,岂不是很容易暴露他的身份……如此一来,我的身份变成了谜,那些修士不会放过我的……” 想到这里,宁乐咬咬牙,飞似的跑了出去。 “哎——” 小胖子一个晃神,就发现宁乐已经溜得没影了,不由得跺了跺脚。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苏家院子里,哀嚎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宁乐刚跑进来,便立刻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 话音未落,血溅横梁。 第169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五) “糟糕,看这样子,他和苏家应该是有着血海深仇了……” 宁乐环顾四周,但凡身上带伤,就没有不死的,而且死状极其惨烈,仿佛凶手对他们恨到了极致。 “如此大的矛盾,怎么未曾听人提起过……” 宁乐对死尸见怪不怪,即使面前血流成河,他的内心也再难起波澜。 竖起耳朵听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似是那走尸已经到了后院。 宁乐刚想迈腿,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 旁边的一个小门打开,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样子,在见到宁乐的瞬间,被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 “你,你,你……”男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明明出口就在不远处,可他却好像被粘在了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我是来找你的。”宁乐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你不要再找我了!呜呜……求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亲生父亲的面子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中年男人顿时崩溃了,每个人的惨状落在他的眼里,都像是在他心中敲下的重重一锤,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任他平时再嚣张跋扈,此时也只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宁乐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恩怨,就是那句话也是他随口瞎说的,为的就是引出男人的话来。 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他分明记得“蟑螂”的生父,应该是一个路过荷城的采花贼,怎么到了这个男人的口中,就变成“亲生父亲”了? 宁乐心中满腹疑问,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你不是我的父亲。” “孟阳,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是杀了她,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杀了她,我的事情就会暴露,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荷城生活下去了……”男人声泪俱下地说道:“只要你肯饶了我……我,我保证,立马收你做义子!不会再让你风餐露宿,不会再让你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会再……” “老实说,我一点儿也不怪你。”宁乐打断了他。 中年男人愣了愣,继而大喜道:“真的?!” 宁乐两手一摊:“是啊,我又不认识你,怪你什么?” “你……”中年男人顿时语塞,仔细打量了宁乐一番,才发现他确实跟自己印象中的孟阳不太一样,若不是太紧张的缘故,怕是一早就能看出来了。 “你是谁?”中年男人终于冷静下来,回想起那具走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他才是孟阳?!他什么时候死的?!” 见到男人的表情,宁乐又疑惑了。 原本他猜测,这个男人口中的孟阳,也就是那具尸体,是被苏家人下药毒死的,可看样子,应该没人明知会酿成大祸,还要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结合孟阳尸体复仇的意志,应该是他服毒自尽更有可能些。宁乐不由得回想起昨夜那只小舟的位置,不正是苏家后院的河道附近么? “原来如此……” 宁乐看向这个男人,只见他正欲从地上爬起,目标正是破了一个洞的大门。 “你快让开,我要去找城主!”男人不敢再看一眼后院,哪怕那里有着自己的妻儿和老父母。 不料宁乐却突然伸出了手,冷不丁将他推回了小门中。男人一个反应不及,便发现小门被宁乐从外面锁上了。 “喂!你干什么?!”男人顿时慌了,他想不出宁乐这么做的目的。 出于心中升起的恐惧,他还是锲而不舍地拍打着门。 “你个死小子!你想干什么啊!” 宁乐利落地插上插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男人开始拼命地撞门。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男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因为我跟你一样。”宁乐背靠着门,轻声说道:“你听到了吗?苏家的人已经死光了,就差你了……”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不是孟阳的人。如果你不死,我的事情就会暴露,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在荷城生活下去。”宁乐几乎是照搬男人先前的话,而且说得比他还自然。 “感谢你将这个秘密隐藏得这么好。除了你们苏家,外人根本不知道孟阳与苏家的关系,只要你们都死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你?你在说什么?!”男人思绪混乱,压根没有办法思考宁乐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跟他,身份互换。” 透过门缝,宁乐看到那具走尸已经来到了男人的身后。 他默默地退出了苏家的大门,与此同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小胖子刚来到苏家大门前,便看见宁乐从门里跑出来,二人顿时撞了个满怀。 “你!你竟然还活着?!”小胖子惊道。 “别说了,快跑!” 宁乐拽着小胖子的衣袖,二话不说地跑进了一条小巷。 小胖子不住地回头:“我刚才听到有人在惨叫!里面怎么回事?” “里面的人全死了,死得好惨!”宁乐说着一阵哆嗦。 “为什么啊?走尸还有意识的吗?”小胖子不解。 宁乐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当过走尸。” “你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堆尸体。”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吓得跑出来了。” “你没看到走尸是怎么杀人的?” “我看不清。” “你怎么看不清啊!”小胖子顿时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自己去看了……” 宁乐微微一怔:“你要看清这个做什么?” 小胖子叹了一口气:“知道走尸用什么手段杀人,我就能想出对付他的办法啊!” “是这样吗……”宁乐摸了摸下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猜是爪子吧。” “爪子?”小胖子脚步一顿。 宁乐也跟着他停了下来,这里距离苏家已经不近,走尸的目标若不是他们,应该就追不上来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爪子。因为我看那些死人的身上都是爪痕,几乎都是在脖子的位置,一击毙命。” 小胖子眉头紧锁,遥望着苏家的方向,半晌,他眼中光芒一闪。 “走!咱们回去!” 第170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六) “不不不,我不去。”宁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充满干劲的小胖子顿时语塞,才想起宁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自己怎么能叫他一起去?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是,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着,或者去找那些厉害的仙人过来!” “那我去找人吧!”宁乐干脆地说道。 “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二人默契地击了个掌,便分道扬镳了。 但其实宁乐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绕了个弯,悄悄混进了围观的群众里。 不远处,他看到那名紫衣女子带着几名修士,驭着剑匆匆赶来,甚至比小胖子还快一步走进苏家大门。 “轰隆——” 就在几人进门的瞬间,整个苏家的房子全部倒塌,地面足足下陷了三丈有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踏进门的几人不巧地跟着陷了下去,引得身后的若干群众一阵惊呼,纷纷跑上前,或跪或趴在深坑边,探着脑袋努力地往深坑下望去。 烟尘滚滚中,一个少年的背影伫立在废墟之上,人们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几名修士却震撼得无与伦比。 “是……是他!”一人不禁大喊。 这少年身上的衣服,正是宁乐出逃时所穿的衣服,这背影像极了他。 他就像是死亡和厄难的代名词,从乌山之战便是如此。 参与过这场争斗的修士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人们相信,有个逆天妖魔占据了这个身体。否则,一个十多岁的普通孩子,怎么可能将半个修真界搅得一片混乱? 紫衣女子本以为宁乐负伤而逃,不会再如此光明正大地惹出事端,没想到他不但闹得满城风雨,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肉体上的伤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宁乐同样趴在深坑边上,深邃的目光穿透废墟,凝望着废墟下的残肢断臂,口中念念有词。 “醒来……醒来……醒来……” 紫衣女子屏着气,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背影。 忽然,她的脚下“喀嚓”一声。 她吓得一惊,连忙向后一跃,同时将长剑横在胸前。 可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根木头,不小心被她踩断罢了。 “呼……” 紫衣女子微微松了口气,正暗暗怪自己草木皆兵,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惊呼。 “师姐小心——” 身后的几人不由得瞪大了眼。 只见她脚下的废墟之中,猛地伸出了一只血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紫衣女子浑身一颤,她压根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可危机感令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轰!” 一阵磅礴的灵力顿时席卷大地,趴在深坑边上的众人躲避不及,那瞬间只觉得脸被刮得生疼,随后被一股强烈的气流冲得七荤八素。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宁乐听到了一个熟悉声音,回头便看见小胖子道士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小胖子望着深坑,一脸震惊。 宁乐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你去了哪,怎么这么慢?” “我刚才想绕到苏家后院的,没想到……”小胖子懊悔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那几个厉害的仙人也在下面,应该不会有事的。”宁乐随口安慰了一句,便回到了深坑边上,继续探头望去。 只见底部一阵浓烟滚滚,普通人压根看不见一点东西。 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坏了,仙人们该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是仙人们都没辙,我们岂不是要连夜搬家?” “怎么城主还不来……在这么下去,荷城就不保了啊!” 众人急得焦头烂额,底下的情况未知,人们也不愿就此离去。毕竟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人们对于搬迁还是十分抵触的。 灵力的冲击久久不散,就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驱散开了。 “嗡——” 毫无预兆地,一阵嗡鸣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宁乐抬头望向天空,顿时瞳孔一缩。 “啊!那是……” “那是护城大阵!” “是护城大阵啊!我们有救了!” 宁乐不知不觉地站直了身,一脸震撼地瞪着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胖子也是第一次听说荷城的护城大阵,张大的嘴仿佛能塞下一只鹅蛋。 这是一朵巨大的荷花,大到足以将整个荷城以及周边囊括其中。 它在缓缓地旋转着,仿佛在自由地绽放,淡雅而不失大气,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 深坑彻底平静了。 许久,几名修士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河水不停地向坑内倾泻,众人看着河水一点点将深坑填满,默然无声。 先前那名紫衣女子再也没有爬上来,人们看着几名修士的神情,几乎都能猜出了个大概。 “仙……仙人……”一老头忍不住上前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不是走尸,那是一个魔头。” 闻言,众人大惊。 实际上,活到这一辈的人,皆是从未见过走尸。 不管是不是太像走尸,既然仙人们都说了不是,那便不是。 人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护城大阵亮了,不管是走尸还是妖魔,通通都伤害不了他们。 宁乐之所以感到震撼,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体内的乌铁一直在轻颤。 它似乎非常讨厌这个护城大阵,但又不得不屈居在这里,任由自己被阵法压制。 见状,宁乐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他们发现不了我的原因?话说这个叫做……护城大阵么?” 几名修士环顾四周,自然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宁乐,只不过此时的他们对宁乐已经没有半分在意。于他们而言,宁乐只不过是荷城里的一个普通孩子罢了。 而后者要的,就是这种忽视。 苏家意外沉入地底,没有人猜到这是一场谋杀,皆以为是修士们口中的“魔头”。他恶贯满盈,嗜血残暴,但是被护城大阵给镇压了。 或许他会顺着地下河,逃窜到其他地方,不会再回到这里。 “师兄,我们怎么办?” “禀报宗门吧。” 手持法器的青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没能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第171章 【宁乐的回忆】苟且偷生(终) 日子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宁乐对这个不大的城镇已经了如指掌。 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喝的,根本逃不过他的“魔爪”。 小胖子道士几天前已经离开,临行前还送了他一些符纸,以及一些修道的杂书。 用他的话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修,偶尔帮人捉捉妖、收收钱,必要时候还能救自己一命,又何乐而不为呢? 宁乐接受了他的好意,二人互换姓名后便分开了。 他当然没有坦白自己叫做“宁乐”,而是心血来潮,当即将“乐”改成了“不欢”。 自那以后,他干脆将那只破木舟当成了自己的窝,停靠在无人的角落里,也乐得方便。或许他从不知晦气为何物,况且这里本来就有着不少书籍和纸笔。 看起来,这里的主人还是一个刻苦学习的孩子,只是学得很粗糙,而且学习的成果也很糟糕。 宁乐浏览着各种笔记和抄录,不由得频频摇头。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孟阳?”宁乐试探地轻唤一声。 “滴答……” 皱巴巴的宣纸上绽开了一滴水渍。 宁乐低头看去,只见角落里有一根红绳,便将红绳拾了起来,转身递给“空气”。 “喏,你在找这个吗?” 一阵微风吹过,红绳轻轻地飘了起来。 “抱歉了孟阳,我被仇家追杀,不得不借用你的身份躲一段时间。” “没关系。” 宁乐一愣,发现这个声音竟是从脑海中响起。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的确是自杀的,毒药也是我偷的。” “为了复仇?”宁乐并不讶异。 “是的。前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恍惚,我害怕我最终会变成母亲那样,什么都忘记了,包括苏潘这个畜生。” 宁乐想了想,问道:“苏潘,是你最后杀死的那个男人吗?” “不错,就是这个畜生。话说回来,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可能就追不上他了。” “怎么会?难道你的行动,需要依靠什么力量?”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如果没能杀死苏潘,或许我真的会死不瞑目吧。” “你怎么会想到自杀变成走尸来复仇?你就没有想过,万一自己死后失去了灵智,根本不记得苏潘了怎么办?” “那就全城陪葬吧。” “值得吗?” “我什么都不会,而且随时会变成傻子,只要能报仇,就是下地狱也值得。对别人来说,活着是一种希望,可我不是。” “难道说,你的病治不好了?” “或许能吧,可是我没有钱,苏潘更是巴不得我变成傻子。他不敢杀我,他怕我死后缠着他。” “那他怎敢杀了你母亲?” “因为那场瘟疫,城主给每个人都分发了灵药,唯独我母亲的,被苏潘给掉了包。我母亲不知情,到死都以为自己是病死的。我曾威胁苏潘这个畜生,若我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第一个便是找他索命。” “我也曾想过给母亲申冤,让大家看清苏潘的真面目,但苏家都包庇他,而且拿着我母亲的遗传病四处宣扬,人们都以为我是个傻子,自然就不会再听信我的话。没有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宁乐不由得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问道:“如今你已经完成了复仇的心愿,你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你相信吗?我看到了一扇门,好像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可是,这扇门关上了……” “关上了?什么意思?”宁乐顿时皱眉。 “我明明应该进去的……可是我进不去,我只能不断地在门外徘徊……我想,或许再过不久,我就会消散在这扇门前吧……难道是我太坏了,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宁乐摇摇头,道:“我没有见过你说的门,所以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罢了,反正我心愿已了,唯一遗憾的便是修不成仙吧……” 宁乐愣了愣,再看身边,似乎他已经离开了,那条红绳也跟着消失不见。 掀开布帘,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整个荷城就像是被打了一层霜。 住在苏家隔壁的人已经搬迁了,那一块地已经变成了禁区,也许百年内都不会有人愿意踏足。 毕竟连仙人都折损在里面,谁又觉得自己的下场能比仙人好呢? 宁乐终日混迹市井,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和先前的“蟑螂”并无二样,人们也从未怀疑过他。但凡有修士路经此地,对这个将小镇闹得纷纷扬扬的少年,也是毫无办法。 小偷小摸的行为在哪都不少见,何况是这么一个小城镇。除了城主,连朝廷都不爱管。 宁乐也乐得逍遥,即使被打,人们也不会真的往死里打,毕竟上一具“走尸”还尸骨未寒,谁也不想自己家也被血洗一场,于是对他也就法外开恩了。 但是对于“宁魔”曾光顾过荷城一事,在修真界可谓是传得人尽皆知。 化境期的修士一个照面就得丧命,何其恐怖? 问侥幸逃生的修士们,那只手是谁,没有人能回答得上来,只知道是一具骷髅,空洞的眼眶里还散发着森然的光…… “这就是宁魔!死亡之魔!”说书先生在酒楼里说到口干舌燥。 近日来访荷城的修士日益增多,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城镇,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修士们最热衷的地方。 短短一个冬季,就已经有几十支荡魔行队伍途经荷城,为小镇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而宁乐也正是从这些或正经、或不正经的修士身上,偷看了不少书籍和功法。当然,能被这样随意放置的书籍,也不会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这便导致了他虽然“博览群书”,但最终却无一所精。 “不行啊……我又不能离开荷城……” “看来,我只能想个办法,吸引更多厉害的修士过来了……” “据说荡魔行只有厉害的修士才能发起,而且只有普通的小妖精还不来,得要十分复杂、十分难缠的妖怪才行。” “可我上哪去找这样的妖怪啊……” 宁乐睡在破庙的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随着他磨来磨去的牙晃荡晃荡。 “宁不欢!宁无耻!你给我下来!” 一阵粗鲁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 “干什么啊?” “你还有脸问?!这是我的地盘!你成天跑过来睡什么睡?!” “哎哟,你睡屋里,我睡屋顶,又没吵到你嘛!” “我不管!你给我滚下去!” “一个馒头?” “滚下去!” “加一壶酒?” “滚!” “加上一只烧鸡?” “滚进来!” 第172章 思过泉 “咕咚咕咚……” 浑浊的泉水逐渐清澈,倒映着四双失神的眼。 宁不欢头痛欲裂,他看到了李梦飞所看见的,也看到了房光尊所看见的,唯独看不到叶雨眠的记忆,仿佛只有一片空白。 此时,四人都跌坐在泉水中,泉水还未及膝盖,似乎经过这一次的消耗之后,整个水池变得几乎干涸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雨眠喃喃道。 闻言,李梦飞和房光都默然不语。他们早已在这里经历过一次,却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思过泉。”宁不欢忽然开口道。 叶雨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粼粼波光照射在殿堂之上,竟是用古文书写着“思过泉”三字。 半晌,宁不欢轻叹一声:“你心中无愧,自然什么也没有。” “我……无愧吗?”叶雨眠茫然。 宁不欢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房光,前一秒还是一名令人尊敬的导师,后一秒就变成了青城覆灭的千古罪人。 “或许我应该给你腾一点地方。”宁不欢说罢转过身,顺手抓住李梦飞的衣襟,毫不怜香惜玉地丢到池边。 “说,那个叫做朱鸾的女人死了没?还有唐亦晨的目的又是什么?” “朱鸾她没死,宗主的目的我也不知道……”李梦飞一看到宁不欢的眼神,就惶恐地向后退缩着。 而宁不欢却步步紧逼,拔出无念就贴在她的脸蛋上:“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这么多秘密。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光明伟大的人……” “别别别!我,我说!我说!”李梦飞到底不如朱鸾心狠手辣,在这种绝望的地方,被宁不欢这么一威胁,便全盘托出了。 “我,我只知道……宗主曾提起过,四方神器……” “四方神器?”宁不欢眉头微皱。 他从韩战口中听说过关于四方神器的事,可万净宗宗主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千年前的事,并没有完全被掩盖? “那你倒是说说,关于这四方神器,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宗主没有跟我说过,我是偶然听说这个词,然后用琉璃星占卜出来的……”李梦飞唯唯诺诺地说。 “四方神器,散落于东西南北,当四方神器齐聚,便能打开神界之门……” “只有神界之门打开,修仙者才得以飞升……我想,宗主的目的……应该是打开神界之门,飞升神界吧……” 听罢,宁不欢顿时哑然。 “这神界又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不是从创世纪到灭世纪,然后到现在的新生纪吗?”宁不欢心中疑惑,却也没有直接问出口。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李梦飞轻轻一叹:“或许叫神界,或许叫灵界……总之,就是另一个空间。” “在那个空间,有着比我们强大很多倍的力量、资源……我曾根据琉璃星的预示估算过,那个世界的力量,在我们这里,足以媲美传说中的神明。所以,我们才愿意将其称之为神界。” 宁不欢眉头紧锁,这个所谓的“神界”或许就是冥界,但……四方神器齐聚,会打开冥界的封印?这他可没从韩战口中听说过。 李梦飞看到他一副不解的样子,不禁有些着急了:“我真的没有骗你,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相信真相一定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我没说你骗人,只是唐亦晨他自己为何不去争抢四方神器?” 宁不欢心中始终疑惑着,他在李梦飞的记忆力明显看到,唐亦晨虽然对乌铁很感兴趣,但却并不出手抢夺,甚至看见他操控乌铁战斗,竟然还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李梦飞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解释道:“宗主已经拥有了强大的神器,对其他神器便不那么在乎了。” “姑且相信你。”宁不欢收起剑,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李梦飞刚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上就莫名蹿上了一簇火苗。 “啊——” 她被吓得一阵尖叫,慌慌张张地跳入了池水中。霎那间,整片池水都被这一簇火苗引燃。 幸亏叶雨眠和房光上来得早,否则都得陪她葬身火海。 见状,一旁的叶碎影等人不由得目露奇异之色。 “这是什么火?竟然连水都能烧?”花清澄讶然。 “与其问这是什么火,不如问这是什么水。”叶碎影皱眉道。 “思过泉啊。”花清澄耸了耸肩。 叶碎影望着火海中挣扎的李梦飞,既不说话也不出手。 花清澄默然不语,她清楚岛主向来不爱干涉别人的恩仇,只是这个地方过于诡异,好好的池水突然变成这样,她只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 宁不欢走向叶碎影,后者扯着嘴角笑了笑。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说,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这些,借刀杀人?难道就这么简单?” 叶碎影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一半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宁不欢没打算容他搪塞过去,毕竟思过泉开始运转前,他在一旁可是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思过泉里的四人,都知道了彼此最黑暗的角落。没有人愿意将这些东西,赤裸裸地展现在人前。 “因为我知道,在你的手中,这个女人是肯定会死的。”叶碎影两手一摊:“毕竟她也知道了我的秘密,留着也不好……既然你来了,交给你处理再好不过,再说了,我跟你解释,哪有你自己看来得真实,对吧?” “至于咏雪宗那人,我没想到他会再跳下去,反正不管他跳不跳,我是肯定不会让他离开这里的。”叶碎影一脸无赖,就差没直接说出“谁知道我的秘密都得死”了。 当着房光与叶雨眠的面如此直白,叶碎影压根没有一点压力,他并不知道那个身怀天山冰晶的少年就在这里。 叶雨眠缓缓转过头,隔着一片火海看向叶碎影,眼中寒芒乍现。 “雨眠!”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 叶雨眠愣了半晌,有些僵硬地将那只手拿开。 第173章 祭品 “雨眠,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跟别人没有关系,是我……是我毁了你的家,不是什么妖兽作乱,雪崩也不是什么意外……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敢面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抱歉,让你叫了一个灭族仇人这么久的师尊,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想跟你说一声,雨眠,对不起……” 话音未落,思过泉里的火光顿时耀眼了起来。 叶雨眠瞳孔一缩,房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火海中,再没有多一句的交代,也没有一句道别。 “叮咚……” 面具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狰狞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叶憩!” 发现这一幕的宁不欢立刻来到叶雨眠的身边,阻止他想要追入火海的举动。 “冷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想想你惨死的母亲!他不值得同情!” “他对你再好也弥补不了,也永远替代不了你的生父母!” “叶憩,让他去吧。” 叶雨眠脸色苍白,在宁不欢的极力阻止下,只能无力地跪坐在地。 宁不欢想象不到,也从来不知道,叶雨眠的心竟然如同一张白纸,从未沾染丝毫污点。明明拥有渡劫期的修为,却不知他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 或许是长期的闭关,或许是因为神器的成长,但再高的实力也改变不了,他不懂人心险恶的事实。 宁不欢十分担心他的心境,但眼前只能让他先控住自己的情绪,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沟通。 “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让亲人的亡魂对你失望……” 叶雨眠抬起头,嘴唇紧抿,火光将他的双目映照得一片通红。 “宁乐。” “怎么了?”宁不欢忙问。 “这些话,如果换别人来说,我可能就忍不住拔剑了。” 宁不欢不解:“那我呢?” 叶雨眠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跟我说的,我都信。” 宁不欢不由得一愣,想起在思过泉中,他已经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回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他的这番话。于是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还怕你觉得我这人不好,后悔教我修炼了呢……” 叶雨眠却微微摇头:“不,是我的问题。” “你……” “一直以来,是我太天真了。” 叶雨眠拾起地上的面具,端端正正地戴回了脸上。 再抬头时,这个面具仿佛跟他已经无比契合。 恍惚间,宁不欢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幻影。 虽然他从未见过太阴魔,但那一刻他知道,太阴魔的影子又出现了,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阴暗面的缩影,凝视它就仿佛凝视深渊…… “不对!”宁不欢立刻回过神来,一把从他背后扯下面具,二话不说收进自己的空间戒中。 叶雨眠诧异地回过头,似是对他的这番干脆利落充满了疑惑。 “你是叶雨眠,不是叶魔,以后别戴了。”宁不欢道。 叶雨眠怔了怔,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 宁不欢走到思过泉的边沿,注视着狂舞的火焰,缓缓地说:“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是咏雪宗的弟子,别给人落下话柄。” 隔着火海的叶碎影目睹了一切,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些意外,似是没料到房光会突然身赴火海,但无论如何,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也死了,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带着花清澄和叶宵来到宁不欢身边,叶碎影的脸上顿时收起了玩笑之意。 “小兄弟,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这个火再这样烧下去,怕是整个神祠都会化为灰烬。” 宁不欢看了一眼叶宵身上的囚服,不由得摇了摇头。 “恐怕叶宵不能离开这里了。只要他一出去,这件囚服就会害死他。” 花清澄顿时大惊:“可留在这里,他岂不是也要被烧死?” “除非天灵子回到阴阳盘,否则他最好别出去。” “天灵子是谁?”花清澄茫然。 “是这个时空的主宰,劝你们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说罢,宁不欢将捡到的囚服拿了出来,并将捡到囚服一事简单一说,听得花清澄杏目圆瞪。 “那,那怎么办啊?能在大火吞噬这里之前,让这个天灵子回去吗?” “能啊,只要在那之前,将那个长发女人送回去,天灵子自然就跟回去了。” “那个长发女人?”花清澄一愣:“可是,她有数不清的分身,怎么才能将她送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叶碎影突然道:“如果送不回去,杀了她如何?” 宁不欢摇了摇头:“我说不准,但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突然从前殿传来一声巨响。 刚想开口的叶碎影一愣,连忙转过身,却无法看清前殿的情况。 “怎么回事?” 花清澄顿时紧张起来:“快去看看!” 几人匆匆回到前殿,发现那座阴阳神像居然动了。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古井无波的眼神仿佛注视着天下苍生。 先前那个长发女人站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仰望着神像的脸。 “祭品……还不够……” “还要再多一些……” “放那些人进来,也许就够了……” 女人不停地呢喃着,众人压根听不清她说的话,甚至不知道她是本体还是分身。 宁不欢眉头微皱,他隐约觉得,这个女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彻底唤醒这座神像。 “难不成她想借用神像的气息,躲避天灵子,逃离这个时空?” 宁不欢刚想呼唤箫弃雪,便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应地看向殿外。 “吱呀——” 只见古老的殿门缓缓打开,一个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先前在河边临时结盟的众多修士。看样子,就连走入这座神祠,他们都已经经历过一番激烈的讨论。 宁不欢仔细数了数,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踏入了这里,但域内的势力基本都进来了。比起域外势力,似乎域内势力更懂得团结。 众人第一眼便看见了大殿中央的长发女人,一时间,拔剑声接二连三响起。 女人缓缓回过头,看见众人一脸谨慎的目光,不禁轻笑一声。 “快过来吧……” 第174章 逃离的太阴魔分身 殿堂之上,神像光芒大放。 “全部出去!”宁不欢突然对众人大喊道。 众人愣神的时间,鬼女的长发骤然袭来,反应不及的瞬间就被吞噬了。 “魔鬼!有魔鬼——” 殿堂里一片大乱,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大门,而是牢牢地聚集在一起,用尽一切方法抵抗着。 “不要放弃!出口就在里面!” “冲啊!跟她拼了!” 众人纷纷红了眼,拼命地想要往大殿后方靠拢。 宁不欢不由得皱起眉,众人的目标竟然是他们身后的思过泉,而态度最为坚定的,正是万净宗的一行人。 “或许万净宗圣姑的消失,让他们误以为她出去了。”花清澄猜测道。 “可他们这样不停地送命,鬼女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这对我们很不利。”叶碎影看着不听劝的众人,满脸担忧不知如何是好。 宁不欢默默拿出那把红梳,一步步走向鬼女。 似是感应到了这把梳子,鬼女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就连满地的发丝都顿住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宁不欢手中的梳子,浓浓的妖气令人胆战心惊。 随着宁不欢的靠近,鬼女渐渐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想拿回你的真身吗?给你一次机会。” 宁不欢笑了笑,立刻驭剑冲出了殿门。 鬼女一声厉啸,身影顿时消失,再出现时已来到了宁不欢的面前。 “啊!”众人大惊。 宁不欢却脚步一错,与鬼女擦身而过时,还不忘挑衅地晃了晃手中的红梳。 鬼女果然怒了,她本想在神祠范围之内拦住宁不欢,夺回自己的本体,但宁不欢的身法着实诡异,就连气息都无法锁定。 见鬼女有了犹豫不前的倾向,宁不欢果断用梳子缠住她的一撮头发,用力地往天上拽去。 叶雨眠一言不发,却是召出了冰雨,紧随二者消失在云端。 “啊!我们得救了!快!快到大殿后面去!” 众人只是短暂的愣神,从第一声号召响起,就无人再关注战斗的结果,而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入后殿,差点没把叶碎影几人给冲散了。 “怎,怎么是火……” “好大的火!圣姑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吗?” “没错。”万净宗一行人面面相觑,显然在犹豫是否该跳入其中。 花清澄悄悄地凑到叶碎影耳边,小声地问道:“岛主,我们要告诉他们吗?” “不必。”叶碎影淡然道。 花清澄点点头:“我明白了。” “噗哧——” 伴随着第一个跳入火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源源不绝的人投入其中,直到最后,只剩下千幻瑶和箫弃雪二人。 “你?!”花清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这片吞噬了所有人的火海,顿时心中升起了一片冰凉之意:“这些人……莫非都是你煽动的?” “不错。”面对百年宿敌惊鸿岛,千幻瑶也只是淡淡一笑。 花清澄不一定皱眉道:“你们千幻阁,什么时候喜欢滥杀无辜了?” “我什么时候滥杀无辜了?”千幻瑶一脸坦然:“所有追杀过我阁千幻争者,一律不留活口。这是我的任务。” 听罢,一直未出声的叶碎影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千幻瑶看了他一眼:“堂堂一个岛主,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方,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叶碎影一边笑着一边摇头,叹道:“不留活口……看来,那枚延寿果实,果然是落到了千幻梦的手里了……” 千幻瑶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看着他:“怎么?你一个岛主,抢不过我们的少阁主,还好意思笑?你脸皮真厚,跟阁主说的一模一样。” “哦?少阁主?千幻梦那老头终于有继承人了?”叶碎影哈哈一笑:“不是延寿了吗?怎么还让位?这可不像他呀!” “阁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千幻瑶阴沉着脸说道。 “放肆!在岛主面前,你跟死人有什么区别?”花清澄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见她如此诋毁惊鸿岛,忍不住就要动起手来。 这边才剑拔弩张,天空中却早已斗得天昏地暗。 宁不欢用魔梳将鬼女的分身都聚集了起来,虽然大大地减少了麻烦,但鬼女的力量也是成倍上涨,况且她本就拥有着太阴魔的实力,在所有分身都凝聚在一起后,太阴之力终于达到自身的巅峰。 而宁不欢不知道的是,神祠内千幻瑶妖言惑众,几乎将所有的修士都骗入了火坑。这些力量也源源不绝地被传送到阴阳神的神像中,令这座神像逐渐苏醒。 “嗡……” 一阵阵无形的波动以阴阳神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高空之上的宁不欢和叶雨眠身形一顿,低下头便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巨大的虚影就这样伫立在“涟漪”之中,僵硬的双手渐渐抬起。 “怎么回事?”叶雨眠皱眉道。 宁不欢一边控制着乌铁剑招架鬼女的发丝,一边满脸凝重地说:“阴阳神得到了献祭的力量,很快就要被唤醒了。” 在短暂的时间里,他已从箫弃雪的意念中了解到了一切,再看到鬼女的表现,顿时明白她这是准备借阴阳神的力量逃离。 宁不欢灵机一动,趁着鬼女分神的时机,迅速拿出那件捡来的囚服,将梳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随后扔进了鬼女的身体里。 原本鬼女的身体并不排斥这把梳子,而且这把梳子才是她的本体,是她的灵魂之所寄,可宁不欢将囚服与梳子混在一起,鬼女反应不及,一时竟将二者都纳入了体内。 “啊——” 一声惊恐的咆哮从鬼女的口中发出,下一刻的天空犹如被白光撕裂,一道铁锁穿过云层,笔直地扎入鬼女的头顶。 叶雨眠瞳孔一缩,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天灵子的模样。 仅如六岁孩童,却一脸淡漠,一双白瞳里毫无情感所言。 鬼女浑身颤抖,拼劲所有的力量伸长了自己的头发,在发梢触碰到阴阳神虚影的那一刻,链锁松开了…… 第175章 空手而归 一阵磅礴的气浪席卷大地,阴阳神祠轰然倒塌。 虚影的力量被鬼女吸收,就连天灵子也无法判定她的身份,一时间就如同失去了神智般,呆呆地愣在原地。 “呜——” 鬼女兴奋得仰天长啸,竟是顺着天空的裂口逃了出去。 宁不欢见状,反手在天灵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傻呀?!囚徒跑了呀!” 不料话音未落,天灵子就双目一闭,笔直地向下坠去,狠狠地砸在已成废墟的阴阳神祠前。 宁不欢愣了愣,只见神祠的大火猛地燃烧起来,趴在地上的天灵子仿佛已经不省人事。 叶雨眠于心不忍,驭剑落到天灵子身边,随后收起冰雨,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太阴魔分身越狱,天灵子消耗太多了,这样下去,阴阳盘会崩碎也说不定。”宁不欢在叶雨眠身后说道。 天灵子虚弱地睁开眼,似乎是宁不欢的假设唤醒了他的意志,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叶碎影几人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来,包括千幻瑶和箫弃雪在内,纷纷聚集到宁不欢的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叶雨眠怀中的孩童。 “他是谁?” 未等宁不欢回答,天灵子手中印成,最后一句“封印”落定,整个空间骤然扭曲起来。 几人吓得大惊,伴随着一阵可怕的眩晕感,皆是脚下一个不稳,七荤八素地跌落在地…… “哎哟!我的脚!”花清澄欲哭无泪。 “哎?叶宵呢?!” 话音刚落,她顿时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神祠不见了,大火也没有了,茫茫天地似乎变得真实了。 “这是……”千幻瑶的眼睛顿时一亮。 宁不欢揉着眉心站起身,道:“这是灵圃古镇,我们出来了。” “他也出来了。”叶雨眠轻声道。 宁不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灵子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乖巧地躺在叶雨眠怀中,嘴巴一张一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说梦话。 “你?你怎么出来了?你出来了,里面怎么办?”宁不欢连忙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摇着他,一副不把他弄醒誓不罢休的样子。 “封印……我封印了……里面的时空,已经停止了……” 天灵子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若不是宁不欢凑到了他的面前,压根就听不见一个字。 “那你出来干什么?” “追……太阴魔……的分身……” “你在开玩笑吗?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怎么追?”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怎么办?”宁不欢问。 “先带回去吧,我还要把师尊的消息告诉宗主。”叶雨眠黯然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还有司南谷的委托没完成。”宁不欢顿了顿,又问:“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接管七星峰?” 叶雨眠摇了摇头,却默然不语。 一旁的千幻瑶竖起了耳朵,终于听清了“咏雪宗”三字,才知道叶雨眠原来是咏雪宗弟子,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 “你是咏雪宗之人?”千幻瑶杏目圆瞪:“怪不得你们开始就打听咏雪宗的消息……” 宁不欢缓缓站起身,对众人抱拳道:“叶岛主,既然已经平安无事,那便就此别过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没有!叶宵还没有出来!”花清澄忙道。 宁不欢没有回答,继而看向叶碎影:“叶岛主,叶宵为何会穿上那身囚服?” 叶碎影缓缓摇头,并未做出任何解释。 “岛主……”花清澄似乎仍有话说,却被叶碎影的手势阻止了。 宁不欢见状,也不再去猜测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淡然道:“那便不要惦记他了,他也许和那个空间一起被封印了,也许已经被天灵子抹杀了,总之,惊鸿岛,你们自己回去就行。” 虽然宁不欢对叶宵的印象挺好,但还不至于到奋不顾身、追根究底的地步。 叶碎影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这分态度,转而淡淡一笑,也向宁不欢和叶雨眠抱拳。 “后会有期,欢迎你们来访梵海。” 说罢,惊鸿岛的二人便率先离去。 “你不走吗?”宁不欢问千幻瑶。 后者一顿支支吾吾,最后才不得不说道:“我刚才问了阿雪,原来这个魔女逃出来,竟然是我造成的。这可是闯了大祸,我不敢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宁不欢一脸古怪。 “我要跟你们一起,把这个魔女捉回去!免得给千幻阁抹黑。” 千幻瑶义正言辞,说得如同宣誓一般,却被宁不欢看出了她另有目的。 “谁说我们要去捉这个魔女了……”宁不欢指了指熟睡的天灵子,天经地义地说:“要捉,也是他捉啊!” 闻言,千幻瑶两手一叉,气鼓鼓地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无情!他还是个孩子啊!” 宁不欢寸步不让:“你没见识!就是初代皇帝从坟墓里爬出来,也得叫他一声爷爷。” “你?!”千幻瑶见争论不过,立刻将目光转向叶雨眠,一脸委屈地说道:“叶小气!你倒是说句话呀!这魔女要为祸世间,你身为名门正派弟子,难道会袖手旁观吗?” 叶雨眠轻叹一声:“我不会袖手旁观,你也不必跟着,先回千幻阁吧。” “我不要!”千幻瑶断然拒绝。 “而且阁主曾千叮咛,万嘱咐,自己酿成的错自己承担,多我一份力量不好吗?” “不好。”宁不欢一脸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千幻瑶被他的眼神气得大怒:“我没问你!你这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小人!” 眼见二人谁也不让谁,叶雨眠只好无奈地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好!”二人异口同声,随后又互相瞪了一眼。 “我先回咏雪宗。” “我也去!”仍然异口同声。 “你去干什么?”宁不欢率先开口道。 “那你又去干什么?”千幻瑶不甘示弱。 宁不欢二话不说,掏出了咏雪宗的特权令,慢慢地在她眼前晃了晃:“看清楚没?我是咏雪宗弟子,难道我还不能回去了?” “你?!”千幻瑶顿时语塞:“我,我才不信!你这邪里邪气的坏小子!肯定是骗来的牌子!” “喂喂,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谎话说得自己都信了,好意思说我邪里邪气?” 千幻瑶昂着头,用力地拍了拍胸脯:“我心地善良!” 宁不欢嘴角一扯:“我天真无邪。” “我问心无愧!” “我光明磊落。” “……” 叶雨眠挠挠耳朵,将怀中的孩子抱了起来,默默地朝着古镇外走去。 第176章 湖底的水魔(上) 灵圃的灵气消失了。 宁不欢的感受最为深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气息自然不再陌生。 此时的古木架已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荒郊野岭,灵圃古镇失去了灵气的维持,随便一阵风就能让一间房子化作沙土。 外界的温度疯狂侵袭着这里,暴风雪毫无阻碍地掩盖着这里的一切,或许只需一日,这里便再无人迹。 宁不欢、千幻瑶和叶雨眠三人一齐坐在九十九的背上,朝着古木架的边沿前进。 “喀嚓!” 冰碎的声音在九十九的脚下响起,只见它每一步都会踩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痕,从最初只是从裂缝里渗出一些水珠,到最后它必须要迅速抬脚,否则就有跌落水中的危险。 宁不欢认得出,这里就是他与箫弃雪初见的地方。 “我们快要出去了。” “嗯。” 叶雨眠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敢往脚下看去。 箫弃雪及时地从冰镯中幻化而出,为九十九铺上一条寒冰大道。 “这冰湖是怎么回事?”宁不欢问箫弃雪。 “灵气不足,冰封就消失了。”箫弃雪顿了顿,又道:“冰湖底下有一头水魔,几百年前妄想夺走阴阳盘,被天灵子封印在这里,这会儿没了八方天灵阵的压制,它恐怕很快就会苏醒。” “什么?”宁不欢看向叶雨眠怀中的天灵子,不由得诧异道:“可天灵子不就是阴阳盘的器灵么?只要它苏醒了,天灵子不就成为了它的目标?” “是的。”箫弃雪面无表情:“所以我们脚下的冰融化得如此之快,正是因为水魔在我们脚下。” 宁不欢瞳孔一缩,猛然发现湖底的颜色已经变了。 虽然和正常时没什么区别,但经过箫弃雪这么提醒,这哪是什么湖底的颜色,这分明就是一个庞大得望不到边的躯体。 “它还不动手,它在等什么?”宁不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等我们到湖中央。”箫弃雪道。 “湖中央?” “湖中央就是它的嘴巴。” 宁不欢顿时哑然。 一旁的叶雨眠和千幻瑶听不见二人的意念交流,仍旧各怀心事地发着呆。 箫弃雪继续传念道:“它会将这一片湖水都吸入它的口中,想要杀死它,只能从它的口中进去,从内部杀死它。” “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去杀了它?”宁不欢不确定地问道。 “对。”箫弃雪不假思索:“否则后患无穷。” “好吧。”宁不欢幽幽一叹:“你可别卖我啊……你说我打得过,我才答应的。” 箫弃雪瞥了他一眼:“我没说你一个人打得过,加上那个冰剑的小子倒是有机会。” “他不行。”宁不欢想也没想就说道。 “为什么?”箫弃雪不解。 “他怕水,还是别让他下水了。”宁不欢顿了顿:“我跟你行吗?” 箫弃雪沉默半晌,答道:“那你压力会很大。” “试试吧。”宁不欢一脸苦闷。 “好。”箫弃雪点点头:“等到湖中央,我开路,你跟着来。” “知道了。” 宁不欢召出乌铁剑,缓缓站起身。 叶雨眠和千幻瑶疑惑地抬起头,看他的动作甚是不解。 “你干嘛?”千幻瑶率先开口道。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和阿雪下水抓个妖怪。”宁不欢对叶雨眠说道:“用你的冰雨开路吧,我要带阿雪下去一趟。” “下去?”叶雨眠瞥了一眼暗沉的湖水,立刻收回了目光:“什么妖怪?危险吗?” “阿雪说还行。” “需要我帮忙吗?” “呃……”宁不欢眨眨眼:“保护好天灵子吧,妖怪的目标是他。” “我明白了。”叶雨眠点头道。 箫弃雪指尖往前一点,顿时一道道冰锥刺入湖水,将湖水搅出一个了漩涡。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一个笔直的通道出现在漩涡之中。 宁不欢和箫弃雪纵身一跃,双双消失在黑暗中。 “咕咚咕咚……” 水下的气泡有些泛红,勿念在水中已化作小龙的模样,缠绕在宁不欢的右臂之上。 箫弃雪跟随在宁不欢的身边,望着湖底的黑影眉头紧蹙。 “这……是妖怪吗……”宁不欢暗暗咂舌。 “你有办法了吗?”箫弃雪问道。 “没办法,太大了,找不到入口,我只能放火了。” 说罢,宁不欢将乌铁剑抬起,剑锋指着幽深的湖底。 “嗡……” 一阵无形的波动打破了湖底的宁静。 巨大的水魔似乎感受到了宁不欢的敌意,整个身体竟是缓缓地浮了起来。 宁不欢明明一动不动,却有种身体在下沉的错觉。 “醒来吧。” 话音刚落,水波骤然变得剧烈,仿佛地底发生了地震一般。 数不清的尸骸从淤泥中爬起,宁不欢的瞳孔骤然变成朱红色,一簇火苗莫名在尸骸之间引燃。 仿佛可以穿透灵魂的哀嚎,一声声从这些尸骸的口中发出,原本沾满淤泥、污浊不堪的尸骸,在这一片火海中仿佛获得了新生。 那些残缺不全的肢节,就像浴火重生一般,崭新的白骨显得森冷而肃杀。 水魔身体庞大无比,即使它在不停地上浮,身体多处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火。 而它的身体也因为有这些火光的勾勒,在昏暗的湖底下终于显露了它的形状。 仿佛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但它的血盆大口却是在头顶,极其狰狞而怪异。 宁不欢咽了一口唾沫:“阿雪,我要进它嘴里吗?” “不错。”箫弃雪道:“制服它的唯一办法,就是进入它的心脏,那里有它的内丹。破坏它的心脏,再取出内丹,它的身体便不足为惧。” 此刻湖底的景象煞是绮丽,燃烧于水中的火,不仅不会熄灭,甚至还越烧越烈。 “呜——” 水魔开始剧烈地挣扎,奈何身体太大,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大火完全吞噬,但正是这样缓慢的折磨,令它沉寂多年的魔性爆发了。 勿念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包裹着宁不欢的气泡不停地晃动,眼看随时都会有破裂的危险。 第177章 湖底的水魔(下) “阿雪!” 箫弃雪顿时意会,用坚冰为他铺开了一条通道:“我压制他上浮的趋势,但你要快一点。” 话音刚落,水魔便睁开了它满身的眼睛。 宁不欢顿时感觉到大脑阵阵刺痛,不禁用力地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坠入水魔的口中,伴随着“咕咚”一声,宁不欢的眼睛被一片幽蓝覆盖。 水魔的体内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里就像一片浩瀚的星空。 血管、血液……皆是近乎透明,而且还有着极强的腐蚀性。箫弃雪的坚冰进入这里,很快就化作了一滴滴幽蓝的液体,最终被内壁的血肉吸收。 这里只不过是入口,宁不欢还不能点火,否则就是断了自己的出路,他必须要走到最深处,走到水魔的心脏。 “果然得要叶憩来才方便一些啊……”宁不欢幽幽一叹。 他的领域在这里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腐蚀性太强的原因,他也不敢贸然召出神威大将和鬼屠夫,只能凭借自己的身法游走于水魔的体内。 水魔似乎知道了他的意图,顿时疯狂地咆哮,水面上频频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 “哇!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千幻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脚下的湖水。 叶雨眠眉头紧皱,他认得出水下的火光是朱雀之火,但如此恐怖的范围,原本以为只是宁不欢的领域的范围,没想到竟然是湖底妖怪的轮廓。 如此庞大的体型,他不由得为宁不欢和箫弃雪担心起来。 水魔的触角不停地拍打着箫弃雪布下的冰封层,单是一下的冲击就已犹如山崩海啸,饶是五百年灵源的箫弃雪,此时应付得也是无比吃力。 “她在做什么?!”千幻瑶震惊地看着箫弃雪的身影,仿佛在东边才挡了一掌,下一刻又瞬移到西边接下一掌。 水魔的触角若是放在陆地上,怕是这一横扫就能将一座城夷为平地。可想而知,她需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与之相抗。 “妖魔想出来,她在阻止它。”叶雨眠沉声道。 “那个臭小子呢?!” 凭借着神器的共鸣,叶雨眠可以感觉到宁不欢的位置,正是如此,他才显得无比担忧。 “他正在妖魔体内。” 千幻瑶愣了愣,顿时大惊:“他被吃了?!” 叶雨眠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浑浊的湖水,握着剑的右手缓缓攥紧。 “噗——” 宁不欢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勿念的结界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即使他的身法已经使用得炉火纯青,也不可避免地因为水魔的疯狂挣扎,而触碰到它体内纵横交错的血管。 所幸还有乌铁剑的保护,他所受的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应该快到了……”宁不欢喃喃道。 只见身边的血管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粗大,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肉球。 肉球同样几近透明,这便让肉球中央的一枚拳头大小的蓝珠,在幽光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怎……怎么拿……”宁不欢顿时傻眼。 没有东西可以破开这个巨大的肉球,也无法依靠肉体钻入其中。 未等宁不欢想出对策,一根血管毫无预兆地困住了他的腰。 “嗤——” 那瞬间被腐蚀的疼痛令他差点昏死过去,一扭头发现密密麻麻的血管竟然长满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宿敌一般,愤怒得通红如血。 虽然这根血管很快被他斩断,但紧接着的是源源不绝的攻势,哪怕乌铁剑是一把神器,在斩破血管的瞬间,都几乎抵抗不住这些喷涌而出的酸液。 本命灵器与灵魂相连,乌铁剑受伤,对寄体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宁不欢一咬牙,捏着乌铁剑转身扎入水魔的心脏。 身体与灵魂的双重剧痛骤然袭来,宁不欢仍然坚定不移地刺向那颗内丹。 这犹如自杀式的攻击,令水魔彻底恐惧了。 “呜——” 霎那间,整个古木架都回荡着它的厉啸,声音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糟糕!”千幻瑶目光一凝:“妖魔临死前的呐喊,会吸引其他妖魔来分食的!” “他们怎么还不上来啊……”千幻瑶不停地搓着手指,不经意间看到叶雨眠持剑指着湖水,顿时诧异道:“你要干嘛?!” “嗡……” 一圈雪白的光环从冰雨剑下绽放。 无论是十丈高的浪花,还是十丈深的漩涡,皆是在这一刻化作冰封。 “喀嚓……”轻微的响声从剑刃上传来。 叶雨眠却全然不顾,一手抱着天灵子,一手持着剑,笔直地朝着漩涡飞奔而去。 “轰!” 水魔的触角已经能触碰到冰面,一声轰击敲打在叶雨眠脚下,顿时出现了一个深坑,而叶雨眠则不可避免地坠入了冰水之中。 “咕咚咕咚……” 叶雨眠可没有勿念的避水珠,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浸透。 怀中的天灵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道锁链飞射而出,瞬息之间扎入水魔的身体。 凭借着天灵子的锁链,叶雨眠好不容易稳定住了身形,便立刻顺着锁链落在水魔的头顶。 眼前的血盆大口,犹如望不到底的深渊,叶雨眠站在深渊边上,毫不犹豫地将冰雨剑重重地插在脚下。 “呜!” 水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脑袋顿时变成了一个冰块,然而冰霜的蔓延并没有结束,冰霜缓缓地覆盖着它庞大的躯体。 与此同时,几根触角同时朝他狠狠拍下。 “轰——” 恐怖的气浪让叶雨眠差点摔入水魔的口中,所幸箫弃雪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为他化解了第一波的攻势。 “轰轰,轰轰……” 绝望令水魔爆发出了所有的力量。 箫弃雪神色如常,但她的身体却逐渐变得透明。 与兆雪朝夕相处的叶雨眠知道,箫弃雪已经到达了极限,再继续逞能,她有可能会伤及本源。 不仅是闯入心脏的宁不欢,此时水魔也在承受着双重的痛处。 它本想趁着天灵子路过,出其不意将他吞噬,没想他竟然还有帮手。两把神器扎在它的身上,换作千年老魔也不一定挨得住。 叶雨眠目光一凝,只见一簇火焰从深渊之底燃亮…… 第178章 分头走 水魔的内丹在触碰到乌铁剑的瞬间,就已被它强势吞噬,连身为宿主的宁不欢也拦不住。 似乎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吞内丹这件事,它始终寸步不让。 乌铁剑就像一个奸商,拿了所有的好处,只会给宁不欢一点微薄的反馈,否则他的修为也不会增长得如此缓慢。 所幸宁不欢并非等级至上的人,相反的,显露出来的等级越低,就越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也是他对乌铁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而乌铁剑在吸收了水魔的内丹之后,先前被腐蚀的剑刃立刻开始了自我修复,宁不欢也在放火之后,飞似的朝着出口逃离。 水魔虽然心脏被毁,内丹被夺,但仍在垂死挣扎。 “这大家伙可真难缠!” 宁不欢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血管中,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血管大多已经断裂,喷涌的酸液几乎封死了他的出路,若不是开启了领域,他恐怕早就被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忽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一道白光,由上而下蔓延,所到之处,皆化为冰雕。 一根冰封的血管就在宁不欢眉心一指处,上面凝固的液体仿佛一颗绿宝石。 “叶憩?” 宁不欢心中大喜,反手便将冰柱斩断,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哗啦啦!” 锁链的声音在水魔听来就像几百年的梦魇,如今梦境成真了。 望着蛛网状的铁链,天灵子就像坐镇中央的主宰者。 这无比震撼的一幕,令刚站稳脚的宁不欢看得目瞪口呆。 水魔的每一根触角都被锁链钉死,一阵阵绿光就好像水魔的生命,一波接一波顺着锁链,涌进天灵子的体内。 不多时,水魔彻底没了动静,浑身的眼睛也全都黯淡无光。 “死了?”宁不欢不可置信。 叶雨眠拔出冰雨剑,竟然莫名地一阵眩晕。 看到冰雨剑上细碎的裂痕,宁不欢顿时吓了一跳。 “阿雪,你先带他上去!” 闻言,箫弃雪二话不说拉起叶雨眠,灵活地游向湖面。 一片混乱的湖底,只有宁不欢仍留在原地。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天灵子,心中却隐隐滋生出一个想法。 按理说,身为器灵的天灵子没有自我,也不会有自己的意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创造他的人——阴阳神,在最初就已经给他设定好的。 那么,只要弄清楚这个设定,便可以“借用”他的力量,让他成为自己的“帮手”。 天灵子在阴阳盘中是绝对的主宰,但哪怕在外界,他的实力也不知令多少人望尘莫及。当年同是由阴阳神创造而出的四方神兽,在阴阳盘的面前,也不过是四方守护者罢了。 如今四方神兽皆已陨落,尸骸沉淀了数不尽的岁月后,才寻得天地精华合二为一,成为了崭新的神器重现世间。但在神器未进化成完全体之前,它们压根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若是在这时候,能借用天灵子的力量,无疑是极大的保障。 心中既有了盘算,宁不欢便来到天灵子的面前,毫不拐弯抹角。 “你在做什么?” “杀了它。” “为什么?” “它对我有威胁。” “威胁……” 宁不欢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 “看来,只要对阴阳盘有威胁,就会触发他的杀意……” “在阴阳盘中也是如此……但凡谁想要毁坏里面的东西,就必定会被他关入牢狱……不服从者、越狱者,就会被他抹杀。” “可在外界,他灵力不足的时候,又会如何呢……” 宁不欢刚想到这里,便听到“咚”的一声,低头一看,天灵子竟然又昏迷在地了。 “这……好吧。” 宁不欢一脸古怪地将他抱起来,锁链在他倒地的一瞬间,就被动地收回了他的体内。即便如此,生死不明的水魔也没有半点动静。 熊熊烈火终于蔓延到了它的大嘴,宁不欢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只好带着天灵子一起游上了湖面。 “呜——” 刚破冰而出,他当即愣在原地。 远处的天空飞来一群鸟妖,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山林中,同样也能看到妖兽们一起一伏的身影。 似乎古木架周围所有的妖兽都过来了。 “水魔的气息有这么诱人?!” 宁不欢不敢相信,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怀中的天灵子。 “因为神器!”宁不欢和叶雨眠异口同声。 二人相视一眼,叶雨眠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身体看起来却并无大碍。而宁不欢虽然看似十分狼狈,但其实他自己知道,那些伤口差不多都已经愈合了。 “咱们分头走吧。”宁不欢道。 叶雨眠点点头,拿出咏雪宗传送符,道:“我回宗,你呢?” “我带天灵子回乐山。”宁不欢顿了顿:“我想起一个人,可以解决阴阳盘的问题。” “好,等我处理好宗内的事,就去乐山找你。” “等等!”宁不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他手里塞了一张乐山传送符,又道:“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天山雪域有雪参吧?随便帮我采两根。” 叶雨眠愣了愣,看他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想想也就不再问他缘由。 “好。” “十天之后你还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怎么?” “我这个雪参,挺急的。” 叶雨眠眨眨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千幻瑶一听俩人要开溜,顿时就不干了:“哎!喂!那我呢?!” “你随意!我最危险,我先告辞!” 说罢,宁不欢一手抱着天灵子,另一手迅速激活了传送符。 顿时一个漆黑的传送阵出现在他的脚下,交叠的符号看起来煞是玄妙。 九十九立刻恢复小狗模样,蹦到宁不欢的肩上。与此同时,箫弃雪也回到了冰镯之中。 在无数妖兽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传送阵光芒大放。 “千幻姑娘,告辞。” 叶雨眠脚下绽放出一朵洁白的雪花,咏雪宗的传送阵同时被激活。 望着急降的鸟妖群,千幻瑶跺了跺脚,满脸不甘捏碎了一枚血红的玉符,随即整个身体都变得虚幻起来。 “叶小气!你等着!我一定会去咏雪宗找你的!” “嗖嗖嗖——” 三道光芒同时亮起,鸟群直直砸入了冰湖之中…… 第179章 失败的试验品 乐山山寨。 偌大的传送阵飞速运转。 “嗡……” 光芒渐渐淡去,宁不欢抱着天灵子的身影缓缓出现。 “你个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申蓉婆婆一边说,一边笑盈盈地走上前来。 附近的众人一见,也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兴高采烈地围到他的身边。 “师兄!你这身衣裳,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哎?这孩子是谁呀?怎生得像个瓷娃娃?不会又是妖怪吧?” “他确实不是人。”宁不欢笑了笑:“对了,韩战呢?我找他有急事。”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屋顶上跳下。 “怎么了?” 宁不欢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韩战?” “宁不欢,你是有多久没见我?就认不出了?” 韩战将锯子扛在肩上,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不是……”宁不欢摸了摸额头:“你在屋顶锯什么呢?” “趁着今天天气不错,造点新房啊。” “大叔让你做的?” “对啊。” 宁不欢眉毛一挑:“看来,你修炼成了啊?” “差不多吧。”韩战得意一笑:“有机会打一把。” “有机会再说,我找你是真有急事。” “什么事?”韩战奇怪道。 “雁只影呢?” “嗯?”韩战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宁不欢也不解释,继续问道:“你能不能把他带到这里来?” “现在?”韩战诧异。 “对,越快越好。” 宁不欢看了一眼怀中的天灵子,忧愁之意溢于言表。 韩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瞳孔一缩:“神器?” “没错,我需要雁只影的身体,否则,神器的气息就隐藏不住了。” “他的体质……”韩战愣了愣:“我明白了。” 说罢,韩战立刻召出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群山之中。 众人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看见韩战匆匆离去,才觉得宁不欢怀中这孩子,或许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等会吧。”宁不欢摇摇头:“给我找一个新的房间。” - “沙沙沙……” 一个空荡的屋子里,宁不欢正用笔在地上画满了符号。 这是隔绝灵气的阵法,更是被他叠加了三个之多。 密密麻麻的线条令人看得头晕目眩,而宁不欢却无暇多看几眼。 当最后一笔完成,韩战正巧推开门,雁只影一脸茫然,被拎到了宁不欢的面前。 “喏,人给你带来了。”韩战道。 “师父……怎么回事啊……”雁只影有些害怕,刚被放到地上,就立马躲到了韩战的身后。 韩战反手又将他拎了出来:“小雁,你想要实力吗?你想变强吗?” 雁只影看着韩战,摇了摇头:“我不懂,师父。” “你想变得比我还强吗?” “不想。” “你想变得和我一样强吗?” “想。” “那就去吧。” 韩战二话不说,将他放在宁不欢面前。 雁只影愣了愣,似乎觉得宁不欢十分眼熟:“你是……” “我是那个曾告诉你,你还活着的人。” 听罢,雁只影的瞳孔顿时一变,变得就像一个毫无思想的傀儡。 韩战缓缓走到他的身边,眉头微皱:“他的这种体质,我都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 “每个人的身体只能容纳一个灵魂,也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灵魂,而他……竟然能容纳两个?”韩战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人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宁不欢道。 “那你还……” 韩战顿了顿,并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天灵子与雁只影的融合已经开始了。 “天灵子与普通的器灵不同,他有独立行动的能力。阴阳盘在虚无之中,也是在他的体内,他即是神器。”宁不欢缓缓地说道。 “若让他与其他人融合,恐怕没有谁的身体能受得住两个灵魂,吞噬他者,必死无疑。” “但雁只影不一样。”宁不欢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个身影,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先前,吕敬将他派来做你的徒弟,我以为是他们想要监视你的手段。事实也确是如此。”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控制雁只影的手段,竟然是让他切换成空白灵魂。” “当初在你的院子里,我发现他的魂魄很奇怪,借助乌铁剑才发现了这个秘密,在一瞬间强制他切换回来,才得以确定这不是猜测。” 韩战不解:“可是……就像你说的,如果这是人为,那么,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开辟出第二灵魂的位置,从而制造出这样的活死人呢?” 宁不欢摇了摇头,沉声道:“这可能只是一个试验。而且,是一个失败的试验。” “什么意思?”韩战问道。 宁不欢默然,回想起落日村那本古籍的记载,确实有一种手段极其相似,但却不会让第二灵魂一片空白,任由“傀儡”本身随机切换,而是始终听从指挥者的命令,绝无差池。 就好像身边一个最熟悉的人,体内住着另一个灵魂,但他的言行举止,仍无法看出一丝端倪。 这是鬼修最常用的监视手段,甚至可以在必要时候,完成出其不意的刺杀。 “蓝子晏,一定是他。”宁不欢斩钉截铁地说道。 韩战眉头一皱:“蓝子晏?那个被你救回来的长老?” 宁不欢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地将关于古籍的事,以及内容的复杂程度仔细地讲述了一遍,听得韩战一脸愕然。 “照你这么说,他不可能学得这么快吧?难道他把那本书带回来了?” “没有。”宁不欢道:“临走前我还看了一眼,那本书仍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不带走?”韩战不解。 宁不欢微微摇头:“有诅咒。” “诅咒?” “对。” “那拓印、抄录呢?” “也不行。” “就只能看看?” “不错。” “那你也看过,能不能做出来?” “不能。” 韩战沉默了许久,不由得挠了挠头:“或许,他真是记忆力异于常人吧?” 宁不欢怔怔地看着雁只影,眉间的疑云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作为敌人,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不是吗……” 第180章 快要过年了 “敌人?”韩战一愣:“莫非,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了?” 宁不欢耸了耸肩:“不一定,他们对你的监视很不到位。” 韩战点点头:“那以后我多留心一些吧……对了,你把这个器灵带回来,是要做什么?” “天灵子是太阴魔的克星,叶雨眠体内有太阴魔的道果,若太阴魔的分身没有逃离太阴魔狱还好,但如今太阴魔钻空子逃了出来……为了让自己成为太阴魔本尊,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慈悲佛。” “无论叶雨眠去到哪,太阴魔都能找到他,想要防止意外发生,只能让天灵子跟在他的身边。”宁不欢耐心解释着,眼睛却丝毫不离融合中的两个身影。 “自被四方神器捆绑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未来的很多事情,我们都逃不掉。与其逃避,不如趁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闻言,韩战怔了怔,随即拿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默然不语。 “嗡……嗡……” 溢出的灵力不断地被阵法吸收,循环一圈后又回到了雁只影的体内。 天灵子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阵中央唯有雁只影一人蜷缩在地,额头挂满了汗珠。 “师父……我好难受……” 宁不欢来到他的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手放在他胸口,缓缓为他梳理着紊乱的气血。 待他呼吸渐渐平稳,韩战才收起吊坠,蹲下身观察雁只影的情况。 “睁开眼。”宁不欢轻声道。 雁只影的睫毛轻颤,好半晌才将眼皮撑开了一丝。 韩战愣了愣:“白瞳?” 雁只影在宁不欢的帮助下盘膝而坐,一阵调息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我……是谁?” 宁不欢和韩战对视一眼,前者道:“你是天灵子。” “那这个身体又是谁?” “他叫做雁只影。”宁不欢淡淡地说:“别怪我自作主张给你选择了寄体,你作为一个器灵,不方便在人间行走。如今的人界,和你那个年代不一样,如今灵气稀薄,人皆凡人。你随手一个倒腾,或许会造成数不尽的伤亡。” 雁只影点点头:“我明白了。” 宁不欢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有。” “关于慈悲佛和太阴魔分身的事。” “听清了。”雁只影面无表情:“我会跟在那个叫做叶雨眠的小子身边,太阴魔不会知道我就是天灵子吧?” “不会。” “那就好。”雁只影双手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韩战疑惑地站起身,隔着门问道:“小姝,什么事?” “小龙师兄,你们好了没?寨主今天大丰收啊!你们快来帮忙!” 韩战扭头看了宁不欢一眼,后者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吗?”韩战问。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咱们晚些再来看他。” “好。” 二人轻声离开了房间,只剩雁只影一人在阵法中央,丝丝灵气在他的身边缭绕…… - 山寨广场上,轩辕凛然将一头巨大的牛妖拖到广场中,那样子,就像一个叉到猹的农民,笑逐颜开。 “大叔……怎么我好一段时间没回来,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接地气了?”宁不欢嘴角抽搐,十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说韩战没了初见时的太子风范,就是轩辕凛然这个高高在上的二当家,也变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模样,若是头上再带顶草帽,恐怕梁争在这里都认不出他来。 “你可真是没点时间观念。”轩辕凛然瞥了他一眼:“快要过年了,你不知道?” “过年?”宁不欢愣了愣:“哎不是,我怎么记得,好像才冬至吧……” “冬至?你这段时间是被封印了吧?”韩战白眼一翻:“你不知道你去了多久?” 宁不欢耸着肩:“我不知道。” “七天之后便是除夕,咱们山寨得提前做准备啊!”轩辕凛然哈哈笑道。 “呃……”宁不欢指了指那头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牛妖:“大叔你……打算把这头牛,装扮成年兽吗?” “不错!”轩辕凛然拍了拍巨大的牛角:“我追这头牛追了三天,终于在它的老巢逮住了它,生拉硬拽给带回来的。” “为什么?”宁不欢不解。 “肉质肥美。” “噗!”宁不欢一呛:“赵大龙那胖厨子教的?” “大龙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厨子。”轩辕凛然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宁不欢眨眨眼,又想起了身陨阴阳盘中的叶宵,他还没能尝过他的手艺呢。 “这牛这么大,就在这放七天吗?” “对。”轩辕凛然点点头:“你回来得正好,省得要找阿良那个不靠谱的小子。” “怎么了?” “你赶紧弄个阵,把这头牛的妖气封起来,别让路过的妖魔惦记。” 宁不欢撇撇嘴:“让梁良来吧,我顺便教教他。” “也行,你看着点就好。”轩辕凛然有些莫名的忧愁。 众人一听宁不欢竟然让梁良来布阵,顿时一阵头皮发麻,眼中尽是难以言明的恐慌。 见状,宁不欢一脸茫然地挠着头,原本的信心不由得打了折。 “怎么了么?梁良他?” “别提了。”韩战捂着额头,似乎一想起来就头疼。 “我们经常要造新房子……就是因为梁良隔三差五就要炸掉一间……” “是啊……太折腾了!要不是寨主说了,我们要支持他的研究,可能他早就被绑起来了。” “是……是吗?”宁不欢楞楞地看向轩辕凛然,后者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他挺聪明的,就是灵力……太少吧,也不太会用。” 听轩辕凛然这么一说,宁不欢心中顿时了然。 梁良的“修炼天赋全寨最差”可不是浪得虚名,寨里随便一个人的修为都比他高。他仿佛此生与灵力无缘似的,怎么修炼都只有一丝,而且还时有时无。 “看来,想把他培养成乐山的顶梁柱,还得给他弄个本命灵器啊……”宁不欢捏着下巴,喃喃地说道。 第181章 干一票大的 “大师兄!你回来啦——” 梁良人未到声音先到,随后才屁颠屁颠地出现在山寨大门外。 “你跑哪去了?”宁不欢诧异道。 梁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最近都在山寨外边练习。” “哦?”宁不欢眉毛一扬:“那些鸟妖也容你捣乱?” “大师兄……你,你都知道了?”梁良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大家。 众人虽然无比头疼,可梁良毕竟是曾经最讨人喜欢的孩子,况且他努力都是为了保护山寨,于是众人也就不愿过分苛责。 当着他面的时候,还是以鼓励为多。 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隐藏妖气的阵法,和隐藏灵气的阵法不同。妖气更为尖锐,普通的阵法不一定能完全掩盖,你跟我来……” 轩辕凛然刚将众人遣散,韩战就来到他的身边,将雁只影与天灵子一事告知了他。 轩辕凛然听罢,并没有质疑宁不欢的决定。趁二人在地上画着阵,便随着韩战来到了雁只影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雁只影双目紧闭,一吞一吐之间隐隐蕴含着阴阳之力。 一个阴阳双鱼图隐隐约约在他的身下旋转,与地上的阵法交叠,明暗交错,奥妙无穷。 “这就是八方天灵阵?”韩战惊讶万分,方才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宁不欢口中“八方天灵阵”的样子,原来竟是现今的八卦阵的前身。 “不愧是上古神器。”轩辕凛然道:“只是这个孩子……确定能承受这份力量吗?” “不知道。”韩战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反正,宁不欢说能,那就能吧。” 听罢,轩辕凛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他还要适应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让大家都不要靠近这里,免得出了什么差错。神器的气息泄露,那可是大事,处理不好就是灭顶之灾,不可儿戏。” “嗯。”韩战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东海龙母的关系,轩辕凛然对韩战总是分外照顾,也从没有一丝严厉。正是因为这样,韩战对其他人多少有些冷淡,但对轩辕凛然却十分信任,也很少在他的面前隐藏情绪。 韩战心中了然,若不是东海龙族与大陆人族存在隔阂,无法结成连理,他或许就是轩辕凛然的儿子了。 另一方面,韩战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人就怕有对比,在什么都好的轩辕凛然面前,自己那个不近人情的父亲自然就什么都差。 他也喜欢叫轩辕凛然做“师父”。因人间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里,轩辕凛然的言行举止都在影响着他,这才导致了宁不欢时隔多日再看见他时,突然就有那么一瞬间的陌生感。 这些变化,韩战自己并没有发现。 “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他了。” “好。” - 为庆祝宁不欢平安归来,山寨里又是杀鸡又是宰羊,从午时忙活到傍晚。 山寨广场的宁不欢和梁良也是一直忙活到了傍晚,一个巨大而复杂无比的阵法终于布置好了。 梁良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图纸发呆。 图纸上有不少朱砂笔批注的痕迹,聪明如他,看懂自然不在话下。 “别灰心,改天我帮你弄一个灵器,到时候你学铸灵吧。”宁不欢叼着朱砂笔的笔杆,四仰八叉躺在一堆废纸上。 “铸灵?”梁良茫然道:“和普通的修炼不一样吗?” 宁不欢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牢牢地粘着笔杆,让人看了就想给他扯下来。 “简单地说吧,普通的修炼,炼的是自己的身体,经脉、肌肉、骨骼等等,而铸灵是炼器,相比起普通的练气,它更像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投机取巧?”梁良眼睛一亮。 “我也算是投机取巧了……在我没有一丝灵力的时候,乌铁就已寄居在我的身体里,导致我一呼一吸都是修炼,因为没有什么法门,所以修为增长十分缓慢……” “当时我没有什么心法,什么功法都没有,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感觉怎么舒畅就怎么呼吸吐纳,什么周天从未听过,都是随自己心情……” “这?”梁良瞪大了眼睛:“不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难道你听说过,谁呼吸着就走火入魔了吗?” “也是……” “或许是拜神器所赐吧,毕竟我不觉得这是运气或者偶然。”宁不欢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学习铸灵,确实能帮助你提升修为就是了。只是前提,必须得有高级的灵物,做你的本命灵器才行。” 梁良眨眨眼,问道:“怎样才算高级?” “简单。”宁不欢两手一摊:“越多人争,越多人抢,就越稀有、越高级。” 听罢,梁良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可我哪抢得过呀……” “抢什么?”刚走到二人身后的韩战一脸莫名其妙,还以为宁不欢又怂恿梁良去干什么坏事,连忙出声道:“宁不欢,你又准备干什么去?” “韩战!你来得正好。”宁不欢一个咕噜坐了起来:“过段时间,咱们去司南谷弄点宝物。” “啊?”韩战莫名其妙。 “是这样……”宁不欢叹了一口气,干着喉咙慢慢地解释了一番。 司南谷中的宝物不少,而且大多对阵法有着不弱的加成。 以各种宝物作为奖励,激励弟子们积极接取委托,是司南谷维持活力的重要手段。想要得到这些宝物,金钱是买不到的,必须要拿一定的宗门贡献点去换取。 而梁良并非司南谷弟子,便只能是宁不欢或韩战帮他完成。 “所以……等叶憩来了,咱们去干一票大的!把宝物的事情,一次性给解决了吧。”宁不欢道。 “叶憩?就是白虎的宿主?”韩战愣了愣:“你不是说他在咏雪宗吗?他怎么会来这儿?” “我叫他来的呗。”宁不欢耸了耸肩。 “哦。”韩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我就先不回司南谷了,委托没完成,回去要被扣钱。”宁不欢无奈地叹了一声:“等叶憩把东西带来,我再回去交差吧……” 韩战撇了撇嘴:“那敢情好,这段时间你负责巡逻。” “好好好,你们都休息几日,换我来吧。” 梁良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只觉得自己好像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第182章 用神器可以吗 “大师兄!原来你还在这儿呢?” 梁姝边喊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快别吹牛啦,有人找你来了!” “谁?”宁不欢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是我。”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叶雨眠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宁不欢张大了嘴,叼着的笔“啪”地掉到了地上。 “不是,你?!你怎么这么快?!” 看到宁不欢不可置信的表情,叶雨眠满脸疑惑。 “你说的,雪参,很急。” “我……”宁不欢顿时一阵心虚。 眼珠一转,他连忙岔开了话题:“宗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叶雨眠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好处理的,只是跟宗主解释了一番,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那你怎么……不休息一下,连夜就赶过来了?”宁不欢汗颜。 “人命关天,我怎会做无意义的逗留?” “呃……”宁不欢搓了搓手指,要是告诉叶雨眠,采雪参只是一个委托…… “对了,我担心雪参不够,把冰心海棠也带来了,还有不少灵药,你看看需要什么。”叶雨眠丝毫没有怀疑宁不欢,抬手一召,一个储物袋的灵丹妙药都拿了出来。 “冰心海棠?这个东西好!”轩辕凛然远远地说道,随后“嗖”地来到了二人身边。 “大叔?”宁不欢不解。 “箫引姑娘有了这个,康复一事便十拿九稳了!”轩辕凛然大喜。 “是吗?!”宁不欢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不知你们能否带我去见一见这位姑娘?”叶雨眠正色道。 “当然可以!你快跟我走!” 宁不欢一改先前的踌躇,仿佛突然变得无比积极,叶雨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生生拖走了。 轩辕凛然和韩战对视一眼,他们可还没和这个少年互相介绍过呢。 “他谁?”韩战问道。 “不知。”轩辕凛然诚实地摇头。 路上,宁不欢才发现叶雨眠的衣裳变了。 雪花刺绣的衣裳换成了普通的白布衣,那精致的发冠也被摘下,取而代之的只是一根普通的发带。 “你这身打扮怎么回事?”宁不欢疑惑。 “因为现在我是云游弟子。”叶雨眠神色自若。 “那……七星峰呢?” “云游弟子不归任何山门管辖,与任何山门无关。” 宁不欢默然不语。虽然叶雨眠说得轻松,但他对七星峰的感情,怎么可能如此容易割舍? 想了想,又接着问道:“林无月呢?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宁不欢微微一叹。 叶雨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未等他提问,便主动解释道:“白扬帆被除名了,他临走前供出了慕世,所以慕世也被除名了。他们此生都不能再踏足雪域。” 宁不欢愣了愣,许久才开口道:“你说,慕世会回周家吗?” “我不知道。”叶雨眠想也不想。 虽然二人都曾经历过房光的回忆,也看到了他们当年的秘密,但若让叶雨眠根据人心,去推算这个人的行为,他自问做不到,更不会毫无根据妄加猜测。 “那他知道房光已经死了吗?”宁不欢又问。 “应该还不知。”叶雨眠摇了摇头:“我回去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好几日。若他完全与宗内无联系,恐怕现在还无法得知这个消息。” 宁不欢眉头一皱:“对房光的死,咏雪宗怎么说?” “没说。” 二人便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答中,来到了密室里,箫引的冰棺前。 “起死回生?”叶雨眠微微有些诧异,却并未显得过多惊奇。 关于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药,虽然珍惜无比,却也不是多么惊世骇俗之物。它更像是权利和财力的象征。 这样一枚丹药的造价,几乎是帝国三四年的税收。 而且,世间已知能炼制这种丹药的,就只有皇宫的御用炼丹师。其他修士哪怕钱再多,也买不到御用的仙丹。 其他的民间仿制品,虽然成功率极低,但也是有价无市。 对许多人来说,就是百分之一的机会,也比零好。 叶雨眠并不知道箫引体内的丹药正是御用级别,只见宁不欢如此在意,便不再考虑,立刻将冰心海棠放置于箫引的胸前。 “其他的灵药暂时派不上用场,不过有了冰心海棠,她苏醒的几率至少能提高一成。” “那就好!”宁不欢只要听到好消息,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咱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她。” “嗯。” - 繁星满天。 山寨里张灯结彩,仿佛提前过上了新年。 一阵阵肉香扑鼻而来,加上各种调料的鲜味,光是闻一闻就令人垂涎欲滴。 叶雨眠随宁不欢走在山寨中,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过年”是民间的习俗,在大多仙宗里,是不允许如此迷信的。 所以叶雨眠也只是听过,从未亲身经历。而此时望着一串串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心中竟有着难以言明的温馨。 也许是被人们质朴的笑容感染了,在与每个人打招呼的过程中,叶雨眠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远远看到韩战正用他的长枪,风风火火地切割着一只烤全羊,宁不欢顿时一脸呆滞。 “哈……”叶雨眠不由得笑出了声。 韩战似有所感应地扭过头,看见二人走来,连忙挥了挥手。 “孜然!孜然!帮我去和胖子要多点孜然!” 宁不欢不禁白眼一翻:“行行行,我去,我去……” 话音未落,韩战看到留在原地的叶雨眠,立马就像看到了救星:“哎!那个兄弟!快来帮忙!” “嗯,你说。” “快来帮我翻面儿!翻面儿!快!底下要糊了!” 叶雨眠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为难,但韩战“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算了算了,这个架子你整不明白,还是我来翻吧!你负责切。” “刀呢?” “没刀,你有剑吗?” “有。” “有就赶紧拿出来!”韩战边催边用长枪扎进羊肉中,一道电光闪过,烤全羊被利索地翻了个面。 “快快快,你要切得快!切得细!切得均匀!不然这个肉……它就不好吃了!” 叶雨眠抬起手,脸上却有些犹豫。 “用神器也可以吗?” 第183章 红红火火(感谢【tfdrg】 “神他妈神器也可以!”韩战咆哮道:“你当神器是大白菜吗?!” “别别别!别用冰雨!”宁不欢拿着一罐孜然,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一把按住叶雨眠的手:“禁制还不稳!别用冰雨!我来吧!” “别用勿念!”韩战也一把按住宁不欢的手:“她不是用来切羊的!” “行行行,我翻架子,你切羊,叶憩洒孜然,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韩战刚转身,立马又转了回来。 “啥?叶憩?” 宁不欢却一巴掌盖在他的后脑勺:“切羊!切完再说。” “……” 寨中一片热火朝天,就连乐山山壁上栖息的鸟妖都一个个探出了脑袋,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山寨里的人们。 “臭小子,听说你带了两个朋友回来?”申蓉奶奶提着一个篮子,笑容满面地走到三人身边。 “嗯,怎么啦奶奶?”火光将宁不欢的脸映得一片通红。 “山寨里每个人都有了新衣,我寻思着给你这两个朋友也做两套,这不就连忙过来量尺寸了嘛!”申蓉奶奶笑盈盈地说。 宁不欢点点头:“好咧!孜然也差不多够了,叶憩你到旁边去,给奶奶量一下。” 叶雨眠本不想给人添麻烦,但看到山寨里每个人都穿着这套红红火火的衣裳,莫名地没有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而是顺从地走到申蓉奶奶的面前,端端正正地张开双臂。 “哎,好!就是这样……”申蓉奶奶一笑,眼睛都快眯了起来。 叶雨眠的心中有些微妙,哪怕当初咏雪宗也是这么给他定制衣裳的。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他们都叫我申奶奶,或者直接叫奶奶都行。” 闻言,叶雨眠连忙一揖:“申奶奶,我叫叶憩,字雨眠。” “好的,小雨眠。”申蓉奶奶的笑容始终和蔼可亲,仿佛对一切都极其包容的模样,令人第一眼就好感顿生。 “嗨呀……看到你们这些后辈,一天天充满活力的样子,老太婆真是感慨呀!”申蓉奶奶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要好好学习,努力修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申奶奶的叮嘱,雨眠谨记在心。” 申蓉奶奶却摆了摆手:“你是臭小子的好朋友,来这里大可不必拘束,趁着还能吃喝玩乐,就不要学老古董那一套了。” 叶雨眠愣了愣:“好。” 申蓉奶奶收起量尺,转身对宁不欢说道:“还有另一个小子呢?” “他在闭关,晚些吧。”宁不欢头也不回地说道。 “行,出关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先去做小雨眠的衣裳了。” “奶奶再见!” 叶雨眠目送申蓉奶奶离去,才想起天灵子的事,忙问道:“阴阳盘怎么样了?” “目前还算稳定。”宁不欢道:“等过几天,雁只影醒了就好。” “雁只影是?” “阴阳盘的宿主。” 叶雨眠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 宁不欢接着说道:“我跟天灵子打过招呼了,让他以后跟着你,直到太阴魔分身来找你麻烦,他就能趁机将其抹杀。” 听罢,叶雨眠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叶憩,我可爱的小徒弟就送你了!你要照顾好他,知道吗?”一旁的韩战随口插了一句。 “你可放心吧!”宁不欢道:“他可是首席大师兄,一山人都关照得来!” 叶雨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吹牛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铛铛铛——” 三人正聊着,一阵锣鼓声从山寨广场响起。 人们各自拿着烹饪好的食物,兴高采烈地聚集到广场边。 因为牛妖的身体占据了广场,人们只能在广场边摆了一圈桌椅。 韩战用长枪将烤羊整只挑在枪尖,宁不欢和叶雨眠跟在身后,左右手各提着两坛酒,在众人的喝彩中加入了这场欢快的盛宴。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众人三杯酒下肚,立刻朝着叶雨眠起哄道。 “来什么?”叶雨眠一脸茫然地问宁不欢。 “给大家表演一个,表演啥都行。”宁不欢笑嘻嘻地说:“唱曲儿,跳支舞什么的,实在不行,耍耍杂技也好!” 叶雨眠眉头紧锁:“我不通音律。” “那就随便耍几个剑花吧!他们就图个热闹!”宁不欢端起一杯酒,仿佛为他壮胆似的:“没事!用冰雨就行,不过只能在广场的阵法里,别跳出来了。” “好吧。”叶雨眠硬着头皮走向广场。 广场中央那头牛妖,瞪着脸盆大的牛眼,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飘下的一片雪花。 “呤——” 一阵寒冰之息骤然扩散,触及广场边缘之时,又仿佛退潮一般涌回叶雨眠的掌心。 “哇哦!”众人异口同声。 “吼——” 一头虚幻的白虎出现在叶雨眠身后,张开大口仰天长啸,吓得一旁的牛妖一阵哆嗦。 冰雨剑本通体雪白,却在白虎出现之时,一道道冰蓝的纹路布满剑身,与虎斑的光芒相交辉映。 韩战看得有些发愣,他从未想过四方神器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就这样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看了一眼宁不欢,后者的眼中也是神采奕奕。 “四方神器……”韩战心事重重地低下头来,余光看了看宁不欢,欲言又止。 广场中,一朵朵绚丽无比的冰花接连绽放。 剑光交叠,对山寨里这些刚入剑道不久的新人来说,这分明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片片雪花落在地上,堆成了“新年快乐”四个大字。 “哈哈哈!” 宁不欢大笑着冲入广场,身后仿佛张开了一对火红的羽翼。 飘落的火星点燃了地上的字,冰冷的气息霎那间被烈火驱散了。 “咻——砰!” 宁不欢抬手一抛,一簇火苗升腾至广场上空,猛地炸开一朵五光十色的烟花。 “好美呀!”梁姝差点就要冲进广场中,幸好被轩辕凛然拉住了。 也亏得山寨人民天真淳朴,对神器毫无正确的概念。 在他们眼中,神器可不就是大白菜吗?乐山高手,人手一把,毫不稀奇。 红灯笼,烟火,烧红的肉,火红的冰花,人们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山寨外因好奇而高举的火鸟的脑袋……在今夜里,巧合地组成了一幅红红火火的画,被匠人雕刻于石壁之上。 第184章 恍恍惚惚 次日,众人因为醉酒未醒,集体罢工。 宁不欢天未亮便爬了起来,开始了一天的执勤。 乐山山壁上有着不少天然的石缝,这些石缝便是炎鸟一族的巢穴。它们冬季在这里产卵,孵化,喂养,开春后便会离开。 宁不欢巡逻的任务有很多,比如驱赶妖兽,以及拾取炎鸟毛。 乐山众人的衣裳全是由炎鸟毛制成,保暖,防水,耐脏,而且弹性十足,是全山寨最受欢迎的材料。 唯一不足的是,炎鸟毛制成的布料无法染色,只能是红红火火的样子。 丑倒是不丑,就是有点喜庆了…… 一个个像成亲似的。 宁不欢也不知是不是随大众,最常穿的黑衣都被藏进了空间戒,而且连发带也用上了红绸带,上面还有着栩栩如生的羽翎。幸好申蓉奶奶懂他的喜好,衣裳、腰带和鞋子都用了黑绸封边,看起来莫名增添了几分神采。 “哗啦啦……” 趁着天微微亮,宁不欢在山泉边洗了把脸,顺便装了一葫芦的温泉,吹了吹壶嘴上冒出来的腾腾热气,将壶塞按紧,用红绳挂在腰间。 “呀嘿——” 宁不欢对着朝阳大喊一声,随即召出勿念,驭剑下山。 山顶有雾,而且有着日益完善的禁制,已经很少会遇到危险,而山下却不一样,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妖兽经过,最可怕的一回,是人们在山顶都能看到,那一根根刺穿云雾的尖刺悠悠划过。 域外有着广阔的大地,单是目前能画出的地图,就已是域内范围的五倍,而且这还不算海域。 但若论修士数量,自然是域内更多。 域内宗门大多有着成熟的体系,镇派绝学也是一代代前辈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总结而成。且域内环境相对安全,弟子不易折损,灭门惨案更是几百年未发生一桩。 相反,域外竞争残酷,有着血淋淋的丛林法则。无论是人是妖,都不可能置身于法则之外。 宁不欢坐在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一本手抄本。 这是轩辕凛然和韩战整理出来的,关于域外势力的详解。 灵圃中,他也曾接触过一些,但接触都不深,更是连大多数宗门都忘记了。 唯独记得梵海的惊鸿岛,神秘的千幻阁,以及不知在哪的妖村和虫谷。 域内宗门、世家都有排名,域外势力自然也有,而且兴起与灭亡都极其频繁。 就好比那些倾尽一门之力,投身于灵圃的势力,因为听信了千幻瑶的话,全部化为灰烬,再也没能从里面走出来。 所以宁不欢看的这个手抄本,即使是司南谷最新的整理,也不一定仍符合实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域外势力的排名竟是以前百来记。 结合每一年的前百排名,只有二十不到的势力,在五年之内未掉过榜,而十年未掉榜的,竟然只有四个。 苍暮山,无音谷,惊鸿岛,千幻阁。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四大势力,除了苍暮山,皆是以暗杀为主。就连司南谷,最高也不过连续六年在榜。 域外排名的方式也很简单,并不需要在某年某月,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然后打上十天半个月。而是以最古老的踢馆的方式,输赢两家排名互换。 因此,就出现了许多新势力为了造势,特地选择榜上门派前去踢馆的情况。 新势力手段不明,令人防不胜防,而出现在榜上的势力,早已被研究透彻。掉榜后再想上榜,那可就没有半分投机取巧可言了。 “要不,打个榜试试?”宁不欢自言自语道。 “哎,不行不行,这些人实力不够,过早暴露不好……” “许多人连灵猴身法都没学会,更别说自创招式了……而且每个人天赋不一样,根本无法统一练剑还是练刀……难道学百家招式么?可谁又能一个个教呢……” 宁不欢唉声叹气,梁家这群人弃文从武半年有余,天赋也逐渐显露出来了。 他们不同于门派,有着主修的武器。也没有门槛,在全民修炼中,没有淘汰掉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毫无修炼天赋的梁良,还是年纪最大的申蓉奶奶,都在努力踏上属于自己的“道”。 这便是轩辕凛然没有让所有人一起学剑的原因。当然,身法是通用的,于是《灵猴身法》便成为了乐山目前的“主修”。 可这样的情况,总有一天会遇到瓶颈,一门身法根本撑不起一个势力。 “到底要主修什么呢……”宁不欢抓耳挠腮。 乐山没有自保之力,他们也不好放手离开。 “总不能再把他们偷渡回域内吧……那样的话,再被逮到就是株连九族啊……” “主修身法?辅修术法?”宁不欢一边思考,一边快速地浏览着对各势力的注解。 “刺杀、暗杀、灵活、保命……超过半数的势力都有着这样的特点,看来,这域外果然不同于域内……” “域内的风格大多花里胡哨,而域外则是活到最后,剩者为王。” “活着……活到最后吗……” 宁不欢看着密密麻麻的字陷入沉思。 “嗖——” 恍惚中,有个影子从眼皮底下溜过。 宁不欢一个激灵,回过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山林,仿佛只是幻觉。 但他从不相信自己会出现幻觉。 吐掉狗尾巴草,宁不欢立刻驭剑掉头。 感受着空气中微弱的灵力,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 “这……” 宁不欢瞠目结舌。 敢情追着追着,竟然追回了山寨大门。 “咦?大师兄,你怎么了?” 正在打拳的梁温秦身形一顿,怔怔地看着他。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进来了?”宁不欢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刚才?有东西进来?” 梁温秦缓缓站直身,仔细想了想,眉头微皱。 “好像……恍恍惚惚……有一阵风吧?” “一阵风?”宁不欢眨眨眼:“就像有东西跑过去,带起了一阵风?” 被宁不欢这样盯着,梁温秦不由得挠了挠头,好半晌才勉强开口。 “应该是吧?恍恍惚惚的……” 第185章 何厚华 “哎——哪里来的小偷?!” 只听一声惊呼从山寨内传来,宁不欢立刻将梁温秦撇到一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小公子饶命!小公子饶命啊!” 宁不欢赶到厨房中,只见一个邋邋遢遢的乞丐被冰冻在炉灶前,手里还抓着一只烤羊腿。 叶雨眠冷冷地站在一旁,并未召出冰雨,只不过自身开启了领域,就将整个厨房的出路都给封死了。 “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乞丐?”宁不欢诧异。 “各位小爷!俺是真的太饿了!真的,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啊!”乞丐哭丧着脸,但这个表情,就是叶雨眠都能看出来,装模作样假上了天。 “荒郊野岭的,能看到一点人烟,真的忍不住啊!而且,这个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乞丐声情并茂地歌颂着:“啊!你闻!他这个孜然……” “停一下。”宁不欢打断道。 “小公子,你说。”乞丐头也动不得,只能将眼珠子拼命拉向身后。 宁不欢走到他的面前,用剑一把削掉了挡在他脸上的乱发。 只见此人年纪约摸在二十左右,脸型削瘦,眼眶有些凹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你是谁?从哪里来?”宁不欢问道。 “俺,俺叫……何……”乞丐绞尽脑汁,跟失忆了似的。 “何?”宁不欢皱眉。 乞丐立刻眼珠一转:“何厚华!” 闻言,宁不欢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出现在域外排名上的势力中,似乎并没有“何氏”。 “俺,俺从荆湖来。”乞丐道。 宁不欢眯了眯眼:“荆湖是真的,何厚华是假的。” 乞丐明显一惊,不可思议地嚷嚷道:“小公子!你会读心术么?!” 宁不欢微微一笑:“我是唐亦晨。” “唐……”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不不不,小公子才不是唐亦晨,我见过那家伙,你骗不了我的……” “哦,原来是域内修士。”宁不欢微微颔首。 乞丐连忙闭上了嘴,仿佛吃了多大的亏似的,满脸幽怨地看着宁不欢。 “域内修士,对仙宗宗主直呼其名,不带敬语。你是散修?”宁不欢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算是吧!因为我的师父是个散修!” “你千里迢迢从域内跑到域外,目的是什么?” “啊,是因为……”乞丐咂咂嘴:“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那个……还魂丹,哪买的?还有没有啦?” “还魂丹?”宁不欢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毫不掩饰他的目的,想来应该是猜到了还魂丹已经被服用了,掩饰也没有意义。 “对对对,就是那种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乞丐两眼放光。 宁不欢贱贱一笑,稍稍靠近了他一点:“你买得起呀?” “不不不,买不起,买不起。” “那你还问什么?” “买不起,我可以偷啊!”乞丐眼珠一瞪,说得理直气壮。 宁不欢一脸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偷?就凭你这跟冰棍?”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乞丐的泪花就止不住了。 “呜呜呜!我怎么知道你们都是狠人啊!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呜呜呜……” 宁不欢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来都来了,帮我打打杂,等小爷们高兴,自然就放你走了。” “什么?!”乞丐大惊:“不能现在就放我走吗?!” 宁不欢嘴巴一咧:“你就是皇帝,落在小爷手里,不割半边江山出来,你还想回去?” “我?”乞丐是真被惊到了,才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土匪窝,脸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哎哎,咱也不怕告诉你啊。”宁不欢凑到他的耳边:“咱们这里,可是有三把神器,成熟的,懂我意思吧?” “三……”乞丐眼珠一瞪。 域外排名最高的势力中,神器数量最多的也就三把,可这里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山寨,根本就不是那座闻名域内外的苍暮山。 “这里,这里是哪啊?”乞丐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这是乐山。”宁不欢笑眯眯地回答。 “乐山?”乞丐眨眨眼:“没听过啊!” 宁不欢也眨眨眼:“那你现在听过了吧?” 乞丐连连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 “去哪?” “去借一根铁链。” “啊?” 乞丐一头雾水地被押送到天灵子的门前。 宁不欢独自走入房中,雁只影正在悠然地打坐。 “只影。” “嗯?” 雁只影睁开眼。 “你的锁链,借一下,把外面那个奇怪的家伙拴起来,别让他跑了。” 雁只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门,瞳孔瞬间转化成白色。 “叮——” 乞丐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从门内射出的一道锁链,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一个孩童模样的人跟在宁不欢身后,缓缓地走出了屋子。 之所以是“孩童模样”,是因为他除了身体尚幼,行为举止皆不合年纪。 “扑通!” 乞丐满头虚汗,在这双白瞳的注视下,不由得单膝跪地。 虽然锁链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但他心中明白,这跟铁链,是拴在他的灵魂里了。 事到如今,他才对贸然闯入乐山一事,感到无比后悔。 “域内中人,不要将域外想得如此美好。”宁不欢仿佛猜到了他的心事,幽幽地说道。 乞丐认真地抬起头,目光在宁不欢、雁只影、叶雨眠身上划过。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不量力……” “但我还是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今后我方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宁不欢眨眨眼:“你这是想请我们做打手了?但我们的价钱可是很高的。” “你想做什么?”叶雨眠问道。 “我想……请你们帮我……”乞丐顿了顿,似乎仍有犹豫。 “帮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能出得起什么?”宁不欢也好奇起来,他总觉得这个乞丐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有着很强的实力,就是有着很强的背景。如此看来,前者已经排除了。 乞丐一咬牙,猛地抬起头来。 “我想请你们,帮我造反!” 第186章 置办年货 “我叫方祷,字觅云。” “祷是祈祷的祷。” “方正的方,寻觅的觅,白云的云。” 青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父亲方麒,二十年前被立为太子,却死于胞弟方麟之手,随后方麟登基,我父亲一脉,除了我,全部流放古荒。” “因为我的母亲只是庶女,父亲将母亲的事隐藏得很好,直到他出了事,也没有暴露我母亲。” 宁不欢点点头:“你想扳倒当今皇上,自己上位?” “不错。” “皇室里有人脉吗?” “没有。” “帝都有你的势力吗?” “没有。” 宁不欢眉头一皱:“难道你打算,仅靠武力改朝换代?” “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脑子有点问题。 “姑且算你没有骗人吧,可是……”宁不欢顿了顿:“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儿戏?”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方觅云一脸颓然。 “不是,我想你误会了。”宁不欢揉了揉眉心:“帝都的防御……不是单靠三把神器就能攻破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方觅云抬起头来:“我,我的血脉,可以进入皇宫!禁制都拦不住我!” 宁不欢点点头:“对,可那也只是你啊。” “我……”方觅云哑然。 “再说了,你想请人刺杀皇帝,找千幻阁不是更好?”宁不欢不解。 方觅云摇了摇头,叹道:“千幻阁价钱很高,而且必须要先付钱……” “别怕。”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千幻阁准备换老大了,到时候你再去问问,啊。” “真的?”方觅云眨巴着眼,听宁不欢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哄孩子。 “真的,真的。”宁不欢连连点头:“那么造反这个事情,就放一边了啊……再问你点事。” “你原本是想要还魂丹?”宁不欢问道:“救谁?你父亲?” 虽是这么问,但宁不欢并不认为,在距离还魂丹丹炉最近的地方,皇室杀人会留全尸。 果然,他摇了摇头。 “荆湖水妖肆虐,朝廷毫无作为,只因霓裳门掌管荆湖,他们便撒手不管了。直到霓裳门门主死于水妖之口,就连镇派灵器也被水妖吞入腹中,朝廷出兵为时已晚……” “霓裳门门主生前深受百姓爱戴,我受百姓之托,外出寻求还魂丹,正是为了救活门主……” “我凭借自己的血脉,潜入过皇宫,才知道炼丹师炼制还魂丹,必须要有皇帝的圣旨。巧合之下,又听里面的炼丹师说,感应到有一枚还魂丹出现在域外云地,我就找到了这里。” 听罢,众人陷入沉思,好半晌都无人回应。 “你方才说,什么镇派灵器?”宁不欢突然道。 “那是经过帝都测定的天阶灵器,百年来一直是霓裳门的镇派之宝,门主战亡后,宝物也遗失了。”方觅云睫毛轻颤,一脸悲戚。 “我对这个灵器有点兴趣,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如果我拿到了,就放了你呗。”宁不欢扬扬眉。 “真的?” “我从不骗人。” “好!” 方觅云一口答应。 “叶憩,你先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和大叔说一声,顺便喊韩战一起。” “嗯。”叶雨眠点头。 宁不欢简单交代便转身离开,随后径直来到轩辕凛然门前。 正欲敲门,却看见韩战和轩辕凛然扛着一个新的木架子,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这是要做什么?”宁不欢好奇。 “祭祀的桌子,你看这造型如何?”轩辕凛然得意地问道。 宁不欢摸了摸,道:“还不错,这是准备上漆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你看看……你找个机会,回域内采购一些东西吧。”轩辕凛然将桌子搬到门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的全是需要置办的货物。 “这么多?!”宁不欢一接过就惊呆了。 “你缴纳点灵石,踩司南谷的传送阵去,一天就能往返。”轩辕凛然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不欢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换做以往还行,但这回恐怕要找炎鸟了。” “哦?怎么了?”轩辕凛然问道:“跟方才闯进来的人有关?” “对啊。”宁不欢一叹:“这不是想着给梁良整一把好的灵器么?听说域内荆湖闹水怪,水怪肚子里就有一把现成的,准备碰碰运气去。” “原来是这样。”轩辕凛然点点头:“也行,那你们都去吧,置办年货的事分摊一下,也能早些回来。” “行,那这两天幸苦大叔了。”说罢,宁不欢召出了箫弃雪。 “阿雪,这两天你陪大叔照看山寨吧。” “不用不用!”轩辕凛然连连摆手:“你们一起去,人多好办事。再说了,带阿雪去沾沾外面的人气,也是好的。” 宁不欢想了想,道:“也行,如果有什么意外,记得用传音符召回我们。” “没问题!”轩辕凛然笑道。 韩战一头雾水地跟着宁不欢离开轩辕凛然的院子,许久才听明白了关于方觅云的事,不禁有些疑惑。 “他真的可以相信吗?” 宁不欢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说:“随便,反正也要出去置办年货,他要是骗我们,顶多就是把他丢湖里喂妖怪而已,不打紧的。” “哦。”韩战点点头,半晌一愣:“湖啊?” “没事,你就是落水了,顶多被人当成妖怪而已,不打紧的。” 宁不欢一把接过韩战的拳头,云淡风轻地说:“或者你就跟着叶憩,反正他也不喜欢水。你要是懒得跑,就守在他旁边,蹭块冰站站。” “真的?” “应该。” 说着,二人便来到山崖边上。 宁不欢敲了敲一只炎鸟的脑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有两只炎鸟飞了出来。 在域内,若非紧急情况,始终不方便随意释放神器。 比起驭剑,自然是飞行坐骑更舒适,更省力。 不多时,箫弃雪将叶雨眠、雁只影以及方觅云带到宁不欢身边。 “只影也去?”韩战诧异。 “带他去民间转转,让他心里有点底。”宁不欢一边套缰绳,一边随口回道。 闻言,方觅云又瞥了雁只影一眼,虽然那双白瞳已经恢复黑色,但仍在冥冥之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第187章 荆湖之行 三日后。 大泽以东,荆湖。 从高空俯瞰,大地坑坑洼洼,仿佛雨后泥泞的马路。 乐山服饰颜色过于鲜明,而且隐约有光华流转,料子看起来极其上乘,仿佛是哪家名门子弟结伴旅行似的。 宁不欢几人行走在荆城内,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是因此获得额外的关注。 “唷!何厚华!你回来了?!”一个叫花子端着个破碗,两眼放着光跑到方觅云身边:“兄弟们等你好久,还以为你不回来哩!” 方觅云瞪了他一眼:“无心还在荆湖,我怎么可能会走?” “是是是!全荆城都知道你非无心姑娘不娶哩!还说你走这么久,人姑娘都要担心咯!”叫花子打趣道。 “嘁,瞎编你的吧!”方觅云一脸嫌弃地推开他,继续朝前走去。 叫花子看着他神神气气的背影,刚想数落几句,就莫名被一行人给挤到路边去了。 定睛一看,竟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顿时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好你个何厚华,骗到这么多好货,怪不得眼睛长天上哩……” “老板!把你们的招牌都拿出来!” 方觅云人还没踏进酒馆,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来咧来咧——” 店小二匆匆忙忙跑出门,看到方觅云时显然愣了一下,随后一脸晦气地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别三天两头来咱家捣乱!” “这次俺是真吃饭!看到没?”方觅云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宁不欢等人,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付钱!我带路!” 店小二一看,顿时分辨出这行人是绝对的金主,脸上的横肉立马绽出一朵花。 “哎哟!各位客官,请恕小的眼拙!快里面请,里面请!” 一行人刚踏入酒馆,顿时所有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修士……” “又是不知从哪里来捡漏的……” “眼生的很,应该不是大泽的人……” 人们窃窃私语,几乎全落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这么多人都在打水怪的主意?”宁不欢不禁扬眉。 方觅云径直挑选了最中央的一张方桌,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回头还不忘招呼几声。 “来来来,咱们就坐这吧!宽敞,舒服!” 话音一落,众人意识到是方觅云带来的人,顿时兴致全无,扭头继续吃饭喝酒。 五人落座,加上方觅云正好坐满。 店小二一手一个盘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 “先给各位客官,来两碟招牌开胃小菜!一份辣,一份不辣,请慢用!” 毕竟三天都没有吃上新鲜热乎的菜了,几人压根没有推迟,纷纷动起了筷子。 “唉……荆湖总是死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朝廷派来的三皇子,跟他带来的羽林修士都没什么用,食人魔吞噬了这么多修士,力量早已脱离掌控,再也没人能治了……” “还不是朝廷做事不利索,好好的食人鱼,愣是给养成了魔……现在才亡羊补牢,问题是还没法把这个牢补上!唉,你说气人不气人……” “亡羊补牢?你太高看这批人了吧?就三皇子那小身板?成天就知道往女人怀里钻,让他到食人魔面前一站,妥妥的就是一只小绵羊,还补牢哩?” “行了你们……这些话可莫要到处乱说,实在不行,正儿八经跟官府提一提。” “你这别提了!这世道,哪有百姓说话的份?受不了啊?受不了就举家搬迁,省得全家都喂了鱼!” “可这年头搬迁也不容易啊……别的城,还不一定容得下你哩……” 宁不欢“嘎嘣嘎嘣”地嚼着花生米,竖着耳朵听人们闲聊。 可似乎这些闲聊更像是抱怨,听了半天,除了知道荆湖目前的情况十分胶着,其他关于食人魔的情报一概不知。例如形态、出没规律、强弱点等等。 叶雨眠眉头微皱,他听到了曾有咏雪宗弟子折损于此。 雁只影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时而诧异,时而沉思。 主菜一一端上,几人也就没什么心思继续听了。 “香!真香!”方觅云眯着眼睛,陶醉地叹道。 宁不欢也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大叔的采购清单上,还得再加点酱料才行。” “谁去采购,谁去看水妖?”韩战啃着猪蹄问。 “我去看水妖吧,你们把清单上的东西分一分,今天能买多少算多少。”宁不欢回道。 “阿雪会买东西了么?”韩战又问。 “教过了,让她自己试试。” 见宁不欢回答得无比放心,韩战接着看向雁只影。 “只影呢?” “会。”雁只影点点头。 “行,那咱们来分一下,关于食材……” - 一顿饭吃罢,五人的分工也已经明确,离开酒馆时便各走各的了。 宁不欢仍拎着一袋花生米,一边嚼一边漫步在繁华的街道上。 方觅云则絮絮叨叨地跟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向他介绍着关于荆城的历史。 大泽地域广阔,面积仅次于金北,地形以河流湖泊为主,往西则是沼泽地。 东南方向是大泽域的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有着好几座百年老城,更是有着不少修仙世家,虽不能与名门大宗比拟,却也是当地一股不小的势力。 荆城,正是这几座百年老城之首。 这里不仅有天阶的护城大阵,还保留着近六百年的城墙,从未发生过妖魔攻城的事件。郡王府,官府,衙门,护城军队等等,一应俱全。更别提各种或市井,或贵族的娱乐场所了。 宽阔的大街上,沿街商铺数不胜数,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远近叫卖声不绝于耳。 宁不欢有些感慨,上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城市,还是在千原的班史城,不过这座荆城跟班史城比起来,仍是格局小了一些。至少没有像皇家斗兽场那样如此宏伟的建筑。 二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了城门口。 “检查,检查,例行检查。” 守卫们的双目一如既往的犀利,扫视着每一位进出的人。 临近城门时,方觅云睫毛轻颤,似是有意无意地挠了挠背,一个小小的包裹在他的胸口露出了个角…… 第188章 不巧(感谢【tfdrg】的月 “站住!” 最后一名守卫拦下了方觅云,眼疾手快地从他怀里摸出包裹,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它。 “皇字银票?!”守卫们纷纷震惊。 “快跑!”方觅云一跃而起,拉着宁不欢飞似的冲出了城门。 宁不欢见识过他的速度,惊讶之余也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已经快要走出来了,只差一步,方觅云就被守卫搜出了东西,这是不是太巧了? 宁不欢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只见他满脸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丝毫不见其他异样。 “那是什么东西?”宁不欢拦住他便问。 “钱。”方觅云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样子:“真可惜啊!那么多钱说没就没了……” “我问的是,皇字银票,是什么意思?”宁不欢没打算让他跳过这个话题。 “啊……”方觅云冥思苦想,突然打了个响指:“大概就是皇室专用的银票吧?” “皇室?”宁不欢顿时皱眉:“你偷这个?” “哎呀!什么钱不是钱啊?你说是吧?” 方觅云甩了甩头发,继而说道:“别管了,快走吧!去荆湖边看看!” 宁不欢虽一脸古怪,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确定方向后,二人用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荆城,前往几里外的荆湖。 殊不知,此时的荆城正逐渐炸开了锅。 火红的羽翎裳,成为了官兵们搜捕的特征。 只因有人看见,这贼人曾带领一伙红衣人进城,于是通通都有帮凶的嫌疑…… - “老板,这个面粉给我拿一百袋。”箫弃雪竖起一根手指,面无表情道。 “好咧!一……一?拿多少?多少袋?!” 看店的胖女人满脸胭脂粉黛,盯着箫弃雪时差点没把粉蹭到她的脸上。 “一百袋。”箫弃雪一口咬定。 胖女人拍了拍左边的大麻袋,又拎了拎右边的小布袋,僵硬地问道:“哪个一百袋?” 箫弃雪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大麻袋。 “这个,一百袋。” 胖女人呆呆地杵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将右边的小布袋放下。 “这么大袋的,咱店里……没这么多。您……愿意等上几天吗?我让乡下加急送来?” “现在有多少?” “算上仓库,店里只有三十九袋了……这还是因为快要过年,才加了这么多货。”胖女人一脸无奈。 “乡下还有多少?”箫弃雪又问。 “应……应该能凑齐一百袋吧?”胖女人不确定地说:“如果您愿意多等几天的话,肯定能给您送来。” 箫弃雪微微摇头:“你可以告诉我,乡下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就行。” “这,这……”胖女人惊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店里的都给我吧。”箫弃雪随手拿出一大块灵石,特地用宁不欢教的口吻说道:“不用找了。” “我,我,我的天哪……”胖女人两眼发直,双手颤抖着接过,语无伦次地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小伙:“快……快给老板拿货!” 箫弃雪淡然自若地扫视了一圈,这是个米面铺。米已经买好了,除了面,还剩一些豆类和油。 “老板,这附近有卖豆子、花生的吗?” 胖女人连连点头,一边数着面粉袋,一边殷勤地指着路:“有的有的,就这条街,往前走一点就是!” 箫弃雪手指轻点,将一袋袋面粉收进储物袋。 “姑娘,我给你写一封手信,你拿到荆湖十九村,他们看了信,就会给您拿剩下的面粉了。”胖女人在桌上快速地写着什么,最后装进一个信封里,连着一张地图,一齐递到箫弃雪面前。 箫弃雪接过淡淡一笑,优雅的气质把胖女人看得一呆。 “谢谢。” “不……不客气……” - 一条街铺满了红布,沿街挂满了红灯笼与红辣椒。 街头的石碑上雕刻着“烟花爆竹一条街”。 “老板,我要买烟花爆竹。”雁只影仰着头,在一群比他高大的孩子中显得无比弱小。 “老板,我要买烟花爆竹。” “老板老板,我要这个!” “五文钱,你这个三文钱,你这个一样,三文钱……” “老板,这个呢?” “老板,我要买烟花爆竹。” “你这个不单卖的,要买就买一捆。” “一捆多少钱?” “一捆十文钱。” “便宜点吧老板……” “不行不行,这是低价了!” “老板,我要买烟花爆竹。” “八文钱行不行……求求你了老板……” “不行不行!少一文钱都不行!想要就让你爹娘买。” “呜呜呜……” “老板,我要买烟花爆竹。” “你要那种?”中年男人终于看向雁只影。 雁只影面无表情:“我要买烟花爆竹,我要全部。” “你……”中年男人气得胡子一吹,一个砍价的熊孩子已经把他的耐心用光了,这会儿还来个逗他玩的,顿时没好气地将这一群孩子都推出了店门。 “走走走,都不要来捣乱了,让你们爹娘来买!” “小气老板!哼!以后再也不来啦!” 一群孩子气鼓鼓地跑了,跟先前争着买东西的时候完全反了过来,甚至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顺手,集体跑开时将雁只影也顺走了。 “我是听说这家的烟花好看,我才去的,谁知道他家东西这么贵!” “重点是这老板一点都不好!咱别去他家买了,去别家吧!” “哪家好啊?” “街尾有一家,新开的,半价呢!要不要去看看?” “街尾?好远啊……” “可是便宜啊!走吧走吧!反正还早呢!” 一群孩子拉拉扯扯地走在街道中央,雁只影被夹在人群中,两只手都被其他孩子牵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们一同跑去。 “喂喂……不是街尾吗……怎么还有小巷啊?” “走吧走吧,跟我走就对了,我去过的。”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招呼着,脸上痞痞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走街串巷的顽童。 听他这么一说,这群孩子也没多想,纷纷跟着他的指引,走进了一间敞开的大门中。 “砰——” “啊!”众人大惊。 雁只影回过头,大门已经关上了。 与此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第189章 不要钱的烟花爆竹 “哈哈哈哈……” 黑暗中一阵笑声传来,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从柱子后走出,踱着步来到大网前。 “今天,收获颇丰啊!马猴儿,真有你的!” 那少年不屑地笑笑:“是这群崽子太傻,两句话就跟来了。” “禁声符贴了吗?” “当然。” “麻袋拿来,把他们一个个装好了,先送出城去。” “知道了。” “那你在这装好车,我去打通一下关系。” “交给我吧。”马猴儿拍了拍胸脯。 男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小门中。 “喂,喂!”一个孩子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竟然是个人贩子?!” “我不是人贩子。”马猴儿习以为常,一边抖着麻袋一边说道:“我只是帮凶,帮凶懂吧?” “小铃铛是不是被你拐走了?!”一名小女孩大怒。 “嘿嘿。”马猴儿的动作停了停,从人群中找出了这个女孩:“哟,你就是小铃铛口中一直喊着的小羽毛?” “你!你!”女孩一看马猴儿的表情,瞬间明白就是他拐走了自己的朋友。 “你这个坏蛋!你把小铃铛卖到哪里去了?!” “放心,你会跟她去同一个地方的……”马猴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忙活着手头的活儿。 仿佛听不到身边的呜咽声,雁只影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这张大网。 网很结实,还扎了一些钉子,钉子朝着网的内部,稍微有些挣扎,就会刺到人的肉里,疼痛感让一群孩子丝毫不敢乱动。 马猴儿手脚利索地将麻袋和绳索整理好,刚站起身,便看见雁只影自顾自地从大网里钻了出来。 “喂!你给我站住!” 马猴儿大吼一声,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反了你了?还想跑?!” “我要去买烟花爆竹。”雁只影面无表情地说。 “……” 屋内一阵静默,连马猴儿都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烟花爆竹,还不要钱,你跟我走,我就带你去。”马猴儿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好啊。”雁只影眨眨眼。 马猴儿嘴角一咧:“那你先进袋子里来。” “好啊。” 雁只影一步跨入地上的麻袋口,任由马猴儿将他套起来。 “这……”众人面面相觑,才意识到这个男孩可能是个傻子。 马猴儿刚将麻袋封口,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嘴上还自言自语道:“一个傻子,压根儿卖不出好价钱,算了,就当赔本货吧,跟这个水灵的打包卖了……” “啊!”小羽毛惊叫着,却躲不开他有力的手。 马猴儿将她塞入麻袋,正准备和雁只影的麻袋放在一起,不料一扭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雁只影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如水:“你太慢了,我赶时间,我还有好多东西要买,你动作这么慢,还是你跟我走吧。” “什,什么意思?”马猴儿只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了,压根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从麻袋里逃出来的。 而雁只影却一言不发,走上前来抓住了马猴儿的手,脚下如墨染般打开了一个阴阳双鱼图。 “啊——” 马猴儿被吓得一阵大叫。 只是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郊外。 枯黄的草在眼前摇曳,微风吹拂着冰冷的湖面,远处荆城的影子几乎看不到了。 “这……这?!” “你是想往这个方向走吧?然后呢?接下来怎么走?” 空灵的声音飘入他的耳朵,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带路。” 雁只影虽是在催促,但他的脸上仍写满了耐心。 “呜……呜……” 装着小羽毛的麻袋因为马猴儿这么一摔,顿时倒在地上滚了一滚。 “那,那,那边……”马猴儿哆哆嗦嗦地指着远方。 意识到雁只影不是普通人的他,顿时什么气势和心计都没有了。见雁只影如此表现,只觉得是高手生气时一贯的作风。 雁只影见他指了方向,也不再逼问,更是“贴心”地帮他拎起了地上的麻袋。 双鱼图再现,又是一个眨眼,一座不大的城镇出现在视野尽头。 “是那里吗?”雁只影问道。 “是……是……” 马猴儿都快哭了。 被“猎物”逼着卖掉自己,这种事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凤宿城。 城西第一楼,烟柳楼。 马猴儿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来到门口。 “哟?马猴儿?你怎么来了?”守门的姑娘似乎认出了他,连忙挥着手帕走上前来。 “哎,不是我说你啊!小猴子,下次你再送人来,能不能先稍微教一下规矩?你上次送来的那个死丫头,差点没将苏妈妈气死啦!”姑娘一边说,一边紧了紧肩上的白狐皮,嘴上嫌弃着马猴儿的“货物”,脸上却更嫌弃这个冰冷的天气。 “兰姐姐……我……”马猴儿欲言又止,只能用眼神连连往后边示意。 “就是这里吗?不要钱的。” 雁只影说着从他身后走出来,抬头看了看烟柳楼的装饰。 火红的绸带如瀑布般,一道道从楼顶倾下而下,一串串精美的灯笼挂在门窗边,一旁的看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爆竹,就连火药都已经倒好了。 正门一左一右六根竹竿,竹竿上挂满了火红的鞭炮,只是还未点燃。 雁只影眼睛一亮,身影连闪,瞬息之间便将这些东西收入囊中。 守门的几个姑娘全身一僵,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砸场子啦——” “快来人!快来人呐!有人砸场子啦!” “苏妈妈!不好了不好了……”其中一人飞快地跑进门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着。 话音未落,一群打手模样的壮汉拎着棍棒,气势汹汹地从两旁侧门冲了出来。 雁只影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眉头微皱,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将他围起来的人。 “这些太少了……还不够吧……” 众多壮汉听到这句话,纷纷气得咬牙切齿。 在烟柳楼地盘上搞事,就是不把他们这些打手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迈着匆匆的步伐,在几名姑娘的簇拥下走出了烟柳楼。 “呀?!我的烟花爆竹呢?!”苏媚娘眼睛一瞪,虽然从下人口中听说了有人闹事,却没想到闹事的人竟然是个小孩子。 “这是哪家的熊孩子?竟然跑到老娘的地盘闹事了?!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他把东西吐出来呀!这可是我花了好大价钱买的!哎哟喂!” 苏媚娘气得捂住了肚子,却见身边的打手一脸为难。 “苏,苏妈妈……这小子是个修士,咱得把逆天剑请出来才行啊……” 第190章 有点前途…… 雁只影也不管这些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一个闪身便来到楼顶上。 楼顶有块不大的平台,却装点得极为精美。 一捆捆的烟花棒被堆放在一起,还有不少五颜六色的彩带、扇子等等。 虽然没有全看懂,但雁只影也是毫不客气,一股脑儿全收了。 低头一看,下边有一扇窗户半掩着,想也没想便翻身跳入其中。 “啊——” 两声惊叫几乎将屋顶震翻。 雁只影眨眨眼,眼前是两个……人,似乎是因为害怕而抱在了一起。 “烟花,爆竹,有吗?” “有有有……不不不,没有没有,可,可,我有钱,我给你钱,你拿去买,拿,拿去……” 雁只影摇了摇头:“我只要烟花爆竹和装饰品。” “装,装,饰品……饰品我有,我有!在,在桌上……地上……你,你随便拿……” “随便拿吗?那我都拿了。” 雁只影也不客气,地上的衣裳、丝巾、腰带,包括桌上的发饰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一抬头,看这粉红的床幔也不错。 …… “果然不要钱啊。” 雁只影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耀,就好像第一次学会斗蛐蛐一样。 “你,够了。” 直到两层楼都被他“横扫”了一遍之后,一名独眼男人出现在楼顶。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令烟柳楼陷入一片寂静。 烟尘散去,只见一把狰狞的红色巨剑,稳稳地插在雁只影脚下,迫使他停下了步伐。 “逆天剑!” “是他!他终于来了!” 众多裹着被子或窗帘的人喜极而泣。 雁只影眉头一皱,盯着这把剑看了半晌。 “呤……” 众人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连笑声都戛然而止。 “噗——” 屋顶上,独眼男人突然喷出一口血。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目眦欲裂,险些从屋顶一头栽下。 “你……你竟然……” 只见雁只影随手将巨剑拔了起来,瞳孔里倒映的满是火红的颜色。 “红色……” “喜庆……?” 于是,他将这把剑也收入了储物袋。 独眼男人与本命灵器的链接被强行阻断,顿时一口逆血就吐了出来。 “你……还给我……我的……剑……” 话没说完,独眼男人就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烟柳楼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人的耳畔,仅剩身边人的心跳声,以及某个人奔波在各个房间的声音。 “吱呀——” “唔……唔!救命啊!” 一声稚嫩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明显。 走廊上,雁只影停下脚步,回过头。 “救救我!侠士!求求你了!救救我……” 小女孩满脸泪痕,也许是因为看管她的人被吓呆了,她才寻得机会,扒开了一丝门缝。 雁只影一个闪身,谁也看不清他是如何进去的,就连门都没有拉开。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觉得有人可以钻进手腕宽的门缝,再看雁只影的目光,仿佛看着什么妖怪似的。 “仙人……救救我……”小女孩一把抱住了雁只影的腿,任身后的两名女子怎么拉也不肯松手。 雁只影低下头,只见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肚兜,头上扎着红色的发带,浑身被冻得几乎发紫,想也没想就把她扶了起来。 “好,那你也跟我走。” “哎——哎——”两名女子惊恐地大叫。小女孩跑了,她们就完了。 瞬息之间,雁只影便拉着小女孩出现在烟柳楼外。 “小铃铛!” “小羽毛!” 两名小女孩紧紧相拥,丝毫不顾满街人的目光。 自骚乱发生时,人群就早已将烟柳楼围得水泄不通,此时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普通人在这情况下,还真走不出去了。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雁只影对那名刚被他带出来的小女孩说道。 “恩公!你的救命之恩,小铃铛无以为报,愿今生做牛做马任您差遣!但是……我,我……能不能请您将小羽毛送回家……” 雁只影面无表情:“好。” 话音刚落,二人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景物霎那变幻回荆城,那条烟花爆竹一条街。 “呃……” 原本无比喧闹的大街,顿时就像被禁了声。 “就是他!抓住他!” 突然一声厉喝,将茫然的众人唤醒。 先前羽林修士们早就问便了这条街,都说看见一个红衣男孩往街尾走了,结果这群羽林修士还阴差阳错,破了一桩拐卖案…… 不料正押送着犯人走到街头,眼睛一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名修士握着手弩,纷纷对准了雁只影。 小铃铛大惊,连忙推开小羽毛,张开双手挡在雁只影身前。 “恩公!你快跑吧!” 雁只影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小铃铛便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 “不好!他要逃!” 几名修士顾不得挡在前面的小铃铛,纷纷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围观的群众吓得四散而逃,弩箭接二连三射到地上,扬起一阵阵鞭炮纸的碎屑。 光华淡去,阵法消失,雁只影和小铃铛也不见了。 “这……不是传送符……” “这是什么神通?竟然可以瞬移?!”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有心想追,都不知道应该往何处追…… 荆湖边。 宁不欢正蹲在一片水洼旁,仔细地看着浅水里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个脚印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整片浅水地。 “青蛙?”宁不欢挠了挠头。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箫弃雪便出现在他的身边。 “哦?买完了?”宁不欢头也不抬。 “买完了。”箫弃雪轻松地说。 “厉害!你是第一个买完的!”宁不欢夸奖道。 箫弃雪回头遥望:“雁只影好像也买完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咦?怎么还有个女孩子?”箫弃雪歪着头,有些不解。 雁只影却将储物袋拿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红色,喜庆的,都要。” “哦。”箫弃雪点头。 宁不欢捂着额头,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人不要……哪买来的……送回哪去吧……” “不!不要!”小铃铛大惊,立刻跪到了地上。 “不要把我送回去!我,我会做饭!会洗衣服!求求你了……让我留下吧……” 闻言,宁不欢转过头,看到她这一身穿着,顿时了然。 继而转向雁只影,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还去了青楼?” 第191章 霓裳门 闻言,雁只影也诧异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青楼?” “……” “……” “不提了。”宁不欢话锋一转:“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家吗?” 小铃铛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家……我本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他们总是打我,我就跑了出来,没想到又被……” 宁不欢一叹:“好,我明白了。” “我,我叫小铃铛,是之前的主人起的名字……” “没事,小铃铛挺好的,就这么叫吧。”宁不欢道。 “是……” “我叫宁不欢,她叫箫弃雪,他叫雁只影。”宁不欢顿了顿,将地上的黑狗拎起来:“它叫九十九。” “宁恩公,箫恩公,雁恩公,九……” “它不算。” “是……” “嗷!”九十九不满地仰起头。 忽然,它额间的血瞳大开。 “轰!” “哗啦啦啦……” 一阵湍急的流水声响起,宁不欢转过身,只见方才浅洼里的水,竟然全部流入了那巨大的脚印之中。就好像地底塌了一块,水便往低处流去了。 直到眼前这滩水流干,露出乌黑的淤泥,以及许多烂掉的草杆,那个巨大的脚印才暴露在几人的视野中。 “食人魔?!”小铃铛被吓得一颤。 “只影,你之前的衣服还有吗?”宁不欢问道。 “有。”雁只影答。 “给小铃铛一套,她这样会冻生病。” “好。” 雁只影抬手一招,一件粗布衫便套在了小铃铛的身上。 “谢……谢谢……”小铃铛红着脸道。 宁不欢望向更远处的湖水,湖面平静得没有丝毫异样。 方觅云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视野尽头,下一刻便已经来到了宁不欢的面前。 “它不见了,应该是又休眠了。” “休眠?”宁不欢诧异。 “它每吞噬够一定的能量,就会进入休眠期,上一次的休眠期还是霓裳门门主身亡、镇派灵器被吞之时。”方觅云道。 宁不欢想了想,突然问道:“霓裳门门主身上,可有食人魔留下的伤痕?” “有。”方觅云不假思索。 “如何?” “许多针孔。” “针孔?” 宁不欢沉吟半晌,抬头看荆城的方向,默然不语。 叶雨眠和韩战采购的货物多而杂,这会儿没买完都是正常的。 “阿雪,你去找韩战,只影去找叶憩,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吧。”宁不欢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 箫弃雪和雁只影点点头,同时消失在原地。 “那……我呢?”方觅云眨眨眼。 “你带路,去霓裳门。”宁不欢道。 “去霓裳门?”方觅云大惊:“用什么理由啊?” 宁不欢指了指身后的小铃铛:“问问要不要人。” 方觅云一脸为难:“这恐怕……” 宁不欢却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人不打紧,只需要这么一个拜访的理由就够了。” “理由?”方觅云愣了愣,恍然大悟:“嘿!当初我要有你这么聪明,就能天天见到无心了!” “少废话,快走。” “走走走!” 方觅云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跑得没了影。仿佛一说到去霓裳门,他就非常兴奋似的。 霓裳门,坐落于荆湖湖畔。 门中只有女弟子,皆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一路上,方觅云也向宁不欢坦言,他曾多次潜入霓裳门,就是为了去看一位名叫“云无心”的女子。 宁不欢斜了他一眼:“所以你这个‘觅云’的字号就是这么来的?” “那当然!”方觅云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幸福。 宁不欢摇了摇头,哪怕方觅云自始至终说的话都是假的,但关于这个姑娘的事,一定是真的。 就在二人准备踏上一座吊桥时,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 “何厚华!” “你脸皮可真厚啊!又来骚扰无心师姐!” “什么骚扰啊?”方觅云顿时满脸无辜:“无心她明明也想见我!我都离开这么久了,她肯定会想我啊!” “你?你要不要脸啊?!”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再说了,我今天是给你们带了个好苗子啊!你不至于这个态度吧?”方觅云理直气壮,一开口便将小铃铛推了出去。 女子愣了愣,顿时大怒道:“喂喂!何厚华!你是把霓裳门当收容所了吗?!” “怎么说话,怎么说话的?”方觅云皱眉:“当着人小姑娘的面,你都不留面子的吗?” “你?”女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略微收敛了些:“你把人带走吧,霓裳门现在不收弟子。” 话虽这么说,但宁不欢丝毫不怀疑,她拒绝的原因只是因为……小铃铛是跟着方觅云一起来的。 “何厚华?”宁不欢心中暗暗惊讶,原来他在这里一直都用这个名字,似乎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若非天灵子的威压,他又为何会将身世告知我们?试探?还是他真就想造反?”宁不欢默默地看着二人争论,企图从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细节。 “收不收弟子是你说了算?难道老太婆死了,你们就没一个管事的了?” “我就是管事的。”宁静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一名衣袂飘飘的女子沿着吊桥走下,神色淡然地来到二人面前。 “无心!你终于来了!”方觅云说着,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随即摆出一副拥抱的样子。 云无心眉头微蹙,轻而易举地躲开他的手,来到小铃铛的面前。 “姐……姐姐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铃铛……” 云无心点点头,用掌心放在她的额头上,半晌微微一笑:“我叫云无心,今后,你可以叫我师姐。” “啊……”小铃铛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看了看宁不欢,见后者点了点头,才显得放松了一些。 “师,师姐……” 身后的女子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气鼓鼓地说道:“无心师姐,你干嘛要答应他啊?以后他不知要怎么借这个女孩子来骚扰你了!” “他归他,小铃铛归小铃铛,你忘记门主的嘱托了吗?”云无心仍旧一脸淡然,仿佛任何事都不会对她的心境造成影响。 “无心姑娘,打扰了。”宁不欢一揖。 “阁下是?” “在下宁乐,字不欢。” 云无心愣了愣,半晌,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 第192章 年兽 “无心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看一眼门主的遗体。” 宁不欢想了想,又道:“只看一眼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云无心疑惑地看向方觅云,后者挠挠头,竟没有一句解释。 “紫萱,带小铃铛去换衣服。” “是。” “宁公子,请跟我走,其他人请留步。” 说罢,云无心淡漠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上吊桥。 宁不欢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只留下一脸无辜的方觅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霓裳门的主要建筑是竹楼,搭建于湖面或浅滩之上。 宁不欢随云无心走上吊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扇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大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梦舞霓裳”。 “这牌子,很新啊。”宁不欢随口说了一句。 “这是三皇子殿下亲手提的字。”云无心淡淡地回道。 “三皇子殿下?”宁不欢只觉得有些耳熟。 “是的,三皇子殿下帅军除魔,军队就驻扎在附近。” 不知为何,宁不欢总觉得云无心一提起三皇子殿下,整个人的温度都要下降不少。 “不知宁公子要见门主,是否因为食人魔一事?” “不错。”宁不欢毫不隐瞒。 “实不相瞒,尽管知道宁公子你神通广大,但还是要提醒你……”云无心顿了顿,才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鳞片,递给宁不欢说道:“这块鳞片,是食人魔身上掉下来的。” “哦?”宁不欢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鳞片。 鳞片入手的瞬间有些冰冷,但却因为持在手中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越来越热,到最后甚至变成了烫手的地步。 “这么神奇?”宁不欢也是不怕这个温度,淡淡的火光覆盖着手掌,仍旧轻而易举地将鳞片捏在手中。 云无心有些讶异,盯着宁不欢掌心的火看了好半晌,眼中逐渐浮现一抹喜悦之色。 宁不欢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好奇地问道:“你们有调查出这种鳞片来自何种妖兽么?” 云无心点点头,却用着不确定的口气说:“也许,是年兽。” “年……”宁不欢张张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年兽?!” “不错,众所周知,年兽是传说中的妖魔,只存在于画师的画作里……但是,食人魔的特征,几乎与画作里的年兽完全吻合。”云无心虽然这么说着,但实际自己也不相信。 “谁看见的?” “很多人。” “很多人?”宁不欢愣了愣。 若是一个人还有可能看花眼,但很多人看到,就要认真思考一下了。 存在于画作中的妖魔,按理说不可能会具现,如果发生了,首先就要考虑是不是迷惑类妖魔在作祟。 仿佛知道宁不欢的想法似的,云无心又拿出了一幅画。 画中隐约能看出背景是在荆湖,一头四不像的妖兽正踏在大地上,贪婪的目光凝视着远处的城墙。 宁不欢注意到妖兽的脚,形状竟然和自己看到的印子差不多。 “这……” 云无心微微一叹:“是的,人们看到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呃,我只想说……名画上的年兽比它好看多了。”宁不欢撇撇嘴。 眼前这幅画里的“年兽”丝毫没有美感,比起名作里的样貌差了十倍不止,活脱脱就是一个讲不清楚的丑八怪。 “也亏得你们觉得它是年兽。” 闻言,云无心竟有些无奈:“虽然它样貌丑陋不堪,但它的特征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宁不欢盯着画,眉头紧锁,九十九趁机跳上他的肩膀,跟他一起“打量”着这只妖兽。可毕竟只是一幅画,九十九的血瞳并不能看出什么,倒是那块鳞片还能嗅出一些气味。 不知不觉中,二人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禁制的波动让宁不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到了?” “是的。”云无心走上前,用掌心打开了禁制。 宁不欢跟在她的身后,轻声步入门中。 屋子里仍布满了层层禁制,只不过还没被触发,普通人或许看不出,但在九十九的眼中,一切禁制都形同虚设。 云无心一直在留意着宁不欢和他肩上的狗,当她看到那一只血瞳时,差点就遏制不住那一阵眩晕感,幸亏宁不欢扶了她一把,否则就要把一排烛台都撞到了。撞到烛台是小事,触发禁制才是大事。 “忘了告诉你了,不要乱看它头顶那只眼睛,会出乱子的。”宁不欢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云无心揉了揉眉心,终于从晕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虽然吃了个哑巴亏,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径直来到一座梅花棺前,云无心抬起手,在面前一阵虚按。 “咯,咯……” 石棺渐渐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静静地躺在棺底。 宁不欢走到云无心的身边,与她一同向逝者行礼。 “我听何厚华说,门中谁能拿到还魂丹,救活老门主,谁就是新门主,可有此事?”宁不欢并未第一时间查看死者的伤势,而是向云无心求证了方觅云的话。 “确有此事。”云无心略微有些诧异:“那乞丐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不错。”宁不欢并没有帮他保守秘密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想向我要还魂丹。” “他向你要还魂丹?”云无心一愣,下意识问道:“难道你有?” 宁不欢摇摇头:“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没管陷入沉默的云无心,宁不欢缓缓走向石棺。 老人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密的针孔,若不是早知她死于妖兽之口,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她是被针类暗器暗算了。 “那丑八怪身上,有这么细密的针吗?”宁不欢问道。 云无心摇摇头:“不知道。没有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还能活着回来。” 闻言,宁不欢摸了摸下巴:“所以哪怕是这张画,也只是画出了个大概,对吧?” “不错。”云无心没有否认。 “你见过它吗?” “没有。” “你知道谁见过?” “三皇子殿下的人。” 第193章 诱饵 “又是三皇子殿下?” 宁不欢心中奇异,看来,这个什么三皇子,自己是有必要拜访一下了。 “你刚才说,三皇子的军队就驻扎在附近,是么?” 云无心微微颔首:“不错,但只是他的军队。” “什么意思?”宁不欢不解:“只是军队?那他人呢?” “荆城的某座青楼里吧。”云无心不情不愿地答了一句。 就在宁不欢正想着如何搜集到更多线索时,荆城中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两个时辰前。 叶雨眠和韩战在杂货街偶遇。 二人正交流关于年货的事,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一群捕快,将他们团团包围。 见状,韩战一言不合就要召出长枪,却被叶雨眠按住了。 “疑似偷盗皇字银票的罪犯同伙,请跟我们到官府走一趟!” 为首一人只是个普通的捕快,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并没有太多的灵力波动。 围观的群众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二人的眼神仿佛看着傻子。 “天啊……偷皇字银票?!这两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光天化日……说不定要被杀头喽……” “何为皇字银票?”叶雨眠问道。 青年捕快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先前,你们可否与一位乞丐同桌吃饭?” “不错。” “那名乞丐偷盗了皇室专用的皇字银票,人已经跑了,我们只能从与他接触过的人身上找线索。”青年捕快解释道。 叶雨眠和韩战对视一眼,后者一脸不满地说:“我们什么线索也没有。没看见吗?我们吃完饭就散了,都忙得很,谁管他啊?” “话虽如此,还是希望二位与我走一趟,待官府录好口供,查明你们与那乞丐无关,此后便不会再为难二位。” “什么意思啊?”韩战眉头一皱:“我不是说了,我们忙得很,没空跟你去什么官府。” 青年捕快脸色一沉:“这是官府的命令,若二位不愿配合,我们只好强制执行了。” “强制?那乞丐偷东西,你抓我们干什么?我们需要偷钱?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他?”韩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雨眠,差点没被捕快的话气到了。 “少废话!跟我们去官府!冤不冤枉官府说了算!” “若查出你们是同伙,就等着吃苦头吧!” “别磨蹭!快走!否则我们动手了!” “各位,我们二人真的挺忙的,不如这样吧……”叶雨眠向前走了一步:“我们先采购完剩下的货物,你们就跟在后面看着我们,等我们买完了,再随你们去官府查案,如何?” 青年捕快愣了愣,似乎从未听到过如此奇怪的要求。 “行。” 于是,荆城的人们就看到奇异的一幕。 一大队捕快“护送”着两个人,游走于大街小巷。 大到水缸,小到绣花针,更别提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具,简直就是一副大家族搬家的气派。 青年捕快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麻木,仿佛工具人一样跟在二人身后,偶尔还兼任一下本地导购。 众多商家看到有他随行,纷纷给出了最最良心的价钱,一个子都不敢多要。 叶雨眠始终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令青年捕快渐渐有些刮目相看。 而韩战虽然不讲礼数,但出手阔绰,一句“不用找了”从头至尾盘旋在众人耳边。 看着忙活的二人,青年捕快不禁陷入沉思。 叶雨眠和韩战的服饰几乎可以让人确定他们来自同一势力,但从行为举止上看,又不像遵守同一宗训的同门弟子,结合这种规模的采购…… “域外修士?!”青年捕快忽然抬起头来。 唯有域外修士才不讲宗训,一切凭自身性格喜好行事。 且重点是,域外修士大多有钱。 域外资源与危机并存,有实力的自然有资源,有足够的资源自然就能扩充势力。 “域外修士?偷皇字银票?”青年捕快越想越觉得扯。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命令归命令,他没有资格代表官府收回。 时间飞快流逝,二人手中的清单也越来越短。 终于在日暮时分,采购年货这项任务圆满完成。 韩战在叶雨眠的劝说下放弃了抵抗,在他看来,这些普通人根本就没有战斗的资格。 荆城官府。 二人被押送至临时关押的牢房,等待上堂的传唤。 牢房不大,却是空无一物,连张桌子也没有。 别看这些牢房无几人看管,那禁制可是一层接着一层,为防着修士的各种神通,牢房里里外外“密不透风”,一看就是耗资巨大。 韩战百般聊赖地靠在一边,而叶雨眠倒是有闲情逸致,一边踱步一边打量着周围。 “第一次坐牢啊?”韩战没好气地问。 “牢……还真是第一次。”叶雨眠想了想,点点头。 “好玩吗?”韩战挂着两颗死鱼眼,愣是不知道该说他点啥。 叶雨眠摇摇头。 “你怎么这么老实啊……”韩战捂着额头:“你就不能跟那个不要脸的臭小子学学?别人说啥你就是啥,别说这破牢,就是直接劈开它都能走,你非要留下来,是想顺便看看这官的脸长得什么样吗?” “宁不欢还没抓到食人魔,咱们闹太大动静,对他的行动的影响也不好。”叶雨眠道。 “再说了,我们答应那个捕快在先,出尔反尔有损信誉。” 韩战撇了撇嘴:“那我们已经答应他蹲大牢了,蹲一下才闯出去,也不算出尔反尔了吧……” “哟?!蹲一下才闯出去?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在众多侍卫随从的护送下来到牢房门前。 “这两个贼子就是偷盗皇字银票之人?” “回三皇子殿下,这两人并非偷盗之人,但曾与偷盗之人有过联系。” “那就是同伙了?” “喂!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韩战不满地走到门前,丝毫不怯地与门外的青年对视着。 “放肆!竟敢对三皇子殿下不敬!”众侍卫立刻拔刀,气势汹汹地冲韩战怒喝道。 “嘁!我以为是皇帝呢?不过是个三皇子,也敢这么嚣张?” 韩战一脸鄙夷,仿佛一点儿也看不上“三皇子”这个身份。 “好,好……说得很好!”青年怒极而笑,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那还不赶紧的?把那个查案的官叫过来。”韩战瞥了他一眼:“你一个绣包枕头,会录口供吗?不会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可不是来陪你聊天的。” “呵,录口供?”青年的眼中冷芒乍现:“今日,我就拿你们做诱饵!” “来人!” “在!” “开门,将这两个人带走!” “是!” 第194章 下水(感谢【tfdrg】的月 “他们去哪儿了?” “不在城里。” 箫弃雪和雁只影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令众多士兵纷纷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难道他们出城去找宁不欢了?”雁只影眉头紧锁:“城郊都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我方才用意念问过他,他说没有看见。”箫弃雪道。 “到城外去找找吧。你去西面,我去东面。” “好。” 待一支巡逻队匆匆赶来,二人的身影已经随风而逝。 听闻三皇子的军队准备直面食人魔年兽,荆城已经进入全城戒备状态,这种时候自然还是不要出什么乱子为好。 箫弃雪并未离开太远,恰巧听到了士兵们的交谈,才知道荆湖即将有一场战役要打响。 “莫非,他们两人是听说了这些人准备要和妖兽战斗,所以就跟着一块儿去了?”箫弃雪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巧荆湖在荆城的西面,对普通人来说也许还要做一趟马车,但对箫弃雪或雁只影,只不过是刮一阵风的时间而已。 远远地,她便看见了浩浩荡荡的军队。 天空中,众多穿着朝廷服饰的羽林修士严阵以待。 “沙沙沙……” 叶雨眠和韩战走在队伍中央,手脚挂着一扯就断的锁链。 众士兵对二人并不算十分警惕,似乎十分相信那些贴在锁链上的符。 叶雨眠十分好奇,在他看来,韩战不可能任由这些人“押送”,哪怕是他也没这个信心劝得住,但一听三皇子要拿他俩去做食人魔的诱饵,韩战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反抗。 “你在想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 “我在想,你准备什么时候逃跑?”叶雨眠坦言。 韩战却撇撇嘴:“我为什么要跑?正好下去看看那食人魔长什么样。” “这样好吗?”叶雨眠诧异。 毕竟早就从宁不欢口中听说了韩战的身世,也知道他遇水会化龙,这么问的含义,正是担心他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韩战明白他的担忧,却指了指天色,道:“天黑好办事。” 叶雨眠微微颔首,眼中却是隐藏不住的纠结,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没关系的,一会儿你别管我,随便跑。”韩战大大咧咧地说道:“宁不欢跟我说过了,说你不喜欢水,那就不要勉强,我自己下水就成。” “话虽如此……”叶雨眠轻声一叹:“我怕水下有危险。” 先前在古木架上,湖底的水魔那巨大的影子,在他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就好像是发自内心的恐慌感,没来由地被激发了。 “放心,问题不大。就像你们人类到了水下,实力就会大打折扣一样,水下就是我的主场。”韩战两手一摊,露出一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表情:“听说你一下水就会特别难受,反应像晕船,好巧不巧,我要是长时间待在陆地,没有足够的水泡一泡,我也会头晕乏力。” “原来是这样吗……”叶雨眠略微有些惊奇。器灵、灵源、东海龙族,都是这几日同时接触的,很难准确地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既然韩战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质疑,继而拿出一片雪花状的冰晶,递到韩战的面前。 “这个,给你拿着。” “什么东西?”韩战好奇地接了过来。 冰晶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若不是精致得像个工艺品,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飞镖。 “如果需要帮忙,掰断它,我可以立刻找到你。”叶雨眠解释道。 “好,我先拿着,有需要我会立刻叫你。” “嗯。” 队伍停了下来,几名羽林修士收剑降落在二人身边,二话不说便牵起锁链,朝着队伍最前方走去。 两个不大的铁笼摆放在湖边,每个铁笼正好能容得下一个人。叶雨眠和韩战对视一眼,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害怕了?”一个太监模样的老人走到二人之间,左右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哎,其实我怪好奇的……”韩战一脸轻松写意,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唯有一丝太阳的余辉还未被黑暗吞噬:“你说,我去把怪物引出来,你们有能力杀死它吗?”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已经在铁链上贴满引爆符,等笼子触碰到湖底,引爆符就会爆炸,这么一来,年兽就会苏醒,甚至愤怒。” “当然,如果这第一次不成功,那咱们就换一个地方,再来一次。” “哦。”韩战点点头,丝毫不在意地说:“能你们只有两次机会,要慎重啊!” “呵呵……” 老太监干笑一声,正想说话,余光看见三皇子跳下马,便立刻转身迎了上去。 “野小子,你很有胆,我突然舍不得这么快让你死了。” 三皇子“啧啧”地叹着气,一边摇头一边踱步到韩战的面前。老太监则恭恭敬敬地静候在一旁,仿佛随时保护着他的安危。 韩战连连摆手:“别别别,你不要舍不得我,更不要留我。我这么野,怎么会听你的呢?你说是吧?” 闻言,三皇子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韩战说到一半,随手拿起铁链,稍稍一使劲儿,便听见“铛”的一声。 三皇子眼珠一瞪,看着被丢在地上寸断的铁链,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用这么麻烦,还搞什么笼子引爆符,我只需要拿几张在手里……”韩战一边说一边扯下几张符,动作行云流水。 众多羽林修士立刻将三皇子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拿着这个东西,找到怪物,贴在它身上,然后引爆,不就完了吗?” 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韩战自顾自地走到水边,招呼也不打,“扑通”一声便钻入水中不见了。 “他,他,他该不会是……就这样逃了吧?”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指着水面的涟漪,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叶雨眠,只见他一言不发,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仿佛一个自由得不得了的观众。 第195章 水下(祝大家新年快乐!大年初 三皇子阴沉之中还有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慌乱。 叶雨眠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三皇子而感到害怕,倒是看着水面的眼神有些担忧,仿佛韩战不是逃跑,而是真的要去引这头怪物出来一样。 韩战刚潜入水中不久,一对龙角与龙爪就显露了出来。 岸上的人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沉入大地,天幕逐渐暗了下来。 三皇子看着始终荡漾的水面,随着温度的下降而冷静了下来。 夜晚是最不利于与妖兽作战的时间,许多妖兽并不需要太强的视觉,但是人类不一样。况且士兵们的修为都不太高,顶多就是筑基左右,根本无法凭借神识去感知妖兽的行动,从而进行防御或攻击。 “军队,全部撤退,退至荆城。” “三皇子殿下?”老太监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先前他风风火火,闹得全城皆知,现在诱饵刚下水,还没看到年兽呢,就提前下令撤军了,心中实在想不明白,下意识便问了出来:“为何要撤军?” “撤军,羽林修士留下即可。” 三皇子不愿多言,倒不是他在意这些士兵的死活,而是这次“除魔”是他的第一次任务,也是他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成败暂且不论,但若是伤亡惨重,不仅父皇和大将军会震怒,就连整个皇室都会看不起他。 “没听到吗?传令下去啊!”三皇子怒道。 “是!是!” 老太监回过神来,连忙跪道。 叶雨眠不大愿靠近水边,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这不将三皇子放在眼里的态度,顿时成为了三皇子发泄怒火的理由。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肆意游荡的?!” 闻言,叶雨眠回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归朝廷管辖。” 见三皇子怒发冲冠,一名侍卫匆匆地跑到他身边,悄悄和他解释了这群“红衣人”大概率是域外修士,确实不需要遵守天朝之律。 “哼!域外?域外确实不需要无条件遵守,但,也是要看实力的!” 三皇子大袖一挥。 “域外实力为尊,就是到了域内,也一样!” “来人!不管用什么方法,让这个小子跪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众多羽林修士目光一凛。 “是!三皇子殿下!” 叶雨眠眉头一皱,他本不想惹是生非,就连一把普通的剑,都在忙碌中给忘记买了。身上只有一把冰雨,真要应敌,怕不是还得从敌人手中抢一把。 他从未做过抢夺他人之物这种事,眼见众人向他包围而来,不得已拾起地上一根草杆,用灵力灌注其中,使其发出如利刃般的锋芒。 “哼!不知好歹!” 众人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 好歹也是百数的修士,其中也有不少拥有着仙位,最次者也有化境的修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只用一根草杆便想要与百数修士为敌,不知该说他目中无人,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雨眠有些无奈。他明明可以离开,但他担心韩战在水下遇到危险,不得不在附近等候。 而附近几乎都是三皇子的人,在这里或者去远一些,原则上并没有多大差别,索性就留在了原地。怎料三皇子喜怒无常,上一刻还因为担忧出现伤亡而下令撤军,下一刻便拿他开刀泄愤了。 不是没有与前辈交过手,叶雨眠几乎张口就来。 “众前辈,得罪。” …… 水下的韩战并不知道岸上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游向湖底。 韩战并非人类,眼睛在水中并不会感到不适,况且很快就能适应水下的浑浊与黑暗,如履平地。 “水不算浑浊,看样子,至少一个时辰内没有大型妖兽经过……” “水有点腥臭,应该是早些时候被吃剩的残渣发出的气味……” “虽然不知道这些残渣去了哪里,是不是被鱼虾给吃了,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找到一块残骸比较好……” 韩战扫视着周围,漂浮着不少不明物体,就连是不是人的皮肉都说不清。 “如此巨大的妖兽,食量应该也不小,怎么附近的城都没有遭遇它的袭击?而且极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难道它也怕死?只敢对侵犯它的领地的人动手?” 韩战总觉得不可思议,如此厉害的妖兽,信心向来是膨胀的,不存在如此怯弱的情况。 忽然,身边游过一群小鱼,匆匆忙忙的样子不像觅食,倒像身后有着什么天敌,被追赶得慌不择路似的。 韩战好奇地回过头,身后什么也没有,除了无边无际的浑浊。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只见湖底淤泥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 脚印是新的,至少韩战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刚才经过的时候,还没有这个脚印。 “怎么回事……”韩战心下骇然:“莫非隐形?” “不可能啊……就算看不到形状,也不应该没有一丁点气息吧……” “难道是……无形?” “轰——” 又一个脚印出现了,这回是在他的身后。 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目测得有二十丈,这还得是韩战视力好,才能看得如此清楚。 一个脚印在前,一个脚印在后,而他就在中间。若这个妖兽有实体,哪怕是隐了形,巨大的身体也该把他撞到不知哪去了。可事实是,他在原地安然无恙。 “这……” 韩战百思不得其解。 “这妖兽,莫非……对我没兴趣?” 他早就听闻,食人魔之所以叫做食人魔,就是因为爱吃人。 可惜,他不是人。 在食人魔眼中,自己或许跟一条鱼没什么两样。 韩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又开始茫然起来。 他看不见食人魔的样子,也触碰不到它,那要如何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从而引上岸呢? 韩战一边沉思,一边追着脚印游去。 食人魔的行动很快,韩战必须要用出最快的速度,否则压根就追不上。 湖底淤泥松软,刚刚还清晰无比的脚印,在湖水的几次波动下,就已经混淆得看不清轮廓了…… 第196章 “年兽”攻城(上) “宁不欢,叶雨眠和人打起来了。” 霓裳门藏书阁。 宁不欢正和云无心查阅史籍,突然收到箫弃雪的传念,不由得一愣。 云无心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他寻到了什么线索,忙问道:“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我得去一趟荆湖东,查阅史籍的事,就劳烦云姑娘了。” 说罢,宁不欢匆匆告辞,驭剑离开了霓裳门。只留下云无心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守在霓裳门外的方觅云看到宁不欢出来,连忙挥了挥手,没想他头也不回,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方觅云挠挠头,踮着脚看了看吊桥的另一端,连云无心的影子也没有。 “不应该啊……无心就算不送客,也该让侍女送才对……难道?!” 方觅云眼睛一瞪,想也没想就闯进了霓裳门的大门。 高空中,宁不欢走到一半,才发现手里还拿着一本老旧的《民间异事》,顿时一阵尴尬。 “算了,下次见面再还给她吧……”宁不欢无奈地将书籍收入空间戒。 毕竟不是什么珍贵的书,只不过历史有些久远罢了,云无心也懒得为这本书追出来。 或许是因为高空的原因,他的视野比任何人都要广。 脚下的大地逐渐被黑暗笼罩,湖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灯,勾勒出湖泊群的轮廓。 日落后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很多,晚风也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炎鸟毛制成的衣裳有着极强的御寒能力,但宁不欢的脸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生疼,还未抵达目的地,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骚乱声传来。 “怎么可能?!” “剑,剑仙?!” “渡劫期的剑仙?!” 三皇子在老太监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叶雨眠仍旧站立在原地,没有离开湖边一步。 剑鸣嗡嗡作响,任谁也不敢相信如此锋锐的剑气,竟然是从一根枯萎的草杆上迸发出来的。 叶雨眠不出手时,人人都因为他的年纪而小看了他。毕竟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这会儿能有个辟谷就已经是天才,至于化境,那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渡劫…… “他该不会是使用了易容术吧?”一人惊疑不定道。 “可如此造诣,哪怕是在域外,也不应该寂寂无名才是啊……” “不知你们发现没?我总感觉他的剑法中,有不少咏雪宗的影子!” “咏雪宗?!” “不可能,咏雪宗怎会与朝廷作对?” “域外修士行事诡异,毫无底线,哪怕是偷学百家之所长,也不足为奇。” “真是可恶!” 宁不欢下降至众多羽林修士之中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言论。 “还真和人打起来了?”宁不欢目瞪口呆。 箫弃雪幻化到他的身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看他能应付,就没有出手。” “嗯。”宁不欢点点头,继而问道:“他们打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原本只是远远尾随,感觉到灵力波动才上来的,结果我一来到,就看见他们在打了。”箫弃雪指向一个戴冠的青年:“那个人就是三皇子,是他下的令。” “是吗?”宁不欢眨眨眼:“三皇子?” 领域开启,众人只觉得眼一花,一个不清不楚的影子便从面前闪过去了。 “有刺客!保护殿下——” 话音未落,三皇子全身一僵。 一个红衣少年笑嘻嘻地站在他的面前,更是毛手毛脚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嘿,你就是三皇子?” “你!你……”一旁的老太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众护卫见状,皆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他对三皇子做出什么事来。 三皇子短暂发愣之后,第一反应便想问他是谁,结果看到这一身衣裳,竟和那名用剑的少年几乎一样。 他虽然还没有动手,但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众多羽林修士,甚至可以瞒过自己的暗卫,轻而易举地来到自己面前,并且触碰到自己,三皇子这回是真的懵了。 “你想做什么?” “那要问你们呀?”宁不欢仍旧笑眯眯地说。 三皇子惊恐万分:“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进域内做什么?” “我们是云地来的,进域内当然是采购年货呀,不然你说我们要做什么?”宁不欢说着还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 “你,你,你赶紧把你的手给我拿开!”三皇子恼羞成怒,也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当务之急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宁不欢点点头,刚抬起手,三皇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手掌又落下了。 “那也得先让你的人都停下不是?”宁不欢一副好哥儿们的做派,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听起来像是在好好商量,可多心的人总能听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停!停!都给我住手!”三皇子忙喊道。 众多羽林修士听闻这道命令,竟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同是渡劫修士,众人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就好像叶雨眠越了他们两个等阶似的。如此情形,着实令人费解。 “怎么回事?”宁不欢来到叶雨眠身边,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所幸只是灵力消耗过多,身上的一些伤痕也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 “韩战下去了。”叶雨眠道。 “嗯?”宁不欢有些诧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 湖水一片暗沉,仿佛深不可测,虽然湖面上看似平静,可他总觉得湖底已经暗流涌动。 “他下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不到。”叶雨眠答。 箫弃雪来到二人身边,淡淡地问道:“要不我去看看?” 三皇子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游移不定,忽然出现的箫弃雪把他吓了一跳,仿佛这些“红衣人”一个个都是鬼魂似的,行踪诡异神出鬼没。 “嗡……” 宁不欢正欲说话,却感觉手里的勿念传来一阵颤动。 “怎么了?”而叶雨眠也是才刚刚开口,掌心传来的刺痛令他眉头一皱。 打开手掌,一道裂痕渗出了颗颗血珠。 第197章 “年兽”攻城(中) “韩战?”二人异口同声。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勿念会因为和韩战之间的联系而产生反应,而叶雨眠的雪花冰晶也在那一刻,被韩战掰断了。 “他有危险!”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湖面顿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水花。 “昂——” 一声高昂的龙吟响彻大地。 众多羽林修士惊呆了,三皇子也惊呆了,就是荆城里千千万万的民众,在听到这一声龙吟之后,纷纷惊讶得忘记了手头的事情,楞楞地望向遥远的天边,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 “食人魔吗?” “天呐……这声音,那食人魔得有多可怕?!” “轰隆隆——” 连续的巨响回荡在荆城之中,封城禁制开启。 湖边的所有人都呆住了,望着水中升起的一颗硕大的头颅,龙角,龙须,龙鳞…… “这……这不是食人魔吧……”宁不欢喃喃道。 三皇子早已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众多羽林修士全部降落在岸边,将这可怕的“年兽”包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叶雨眠悄声道。 宁不欢一脸震惊:“刚才,勿念给我传来了意念……”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它……那个怪物,就是韩战。” 叶雨眠目光一凛,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水位急剧下降。 “危险!快走!” “轰——” 二人驭剑而起,原先的地方已被一个巨大的水球炸出了一个深坑。 三皇子等人衣衫尽湿,在羽林修士的保护下一脸狼狈地后退。 “它就是年兽!攻击它!”三皇子咬牙切齿道。 众人得令,纷纷腾身而起。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皆是无比茫然。 “怎么办?” “静观其变。” “万一他真是韩战呢?” “这些修士伤不了他。” “我怕他乱伤人。” 宁不欢默然,扭头遥望远处的荆城,明显的护城大阵的光芒照耀在云层上,虽然看起来煞是绮丽,但其中造成的恐慌,他是再理解不过。此时的荆城,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好!年兽要攻城了!” “回防!速度回防——” 众多修士的第一波攻击还未到达“年兽”的身上,就已经在惊恐中纷纷后退。 这年兽是不是韩战还不得而知,但那目中的贪婪与凶光,确确实实是一个妖兽该有的样子。 宁不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停地与勿念确认着,得到的回复是——这就是韩战的身体和灵魂。 (我的妈,我家的猫不让我打字,一直在追着我的手指咬,还踩我的平板,差点给我踩了删除,好不容易哄它睡了半个小时,又醒了!又来咬我的手指!踩我的键盘!!!我的妈呀,十二点前来不及了,先凑凑字数,写完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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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我家的猫不让我打字,一直在追着我的手指咬,还踩我的平板,差点给我踩了删除,好不容易哄它睡了半个小时,又醒了!又来咬我的手指!踩我的键盘!!!我的妈呀,十二点前来不及了,先凑凑字数,写完再修改。。。) (话说这样应该没事吧。。。。) 第198章 “年兽”攻城(下)(感谢【今 “我可能是嫌命长才会想要去抓这些人……”三皇子方常喃喃道。 有了冰墙的缓冲,荆城的人们终于醒悟过来。 一时间,全城的修士们都自发地来到了城墙上,将自身的灵力灌注于护城大阵中。只要能保住这最后一层防御,荆城就不至于沦陷。 荆城官府向各大宗门发出的求援令已纷纷得到回应,只要能坚持到援军到来,荆城就有救了。 秉承着这样的信念,众修士众志成城。 到了这时候,已经没人在乎“红衣人”是谁,有没有偷盗银票,或者是不是嫌犯。只要能帮忙保住荆城,哪怕是一头妖兽,人们也要为它欢呼鼓舞。 “昂——” 巨龙高仰着头,双目怒得发红,正欲从地上腾身而起,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尾巴。 宁不欢牙关紧咬,满头虚汗,手中的乌铁剑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黑气。 地上尘土飞扬,夹杂着城墙的碎石,一片狼藉中,一个巨人的影子岿然不动。 神威大将面无表情,巨剑直直地插在龙尾上,仿佛钉子一样将它钉死在地。 城墙上的人们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人类,一时间皆是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为他的处境担忧。 见状,巨龙怒了。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的红舌与利齿清晰可见。 一颗威力巨大的水球正在巨龙的口中凝聚,而神威大将却仿佛看不见似的,丝毫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 忽地,一阵暴风雪出现在他的面前。 风暴中央,箫弃雪高举双手,将一根巨大的冰刺顺势推入巨龙的口中。 “轰——” 一阵轰鸣声从巨龙的口中炸响。 伴随着一阵又惊又怒的吼叫,巨龙身上的鳞片赫然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宁不欢目光一凛,这种似曾相识的温度,不正是和霓裳门捡到的那块鳞片极其相似吗? “难道……这真的是食人魔?可韩战又是怎么回事……”宁不欢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一直在和叶雨眠限制着巨龙的行动,但几乎是手下留情的,就是生怕给韩战的本体留下难以治愈的创伤。 “若韩战真是被食人魔控制了,恐怕得找到食人魔的本体才有办法破解啊……” 宁不欢眼中光芒一闪:“叶憩,你说韩战下水还没有半个时辰?” “对。”叶雨眠答道。 “那问题肯定就出在水下了。”宁不欢眉头微皱:“看来,得想个办法把他拖回湖里。” 叶雨眠不解:“这是为何?” “若答案真在水中,带他回水下是最稳妥的办法。”宁不欢解释道:“万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头恶龙变成一个人,东海龙族的事情恐怕要再次发酵了,这对韩战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好,我明白了。”叶雨眠想了想:“我控制住他,你有办法将他引过去吗?” 宁不欢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当然有!” “哦?”叶雨眠一脸茫然。 忽然一阵轻微的“叮当”声响起,仿佛罪犯戴着脚铐行走的声音,在人们耳中显得十分突兀。 “什么声音?” “我也听到了!” 人们面面相觑,此时的他们已如惊弓之鸟。 未等这种未知的恐慌在全城蔓延,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众人抬头一看,漫天锁链铺天盖地而来,向“年兽”的方向聚拢而去。 锁链将巨龙的四爪与头尾牢牢捆绑,而道道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的,竟然只是一个颇为稚嫩的男童。 “红衣人……又是红衣人……” 众人怔怔地看着战斗中的几个身影,皆是清一色的火红衣袍。 不知怎么的,原本被动员全城搜捕红衣人的平民们,此时看这火红的衣袍,竟然越看越顺眼了。 “吼——” 巨龙似乎永远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此时的它只有无尽的怒火,再张开血盆大口时,凝聚的已不是水弹,而是一颗如同岩浆般的火球。 比起水弹,火球的威胁力不知要高多少个层次。 叶雨眠来不及思考宁不欢的计划,在火球开始凝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飞身跃上城墙。 众人原本站在城墙上,见他匆匆来到,不约而同地退到了边缘,给他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叶雨眠也没时间和众人打招呼,隐约一头白虎出现在他的身后,冰雨剑光芒大放。 “嗡……” 阵阵波动以叶雨眠为中心,向四周迅速地扩散。 眼尖的人便可以看到,全城的屋顶、墙壁和石板街,通通铺上了一层白霜。 叶雨眠将冰雨剑的剑刃朝下,一滴小小的水珠,沿着剑身的血槽换换流淌,最后滴在破败不堪的城墙中。 “喀嚓……喀嚓……”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冷,连忙低头,不由得到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城墙,四面八方,竟然在一瞬间被坚冰包裹。 与此同时,“嗖”地一声,炙热的火球仿佛连空气都能烤焦。 每个人的双眼中,一簇火苗在瞬息之间布满了整个瞳孔。 火球的轨迹毫无阻碍,最后一道禁制被轻而易举地摧毁。 下一刻,一声嘹亮的鸟啼如凤鸣般尖锐。 没有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能在隐约中看见一对火红的羽翼。 巨大的火球如太阳般照亮了整个大地,仅仅是那几个呼吸的时间,黑夜在一瞬间变得与白昼无异。 而这不知从哪出现的“火鸟”,与巨大的火球对比起来,也不过是一粒不被人注意的“火星”罢了。 但也正是这一粒“火星”,在火球即将落入荆城时,仿佛一支势如破竹的箭,带着长长的拖尾,悄无声息地从火球中心穿了过去。 “轰——” 火球终于落在坚冰铸成的城墙上。 巨大的震荡力让相邻的几座城都感觉到了明显的震动,老一些的房子更是承受不住而瞬间倒塌。 只是一个恍惚,人们皆是有种来到地狱的错觉。 巨龙的火,在荆城烧不起来。 白霜化成了水,却保住了整座荆城的人。 雁只影眉头一皱,万年没有情绪波动的他,第一次在胸腔里出现了怒火…… 第199章 本体 “喀……喀……” 铁链缓缓收紧而发出的摩擦声甚是刺耳,但若对象是年兽,人们见了都巴不得拍手叫好。 “只影,快,把他拖进荆湖底下,别让他上来。” 宁不欢凭借背后若有若无的羽翼,连剑也不驭了,索性飞着来到雁只影的身边。 当他临近雁只影面前,无意间看到雁只影的白瞳,竟然隐约有些泛红,宁不欢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其实当初,对于选择拉拢天灵子,他的想法是很大胆的。 他并不能控制雁只影或天灵子的行动,也不知道器灵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毕竟同为器灵,强大如四方神兽的朱雀和白虎,都只不过有一个极浅的意识而已。哪怕是灵体化形,朱雀和白虎都只能化出一些不完整、不清晰的影子。 反观天灵子,他虽也是灵体化形,但无论是外型还是触感,都已经与真实无异。 “按理说,阴阳盘器灵,它的心中只会有阴阳神的命令,不会产生自主意识才对……” “他现在是白瞳,是天灵子,而不是雁只影……” “天灵子,怎么可能出现情绪……”宁不欢喃喃道。 “当初,蓝子晏估算错了雁只影的体质,难道,我也估算错了吗……” 宁不欢一脸凝重,却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露出来。 镇定地来到雁只影身边,就像往常一样唤他一声“天灵子”,结果雁只影却眉头一皱。 “我叫雁只影,不叫天灵子。” 闻言,宁不欢的心中一颤,慌乱的感觉又多了几分。 “只影……你知道,我是谁吗?” 雁只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宁不欢啊。” “我……”宁不欢张了张嘴,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 (啊啊啊!!!!快12点啦!!!!!来不及啦!!!!!)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等会再改,阿弥陀佛,复制怪保佑,水神护体……) 第200章 悟性 “救命啊救命啊……” “它太大了,我变不回来了……” “我一变回人形,肚子就会被撑破的……” “宁不欢救我!徒弟救我!救我!”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巨龙一到了水里,行动立刻恢复了敏捷,若不是龙母的意念将他唤醒,宁不欢和雁只影还得在水下面临一场恶战。 然而他恢复知觉的第一件事,就是没命地顺着铁链追向湖底,两颗水缸大的眼珠子差点没给他瞪出来。 “救命啊——” 水下一片浑浊,大鱼小鱼惊慌乱窜。 宁不欢足足用了六十四根铁链做阵旗,在湖底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雁只影双手结印,随着不停缩短的铁链,巨龙的身躯也越来越近。 “宁不欢!你这是要干嘛?!你该不会是要封印我吧?!” 巨龙虽然是一头龙,但仍然满脸写着拒绝。 “喂喂喂!刚才的坏事不是我做的!不要消灭我啊!” “你听到没有宁不欢!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轰——” 巨大的身躯嵌入湖底,将厚厚的淤泥高高震起,铁链已经收缩到了最短,令它丝毫没有挣扎挪动的余地。 雁只影的白瞳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宁不欢在开启领域后,就与黑雾融为了一体。目前除了雁只影,无人可以寻得到他的踪迹。 看着一片浑浊的水,巨龙有些慌。 忽然,它感觉到肚子有些痒,连忙滚动眼珠看去。 只见宁不欢的身影缓缓出现,手里还握着锋利的乌铁剑,一副即将大义灭亲的样子。 “啊!宁不欢!你要干嘛!住手!” 宁不欢看也不看他一眼,低着头打量着圆滚滚的肚皮。 肚皮是浅色,背后的龙鳞是深红中带着一些紫,与勿念化成的小龙除了颜色不一样外,就是龙角的形状。雄性龙的角似树冠,雌性龙的角并不明显,只有一个小凸起。 巨龙虽然怕死得很,但也任由宁不欢在他肚子上踩来踩去。只是巨大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开膛破肚了。 “等下我说‘变’的时候,你就变回人形。”宁不欢在他肚子上踩了半天,终于传念道。 巨龙欲哭无泪:“什么?保活吗?” 宁不欢面无表情:“保活。” 巨龙欲哭无泪:“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呢……” 宁不欢面无表情:“不保活。” 巨龙欲哭无泪:“那你再想想办法呗……” 宁不欢面无表情:“变!” 巨龙欲…… “嗡!” 六十四根铁链同时一震。 六十四簇火苗同时燃起,顺着铁链,闪电般窜上巨龙的身体。 不,此时那具身躯已经不是龙,而是一个外形丑陋的四不像。 宁不欢手中的乌铁剑仿佛干裂一般,道道裂痕下好似有岩浆滚动。原本通体漆黑的剑身,在这一刻突然闪耀起一阵妖异的红光。 “呱——” 别具一格的哀嚎传遍湖底。 四不像拼命地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雁只影的锁链,阵法中央有一股莫名的吸力,毫不客气地吸收着它的力量。 “呱!呱!呱……” 韩战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岩石上,满脸一副劫后余生的感觉。任阵阵鲜血从他的腹部涌出,他也毫不在意。 宁不欢用剑锋在食人魔的身上画了满身的符号,最后一笔落下的一刻,整个阵法光芒大放。 湖面已经被叶雨眠和箫弃雪联手冻成了冰,阵法被激活之时,冰面上的二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阵法的图案。 这让熟悉八方天灵阵的箫弃雪,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这个图案与她在灵圃古镇画的阵法有许多雷同之处,更是结合了阴阳平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特点。 “他是在用敌人的力量……作为压制敌人的力量?” “什么意思?”叶雨眠有些茫然。 “这是八方天灵阵创造者,阴阳神的不传之秘。这其中的道理,就是天灵子也不会。他这是从哪学来的?”箫弃雪惊呆了。 回想起与宁不欢见面之时,他才是第一次去灵圃,也是第一次接触八方天灵阵,此后她一直跟在宁不欢的身边,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她是再清楚不过。 “八方天灵阵?不传之秘?”叶雨眠有些讶异。 “八方天灵阵,借助阵中生灵的灵力,去压制阵中的生灵。走入阵内,相当于自己压制自己,这几乎是无解的阵法,也正是阴阳盘无人操控,也能自行运转的奥秘。”箫弃雪微蹙着眉:“可……说是这么说,除了阴阳神本人,怕是太阴魔或者太阳神都无法还原真正的八方天灵阵……这小子,只不过是去过阴阳盘而已,竟然就已经能自行领悟到这儿了吗?” 叶雨眠微微颔首,似乎深有同感:“宁不欢的悟性的确很高。” “这样下去,不得了呢……”箫弃雪喃喃道。 “怎么了?”叶雨眠疑惑地看着她。 箫弃雪眨眨眼:“说不定,以后阴阳神就是复活了,也不是他的对手。” 叶雨眠却摇了摇头,轻叹道:“若如你所说,上古复活,怕是人界大劫了……” 箫弃雪正欲回答,忽然目光一凝。 “奇怪,水温有变化。” “压制。” 叶雨眠手腕翻转,冰雨直直插入冰面。 箫弃雪也没有大意,立刻化作了一阵暴风雪,覆盖了整个荆湖的上空。 “有人想靠近这里。” “阻止他。”叶雨眠道。 “让我来。这种事情,我最在行。” 话音未落,暴风雪逐渐远去。 - 距离荆湖不远处,大小深浅各种水洼遍布。 寂静的夜里,只听冰渣子“扑簌扑簌”洒落在地的声音。 方觅云奔跑在草地上,突然被冻得一阵哆嗦。 抬起头才发现,整个天空都变了。 原本虽然不算繁星满天万里无云,也不该是这样恶劣。重点是,荆湖地区从未下过雪啊! “阿嚏——” 方觅云抹了抹鼻子,连忙运转灵力御寒。 忽然,他依稀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 第201章 青梅竹马 熟悉云无心的他立刻愣住了。 他刚和云无心告别,从霓裳门离开后,就立刻动身前往这里。 云无心的身法不如他,而且正在为门主守灵百日,绝不可能离开霓裳门,更不可能跑到他的前头。 可远处那个窈窕的背影,除了云无心还有谁? 方觅云嘴唇紧抿,突然想起了那个竟然能和云无心独处的宁不欢,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我在想什么……他们年纪差了好几岁呢……” “而且……无心也没有拒绝那个三皇子啊……” 方觅云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云无心是霓裳门最美的女修,又正是十七八的好年纪,不知多少修士和达官贵人前来求亲,她都一一拒绝了,唯独三皇子,她虽没答应,却也没像以前一样明确拒绝。 这令自诩逍遥快活的方觅云突然有了危机感。 他从小就爱慕云无心,整个荆城人尽皆知,只不过大家都觉得童言无忌罢了。直到成年礼上,方觅云发誓这辈子非云无心不娶,只娶云无心一个,否则天打五雷轰的时候,人们才开始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修士之中,也是有着一条看不见的鄙视链的。 皇宫的羽林修士鄙视宗门修士,宗门修士鄙视无门散修,散修鄙视除域外修士的一切修士,而域外修士又鄙视一切域内修士…… 方觅云自然看不起三皇子,但三皇子压根看都不看他。 霓裳门也只有云无心愿意跟他说话,其他人都是巴不得用扫把赶他走,但他就是脸皮厚,不要脸地缠了云无心十几年。 其实私底下,他还是觉得云无心是喜欢他的。 虽然云无心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但从她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恶劣,就已经让他充满了信心。 可三皇子方常的出现,令他头一回感到了慌乱。 只一面,三皇子帅军援助霓裳门时,前者就毫不吝啬地表白了。 三皇子是什么人?虽然他修为不低,但都是各种丹药和秘法辅助的,真实的本领可能还不如方觅云,或者说不如大部分同等级的修士。 可他身份尊贵啊! 就算未来不是皇室的继承人,怎么着也是一方霸主,权势不愁。 “无心一直想要当霓裳门的门主,难道她也喜欢权势……?” “这可不行……如果真是这样,传言霓裳门百日守灵后,她就会答应方常,跟他回宫……不是传言而是真的?!” 方觅云的脚步突然刹住,眼中尽是惊恐的神色。 殊不知,箫弃雪已经在他的身后跟了许久。 雪海幻术,但凡心中有弱点,幻术就能见缝插针。 他之所以冒着危险潜入皇宫,又千里迢迢跑出域外,都是因为云无心想要拿到还魂丹,救活老门主,名正言顺地成为新门主。 自诩云无心的“青梅竹马”,对青梅竹马的愿望和梦想,方觅云自然义不容辞。 可三皇子的出现,不讲道理地打破了一切。 云无心或许对三皇子无感,但“皇妃”的名头,可比一个小小的霓裳门门主来得响亮多了。 许久,方觅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原本朝着荆湖而来的他,竟然一个转头,立刻向荆城飞奔而去。 箫弃雪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弄走,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她不太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但……看着就是好玩。 荆湖底下,宁不欢几人可不知道叶雨眠和箫弃雪经历了什么。 食人魔被钉死在阵法中,不断地发出愤怒而惊慌的吼叫。 “它不是生物,它是魂魄具现化的一种。”宁不欢站在韩战身边,小龙为他们撑开了一个水泡。 “和器灵差不多?”韩战诧异。 此时的他已经坐了起来,只不过腹部仍在渗血。 “不。”宁不欢顿了顿:“和鬼魂差不多。” “鬼?”韩战一惊:“你说的是冥界的鬼魂?” “差不多。”宁不欢强调。 “可是……”韩战挠挠头,仍然有些心惊胆战:“可是冥界被封印了,鬼魂从哪来啊?难道就死亡那一瞬间,还未散去的时候?但这食人魔已经好几个月了,没理由魂魄不散吧?”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从哪来的。”宁不欢摇了摇头。 二人陷入沉默,唯有食人魔越来越弱的嘶吼在耳边盘旋。 “话说,你怎么做到的?还有,这什么阵法啊?你还会镇魂啊?”韩战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埋怨道:“下手也不轻点,痛死我了……” “你还有脸问?”宁不欢脸一黑:“我还没问你呢?我就是去查个资料的时间,你在干啥啊?你跑湖底吃年兽?我胆这么肥都没下水,你扑通就下去了?!” “我……”韩战张了张口,立刻就被他打断。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能吃的吗?啊?我说你没事你吃它干啥啊?!” “那我也不想的……是它先要吃我……”韩战刚讲了两句,又被他打断。 “这就是你吃食人魔的理由?啊?这么丑的东西,你怎么下得去嘴啊?不怕得病吗?!” 韩战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哭丧着脸道:“我跑不过它啊!与其被它吃了,还不如我先把它吃了……” “你先把它吃了,它就吃不了你了,是吗?” “是啊!” “你真是天才!” 宁不欢咬牙切齿,一想到荆城差点被他屠了,就恨不得掐死他。 韩战咽了一口唾沫,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食人魔。 确实有一些年兽的影子不错,但或许更像一头冥界的年兽…… 在阵法的照耀下,它的外貌显露无遗。 通体漆黑无毛,皮肤极其粗糙,全身有癞蛤蟆一样的疙瘩,只不过凹凸面反了过来。满嘴利齿,利齿是暗黄色,上面还挂着一些不明物。头似尖嘴鼠,舌头极长且带毛,脚掌似青蛙,直立行走…… “你之前就能看见它吗?”宁不欢问。 “一开始看不见。”韩战想了想:“似乎只有它发出攻击的一瞬间,才会显形。” 宁不欢眉头一皱:“那得赶紧找个办法把它解决了。” “怎么?”韩战不解。 “现在它会显形,是因为它正在攻击阵法,等它乏力,锁链就捆不住它了。” “那怎么办?!”韩战顿时大惊。 毕竟已经被它吓出过一次本体,他可不想来第二次。暂且不说被吃了会如何,就是有本事把它吃了,也会被它从内部占据意识,控制身体,这才是最可怕的。 “要不?”宁不欢扭过头:“你再吃一次?” “?” 第202章 一枝梅(感谢书友【牧湫】的打 “吃过一次身体就有免疫力了,所以这次没问题。”宁不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什么啊?”韩战忽地站了起来:“谁给你说的?你看我不揍他?”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你把它炼了吧?” “炼?炼什么?” “傀儡啊!” “太丑了,我拒绝。”宁不欢正色道。 “要我吃,太丑了,我也拒绝!” …… 也不知是不是食人魔能听懂人话,这两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抨击它的长相,阴差阳错地又激起了它的怒火。 “呱——” 巨大的身体剧烈挣扎,导致阵法中的运转骤然加速。 “你快吃啊!”宁不欢慌了。 “你快炼啊!”韩战也慌了。 一旁的雁只影看着二人的眼神就像看着两个傻子。 “叮……叮……” 锁链骤然绷紧,仿佛快要承受不住即将崩断似的。 雁只影打开双手,霎那间所有的锁链都朝着他的掌心聚来。 突然的变故,令食人魔还以为自己得救了,只是没来得及窃喜,就被锁链拖进了雁只影的掌心。 宁不欢和韩战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食人魔,顿时呆若木鸡。 “我给这东西关牢里了。”雁只影面无表情道。 恍惚间,宁不欢还以为天灵子又回来了。 “咦!那是什么?!” 韩战可不会关注雁只影的细节,倒是一片狼藉的淤泥里,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被他瞧见。 “莫非是那个什么镇派灵器……”话没说完,韩战就兴奋地跳了过去。 宁不欢和雁只影跟在他的后头,只见他蹲在地上,用双爪在淤泥里刨出了一枝梅。 “哎!你小心点!”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宁不欢忍不住夺了过来。 韩战嘿嘿一笑:“没想到,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宁不欢斜了他一眼:“你误会了,我是怕这东西被你折了。” “不是?这可是镇派灵器!怎么可能拿一下就折了?”韩战笑容尽失。 宁不欢顺手将这支梅收入空间戒,话锋一转:“嗨呀!真好!任务都完成了!拾掇拾掇准备回山!” “喂!你,你就是看不起我!”韩战见他扭头就走,赶紧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嘁,大过年的,乱吃东西差点吃坏身体,别说我认识你啊,丢人!” “这个事情,我本来要跟你解释的!是你不听!” “好好好,那你说,那你说……” 叶雨眠站在结冰的湖面上,冰层已经很厚,几乎不会让他感到恐慌了。 感觉到乌铁剑在靠近,便知道是宁不欢三人准备破冰而出,顿时手腕一转,一个完美的圆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后圆内冰雪消融,露出了幽暗的湖水。 叶雨眠默默退后了一步。 “哗啦——” 伴随着一朵朵水花,宁不欢、韩战、雁只影依次从湖水里跳出来。 叶雨眠怔了怔,半人半龙的韩战几乎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而此时的韩战还在跟宁不欢雁只影喋喋不休,拼了命也要把自己下水的事情解释清楚,结果差强人意…… 宁不欢敷衍地频频点头,雁只影也不明觉厉,唯有叶雨眠听懂了一些。 “皇字银票是怎么回事?”叶雨眠不解:“为何官兵会因为这个东西抓捕我们?” “就是,是不是你又干什么坏事了?”韩战满脸怀疑地看着宁不欢。 后者耸耸肩:“我猜,我们是被那个乞丐坑了。” “乞丐?方觅云?”叶雨眠诧异:“他做了什么?” “他身上有皇字银票,在我们出城的时候,被守城官兵搜到了。他二话不说就拉着我逃跑,那我可不就是逃犯了么?咱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用餐,就算偷盗一事与我们无关,官府调查起来肯定也要从我们身上下手。”宁不欢漫不经心,仿佛随口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雨眠仍然想不明白。 宁不欢两手一摊:“谁知道呢,这得去问他。话说,你们东西都买好了吗?” “好了。”几人异口同声。 “阿雪呢?” 话音刚落,箫弃雪的身影缓缓出现,不同的是,她眼中竟然带着一抹狡黠。 这让宁不欢吃了今日份的第二惊。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只影和阿雪都转性了?” “我要跟你们说一件特别好玩的事!”箫弃雪没管宁不欢有多惊吓,对众人神秘兮兮地笑着。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 …… “什么?真的假的?”宁不欢不可置信。 “他本想通过栽赃陷害,让我们与方常发生矛盾,然后用我们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杀了方常。”箫弃雪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他就那么想让三皇子死?”叶雨眠也不敢相信。 “想!而且想极了!这会儿啊,说不定已经在磨刀了。” 宁不欢眨眨眼,继而看向雁只影:“你知道他的位置吧?” “知道啊。” “看看去?” “好啊!” “……”叶雨眠眉头微蹙,相比起几人快活的情绪,他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原本雁只影和箫弃雪还冷静点,不料今天突然就都像磕了药,莫名其妙。 叶雨眠没有宁不欢这么了解灵族,尽管好奇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而是默默地随着这几个闹哄哄的人走着。 乌铁剑和冰雨剑已经回到了它们的“住处”,勿念和韩战被宁不欢烘干之后也变回了原样。 坐在九十九的背脊上,一行人看起来就跟普通修士没什么区别。 “换衣服吗?”韩战突然道:“我总感觉,咱们现在,特别明显。” “换吧!换点黑色夜行衣。”宁不欢点头。 “我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包括叶雨眠,声音整齐划一。 宁不欢陷入沉默。 “我和雪女应该不用。”雁只影开口道。 “是的。”箫弃雪附和。 韩战挠挠头,看了一眼叶雨眠,继而转向宁不欢说:“要不,你给我俩借借?” “也行,就是可能不太合身。” “没事!不介意!” “……” 于是,三个黑衣人乘坐着一头三只眼的黑色妖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203章 醋意(感谢【俏佳人】的打赏! 百香池。 悠扬的琴声从池边的牡丹亭中传来。 牡丹亭是荆城有名的烟柳之地,有着大泽东最好的琴师和歌妓,若非富贵之人,压根不得迈入半步。 “哎你们看呐,这三皇子还真的是……” “咱们荆城刚刚躲过一劫,死里逃生,他倒好,一点也不管善后和安抚的事!” “可不是么?还不知道年兽死没死呢,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竟然还去青楼听曲儿?” “我要在官府,我早就奏他一本了!” “没用的,他早就买通了荆城官府,官官相护,哪轮得到你来说话?” “唉……也不知那些红衣大侠怎么样了……” 宁不欢三人趁着阵法正在修补,找了个缺口悄悄摸进城,顺着雁只影的指引,蹲守在牡丹亭边的花丛里。 透过窗前粉红的纱缦,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名抱着琵琶的歌妓,以及一名身姿优美的舞女。 三皇子方常撑着脑袋侧卧于软榻上,一手拿着酒杯,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快活。 等了等,意料之中的方觅云没有等到,却意外地看到了头戴斗笠的云无心。 箫弃雪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宁不欢肩上,哪怕枝叶中只有一点小小的缝隙,她也要挤着脑袋去看,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新鲜感与好奇。 云无心一身素衣,似乎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似的,斗笠边上还缝着一圈白纱,将她的脸完全遮挡。 若不是箫弃雪认出了她的魂魄,就是宁不欢也不敢断定这是云无心。 “她来这里做什么?”箫弃雪眨眨眼。 先前虽然与宁不欢分头行动,可冰镯一直在宁不欢的手腕上,宁不欢所经历的事,箫弃雪都是知道的,否则她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云无心来。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奇?”宁不欢也好奇了。 要说美貌,千幻瑶、花清澄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不见她感兴趣。唯一一次感兴趣的,还是千幻瑶与花清澄之间,那虽明显,却道不明的火药味。 “开窍了?”宁不欢诧异。 箫弃雪的目光始终不离云无心,口中喃喃道:“我就是想知道,她最后怎么选……” “选什么?霓裳门还是皇室?”宁不欢猜道。 “当然是方觅云和方常啊!”箫弃雪回答得不假思索。 “啊?”宁不欢蹙眉。 “不是说了嘛!这两个人都和她求亲,现在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了,我想知道她到底选谁!”箫弃雪目光灼灼,甚至还有些紧张。 “不是……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啊?”宁不欢哭笑不得。 “对啊!不然呢?霓裳门和皇室,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方觅云和方常,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不跟你说了!” 箫弃雪脸颊一鼓,便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只见云无心走到牡丹亭前,仍有些犹豫,但隐约听到方常的说笑声,顿时又坚定了起来。 “姑娘,请留步。” 门外的两名女子礼貌地拦下了她,却见她拿出了一块令牌。 走上前仔细一看,二女对视一眼,连忙退后行了一个礼。 “恕奴婢眼拙,贵客里面请。” 云无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越过了二人,迈步走入了亭中。 “谁啊……” 三皇子方常慵懒的声音传来,一侍女连忙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此时的方常脸颊飘红,双目迷茫,领口略微有些松动,一看就是醉得不轻,完全忘记了顾忌形象。 “您要的东西。”云无心淡淡地开口,一本不厚的手抄本放在他的面前。 “我要什么东西啊……”方常皱眉。 “关于年兽的记载。” “哦?”方常终于清醒了些,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手抄本上,而是眯着眼,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无心,我没想到你会来。” 喝醉了的方常并没有平时的嚣张跋扈,加上他本身容貌就不差,衣裳更是华丽地衬托着他,若是随便一个普通的女子,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都会觉得是莫大的荣幸,更别说如此暧昧不清的注视了。 舞女裘思思一看,顿时眉头一皱。方常向云无心求亲的事,全城皆知,自然也包括她。 当时的方常并没有来荆城,但是后来他来了,并且非常喜欢牡丹亭。 谁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可不甘于一个区区的花魁。眼见情敌当前,裘思思怎会让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眼神给琴师一个示意,后者顿时领会。 霎那间,舞曲风格突变。 原本的清新淡雅,突然变成了火热的异域风情。 裘思思抛开长纱舞衣,妙曼的身材在热舞中淋漓尽致地展现。 (快十二点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第204章 条件 “殿下还有何事?”云无心淡淡地问。 “没,没什么事……”方常顿了顿,就像没话找话似的,半晌又道:“我有些醉,看不清书上的字……不如,你跟我简单说说吧……” “年兽是妖魂的一种,本没有固定外貌,它所显现出来的样子,完全是受它吞噬的东西的影响。它吃了什么东西,就会相应地多出一些有关的特征,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头食人魔长得四不像,但习性等等都与记载中的年兽相符。” 云无心的声音不大,始终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妖魂……这种东西,域内已经很少见了……”方常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刚才不久前,年兽攻城了,你听说了吗?” 云无心微微颔首:“正是如此,我才赶来看一眼。” 方常又道:“今天的年兽不一样,而且很不一样……它像一条龙,但攻击方式还是老样子,水与火。” 云无心并没有亲眼见过,只能猜测道:“或许它吞了一条妖龙,又进化了。” “不错,它又进化了。”方常一想起来仍惊恐莫名。 “那是自然,无论是何种妖龙,实力都无比强大,毕竟曾经是大陆的主宰,今日的后代也不容小觑。” 云无心说罢,走到软榻边翻开手抄本。 “这是从古至今,曾在民间出现过的年兽,它们外貌各不相同,但似龙的就有三头之多,其次是类狮虎……”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无心,方常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撩开她的面纱。 “……”云无心眉头一皱,声音戛然而止。 “无心,听说你想要还魂丹?” 面纱挡不住方常口中喷吐出的酒气,撩人的乐曲阴差阳错地给他壮了胆。 “还魂丹,我这里有。毕竟我是皇子,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方常自信地一笑,伸出手轻轻地取下了她的斗笠。 “只要你,肯跟我回宫。” 云无心怔怔地看着被他取下的斗笠,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趁着气氛突然的凝固,裘思思转了几个圈,缓缓躺倒在方常的身边,轻声细语地说:“殿下……就寝的时辰到了……” “是吗?有这么早吗?”方常的目光有些茫然。 “是呀……”裘思思顺势钻入了他的怀里,娇嗔道:“平时,思思都是这个时辰,伺候殿下就寝的……” “哦,那今天晚点,我还在和无心说事呢。”方常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却发现她粘得很,根本推不开。 “不必了,殿下,已经说完了。”云无心站起身,微微一揖。 “那,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啊?”方常忙问道。 “我还要守灵。” “有还魂丹就不用守灵了啊!” “……” 方常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正在考虑,便说道:“无心,不如你多留一会儿,陪我一起看看歌舞,如何?” “不必了,我离开霓裳门已是犯忌,更不能在外久留。”云无心淡淡地说。 “那……那好吧。” 方常的手指微微一松,斗笠就被云无心拿了回去。 重新戴上斗笠的云无心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牡丹亭。 见状,缩在方常怀里的裘思思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见一名侍女走了进来。 “三皇子殿下,这里有您的一封密信,请过目。” “哦?谁递来的?” 方常坐起身,裘思思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不清楚,此人隐瞒了身份,只知道是皇室中人。” “确定吗?” “旁系血脉。” “哦?这么说,大概是哪位亲王的人了?” “很有可能。” 方常点点头,挥了挥手,侍女识相地退了下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方常不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裘思思:“没听到是皇室的密信吗?不懂回避?” “啊?是……是……”裘思思一愣,连忙爬了起来:“那……思思到屏风后面去等您,好吗……” “先出去吧。”方常揉了揉眉心。 “可是……外面好冷……”裘思思抱着自己的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出去。”方常不耐烦道。 “是……” 待裘思思和琴师都离开,方常才甩了甩头,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 打开信封,竟然只有一张不大的纸条。 方常反复看了三遍,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随后立刻将信匆匆忙忙收入储物戒,松松垮垮的外衫更是来不及整理,就风一般地追了出去。 裘思思光着脚丫,在寒风中哈气搓手,殊不知三皇子早已离去。 “信上写了什么?”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箫弃雪,这时候终于想起她来了。 箫弃雪眨眨眼:“今日子时,荆湖十二村,我有方麒一脉的消息。”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 “方麒,不是方觅云他爹吗?”宁不欢眉头一蹙。 “他想用这个事情做什么文章?”韩战挠挠头:“骗他出去,然后刺杀?” “说不准,跟去看看。” 三人趁着夜色,一路尾随方常来到荆湖十二村。 荆湖十二村距离荆城不远,就在西城郊的耕地边。 这里视野开阔,除了村里的房子,其他地方都不易躲藏。 方常在路上更是果断支开了暗卫,只让他们远远守着,不允许靠近村庄。 所幸乌云遮住了月亮,星星也时明时暗,整片大地犹如被阴影笼罩。 趁着这个有利的天色,宁不欢一路开启着领域,将他们三人包裹在黑夜中,悄悄地潜入了村庄里。 很快,方常便气喘吁吁地骑着马来到村口前,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翻身下马,将缰绳挂在村口的树杈上,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忽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谁?!” 直到方常看到地上的影子,才一脸惊吓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神秘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还戴上了头罩和面罩,只留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你?你是哪位亲王的人?”方常故作镇定道。 “这不重要,恕我不便告知。” 顿了顿,神秘人才缓缓开口道:“方常,我虽然选择了你,但也是要讲条件的……” 第205章 方觅云的算计 方常眉头一皱,却无话可说。 方麒一脉的消息可是大事,若知情者真有所顾忌,也是情理之中,于是方常并没有对他的身份揪住不放。 而且,方麒一脉,哪怕在皇室里,也是机密中的机密。 当年刚刚登基的方麟,迫不及待想要赶走方麒的亲信。虽然方麒“无故暴毙”,但他却没有理由处死所有与方麒有关的人,只能勉强找借口将方麒一脉赶去古荒。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急躁,早早地将方麒一脉赶走,直到真正继承帝国传承的时候,才发现唯有方麒一脉的血统,才能打开帝国传承宝藏。 方麟谎称自己已经得到了皇祖的恩赐,其实并未。 但这也不影响他得到掌管帝国的权利。 方常也是偶然才得知自己父皇的秘密,也许目前已经有很多皇子知晓,但却无一人愿意站出来揭穿。只因方麟一倒台,他们作为方麟的后代,必定也要被诛杀殆尽。 但,若谁找到了方麒一脉的踪迹,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为自己打开宝藏,那么,谁就是帝国的下一任帝皇。 这也是方麟默许了的。 不能怪方常一听到方麒一脉的消息就忘掉了一切,只能说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若眼前的神秘人只是亲王之子,哪怕得到了方麒一脉的消息,甚至抓到了方麒的后代,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目前朝中留下的,都是方麟的亲信。这么多年来,方麒的亲信或被贬,或被罢免,都早已消失在朝中。剩下的人即使知道,方麟暗中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又不愿告诉我你是谁?”方常不解。 “因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帮你。”神秘人冷冷地说道。 方常眼睛一亮:“你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两枚还魂丹。” “两枚?”方常愣了愣:“我身上只有一枚,你可以随我回宫拿第二枚。还有呢?” “还有,在那之前,你必须做掉你的竞争对手。”神秘人的语气毫无感情,仿佛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什么?!”方常大惊:“你的意思是,我要将其他皇子都杀掉?” “不错。”神秘人点点头。 “这……”方常犹豫了。 据他所知,包括轩辕长兰肚子里的孩子在内,一共有九名皇子。大皇子已年过二十,除了未出世的九皇子,其他哪个是省油的灯? “做不到?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还做什么皇帝?”神秘人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罢了,我换个人吧。” “别!请留步!”方常忙说:“我可以做到!” “哦?”神秘人微微侧目:“你凭什么做到?” “我……我在万蛊门有心腹,我可以请她出面!”方常毫不隐瞒。 “蛊?”神秘人眉头一皱,随即点了点头:“这也不错。” 方常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那,你又如何证明,你真的有方麒一脉的消息?” 神秘人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令牌,在方常的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 方常浑身一僵,也不知是紧张得发抖,还是兴奋得发抖。 “看……看清楚了!你,你……” “那就别怀疑,好好做,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在暗中帮你。”神秘人将令牌收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的吗?你愿意帮我?!”方常大喜道:“你愿意跟我进宫吗?我会给你安排身份,安排好一切,只需要你辅助我就行!” “可以。”神秘人微微点头:“但我不能露脸,你知道的,朝中肯定有人认识我。” “没问题!我认识一名易容师,我可以请她来!” “好。”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宁不欢暗暗咂舌。 这个神秘人就是方觅云没跑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善于心计。 回想起初见他时,在天灵子的灵压下,他曾坦言要“造反”,原来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他这个“借刀杀人”的计划,虽然复杂而危险,但确实比武力要稳妥得多。 一旁的韩战和叶雨眠,听了他们的对话,也是立刻明白了方觅云的意图。 唯有箫弃雪歪着脑袋,一知半解地看着对话的二人,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荆城,我要确定食人魔是否已经被消灭。”方常道。 “那你趁早将易容师找来,顺便再把你的帮手也找来,我要看看你的帮手有多大能耐,才能为你安排回宫以后的计划。”方觅云有条不紊地说。 “好。”方常顿了顿,又道:“冒昧问一句,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十二点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第206章 威胁 “嘶——” 方常骑着马绝尘而去。 临走前,他曾将一枚令牌交到了方觅云的手中。 令牌上,赫然写着“千幻令”三个字。 方觅云拿着千幻令,身形一晃,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千幻令?这个易容师是千幻阁的人?”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不会是她吧?”宁不欢有些为难。 “不一定。”叶雨眠微微摇头:“也有可能是别人。” “这个乞丐,竟然把算盘打到我们头上了,我得去敲他一笔。”宁不欢把手指骨搓得“咯吱”响。 “你们先去找炎鸟,我去去就回。” - 方觅云离开村庄后,并未跟随方常,而是径直向霓裳门奔去。 远远地,宁不欢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仿佛特地等他似的。 方觅云愣了愣,却也没有逃避,只是满腹疑问地迎了上去。 “宁不欢,你在等我?” “是啊。” “等我做什么?” “算账啊。” “什么账?”方觅云故作不知。 “你明知我们来荆城是办事的,还给我们制造麻烦,真当我们不会对你下手?”宁不欢似笑非笑地说。 “那只是个意外。”方觅云坚持道。 “好吧,不过听说,你要进宫?”宁不欢嘴角一咧,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那不如,我送你一个太监的身份怎么样?” “你?”方觅云一脸震惊:“你刚才?都听到了?!” 宁不欢摸了摸鼻子:“这只是个意外。” 方觅云顿时陷入沉默,但无论他怎么观察,也看不出宁不欢有什么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也不会揭穿你,就是来祝你一路顺风,顺便跟你道个别。”宁不欢笑道。 “什么意思?”方觅云愣了愣:“你们要回云地了?” “是啊。” “没别的事?” “没别的事啊,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 方觅云坚持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哥,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这可是你说的……”宁不欢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魂丹,你手上的这枚,给我。” “什么?!”方觅云大惊。 “你看,荆湖里这么大一头年兽,我们帮你们解决了,这要是换在域外的委托,这得是最高级别的吧?更何况,你因为和方常的私人恩怨,坑我们在前,我们以德报怨在后,对吧?而且荆城零伤亡,要一枚还魂丹真不过分!” 宁不欢两手一摊,就差没把“良心”二字写在脸上了。 方觅云一脸肉疼,支支吾吾道:“能,能不能换一样?” “能啊!”宁不欢一本正经地说:“或者你答应做太监,也行。”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许久,方觅云仿佛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最后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宁不欢眨眨眼,从方觅云手中接过他还没捂热的匣子,咧嘴一笑:“这才对嘛!还有啊,我要皇室藏书阁里所有书籍的还原级拓印,着重历史一类,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好的,我知道了。”方觅云欲哭无泪。 “全部整理好之后,给我装进这个特制的储物袋里。”宁不欢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画满了阵法的布袋,交到方觅云的手中。 “这是?”方觅云一脸疑惑。 “确认无误再扎紧袋口,上面有个传送阵,所以不需要你派人送来。”宁不欢解释道。 “怎么可能?!”方觅云一脸震惊:“死物怎么可能自主进入传送通道?!” “这你就别管了,按我说的做就行,做不好的话,群臣都会收到我的信,懂我意思吧?”宁不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啊,无心姑娘对方常的兴趣,似乎比你还多得多,你应该反思一下,换一种方式,或者换一种状态,否则你送走了一个方常,还会有下一个‘方常’,这是一个局外人对你的提醒。加把劲,兄弟,等你好消息哟!” 说罢,宁不欢扬扬眉,在一片充满深意的笑声中消失了。 看着漆黑的夜色,方觅云一脸颓然,对着空气不住地叹息。 “你这小屁孩子……怎么又懂了……也不说完……唉……” 方觅云本想将这枚还魂丹送给云无心,以成全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但如果代价是成为太监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无奈之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三皇子的第二枚还魂丹了。 失去了这枚还魂丹,他就失去了三更半夜去找云无心的理由,一时半会儿竟愣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恍惚间拿出了那枚千幻令,想起方常曾告诫他,不得将千幻令放入储物空间,必须随身携带,以便让千幻阁的人准确无误地找到。 “千幻阁……听说个个脾气古怪,万万不可随意招惹……” 方觅云将千幻令收入怀里,心事重重地朝着荆城走去。 - 霓裳门。 云无心刚回到灵堂不久,便听到身后有响动。 回过头,只见宁不欢招呼也不打,越过层层禁制,径直来到她的身边。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云无心眼中有些慌乱,她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幸好宁不欢不是霓裳门的人,不知道霓裳门的规矩。 “我来找你,也没别的,就是想让你把这个契约解除一下。” 宁不欢一边说,一边将一枝梅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镇派灵器!”云无心脱口而出:“你把年兽杀了?” “年兽的事你就别管了,反正它永远不会出现在荆湖,你可以放一万个心。”宁不欢微微一笑。 “这……”云无心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明是她们本门的镇派灵器,宁不欢竟然毫不顾忌地上门,要求解除灵器与霓裳门的契约,说起来仿佛天经地义似的。 或许她可以看做是一种威胁,毕竟轻轻松松解决掉差点让她们灭门的妖魔,但云无心的心中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年兽是你杀死的,东西……自然是你应得的……” 云无心怅然若失地呢喃,缓缓在掌心写下一个字。 第207章 意不意外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一枝梅重新恢复了活力。 虽然它在年兽腹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但灵器只要未伤及根本,基础的自愈能力仍旧十分优越。 云无心看着绽开的梅花,眼中的悲戚之意愈加明显。 “哦,对了。”宁不欢突然邪魅一笑,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匣子。 “还魂丹,聊表心意。” 闻言,云无心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匣子里的还魂丹,好半晌才想起来伸手接过,可止不住颤抖的手指,还是将她的情绪暴露了。 毕竟在回霓裳门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她已经决定要和三皇子离开。只是没想到,在这定下决心之际,宁不欢竟然给她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要不,你别跟那个什么皇子了,我也不差啊,考虑一下我呗?” “你?”云无心的心情已经无法形容,听他这么说,下意识便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啊!你说说看,我虽然这个……名声不太好,是吧,但是咱们的这个接触,也不短了吧……你觉得,我怎么样?” 云无心微微蹙眉:“不合适吧?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不说年龄呢?”宁不欢眨眨眼。 闻言,云无心捏着下巴,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你……实力不差,相貌俊朗,人也聪颖,未来可期,确实是夫君的上上人选。若是过了成年礼,应该会有数不尽的女子对你投怀送抱……” “可我就想你对我投怀送抱。”宁不欢噘着嘴说。 “别开玩笑了,你还未过成年礼呢,小孩子不许说这种话。”云无心嗔怒道。 “为什么不行?我宁魔白叫的?你们这些条条框框可框不住我。”宁不欢不讲道理地反驳。 “你……你还小,你不懂。”云无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呸!我不小!” 宁不欢眉头一拧,眼睛都比平时圆了一些。 云无心愣了愣,顿时明白是他故意曲解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如果你执意想要,我可以给你,但我真的不能随你离开,这会败坏我云家,和霓裳门的名声。” 说罢,云无心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微红的脸颊。 “今日之事,还望你不要说出去……” 宁不欢眨了眨眼,看着她缓慢而优雅的动作,一件件衣裳飘落在地。即使背后就是灵柩,她也全然无视。 云无心轻踮着脚,走到他的面前,一仰头便能看到那双如星光般的眼睛。 宁不欢将她的发钗取了下来,秀发如瀑布一样铺在她的后背,随着她停下的步伐微微摇摆。 “宁不欢,我从来没有这么靠近一个男人,你是第一个。” 云无心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不欢挑起她的长发,饶有兴致地在指尖把玩:“无心,你为什么叫无心?是你没心没肺,还是你不会动心?” “起初,我以为是后者。” “起初?以为?”宁不欢笑了:“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云无心喃喃道:“你是新一代传奇,也许我是真的有些心动了吧。” “是吗?”宁不欢凑近了些,眼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女人,是不是都会因为一个男人的优秀动心,而这与他……有没有付出真心无关?”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云无心淡淡一笑:“我想,最初的时候,应该是的。” “感情和欲望,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你对我不存在感情,但此刻的你,却能充满亟待发泄的欲望。” “那你的欲望呢?”宁不欢放下了发丝,却将放下的手渐渐环在她的柳腰上。 感受着炙热的气息,云无心抛却了平日的矜持,主动踮起脚,凑到他的耳根说道:“我的欲望,就是强大的实力,以及,拥有强大实力的男人……” 宁不欢轻笑一声,语调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我算是你的欲望吗?” “当然。” - 荆湖的高空上,两头炎鸟盘旋着。 叶雨眠一行人落在鸟背上,趁着夜色打坐歇息。 “这一天从早到晚,可把我累死了!”韩战四仰八叉地躺着,望着云层之上的满天繁星。 “应该还没人知道年兽已经被消灭了吧?”躺着躺着,韩战突然又问。 “不知道。”叶雨眠答。 “这宁不欢到底死去哪里了?这么久?” 韩战等得百般聊赖,极其不满地嘟囔着。 宁不欢不在,没人跟他扯皮,身边的几个都安静得很。 “这家伙,说去去就回,这个‘去去’该不会是直接传送回去了吧?” “呵呵。”一旁的箫弃雪干笑一声。 “你笑什么?哎对了,你不是能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到底在干什么啊?”韩战一骨碌坐了起来,神采奕奕地问道。 “他没干什么啊,只不过是跟云无心在秉烛夜谈。”箫弃雪耸了耸肩。 “是吗?”韩战眉头一皱。 “嗯哼?是啊。” 二人聊得没多久,地上一个黑点逐渐放大。 “大家久等啦!”宁不欢在勿念上翻了一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几人中间。 “走吧走吧!出发回家!” “呜噜——”炎鸟仿佛在回应他似的,双翼一震,滑翔而去。 “老实交代,你到底谈了什么机密?这么久?”韩战没打算放过他,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扯了过来。 “你问这干嘛?” “我无聊,我想听。”韩战面无表情。 “无聊?……嗨呀!我又忘了一件事!”宁不欢突然一拍大腿。 “怎么了?”叶雨眠问道。 宁不欢手一招,一本《奇闻异事》躺在他的掌心。 “这个,又忘记还给霓裳门了。” “算了吧!”看着这本皱巴巴的旧书,韩战一脸嫌弃:“我代表霓裳门送给你了成不?” “唉……不小心又顺走了别人的东西……”宁不欢摇了摇头,仿佛对自己十分失望,随即将这本书塞进韩战的怀里:“拿去拿去!无聊可以看看!大陆奇闻!你一个海外游客,没听说过吧?” “我?”韩战一脸莫名其妙。 第208章 拜托了哟(感谢【云起一】的月 三日后。 乐山山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两串鞭炮在山寨大门同时点燃。 巨无霸烤全牛在山寨广场紧锣密鼓地安排着。 宁不欢一行人在昨夜抵达,歇息了一夜,终于消去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回归到过节的气氛中。 只是…… 轩辕凛然的房间内,众人蹲坐在地,一筹莫展。 雁只影“买”的东西,除了鞭炮能用之外,似乎……都比较尴尬。 轩辕凛然静悄悄地将宁不欢拉到了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呀……你们怎么让他去这种地方?还有那把巨剑……唉……” “怪我,我的,我的锅……”宁不欢也不住地揉着眉心:“怪我回来之前没检查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重新去买也来不及了。”轩辕凛然问道。 宁不欢回过头,看着地上的各种粉红色,半晌眨了眨眼:“染色吧?” “染色?你想拿什么染?” “血?” “腥味怎么办?” “画个阵法?” 轩辕凛然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记得云地有个隐蔽的山谷,山谷里有很多红花,不知道用那些花来染色怎么样?” “有地图吗?” “我可以画给你。” “行,那我去看看。” 二人商量完毕,轩辕凛然走到案前作画,宁不欢则来到一堆“杂物”中,努力翻找出一些可以被“改装”的材料。 “你准备做什么?”叶雨眠不解。 “等下我出去采点花,你要不要……”宁不欢说到一半,突然从杂物堆里拉扯出一条香喷喷的粉红手帕,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雁只影:“这家伙……有我当年风范……” “你当年还干过这种事?”叶雨眠有些诧异,毕竟宁不欢在十岁以后的记忆他都见过,似乎并未有类似画面出现。 宁不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副不愿回首的样子道:“等箫姑姑醒了,你就知道了……” “哦。”叶雨眠点点头:“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采花。” “采花?什么花?” “不知道,没名字的花,红色的,也许可以把汁液挤出来,给这些粉红的布帘染个喜庆的大红。” “原来如此。”叶雨眠想了想:“如果寨子里不需要我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宁不欢欣然道。 “韩战呢?”叶雨眠又问。 “他今天要去游泳。” “为什么?” “他不仅晕陆地,他还晕鸟。今天不让他缓解半天,怕他又要跳湖了。”宁不欢道。 闻言,叶雨眠一脸愕然。 “好了。”轩辕凛然收起笔,将刚画好的地图轻轻抖了抖。 在地图边上,还有一朵冠状的花。 虽然不是十分逼真,但无论是花还是叶,该有的特征一个不落。 “这个就是我们要采的花吗?” “不错,拿去吧。” 宁不欢和叶雨眠走到案前,听他介绍了简单的路线,便拿着地图离开了乐山。 先前,为了方便叶雨眠的行动,轩辕凛然连夜给他打造了一把灵剑,品级虽然只有中下,但对叶雨眠来说已经足够了。 二人驭着剑在低空飞行,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毕竟妖兽众多,实力参差不齐,而且司南谷就在附近,巡逻者也不少。 若是不小心引来不必要的打斗,这麻烦可就大了。 即使有宁不欢的领域遮掩,二人也一样小心翼翼地在隐蔽处穿行。 “这地方,感觉十分干燥啊。”叶雨眠眉头微皱。从小在雪域长大的他,来到云地总是有点不适应。 “冬季是这样,但听说夏季的时候,云地的降雨会特别频繁,偶尔还有山洪。”宁不欢回应道。 叶雨眠微微颔首,半晌又问:“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唉,说到这个,我还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宁不欢重重地一叹。 叶雨眠不解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山寨里有一个叫做梁良的男孩,他可以说是智力超群,但是他的修炼天赋极差,我只能引导他在阵法上的修习,却无法像你教我一样亲身示范。” “哦?竟有如此特殊之人?”叶雨眠略微有些好奇。 “是啊,早些时候我想跟你说的,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你问起这个问题,我就想起来了。” 宁不欢一脸无奈:“毕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梁家人是我救出来的,总不能将他们扔在这里撒手不管了。” “大叔是轩辕世家二家主,曾许诺照顾梁家人八年,可梁家人毕竟不属轩辕家,按规矩,他们不得修习任何轩辕武学心法,这样一来,别说八年,就是八十年也难以让梁家人在域外站稳脚跟。” 叶雨眠默默地听着,也意识到了宁不欢目前的困境,那就是乐山山寨没有根基。 “全寨修习阵法之道更不现实,不客气地说,梁家人上上下下,唯有梁良在阵法之道有悟性。我们目前能教给大家的,就只有大叔自创的灵猴身法,然后再结合招式创造新武学。但这个困难程度,真的太大了……” 宁不欢这一句话就叹了好几次气,心想着叶雨眠也是带过师弟妹的,对他倒倒苦水应该能得到他的理解。 果不其然,叶雨眠对他的倾诉深有感触。 “修改术法套路一事,我略有涉及,回头你那灵猴身法给我看看,我研究一下能不能改出几个剑招。” 宁不欢闻言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办法,武学套路就是要推陈出新,若是开宗武学几百年不变,套路早就被人破解完了,我在咏雪宗还如何立足。”叶雨眠无奈地笑了笑。 “哎哟,有点首席弟子的样子啊!”宁不欢扬了扬眉,顺势打趣道。 “你少抹点蜜,给我吹膨胀了,我可教不好了啊。”叶雨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宁不欢毫不掩饰的夸奖,着实让他有些飘飘然。 “那山寨教学的事,就拜托你了哟!雨眠师兄……”宁不欢学着小师妹的口气,说完还不忘抛个媚眼。 “你大爷!”叶雨眠在剑上差点摔下来。 “怎么?云游弟子没宗训了?”宁不欢故作好奇地眨眨眼。 “闭嘴!” 第209章 冥 “啊——” “呃啊——” 一阵令人闻之动容的痛呼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这地方……有人?”叶雨眠眉头一皱。 按理说,他们两人皆身怀神器,不可能如此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除非是有强大的隐息阵。 “没道理啊,用隐息阵为什么不叠隐声阵呢?”宁不欢也一脸疑惑。 叶雨眠放慢了速度,实在感应不到声音的来源,只好问宁不欢道:“你的乌铁对灵魂比较敏感,可发现什么线索?” “脚下。”宁不欢身形一顿,眉头紧锁。 “脚下?”叶雨眠愣了愣,立刻将意念沉入土地,却仿佛石沉大海,而且深不见底。 “这是阵法的影响吗?”叶雨眠问道。 “嗯。”宁不欢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好!有人来了!快走!” 宁不欢将领域再次扩张,拉着叶雨眠飞似地逃离了这里,躲进了远处的一个山谷中。 凭着山谷口茂密的丛林,二人才得以勉强藏身。 “屏息。”宁不欢已经从语言改成了传念。 叶雨眠点点头,默不作声。 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尽头。 宁不欢眉头一皱。 “又是他。” “谁?”叶雨眠看着这个人,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蓝子晏。”宁不欢满脸愁云:“他是一个很诡异的人,听说过鬼修吗?千年前就死绝了的那种鬼。” “鬼修?”叶雨眠沉思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在哪听过。”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如今的他绝对不是最初的蓝子晏。”宁不欢缓缓道:“我调查过,蓝子晏在去万尸林之前,行为举止还很正常,而且术法都是正宗的司南谷阵法,可是从万尸林归来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而且手段极其残忍诡异,不像人类所为。” 叶雨眠愣了愣:“万尸林?” 宁不欢点头道:“不错,万尸林。就是我们第一次分别时,那个黑暗湿冷的地下墓穴。”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叶雨眠不解。 “一个天然的神级领域,也是鬼修的遗迹。”宁不欢回想起来仍神色复杂。 “那里有一个千年前的村庄,叫做落日村,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具千年女尸。”宁不欢顿了顿,又道:“千年女尸,千年不腐,丹田的灵力仍在运转,你可信?” 叶雨眠愕然:“竟有此事?” “当时你的领域并未将整个万尸林覆盖完全,不然,你早就发现了万尸林的秘密。这个千年女尸应该是被人下了指令,一直操控着阵法运转,以保持整个领域的活力。” “当时我以为只是一个遗迹,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鬼修的一个阴谋,一个复兴鬼族的计划。” 叶雨眠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再看远处那个孤独的身影,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弥漫在心头。 “你有没有在害怕?”宁不欢突然问道。 “有。”叶雨眠如实回答。 “是什么在害怕?”宁不欢又问。 叶雨眠有些犹豫,脸上充满了不解之色:“是冰雨。” “我也是。”宁不欢的目光转向蓝子晏:“我的乌铁剑也在颤抖。”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宁不欢抿了抿嘴,却没了下文。 “怎么?”叶雨眠好奇。 宁不欢摇了摇头,似乎是话没出口,就被自我否定了。 “我总觉得……不太可能……算了……” 叶雨眠却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端倪:“你猜,他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我是这么猜,但我猜不到附体的是什么东西,能让上古时代的神兽之魂颤抖……” 叶雨眠眉头一皱:“上古时代,有鬼修了么?” “没吧。”宁不欢也不确定。 叶雨眠想了想:“那,上古时代……有鬼吗?” 闻言,宁不欢顿时一僵。 “冥!” 宁不欢差点没说出声来:“是了,一定是冥!” “冥?”叶雨眠惊讶:“可是冥界的冥?” “没错,上古时代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因为上古时代的人类极弱,哪怕入冥界成为了鬼,也是翻不起浪花的鬼,但冥不一样,冥界冥界,正是从创世纪开启,由冥统治的地界。” “若真是冥占据了他的身体,一切就说得过去了。”宁不欢目光如炬:“毕竟,四方神兽,正是在守卫四方时牺牲,更是死于冥界大军的践踏,死无全尸,唯有一律残魂苟活至今,依附天地精华才得以重见天日。” “若真是如此,他岂不是很难对付?”叶雨眠眉头紧蹙。 宁不欢点点头:“无论他是谁,他一定是想要打开冥界之门,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是在为这个事情做准备。” “能阻止他吗?” “除非能知道他的具体计划,否则难以对症下药。他对身边的人都警惕得很,怕是不好接触……” 二人在暗暗交流之时,蓝子晏也已经来到了阵法中央。 随着他口中的低喃,地上的黄土不断地下陷,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圈。 地下是一具具纵横交错的“腐尸”,那些含糊不清的哀嚎正是从他们口中发的。 此处距离司南谷已经很远,不属于司南谷巡逻弟子巡逻的范围。若不是被宁不欢二人误打误撞瞧见,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或许永远都不会为人所知。 “他们……死了吗?”叶雨眠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问道。 “小乌告诉我说,他们没有死。”宁不欢面无表情。 “活人?” “活人。” 看着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叶雨眠眼中不由得燃起了熊熊怒火。 随着“腐尸”们重见天日,哀嚎声、挣扎声突然疯狂地提高起来,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形容也不为过。 蓝子晏手中忽然变出一根骨杖,骨杖最顶端是一只骷颅鸟头。 鸟头有四个同样大小的眼窝,却只有一个眼窝里有眼珠子。 阵阵血雾伴随着看不见的怨气,疯狂地被吸收入鸟头中,第二个眼窝隐隐发出了光芒。就好像吸收了这些怨气,就能将它四颗眼珠都逐渐还原似的。 宁不欢和叶雨眠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限的震惊。 “他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他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恢复自己的力量……” 第210章 怪事(感谢一月第一粉丝【tf 哀嚎声渐弱,深坑中的人们也渐渐没了动静。 阵法收拢,黄土将“腐尸”重新掩埋,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待蓝子晏心满意足地离去,二人才悄悄地从山谷中走出。 “这些人,都是哪里抓来的?”叶雨眠不解:“按理说这附近,应该不会有如此多人才对。” “司南谷经常回域内抓人,逼别人当弟子。那些考核不过关的,估计都让蓝子晏害了。”宁不欢道。 叶雨眠眉头紧锁:“这个事情很严重,我们应该立即回山寨,找轩辕前辈商量。” “嗯。”宁不欢点点头。 亲眼目睹方才的一切,二人皆是没有了玩乐的心思,连红花也不找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乐山。 听闻此事,轩辕凛然虽然十分重视,但却担心会在山寨引起恐慌。 权衡之下,几人决定瞒着寨民,节日的庆祝也从简,减小引人注目的风险。 “看来,我得回一趟司南谷,探探情况。” 宁不欢早已将红袍换回了平时的黑衣,又将司南谷的长老令挂在腰上,简单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独自离开了乐山。 司南谷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五步一个小阵,十步一个大阵。 宁不欢手持长老令,毫无阻碍地回到了风虎脊。 殷璇一直照看着他的院子,闲暇时候看看书。见宁不欢突然回来,不禁有些惊讶。 “你接了什么任务啊?去了这么久?”殷璇好奇归好奇,手上的动作也没耽误。 宁不欢刚走到矮桌边,殷璇的茶水就已经倒好了。 “给。” “谢谢。”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宁不欢捧起茶杯,却一口都喝不下:“之前,我不是让你多留意蓝子晏的消息吗?如何?” “你说他啊?”殷璇仔细想了想:“他最近什么消息也没有……讲学也没有了,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也许是接了什么委托,离开了吧?” 宁不欢沉吟半晌,道:“那司南谷最近有什么怪事吗?” “怪事?没有吧……哦对了,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今天宗门接到一枚搜查令,是皇室的委托,说是委托司南谷帮忙调查云地的大小势力,重点搜查一个穿红衣的势力,提供红衣人消息者重重有赏。” “搜查?如何搜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宗里许多人,好像都成群结队地跑了出去,一副要把云地翻个底朝天的样子。” 宁不欢愣了愣,想到蓝子晏的行为,顿时猜到了他也是为了防止腐尸暴露,才选择“杀鸡取卵”,一次性将所有的怨气吸干。 否则,以他的狠辣手段,必然不可能给这些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解脱。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乐山既为司南谷的“邻居”,若司南谷要搜查,早在今日早晨就该踏入山寨大门。可此时已是午后,司南谷的搜查范围早扩张到不知哪里去了。 “看来,当务之急,不是追查蓝子晏,而是巩固山寨的阵法才对。”宁不欢暗道。 司南谷搜查令一出,蓝子晏若不想暴露,十有八九会选择收手,等风头过去。在这时候想去揪它的尾巴,怕是会无功而返。 宁不欢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蓝子晏自由一分,他的危机感就多一分。 就好比明明知道天空有一块陨石,即将毁灭整块大陆,却没有丝毫阻止的办法。 “怎么了?你这个样子,真的把我吓到了。”殷璇睁着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没什么……”宁不欢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操心这个事情,也许全都是来自朱雀的意志,但这份意志却丝毫不差地影响着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殷璇突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说说看。”宁不欢随口道。 “是这样的,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曾经有一次,蓝长老从闭关中出来,然后去了……女弟子的温泉……”殷璇支支吾吾地说道。 “啊?” “嗯,是的。”殷璇点点头:“虽然那时候没有女弟子在温泉里,但大家都感到很不可思议……蓝长老好像迷迷糊糊就往那边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闭关太久,糊涂了……” “是吗?”宁不欢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有什么关联。 “呃……”殷璇说着说着就红了脸:“当时我也看到了……”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宁不欢直截了当地问。 “蓝长老他……”殷璇咬了咬唇:“他……有点……不是有点,是真的很美!” “噗——” 宁不欢一口茶差点没呛到,气得直拍桌子:“这?这算什么细节?!”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讲不清楚,他不是那种男性的美,他是……”殷璇说着说着,舌头又打结了。 “不是男性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女性?”宁不欢白眼一翻。 “对!”不料殷璇立马应道:“就是女性!那感觉,真的就像一名女性!” “特征,特征。”宁不欢指尖敲着桌子,无奈道:“女性的特征,有没有?” “没……”殷璇的脑袋又缩了下去:“没有……” “男性的特征呢?” “没看见……”殷璇的脑袋就差没埋到桌子底下了。 “这个事情有多少人看见?”宁不欢又问。 “不多,几个女弟子。” “那这段时间,你可还见过这些女弟子?” “没留意……倒是当时跟我一块的安儿,我很久没见她了。”殷璇说着,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宁不欢眉头一皱:“那蓝子晏出现在女弟子温泉的事,可有传开?” 殷璇沉吟半晌,缓缓道:“私底下应该是有的,不过大家都说,是蓝长老走火入魔,才会误入其中,却是没什么讥讽的意思。” 宁不欢点点头:“那你这些话,可有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殷璇立刻回道:“其他人我不熟,也不敢说蓝长老的坏话,怕传到他耳朵里。” “好,我知道了。”宁不欢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接着说:“不过殷璇,你可能不能在司南谷待下去了。” 第211章 困难的交流(感谢【云起一】的 “为什么?”殷璇一愣。 “你要不想像你朋友一样消失,就听我的,跟我离开。”宁不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怎么……这么突然……”殷璇半天反应不过来:“而且跟你走,走去哪……” “不远,虽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但总比这里好。” “好吧……我听你的。”殷璇茫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之前有不少人来拜访你,你都不在。”殷璇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如马菁和祝凌云,他们经常来找你,我都说你跑任务去了。” “无妨,现在顾不得他们,也不必跟他们说太多,省得蓝子晏起疑心,这样对他们更不好。”宁不欢站起身,随便收拾了一些书籍,整间屋子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现在就走吗?”殷璇也站起身。 “嗯,保险起见,我们一起去委托墙,随便找个委托,从传送阵离开。” “哦,好。” 二人收拾完毕,锁上门,悄悄离开了风虎脊。 委托墙。 墙上的委托书一如既往的密密麻麻,也许是因为搜查令的关系,今天竟无人来接取委托。 宁不欢随便摘下了一份委托书,再拿出叶雨眠从雪域带来的雪参,接取新委托的同时,顺便将上一次的委托也做了结算。 随即,二人立刻动身前往传送阵。 “你接的是哪里的委托?”殷璇跟在他的身边问道。 “岭南。” “岭南?”殷璇一怔:“你打算回老家看看?” “不,我准备去第一次跟蓝子晏见面的地方看看。” “什么?”殷璇惊讶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我没事,那里有一座小城镇,你随便找个地方歇息,等我出来就好。” “好吧……” 殷璇耷拉着脑袋,总觉得自己跟宁不欢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使者看过了宁不欢的委托书,也核实了殷璇是他的徒弟,按规矩,师父带徒弟出去历练,徒弟不需要缴纳传送的灵石。 二人踏入阵法中央,随着阵法的光芒缓缓消失。 - 荷城,宁不欢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再次回到这座朴素的小城,宁不欢无暇感慨,将殷璇安置在一处茶馆,便匆匆离开。 茶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将殷璇安排在这里,自然也是有着他的目的。 宁不欢轻车熟路地进入万尸林,来到落日村前。 推开破烂不堪的门,烟尘呛鼻。 女祭司对宁不欢来说,也算是“熟人”了,见他进来,竟然眨了眨眼。 “?!” 宁不欢全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喂,你没吓我吧?你刚才眨眼了,是真的吗?” 女祭司毫无反应,唯有嘴角的筋抽了抽。 “你不能动?不能说话?但是你知道我来了?对吗?”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宁不欢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身,还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你能眨眼?” 女祭司睫毛轻颤,许久,眼皮微微一落一抬。 宁不欢强忍住心中的好奇,循序渐进地问道:“你是……千年前的人?” 好半晌,女祭司的眼睛也一动不动。 “你不是千年前的人?”宁不欢又问。 眨。 “你是落日村的人?” 毫无反应。 “你是祭司?” 毫无反应。 “你不属于这里?” 眨。 “你见过我?” 眨。 “不算今天,你见过我几次?” 眨。 过了许久,女祭司也没有后续的反应。 宁不欢眉头一皱:“我不止来过一次,难道你是上次才苏醒的?” 眨。 “你知道鬼修?” 毫无反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毫无反应。 “你需要帮助?” 眨。 宁不欢顿时感到无比头疼。 单靠这样的“交流”,得到的信息是少之又少。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只见过我一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想求助……”宁不欢边说边缓缓站起身,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那本厚厚的古籍上。 “不对,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打扮在书里有写,你的手势完全能与书籍对应上,你没有心跳,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唯有一团灵力在支撑着你,是你在骗我,还是你已经忘了?”宁不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希望能从她僵硬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她什么也表达不出来。 “如果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但我不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即便这样,你也愿意吗?”宁不欢试探道。 女祭司连忙眨眼,仿佛用出了全部的力气。 “那你还得再等一段时间。”宁不欢拿出纸笔,一边画一边说道:“这个阵法很复杂,我要找一个可以替代你的傀儡,否则这里将会失去秩序。换个说法,这里仍然需要你的压制。” 女祭司的眼中隐隐有一抹悲戚和绝望,似乎她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连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宁不欢仔细地将地上的所有符号都画了下来,甚至是屋内的摆设,女祭司的状态…… 也许是太过安静,宁不欢喃喃道:“我不是特地回来救你的,我在调查一个人,可能只有你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只见过我一次,那应该也看见过那个男人,他叫做蓝子晏,是司南谷的一名长老。” 宁不欢顿了顿,忽然发现女祭司有些激动。 她连续眨了几次眼,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看样子,应该是对方才那番话的反应。 宁不欢有些诧异,按理说蓝子晏的变故,与她应该没有多大关系,也没有多少关联才对。 “你怎么了?你是想暗示我什么?关于那个男人?蓝子晏?” 闻言,女祭司继续眨眼,下巴更是抽筋了好几次,可惜她仍旧开不了口,说不出话来。 宁不欢将画卷和笔收好,重新来到女祭司的面前,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是蓝子晏影响了你?” 女祭司睫毛轻颤,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眨下来。 见状,宁不欢没有继续等,而是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想找到蓝子晏?” 话音刚落,女祭司全身都颤了颤,眨眼的同时竟隐约泛起了泪花。 第212章 苏井(感谢【悄佳人】【伴醉伴 再次一字不落地将古籍重新阅读了一遍,宁不欢便离开了落日村。 偌大的地底世界一片寂静,一如既往地以腐朽和诡异为主。 不知不觉中,宁不欢来到曾经和叶雨眠避难的地方。 两棵交叉躺倒的树干从未移动,当时的冰雪早已消融,只有树干上的菌菇鲜艳依旧。 宁不欢按照当初的路线走了一遍,最终停在变故发生前的地方。 那里有一株萤草,曾被他折下一朵,犹记得味道有些苦涩。 按理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株草应该有所不同,比如旧的枯萎,新的茁壮成长……但事实是,这株萤草毫无变化。 宁不欢缓缓蹲下身,指尖在折断处拂过,粘起尖上的一滴汁液。 尝了尝,仍是那个苦涩的味道。 宁不欢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这里的时空,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停止了。 否则,如此空旷的地下世界,没有任何支柱,顶上早该塌了下来,又怎么可能承载得住一座城,甚至周边如此广袤的土地? 宁不欢仰起头,默默地凝望着穹顶,忽地想要寻找当年被孟阳埋葬的苏家人,以及孟阳的尸体。 可穹顶只有坑坑洼洼的岩土,若将意识沉浸其中,只能感觉到一片混沌,仿佛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将地底世界与外界相隔开来。 宁不欢联想起荷城死人易变走尸的事情,不禁感觉到十分蹊跷,一时半会儿竟是分不清,这里与外界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带着各种疑惑,宁不欢又悄悄来到曾经的苏家大院。 这里已经变成一处深潭,而且周围早就被人筑了起来。 深潭不与城镇的水流相通,就连原本河道的位置都改了。深潭变成了独立的一处景观,边界还围了三圈的护栏,护栏上也贴了不少符咒,更是用朱砂画满了驱邪图。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随意靠近这里,就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也会在靠近时被人劝返。 宁不欢刚来到这座城时,不过才十二岁,如今已经三年过去,深潭的变化竟是最大的。 犹记得当初的封印只有一层,可此时竟然叠了三层之多,而且手法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就像是不停地需要人修补,才能镇压住里面的恶灵似的。 宁不欢在司南谷接取的委托,正是来自荷城城主,委托的内容也很简单,希望能请司南谷的修士出面,帮忙给“深潭”——苏井再次施加一个封印。 比起三年前的小混混“宁无耻”,如今的宁不欢仿佛脱胎换骨,无论是身高也好,气质也好,司南谷长老令往腰上这么一挂,无人敢不敬,更是无人认得出他。 加上宁不欢此次行事低调,就连城主都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宁不欢默默站在苏井边上,对身边的层层阵法视若无睹,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深水,凝视着底下的一片废墟。 苏家亡魂一共二十二人,加上意外身亡的一名女修,再加上孟阳,刚好二十四。 第一个布置阵法的修士,因为人数二十四恰巧是十二的倍数,则选择使用日晷刻印法,以十二时辰的位置为副阵眼,阴影投射之处为主阵眼。这已经是较为高级的手段,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封印效果虽佳,但容易受人为破坏。 于是第二位修士便布置了一个守护阵,保护第一个阵法不受外力侵扰。 第三位与第二位的目的差不多,但更倾向于防止妖魔袭击。 至此,三个阵法已经显得极其臃肿,但仍旧出现了不稳的势头。 平民们自然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宁不欢却能清晰地看到,源头来自水底的那片废墟。 第一位修士并不清楚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孟阳与苏家人势不两立。 没有人知道孟阳是什么东西,传言中就是宁乐用来阻止追兵的手段,是他随手召唤的一个傀儡而已。但傀儡也是人,也有魂,用日晷阵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孟阳与苏家人魂魄不相合,阵法自然就不稳。而且不稳、躁动的,便只有那固定的半个时辰,也正是封印孟阳的那半个时辰。 子时一刻,至子时三刻。 宁不欢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刚刚接近黄昏,距离子时还早得很。 “用什么阵呢……”宁不欢不禁自言自语道。 “若是单独将孟阳的怨念抽离,日晷阵就会出现缺口,这样更不稳,但若是继续叠加第四个阵,用来专门压制孟阳这一份怨念,恐怕对灵源的消耗会很大。久而久之,荷城肯定负担不起……” “可是,如果再叠一个聚灵阵的话……不行不行,那样就五个阵了,跟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有什么区别……” 宁不欢扶额。 叠加阵法,没有一定的经验,几乎没人敢随意接手。 每叠多一层,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将会翻到十倍不止。 能将苏井叠到第三个阵,恐怕也是宗师级主修阵法的修士了。 而聚灵阵的好处在于省钱,只需要一块小小的灵石,就能发动起整个阵法,将周围的飘荡的灵力聚集起来,为人所用。 但凡修习阵法之道者,没有不喜欢聚灵阵的,但,也没有不怕聚灵阵的。 哪怕是宁不欢,在布置聚灵阵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在玩火。 “把后两个阵拆了吧,设计一个强力一点的,针对子时来镇压,再叠聚灵阵比较好。”宁不欢喃喃道。 “或者潜下去找到孟阳的骸骨,单独加封印也行……” 但是看了看这一潭死水,光是闻着这腐臭的味道,就无法继续坚定下水的念头。 思考再三,宁不欢还是决定重新设计一个阵法,作为日晷阵的辅助阵。 虽说“布阵”是一门技术活,可“破阵”却更是一门技术活中的技术活。 三个阵法中,唯有日晷阵最好拆解,反观其他两个,本就以防止拆解为主。宁不欢想要安全地将这个两个阵法解除,还得费一番不小的心思。 “算了,在这里过一夜吧,正好观察一下这苏井有什么变化……” 第213章 日晷阵×2+聚灵阵=王炸(感 宁不欢静悄悄地离开了苏井,回到茶馆和殷璇汇合。 而此时的殷璇连一壶茶也没喝完,只顾着竖起耳朵听旁人闲聊了。 “怎么样?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宁不欢喝了口茶问道。 “城里倒是没什么,就是都在说这两日,三皇子殿下的军队会乘船路过江陵,然后驶入江南。”殷璇百般聊赖地嘬着杯沿,一副快要喝不下去了的样子。 “没别的了?” 殷璇咂咂嘴:“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大泽出现年兽的事吧……据说是被一群域外修士解决了,过程匪夷所思。” 听罢,宁不欢微微点头。 这个茶馆他也很熟悉,基本上有什么消息都能在这里打听到。若这里真没什么新鲜事了,那就是日子一切正常。 “走吧。” “去哪?”殷璇茫然。 “找一间旅馆,我需要桌椅和纸笔。” 宁不欢边说边去柜台结账,殷璇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巧合之下,宁不欢来到了当初与那名小道士相遇的地方,索性就订下了这一间旅舍。 经过那扇打开的窗时,宁不欢随意瞥了一眼窗外,远远的那条街道,正是当初尸化孟阳走过的地方。 恍惚间回忆起来的场面,令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孟阳的经历对他来说没有对错,他也不想站在谁的角度去判断,但眼前必须要将孟阳的怨气打散,否则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年兽”还不好说,但确确实实会对平民的生命造成威胁。 抛掉纷杂的情绪,宁不欢径直走到书桌前。纸和笔都是备好的,唯有墨需要磨。 殷璇的心思十分细腻,一见他的表情,便主动上前去帮忙倒水磨墨。 “日晷阵是主一阵眼,副十一阵眼,若是反向日晷阵呢?主十一阵眼,副一阵眼?” “有点难……但这样,或许可以很稳定,再加上聚灵阵的话,百年不出事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是!主十一阵眼……太难了啊!”宁不欢双手抱头,整张脸都埋进了纸里:“这是人干的事吗……” 殷璇多多少少也学习过一些阵法的理论,见他提起聚灵阵,不由得眼睛一亮:“你会布聚灵阵?教教我呗!” “别闹,这东西不是开玩笑的。”宁不欢头也不抬地说。 “真的很危险吗……”被宁不欢斩钉截铁地拒绝,殷璇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个阵法啊?” “为了延长日晷阵的使用时间。”宁不欢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空白的“考卷”,顿时有些焦灼。 殷璇眨眨眼,不由得嘟囔道:“可主十一个阵眼那不是天方夜谭么?两个就已经是极限了吧?当时在司南谷考核的时候,你不是……” “两个。”宁不欢忽然坐直了身。 殷璇磨到一半被他吓了一跳:“是啊,大家都说很厉害呢……” 宁不欢就好像没听到似的,眼中光芒闪烁:“两个日晷阵,加上聚灵阵。” 殷璇眨眨眼,半晌没见他继续说,便楞楞地问:“然后呢?” 宁不欢没有再说话,连忙拿起笔,生怕晚一刻就让灵感溜走了。 “哎!还没磨好呢!”殷璇忙道。 “没关系,看得见就行。”宁不欢毫不介意,迅速挥起笔来。 见状,殷璇也不敢打扰他,只是继续磨着墨,偶然瞥两眼纸张。 两个日晷阵相叠,并非完全重叠,而是一大一小,一里一外的模式。否则都在一个点上,现实中便无法成立。 而这两个相同的阵法想加,难点就在于如何使得阵法大小、里外契合,如何完美相接,绝不可出现断层。 宁不欢这一算,便算到了深夜。 殷璇早已躺在座椅上睡着了,张大的嘴巴还流着口水,眼珠翻白,形象全无。 索性宁不欢并没有取笑她的心思,眼见子时就要来临,再看手中早已敲定的设计图,以及对后两个阵法的拆解图,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压力。 这是一次新的尝试,并不是以谁做辅助阵法,包括聚灵阵在内,这将会达到三个阵眼之多。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第214章 “雷劫” “呜——” 一阵阵刺穿灵魂的哀嚎从水底响起。 横跨水面的十二根铁链疯狂摇晃,忽然一只仅有白骨的手抓住了其中的一根,随即一具骷髅浮出水面。 宁不欢眉头一皱:“孟阳。” “呃啊……” 低沉而悲愤的怒吼声从骷髅的嘴里发出,此时的他仅有怨念,甚至记不得宁不欢是谁。 骷髅想从苏井逃出来,但有了聚灵阵的加持,日晷阵的两个阵眼皆锁死了他,他只能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铁链,更是不敢放手。若是放手,他就会被拖入水底,重新镇压。 他不愿再和那些死去的苏家人待在一起了,这才是他无比抗拒的原因。 宁不欢默默地望着那个挣扎的身影,等待着下一道天雷降临。 “轰——” 闪电重重地轰击在孟阳的身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直到第十二道,宁不欢的瞳孔才燃起了一簇火焰。 一粒小小的火星如同飞蛾扑火,瞬间没入巨大的天雷,随后,天雷准确无误地落下。 布满裂痕的骨骼在这一道轰击下,终是坚持不住了。 整具骷髅炸开的瞬间,数不尽的骨骼碎片皆燃烧着火焰,落入翻腾的水中。 “咕咚咕咚……” 似乎是发现了孟阳已经灰飞烟灭,水底的二十三具骷髅齐齐浮出水面。 可头顶的威胁,令他们忘记了一切。 众多骷髅纷纷高昂起头,朝着低空的滚滚天雷咆哮着,一副比不过雷声不罢休的样子。 两个日晷阵的压制,令这些骷髅根本无法离开苏井半步,只能在惊恐和怒号中迎接着越来越可怕的天雷。 宁不欢一脸凝重地望着天空,这个聚灵阵算不上成功的聚灵阵,正是他曾因为意外失误,而弄出来的“失败聚灵阵”,然而他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若自然界的灵力等能量,被超出限制地疯狂凝聚和压缩,一旦失控,确实会对布阵者以及周遭的一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眼前的这个失败的聚灵阵,虽然能量没有得到有效的储存和运转,但却可以按照一定的指引去释放这股能量,那么对宁不欢来说,这便不算失败。 只不过,是不能再叫做“叠加聚灵阵”而已。 宁不欢也不知道,这个过分的聚灵阵叫什么,或许叫做“雷劫”也行。 这次的“雷劫”,与在乐山的时候并不一样。 这次的天雷之所以能精准打击到苏井的骷髅,是因为日晷阵本就有“引雷针”,再通过十二根铁索扩散到水中,水底的骷髅必然会受到百分百的伤害。 铁针、铁索、水,缺一不可。 虽然换了其他场景,便极难复制,但宁不欢也不在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以后的情况,以后再看着办呗”。 非同凡响的雷声惊醒了荷城的所有人,一时间,城里充满了孩子的啼哭声、妇人的惊叫声,以及壮年匆匆出门巡视的声音。 宁不欢眉头一皱,若这些普通人靠近这里,很有可能会被天雷误伤。 无奈之下,只好驭剑冲上高空,八十八支阵旗同时飞出,插在距离苏井十丈的位置,将苏井整整齐齐地围了起来。 这并非攻击或防御的阵法,仅是一个暂时的照明阵,名为“金光阵”。 八十八阵旗的金光阵极为醒目,明亮的金光几乎刺穿了黑暗的云层,比起护城大阵全力运转时绽放的光芒,还犹有过之。 看到这幅景象,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望着天。 金光阵与天雷互不相干,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如迷雾般的乌云,以及流窜在乌云中的骇人的电光。 无人再敢走上前来,只能满脸担忧地驻足观看。 苏井的位置,荷城的民众皆不陌生。望见天雷这般攻势,只纷纷猜测城主是不是又请了什么大能,来帮助镇压这地下的怨气。 然而宁不欢的目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镇压,而是彻彻底底地消灭。 为了帮助荷城彻底消灭这个隐患,他也是豁出去了。 “轰——” 巨大的天雷无情地落下,将水中央的铁针劈出一阵白雾。 随后便听到“铛”的一声,铁针在能量的冲击下,竟然承受不住而折成了两半。 第一个日晷阵与众多骷髅齐齐炸裂,十二根铁链根根寸断。 宁不欢抬手一招,将一枝梅收回了空间戒中。 失去了阵眼的聚灵阵顿时开始溃散,雷电随着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消失。 地上一片狼藉。 水渍、污泥遍布,各种阵旗、符咒的碎片落在地上,更别说那些看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骨灰了。 宁不欢的手指隔空轻点,霎那间“星火燎原”。 苏井的水逐渐蒸发,地上的一切皆化为灰烬,被洒落进干涸的深坑里。 火海中,他隐约看见了一根红绳,是孟阳带走的那一条。 宁不欢犹豫半晌,终是没将红绳埋入深坑,而是将其拾起,暂时放进了空间戒中。 这边的响动平息了许久,也没人敢上前询问,宁不欢只是留了一张字条,便悄然离开了这里。 回到旅舍时,殷璇连忙迎了上来,眼中带着些许焦急。 “怎么样?封印好了吗?怎么我听这个声音就像在打架似的?” “嗯,没在打架,只是把这些封印的东西都消灭了。”宁不欢一边说一边走回房内。 殷璇不由得眨眨眼:“要走了吗?”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夜,我早上回来接你。”宁不欢还没说完,就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完毕,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两枚灵石:“饿了自己买东西吃,等我早上回来,你就得收拾东西走了。” “哦,好。”殷璇点点头,也不问他去哪。 宁不欢打开窗,纵身一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江陵。 七艘大船在江面上平缓地行驶。 第一艘赫然挂着皇家旗,旗上写着大大的一个“常”字。 宁不欢开着领域,悄无声息地摸入船中。 船内无比豪华,守卫暗卫遍布。 第一次上船的宁不欢想要找到目标,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忽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不知哪里传来的一阵莺声燕语。 第215章 船上 “殿下……你讨厌……” “哈哈哈哈……” “殿下……思思好委屈啊……” “怎么了?谁委屈你了?” “那个云无心,肯定是嫉妒我了……对我爱理不理的,人家好委屈啊……” “哎……这就委屈你了?” “当然委屈啊……论美貌,她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人家会唱曲儿,会跳舞,还会吟诗……她会什么嘛?除了修炼习武和打打杀杀,她还会什么嘛……她又不会讨殿下欢心,对殿下还整天摆着臭脸,思思都替殿下委屈呢!” “好了好了……咱不提这个了……” “不我就要提!幸亏她瞎了眼呀,不愿跟殿下走,放弃大好的前程,去守着那个什么破门派……什么破门派呀真的是……出了荆湖谁知道她呀?” “嗯嗯,思思说的对……” 宁不欢顺着这两个声音,绕过了各种侍卫,最终潜入到这间房里。 即使是在船上,这间房的装饰也是极其奢华,还挂着薄纱帘子随着船身轻荡。 整个房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和顶级的青楼没什么两样。 软榻上嬉笑的两个身影,正是三皇子方常和牡丹亭的裘思思。 宁不欢将自己隐藏在一张薄纱帘子后,在这间房外,共有二十余名暗卫守护着。 幸亏宁不欢对方常没有杀心,否则就靠这些护卫,方常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那头可怕的年兽真的已经死了吗?”裘思思捂着胸口,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云掌门说死了,应该就是死了。”方常的回答并不算十分确定,但他却也选择了相信。 裘思思嘟起嘴巴,脸上略有不满道:“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呀……她怎么知道年兽已经死了?她杀的吗?还是她看到了?哼……” 方常抹了抹额头:“毕竟她住在荆湖边上嘛,万一她是真的看见了呢?” “那她怎么不说她看见了?”裘思思不依不饶地生着闷气:“一句‘无可奉告’就把殿下打发了,太过分了……殿下就是太善良,才没有治她的罪,她竟然还不知感恩……思思都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不都过去了吗?”方常无奈地安慰道。 “我就是讨厌这种自命清高的女人!女人做男人的附属品,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是三皇子殿下?!哼……这个霓裳门早就受尽了非议,只收女子的门派?男子一律不收?这得有多自不量力啊!这次年兽袭击,要不是有殿下的军队,她们一个全是女人的门派,能撑多久?不得早就灭门了……” “嗯……”方常附和地点了点头。 “思思永远都不会习武的,只会乖乖地待在殿下的身边。殿下忙的时候,绝不会打扰殿下,只会和海棠一块练习歌舞,等殿下回来了,就给殿下排忧解闷。”裘思思靠在方常的身边,用甜甜的嗓音说道。 “嗯,以后就让海棠做你的贴身侍女吧?” “全听殿下的!” 二人相视一笑,又滚到了一起。 蓦地,方常全身一僵,忽闻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三皇子殿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用找我,我就在你身边,也不要喊,不然,到底是你的声音快,还是我的剑快,我也不清楚……” “放心,我不是特地来追杀你的,只是偶然路过,想起来告诉你一声,别再让人调查什么红衣人,否则,你的魂魄,我可就笑纳了……” “宁……宁乐?!” “没错,是我。我住在哪,你查到也没有用,倒是如果我不高兴,你住的地方,可就不安宁了,懂我意思吧?” “我……我明白,我明白……” “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好,好,我知道了……” 裘思思感到有些奇怪,不禁爬起了身:“殿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方常连忙揉了揉眉心,以掩盖慌乱的神色。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宣太医?”裘思思一脸担忧道。 “真的没事,可能坐船太久了,有些头晕吧……” 宁不欢只是随意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方常的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好奇心作祟,他就想看一眼,云无心到底有没有跟三皇子出来。 既看见了她不在,宁不欢顿时对这艘船了无兴趣,本想就这样离开,却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千幻瑶?”宁不欢愣了愣,虽然之前就猜到方常请的人是千幻瑶,但既然在这里偶遇,不看看她在搞什么鬼,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穿过暗卫的封锁线,宁不欢来到另一间房。 这间房倒是朴实得多,除了一些看不明白的材料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方觅云已经改头换面,若不是乌铁对魂魄的记忆,就是宁不欢也难以辨认。 千幻瑶正在调制一种和皮肤很相似的材料,给方觅云做最后的修整。 他本身算不上俊秀,但在千幻瑶的易容术下,他竟然渐渐变得英姿勃发起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棱角分明。 穿上华贵的衣袍,活脱脱就像个达官贵人。 “我说很多遍了,你不要总是皱眉。”千幻瑶怒道。 “嗯?是吗?抱歉。”方觅云淡淡地说。 没多久,千幻瑶“啪”地放下了笔。 “等你什么时候高兴了,我再给你画。” 方觅云缓缓抬起头,希望靠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眉头拉伸开,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你心事太多了,而且不会自我调节,你容易自己崩溃。”千幻瑶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接近皇室有什么目的,我谁也不站,谁也不管,但如果你的心态继续这样差下去,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给你做易容术,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为什么?”方觅云茫然地问。 “一入皇宫深似海,你把情绪都写在脸上,我赌你活不过三天。”千幻瑶瞥了他一眼:“既然是个早死的人,我何必花费大力气给你易容?” 第216章 发展规划 空荡的房间陷入寂静,唯独听见方觅云一人的呼吸声。 千幻瑶也不催他,见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神,又舍不得浪费手中的材料,便照着镜子给自己画了起来。 忽然,她看到了镜子里的宁不欢,顿时瞳孔一缩。 “嗖——” 只见千幻瑶的身法极其迅速,一眨眼便追了出去。 宁不欢站在江边的渔村前,不远处便是一盏昏暗的灯。 “宁小鬼!”千幻瑶追到他的身后,隐隐有些恼怒。 “嗯?”宁不欢转过身。 千幻瑶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问道:“你怎么在这?” “路过呗。”宁不欢眨眨眼。 “胡说!你跟踪我?”千幻瑶顿时皱眉。 宁不欢一脸无辜:“哎,不要随便污蔑。” 见状,千幻瑶也只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会在船上?” “不都说了路过。” “你是故意让我看见你的?”千幻瑶一边说,一边缓缓地走上前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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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十字异兽(上) “咕咕……” 青毛鸟体型不小,声音却跟蚊子哼哼似的。 因为它们是杂食动物,所以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极低。 它们一般不会住在树上,只会在树根地下刨个坑,然后再垫上草和自己脱落的羽毛,便可以当成窝了。 宁不欢想要偷这窝蛋,不远处的一条蛇妖也想偷这窝蛋。 二者隔着鸟窝,已经默默地对视了许久。 “咕……” 丝毫没有警惕之心的青毛鸟微眯着眼,一枚新鲜热乎的鸟蛋又诞了下来。 青毛鸟的繁衍速度极快,哪怕它们出于域外食物链的最底层,也丝毫没有数量减少的迹象,反而会在冬季大量增多。 虽然什么东西都能欺负它们一下,但他们的“淡定”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对其他妖兽来说,若不是自身弱小,且饿到了极致,一般不会喜欢吃青毛鸟。因为大多数妖兽不会去毛,而青毛鸟的毛不仅苦和臭,还有着不少毒素,丝毫不像合格的食物。 恰恰相反的是,青毛鸟的蛋却被各种各样的妖兽觊觎,视为大自然的美食之一。 甚至有不少青毛鸟,生活在强大妖魔的领地,为求得栖身之所,还会主动将自己的蛋献给领主。 但是显然,眼前这只青毛鸟形单影只,毫无依靠。 宁不欢细细打量,算上刚生下的那枚,这里面的蛋足足有六个。 虽然有六个蛋,但面对一条瓜皮蛇妖,他是连蛋壳也不想让。 蛇妖不停地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靠近着青毛鸟的窝,而后者也是心大,眯着的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青毛鸟基本没有护蛋行为,喜欢下单纯粹是因为蛋暖和,特别是在冬天。 但如果青毛鸟突然被吓,它的全身会释放出一种奇臭无比的气味,有的妖兽能忍,有的妖兽不能忍,而人类就是最不能忍的那一类。 于是宁不欢才蹲守许久,等待这条蛇妖把青毛鸟的臭气吓出来。 蛇妖倒是无所谓这个臭气,它只是担心宁不欢黄雀在后,所以才默默地跟他凝望许久。 可继续这么凝望下去也不是办法,蛇妖终于还是出动了。 “咕,咕咕……” 不料,就在蛇妖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青毛鸟准备下蛋的叫声突然响起。 如果蛇妖有表情,那么此刻的它是很纠结的。 嘴巴已经张在哪儿,却迟迟下不了口,一副想要等这枚蛋生下来再说的样子。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青毛鸟还没有察觉异样,或许就是它智商不健全了。 “咕咕”的声音在喉咙戛然而止,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霎那间,一股青色的浓雾弥漫在大树下,并缓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挂在树上的一群蝙蝠连忙成群结队地飞起,出乎意料地开始合力攻击蛇妖。 蛇妖身上虽然有着细密的蛇鳞,却还是被这群蝙蝠骚扰得苦不堪言。 无奈之下,它只能选择暂时撤退。 然而,在骚乱之中,宁不欢已经将六枚鸟蛋悉数收走。 青毛鸟看见蛇妖离去,不禁松了一口气,下了一半的蛋终于落在了窝里。 “咕咕……” 青毛鸟下了蛋之后,满足地叫了一声,竟然没有发现窝里足足少了六个蛋。 在它们看来,只要窝里有蛋,那就是有蛋,不用考虑有多少蛋,哪怕只有一个。 这也是轩辕凛然告诉宁不欢的技巧,偷蛋的时候只要留一个,青毛鸟就不会大喊大叫,从而引来其他妖兽的注意。 不过,宁不欢虽然没有引起其他妖兽的注意,却被那条蛇妖死死地盯上了。 蛇大多记仇,它认为宁不欢抢了它的晚餐,便一路尾随着他。 虽然宁不欢知道它在身后尾随,却没有任何举措,继续游走在森林中。 此时的森林已经渐入黑暗,不少蝙蝠开始活跃了起来。 宁不欢本想随便找找线索,没想真的在一只蝙蝠身上发现了端倪。 这只蝙蝠异常肥大,比其他蝙蝠大了三圈,而且头顶有着一个类似“十”字的印记。 根据委托书附带的资料,这种带有“十”字印记的妖兽,都是近期出现的一种变异形态。 人们没有发现这种“十”字病毒源自于哪里,只能不断地去捕杀这种变异妖兽。 变异妖兽不限于任何种类的妖兽,但凡染上了,实力必定暴增,嗜血程度也会大大增加。 最初发现的是五竹门,但却是十几个门派联合发布的委托。因为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十字异兽的数量爆发极其恐怖,已经打破了云地北部的平衡。 若是不及时控制住这个势头,让其蔓延至全域外的话,怕是会有许多本就立足艰难的门派,只能选择和朝廷签订承诺书,乖乖地回到域内。 但凡在域外自由惯了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回到域内被人管束。 于是云地北部周边的势力,联合向各大势力发布了委托。不限制接取人数,能将此事完美解决的势力,将成为这些门派的首领。 这个“奖励”,令八成的势力都十分心动。 乐山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势力的支持,宁不欢甚至为此,连约谈梁争的心思都动上了。 眼见如此好机会,他怎么着也想碰碰运气。 目前三人所处的位置,不过是云地中部偏南,距离云地北部还有一两日的路程。即便如此,也已经能看到这种十字异兽的踪迹。 “看来,这个蔓延速度,比消息里的还要更快一些啊……”宁不欢眉头紧锁。 按照这个势头,再过十几日,怕是司南谷也要发联名委托书了。 “吱吱——” 变异蝙蝠很快注意到了宁不欢的存在,更是知道他在盯着自己。 下一刻,它突然狂暴了起来。 头顶正中央的“十”字忽然弥漫出一股死气,竟然和宁不欢的黑雾有些相似。 宁不欢并不着急将它杀死,而是打算和它周旋周旋,好观察一下这个“十”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跟在宁不欢身后的蛇妖赶紧隐藏了起来,它隐隐感觉到宁不欢会和蝙蝠有一场恶战,于是也准备当一回“渔翁”。 “嗡……” 宁不欢将领域向四周扩散,同时瞳孔里燃起一簇火苗。 第218章 十字异兽(下) “吱吱!” 变异蝙蝠双目血红,活脱脱就像一个地狱的恶鬼。 它的神智似乎有些混乱,但这并不影响它嗜血的本能,而且它的身形异常灵敏,无论宁不欢如何接近它,它都能准确地绕开,并尝试对宁不欢发起攻击。 “嗯?”宁不欢眉头一皱。 “十”字的变化虽然很细微,但仍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晚点改) 第219章 变异的蛇妖(感谢书友【tfd 变异飞鼠的身体仍在缓慢地膨胀,似乎目前的体型并非极限,只是被捆住了,几乎没有可以挣扎的空间。 “还有三枚蛋,留明天吃吗?”梁良眨巴着眼问。 “你要是还饿就吃呗。”宁不欢边吃边无所谓地说。 “难弄吗?上哪能找得到啊?” “没关系,到处都是。” 叶雨眠默不作声,偶尔看一眼被宁不欢牵着的飞鼠。 它的嘴巴被绳子紧紧地勒着,因为身体越来越膨胀,绳子便越来越紧,甚至让两边的嘴角渐渐撕裂出浓血来。 “别老盯这东西看,倒胃口。”宁不欢提醒道。 叶雨眠顿了顿:“你准备一直带着它?” “方才被烧死的那十几只飞鼠,应该是被这只传染的,而其他的或多或少接触过它散发的黑雾,虽然没有全部变异,但我手上这只,仍旧能命令它们。”宁不欢咂咂嘴:“说不定,我带着的这只,运气好的话,就能碰到传染给它的妖兽。” 叶雨眠略微有些诧异:“你是打算这样一层一层找上去?” “也是一种下乘的方法吧。”宁不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下级的变异妖兽,绝对听从上一级的号令,那事情还好办一些。毕竟,这个印记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只能先找找线索吧,否则等事情变得严重,或许连我们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闻言,梁良的动作慢了下来:“是啊……其他势力或许能退回域内,可我们是朝廷钦犯,回不去吧……” “是的。”宁不欢应道。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能不能迁徙去古荒?”梁良一脸天真地问道。 宁不欢摇了摇头:“别想了,古荒不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你要是一头妖魔,迁徙去那边到还行。” “怎么说?” “古荒有很多火山,岩浆就是那里的河流,火山灰就是那里的泥土,耐热的妖魔倒是挺喜欢那样的环境,可人类想要生存则毫无可能。你不知道,连金北的人类都在大规模向南迁徙,正是因为古荒的环境在恶化,已经影响到了金北,人们不得不离开。” “我曾记得……”叶雨眠想了想:“早几年的金北,并没有如此严重,可近期却出现如此突然的变化,难道是古荒的哪座大火山爆发了么?” “谁知道。”宁不欢耸耸肩,一脸随缘的样子:“说不定不是火山,而是什么神器出世呢。” 听了宁不欢的话,梁良楞楞地点了点头。 “那,这条蛇又是怎么回事?”叶雨眠有些不解。凭借他如今的修为,察觉到一条蛇妖并非难事。 宁不欢吃着蛋,头也不抬地解释:“它啊?它刚刚在跟我抢鸟蛋的时候,明显还没有变异。可后来,应该是粘上了这个黑气,它就慢慢开始变异了。因为它没有忘记先前对我的仇视,之后便一直跟着我。而我呢,又正想看看,一头新的变异妖兽,究竟是如何变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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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狂暴雷符”天雷咒 梁良眼睛一亮,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张符的特殊之处。 虽然他想不明白宁不欢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如何将“阵旗”布置在小小的一张符纸里,但眼前这种感觉确实没错,正是聚灵阵的波动。 梁良看得入神,身边的叶雨眠也看得全神贯注。 对剑道他精通得很,可其他的,却一概处于入门或非入门。 就好比宁不欢的剑法简直辣眼,乱挥乱砍吓吓人倒还行,但作用其实跟一支召唤法杖没啥区别。 好在对付妖兽也只需要乱挥乱砍,只有与人切磋,才需要算计招式的细节。 在域外,人们大多没什么机会与外人切磋。各势力相距甚远,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还有“踢馆”流行,人们几乎见不到除了自己势力以外的人。 所以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生活,域外的招式大多倾向范围攻击类。 宁不欢手中的天雷咒正是范围攻击,符咒中并没有布置阵眼,只留了一个阵眼的位置居中。 “梁良,你看好了。”宁不欢嘿嘿一笑,手中的符咒飞射而出。 蛇妖张大了嘴,虽然看见了飞来的符咒,但它却俨然不惧,哪怕符咒的气息很危险,它的心里也无动于衷,甚至凶厉地朝着灵符喷吐出一阵毒雾。 可惜,这个气息并不能阻止符咒飞行。 小小的符咒犹如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没入它的大嘴里,随后便“杳无音信”。 梁良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蛇头。 蛇头也一动不动,似乎被吞下去的东西搞迷糊了,见好一会儿也没动静,才继续咆哮起来。 梁良一脸愕然,正想问宁不欢是怎么回事,忽然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轰——” 夜色中看不见的乌云早已凝聚,一道粗大的闪电从云中落下,直直劈在蛇头上。 蛇妖顿时被轰击得分不清南北,巨大的身躯在一片狼藉的森林里扭动,显得十分痛苦的样子。 终于,它还是触碰到了渡劫的界限。 一阵可怕的风暴席卷四周,随着气息的节节攀升,阵阵越来越强的灵压,蛮不讲理地扫荡着它身边的一切。 “咳……” 梁良顿时胸闷难忍,总有一口逆血卡在喉咙似的。 发现他的不适,叶雨眠只好召出冰雨剑,用神器的灵压对抗蛇魔的灵压。 作为半神器的冰雨剑,对刚迈入渡劫期的完全是压制状态,但此时的蛇魔来不及抗争,就已经自己扭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呷——” 蛇魔拼命地张大了嘴,一副想要将什么东西吐出来的样子。 宁不欢单手掐诀,天雷咒在它七寸的地方停住,并稳稳地贴在内壁。 “轰!” 第二道天雷落下,正正劈中了它的七寸,顿时令它全身一僵。 宁不欢索性跨过河去,只见蛇魔虽然表面上凶厉得很,但实际已经气势全无。 它的本能,令它不敢反抗,可再怎么成魔,七寸仍旧是蛇的弱点。 “就算变异,也弥补不了天生的弱点吗……”宁不欢的心中顿时了然。 “轰隆隆……” 一道接一道闪电落在蛇妖的身上,它的蛇鳞十分厚重,坚硬如磐石。哪怕是密集的闪电,也没能将他瞬间杀死。 蛇魔虽然不敢乱动,但不代表它承受不住这些伤痕。 见状,宁不欢摸了摸下巴,口中忍不住喃喃道:“威力还是不够啊……看来,之后还得改良一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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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妖村 晨,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 经过一晚上的赶路,三人终于临近云地北。 宁不欢将飞鼠倒挂在腰带上,双手捧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敲定了一个地方。 “妖村?”叶雨眠想了想:“你上次打过招呼的?” “对,他们常与妖兽为伍,咱们去他们那儿探探消息,顺便给梁良也休息一下。”宁不欢道。 “好。”叶雨眠点点头。 说罢,两道流光犹如流星坠向地面。 蔽日森林。 这里树木参天,地上全是交缠的树根,青苔遍布。 地上的脚印全是来自各种妖兽,不少树干上还有留下战斗的痕迹,新旧交错,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三人缓步在森林中,早晨的温度很低,不少枝叶都结上了霜。 九十九跑在最前头,左嗅右嗅,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地图写的是这里吗?感觉就是原始森林嘛。”梁良挠挠头。 “不然呢?”宁不欢两手一摊:“你还以为有个城镇么?” “哈哈。”梁良天真地笑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帝都是最有趣的地方,现在突然发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宁不欢不禁白了他一眼:“瞧你说的,还真当自己游山玩水来了。” (卡文卡得厉害,再挣扎一下吧,不行这个月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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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甜蛋 巨兽活动了一下筋骨,犹犹豫豫地从祭坛上爬下来。 它第一个找的人不是宁不欢,而是它的原主人老村长。老村长抱着它的大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宁不欢伸手接了一点雨,只觉得这雨有些不一样。 应该说,整片天空都弥漫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隐隐给人一种冥界的错觉。 这种黑气跟普通的妖气完全不同,正常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这一度让宁不欢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就好比鬼修们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属于人界还是冥界。 巨兽虽然“复活”了,但它和神威大将、鬼屠夫一样,浑身散发着死气。随便往哪个地方一杵,几乎跟真正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心脏极其特殊,流淌的不是血液也不是灵力,而是这种纯正的死气,正是这种死气的支持让他们继续“活着”。 宁不欢抬起乌铁剑,自迈入半神器后,它的外观又有了显著的变化。 如岩浆般的纹路已经十分清晰,或许等到完全形态,原本通体乌黑的剑会变成通体火红也说不定。 再看向剑齿鳄的头顶,那个十字印记,竟然在朱雀之火的灼烧下消失了。 宁不欢愣了愣,顿时将领域扩张至整个妖村。 那些沾染了诅咒的妖兽已全部恢复,天空中的死气正是从它们身上脱离,成为了“无主之物”,静静等待着在雨中消散。 “死亡不会终止诅咒,唯有治愈……”宁不欢眉头微蹙,乌铁剑不可能无限制吸收这些亡灵,毕竟它们的能量全部来自乌铁剑的储存,一旦数量过多,哪怕是神器也供应不起。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不算坏的消息吧……”宁不欢轻叹。 “什么不算坏的消息?”老村长走到他的面前,正巧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宁不欢摇摇头:“这个十字诅咒的事,想必您也知道,大半个域外之地都在调查,但这个幕后主使就是有恃无恐。” 闻言,老村长的脸色也算不上轻松,虽然他已经看得很开,但若有机会,他也恨不得将这个主谋千刀万剐。 “甜蛋,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在那之前,它去过什么地方?”宁不欢问。 “不久,正是昨夜发生的事。”老村长一提起来就一脸悲愤:“昨天早晨,云地北部以及黄沙原南部的各势力首领相聚商讨,回来之后就发现甜蛋染上了诅咒。刚才得知,不少首领的坐骑也发生了变异。” “是吗?”宁不欢眼睛一亮:“前辈能否将参会的名单给我一份?” “可以是可以,但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老村长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今早让人整理的,包括沾染诅咒的势力也已经用朱砂笔圈了起来,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宁不欢仔细地看完了名单,不由得一脸疑惑:“司南谷怎么也凑热闹?参会的是谁?” “司南谷驻黄沙原分部,参会的名叫孙祥,是分部的负责人。”老村长一脸平静地解释,显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宁不欢点点头:“行,那我就去找他吧……对了前辈,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你们村子里的人或妖跑出去,也别让别的东西进来。现在的妖村没有一丁点诅咒,只要您把好关,问题不大。” “嗯,你也路上小心。” 简单话别后,宁不欢将剑齿鳄收入剑中,原路返回了山洞。 梁良已经在山洞里睡着了,叶雨眠正碰着剑谱专心致志地看着,听到宁不欢回来的响动,便悄声迎了上去。 “情况如何?” 宁不欢将妖村的消息简单说了说,又看了看梁良。 “实在不行,用传送符将他送回去?”叶雨眠问道。 他知道宁不欢要去的地方很远,这样走走停停,无疑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没关系,我弄到了一个新坐骑,绝对不用担心诅咒的事。”宁不欢道:“这个诅咒奈何不了神级契约,所以控制不了已经被我控制的东西。” 宁不欢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安眠符,轻飘飘地贴在梁良的脑门上:“可真是辛苦他了,明明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还得跟着我们折腾身体。” “我来吧。”叶雨眠收起剑谱,顺势将梁良背在了身后。 “也好。” 宁不欢转身走到洞口,召出乌铁剑,单手掐诀:“……” “……怎么了?”叶雨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宁不欢静静地站了半晌,还是将口头召唤改成了心中默念。 叶雨眠眨眨眼,一阵微风吹过,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你的新契约?”叶雨眠问。 “是的。”宁不欢嘴角抽了抽:“这是剑齿鳄。” “还不错,剑齿鳄爬行速度很快,你这个新契约可算是找对了。”叶雨眠笑道。 “走吧走吧。”宁不欢心不在焉地催促,生怕他再问点什么。 三人落在剑齿鳄的背上,后者顿时像一阵风似的,钻入了茫茫森林中。 妖村。 一个骑着妖狼的男子冒着雨,飞快地跑到老村长的身边。 “爷爷!甜蛋呢?!” 老村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 “我刚刚看到它出村了!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的。”老村长微微点头:“达安,甜蛋已经不是以前的甜蛋了,它再也不属于我们了。” “为什么?!”男子从妖狼的背上跳了下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是谁?是谁抢走了它?” “几十年了,与其让它就这么化成灰,我情愿让它再活一世,哪怕跟着的是一个魔王,又有何不可?”老村长微笑道。 “什,什么意思?”龙达安不明白:“不行,不管他是谁,我一定要把甜蛋追回来!” “慢着。”老村长在他跳上狼背之前拉住了他:“你要不想害死你的小灰灰,就不要带它出村,你知道现在外边有多乱?” “不带就不带,我自己去。”龙达安一看就是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活没说完就扭头跑进了雨中,留下老村长一人在树林中直摇头。 第223章 黄沙原 黄沙原,位于云地以北,古木架的东南方,是一片面积不大的沙漠。 剑齿鳄驮着三人穿越隔壁,没入茫茫黄沙之中。 约八九百年前,这里曾有一个被妖魔覆灭的帝国,沙漠的形成,正是因为一头叫做沙之巨兽的妖魔。 数不清的人妄想在厚厚的黄沙下挖宝,但至今无人能挖掘出这个帝国的遗迹。 司南谷之所以在这里设立分部,以及建造传送阵,正是因为这边“生意好”。 许多人探险小队都喜欢委托司南谷,让他们派出一位破阵高手随行,有备无患。 不得不说,阵法之道,比任何术法都要古老,与古巫术、古咒术并列为人类祖先三大传承。 那时候还没有如此眼花缭乱的兵器,无非是石块、棒槌与古矛,剑道等等都是后来的事了。 三人一进入黄沙原,顿时一股苍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大地仿佛有生命一般,只是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吱吱——” 飞天鼠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即使被封印了行动,嘴里仍旧发出尖锐的叫声。 宁不欢倚靠着剑齿鳄背后的剑齿,顺手将它提起,盯着它头顶的印记看了半晌:“有反应了。” “怎么说?”叶雨眠问。 “或许前方有它的上级,此刻它正处于接受命令的状态。”宁不欢遥望向远方,漫天黄沙却遮挡住了一切。 “小心一些,我总感觉这片土地不太正常。”叶雨眠眉头微蹙。 “嗯。”宁不欢点点头。 剑齿鳄收到指令,扭头便迈入了前方的沙尘。 司南谷驻黄沙原分部并不在黄沙原的边界,而是在黄沙原之中。 因为黄沙原的边界时常有人走动,且没有遮蔽物,不利于分部的隐藏,于是司南谷便决定,将传送阵设立在黄沙原内。 黄沙原内是极其危险的地方,平均每走十步就能看到一具妖兽骸骨。 哪怕是生命力顽强的妖兽,在黄沙原之中也是九死一生,没有谁敢自称自己是黄沙原的霸主。 黄沙原之中,最常见也是最可怕的,就是一种类似水流的漩涡,人们将这种漩涡叫做“死亡沙漏”。 传说只要一只脚陷入了漩涡,无论如何神通广大,也必然会被流动的沙子吞没,直到过去很久很久,才能在风沙之下找到一些发黄的骸骨。 而黄沙原之上,没有一个妖兽或者人类敢飞行,看着天空中那些挥舞成绸缎的沙子就知道,高空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幸好有这只剑齿鳄,否则只靠咱们自己的两条腿,走到司南谷分部都不知得猴年马月。”宁不欢看着地图直摇头。 “很远吗?”刚睡醒不久的梁良搓着眼睛问道。 “现在不远了。”宁不欢收起地图答。 飞天鼠的叫声越来越急切,隐隐还有一种嗜血的兴奋,双眼闪耀着和印记一样的红光。 梁良好奇地眨了眨眼:“大师兄,这只老鼠和司南谷分部什么关系?怎么越近叫得越欢?” 宁不欢耸耸肩:“可能它的老大在前面。” 叶雨眠从修炼状态退了出来,默默站起身,片片雪花已经自动在他的身边环绕。 “沙……沙……” 宁不欢耳朵一动,拎起梁良的同时将剑齿鳄收回了乌铁剑中。 叶雨眠也一个翻身跃起,一座冰桥出现在三人脚下。 “啊!”梁良吓得大惊,只见原先剑齿鳄前脚踩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若不是宁不欢反应及时,剑齿鳄估计就陷进去了。 叶雨眠眉头紧皱,看着流沙的眼神十分凝重:“不欢,我怀疑,这个沙之巨兽没死。” “啊……我想的跟你差不多,但是……”宁不欢的凝重之中有着一分无奈:“但是我还怀疑,这个沙之巨兽也被诅咒了。因为在我的眼睛里,这整片大地,都弥漫着那股死气。” 叶雨眠愣了愣,好半晌才说道:“若真是如此,恐怕黄沙原周边都要遭殃了。” “幸好这片沙漠不能跑,否则整片大陆被它翻天覆地也不足为奇。”宁不欢撇撇嘴。 尽管二人看似轻松应对,这个漩涡也没有因为袭击失败而退却。 冰桥漂浮在低空,与沙地还有着一段距离。但很快,三人脚下的漩涡,便与漫天黄沙形成了一道龙卷风,且越来越强烈,速度越来越快,伴随着一阵阵尖啸,好似能将空间都撕裂一般。 宁不欢开启领域,将三人包裹,又在冰桥上插了八面阵旗,将飞天鼠摆放在阵眼之中。 “嗡……” 飞天鼠头顶上的印记顿时喷涌出一大片黑雾,但在叶雨眠和梁良的眼中,它只不过是突然不动了而已。 这些黑雾融入了黄沙,被龙卷风搅得支离破碎,但同样的,龙卷风也渐渐四散开来,原先的凌冽杀意顿时化为乌有。 “这是……”梁良目瞪口呆。 “只要阵旗不拔,阵眼不动,沙之巨兽就把这座冰桥当成自己人了。”宁不欢简单地解释道:“但我们必须得假装执行它的命令。” “谁的命令?什么命令?”梁良不解。 “沙之巨兽。”宁不欢道:“它命令飞天鼠杀人。” 梁良不由得一愣:“杀人?杀什么人?这附近,不是只有我们吗?” 宁不欢认真感应了一番,随后将目光投向身后。 梁良和叶雨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能操控冰桥飞行吗?”宁不欢问叶雨眠。 后者点点头:“能,但可能没法坚持太久。” “无妨,就在前方。我们得暂时顺着这个怪物,不能让它发现端倪。” “好,你来指路。” 梁良眨巴着眼睛,看着阵眼之中的飞天鼠,狰狞的表情令他不由得一阵哆嗦。 飞天鼠实力再弱,也是货真价实的妖魔,完全脱离了妖兽的级别。即使被压制,身上的灵压也足以让化境以下的修士感到不安。 在沙之巨兽的影响下,无论是宁不欢还是叶雨眠,对周边环境的感知力皆是直线下降,所以三人不得不谨慎前行。 还好有着漫天黄沙开路,冰桥的行动才不至于受限。 梁良什么也不需要做,只得楞楞地发呆。 一脸茫然地看着阵旗上的图案,学习了这么久,竟然看不出这是一个什么阵,更别说认阵旗了,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沙之巨兽……十字诅咒……啊,活着真难……” 第224章 失效的传送阵 漫漫黄沙里,出现了一支骆驼队。 看样子,应该是正从黄沙原撤离。 “怎么说?要杀了他们?”梁良趴在冰桥的护栏上,眨巴着眼问道。 “别急,那应该是司南谷的人。”宁不欢皱了皱眉。 “是吗?风沙太大,我看不清。”梁良揉揉眼:“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不欢摇了摇头:“你们等我,我去看看。” 说罢,一阵黑雾融入了黄沙之中。 黄沙原的骆驼不挂铃铛,走路的声音也极其微弱,在风沙中犹如一支静悄悄的队伍。 一行人大约十几二十,腰间皆挂着司南谷的令牌。 领头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目光坚毅,神色肃穆。 “孙师兄,你说咱们能走得出去吗?” “尽人事,听天命。” 闻言,身后众人不禁黯然。 一行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甚至有一些仓促。 “虽说咱们对黄沙原也不陌生了,但是……我总觉得现在的黄沙原,处处充满了危机。” “神秘诅咒闹得人心惶惶,结果你是看什么都危机了。” “你不怕?你不怕你为什么跟我们走?” “你们把东西都搬空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嘁……” “师兄,咱们擅自撤离分部,恐怕宗主会有所责罚。” “我一人回去即可,你们没有与宗门签订契约,就此离开宗门也无妨。”中年男子沉声道。 “可……可我们离开了宗门,域外这么大,哪里才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就是啊,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把传送阵失效的事告诉宗主,或许宗主也不会怪罪我们。” “没错,现在的黄沙原不同以往的黄沙原,现在的黄沙原越来越诡异了,我们的人手根本不足以调查。” “再说了,现在神秘诅咒肆虐,域外势力皆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来黄沙原寻宝?咱们只不过是暂时撤退,待事件平息,咱们再回来就是。” 众人听罢纷纷附和。 中年男子暗叹一声,抬头望了望漫天的黄沙。 宁不欢离他们不远,对话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听闻分部的传送阵失效,不禁满脸疑惑。 按理说,传送阵失效无非是灵力不足,或阵法受损。 这一行人都是来自司南谷,不存在阵法受损不会修补的可能,但作为一个分部,灵源储备也不可能突然告急。 想到这里,宁不欢一个闪身出现在中年男子的面前。 看见突然出现的影子,后者被吓了一跳。 “什么人?!” “你是孙祥?”宁不欢坐在剑上,一见面就开门见山道。 中年男子眼珠微动,看到宁不欢的长老令后松了一口气:“不错,长老这是?” “我?我来接你们啊。”宁不欢面不改色。 “接我们?”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十分惊喜。 中年男子孙祥有些不解:“长老这是要带我等回宗?” “带就不必了,我是来送你们一程。”说着,宁不欢从怀里掏出一叠传送符:“不过你们要先说说,分部的传送阵失灵到底什么情况?” 孙祥愣了愣,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传送符和司南谷传送符十分雷同,但细节上却又有些不一样。 “这……”众人一头雾水。 孙祥不疑有他,将分部的变故都说了出来。 原来早在十几天前,黄沙原就已经发生了异变,仿佛沙之巨兽苏醒了似的,到处都能听闻怪事。 起初司南谷分部位置隐蔽,又有阵法做掩护,并未受到过多的影响。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诅咒一事越来越严峻,作为分部负责人的孙祥终于决定,通过传送阵返回总部请求增派人手,结果竟意外发现了传送阵失效的事。 这一发现使得整个黄沙原分部人心惶惶,甚至以为总部为了防止诅咒通过传送阵蔓延,而对黄沙原的通道进行了封锁。 众人出于一半恐惧和一半失望,最终集体选择了逃离。 宁不欢听罢不禁皱眉:“我虽是徒步而来,但未曾听说宗门传送阵失效,一路顺藤摸瓜调查至此,遇到你们,我也很意外。” “长老的意思……?” “这些传送符你们拿去,立刻返回分部,从分部传送回宗,其他一切如实禀报,但先不要说出传送阵失效的事,就说你们通过传送阵回来即可。”宁不欢道。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虽不知宁不欢是何意,但此时危机四伏,有没有命走出黄沙原还是未知数,只要能平安撤离,撒个小谎又算得上什么? 宁不欢不动声色地看着孙祥将传送符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这些传送符是他早些时候,仿照司南谷传送符制作出来的,在细节上做不到一模一样。普通人或许无法正确分辨,但对司南谷弟子来说,看出差别并非难事。 众人暗自心惊,捏着传送符半天也没人敢问。 用传送符假冒传送阵,的确需要从固定方位开启传送,否则总部的传送符在亮起的那一刻,便会暴露传送者的位置。 “信得过就用,信不过就自己走,别问,问就是我也没用过,没法给你们做保证。”宁不欢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孙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莫非,长老准备前往分部调查?” “不错。”宁不欢微微颔首。 “那,我等便随长老同行吧。”孙祥抱拳道。 众人无异议。 叶雨眠带着梁良远远地跟在后头,只见骆驼队在短暂的停留后,竟然直接掉头,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返回。 其实众人离开黄沙原分部并没有多久,所以很快就被诅咒锁定了。想要破除诅咒的追踪,迅速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宁不欢跟着骆驼队,找到了隐藏在黄沙之下的“地宫”,正是司南谷驻黄沙原分部的地址。 地宫十分古老,仿佛被废弃了数不清的岁月,随后被司南谷发现,并改造成一个分部。 众人听从宁不欢的话,来到失效的传送阵上,纷纷使用了传送符。 唯一被孙祥留下的,就只有一张地宫的结构图。 图纸并不复杂,一看就是普通的构造,之所以能隐藏在黄沙之下,还是多亏了地上的隐匿阵法。 待传送阵重归于静,叶雨眠和梁良才迈入地宫大门。 抱歉,迟到的请假条 家里欠了一笔钱,业余时间用来做兼职了。全家人都在做两份工作,争取早日把钱还清,我不能心安理得躺在床上码字,一个月几百稿费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谢谢伴醉,我以为没什么人,所以也没打算说这个事,后来发现你一直都在,我觉得特别愧疚,所以补个不知道期限的请假条,告诉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