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通神,从制盐十万次开始》 第1章 奉河盐奴 第1章奉河盐奴 奉河县,盐湖。 密密麻麻的盐井围绕干涸湖底,呈星壮扩散。 最外围是几排连绵成片,熬煮盐水的工棚。 数千名盐奴就在这巨大的盐湖边挥洒汗水,楚宁便是其中之一。 “小宁,你这样提卤太费力气了,身体长期下去会熬不住的。” 一位老盐奴路过,看着楚宁怪异的动作,忍不住提醒一句。 “没事,刘叔,我心里有数。” 楚宁咧嘴露出两排亮晃晃的白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回道。 “这回信了吧,老刘,早就告诉你劝不动。” 老盐奴身旁一名精壮的中年人开口。 他瞥了楚宁一眼,怪声道,“这小子和他爹一样得了失心疯,还以为这样就能练武,啧啧……” 说着摇了摇头,拽了老盐奴一把,淡声道,“走吧。” “哎。” 老盐奴叹了口气,看向楚宁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唇角蠕动,犹豫半晌,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相伴远离,遥遥还有对话声传来。 “他爹当年就是这么累死的,怎么小娃又突然这样了?” “谁知道呢,没看他最近都瘦了一圈吗,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咯。” “真是可怜啊,听说他前不久才娶了媳妇?” “哎哟,您可别提了,那女人也实在太丑了,看一眼能做好几天噩梦,咱们盐奴是身份低贱,可也不至于找个这样的婆娘……” “真有那么丑?” “你是没看见……” 随着两人远离,对话逐渐弱不可闻。 楚宁仍然保持着自身动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两个月前他觉醒宿慧,找回了前世的记忆,可这个妖魔横行武力为尊的世界,远比他记忆里的古代封建社会要更加残酷。 现代记忆对他基本没什么用处,何况还是这样的身份——灶户。 灶户是朝廷称谓,老百姓更喜欢称其为盐奴。 一辈子为制盐而活的奴隶。 大梁朝主流户籍士农工商,除此之外还有不入流的贱籍,灶户便是其中之一。 一入贱籍,终生难以翻身,世代传袭,不得入馆习武,不得考取功名,不得与良民通婚,一辈子只能从事朝廷指定的卑贱职业。 其上升之路几乎被焊死了。 想要换籍,难如登天。 但楚宁性情坚韧,并没因此自暴自弃。 虽难如登天,却终究不是绝路,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找到办法,否则岂不是白穿越一回。 楚宁记得父亲生前曾救助过一名武者,对方为做报答,留下几式动作,言明在劳作时效仿,长此以往可强身健体。 父亲对此深信不疑,日日习练,结果非但没有强身,反而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劳作而死。 母亲悲痛下大病一场,过不久也随其父而去。 宿慧觉醒前,他认为这一切都是那几式动作所至,愤恨中将其束之高阁,直到现在细细回忆,才发现其中根本。 那武人应该没有说谎,这几式动作用在平常劳作中更符合人体力学。 虽然会使身体加倍劳累,但同时也能促进体魄成长,强身健体之说并非诓骗。 父亲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营养跟不上。 老话讲穷文富武,体力不是凭空而来,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强行锻炼只会损伤根基。 恰好楚宁前段时间解决了营养难题,因此才重新又捡起这些动作,时时锻炼。 这是一个妖魔和武力并行的世界。 想要翻身,变强是首要。 楚宁时刻谨记,因此锻炼的格外勤奋。 他将这几式动作称为制盐六式。 因为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武人根据制盐步骤刻意拆解而来。 待盐井中卤水陶干,楚宁又下井刮了点盐晶咸泥,最后才两手平举,一手提一只木桶快步向工棚赶去。 来回十数趟,存好的卤水尽数入棚。 楚宁立刻马不停蹄的开始淋卤,熬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奉河盐奴(第2/2页) 期间踩着怪异的步伐,不停围着熬盐的大锅转圈,时不时转动木铲翻搅,以免糊底。 这边正忙乎的热火朝天,忽然,工棚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道面色不善的人影闪身而入。 楚宁抬眼看去,认出为首者身份,忙露出笑脸,招呼道,“哟,七哥,您怎么来了?” 七哥长的极为壮实,头顶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闻言看向楚宁,摸着头顶刀疤,皮笑肉不笑的哼道,“我为什么过来,你心里没数吗?” “最近这段时间看你很跳啊,又是平抬卤水,又是熬夜加班的,怎么着,想在吴管事面前多多表现?” “别以为这般装模作样就能入了吴管事法眼,冬季关饷后录取盐卫是要靠真本事的。” “没点能耐就算表现再好也没用,懂吗?” “哪有,七哥您误会了。” 楚宁赔笑,摆手说道,“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前段日子不是刚娶了媳妇吗,想着多赚点吃食。” “嗤……媳妇?就你那丑婆娘?” 七哥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和身旁众跟随嘲讽的看着楚宁。 好半晌笑罢,才接着道,“别和老子扯没用的,我不管其他,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只许工作五个时辰,和大家一样,这是规矩。” “以后别人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再敢玩特殊表现,别怪老子不客气。” “真以为活干得多吴管事就能高看你一眼?呸,实话告诉你,你这样除了显得我们偷懒,屁用没有。” “真把老子惹急了,丑婆娘蒙住脸也不是不能试试,嘿嘿……” 说到最后,七哥露出男人都懂的阴笑,几名跟随也配合着发出威胁笑声。 楚宁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住,连连点头作揖,“是,是,七哥放心,我绝对不搞特殊。” “明白就好。” 七哥大手在楚宁肩上拍了拍,视线扫过工棚,发现角落存放着已经熬煮过滤好的细盐,淡声道,“见面分一半,给老子装上。” “好嘞,七哥您稍等。” 楚宁忙接过布袋,到角落用小铲快速分装一半左右,转身弓着腰交给七哥。 后者接过在手里掂了掂,露出满意笑容,“算你小子识相。” 说完转身带众人离开。 楚宁一直目送对方远去,直至走远,才默默收回视线。 这七哥在盐帮并没有什么职位,和楚宁一样都是最低等的盐奴,唯一区别是对方有一名管事舅舅。 他平常便仗着这个身份耀武扬威。 最近听说他舅舅背后的大人物和吴管事身后之人交恶,想要整垮对方。 七哥才借机搞事,频频骚扰其他盐奴,让大家减产,好给吴管事上眼药。 楚宁对那等大人物的交锋没有兴趣,自知也没实力掺和。 他眼下首要的目标便是尽力于冬季盐卫筛选胜出。 盐卫依然隶属盐帮麾下,朝廷登记还是灶户,但却不用像普通盐奴每天为了制盐辛劳。 月例更高的同时,还能获得武学修行。 盘算着今后发展,楚宁回到工棚继续努力。 他并没将七哥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这段时间的努力确有成效,他已经感觉肉身力气增长了许多。 若那七哥后面真来找事,大不了就找个机会弄死他。 如此想着,楚宁依照制盐六式,继续辛苦劳作。 时间缓缓划过。 临近傍晚。 【叮!】 楚宁脑海忽然一声炸响。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勤能补拙,功不唐捐,皇天不负有心人,命格觉醒:水滴石穿。】 【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横练铁布衫:65/100(未入门)】 【四方拳:57/100(未入门)】 【描述:拳法筋骨,相资为用;勤学苦练,终有所成;今去入门,亦不远矣。】 第2章 丑媳妇 第2章丑媳妇 “这是……” 楚宁猛然僵住,旋即便是狂喜。 十八年了,金手指终于到账,这无疑为他的计划增添了一分曙光。 翻身做主,自今日而起。 强压下兴奋心情,楚宁开始仔细研究面板。 初步观察这面板很简单,就是将自己所学内容数据化,只要努力便再无瓶颈,终有成功的一天。 “只是……” “这两种武学是哪来的?” “难道是制盐六式?” 楚宁心中一动,意念集中在横练铁布衫上,系统没有变化。 再度关注四方拳,终于,一套拳法开始在脑海显现。 其每一式动作都分外熟悉,仿佛被生生刻进记忆。 四方拳法共六式,刚好对应他平时劳作练习的制盐六式。 “果然……” 楚宁眼中生出明悟。 当即按照正宗拳法修炼,一套动作打完,其身体微微发热,再看系统栏,四方拳熟练度增加了一点,变成58/100(未入门)。 “难道每修炼一次就能增加一点熟练度?” 他心中猜测。 再次进行练习。 可等整套拳法打完,熟练度却并未增加。 “看来刚才是赶巧了,这熟练度应该还有一定限制。” 楚宁思索着继续尝试。 一直到天色擦黑入夜,共打完二十四遍拳法,熟练度上涨六点。 除此之外,横练铁布衫的熟练度却没有丝毫增加。 楚宁猜测这可能和锻炼方式有关。 面板开启后他没有继续制盐,估计少了某些步骤。 虽然很想立即尝试,可眼下天色已晚,自己肚子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只得暂且放下,等待明天再试。 将大锅中熬煮好的粗盐捞出放置一旁,简单收拾一番工棚。 最后胡乱擦了把汗,楚宁转身走到角落,翻开盖在上面的杂物,下面是一个半米方圆的地洞。 洞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陶瓷罐,里面装满炼制好的细盐。 楚宁取出布口袋,装了一半细盐,重新将陶罐藏好,盖上杂物。 再将桌上剩余的一半细盐添进口袋,这才背上布包,大步向外走去。 盐湖边缘伫立着一座巨大仓库,有管事每天在这里值守。 盐奴没有固定月例,需要上交炼制的细盐换取报酬。 此时已然入夜,大部分盐奴都已经下工休息,仅有三三两两误了时辰的盐奴还在交盐查身。 盐帮禁止任何盐奴私带细盐外出,一旦被抓到,轻则打断手脚,重则当场打死。 所以也基本没有盐奴敢冒险,都老老实实下工。 很快轮到楚宁,他将手中提着的布袋交予案上,随后平举双手,任由看守盐卫上前搜身。 今日当值的正是吴管事,对方看了眼布袋,又瞥了眼楚宁,轻轻点头。 “还不错。” 他淡淡夸奖了一句,将布袋交给后方随从称重。 “十一斤六两,五文八钱。” 随从称重完毕,高声唱喏。 听到这个数字,吴管事微微皱眉,从抽屉中取出几枚铜钱丢给楚宁,沉声道,“今日少了点。” “听说你在准备盐卫大选的事情,别因噎废食,耽搁了收成,要是有旁人搅扰,你可随时来告知与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丑媳妇(第2/2页) “是,小的明白,多谢吴管事提点。” 楚宁躬身道谢,并未多言,只小心将铜板收好。 “去吧。” 吴管见状没再多说,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 楚宁依旧保持着恭敬,慢慢转身退下。 吴管事看似漫不经心随意之语,实则暗带敲打。 看来七哥偷偷搞事已经被其知晓,不过大人物的争斗,楚宁不想参与。 自己如今身板太弱,冒然参合到其中,很可能随便一场风波,就变成了枉死的冤魂。 他眼下最看重的还是修行,以及冬季关饷之后的盐卫选拔。 离开盐湖,楚宁迈步向流民巷走去。 那里是所有盐奴居住的地方,并不在城内。 贴靠奉河县外,一片低矮杂乱的土房民居便是。 盐奴没有在县城居住的资格,若偶发妖兽作乱,或瘟疫灾祸,流民聚集,也会被官府安置与此。 因为练拳耽搁了时间,城门已关,楚宁没办法再进城买菜,只能揣着铜板,深一脚浅一脚的抹黑前行。 很快,来到自家宅院外,楚宁推门而入。 锁好院门,穿过小小庭院,进入主房,刚打开房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扑进了怀里。 “夫君,你回来啦。” 熟悉的香风萦绕鼻尖,配合柔媚嗓音,瞬间抚平楚宁一天劳累。 “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样?” 楚宁微笑开口。 透过点点油灯映照,能勉强看清眼前人影。 并非传言中奇丑无比的样子,反而肤如凝雪,唇若点朱,哪怕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也难掩其秀丽无双的绝世姿容,端的是明艳动人。 这媳妇说来也巧,是楚宁半年前捡回来的。 当时对方身受重伤,全身七处刀伤,最深一刀紧紧贴靠心脏,哪怕寻常大夫看了都会摇头不治。 楚宁心善,见不得对方抛尸荒野,便将其带了回来。 本也没打算医治,想着等其亡故就寻处旷地掩埋。 没曾想这女人命大,虽伤重却一直强撑口气,连续数日,楚宁终究不忍,上医馆采买草药,死马当活马医的治疗了一番。 自那以后,女人身体便渐渐好转,直至数月前彻底恢复。 可不知受伤势影响还是其他,女人恢复后便常常神志不清,表现痴傻。 只知自己名叫叶梦,其他过往包括如何受伤都一概不记得。 楚宁不忍心将其赶出家门,就这么一直养着。 后来叶梦不知从哪听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死缠着楚宁要嫁给他。 楚宁想着自己光棍一个,能有人肯嫁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顺势答应下来。 盐奴娶丑女的故事就这么在流民巷传播开来。 一时间都被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啧啧称奇的同时也偶尔参杂讥讽。 楚宁对此不以为意,直至两月前觉醒宿慧。 一次帮叶梦洗脸,偶然发现她脖颈根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好像干燥起皮。 他用手指搓了几下,结果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叶梦真正的样貌这才显露,令当时的楚宁都看傻了。 第3章 功法晋升 第3章功法晋升 看到自己真正样貌,叶梦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楚宁追问,却只有一些片段,并不连续,仅大概知晓,自己仿佛会些粗浅功夫。 开始楚宁并未在意,哪曾想,第二天傍晚下工回家,叶梦竟然带回来一只野兔,说是在山上捕获,要给楚宁补补身子。 楚宁感动之余,同时告诫叶梦山林危险。 奉河县相聚最近的便是抚苍山脉,那里常年有妖兽出没,尤其冬季甚为频繁。 盐帮挑选盐卫也是为了对付妖兽。 然而叶梦对楚宁的劝告不为所动,仍然日日进山。 直到后来一次半夜,她拖回一只巨大的成年吊睛白额虎,楚宁才干脆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相劝。 有了充足的肉食供应,楚宁练武的心思再次热络起来。 有心想让叶梦教导,偏对方神智不清,不知从哪教起。 楚宁无奈,这才想起束之高阁的制盐六式。 自那以后勤练不缀,日日苦修,身体越发壮实。 表面看似清瘦了一圈,实则全都化为更加坚韧的肌肉,藏于皮肤表层之下。 “夫君,快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叶梦在楚宁怀里温存片刻,接着便像是少女般蹦跳向厨房跑去,不多时端出一只烧烤焦香的野鸡。 “在外面弄好的?” 楚宁接过烤鸡,随口问道。 “恩,夫君放心,我现在抓到野味都是在外面处理好再偷偷带回来,没人发现。” 叶梦乖巧回答。 之前有一次她抓回野兔,直接在小院里炙烤,那香味飘散出去,整个流民巷都被惊动了。 楚宁好说歹说,谎称自己路上捡的,又把兔肉分食一空才算作罢。 自那以后叶梦就学乖了,每次抓到野味都在外边做好再偷偷带回。 凭她那点粗浅功夫,倒也没人发现。 “给。” 楚宁扯下一条鸡腿递给叶梦,又被对方推了回来。 “你快吃吧夫君,我早就吃过了。” 叶梦说道。 “好。” 楚宁闻言不再客气,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当即开始大快朵颐。 期间叶梦又到厨房取了几个杂粮窝头。 就着烤鸡,楚宁连吃五个窝头才算填饱肚子。 而后在小院井内打出凉水,痛痛快快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汗臭。 夜深微凉,楚宁躺回破旧的木板床上。 叶梦立马一溜烟钻了进来,紧紧贴着楚宁,肌肤相亲。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手臂大腿不停在楚宁身上磨蹭。 奈何楚宁常年辛苦劳作,落下了盐工常见的顽疾,四肢风湿还伤了肾精,即便心猿意马却也有心无力。 “家里还剩多少余钱?” 抱着不停蠕动的叶梦,楚宁开口询问。 叶梦动作顿了顿,掰着指头数道,“除去昨天买的三斤棒子面,还有二十三个铜板。” “只有这些了吗?” 楚宁皱眉。 如今大梁物价,棒子面五个铜板一斤,家里剩的这点都无法支撑几天。 若再加上蔬菜米油,恐怕几天都撑不过去。 幸好叶梦有本事抓到野物,才能支撑他习武。 楚宁明显感觉,从习练制盐六式到如今,自己食量暴增了数倍不止。 若没有叶梦,恐怕他的计划还未开始就要夭折。 “得想办法快点搞钱了啊。” 心中默默思索着,楚宁悄然阖眼,在叶梦的蠕动下沉沉睡去。 次日。 天色微熹,楚宁一大早便爬了起来。 喝了两碗玉米糊糊,吃下五个窝头,又往怀里揣了一份,随后便火急火燎的赶往盐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功法晋升(第2/2页) 他今天要测试制盐六式对功法的增进程度。 时间尚早,赶来上工的盐奴并不多,唯有楚宁干劲十足,才到盐湖便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工。 准备好足够的木桶前往盐井。 盐奴每天工作要先到盐井挑卤,而后入井刮泥,回工棚淋卤,熬盐,草木灰水提纯,最终炼制出可食用的细盐。 盐井构造和普通a字型地下水井差不多,区别只是其中蕴含的并非清水,而是盐度极高的咸水。 寻常盐奴来打卤水,都是用盐井顶部的木质转轴卷动粗绳提取。 楚宁却并不如此,而是锻炼第一个动作。 在井边扎稳马步,腰背挺的笔直,双臂较力,丢入拴好粗绳的木桶,盛满卤水,然后两臂交叉将木桶提起。 不停重复这个动作,直至将井内储存的卤水盛干。 此时楚宁双臂早已酸痛不已,他一边咬牙坚持,一边跳入井内,开始第二式动作。 休息手臂的同时继续锻炼腰腹,扎稳马步,俯身在井体周边,小心刮下附着的盐晶底泥。 将盐井清理干净,并稍稍向下扩充之后,再出井运卤。 这一次锻炼第三式,双臂平举,呈一字张开,分别提一桶卤水运回工棚,由此锻炼平衡与肩臂。 等所有卤水运送完毕,接着开始淋卤,锻炼第四式。 别人双手抬起木桶浇水,他单臂抬桶,呈工字型缓慢浇灌。 盐泥稀释完成,和普通卤水一起倒入大锅,开始初步熬盐。 同时修行第五式。 控火缓慢熬煮的过程中,楚宁踩着奇异的步伐,围着大锅转圈,双臂撑住木铲,缓慢搅拌,以免糊底。 熬煮卤水散发的蒸汽和高温不停烘烤肉身,让楚宁片刻便大汗淋漓。 期间他不停喝水补充流失的水分。 这水也是他偷偷配比的淡盐水,否则在这种高强度劳动下,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待到水分敖干,粗盐呈现,还要再加入草木灰水提纯,继续熬煮,同时修炼最后一式。 过滤清静卤水和草木灰吸附的残渣。 楚宁以单手撑住布纱,有节奏的抖动。 全身肌肉在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下,也在随同特定规律不停颤动。 直至天色擦黑,一整套六式也随着制盐工作全部完成。 楚宁顾不得休息,立刻打开面板查看。 【横练铁布衫:72/100(未入门)】 【四方拳:69/100(未入门)】 “果然……” 看到面板变化,楚宁眼前顿时一亮。 “四方拳脱胎于制盐六式,单独修炼只能增进拳法熟练度,想要练习铁布衫,则必须依照每天的劳作进行。” “想来应该是熬盐的高温和蒸汽炙烤锻炼而成。” 楚宁心中思索,明白了两者熟练度增加的方式区别。 在上工时锻炼制盐六式,铁布衫和四方拳都有进展,只是后者比单独修炼四方拳稍慢一些。 “如今看来,同样的时间,还是修行制盐六式更为划算。” “不耽误上工的同时,还能同步增进铁布衫与四方拳两套武学。” “只是将来脱离盐奴身份,还得想个其他办法继续修炼铁布衫。” “好在还有时间,倒不用太过着急。” 楚宁心中打定主意,越发干劲十足。 接下来数日,他都沉浸在制盐六式的修行当中,每天早出晚归,乐此不疲。 终于。 这天正干的起劲,忽然楚宁感觉全身一热。 一股暖流自腰腹散发,逐渐蔓延全身,暖洋洋的仿佛置身温泉,极为舒服。 第4章 冲突初现 第4章冲突初现 “成了?” 楚宁心中一动,连忙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0/300(初入门庭)】 【四方拳:94/100(未入门)】 铁布衫率先进阶,四方拳的熟练度也只差六点。 楚宁见状欣喜不已。 他能感觉到,铁布衫的入门给自己身体带来了一些明显变化。 最明显的是皮肉筋膜坚韧不已,宛若牛皮,比之前强韧数倍不止。 内在更有诸多玄妙提升,以往劳作残留的隐疾似乎都彻底消除,再无半分痛苦。 “我这样,算是成为武者了吗?” 楚宁没见过真正的武者动手,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只能大概推断,成功入门就算突破了寻常百姓的界限。 看着还剩六点的拳法熟练度,楚宁按下欣喜之情,继续上工锻炼,打算尽快也将拳法提升入门。 时间缓缓划过,中午休息。 楚宁找了个偏僻角落,大口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窝头,配咸菜淡盐水,快速补充体力。 却在这时,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冷笑靠近了过来。 七哥领着身后五个跟班,隐隐将楚宁围住当场。 瞧对方这副兴师动众的模样,楚宁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咽下口中窝头。 拍了拍手,抱拳赔笑道,“七哥,您此来有事?” “有事,当然有。” 七哥冷笑,摸着头上的刀疤,哼道,“你小子是真不拿我当盘菜啊,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恩?” “答应的挺痛快,回头该怎么干还是如常,真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七哥,您误会了。” 楚宁正色起身,“我没有和您做对的意思,只想多赚点养家糊口,仅此而已。” “废话,在场兄弟哪个不是为了一口吃食,都让你表现了,我们怎么办?” “将来要真因为你提高产量限制,苦的还不是大家。” 七哥摆出为众人着想的架势,抬了抬手,寒声道,“今日就让你长个教训,也别怪七哥心黑,总得让你明白规矩不是。” 话落,他直接对身旁众人吩咐,“去,打断他一只手。” “是。” 几名喽啰闻言立刻上前。 楚宁目光一冷。 打断自己一只手,那自己还如何上工? 这跟要自己命有什么区别? 眼见几名喽啰靠近,楚宁不再犹豫,率先动手,直接一拳轰向最近那人的脸颊。 “砰!” 似是没想到楚宁敢反抗,那喽啰没有丝毫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当即两眼一翻,身形重重摔倒,干脆无比的晕了过去。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楚宁又转身踏步,一脚踹去,蹬在另一名喽啰腹部。 “噗!” 那喽啰被踹的倒飞数米,身体弯成虾米一般跪倒在地。 其面容痛苦不已,虽未昏厥,却感觉胃部翻江倒海一般,胸闷发慌,喘不过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跪在那里不停狂呕。 饭菜残渣混合胃液吐了一地,整个人脸都绿了。 一拳一脚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霎那间,剩余的几名喽啰和七哥都愣住了。 “这小子怎么如此厉害?” “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竟然藏了这么一手?” 几人心下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冲突初现(第2/2页) 楚宁见众人被自己震慑,借机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寒芒,沉声道,“七哥,别人怎么想和我无关。” “我就是一个小小盐奴,只想管好自己。” “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干我的,你管你的,互不干涉。” “如此,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如何?” 事到如今,楚宁明白,自己必须一次就震住对方,否则将来麻烦不断,哪还有时间研习练武,计划定被耽搁。 然而—— “呸!” 七哥吐出一口浓痰,并没被楚宁吓住,反而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伸手自腰间一模,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 “跟老子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他阴冷的盯着楚宁,寒声道,“今天老子就弄死你,看以后谁还敢挑刺?” “区区盐奴贱命,死了也翻不起分毫浪花,给老子上,一起按住他。” 话音落下,七哥率先迈步,缓缓向楚宁靠近。 身后剩余的三名喽啰也亦步亦趋,围拢过来。 楚宁神情凝重,眼见七哥等人逼近,心下也聚起了杀意。 想杀我,我便先弄死你。 正像七哥说的那样,区区盐奴贱命,死了也翻不起分毫浪花。 唯一的麻烦是其管事舅舅。 但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办法考虑更多,后续麻烦再想办法处理就是。 自己心存顾忌留手,对方可没同样想法,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心下做出决定,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便要拼命之时。 “干什么呢?” 一道怒喝忽然响起,打断了双方对峙。 便见一名中年人缓步行来,面容不怒自威,身旁跟着数名盐卫。 七哥瞧见来者,立刻变的乖巧无比,小心藏好匕首,缩着肩膀做鹌鹑状。 “陈管事……” “陈管事。” “舅……陈管事。” 众盐奴慌忙问好,七哥也夹在其中,低头行礼。 “恩。” 陈管事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七哥,并不停留,最后落在楚宁身上。 “你是楚宁?” 陈管事开口。 “正是,小的拜见陈管事。” 楚宁俯身行礼。 “很好,听闻你最近上工很卖力,干得不错。” 陈管事轻轻点头,夸赞了一句。 “养家糊口罢了。” 楚宁神情平静。 “你也不必自谦,在这的人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做得好就该有奖励。” “这样,过段时间有大人物下来视察,帮里准备开凿一批新井,你也跟过去帮忙。” “事情办好,自然少不了好处。” 陈管事淡淡说道。 “是,多谢陈管事抬爱。” 楚宁自知无法拒绝,拱手领命。 “好,都散了吧。” 陈管事摆手,最后又看向楚宁,淡声道,“好好干,有谁再敢捣乱,随时来通知我。” “是。” 楚宁颔首。 陈管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七哥跟身旁的喽啰打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搀扶受伤昏迷的同伴离开。 而他自己却是随在陈管事身后,悄悄跟了上去。 第5章 暗流 第5章暗流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行至远处,陈管事挥了挥手,禀退左右。 跟随盐卫当即退下。 仅剩他一人后,陈管事才转身,对七哥招手道,“跟来做什么?” “舅舅。” 七哥露出谄媚笑容,上前行礼,低声道,“您今天怎么护着楚宁那家伙?” “等我教训完他,看谁还敢不懂事,待盐湖整体产量降低,您不是……” “行了。” 陈管事淡然摇头,打断七哥道,“收起你那点蠢笨法子吧。” “眼瞅就要到冬季关饷,稍微减量对上面来说不痛不痒,造不成任何威胁。” “真要搞事,就闹点大的,大到高层注意,必须有人负责的程度。” 陈管事眼中露出深沉之色。 “搞大的?怎么弄?” 七哥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对方。 “打听那么多作甚,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通知,耐心等着便是。” 陈管事语气严厉,瞪了七哥一眼,接着又露出微笑,递上甜枣,声音放缓几分,低声道,“放心,此事办好,我挪上去,留下的位置会帮你想办法的。” “是,谢谢舅舅,嘿嘿……” 七哥闻言大喜,笑的褶子都露了出来。 “行了,回去忙你的,记住最近安分点,别给我找事,真要耽误了上面计划,别怪我没提醒你。” 安抚完毕,陈管事立即不耐烦的摆手。 七哥陪着笑,连连称是,快步退走的同时眼珠滴流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 楚宁目送众人远离,心中明白陈管事的安排绝无好心。 只是具体内情他还无法猜测,也懒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习武,提升实力。 再次打开面板,注意到四方拳熟练度,楚宁眼前一亮。 他清楚记得,午休前观察四方拳熟练度是96点,才堪堪提升两点。 结果中午一次小冲突,自己下意识用出拳法,熟练度便上涨了两点,达到98点的程度。 还差两点,便能正式完成入门。 “看来不光刻苦修行,实战也能增加熟练度,而且效果远比苦修来的更好。” 心中生出明悟。 楚宁不愿耽搁,快速吃完午餐,便再次开始上工。 下午时间很快结束。 锻炼效果也如楚宁所愿,四方拳正式入门。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4/300(初入门庭)】 【四方拳:0/300(初入门庭)】 【描述:横炼挥拳,相济相成;自今而始,方登武道之门,尚冀再接再厉,毋馁其志。】 眼中露出欣喜之色,楚宁心情大好。 趁天色尚早,他快步到角落,取出藏好的细盐,连带近几日收获一起前往仓库兑换。 今日负责兑换的是陈管事。 楚宁一次兑换了三十七枚铜板,让陈管事好生夸赞。 离开盐湖,他没有返回流民巷,而是径直向城内赶去。 城内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处集市,盐奴所需日常物资都会在这里采买。 此时距关闭城门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刚好够楚宁往返。 快步疾行,很快来到集市当中。 因为傍晚菜摊只剩一些不太新鲜的尾货,价格相对便宜,所以除了盐奴,也有一些城内的穷苦百姓前来。 可只要看到楚宁的穿着打扮,百姓便会一散而空,让出足够空间。 望向他的眼神无不充满鄙夷讥讽。 楚宁心里暗叹,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嫌弃。 都是穷苦人家,却因户籍之分产生牢固的鄙视链,真不知该感叹世道炎凉,还是众生愚昧。 楚宁走到菜摊前,老板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不至于驱赶。 铜板无罪,于摊贩而言,管你什么身份,反正都是来我这消费,赚钱最重要。 楚宁简单挑了几样便宜的时令蔬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暗流(第2/2页) 而后又转路粮铺,购买五斤杂粮。 最终离开集市,准备出城时,路过一家首饰摊位,被其中一只发钗吸引。 那发钗是一层薄薄的铜皮包裹木钗所制,材料并不金贵,胜在手工精巧,样式美观。 楚宁一眼就相中了发叉的样子,暗自想象送给叶梦佩戴,定然相得益彰,令其本就秀美绝世的姿容再填风韵。 可惜碍于囊中羞涩,终究有些犹豫。 “七个铜板。” 天色渐晚,摊贩已经开始收拾货物。 发现楚宁视线,随口报出价格。 见楚宁犹豫,他也没有废话,继续动作。 在摊贩看来,盐奴都是些食不果腹的苦哈哈,哪有闲钱购买首饰,就算最便宜的发钗对方都不可能买得起。 自己也就随口一提,并不奢望对方付钱。 几下整理好包裹,抓住发钗正准备收进口袋,却在这时—— “啪!” 楚宁一掌拍在木板上,手掌挪开,留下七个铜板。 “哦?” 那摊贩愣了一下,仔细拿起铜板检查,确认无误,这才诧异的将发钗递给楚宁。 楚宁伸手接过,揣入胸口,头也不回的向城外走去。 七个铜板,平常可以换一斤粮食还多,如今用来买一只不能用的发钗,对楚宁来说绝对算是奢侈。 但他并不后悔,哪怕因此花光口袋,再无积蓄。 若非叶梦猎来足够肉食给他补充养分,以楚宁的身份,恐怕一辈子都无望习武。 如此大恩,小小一支发钗又算什么。 …… 入夜。 楚宁踏入破败却存留温馨的院落。 “相公……” 叶梦一如既往的欢呼,如小雀般扑入怀中。 良久才发现楚宁手里的包裹,惊讶道,“呀,夫君,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今天多换了几枚铜板,心情好,跟你庆祝一下。” 楚宁微笑。 “那夫君稍等,我这就去炒两个青菜。” 叶梦接住包裹,转身要奔向厨房,却被楚宁拉住。 “等等。” “恩?” 叶梦疑惑转身。 发现楚宁温柔的注视着自己,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支发钗递过来。 “这是……” 叶梦眼眶瞬间泛红,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送给你的,快戴上看看。” 楚宁温柔说道。 “这……” “不行不行,我还要去做饭,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明天再戴吧。” 叶梦连连摇头,珍重无比的收着发钗。 “戴上,又不值钱,怕什么。” 楚宁霸道的搂过叶梦,从她手里拿来发钗,亲自为她戴上。 看着越发美艳不可方物的叶梦,楚宁郑重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答应你,将来一定让你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人家现在就很满足啦。” 叶梦感动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被楚宁温柔拭去。 小两口温存良久,叶梦才不舍的离开楚宁怀抱,快步跑回厨房做饭。 今日晚餐格外丰盛,除了新添加的蔬菜,还有叶梦捕获的肉食,杂面馒头,楚宁吃的痛快不已。 用餐完毕,照旧冲澡,躺回床铺,叶梦一溜烟的钻了进来。 闭目呢喃着在楚宁身上扭动。 以往楚宁对此并无感觉,可今天或许是功法突破的原因,体内暗疾消退,肉身恢复康健。 他猛地感觉小腹燥热,看向叶梦秀丽无双的面容,目光也逐渐火热起来。 再也按捺不住,楚宁一个翻身将叶梦压在身下。 叶梦身躯一僵,似是感应到什么,双目闭紧,不敢睁眼,腰部却已经下意识抬起。 伴随一声嘤咛,泛红双颊在深夜透出诱人姿容。 第6章 山林追踪 第6章山林追踪 半个时辰后。 风停雨歇,楚宁仰躺在木板床上,感觉大脑一阵空白。 彻底动情的叶梦和平常宛若变了个人一样,甚至那熟练程度让楚宁这个拥有现代记忆之人都感觉震惊。 套用一句现代俗话,你想要的姿势我都会,就怕你会觉得累。 若非床单印下的点点嫣红证明身份,楚宁都会怀疑之前的叶梦是某些不良职业。 相对于楚宁的懵逼和怀疑人生,另一边,叶梦也同样陷入了呆滞状态。 她双手环抱胸口,背对楚宁躺在床边,眼睛睁得老大,却又极为空洞。 仔细看去,似有某种明暗光影,不时在眼中闪烁。 极致的欢愉过后,某些片段忽然自脑海浮现,诸多记忆碎片交融相汇。 高山,绝巅,血海,残尸……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伴随欢愉退却,那些记忆也在快速消融。 可隐隐的,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留了下来,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一切。 …… 次日。 楚宁一大早起床,神清气爽,精神无比。 吃过早餐,带好当天的干粮便匆匆出门。 才推开院门,刚好碰见住在隔壁的老盐奴张顺。 “小楚早啊。” 老张热情招呼。 “张叔早。” 楚宁笑着回应。 “小楚,听说了没有。” 张顺忽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什么?” 楚宁疑惑。 便听张顺压低声音道,“最近城外来了一伙流寇,听说咱们流民巷有不少人家都被偷了,你家没什么事吧?” “昨晚我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你家动静不小。” “呃,没事,我半夜抓耗子来着。” 楚宁有着尴尬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最近注意些,关好门窗,也告诉你家那口子,多小心防范。” “谁知道哪天流寇会突然窜进来。” 张顺好心提醒。 “是,谢谢张叔。” 楚宁轻轻点头,旋即又有些疑惑,“那些流寇不去别处,跑咱们流民巷干嘛?” “住在这的基本都是盐奴,手里哪有余钱,偷抢也不知道寻个富裕去处?” “嗨,你想的倒是简单。” 张顺摇头,叹息道,“说是流寇,其实就是些活不下去的灾民。” “夏天那阵,听说南方爆发了疫祸,估计这些流寇就是从那地方逃出来的。” “官府最怕疫祸扩散,一旦抓住他们,肯定会关起来处死。” “灾民无处可去,又没本事傍身,富贵人家都有家奴护卫,闯进去偷抢和找死没什么区别,目标便只能放在咱们这些人身上。” “哎,说起来都是穷病闹得,终究为了一口吃食罢了。” 楚宁默然颔首,听闻此话,心底也忍不住感叹。 世道如此,连他自己都在最底层挣扎,有心相助却也无力为继。 言谈中两人回到盐湖,随后便各自上工开始一天忙碌。 楚宁对制盐六式的锻炼越发上心,也不担忧叶梦遇到危险。 想起当初叶梦拖回来的巨大老虎,至今还觉震撼。 想来对流寇来说,真正危险的是叶梦才对。 …… 抚苍山脉。 外围一处林地,十几名流寇驻扎于此。 正如张顺猜测的那般,这些所谓流寇只是一群沿路逃亡的灾民。 放眼看去,个个都瘦骨嶙峋,衣服残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山林追踪(第2/2页) 露在外面的皮肤透出一股灰败色,条条肋骨清晰可见。 十几人围坐在一起,中央架着一口碎裂两半的陶罐,有人从怀里取出偷来的杂粮窝头,还有人在四周采集野菜。 最后都一股脑的倒进陶罐熬煮。 煮了十几分钟,变成一锅分不清颜色的糊糊。 大家便依次捧着残破器具上前分食。 一名老者端着缺角的破碗盛了半勺,走到后方角落,一名依靠着大树,全身包裹着黑袍的神秘人面前。 “后生,吃一口吧。” 老者将糊糊递给对方。 “不用。” 神秘人摇头,传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老者轻轻颔首,没有多劝,独自捧着破碗到一旁慢慢吞咽。 神秘人是半月前跟上灾民队伍的。 他并不和众人交谈,也不抢夺食物,甚至偶尔还会外出倒贴一些分给众人。 灾民们见此便也没有驱赶,任由对方一路随行。 这时远处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向山林内行去。 对方蒙了一层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步伐却显得极为轻盈,似有武艺在身。 那神秘人原本懒散的依靠着大树,忽然发现这道身影,顿时目光一震,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跟随那道身影悄然向山林深处钻去。 若是楚宁在此,定会认出,那娇小身影就是进山给自己捕猎的媳妇叶梦。 叶梦一路轻松突进,看似随意却暗含章法,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似乎对周围环境极为熟悉。 这般行进了半个时辰,忽的,叶梦步伐停了下来。 转身,皱眉凝视后方,脆声道,“你是谁呀,干嘛总跟着我?猎物都被你吓跑了。” “真是讨厌,抓不到肉食今天相公吃什么,都怪你!” 密林寂静无声。 好半晌,叶梦露出不耐之色,掐腰看向其中一个位置,娇声道,“都发现你啦,怎么还躲起来没完?” 话音落下,其视线关注的粗壮树木之后,终于侧步踏出神秘黑袍人。 对方目光紧紧盯着叶梦,似在观察什么。 片刻之后,俯身抱拳,试探着说道,“阁主,您该回去了,近期各地妖兽作乱频繁,没有阁主坐镇,大有骚动之意,还望阁主垂怜。” “什么阁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不认识你,快走快走,别耽误人家打猎。” 叶梦皱眉摆手,娇声呵斥。 神秘人紧盯着叶梦的眼神,心底隐隐有些疑惑。 这目光和他印象里阁主杀伐冷艳的神情没有半分相似。 可偏偏对方行进身法又和阁主的独门绝技一般无二。 “难道是因为重伤导致记忆受损?” 想起阁中传言,神秘人眼底渐渐流露出冷笑来。 “阁主,都尉大人可是想你的紧,何故推脱?” “还是随属下回去,免得属下动手没个轻重,伤到阁主就不好了。” 神秘人说着,腰身缓缓直了起来,再不见丝毫恭敬。 “什么阁主都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叶梦满眼狐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瞧向对方。 “哎。” 神秘人不为所动,淡淡叹息了一声,低沉道,“既然阁主不愿,那便休怪属下动粗了。” 话落,其身形猛然闪烁消失。 化作一连串残影,闪电般向叶梦袭去。 第7章 融会贯通 第7章融会贯通 “呀!” 叶梦没想到对方突然动手,顿时惊呼了一声。 那神秘人动作极快,眨眼便已经袭到叶梦身前。 叶梦下意识想要闪躲,脑海却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几乎是出于长久锻炼的肉身本能。 肌肉记忆先于大脑操控,手掌瞬间抬起,侧身,借助腰部推力,体内潜藏劲气顺意而动,游走周天,直灌右掌。 “砰!” 神秘人一拳挥出,被叶梦柔嫩的手掌稳稳接住。 甚至身形都没有半分波动。 “你……” 神秘人大惊。 紧接着,还不等其反应,叶梦体内潜藏的雄浑劲气便瞬间爆发。 “轰——” 剧烈的反震力狂猛袭来。 自神秘人拳头瞬间灌入体内,其整个右臂当即寸寸爆裂,肉身更是不受控制的反震而出。 人在半空便已经狂喷一大口鲜血。 足足倒飞十几米远,才重重摔落在地。 “噗!” 落地之后,神秘人再次喷出一口血液,双眸怒睁,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梦。 “怎么会?” “不是说……重伤么……” 他口中喃喃低语。 话音落下,接着便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死不瞑目。 …… 对面。 叶梦将手掌抬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着柔嫩无比,没有半分瑕疵的小手。 同样满脸疑惑,“那个家伙这么不禁打?我还没出手呢……” “还有刚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熟悉呀……” 叶梦轻声念叨着。 此刻,其体内雄浑无双,浩瀚磅礴的滚滚劲气正自行运转,按照某种周天向腹部气海汇聚。 识海之内,几缕隐藏极深的劲气也被吸引,缓缓渗出,欲要融汇合一。 也就在那劲气脱离识海的霎那,叶梦眼神一凝,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森寒清冷的目光从双眼透射而出,同时夹杂着一股滔天恨意。 “陈雄!” 她低声怒吼。 狂暴内劲脱体而出,宛若炸弹爆裂。 “轰——” 劲气涤荡,方圆数丈一切草木尽皆化为齑粉。 然而短暂的爆发过后,刚刚有所恢复的劲气又瞬间散乱开来。 猛然四分五裂,再次化作无形,隐入四肢百骸潜藏。 几缕内劲重归识海,叶梦双眼再次恢复成之前的懵懂茫然。 “唔……”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什么了?” 片刻后,叶梦揉了揉额头,茫然的看着四周狼藉。 印象中似乎有些重要记忆浮现,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思索良久—— “哎呀呀,还得赶紧找到猎物,不然晚上相公就没得吃了。” 叶梦恍然回神,火急火燎的向密林深处闯去。 …… 雍州,大梁主城,京都所在。 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左右守卫森严。 殿首一名中年人跨步而坐,虎背熊躯,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华光闪闪的紫金龙鳞甲覆盖体表,散发出霸道无双的森严气息。 下方一名黑衣人双膝跪地,正在低声禀报。 “怎么样,找到那贱人了吗?” 中年人沉声开口。 正是大梁专职对付妖兽的暴力机关,镇妖阁左都尉陈雄,官拜从三品。 同时也是当朝实力顶尖的四品武夫,凝聚了自己独有的武道意志。 “回大人。” 下属黑衣人恭敬应答,“大梁全境完成清查共三十九处,其中十一处已确认是乔装假扮,故布疑阵,假冒者活捉九人,两人当场击毙。” “经下面拷问,此存活九人并不知真身去向,现已押入天牢,静待大人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融会贯通(第2/2页) “另外七处追查失踪,复查结果三处确认意外,其他四处暂无音讯。” “此四处暂列最大嫌疑,分别是清溪镇,无双城,奉河县,以及驼岭寨。” “还剩四处。” 陈雄端坐首位,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扶手,片刻后吩咐道,“加派人手,我要最短时间收到这四处清查完毕的通知。” “是,大人,只是……” “还有什么?” 陈雄喝问。 “右都尉那边已经发觉属下动作,并且有所怀疑,几次派人试探,属下不知该如何应对。” 黑衣人恭敬道。 “哼,那个废物你不用理会,就说是我的命令。” “想知道更多让他来找我。” 陈雄轻蔑回道。 “是。” 黑衣人松了口气,拱手行礼后匆匆退下。 目送对方离开,陈雄眼中慢慢露出阴冷讥讽,“叶梦,我看你这回还能逃到哪里。” “阴阳大悲赋?哈哈哈哈……” “神功岂是那么好练?” “等着吧,阁主之位早晚都是我的,就是不知到时你会是何种表情?” “真期待看你跪下向我求饶的样子啊……” 森冷低语在大殿回荡,平添一分幽寒气息,仿佛冬日提前到来,温度变的更低了。 …… 是夜。 楚宁下工回家,叶梦一如既往的飞鸟入怀,上前抱抱。 而后又迫不及待取出烧制好的野味,亲眼看着楚宁吃光。 对她来说,看楚宁狼吞虎咽的样子,便是一天最大的幸福。 哦对了,深夜还有一种新开发的幸福也不遑多让。 楚宁身体痊愈,修行有成,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夜深人静,遣倦缠绵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他没注意到,每次极致的欢愉后,叶梦都会短暂呆滞。 钢铁直男以为对方在享受余韵,实际这一刻,叶梦体内劲气真元会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让她短暂恢复清醒。 随着恢复次数增加,其清醒的时间也在逐渐延长。 或许到真正痊愈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说起来也不怪楚宁粗心,毕竟他才刚习武不久,算是勉强入了品级,还远远没到接触内劲突破的时候。 自然无法感应叶梦身体的变化。 时间便在这般充实幸福的日子中匆匆而过。 转瞬半月过去,楚宁修为再次突破。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5/500(融会贯通)】 【四方拳:0/500(融会贯通)】 肉身劲力再次增加,原本看似清瘦的身材,也逐渐鼓胀起来,表明了肌肉的增长。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拳法理解。 四方拳做为配套的基础武学,让楚宁更清晰体会到根基的重要。 看似只有简单六式拳法,可随着修行加深,他隐隐察觉,这六式竟涵盖极广。 攻、防、拆招、破解、反击。 任意组合全在其一念之间。 大有天地万物,拳法万千,最终都容纳于一招挥出,达到返璞归真之意。 当然,楚宁明白这全是自己突破后瞬间产生的癔想。 基础拳法还是基础拳法,远远没到所谓意境的层次。 只是区别于初习,让他对每一招都有了更深层的理解和参悟。 如此远比寻常武者按步就班,没有领悟的苦练强出许多,对阵迎敌也远非同级可比。 武道真意永远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自修行开始,便已经潜移默化的融入全身,只待其真正明悟发觉的一刻。 …… “楚宁,过来一下,吴管事叫你。” 这天,楚宁如往常上工。 刚到盐湖,却被一名盐卫叫住,领着他向湖心深处走去。 第8章 开凿新井 第8章开凿新井 “这位兄弟,不知吴管事叫我何事?” 楚宁跟随在盐卫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拱手询问。 “过去便知。” 那盐卫瞥了楚宁一眼,淡淡开口。 虽然同属灶户贱籍,盐卫却终究不用劳作,还能获得帮内武学修行,自觉地位比盐奴高出一等。 面对管事卑躬屈膝,面对盐奴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楚宁见对方这幅神态,心下了然,便也不再多问。 不多时,两人抵达湖心边缘。 此时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吴管事位于当中,身旁数名盐卫护佑,最外侧便是身着粗布烂衫的盐奴。 “大人,楚宁带到了。” 盐卫上前对吴管事行礼。 “哦?” 吴管事目光一亮,转头看向楚宁,顿时露出满脸微笑,连连招手,很是熟络的说道,“小楚来啦,快,快上前来。” “吴管事。” 楚宁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吴管事摆手,一改冷淡,显得很是兴奋。 甚至刻意做出不见嫌弃的态度,在楚宁肩上拍了拍,露出长辈器重之色,大声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里还要靠你多多劳神。” “这是……” 楚宁疑惑看向对方,想不通他怎么突然如此热情。 “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吴管事笑着摇头,提醒道,“有大人物下来视察,咱们不得弄点新东西长长脸?” “是,小的明白了。” 楚宁恍然,这才想起之前陈管事提过一嘴,说要开凿新井,应对上面视察。 没想到最后负责此事的却是吴管事。 “诺,你在咱们盐帮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开凿新井便要靠你多掌眼了,可别让我失望。” “此事办好,吴某脸上有光,好处也少不了大家的。” 吴管事认真说道。 “是,小的定然竭尽全力。” 楚宁颔首。 “好!” 吴管事抚掌大笑,视线又扫过周围,提高声音道,“诸位都有,我吴某从不虚言,开凿新井是我盐帮近期第一要事。” “诸位都是吴某千挑万选之辈,近日还望互相配合,协同全力。” “凿井期间午饭由帮里统一配送,大家敞开了吃,管饱。” “哦……” 听到此话,众盐奴顿时都欢呼起来。 虽然只是一顿午饭,却也能为家里减轻不要压力,何况吴管事还承诺管饱。 这对众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利了。 “别急。” 见众人热切的模样,吴管事双手压了压,等大家恢复安静,接着道,“凿井期间没有盐产结算,但吴某自不会亏待大家。” “每日开井之人额外支付十个铜板补偿,诸位可放心上工。” “但是不得拖延工期,十日之内,必须开凿最低五十口新井!” “哦——”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吴管事万岁……” 更有兴奋者口不择言大声呼喊。 吴管事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可胡语,冲撞尊上,吴某何德何能当此赞讲……” 众盐奴反应过来,赶紧收声。 场中再次恢复安静。 “好了。” 吴管事松了口气,沉声道,“开工吧,切记不得延误工期。” “大人放心,我等定然按时完成!” “吴管事您就瞧好吧。” “对,爷们说什么也得把这些井开完……” 众盐奴干劲十足。 在场一共百来号人,都是吴管事精挑细选的老手,经验丰富。 虽说开凿新井比平日制盐更累,但同样工钱也多,再加午饭管饱,大家都格外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开凿新井(第2/2页) 自信十天绝对能完工。 眼见众人已经开动,吴管事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随行护卫离去。 现场工具都是准备好的,互相熟悉的盐奴各自汇聚,呈扇形排列,围绕湖心先定下五十处锚位。 每个间距五十丈,确保互不影响。 定好位置,众人立刻便拿起铁锨开挖。 因为临近湖心,土质较为松软,挖掘并不困难,难点是井下支撑,以防坍塌。 不过这些对经验丰富的盐奴也不算问题,场边早就准备好了见方青石,错位搭砌,以青石支撑,再以轻微漏斗型挖掘,便可避免坍塌事故。 每挖掘半米,青石便立刻跟进加固,令整个盐井都牢固无比。 楚宁也跟在其中挖掘,相比其他人的兴奋,他却是有些郁闷。 开凿盐井没法融入制盐六式,自己的修行被迫耽搁了下来。 虽说修为突破令他气力大增,干这点活丝毫感觉不到劳累,反而轻松无比,却终归不如平时的修炼能增加熟练度。 奈何盐奴的身份人微言轻,楚宁根本无从拒绝。 只能期盼冬季快来,自己选入盐卫,便可初步摆脱低贱樊笼,拥有更多自由权限。 热火朝天的忙碌一上午,吴管事没有食言,中午安排盐卫抬了几大桶吃食送来。 野菜汤,杂粮馒头,咸菜条。 不算美味,但胜在量大管饱。 楚宁化郁闷为食欲,一个人干掉三碗汤,十五个馒头,着实让大家震惊了一番。 “兄弟,这饭是免费管饱,可也不用这么撑吧,别吃坏了身子。” 有相熟的盐奴劝解。 “放心,我没硬撑,就是最近食量有些大。” 楚宁含糊解释。 “哎……” 那盐奴摇了摇头,明显不信。 过来送饭的众盐卫更是满脸讥讽。 “什么东西,饿死鬼投胎似得,一听说免费就胡吃海塞。” “就是,没见识。这东西吃再多能值几个钱?” “管他呢,反正撑死的也不是咱们。” 几名盐卫毫无顾忌的鄙夷聊天,全然忘记他们之前也同样是盐奴身份。 仿佛一朝得势,便抹去了那段不堪历史。 对于众人的鄙夷,楚宁懒得辩解,只顾自己吃饱。 中午短暂休息,有了充足的食物补充,下午大家依然干劲十足。 短短一天,矿井便已经初具规模。 楚宁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十天,最多七天就能完工。 见此他终于露出轻轻笑容。 对楚宁来说,新井越快开完越好,这样自己才能继续修炼武技。 接连三日,盐奴们没有半分偷懒,工期如约推进。 大多盐井都已经开凿出雏形,最深的达到六米左右。 这天,又到午休时间,来送饭的盐卫中却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七哥?” 瞧见对方标志的刀疤头,楚宁不由微微皱眉。 “他来干什么?” 心中嘀咕着,七哥却已经上前,笑眯眯的跟众人问好。 “大家辛苦啦,哈哈……” “哟,这新井开的不错嘛,真像样……” “哥几个歇会,先吃点饭填填肚子。” 七哥四下观察,不时和众人打招呼。 然而在场都知道七哥名声,鲜少有人搭理。 最多也就是碍不住脸面,勉强应对一两声。 七哥对此全不在意,笑眯眯的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宁身上,开口道,“楚宁兄弟也在啊,嘿嘿,多吃点。” “这免费的饭可不容易,听兄弟的,能多吃一口就多一口,甭管旁人。” 话落,也不等楚宁答复,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便转身摇头晃脑的离开,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第9章 人心歹毒 第9章人心歹毒 吃完午饭,下午正常开工。 期间再无任何事端,一切都极为顺利。 可楚宁却总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到傍晚下工回家,怀揣心事,连叶梦精心准备的肉食吃着都不香了。 “相公,你怎么了?” 看出楚宁情绪不对,叶梦忍不住询问。 “没什么?” 楚宁摇头。 他也不知这莫名其妙的忧心该从何谈起,索性不言。 冲完凉水澡,在叶梦期待的眼神中,正准备回床休息,楚宁却忽然顿住了。 脑海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七哥最后的视线。 他知道这烦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七哥最后看向众人的目光,表面似乎没什么,但仔细观察,那分明是看待死人的神色。 配合嘴角一缕微不可查的阴笑,瞬间印证了楚宁的推断。 自习武以来,除却肉身增强,其精神意志也远比常人要敏锐许多。 这才不经意察觉出问题。 实际很多人所谓的第六感也是如此。 平时观察到的很多细节,本身没有在意,但潜意识已经分析推断出危险,因而才会有莫名的第六感提醒。 楚宁如今不过是将这种第六感具象化了而已。 这还只是初期,今后随着他武艺加深,精神意志增强,类似的感知会更加敏锐直接。 “梦儿,你先休息,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想到这,楚宁当机立断,安抚叶梦一声,转身便向外行去。 那七哥绝对没想好事,自己必须亲自探查一遍,确认对方的目的才能放心。 “你小心点。” 叶梦见楚宁急切神情,乖巧的没有多问,只不舍嘱托。 “放心。” 楚宁摆手,轻轻推开院门,身形悄然一闪,没入夜色当中。 他一路放轻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 虽没修行过轻身步法,可长久锻炼的肉身也让他行动敏捷。 双眸夜视更非常人可比,步履从容,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笨拙之资。 七哥平时不住在流民巷,凭其舅舅陈管事的颜面,在盐湖外有一处接待高层的宅院偏房供其留住。 仗着舅舅的身份,他偶尔也能跟管事蹭一顿小灶。 这便让七哥高傲无比,时常纠集身边喽啰相聚吹嘘。 楚宁此前来过一次,记得路线。 因为不是妖兽动乱的季节,加上没有重要物资看守,此地并无盐卫值夜。 楚宁一路顺利摸近,来到偏房院外,静心倾听,屋内没有丝毫呼吸声传出。 “没人?” 他心中一动,上前尝试推动房门。 房门幽幽开启,并未落锁。 楚宁闪身入内,快速观察了一圈。 堂中主桌杯盘狼藉,还有不少残羹剩饭并未收拾。 想来之前还有不少人在这吃饭,可眼下,整个房间却是空无一人。 “去哪了?” 楚宁默默沉思。 忽然心中一动,他快步转身,重新将房门虚掩,接着便急速向盐湖中心的开凿点赶去。 不多时,开凿点在视野浮现,隐有微弱火光映照。 楚宁放缓脚步,侧耳细听,有“叮叮当当”的脆响从井内传出。 楚宁小心靠近。 不知该说这些人大意还是没有想到。 干坏事的时候,外面竟然连个把风的都没有。 顺着火光摸到井研,楚宁悄悄探头看向下方,便见七哥举着火把,身旁数个喽啰手持工具紧张干活,正对着盐井青石动手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人心歹毒(第2/2页) “草,你小心点,做好支撑……” 七哥额头满是冷汗,死死盯住众人。 “放心,七哥,爷们手里稳着呢。” 那名喽啰低声回复。 “稳个屁,现在大家所有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但凡有点意外,咱们都得埋在这。” 七哥没好气的吼道。 “我的命不也在这么,怕什么,都弄完二十多个了,咱爷们经验足着呢……” 喽啰不以为意。 七哥摇了摇头,懒得争辩,沉声道,“总之你小心就是。” 那喽啰颔首,也收起玩闹心思,专注眼前。 楚宁藏在井研仔细观察,片刻后明白了过来。 七哥这是领着众人在偷偷更换抗压点的青石。 用以替换的是特制草灰岩。 这石头看外表和青石差不对,实际质地极轻,尤为怕水怕潮。 遇水之后,很短的时间,内部便会反应出高温炸裂。 虽说威力不至于太大,可在盐井内部的关键节点突发塌陷,其后果已经可想而知。 “好歹毒的心思,这是想坑死所有人啊。” 楚宁只感觉深深的寒意从脊背冒出,整个人目光都变的冰冷下来。 开凿新井,每向下挖深半米,都需要用流水试探角度。 泼水量不大,却足以引发草灰岩炸裂。 想到自己和近百名盐奴惨死井下的场面,楚宁顿感头皮发麻,同时浓烈的愤恨杀机也缓缓自心底升起。 “妈的,想坑死老子,今天老子就先弄死你。” 眼中恨意一闪而过,楚宁悄然退后,来到工具存放处,他提起木桶,无声无息的打满一桶清水,然后原路返回。 到井研旁,楚宁控制力道,木桶稍稍倾斜。 一点水流顺着井壁无声滑落。 漆黑的环境下,哪怕有火把照耀,这点痕迹也难以发觉。 楚宁力道控制的极好,全程没有半点声响,唯有井里“叮当”的开凿音不时传出。 那喽啰还在认真更换最后一块抗压青石,忽然其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井壁,露出狐疑之色,又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是……” “水?” 瞳孔瞬间放大,接着便是惊怒至极的嘶吼。 “不好,快逃……” “砰!” 话音刚落,几处被更换的压力点已然爆裂开来。 “啪!” “啪!” “轰隆——” 紧接着便是连锁反应,整座盐井瞬间坍塌。 “妈的,老子让你害死了……” 七哥不甘的怒吼最后传出,随后便再无动静。 整座盐井彻底塌陷,变成一个深达六米的大坑。 青石泥沙混合,将坑底填的严整无比。 别说是人,就算是老鼠压在下面,也别想再掏洞逃离。 楚宁站在井边,冷冷的看着下方。 好半晌,确定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后,才默默转身处理现场。 倒也不用太多清理,现场脚印本就杂乱不看,楚宁也一直在此上工,无需太过注意。 仅擦出井边残留,再将木桶清空,放回原位即刻。 做完这一切,楚宁当即闪身离去。 快离开盐湖范围时,忽然心中一动,又转向冲入七哥居住的偏院。 第10章 吐纳之法 第10章吐纳之法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七哥人都没了,他剩下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楚宁折返回偏院,立刻开始四下搜查。 他找的很仔细,连铺地面的石砖都挨个敲了一遍,最终于床底暗格翻出一个钱袋。 里面有两锭银元宝,都是重十两的官银,除此还有一些碎银和铜板,以及一本薄薄的秘籍,上书清风养气决五字。 楚宁大概翻看了一遍,内部有一些图画描绘,讲述呼吸吐纳之法。 没时间仔细观摩,先合拢揣进怀里,再细数银两。 总计三十一两零四十九枚铜板。 “呸,看来这混蛋平时没少欺压良善,竟然攒了这么多脏钱。” 楚宁啐了一口,仔细将钱袋收起。 按大梁汇率,一千枚铜板可以兑换一两银子。 但这是官方定价,实际整锭的银元宝要更珍惜一些,用银元宝兑换铜板大家都愿意,反过来就少人有出手。 基本市场真正兑换价会稍高一些,大概一锭十两银元宝能多兑换一百枚铜板出头。 至于碎银倒不似整锭银元宝金贵,价值和普通铜板差不多。 但不论如何,这一笔银钱对现在的楚宁来说都相当于天降巨富了。 三十两在奉河县城内,都能购买一套不错的民居。 只是现在这钱还见不得光,楚宁不打算大肆动用,准备暂且藏起来,等过了风声再说。 清理好翻动痕迹,楚宁悄无声息闪出院落。 一路顺畅,安全返回流民巷家中。 在墙角地下的瓦罐藏好银子,连带秘籍一股脑塞入。 确保外观看不出端倪,这才起身回房。 刚进屋,便见叶梦坐在床上,困得小鸡啄米一般不停点头,却还强撑着不睡。 听见开门动静,叶梦抬头,发现楚宁后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相公。” 楚宁赶紧接住,看着小猫一般钻进怀里的叶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唇角露出温柔之色,在她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怎么还不睡?” “要等相公回来。” 叶梦糯糯开口。 “下次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你早回,我就不用熬了。” “嘿,小蹄子……” 两人低低笑谈着,楚宁将叶梦抱回床上,自然又是一番缠绵。 …… 次日。 楚宁如往常一般上工,时间掐的不早不晚。 到现场时已经有人发现盐井坍塌,并且叫来了吴管事。 只是目前还没挖掘,不知道下面埋了人。 随着上工的人数增多,吴管事也开始安排人手清理现场。 “楚宁,你来一下。” 看见楚宁身影,吴管事招手。 “吴管事。” 楚宁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小楚,你经验足,带大家把这地方清理出来,小心一些。” “哎,早就告诉你们要注意,幸好是在晚上坍塌的,没人伤亡,要在白天出事就糟了。” 吴管事没有闲聊的兴致,皱眉吩咐。 “是。” 楚宁也不多言,立刻转身招呼几名相熟的盐奴,下井开挖。 吴管事站在上方观看。 挖了有一阵。 “啊——” 忽然一名盐奴露出惊恐之色,口中惊呼,吓得连连后退。 脚下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管事急忙询问。 “大……大人,不对劲,下面有人。” 那盐奴指着方才挖掘的位置哆嗦出声。 “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吐纳之法(第2/2页) 吴管事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 “快,互相报数,看看有没有人没到。” 他连忙起身吩咐左右。 然而众盐奴对照数了一遍,所有负责开井的人都到齐了,没有遗落。 “不是咱们的人?” 吴管事松了口气,旋即眼中露出疑惑。 “那会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心中低语着,吩咐道,“继续,把人挖出来,清理干净,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怕什么?” “是。” 那盐奴起身行礼。 刚才是心里没有准备,才突然吓了一跳,现在缓过劲来,也不那么恐惧了。 上前继续动手。 楚宁等人也过去帮忙,很快便挖出一具尸体。 身上多处已经被砸的扭曲骨折,好在面部没有受损,清理干净沙土,能清楚分辨样貌。 “有没有认识他的。” 大家合力将尸体吊上井外,吴管事看了一眼,询问周边众人。 “这……” “好像是经常跟着七哥的,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 一名盐奴看着尸体,沉声说道。 “七哥?陈老七?” 吴管事看向对方。 “没错。” 那盐奴颔首,“我见过他好几次,都是跟在七哥后面。” “陈老七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死在塌陷的盐井里。” 吴管事皱眉沉思。 “大人,这下面还有人。” 正琢磨着,忽然井下又传来声音。 “什么?” 吴管事一愣,当即吩咐道,“继续,彻底清理干净,我倒要看看,这下面都有什么。” “是。” 几名盐奴应声,继续埋头苦干。 两个多时辰后,塌陷的盐井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加上最早吊上来的那具,包括七哥在内,共翻出五具尸体。 “陈老七……” 吴管事目光深沉的盯着地面一排尸首,脸色极为难看。 从身边盐奴口中已经能确认,这五人就是平常跟随七哥经常聚在一起的小团伙。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啊。” 楚宁刻意最晚一个从井里翻出来,手里捏着几大块碎石,走到吴管事身旁开口。 “怎么了?” 吴管事抬头看向他。 “您瞧,这是我从井里带出来的,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青石,而是草灰岩。” “什么?” 吴管事一惊。 楚宁将手中碎石递给对方。 吴管事接过仔细查看,确认过后,眼中顿时散发出明暗不定的冷芒。 陈老七团伙,草灰岩。 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立刻吩咐道,“快,所有人,全部下井检查,看看有没有关键位置的青石被草灰岩替代。” “都小心点。” “是。” 众盐奴心中一凛,连忙返回自己负责的盐井查看情况。 不多时,一道道汇报便从井底传出。 “我这有……” “我这也被换了……” “妈的,哪个狗娘养的这么狠心……” …… 数量很快统计出来,新开凿的五十口盐井,包括坍塌的那口,共有二十三口盐井被更换了关键青石。 吴管事眉宇深沉,当机立断,令人在所有做过手脚的井沿刻划记号。 接着下令封闭现场,包含五具尸体在内,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当场击毙。 负责开凿新井的盐奴全体放假,并下了封口令。 此事对外保密,不得乱传。 第11章 叶梦离去 第11章叶梦离去 吴管事办事还是比较周到的,在给众盐奴放假的同时先结清了近日补偿,让众人安心不少。 楚宁回到流民巷宅院。 难得早归,家里只有他一人,想来叶梦是外出狩猎还没回来。 念及此,楚宁关好院门,到墙角将秘籍翻了出来,细细观摩。 《清风养气决》全本并不厚重,仅有数页,通篇都是讲述一种呼吸吐纳之法。 配合行、走、坐、卧,各有诀窍。 楚宁翻看半晌,将通篇法门仔细记下,随后便按照描述尝试修行起来。 片刻后,其神情一震,打开面板查看。 【横练铁布衫:5/500(融会贯通)】 【四方拳:0/500(融会贯通)】 【清风养气决:0/100(未入门)】 面板多了一条功法描述。 这清风养气决果然可以修炼。 “不知道七哥有没有修行,看他平常那样,也不像武艺傍身的样子,难道才获得不久,没来得及练习?” 楚宁心中猜测着。 可惜人已经死了,没办法询问详细。 何况这次给盐井动手脚的事情并不简单,七哥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无缘无故害死这么多人。 明显背后还有黑手,涉及到盐帮上层大人物的争斗。 楚宁不愿牵扯其中,只想闷头苦修,稳扎稳打改变命运。 索性不再多想,沉下心全力修行清风养气决。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院门“吱呀”开启,叶梦提着一只考好的鹿腿走了进来。 楚宁霍然睁眼。 半下午修行,清风养气决熟练度增加了三点。 “呀,相公,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呀。” 叶梦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拎着鹿腿欢呼冲向楚宁。 楚宁微笑起身,稳稳将其接住。 回道,“盐井出了点事,下午提前放工了。” 他并没有细说缘由。 很明显,叶梦对其也不感兴趣,并不多问,从楚宁身上下来,便立刻跑向厨房。 “相公稍等,我这就去做饭。” “好。” 楚宁温柔的看着叶梦忙活。 如常吃过晚餐,遣倦入梦。 …… 次日。 楚宁恢复上工。 新井还在封闭,吴管事安排负责开凿的盐奴暂回各自岗位复工。 诸多盐奴依依不舍,毕竟开井的福利要比寻常制盐高出一筹。 但对楚宁来说却是好事,又可以恢复制盐六式的修行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楚宁心无旁骛,每天上工的同时修炼武技。 他刻意研究了清风养气决的吐纳方法。 其修行方式本就简单,加上原本便有“行,走,坐,卧”之分,很轻松就被楚宁融汇到制盐六式当中。 这下制盐的同时,他便可以同修三门武学。 熟练度每天都在稳步提升。 盐帮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未传言有什么大事。 少了七哥这种搅屎棍,吴陈两位管事背后大人物的争斗,也没再波及底层盐奴。 楚宁不知道双方争斗结果如何。 只发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见陈管事入账。 心底虽有猜测,但难得平静,他并没有多此一举的胡乱打听,每天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转瞬一个多月过去,天气更冷了。 每天早起都能看到一些霜花薄冰。 最多不超过一周,便要开始关饷,同时招收筛选盐卫。 楚宁对此极为期待。 这一个多月修行,让他各方武技都有长足进步,唯有一点疑惑,便是清风养气决的进展。 打开面板。 【横练铁布衫:61/1000(炉火纯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叶梦离去(第2/2页) 【四方拳:55/1000(炉火纯青)】 【清风养气决:114/500(融会贯通)】 按照清风养气决的描述,入门之后,体内便应该能孕养出一丝内气。 其后随着修为的增长,这内气也逐渐壮大,渐渐充盈整个丹田。 可现如今,他明明已经修成有成,突破入门,达到融会贯通的层次,可体内却偏偏察觉不出丝毫内劲真气。 依旧空空荡荡,毫无气感。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我融合到制盐六式的方法不对?” “也不应该啊,系统面板不会骗人,这进度明明增加了的。” “而且每天修炼,也隐隐能感觉内气凝聚,可最后就是没办法存储。” 楚宁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名师指导的问题就此显露。 修炼出现任何岔子都只能自行摸索,无法求教于人。 “好在大选就快开始了,等进入盐卫,再想办法找人指教。” 楚宁暗自琢磨。 …… 是夜。 与叶梦一番缠绵后,楚宁沉沉睡去。 他没有发觉,枕边之人在今晚出现了一些特殊变化。 叶梦背对楚宁侧躺,体内雄浑无双的劲气自行运转,按照某种周天快速环绕。 以往这种运行最后都会功亏一篑,但今日其劲气却显得极为坚韧。 一个完整周天运行结束。 潜藏四肢百骸的无形劲气都被吸引而出,渐渐向主脉融合。 循环劲气越发庞大,再度运行第二周天。 识海之内,潜伏极深的劲力也被拉扯而出,随着周天运行缓缓向主脉靠拢。 这一步显得极为艰难。 那最后的几缕劲气仿若有千钧之重,每一丝靠近都缓慢无比。 然而—— 大势所趋,终难倾覆。 第二周天运行结束,劲气自发推动,再次开始第三周天运行。 “轰!” 终于,最后几缕劲气彻底融入。 叶梦瞬间睁开双眸,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识海清明,彻底恢复所有意识。 “该死,陈雄,你害的我好苦!” 浓郁杀机轰然爆发,旋即又被其迅速收敛。 她盘坐而起,淡漠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楚宁身上。 “本阁主清白之躯,竟被你区区贱籍盐奴玷污。” 叶梦咬牙切齿,双眸满是暴怒杀机。 下一瞬,她手掌闪电般探出,直奔楚宁咽喉。 但就在即将触碰,仅隔一线之时,她的动作又忽然顿了下来,僵在半空,许久没有下一步行动。 以叶梦恢复全盛甚至更进一步的修为,别说楚宁沉睡,就是清醒着,也根本无法抵抗。 生死全在其一念之间。 好半晌。 叶梦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满眼复杂,默默收回手掌。 重伤这段时间,虽然其神志不清,可等伤势恢复,一切记忆都完整融入识海,并未忘却。 自己虽因楚宁失去清白之身,可也阴差阳错,因为对方才得以恢复。 何况当初若非楚宁背回自己,她恐怕早就死了。 救命之恩,天地之差的身份,清白屈辱,以及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愤恨交加的复杂情绪,以及一丝丝难以发觉的爱意。 融汇纠葛,让叶梦思绪混乱不已。 “罢了,本阁主这条性命终归由你所救,你我自此便两不相欠,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话落,叶梦长身而起,转过双眸,不再去看楚宁。 披上华服,身形如电,一闪离开房间。 只是临行之前,她动作稍稍顿了一下,在床头取走一物,珍视的收入怀中。 这才无声无息的悄然离去。 第12章 抓捕楚宁 第12章抓捕楚宁 第二天。 楚宁起床,没见到叶梦。 他也没当回事,只当对方起早进山去了,随便糊弄一口,带足干粮便动身上工。 一日如常,待到收工回家,依旧不见对方身影。 看着空空如也的破败院落,冰冷的灶台,楚宁沉默下来。 他并不担心叶梦遇到危险。 换作从前神经大条的他,或许还不会在意,但觉醒宿慧之后,与叶梦相处日久,楚宁已发现许多蛛丝马迹。 习武有成后,他的感知愈发敏锐。 哪怕叶梦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武功,楚宁也大致能猜到,对方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至于高到什么程度,难以揣度,但绝非普通武者可比。 “走了吗?” 楚宁轻声低语,没有回房,就这么独自盘坐在院落当中。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悲喜,眼底却隐隐浮起一丝落寞。 “是啊,你本就不是普通人。” “当初将你背回来时,你身中六处刀伤,还能强撑着一口气活下来,我便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也好,走就走吧。这卑微到泥里的流民巷,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总有一日,我也会走出去的,或许将来还能再见。” “到那时……不知你还叫不叫叶梦。” “说来可笑,事到如今,我竟连这名字是不是真的都无法确定。” 楚宁一个人默默地诉说着。 像是在与叶梦道别。 可他身前面对的,唯有清冷的空气,哪还有半分人影。 …… 此刻。 城内,奉河县衙。 一干官员正恭敬地在大门处肃立等候。 那些平日楚宁连见都没见过的大人物,此刻赫然在列,就连盐帮帮主也只屈居末尾。 可以说,整个奉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目的只有一个,迎接从京都前来视察的大人。 不多时,一列铁骑快马驰来,身后扬起滚滚黄土。 众人一阵骚动,旋即整理衣冠,肃容以待。 铁骑到近前猛然顿止,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悠长嘶鸣。 随后,一行身着玄黑官服,腰挎长刀的校尉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举手投足间尽显训练有素的军伍之风。 这一行人,正是从京都赶来的镇妖阁部属。 为首者二十多岁年纪,官服袖口盘绕金线,与旁人略有不同。 此人便是镇妖阁小旗周怀瑾,身后跟着麾下十名校尉。 这些镇妖校尉俱是九品巅峰武者,气血雄浑,肌肉虬结,劲力绵长。 为首的小旗周怀瑾更是八品强者,练气有成。 一行人往那一站,光是气息便压得众人屏息肃容,不敢有半分轻视。 “周大人,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卢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奉河县令卢文彦踏步而出,拱手行礼。 “卢大人客气,下官区区从七品,比大人还低半级,怎敢劳大人亲迎。” 周怀瑾上前回礼,言语虽然客气,面上却不见丝毫谦逊之意。 老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周怀瑾虽是从七品,却是京官,又出自镇妖阁这等暴力机关。 卢文彦一个边境小城的县令,自然不敢托大,时时陪着小心。 “周大人言重了,快快有请,卢某已备好薄酒,为大人接风……” 卢文彦客套着侧身相请。 周怀瑾也不推脱,大步而入,边走边摆手打断对方,“吃饭不急。” “我信中吩咐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已经调查完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抓捕楚宁(第2/2页) “说说看。” 两人说着话步入县衙,周怀瑾当仁不让地坐上主位。 其余官员见了都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默默垂立两侧。 卢文彦也不着恼,小心在旁伺候,斟酌片刻后说道:“最近大半年城内的外来人口,下官已全部彻查了一遍。” “此城是边境小城,来往人口不多,共计四百三十九人,其中女性一百四十二人。” “所有人的路条下官都已复查,并派人前往各处核验,确认无误,并无假冒身份之人。” “如今这些人全部登记在册,住址,营生一清二楚,大人随时可以核查。” 卢文彦神色自信,显然对此事颇为上心。 “人人都身份清楚,就没有一个身份不明的?” 周怀瑾微微皱眉。 “城内确是如此。” 卢文彦颔首,接着道:“但在城外,倒有一个与大人描述相似的,只是容貌有些出入。” “哦?” 周怀瑾神色一动,“仔细说说。” “城外有一批盐奴聚居在流民巷,平日归盐帮管辖。” “其中详情,还要请史帮主说明。” 卢文彦转头看向队尾。 盐帮帮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闻言连忙出列。 同为八品武者,他面对周怀瑾却格外恭敬,这便是地位差距。 “草民史大力,拜见大人。” 史大力费力地弯腰行礼。 “免礼吧,说说你查到的情况。” 周怀瑾随意摆了摆手。 “是,大人。” 史大力起身喘了口气,继续道:“盐帮这边人员固定,查起来反倒简单。” “最近大半年,只多了一名外来人员,是个女人,据说是盐奴楚宁从野外捡回来的。” “当时那女人昏迷不醒,身受重伤。” “大伙都以为救不活了,谁料她竟活了下来,后来还听说嫁给了楚宁那个盐奴。” “此后两人一直住在流民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重伤这一点,与大人要找的人相符,唯独样貌对不上,大人寻的那位容貌绝美,可这女人,据说丑得惊天动地。” “当时见过的盐奴都传遍了,想来应该不是大人要找的那位。” “哼,是不是她,还需亲自查验,怎能凭传言了事?” 周怀瑾皱眉。 他深知那人的手段,改换样貌不过是区区小计,算不得什么。 “重伤的女人”这一点,才是关键。 “你可派人盯着?” 周怀瑾继续追问。 “这……” 史大力额头渗出冷汗。 他哪想得到,周怀瑾竟真会对这样一个丑女人上心。 情急之下,他连忙说道,“大人,流民巷地处偏僻,周边都是盐奴,彼此熟识。” “小人不敢直接派人,怕打草惊蛇,只暗中叮嘱了附近的盐奴帮着盯梢。” “这段时间楚宁一切如常,没发现什么异样。” “最好是这样。” 周怀瑾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总觉得有些不妙,当即不再迟疑,直接下令,“卢大人,你立刻派人,把那楚宁和那女人一并带回来。” “史大力带人领路。” “是。” 卢文彦与史大力连忙领命。 周怀瑾仍不放心,索性道,“罢了,我带人亲自走一趟。” “事不宜迟,史大力,现在就走。” “啊……是!” 史大力慌忙应声,圆滚滚的身躯快步跑向门外,吩咐随从赶紧找相熟的属下过来带路。 第13章 押入死牢 第13章押入死牢 县衙外。 铁骑一字排开。 周怀瑾没有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史大力,“带路。” 史大力哪敢耽搁,肥胖的身躯挤上马背,气喘吁吁地在前引路。 十名校尉紧随其后,马蹄踏碎长街,惊得两旁百姓纷纷避让。 卢文彦站在衙门口目送铁骑远去,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这位周大人对那个“丑女人”的执着,有些过了。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 铁骑的到来,让整条流民巷瞬间炸了锅。 盐奴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玄黑官服,腰挎长刀,胯下高头大马,单单那股子煞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尖叫着躲进屋里,有人噗通跪地磕头,连头都不敢抬。 “都别动,镇妖阁办案,闲人退避!” 为首的校尉一声暴喝,巷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周怀瑾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片破败之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信自己要找的人,会藏在这种地方。 但他没有多言,只淡淡道,“哪个院子?” “回,回大人,就在巷子最里头。” 史大力擦着汗,指向深处。 好在这时他吩咐的随从也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一名熟悉路线的盐奴代替史大力向里走去。 周怀瑾翻身下马,率众大步而入。 …… 此刻。 破败宅院内。 楚宁依旧坐在院落中发呆。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巷口传来的马蹄声与喧哗。 “怎么回事?” 楚宁目光微沉。 他听得出,那不是寻常官差的马。 蹄声整齐划一,起落间几乎听不出间隔。 这是训练有素的军马,是精锐。 奉河这种边境小城,何时来过这样的阵仗? “砰!” 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院门被一脚踹开。 十余名玄黑官服的校尉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转眼便将小小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宁坐在原地没有动,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官差大步走进来,官服袖口盘着金线,气度不凡。 其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 正是盐帮帮主史大力。 “大人,就,就是他,楚宁。” 史大力跟随从盐奴对了下眼色,随后便指向楚宁,脸上堆着讨好的谄笑,“那女人,就是他那个婆娘……” 周怀瑾没有理会史大力,目光落在楚宁身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楚宁?” “草民正是。” 楚宁起身,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 周怀瑾没有立刻答话,只盯着楚宁看了几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盐奴……不像普通贱籍。 寻常盐奴见他,早已吓得筛糠似的。 眼前这人虽弓着身子,站姿却稳,呼吸绵长,眸底一片清明,竟无半点惧色。 有趣。 “你媳妇呢?” 周怀瑾开口,直奔主题。 楚宁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大人说的是……叶氏?” “就是那个被你从野外捡回来的女人。” 周怀瑾道,“她人在哪?” “回大人,她走了。” 楚宁道,“三日前草民收工回家,她人便不在,想来是自己离开了。” “走了?” 周怀瑾眯起眼睛,“走去哪了?” “草民不知。” 楚宁摇头,“她走时没留话,草民找了两日,也没寻到踪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押入死牢(第2/2页) 周怀瑾盯着楚宁的眼睛,看了许久。 这盐奴答话滴水不漏,神色坦然,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要么他真的不知情,要么…… 此人心性了得,藏得住事。 “搜。” 周怀瑾一挥手。 十名校尉立刻散开,闯进两间土房,翻箱倒柜。 楚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屋收拾。 叶梦身份果然不简单,竟然招惹来镇妖阁这种暴力机关追查。 好在两人相处日久,也没见叶梦有何出格物品,想来对方找不到什么线索。 楚宁在心中安慰自己。 正想着,却在这时,一名校尉从屋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大人,只找到这个。” 周怀瑾接过帕子,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帕子是粗布所制,平平无奇。 但帕角上,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针脚细密,绣工精巧绝伦,绝非市井绣娘的手艺。 金线梅花。 周怀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此行要找的那位贵人,贴身之物上,便惯用这金线梅花作记。 果然是她。 “这帕子是谁的?” 周怀瑾捏着帕子,看向楚宁。 “叶氏的。” 楚宁瞄了一眼,知道狡辩无用,干脆平静应下,说道,“她走时没带走,草民收着也算留个念想。” 周怀瑾盯着楚宁,忽然笑了。 “楚宁,好名字。” 他慢条斯理道,“一个盐奴,娶了个重伤的女人,救活了,还留帕子做念想,你倒是个痴情人。” 说到这话锋一转,“可我怎么听说,那女人丑得惊天动地?” 楚宁沉默片刻,道,“大人见笑了,草民一介盐奴,有人肯跟,便是天大的福分。” “丑也好,俊也罢,都是草民的媳妇。” 周怀瑾笑意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有意思。” 他道,“一个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女人,会愿意跟着一个盐奴过活?” 他没有等楚宁回答,径自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淡淡道,“楚宁,你最好祈祷,她是真的走了。” “否则——” 周怀瑾没有说完,但话中威胁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 “带走!” 摆了摆手,身后一众都尉顿如虎狼一般,上前拿锁,将楚宁捆得结结实实。 楚宁没有反抗。 习武练就的敏锐感知,让他明白眼前这些都尉均都身手不凡。 自己对上一个都难讨好,何况十人? 更有一个实力绝强的周怀瑾,冒然反抗,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片刻后,众都尉将楚宁锁紧,横着压在马上。 铁骑呼啸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 回到奉河县衙。 楚宁被单独押入死牢。 周怀瑾则是回到堂前,把玩着那方帕子,指腹摩挲过金线梅花,面露沉思。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卢大人,你方才说城外那个楚宁,是盐奴?” “正是。” 卢文彦小心应道,“他父母都是灶户,前些年因病去世,这楚宁也自小在盐湖出生长大,户籍清楚。” “一个盐奴……” 周怀瑾低声道,眼底幽光流转,“竟能得那位青睐,他有什么本事?” “有意思。” “传令下去,先饿他一晚,不用其他特殊关照,明日我再去会会他。” 第14章 暗子,戌狗 第14章暗子,戌狗 是夜。 死牢里不见天日。 潮冷的地气顺着石缝往上钻,混着霉味与陈年血腥。 楚宁被反手锁在刑架上,手腕磨出一圈血痕,腹中饥火翻涌,脑子却越发清醒。 他没有睡。 他在想叶梦。 从被捡到流民巷,到共处这大半年,那个看似对他依恋,顺从,终日温柔相待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镇妖阁,京官,八品强者亲至…… 她身上藏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天蒙蒙亮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怀瑾独自走了进来。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便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火幽幽,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想清楚了?” 周怀瑾把油灯搁在刑凳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人要草民想什么?” 楚宁声音沙哑。 “想她是谁。” 周怀瑾道,“你救的那个女人,从哪来,往哪去,身上有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 “草民说过了,她是草民的婆娘。” 楚宁垂着眼,“其余的,草民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周怀瑾笑了笑,抬手,从墙边的刑架上取下一物。 那是几根发黑的木棍,以绳索串联,正是夹手指的拶刑。 他把拶子在掌心轻轻一磕,木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宁,你是个聪明人。” 周怀瑾缓缓道,“聪明人就该明白,进了这地方,嘴硬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东西夹下去,先是指骨碎,再是指甲脱。” “十指连心,到那时你想说什么,怕是都由不得你了。” 楚宁的目光在那拶子上停了一瞬。 他习武时日尚短,挣不开这玄铁镣铐,更敌不过眼前这位八品强者。 真要动刑,他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可他还是缓缓摇头。 “大人,草民是真的不知。” “你就是把草民十个指头都夹烂了,草民也编不出大人想要的话来。” 周怀瑾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好。” 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扣楚宁的手指。 却在这时——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四声响动,自死牢外极远处传来,像是什么硬物,正一下下敲击着更鼓旁的铜铎。 声音极轻,落在寻常人耳中,只会当晨风吹动了什么。 可周怀瑾的动作,却骤然僵住。 那只扣向楚宁的手,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他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裂开。 这是——召子令。 镇妖阁右府暗子之间最顶级的紧急联络暗号,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得听闻,非性命攸关之事不得轻动。 放眼整个奉河,知道这个暗号的,除了他自己,不该再有第二人。 周怀瑾瞳孔微缩,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再没看楚宁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牢门口,他忽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看好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门外值守的校尉连声应是。 楚宁被锁在刑架上,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牢门,心头疑云翻涌。 刚才那几声响动…… 他习武后耳力远超常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周怀瑾听到之后的反应,分明不是镇妖阁官员该有的反应。 这人,到底是谁? …… 周怀瑾循着暗号,一路疾行。 那铜铎声断断续续,始终在他前方不远不近地引着,出了县衙后巷,穿过长街,再出城门。 他没有点兵,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召子令既出,便是要他独身赴会。 这是右府的铁律。 城外是一片荒坡,衰草连天。 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地压在枯草间,十步之外便看不真切。 铎声,在荒坡尽头止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暗子,戌狗(第2/2页) 周怀瑾停下脚步,按住腰间长刀,凝目望去。 雾中,立着一道身影。 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只是面容已改。 再不见那张丑得惊人,布满疤痕的脸,而是冠绝天下,清丽脱俗如仙女临凡的倾城容貌。 此刻,看似柔弱的她,只静静立在那里,可不知为何,那身影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荒草伏地,连云雾都似凝滞了半分。 再没有流民巷里那个低眉顺眼,佝偻卑微的丑妇人半分影子。 周怀瑾看清那张脸,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发出召子令,将他从死牢里引出来的,竟会是其本人。 “你——” 雾中人抬起眼。 那双眼眸漆黑,清冷,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让他后半句话生生噎在了喉中。 叶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你在找我?” 周怀瑾喉头滚动,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撩起衣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荒土上,俯身便拜,行的是臣子面见主上的大礼。 “属下右府暗子,代号戌狗,参见主人!” “主人驾临,属下未能远迎,万死!” 说罢,他抬起右手,三指并拢,重重扣在自己左腕内侧,旋即反掌向下,轻轻一压。 一扣,一反,一压。 三式一气呵成,正是右府暗子验明正身,绝无外人能仿的秘传手势。 叶梦盯着那手势看了两息,眸中寒意未减,却终究没有再出声责难。 “方卓唯的人么,我看见你留下的暗计了。” 她淡淡道。 “是。” 周怀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明面上,是镇妖阁小旗,奉左都尉陈雄之命,前来奉河缉拿主人。” “可属下这一身官皮,是右都尉方大人亲手披上的。” “陈雄要的,是主人的项上人头,方大人要的,是查清主人位置,护主人周全。” “属下在明处替陈雄拿人,实则是奉方大人密令,追查主人下落,沿途清除陈雄派出的死士。” “明着抓捕,是为暗里相救。” 叶梦沉默片刻。 “那牢里的盐奴呢?” 她声音冷了几分,“拶子都架到他手上了,这也是你方大人教你的‘相救’?” 周怀瑾心头一凛,额头瞬间沁出汗来。 “主人明鉴!” 他伏得更低,“属下将那楚宁下狱,一是做给陈雄安插在县衙里的眼线看,二是……” “流民巷已暴露,陈雄的人随时会到,他一个无名盐奴留在外头,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属下把他锁进死牢,看似拿问,实则是把他放在了属下眼皮子底下,有属下在,奉河县衙里,没人能要他的命。” “方才拶刑,属下也只敢虚张声势,并未真敢动他分毫,召子令一响,属下即刻便停了手。” 叶梦没有说话。 荒坡上风过草偃,雾气一点点散开。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方卓唯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周怀瑾伏在地上,一字一句,沉声禀道,“方大人说,陈雄这次,是铁了心要至您于死地,若您有意,可以暗中见他,或吩咐其暗中相助。” 叶梦微微颔首,目中露出沉吟之色。 许久才吩咐道,“继续隐藏你的身份,想办法留那盐奴性命,助他在奉河站稳脚跟,但切记不要太过张杨。” “另外回禀陈雄,就说找到我的痕迹,向绥远县继续追击。” “方卓唯那里,我自会去见他。” “是。” 周怀瑾垂首领命。 良久,再没得到吩咐,他小心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早不见叶梦身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就差一点啊。” 回想到自己要给楚宁上刑的动作,至今周怀瑾才感觉后背冷汗浸透。 “主人真看上这地位卑贱的腌臜之徒了?” 他心底狐疑,却也不敢多想。 只能皱眉起身,琢磨着放走楚宁的由头,缓步向城内赶去。 第15章 一夜翻身 第15章一夜翻身 巳时。 奉河县衙,二堂。 卢文彦刚到任上,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见周怀瑾一身晨露地从外头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周大人天不亮便独身出了城,谁也不知去了何处,回来得又如此之快,实在蹊跷。 “周大人,您这是……” “卢大人。” 周怀瑾径直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死牢里那个楚宁,放了吧。” 卢文彦端茶的手一抖。 “……放……放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日里又是铁骑围巷,又是拿锁押人,口口声声镇妖阁办案,恨不得把那盐奴往死里办的,是这位周大人。 这才过了一夜,怎么就要放了? “嗯。” 周怀瑾放下茶盏,“查清楚了,一场误会。” “此人……”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由头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淡淡开口,“是本官远房亲戚。” “年少时家中遭难,流落到此,投了盐籍,本官也是今日才认出来。” 堂中静了一瞬。 卢文彦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远房亲戚? 灶户之子,盐湖里生,盐湖里长,户籍清白得能照见人影,连他父母哪年病亡都有据可查——这叫远房亲戚? 京官的远房亲戚在奉河烧了十几年盐,早不认,晚不认,偏偏镇妖阁把人锁进死牢的第二天,就认出来了? 这理由,拿去哄三岁孩童都嫌荒唐。 可卢文彦只敢在心里疯狂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恍然。 “原来如此!” 他起身拱手,满面堆笑,“恭喜周大人骨肉重逢,下官这就安排放人!” 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个字。 在边境小县熬了十几年才熬到县令的位置,卢文彦最懂的就是这个道理。 镇妖阁的八品京官,愿意拿这种话敷衍他,那便是给他台阶。 聪明人要做的,是乖乖顺着台阶往下走。 “不必声张。” 周怀瑾站起身,“销了他的盐奴籍,换个清白身,办得利索些。” “是,是。” 卢文彦连声应下,亲自将周怀瑾送出二堂。 转过回廊,他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唤来心腹幕僚,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周大人那门“远房亲戚”的荒唐事,得赶紧递个信给盐帮。 楚宁的身契可还押在盐帮手里。 …… 送走卢文彦,周怀瑾回到驿馆,屏退左右,自袖中取出一截细小竹管。 不多时,一只灰羽信鸽落上窗棂。 他伏案疾书,寥寥数语: “奉河已查实踪迹,其人昨夜向绥远县方向遁走,请大人加派好手,属下即刻率部北上,于绥远县继续追缉。” 纸条卷入竹管,绑上鸽腿。 “去吧。” 灰鸽振翅,掠过奉河灰蒙蒙的天空,往东北方向去了。 周怀瑾立在窗前,看着那点灰影消失在天际,眸色幽深。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这一撤,奉河县里陈雄安插的眼线便没了牙。 那盐奴能不能借着这口气站稳脚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外。 十名校尉翻身上马,玄黑官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出发。” 周怀瑾勒转马头,没有再看这座小城一眼。 铁骑扬尘北去,蹄声渐远。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一夜翻身(第2/2页) 死牢。 楚宁正闭目养神,牢门忽然被人打开。 两名狱卒小跑进来,一边一个,手忙脚乱地给他开镣铐,脸上堆着他看不懂的谄媚。 “楚爷,您可以走了。” 楚宁睁开眼,眉头微皱。 “去哪?” “回家啊!” 狱卒搓着手,“大人有令,查清楚了,是误会,您没事了。” 玄铁镣铐“哗啦”落地。 楚宁揉着腕上的血痕,缓缓站起身。 他盯着那狱卒看了两息,问道,“周大人放的我?” “是,是周大人的意思。” “他没说别的?” “没……没有,小的就知道这些。” 楚宁不再问,抬步走出死牢。 潮湿霉臭被甩在身后,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眼。 没有问供,没有定罪,没有缘由。 今早还要夹烂他十指的人,被某种声音叫走,然后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平白将他放了。 楚宁站在县衙外的石阶上,心头疑云比进牢时更重。 死牢外的暗号,周怀瑾骤然变色的脸…… 诸多联系在一起,他总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都与叶梦有关。 “是你吗?” 他低声轻喃。 可叶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一无所知。 线索就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光。 “罢了。” 楚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惊疑。 至少,他活着出来了。 …… 回到流民巷,楚宁前脚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盐帮的人便寻上了来。 来的是帮主身边长随,一见楚宁,腰当即便弯成了虾米。 “楚爷,帮主有请。” “马车就停在巷口,还请您赏脸。” 楚宁看着那张赔笑的脸,眸色微动。 昨日他还是盐帮账册上最不值钱的一条盐奴,今日便成了“楚爷”。 他没有多问,轻轻颔首,换了身干净衣裳,登车而去。 盐帮总堂不在城外,而是设在城东盐市。 楚宁被一路引到正厅。 刚进门,便见一团“肉球”亲自迎了上来。 帮主史大力满脸堆笑,拱手的弧度比昨日拜见周怀瑾时还要深上三分。 “哎呀,楚兄弟!” 史大力快步上前,竟亲自伸手扶他,“受苦了受苦了,下面人不懂事,让兄弟在那种地方遭了一夜罪,史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楚宁看着这张胖脸,神色平静。 昨日在周怀瑾面前指认“就是他婆娘”的,也是这张脸。 “史帮主客气了。” 楚宁淡淡道,“不知帮主寻我有何吩咐?” “吩咐?这是哪里话。” 史大力引他落座,亲手斟茶,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兄弟你是周大人的亲戚,那就是史某的贵客,往后在奉河,但有所需,言语一声便是。” 亲戚? 楚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明白过来。 是周怀瑾。 不对,应该是那个敲响暗号之人。 “叶梦吗?” “从你昨日离开,一切瞬间都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周怀瑾,或者说是你,到底替我铺了多少路。” 楚宁脑海瞬间如电光串联所有线索。 他心中惊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眸道,“帮主厚爱,我一个盐奴出身,不会别的,只想着……” 说到这,他抬起眼,淡声道,“加入盐卫便可。” 第16章 盐帮供奉 第16章盐帮供奉 盐卫是盐帮的护卫武装,能名正言顺习武。 楚宁没办法判断周怀瑾、或者说叶梦的能量在对方面前有多重。 甚至现在都不确定,这一切幕后是否真的由叶梦所为。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所以楚宁并没有好高骛远,大肆要求,仍然按照原本的规划进行。 这也是他眼下能为自己谋划的最好出路。 然而,史大力闻言,双掌却“啪”地一合。 “盐卫?”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精明人特有的热络,“楚兄弟,那盐卫是什么苦差事?” “日晒雨淋,押运巡夜,一个月才几两银子,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兄弟你想习武,史某还能看不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依史某看,盐卫,你就不必去了。” “史某特聘你做咱盐帮的供奉。” “供奉?” 楚宁眸光微动。 供奉即客卿。 不入帮籍,不当杂役,平日自由自在,唯盐帮有事相求时,才需出手相助。 “供奉之位,待遇从优。” 史大力掰着胖手指,一五一十地报道,“修炼所需,功法、药材、丹药、兵刃,只要奉河买得到,盐帮全权提供,每月另支月俸——” 他咬了咬牙,像是从自己身上割肉,狠声道,“一百两纹银。” 一百两。 看来周怀瑾的重量超出想象。 楚宁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微微一震。 盐奴一年到头,挣的不过几两碎银。 一百两纹银按月支付,足够寻常人倾尽三代身家。 史大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巴结他了。 “供奉平日无需当差。” 史大力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只在本帮有需要时,请供奉出手一两次,当然,绝不叫供奉做为难之事。” 厅中安静下来。 楚宁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应声。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份供奉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周怀瑾远房亲戚”这个名头的。 今日捧他多高,日后要他还的便有多重。 但他也清楚,眼下的自己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功法、药材、丹药…… 这些是盐奴熬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修炼资源。 周怀瑾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唯有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才有资格去查叶梦的身份,有资格去寻找她,同时在这盘他尚看不真切的棋局里,活下去。 至于盐帮所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好。” 沉吟半晌,楚宁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史大力,“我答应,多谢帮主。” 史大力大喜过望,一张胖脸笑开了花,连忙合掌再拜,“哪里哪里,是多谢供奉,多谢供奉。” “史某这就去备文书,取供奉令牌,今晚奉河最好的酒楼,史某为供奉接风。” 看着那团忙碌张罗的肉球,楚宁缓缓站起身,望向厅外。 暮色四合,长街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梦。 原本熟悉的娇妻突然失踪,换来一重重漫天迷雾。 对方身份究竟如何惊人? 能让周怀瑾都立马改变态度。 站在上层的人一句话,就能换来自己这种小人物翻天覆地的改变。 好在,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如今已然握住第一块叩门板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盐帮供奉(第2/2页) “将来不管你飞的多远,多高,我楚宁终有与你再见之日。” …… 不多时,史大力重新返回。 文书和令牌已有下人准备,他则亲自带楚宁在总堂四处转了一圈。 盐帮总堂深处,另有一番天地。 过了两进院子,绕过一条抄手游廊,两人脚步在一处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却极齐整。 青砖墙,黑瓦顶,一株老槐斜斜地探出墙头,树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窗棂新糊了纸,廊下挂着两盏未点的灯笼。 推门进去,里间被褥,桌案,铜盆,铜镜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笼着一炉淡淡的香。 清幽,干净。 和流民巷那四处漏风,灶台冰冷的破院子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宁缓缓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楚兄弟,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了。” 史大力拍着胸脯,“缺什么只管开口,盐帮旁的没有,钱和东西,不缺。” “多谢史帮主。” “哎——叫大哥。” 史大力嘿嘿一乐,朝外房喊了一声,“春桃!” 帘栊一挑,一名侍女低头进来。 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青衣布裙,腰束得利落,姿容秀丽,眉眼干净。 她进门先朝史大力福了一福,眼角却飞快地往楚宁脸上一掠,又赶紧垂下。 “这是春桃,往后就拨到这院里,专门伺候楚供奉的起居饮食。” 史大力道,“用心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帮主。” 春桃轻声应了,又福了一福。 史大力冲楚宁挤了挤眼,识趣地往门外退,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供奉,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吧。” 春桃声音细软,三两下便在偏房里备下一只大木桶,一桶桶热水倾进去,白汽蒸腾,又往水里投了个小小的香囊,一时间满室清香。 试好了水温,她走到楚宁面前,垂着眼,抬手便要替他解衣。 楚宁微微侧身,让过了。 “不必。” 他声音平静,“我自己来。”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楚供奉……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的……帮主吩咐过,让奴婢好生伺候……” “我知道。” 楚宁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自己习惯了,你出去候着,需要时我会叫你。”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楚宁这才除去衣衫,沉入热水。 热意一点点沁进皮肉,死牢里的潮气,刑架上的血痕,流民巷里积了大半年的腌臜气,仿佛都被这一桶热水泡松了,泡散了。 他闭上眼,背靠桶壁,没有动。 不是不明白春桃那半句话的意思。 一个盐奴,早上还在死牢里等着被夹烂十指,晚上便有热汤,香院,秀丽的侍女要以身伺候。 这滋味,他不是尝不出。 可他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这一切来得太快。 周怀瑾,叶梦,史大力,盐帮供奉…… 一环扣着一环,他至今连这盘棋的边都没摸着。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把自己交给任何东西。 美色也好,锦衣也罢,端上来的好处,后头都系着绳子。 何况,他闭上眼时,眼前晃过的,总是流民巷里那个温柔亲切,露出甜甜笑容,为他热饭的身影。 第17章 接风宴 第17章接风宴 楚宁仔仔细细把自己洗了一遍,刮净了面,换上备好的一套干净里衣,这才开口,“进来吧。” 春桃推门而入,见他已自行梳洗停当,水汽里端然坐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头垂得更低,手脚却愈发麻利地收拾去了。 不多时,院外脚步声起。 两名帮众抬着一口箱笼,捧着一只托盘进来,见了楚宁,齐齐躬身,“楚供奉。” 箱笼打开,里头是一套全新的武者锦服——玄色为底,窄袖束腰,袖口与领口压着暗纹,另有同色快靴一双,护腕一副。 料子沉实,针脚密布,绝非市井绣娘的手艺。 楚宁伸手提起那锦服。 他从生下来,连一块整布都没穿过,更不必说这样的衣裳。 托盘上,则齐齐整整码着十只十两一锭的官银,雪白发亮。 “这是百两纹银,是帮主提前为楚供奉支取的头一份月俸。” 那帮众赔着笑,“帮主交代,供奉初到,手头不可无钱使。” 百两。 楚宁的目光在那银锭上停了一瞬。 盐奴累死累活一整年,挣的不过几两碎银。 这一百两,便是寻常人家倾尽三代也攒不下的数目,如今轻飘飘地,只作他一个月的“头份”。 “至于楚供奉修行,今日天色已晚。” 帮众又道,“帮主吩咐,明日辰时请楚供奉移步演武堂,帮中的教头和各式功法,兵刃都在那里,供奉看中哪样便学哪样,入哪一门全凭供奉自行挑选,帮主绝不勉强。” “嗯。” “另外——” 那人腰弯得更低,“帮主在城中望江楼备下了一桌薄酒,与供奉接风,帮里几位当家和其他几位供奉今晚都会到场,帮主请楚供奉务必赏脸。” 接风宴。 楚宁垂眸。 他知道这一桌酒迟早要吃。 光凭史大力一句话抬他进盐帮,压不住人。 今晚望江楼上那一桌,才是真正拜山门。 避不掉,也不必避。 “前头带路。” 他起身换上那身玄色锦服。 铜镜里,人影有些陌生。 窄袖束腰,少年肩背挺直,眉眼还是那张眉眼,盐奴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腌臜气,却像被这一身玄衣剥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与锐利。 廊下,春桃捧着热巾候着,抬眼看见这一身的他,怔怔地怔住,热巾险些脱手。 楚宁推门而出。 史大力早已备好轿撵,在堂前等候。 夜风穿堂而过,城东长街之上,万家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望江楼是奉河最高的一座酒楼。 三层木楼临着河,飞檐挑出,檐下八盏气死风灯一字排开,照得楼前半条街亮如白昼。 此刻望江楼下已经停满了车马与轿子,盐帮各堂的号衣在灯影里来来往往,远远便见声势。 今夜,整座望江楼都被盐帮包了下来。 楚宁跟着史大力刚到楼下,便有帮众躬身唱喏。 “史帮主——楚供奉到——” 史大力把肚子一挺,先一步上楼,边走边压低声音,“楚兄弟,今夜盐帮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你只需跟着我,旁的不必理会。” “嗯。” 楚宁抬眸扫了一眼那满目的灯火,面上不动声色。 …… 三楼大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接风宴(第2/2页) 盐帮总堂各堂堂主,供奉,执事,黑压压坐了满场。 锦袍缎面,环佩叮当,杯盘流水般上来又下去。 可满堂最尊贵的位置上,坐的却不是盐帮的人。 而是奉河县令,卢文彦。 他一身常服,笑吟吟坐在主位旁,手边一杯酒,不见丝毫官威,却让满堂盐帮的头面人物都坐得规规矩矩。 谁都知道,盐帮再大,大不过一县父母官。 “楚供奉到。” 一声通传,满堂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楚宁一身玄色锦服,随史大力步入厅中。 灯影落在那身新衣上,照得那张脸都像换了一层。 满厅静了一瞬。 “这就是新供奉?” “好年轻……” “嘶——这不是流民巷那个盐奴吗?” “昨晚才被押入死牢,怎么……” 史大力宴请之人不少,许多奉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其中也包括昨晚迎接周怀瑾之人。 显然,有几人目光毒辣,认出了楚宁的身份。 压低的议论声在席间窸窸窣窣传开。 谁都想不明白。 一个昨日还在盐场上背盐,连良籍都没有的低贱盐奴,怎么一夜之间,便成了盐帮供奉? 供奉是什么身份? 是与各堂堂主平起平坐,盐帮出钱供着修炼的人物。 这等位置,寻常帮众熬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摸得到边。 凭什么是他? 席上几名供奉都修为深厚,六识敏锐。 听到此番言论,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其中一人,生得膀阔腰圆,一脸横肉,正是盐帮供奉杜洪武。 他盯着楚宁,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声啐了一句,“一个贱籍盐奴,也配披这身锦服?与我等相提并论。” 旁边几名供奉听了,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接话,眼底却都有几分赞同。 此前听帮助说多出一位供奉,大家还以为是像他们一样的八品武者,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名身份低贱的盐奴。 只是,心底如此想,可谁也没有把话说出口。 史大力就坐在上头,这位帮主今日对那少年的热络,瞎子都看得出来。 更不必说主位旁那位卢县令,竟也对这盐奴出身的供奉笑得格外亲热,亲自举杯遥遥一让。 众人见此,心里再鄙夷,也只能压着。 他们并不知晓楚宁“周怀瑾远房亲戚”这一层身份。 周怀瑾当时吩咐卢文彦,刻意提醒不得张杨,因此卢文彦只将这层关系透露给了史大力。 史大力也是人精一般,和卢文彦保持默契,悄悄压下此事,仅二人知晓。 再未向外透露半分。 众供奉和盐帮高层,以及奉河的其他上层人物不明所以,只能偷偷观察史大力和卢文彦的表情,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随着史大力一声“给楚供奉接风”,纷纷起身,端起酒杯。 “楚供奉,请。” “久仰,久仰。” 众人举杯相敬,虚位的说着客套话。 楚宁也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不多言,也不露怯。 直至酒过三巡,厅中丝竹声起,气氛这才慢慢热络起来。 唯可惜世事无常,总有些破坏气氛的夯货不受控制。 第18章 风波,夜谈 第18章风波,夜谈 随着时间划过,眼见宴席将尽。 杜洪武一人独饮,不知不觉又灌下数杯,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眼底的红丝都浮了上来。 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他杜洪武在盐帮出生入死十几年,凭一身伤疤,勉强突破八品武者,这才挣到一个供奉。 结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盐奴,一夜便与他同列。 酒意上头,那点压了一夜的怨愤,便再也压不住了。 “砰!” 杜洪武重重搁下酒碗。 闷响传来,场中顿时一静。 便见他起身离席,摇摇晃晃走到厅中,手指楚宁,满嘴酒气,“你,楚什么宁是吧……你既然做了供奉,总得有供奉的本事。” “来来来,与我杜某走上两招,也让在座的兄弟都瞧瞧,你配不配坐这个位子。” 话落。 霎时间,满堂哗然。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楚宁身上,接着又偷偷瞟向史大力。 楚宁端着酒盏,没有起身,也没有应声。 虽有系统傍身,可自己修行时日毕竟尚短,明白不是这杜洪武的对手。 所以他不会答应比武,也相信会有人帮他出面阻止。 因此,他只是淡淡抬眸,平静地看了杜洪武一眼。 就这一眼,杜洪武莫名觉得后背一凉,酒意竟醒了三分,可话已出口,满堂看着,他只能梗着脖子,硬撑在那里。 “放肆!” 史大力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指着杜洪武厉声喝止,“杜洪武,你喝了几杯马尿,便敢在接风宴上撒野,楚供奉是老子亲口请进来的客人,你要与他比武,是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把盐帮的规矩踩在脚下。” “还不退下!” 杜洪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顶,狠狠一甩袖,重重坐回席中,抓起酒碗仰头灌下,再不肯看人。 一场好端端的接风宴,顿时僵在那里。 满厅人面面相觑,丝竹也不敢再起,只闻烛火轻爆,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就在这时,卢文彦笑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扶着案几起身,神色却不见恼,只带着几分倦意,温声道,“酒足饭饱,本官也有些累了,先行一步。” 说着,他目光落到楚宁身上,语气和缓,“楚供奉今日刚脱了牢笼,又经这一夜应酬,想来也乏了。” “可愿随本官一同出去,本官刚好有两句话同你相叙。” 楚宁略微一顿,颔首起身道,“大人美意,草民不敢推却。” “哈哈哈……好。” 卢文彦畅快大笑,转身踏步。 楚宁适时上前,扶着其右臂缓缓向外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满厅人都愣住了。 唯有史大力面色如常,自顾斟酒。 一个盐帮供奉,竟与一县县令同席而退? 连杜洪武都忘了喝酒,瞪着眼,张着嘴,涨红的脸颊僵在灯下。 谁也想不明白,这盐奴出身的少年,到底踩了什么运道。 在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宁随着卢文彦,一同步出望江楼。 楼下夜风一吹,灯火人声都被甩在身后。 “楚供奉,请。” 卢文彦自然转身,面上倦意敛去,恢复平静,指着身旁官轿邀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风波,夜谈(第2/2页) 楚宁见状略有迟疑。 便见卢文彦微笑道,“楚供奉不必多虑,只是相伴同路而已。” 楚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官轿宽大,内中铺着软垫,四角各悬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火如豆。 楚宁与卢文彦隔几对坐,轿夫起肩,轿子稳稳地上了路。 夜风从轿帘缝里一丝丝透进来,带着内河的潮气。 街上的人声,车马声被一层轿帘隔在外头,里头静得能听见灯花轻爆。 卢文彦靠在引背上,闭目养了会儿神,才缓缓开口。 “楚供奉,今夜委屈你了。” “大人言重,草民不敢当。” 楚宁微微低头,“接风宴是盐帮的好意。” “呵呵,杜洪武那个性子,在盐帮里横了十几年。” 卢文彦睁开眼,笑了笑,那笑在灯火里看不真切,“他今日灌多了黄汤,说的话做不得数,你新入盐帮,又是供奉之身,往后这种人这种事,怕是少不了。” 楚宁没有接话,继续听着。 “不过你记着。” 卢文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奉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盐帮是盐帮,县衙是县衙,你在盐帮当你的供奉,盐帮之内,有史帮主;盐帮之外——” 他顿了顿,看着楚宁。 “但凡有什么事,是盐帮不方便替你出头,或是你不愿惊动史帮主的,尽可来县衙寻我。” “奉河县的事,本官说不上一手遮天,替你一个供奉分几分忧,还是做得来的。” 楚宁顿住,猛然抬眼。 灯火下,这位县令的神情和颜悦色。 眼里没有半分昨夜在周怀瑾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宴上的醉意,只有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一个七品县令,对一个盐奴出身的供奉,说这样的话。 楚宁心里透亮。 他昨日还是死牢里一个待罪的盐奴,今日便成了盐帮供奉,卢县令亲口招揽的人。 这中间翻云覆雨的,从来不是他楚宁,也不是这位卢县令。 是周怀瑾,以及他后面那位。 不仅亲手把他扶成了供奉,又借一县父母官的口,给他铺好了盐帮之外的路。 这一份示好,卢文彦是做给周怀瑾看的,也是做给他楚宁看的。 “多谢大人。” 楚宁拱手,语气平稳,“草民初来乍到,往后在奉河,少不得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卢文彦满意颔首。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轿中静了片刻。 楚宁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终是缓缓开口,语气放得更轻,“大人,草民……确有一事不明,斗胆相问。” “讲。” “草民今日入了盐帮,一身锦服,百两月俸。” 楚宁看着自己袖口,“可在户籍上,草民终究还是灶户,贱籍。” “盐帮供奉,是盐帮给的体面;这户籍——” 他抬眼,目光直视卢文彦,“却是朝廷的东西。” “草民斗胆问一句,这灶户贱籍,可有改换的门路?要怎么办,要花多少银子,走谁的门路。” “不论如何,草民都认,只求能换一个良籍。” 第19章 良籍入册 第19章良籍入册 楚宁说完便满面肃穆之色,不再开口。 卢文彦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比史大力那个胖子看得远。” 他没有立刻答这话,抬手在轿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轿子在一处角门停下,轿外亲随无声地递进来一只油布小包。 卢文彦接过,随手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推到楚宁面前。 油布散开,里头是一叠文书。 最上头一张,正是盐帮灶户的户籍底册抄本,上头“楚宁”两个字,灶户籍,盐湖生年,父母灶户病故销籍,条条与他的身世分毫不差。 下头,却是一张已经用印的新籍。 良籍。 姓名,年岁,皆是楚宁,籍贯落的是奉河县城,除此之外干干净净,再无灶户,盐奴的字样。 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手去翻那新籍,指腹触到那张纸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你的户籍,压在盐帮灶册上。” 卢文彦端起几上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夜的天气,“今日你入供奉,史帮主已经命人把你的灶户底册从盐帮总堂调了出来,连同入帮的文书,一并送到了县衙。” “本官来的路上,便顺手替你办了。” “顺手?” 楚宁喉头发紧。 他在盐场里长大,灶户脱贱籍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盐铁之利,灶户是盐场的根。 一个灶户脱了籍,就是盐场少了一个世代熬盐的人—— 这是动朝廷盐课的根本。 脱籍之难,难于上青天,多少灶户攒一辈子的盐钱,也换不来籍册上那一笔勾销。 卢文彦放下茶盏,灯火映着他半边脸。 “楚供奉,有些话,本官只说这一次。” 他声音压得更低。 “灶户脱籍,朝廷法度明明白白——非大功,非特旨,非输纳巨课,州县不得擅改灶籍。” “一个县令私改灶册,是什么罪,你不必知道,本官知道就够了。” “这张良籍,是本官用县衙的旧档,荒年流民入籍的空额,一层一层挪出来的。” “档做得干干净净,从今日起,你楚宁就是奉河县城的良民,灶户册上那一笔,这辈子再不会有人翻得出来。” “这事,史帮主不知道,盐帮不知道,县衙里也只有本官和今夜办档的老吏知道。” 他看着楚宁,一字一顿。 “你知,我知。” “出了这顶轿子,便再没有这回事。” “懂了吗?” 轿中灯火如豆,外头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一声一声,远了。 楚宁把那张良籍轻轻放回几上,推平,起身,在轿中郑重下拜。 “大人再造之恩,楚宁……记下了。” 他没有说做牛做马。 有些恩,说了反而轻。 卢文彦受了他这一拜,没有扶,只淡淡道,“起来吧,你是周大人看重的人,本官不过顺水推舟。” “日后这奉河城里,盐帮供奉是明面上的楚宁,县衙里,也有你一个不必声张的去处。” 轿子重新起肩。 楚宁把油布小包仔细收进怀中,那叠文书贴着胸口,薄薄一叠,却比他背过的任何一袋盐都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良籍入册(第2/2页) 良籍。 他想起叶梦。 想起她在破屋上,那张终于撕去的,丑得惊天动地的伪装。 他如今也算有了一张干净的户籍,一个干净的身份,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 轿子往盐帮总堂行去,可他知道,自己脚下这条路,从被周怀瑾带出死牢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回流民巷的那条路了。 …… 盐帮总堂。 轿子在总堂侧门稳稳停下。 卢文彦没有下轿,只掀帘看了一眼那扇侧门。 “到了,史帮主应该还在望江楼收尾,总堂这边,本官已让人知会过,自有人引你去供奉院,一应供奉的牌,印,明日去堂上领。” “去吧。” 楚宁拱手,“多谢大人相送。” 他弯腰出轿,脚刚落地,便听轿中卢文彦又淡淡丢下一句: “楚供奉,今夜这些话,那张纸——” “草民明白。” 楚宁回身,垂手,“今夜,草民只是与大人同路,听大人说了几句奉河的风物,旁的,一概没有。” 轿帘落下,里头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聪明人。” 官轿起行,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夜色里。 楚宁立在总堂侧门前,手按怀中那张薄薄的良籍,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在云后,奉河的夜,深得看不见底。 …… 楚宁步入总堂。 引他入院的,是一名老仆。 总堂的夜静得很,一路穿廊过户,只闻两人的脚步声。 到了偏院门口,老仆躬身退下。 楚宁推门进去。 院里还亮着一盏灯。 春桃没有睡,披着外衫坐在外房的门槛上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了,连忙起身,揉着眼睛福了一福。 “楚供奉回来了。” “热水一直温着,奴婢这就伺候供奉宽衣……” “不必了。” 楚宁摆摆手,“夜深了,你自行歇息去,不用守着。” “今夜也不必进里房。” 春桃怔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走,只麻利地替他备了热水,拧了帕子,又把里间被褥重新铺展妥帖,这才吹熄外房的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宁净了面,掩好房门。 满屋寂静。 他在床沿坐了片刻,自怀中取出那叠文书。 灶户底册,良籍新档。 两张薄纸,一前一后,写尽了他前半生与往后的命。 楚宁看了许久,将文书仔细压在枕下,盘膝上床。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闭上眼,默运起那门早已练过千百遍的功法——清风养气决。 自获得此法以来,楚宁便将其融入制盐六式,上工的同时进行修炼。 除了最开始那次,这还是第二次单独修行。 一呼一吸,按照固定节奏缓慢吐纳,周身毛孔徐徐张合,天地间那一丝丝难以察觉,若有若无的气,随着吐纳吸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往常这股气吸入体内,便如泥牛入海,散得干干净净。 似是悄然隐藏于四肢百脉。 习武之人,锻体易,养气难,本就是此理。 第20章 内劲初生 第20章内劲初生 武者修行从锻体到内劲,乃是第一道瓶颈。 寻常武者,若天赋不足,或修行不够,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在有生之年摸到内劲的门槛。 楚宁原以为,自己有武道面板,走到那一步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可没想到,今夜,似有些不一样。 也不知是死牢里那一夜把他逼到了极处,还是脱去贱籍之后,那口压了十几年的郁气终于散了。 总之,今夜修行中,那无形气息纳入体内,竟没有像往常那般散去,而是一圈一圈地沉下来,悄然凝聚。 他心神一凛,不敢分心,越发专注。 窗外月移西斜。 灯花爆了一次,又一次。 待到东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那股在体内盘旋了一整夜的气息,忽然轻轻一颤。 如同春冰初裂。 一缕极细,极微的暖流,自丹田深处缓缓生出,顺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中游走了小半个周天。 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内劲。 楚宁猛地睁开眼。 他怔了半晌,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收。 那一缕暖流便如臂使指,自丹田行至掌心。 虽然还很细微,但多出这一丝内劲的辅助,他能明显察觉右掌劲力比单独肉身要强出不少。 楚宁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又惊又疑。 惊的是,自己竟真的在一夜之间,养出了内劲。 疑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夜? 清风养气决他练了数月,丹田里始终空空如也。 虽说翻身成盐帮供奉,可应得的功法,药材,丹药,他还一样都还没碰过。 史大力许诺的修炼资源,要今日去演武堂才能领取。 他皱着眉,把这一夜的种种在心里过了一遍。 是死牢里受了惊吓,逼出了潜力? 说不通。 是脱了贱籍,了却心事,念头通达? 听着牵强。 或者,清风养气决只能盘膝修行,才能有所成长? 也不对。 还是…… 这门养气决本就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只待一个引子? 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一个能让他确信的答案。 楚宁沉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不明白,便先不想。 内劲既已生出,这是实打实的好事。 外面那盘棋他看不真切,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便是自己这一身修为。 “楚供奉?” 门外传来春桃怯生生的声音,“天亮了,奴婢备了水和早饭。” “进来。” 门推开,春桃端着铜盆进来,热气袅袅。 她弯着身子,小心上前伺候楚宁洗漱。 热巾敷脸,青盐净齿,又替他取来一件簇新的玄色锦服,细细系好束带。 早饭摆在院中石桌上。 白粥,酱菜,一碟切得薄薄的酱肉,两枚煮蛋,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 楚宁在盐场十几年,过年都未必能见着一回肉。 他没有客气,坐下来,一口一口吃得干净。 热食下肚,那一缕初生的内劲在经脉中懒懒游走,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饭刚吃完,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盐帮的一名管事,四十来岁,面相精干,进门便拱手,满面客气。 “楚供奉,昨夜歇息得可好?” “劳烦挂心。” 楚宁起身,“有事?” “奉帮主之命,带楚供奉去演武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内劲初生(第2/2页) 管事说着,双手捧上一只托盘。 托盘上,黑绸垫着两样东西。 一枚乌沉沉的铁牌,约莫半个巴掌大,正面铸着一座盐山,背面一个“供”字,系着绛色丝绦。 另外搭配一枚四方小印,不知是何木所雕,触手温润,印钮雕作伏虎之形。 “这是供奉令牌。” 管事指着铁牌,“奉河盐场,盐市,见牌如见帮主本人,各堂各口都得给供奉让路。” “这是供奉印。” 他又指那木印,“供奉取用功法,药材,兵刃,乃至调阅帮中典籍,凭此印签押即可,无需再通禀帮主。” 楚宁拿起那枚铁牌。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昨日他还是见了盐卫都要低头避让的盐奴,今日手里这块牌子,便能让盐帮上下给他让路。 他又拿起那枚伏虎印,指腹摩挲过印身,随手收入袖中。 “楚供奉,这边请。” 管事引着他出了偏院,穿过两重院落,往总堂西北角而去。 越往里走,人声越少。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好一片开阔的校场。 青石铺地,刀剑架一字排开,晨光里,数十名盐卫正在列队打熬筋骨,呼喝声此起彼伏。 校场尽头,是一排极气派的青石大屋,飞檐下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 演武堂。 “楚供奉的修行,帮主都吩咐过了。” 管事在堂前停步,侧身一引,腰弯得极低。 “堂中功法,兵刃,丹药,分了品阶,各有区域。” “供奉看中哪一门,哪一样,凭印自取便是。” “教头们也都在堂内候着,供奉若想拜师,听讲,喂招,言语一声即可。” “这边,楚供奉请——” 楚宁抬眼,望着那方黑底金字的匾额,深吸一口气。 迈过门槛。 堂内极大,一列列乌木架顶天立地,架上功法秘籍,拳谱剑图,分门别类,卷帙浩繁。 另一侧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错落。 更深处药香隐隐,显然是存放丹药,药材的所在。 楚宁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架架功法。 这里,便是他真正开展武道之路的根基。 盐帮虽只是区区边境小城的底层帮派,却终归向他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再往后,路要怎么走,全看今日,他从这一架架书里,选出什么来。 心底念着,楚宁没有着急,从第一列,第一行,取出第一本武技,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他看得很慢。 楚宁识字,是觉醒宿慧之后的事,记性却出奇地好。 架上一卷卷秘籍,他取出,展开,细读,凡有不懂之处,便先记在心里,再放回原处,取下一卷。 看得多了,他渐渐看出门道。 这一架架功法,十之八九,都是打熬体魄,锤炼气血的路子,也就是九品炼精的锻体功夫。 有的是搬运重物的呼吸法,有的是站桩的架子,有的是一招一式都带着蛮力的粗浅拳脚。 这些秘籍,纸页新旧不一。 一部分,是盐帮立帮这些年,走南闯北一点点收来的。 另一部分,纸页上还带着别处武馆,镖局的印记,想来是帮中供奉,好手出外办差时得来的收获,交回演武堂,换些丹药,银两之类的补偿。 说到底,盐帮只是边境小城的一个帮派。 能搜罗到这些锻体功夫,已是不易,真正称得上高深的练气内劲法门,堂里根本没有几本。 第21章 挑选武技 第21章挑选武技 楚宁一卷一卷翻过去,心里默数。 涉及练气,内劲的功法,翻遍整个演武堂,只有五本。 其中还有两本是残卷。 他合上手中一卷,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既已养出那一缕内劲,往后照着高深功法练下去便是。 此刻见了这五本秘籍,才真正明白,练气一途,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练气?” “我这情况好像有些特殊。” “按照这些典籍记载,我如今应该还没有达到锻体圆满的程度,怎么会拥有内劲呢?” “是那本清风养气决的原因?” 楚宁一时想不明白。 沉吟片刻,他没有去贪那五本练气功法。 【表情】贪多嚼不烂。 他如今内劲刚刚生出一缕而已,还是莫名其妙出现,肉身更连九品巅峰都差得远。 当务之急,不是再添一门养气的法门,而是补上自己的短板。 他在盐场干了十几年,一把子笨力是有的,制盐六式打熬出的拳法肉身也不错。 但他还不会杀人的刀法,更没有一门能进退趋避,保命脱身的轻身功夫。 真与人动起手来,空有一身力气和一缕内劲,也只有挨打的份。 想通这一节,楚宁不再犹豫,从架上挑了两本。 一本刀法,《三环套月斩》。 刀走三环,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讲究的是一刀快过一刀,连环绞杀,最适合近身搏命。 一本轻身腿法,《八步赶蝉》。 取的是蝉在枝间起落,一闪即逝的意思,专练脚下的腾挪闪避与长途奔袭。 一刀攻,一法走。 两门武技再配合他原本修炼的拳法,恰好把他攻,守,进退的短板,齐齐补上一截。 秘籍不能带走,楚宁便立在架前,将两本图谱与口诀,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这才放回原处。 记是记住了,可图谱上的东西是死的,怎么发力,怎么走步,光凭一双眼睛看,终究隔了一层。 楚宁抬眼,在堂中寻了一圈,走向一名正在校场边指点盐卫的教头。 那教头三十出头,身形精瘦,一张脸晒得黝黑,腰间挎刀,看人时目光极正。 “这位教头。” 楚宁拱手,“在下楚宁,新入供奉之职,方才看了两门武技,有几处发力的关节想不明白,烦请教头指点。” 那教头打量他一眼,没有半分轻慢,也没有过分的巴结,只抱拳回了一礼。 “于纵光。” 他言简意赅,“楚供奉不必客气,演武堂本就是干这个的,请问是哪两门?” “三环套月斩,八步赶蝉。” 楚宁道。 于纵光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没想到这位新供奉头一日,挑的竟是这两门实打实的基础功法。 但他也不多问,伸手从兵器架上取了一口木刀。 “看好了。” 于纵光步入校场空地,也不蓄势,木刀斜斜一引,骤然发动。 第一环还只是寻常的一记劈砍,第二环刀势便陡然一折,贴着前一刀的轨迹绞了回去。 第三环,刀光已化作一团,三环套叠,一刀紧似一刀,看得人眼花缭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挑选武技(第2/2页) 木刀劈风,呼呼作响。 收刀,转身。 于纵光脚下忽然变得极轻,身形在青石地上忽左忽右,忽进忽退。 一连八个起落,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最刁钻的空当里,像一只贴着枝叶飞掠的蝉,明明就在眼前,刀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的衣角。 一套刀法,一套腿法,于纵光当场各演练了三遍。 第一遍求快,第二遍求整,第三遍,他刻意放慢,一招一式拆开,把转环时腰胯如何发力,赶蝉时脚尖如何点地,尽数点明。 楚宁立在场边,目不转睛。 他记性本就极好,此刻又有那一缕初生内劲在体内隐隐呼应,于纵光每走一步,每出一刀,发力的关窍,气息的起伏,都像烙进了他眼里。 三遍演罢,那些图谱上原本模模糊糊的线条,在他心里一下子活了过来。 “看明白了?” 于纵光收刀而立。 “看明白了七八分。” 楚宁郑重一揖,“剩下的,要靠自己练,多谢于教头。” “嗯。” 于纵光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一遍就能记住架子,悟性不差。” “但记住没用,多练,喂招,对练,把它练进骨头里,才算你的。” “我刚才演练这几遍,看似不俗,但实际两门武学都未入门,不过是职责所在,将演武堂大部分武技都有习练罢了。” 正说着,校场边的铜钟响了。 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饭点了。” 于纵光把木刀插回架上,“走吧,一起。” “演武堂这边有食斋,过去尝尝?” 楚宁没有拒绝,颔首过后,两人相伴而行。 …… 饭堂里人声不高。 一大盆糙米饭,几大锅带肉的炖菜。 教头们各自盛了,围坐而食。 楚宁并没看见其他供奉,想来是自恃身份,都在各自宅院用餐,并不与普通教头掺和。 不过看饭堂的菜品,楚宁便真正体会到,练武之人的饭食,和寻常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自己如今饭量便大得惊人,一顿吃下去的,抵得上从前在盐场三四顿。 再看其他桌几位教头,更是风卷残云,一盆饭转眼见底。 两人都盛了不少,挨着坐下,边吃边说。 楚宁心里关于修行的疑团,正好无人可问,便放下筷子虚心请教。 “于教头,在下出身低微,对武道上的事两眼一抹黑。” “不知这武者的品级,到底是怎么分的?还请教头给我讲讲。” 于纵光扒了口饭,也不藏私,索性慢慢讲了起来。 “天下武者,按实力划分,共为九品,由低到高。” “最低的,是九品炼精,主打熬体魄,锤炼气血,说白了,就是把这身皮肉筋骨血,练得远比常人结实有力。” “炼精境的武夫,最明显的一桩,就是胃口比常人大出许多,你自己也该觉出来了。” “气血是吃出来,练出来的,没有这副好胃口,根本供不起修行。” 楚宁点头。 这一点,他体会得再深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