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又逼我上岗营业》 第一章 捡漏小太后 夜色如墨。 暗红色的宫墙高耸得像是能拦住天上那皎皎明月。 一道纤瘦娇小的身影左顾右盼的溜出了慈宁宫,背上的大包袱看着竟比人还要显眼,在夜色中沿着墙根摸到宫门前,不晓得的,怕还以为是那包袱成了精。 “该就是这里才对——不是说一路朝南走,便是宫门么?” 江诗岚猫着腰做贼似得躲在角落里,看着天空中高挂的北极星辨别着方向,再看着面前高耸的宫墙,暗搓搓的骂了句娘—— 一路向南,结果就撞了南墙。 古代人什么毛病,好端端的修个房子,整这么大作甚?出一趟门,愣是将她的脚底板都打起了水泡。 还有这反.人类的绣花鞋,走个路真是别别扭扭!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巡逻的宫卫行至此处,江诗岚一双星眸微微转了转,看上去一片古井无波,全没有迷路之后的慌张。 她着一身粉色的宫女服饰,一张精致小脸极为淡然,故意放慢了步子镇定自若的跟着那些巡逻的宫卫,闲庭信步的走在恢弘宽敞的宫道上。 跟着这些人走,总能找到宫门在哪了才是。 她料想的不错,不过一炷香时候,那高大庄严的朱红色大门,便近在咫尺。 侍卫将她拦下,一双眸子带着些许审视意味:“宵禁时候,不得出宫,你是哪一宫的?” “奉太后密令,出宫办事。” 她低声开口,自怀中拿出一块金色令牌递到那侍卫面前:“事情紧要,若耽搁了,当心你的脑袋!” 侍卫一看那令牌,脸色立时变得恭敬,赶忙示意同伴放行。 先帝才将驾崩,少帝未能亲政,眼下这大魏的江山,竟算得上有一半被太后执于掌中,哪里有人敢为难慈宁宫的人? 江诗岚背着身后的大包袱走出宫门,脚步不急不缓,脸色也镇静得紧,那些侍卫目送着她走出去,全然没想到他们才将放走的宫女,竟是朝堂上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小皇帝,对不住了!” 她遥望了一眼宫墙内最中心的方向,默默给她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便宜儿子道了声歉。 无怪江诗岚想溜之大吉,她不过是21世纪的一个医学博士,除了会点医懂点毒之外平平无奇,谁晓得意外碰到了剧毒的试剂,当场一命呜呼。 醒来时,便穿成了这大魏朝三世清贵大儒的江家刚及笄的嫡出小姐。 若只是个名门贵女,她倒也乐得清闲,但谁能料到她还没弄清穿过来之后是何情状,便被一架明黄色凤舆抬进了宫。 那年龄约莫能做她爷爷的老皇帝向来好色,后宫三千佳丽,却偏偏只有独子,已过花甲,还想着要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结果江诗岚的凤舆还未行至中门,大太监便来传话,说先帝驾崩了。 凤舆径直进了慈宁宫,不知道为何成了皇后的江诗岚,又不知为何,成了太后。 这变幻莫测的命运! 江诗岚叹了口气,很快就沉浸在逃离牢笼的喜悦之中。 既然溜出了宫,今后便是天高海阔任鸟飞,再不用天不亮便抱着小皇帝上朝,听一群大臣激情battle,也不用大半夜的还要听心腹汇报,哪个诸侯权臣,又想对小皇帝有何动作! 她一面想着今后自由自在的小日子,一面背着那硕大的包袱朝前走,却没料到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凝声音。 “等等。” 江诗岚吓得打了个机灵,脚步顿时一僵。 第二章 美人首辅,榆木脑袋 这是……是……当朝首辅纪温喻的声音? 纪家三代都是勋贵,而纪温喻作为纪家嫡子,品貌才学更是顶尖,不过刚加冠,便被拜为首辅,受先帝托孤,照拂少帝。 顺便还逼着她也垂帘听政,给小皇帝当牛做马。 江诗岚小脸煞白,却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模样拖着僵硬的腿朝前走去,只盼着这男人不过是随意开口,并没有认出她的身份。 无奈天不遂人愿—— 一柄寒意森森的长剑突然横在了她颈上,着一袭黑色劲装的男人脸色比那利刃还冷,稳稳握着长剑,似乎在等待马车内那人的指示。 “慕羽,不可对太后僭越。” 过了须臾,停在宫墙外那马车里才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斥责声,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掌拉开,露出一只鞋尖缀着明珠的黑色长靴。 “请娘娘恕罪。” 她脖颈上的剑被收回,慕羽抱拳持剑行了一礼,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想让她恕罪的诚意。 欺人太甚! 男人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像是踏在江诗岚心尖上一般,格外惹人心慌。 她索性咬着牙先发制人:“纪大人,哀家不过夜里无事,出宫闲逛,何至于刀剑相逼?” 纪温喻缓缓靠近,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江诗岚讷讷的张了张嘴,看着那张眉眼清冷,五官深邃的脸由远及近,愣是将嘴里问罪的话咽了下去。 美色误人啊…… 月下的男人着一袭红衣,墨发在夜风中江乱飞舞,但配上那张全然挑不出瑕疵的脸,竟像是谪仙下凡一样摄人心魄。 江诗岚被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不自觉有些脸热,向来清冷的脸上突然露出些小女儿情态的羞怯,却听男人声音清冷的开口:“那太后娘娘,可闲逛够了?” “闲……逛够了。” 男人的语气虽听不出喜怒,身上的气势却有些渗人,再加上江诗岚心里也颇有些做贼心虚,只得点了点头。 “臣送娘娘回宫。” 纪温喻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色,语气平淡,却似乎带了些意味深长的警告:“娘娘千金之体,贸然出宫,恐惹安危之虞。” 他看了看慕羽手中还未归鞘的剑,眸子映着那森寒的剑芒,更显幽冷。 江诗岚下意识打了个寒噤,镇定的点了点头:“多谢纪大人提醒,哀家理会了。” 打不过,就只能看在这纪温喻生得好看的份上,先忍了! 纪温喻倒是尽足了臣子本分,克己守礼的送他上了马车,自己跟在后面步行,待马车进了慈宁宫,他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冷冷看向才刚被吵醒的宫人们。 “太后外出,无人随侍,视为玩忽职守,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这,不关他们的事!” 江诗岚心里一急,抬手紧紧拽住了纪温喻的衣袖。 她本来就是偷了宫女的衣服自己跑路的,同这些人并无什么相干,怎能连累他们受罚? 纪温喻觑了一眼她的手,语气愈发冷了些:“天色已晚,娘娘早些休息,臣——只是按照规矩行事。” 狗屁的规矩! “这是哀家的慈宁宫,哪里轮得到纪大人指手画脚!” 江诗岚眼神一冷,便要同这蛇蝎美人好生论个公道,宫门外却传来一声疾呼:“太后娘娘,纪大人!不好了!陛下突然犯了恶疾,眼下口吐白沫,昏睡不醒,怕是……” 纪温喻的眼神顿时一冷,迈步便要朝乾清宫行去,走出三步,却发现江诗岚仍旧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太后娘娘不与臣同去?” 他的目光瞬间带上了些许探究,陛下犯了恶疾,恰好这女人便想逃出宫,眼下还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放了我宫中的人。” 江诗岚可不想任由他胡作非为,语气已然带上了些冷意。 纪温喻蹙紧了眉,漠然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江诗岚这才让步,跟着他行至乾清宫。 太医们早已全部守在殿中,站在龙床前施针的那中年人,正是现下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令张承。 “陛下如何?” 纪温喻看着张承凝重的面色,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小皇帝的嘴唇发紫,面色清白,额前尽是冷汗,便是经年已深的沉疴,也断不至于这般。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一旁抱臂冷眼看着的江诗岚,眸底疑虑更深。 “微臣……暂且查不出陛下是何病症。” 张承微一拱手,神色有些犹疑:“陛下年幼体弱,这病又来如山倒,微臣只能施针,暂缓病状。” “有劳太医。” 纪温喻紧蹙着眉,张承手握银针,正待继续,却被一道横插过来的娇俏身影拦住。 “陛下分明是中了毒,若继续按照你的手法施针,恐怕陛下——就要殡天了!” 第三章 太后乃神医是也 “你,你怎可胡说!” 张承下意识便怒斥出声,待瞧清了面前的人竟是江诗岚,脸色登时一变:“太后恕罪……陛下的龙体可开不得玩笑,这……这怎会是中毒呢?” 江诗岚眯起了眼,瞧着他眸子那丝惶恐,总觉得有些不对,现下却来不及思索,一手夺过他手中的银针:“让我来。” 她的肩膀骤然被捏住,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太后娘娘,懂医术?” 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清冷声音,纪温喻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缓缓开口:“先前,臣可未曾听过。” “纪大人这般态度,莫不是在审问哀家?” 江诗岚神色不善的看着那只落在自己肩头的修长大手,纪温喻自知僭越,收回手行了一礼:“微臣并无此意,请娘娘恕罪。” 他话说得虽恭敬,却仍旧立在龙床前,并无退让之意:“龙体安危,事关天下安宁,微臣不得不谨慎行事,以免多生枝节。” 江诗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示意他看小皇帝的情状:“陛下唇色黑紫,舌苔泛黑,眼底有暗紫色血斑,脉象并不是虚弱,而是急促而江乱的麻促脉,这都是中毒之兆,哪里是生病?” 纪温喻并不懂医,只是看着众位太医的神色从焦急转为震惊,再成了现下这一脸的儒慕,也猜得到江诗岚所言非虚。 只是太医令张承的表情,却似乎有些紧张? “快让我施针。” 不等他多想,江诗岚已经一把推开了他坐在床边,而躺在龙床上那孩子突然呻吟一声,口中涌起一股浊血,竟像是命数将尽的模样! 纪温喻瞳孔紧缩,现下却毫无办法,只能握紧了拳头看着江诗岚熟练地自针袋中派出银针,落针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不过片刻,小皇帝身上便已落满密密麻麻的银针。 “微臣来迟!” 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江诗岚却没心思转头,眼看着小皇帝的面色好了许多,却不敢停下施针的手。 麻促脉何等惊险,眼下……是在跟阎罗王抢人! “劳烦您深夜赶来。” 纪温喻上前冲着面前一头霜发的老太医令微一拱手,示意他看向江诗岚的动作:“顾老,您看……” “这……太后娘娘落针之处,皆是要害!稍有差错,恐怕便会有性命之忧……但观娘娘下手的针法,老臣行医多年,怕也做不到如此娴熟。” 顾思言侍奉三代帝王,若不是年事已高,恐怕太医令的职位,根本轮不到张承头上。 纪温喻紧紧盯着那张密布着汗珠的娇俏小脸,闻言又是一蹙眉,旋即才回过神恭声开口:“太后娘娘,不知陛下现下如何了?” “毒已清了大半,要彻底好转,恐怕还需半月十日,在此期间,除了清淡的白粥,旁的一律不可食用。” 江诗岚扫了一眼殿内神色各异的宫人,微微蹙了蹙眉道:“陛下身体虚弱,若是再有歹人下毒,便再无力回天了。” 纪温喻眼神一冷,看向床上面色虽已好转很多,却还没能清醒的小皇帝,语气带着些许冷意:“臣会着人,好生护着陛下。” 他环顾乾清宫一圈,幽深的眸子淬着浓郁的冷意:“下毒之人,想必还在宫中,将所有人都带进慎刑司,挨个审问!” 慎刑司?! 那等进去了便出不来的地方……若是去了,小命哪里还保得住! 第四章 哀家什么都知道了 殿中一片哀嚎之声,纪温喻却不为所动,似是下定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那漏网之鱼的意思。 “莫要打扰陛下将养,来人,全部到院子里,挨个查。” 纪温喻挑了挑眉,却并未阻拦,示意宫人们照做,便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宫人和太医尽都跪在院中,敛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送到陛下面前的饮食,都该是细细验过的,试毒之人无事,陛下却中了毒,那这毒物,恐怕是只有陛下用过了。纪大人,你命人将今日陛下碰过的食具,尽都给哀家找出来。” “臣,谨遵懿旨。” 纪温喻躬身行礼,很快便命人去办,一排排食具整整齐齐摆在桌前,江诗岚抬手一件件拿起,细细嗅着上面的味道,神情极其专注。 他本以为这才刚及笄的太后软糯好欺,心思简单,恐怕难当大任,竟未料她这紧要关头却是行事稳重,临危不乱。 还有这一手医术…… “毒在这蜜茶之中。” 众人正紧盯着江诗岚的动作,便看见她握着一只茶杯冷声开口:“顾老,请过来复验。” 顾思言行了一礼拿过茶杯,细细查验片刻,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娘娘所言非虚,这蜜茶中的确有毒……而且还有一味抑制毒性的药,让那毒不至于当即发作。” “方才微臣进慈宁宫时,似看见您的桌上……也有这蜜茶。” 纪温喻神色凝重的看着那茶杯,心里突然拧紧,那茶先前还泛着热气,若不是江诗岚恰巧离宫,恐怕…… “那下毒之人,是想对哀家和陛下同时下手?” 江诗岚的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朝着纪温喻的方向挪了挪,俏脸骇得煞白。 “太后放心,此事,臣当即去查。” 纪温喻的眸子有些微寒,正待去严加调查,却看见江诗岚一双杏眸死死锁在太医令张承身上:“不必了……哀家已经知道了些线索。” “太后娘娘的意思,莫非是怀疑微臣?!” “微臣虽老眼昏花,险些耽误了皇上的病情,罪该万死,却,却也断然不敢做弑君这等诛九族的罪哇!” “张大人行医二十载,那蜜茶中的毒,虽被药材缓解,却断不至于查不出来。” 江诗岚勾唇,说出的话,却让张承心里一寒:“更何况那中毒之象,随意寻个有些经验的大夫,恐怕也看得出,但陛下一发作,你便说是害了恶疾,却是为何?” “臣,臣……” 张承的面色愈发难看,却还在强自辩解:“龙体有恙,臣一时慌了手脚,才未……” “怕是故意为之吧!” 江诗岚径直冷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方才你施针之处,针针都是会让毒性渗透经脉的死穴!若不是哀家阻止,陛下恐怕早已被你害死!你便不是真凶,也定然是同伙!还不认罪!” 张承的瞳孔一阵紧缩,突然咬紧了牙关,目露凶光的朝着江诗岚冲去。 糟了! 江诗岚骇得后退一步,看着那带着杀意的狰狞表情,心中陡然一凉,却听身边传来铮然的金铁之声—— 纪温喻手持利剑,护在了江诗岚身前,不过须臾,长剑便架上了张承的脖颈。 “张承,束手就擒罢。” 男人语气森然,一双眸子冷冷锁在那面容狰狞的太医令身上,却突然看见他凄然一笑,唇角洇出一丝黑血—— “砰!” 张承重重倒地,江诗岚愣在原地,嘴唇吓得没有半分血色,过了半晌,才有太医回过神,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张承的脉搏。 “太后娘娘,纪大人,张,张承已经,伏诛了。” 饶是江诗岚作为医者,见惯了生死无常,却从未亲身卷入过这般波澜诡谲的宫闱争斗之中,一张精致小脸早已不见血色。 夜风凉的刺骨,她镇定地走出宫门,天色暗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更让这压抑幽静的深宫显得风云诡谲,暗藏杀机! 一夜之间,皇宫守卫愈发森严,纪温喻调动禁卫重兵把守,乾清殿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江诗岚深感危机四伏,干脆留在乾清殿照料小皇帝,恪守医生的本职工作,反倒是让她安心些。 但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太后,梁王觐见。”午后,刘太监亲自进来禀告,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龙榻上依旧昏迷着的小皇帝。 第五章 真情博好感 梁王秦泽南,是本朝势力最大的异性王爷,传闻中他极具野心,城府极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江诗岚实在不想浪费脑细胞,但碍于对方身份,又不得不见:“请他进来。” 片刻后,门口光影一暗。 江诗岚抬眸,只见一道藏蓝色的修长身影漫步而入,那人头戴玉冠,身量精壮,五官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英气,但眼角眉梢总挂着三分笑意,让人生不起防备之心。 “臣,参见太后。”梁王行了礼,神色温和,语气充满关切。 “听闻皇上龙体欠安,太后日夜照料,教臣心有不安。几日不见,太后似乎……憔悴了不少。” 江诗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穿越来数日,她始终惶惶不安,对这里的人和事都心怀抗拒,也从未有人如此关怀她状态如何。 这位梁王,在这冰冷无情的皇宫里,宛如突然落下深渊的阳光,带来了一丝罕见的人情味。 “微臣快言快语,着实唐突。还望太后见谅。”梁王恭恭敬敬地说:“只是,先皇走得突然,江山社稷还需要娘娘操劳,您孤身一人在皇宫中,务必保重凤体,才是百姓之福。” 比起纪温喻对她冷言冷语,秦泽南对江诗岚恭敬又温和,让她不由得心生好感,语气莫名多了些亲切:“梁王有心了。” 孤身一人…… 这话简直戳到了她心坎里。 这偌大的皇宫,尊敬太后的人不少,恐惧太后的人很多,想算计太后小命的更是不计其数。 她只是异世来的一缕孤魂,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始终是孤身一人。 “太后辛苦如斯,实在让臣惭愧至极。”梁王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皇上出了这样的事,乾清殿上下皆谨慎小心,太后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必然会辛苦些。” “皇上解毒后身子虚弱,兹事体大,哀家小心照料,也是应该的。”想起那一日,纪温喻的警告,江诗岚揉了揉太阳穴。 纪温喻说得对。 她和小皇帝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掉了。 这些日子神经紧绷,她的确疲倦至极,下意识说:“虽说张太医服毒自杀,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浮出水面,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秦泽南眼底滑过一抹精光,忽地拱手道:“太后,皇上中了毒,险些一命呜呼,凶手还在暗处蛰伏,实在是让人心下不安。” 江诗岚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王爷的意思是……” “臣以为,必须要速战速决地抓到凶手,杀一儆百,才能换来皇上和太后的安全。” 梁王气势昂扬地宣讲一番,不等江诗岚反应过来,便唤来禁军统领,沉声吩咐,“乾清殿竟然混入了贼子想要下毒谋害皇上和太后,这是尔等的疏忽。现在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彻查皇宫上下,尤其是乾清殿,定要将暗中龌龉彻底清楚。” 禁军统领被当头棒喝,险些懵了,连声道:“是,属下立刻带人搜查。” “王爷!”江诗岚猛地站起身,突然想起纪温喻严令乾清殿上下禁止传播皇上中毒的消息,而梁王又是怎么知道? 第六章 纪大人生气的样子更迷人了 纪温喻此举,定然有他的打算。 梁王此举,明显是和纪温喻对着干的。 “太后请放心,臣有职责保卫皇上与太后的安全。”梁王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笑容温和道,“臣一想到,暗处有人觊觎皇上和太后的性命,就忍不住心惊胆颤。这一次,臣必然会替太后揪出真凶。” 这话又一次戳中了江诗岚的心坎,她并不知道纪温喻有什么对策,也不知道凶手是否已经绳之以法。 凶手一日不除,她总觉得有一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随时都会割断她的喉咙。 见她沉默下来,梁王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流光,眼神不自觉往江诗岚窈窕的身段上瞥了瞥,眸光愈发幽深。 正要上前,一道冷厉的呵斥自门口传来,“梁王,你命人大肆追查下毒一事,不仅会导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还会打草惊蛇,让凶手藏得更深。” 纪温喻一掀官袍,黑着脸阔步上前:“先帝遗诏,令纪家辅政。梁王,你逾矩了。” 江诗岚忍不住端起茶杯,掩饰控制不住往纪温喻那边瞟的视线,心中微微跳了一下:纪大人生气的样子,瞧着更迷人了! 梁王站在他身边,瞬间黯然失色。 “纪大人,皇上龙体关乎天下,并非你一人可妄断。”梁王敛起三分笑意,眉眼依旧和悦,“本王也为皇上的龙体着想,只有早日找到凶手,才能让皇上和太后安心。” “王爷这一闹,凶手还能抓得住?”纪温喻不满驳斥,但梁王半点不让,针锋相对道:“按纪大人这招温吞暗查的方式,凶手何时才能落网?皇上和太后何日才能安宁?” 纪温喻冷笑一声:“看样子,王爷是存了心,要把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他眼神冷沉,目光一转,忽地望向一旁默默喝茶的江诗岚,“太后以为,当如何?” 江诗岚:“……” 两位神仙打架,扯我干嘛? 见纪温喻目光冰冷,江诗岚无奈地起身走过来,刚要说话,秦泽南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后,笑容比先前还要温和灿烂,“纪大人,我彻查此案,本就是太后允诺的。” 虽然笑着,那眼底却渗着让人看不懂的暗光。 江诗岚心中一惊,只觉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团阴影下,呼吸都变得逼仄起来,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纪大人,梁王既然已经开始查了,便让他查到底吧。”江诗岚心中叹气,不管这两人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如今梁王已经惊动了人,诚如纪温喻所言,打草惊蛇已经是必然,眼下只能顺势而为了。 话音刚落,纪温喻刺过来的眼神,变得暗沉凛冽,暗含一抹嫌弃:此女生性懦弱,贪生怕死又蠢笨不堪…… 秦泽南嗤笑一声,得意道:“纪大人,太后懿旨,你还想违抗不成?” 纪温喻看了江诗岚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杀气,转瞬消失不见,面色恢复平静:“臣告退。” 再留着江诗岚,怕是会被狼子野心的秦泽南利用,祸乱朝纲。 得找机会除掉她。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诗岚忽然心里一空,仿佛做错事的小朋友,委屈又害怕。 第七章 居然想弄死她! 扭头再看到秦泽南温和的笑脸,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抬手扶额:“王爷,哀家乏了。” “太后……”秦泽南目的达成,含笑睨了她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含着欲色的火光。 细眉星眸,樱桃红唇,玉肩柳腰。 小太后不过刚及笄,正是青春靓丽,貌美诱人,此番端着仪态,眉眼含愁色,更教人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上前抚慰一番。 但见江诗岚眸色不耐,秦泽南知进退,“臣告退。” 等他离开,江诗岚才放下手指,太阳穴依旧突突的疼,满脑子都是纪温喻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啧,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是麻烦……”江诗岚叹了一口气,撩起衣裙扎成结,露出细嫩的胳膊。 然后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将小皇帝的寝宫里里外外翻查一遍。 既然要查下毒的凶手,这里还有谁能比她了解这种毒? 幕后黑手纵然利用了张太医,但那毒药特殊,遇水无色无味,但酸性物质又会变蓝,且不能直接用手触碰…… 那药怎么流入乾清殿,又怎么销毁证据,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江诗岚翻箱倒柜,钻了床底,爬了房梁,差点没把自己摔个人仰马翻,终于找出了不少有问题的东西。 绣花的手帕,撕裂的衣角,弯折的铁勺,变黑的银针…… 最后,她竟然在小皇帝枕头里,找到了一小节特殊的香木,单用有宁神安眠之效,但小皇帝身体虚弱,余毒未清,这香木会导致她陷入深度昏迷。 “难怪,我针灸了多日,小皇帝还没醒过来!”江诗岚心悸,连忙将香木挑拣出来。 刚要跳下床,头顶忽然响起凛冽的质问:“你在干什么?” “啊!” 江诗岚冷不丁吓了一跳,手一抖,一堆香木劈头盖脸地朝着纪温喻砸了过去。 纪温喻脸色一黑,咬牙:“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想上前帮纪温喻整理一下,结果脚下踩到香木,一个不慎扑进了纪温喻怀里,牙齿还磕在了他的喉结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江诗岚晕乎乎的,手底下是纪温喻结实的胸膛,按下去就放不开,内心小鹿乱撞:这人怀抱好温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胳膊也很有力…… “走开!”纪温喻先是一僵,接着像是碰到了瘟疫,大力将人甩开,利索地拍了拍衣袍,满脸风雨欲来,“太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咳咳,对不住。纪大人,我绝对不是觊觎你的美色。真的,我发誓。”江诗岚举起四根手指头,但望着纪温喻的小脸通红,毫无说服力。 实在是美色当前,她难以把持啊。 “江诗岚!”纪温喻气恼至极,像是受到了不可忍受的侵犯,咬牙切齿地直呼其名,“休想插科打诨。我不管你和梁王在打什么主意。若是你胆敢对皇上不利——” 他上前一步,冷冷逼视着江诗岚的眼睛,“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江诗岚心中一惊,她刚刚切实看到了杀气。 纪温喻果然是蛇蝎美人。 居然想弄死她! 但是,她现在就是个挂名太后,大权完全掌握在纪温喻手中。 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自己,轻而易举。 为了活命,必须要审时度势了。 第八章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哀家知道,纪大人位高权重,不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放在眼里……” 江诗岚先稍稍示弱,见他无动于衷,哼了一声,捡起香木扔到那一堆证据当中,娓娓道来,“我记得你的警告——我和皇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所以,为了我自己的小命,我也不会害他。” 纪温喻眸光平静地看了眼地上的东西,似乎在等她解释。 “这手帕和衣角,都沾了醉仙草的酸性花汁,皇上中的毒,不能直接用手触碰,那就需要东西包一下,但毒药遇酸变蓝,说明,这手帕和衣角的主人,就是经手毒药的黑手之一。” 江诗岚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解说,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刚刚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过。 摇曳的烛火中,女子一袭暗红宫衣,因为过度折腾,变得皱巴巴的。 宽大的袖子和裙摆都拧成了结。 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脖子,白皙的肌肤上蹭了几道血痕,小脸也脏兮兮的。 但她生的月貌花容,眉眼清冷自持,骨性倔强,让人忍不住侧目,细看之下,这般狼狈的姿态里,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美。 纪温喻不禁抿唇,看得入了神,险些忘记收敛目光。 “纪大人?”江诗岚说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呆呢!我说得,你听懂了吧?” “嗯。”纪温喻飞速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如初,看似温和,实则清冷疏离,看也不看江诗岚一眼,微微颔首,“臣自会追查,太后辛苦了。” 说完,他不等江诗岚回应,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表面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这就走了?”江诗岚张了张嘴,忿忿不平地搓了搓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嘀咕:“没人性的家伙。” 经由梁王一掺和,有奸贼毒害小皇帝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皇宫上下人人自危。 根据江诗岚找到的证据,纪温喻很快就查出了几个内鬼。 江诗岚得到消息,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安睡一晚,翌日一早,却被匆匆觐见的秦泽南吵醒了。 “太后,臣本不该扰太后清梦,实在是事态紧急。”秦泽南告罪一番,迫不及待地步入正题,“昨夜,大理寺夜审数名奸细,追根究底,终于查出了幕后黑手。” 他一脸愤恨,大斥一声:“竟是当朝首辅,纪温喻!” “什么!”江诗岚吓了一跳,“纪温喻?” “供状在此,请太后过目。”秦泽南是有备而来,带着几位朝中重臣,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上,齐声请命,“太后,纪温喻图谋不轨,想要篡位,已然证据确凿。请太后下令——” 几位大臣整齐跪地,秦泽南义正言辞:“处死逆贼,以正国法。” 江诗岚扫了一眼供书,脑瓜却转得飞快:奸细是纪温喻抓的,可不过一夜功夫,人却转移到了大理寺,案审供书又是异姓王秦泽南大张旗鼓地送到她面前来的。 “此事重大,不可草率处之。”江诗岚心下感到蹊跷,并未应承几人,冷声道:“传纪温喻觐见。” 秦泽南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蠢笨娇弱的小太后,竟然还有这样沉静果决的一面,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第九章 哀家给你十日 不多时,纪温喻姗姗来迟,似乎是走得急,锦袍还有些凌乱,见了大殿上‘热闹’的大场面,并未惊慌,反倒是面沉如水,先行了个正礼,“臣,给太后请安。” “纪大人,别再惺惺作态了。你派往乾清殿谋害皇上的奸细,都已经供认不讳。” 秦泽南率先起身,挡住江诗岚看向纪温喻的眼神,讽刺道,“大理寺的人应该一早就到了纪府捉拿逆贼,可纪大人竟然好端端出现在皇宫,想来纪府的守卫实力,比大理寺还要强。” “大理寺昨夜从刑部大牢强行将人带走,谁审的,如何审的,结果到底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纪温喻面色冷冽,“倒是梁王,刚回京不过数十日,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一大清早就请动了这么多元老重臣,陪你奔波。” 几位大臣都是老狐狸,闻言眸光闪烁,一人恼羞成怒道:“纪温喻,你休要转移话题,我等随梁王入宫,非为私情,乃是为皇上和太后的安危而来,是为江山社稷而来。” 纪温喻嗤笑:“几位,竟还同远在封地十多年的梁王,有私情?” 老臣们被气得吐血:“你!” “吵够了没有?”江诗岚被吵得脑瓜子疼,冷斥一声,目光定定地看向纪温喻,“纪大人,幕后指使,是你吗?” 不得不说,舌战群臣的纪温喻,实在过于英俊出尘。 让她实在狠不下心,继续看他为众人围攻。 忍不住就出口相助了。 唉,美色误人。 纪温喻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惊奇,小太后竟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面色却依旧平静沉稳:“回太后,臣之忠心,日月昭昭。” “漂亮话谁不会说!”秦泽南粗暴地打断他,上前一拱手,“太后,人证物证俱在,纪温喻狡辩不能。请太后下旨,处死这乱臣贼子,以正朝纲。” 针锋相对,满堂硝烟,最后,众人将决定权交给了江诗岚。 “纪温喻,哀家给你十日,若你能自证清白便罢,若不能,这些证据,就会要了你的命。”江诗岚将认罪书拍到纪温喻胸口,目光清冷,“明白吗?” “太后……” 纪温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应承下来,“谢太后隆恩。” 秦泽南还想争辩,却被江诗岚抢先一步:“纪家世代忠良,纪温喻又是先帝钦定的首辅大臣,孰是孰非,不能仅凭这一纸罪状妄断。若冤枉了忠良,哀家与诸位,何来颜面去面见先帝?” 一番话,合情合理,彻底断了秦泽南的由头,不得不带着人忿忿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冷声嘲讽纪温喻,“纪大人,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王爷忙了一夜,辛苦了。”纪温喻讽刺勾唇,气走了秦泽南,才坐上马车,眼神瞬间转冷,“石终,封锁今日大殿上的消息。传信回府,就说——我已经被太后下了大狱。” “大人……”石终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咱们还要回府吗?” “回。”纪温喻脱掉外袍,毫不犹豫地拔出石终的剑,在身上划了一刀,血色瞬间染红了衣襟,幽幽地说,“不过,是越狱逃回去的。” “大人!”石终大惊。 “无碍。”纪温喻冷笑一声:“昨夜大理寺的人来得这般及时,定然是府中出了内鬼。咱们就演一出戏……” 一连七日,纪温喻未曾入宫,纪府一直闭门谢客,不进不出,仿佛过起了幽禁的日子。 得到消息的江诗岚一头雾水,心中纳闷:“纪温喻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一只软软的凉凉的小手搭了过来:“母后……哪里有蛾子?” “啊……没有。”江诗岚看着小皇帝,经过她数日的悉心照料,小家伙已经恢复了精气神。 唇红齿白,大眼睛水灵灵的。 对外板着小脸装高冷,一关房门就喜欢黏着她卖萌,瞬间就俘获了她的少女心。 小皇帝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的:“朕知道,母后在想纪爱卿。” “噗——” 江诗岚一口茶喷了老远,正巧房门打开,纪温喻板着脸站在门口,胸前湿了一大片,眼眸黑沉沉的。 第十章 这家伙真长在她的审美上 “咳咳,纪大人,你总是这么会挑时间啊。”江诗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见纪温喻意气风发,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你终于肯出府了?找到证据了吗?” 纪温喻黑着脸行礼,闻言语气缓和了些:“是臣府中出了内鬼,伪造密令和那几名奸细通信,试图污蔑微臣。现在已经查清内幕,下毒之人也抓到了,证据已经移交大理寺。” “母后,朕没说错吧!纪大人是朕的老师,他很厉害的。”小皇帝看向纪温喻,眼睛里闪烁着信任的幽光:“老师,这几日母后一直为你忧心……” “皇上,咳,你该用膳了。”江诗岚老脸一红,连忙借口出去传膳,头也不回地离开内殿,没想到,身后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太后。”纪温喻缓步上前,神色莫名,“先前,臣多有……唐突。那日,你……为何帮我?” 光听声音耳朵就酥了,这家伙是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啊。 江诗岚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啊。” 闻言,纪温喻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的温和儒雅,凝结成冰,一片片碎裂开来…… 太后此举……是在有意戏弄他,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意思? 纪温喻英挺的眉紧紧蹙起,一双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直视着面前那张明艳娇俏,完全不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对的江诗岚。 “纪大人怎么了?” 江诗岚见男人神色不善,心下不由得有些疑惑,却看纪温喻一甩袖冷冷开口:“先前之事,臣多谢太后相助。但太后最好,还是莫要起什么旁的心思,臣奉命辅佐陛下,绝不会负了先帝重托!” 这又是哪跟哪呢? 江诗岚诧异,不由得嘀咕一句:“不过是夸你生得好看,竟能扯到这么远,老古板。” 纪温喻好容易才变得好看些了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些,原本想好生谢谢江诗岚的念头,不过须臾便被他抛至一旁,只冷冷行了一礼,便告退离开。 江诗岚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回到寝殿,便看见小皇帝一脸期冀的坐在案前,见只有她一人回来,诧异道:“母后,纪爱卿呢?” “走了。” 江诗岚坐到桌前,看着面前那些菜肴,拿出银针一道道的开始试毒。 先前那些事,可实在是把她骇得不行,小皇帝现下简直就是个活靶子,在没能抓到那下毒之人前,万事都须得小心。 “母后,您喜欢纪爱卿么?”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稚嫩声音,江诗岚手一抖,险些将银针戳到自己手指尖上,下意识便像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谁喜欢那老古板?” “那……母后是不喜欢他?” 小皇帝一脸茫然的瞧着江诗岚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人脾气古怪,实在合不来。” 江诗岚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那纪温喻生得是好,但那副冰块一样的冷脸,却着实不太讨喜。 就算是为了美色,她都觉得有些忍不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江诗岚那张似乎有些微红的明艳脸庞,埋下头一脸专心的开始用膳。 …… 第十一章 朕要母后垂帘听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翌日一早,江诗岚还未睡醒,便被宫人们唤醒,极为认命的领着小皇帝来到朝堂之上。 “臣有事启奏。” 江诗岚强忍着哈欠,正琢磨着赶紧下朝了回去睡觉,便听见一道语气微冷的声音传来,定睛一看,便瞧见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秦淳面色沉沉地出了列。 “奏。” 江诗岚挥了挥手,示意那开口的老臣直言,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首位,长身玉立,看上去风光霁月的纪温喻。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冷冷的垂下眸子偏过了头。 真是坏脾气。 江诗岚暗自腹诽一声,便听见那老臣抑扬顿挫的开口道:“历朝历代,皆没有女子掌权的说法,牝鸡司晨,实属荒谬,太后挟天子以……” “哀家也不愿垂帘听政啊。” 江诗岚听他罗里吧嗦了半天,竟是一副想让她还政的意思,不由得抬手按了按眉心:“这样吧,诸位爱卿既然都在此,哀家便当着众爱卿的面,还政于陛下。” 天知道她有多想撂担子不干,要不是纪温喻这尊她不太敢惹的大佛,她现在应该在慈安宫享清福呢,哪里需要过这般劳神费力的日子? “太后不可!” 秦泽南率先跪在地上,而后满殿的朝臣只犹豫了一瞬,便俯身跪了一地。 这太后蠢笨无脑,甚好拿捏,若是她还政,那大权,分明就是拱手送予纪温喻,届时……他再要动这尊绊脚石,恐怕就难了! 除了那直言要他还权的老臣,整个朝堂,便唯有那一袭朝服身姿挺拔的纪温喻还未跪下。 但他看向江诗岚的眼神,却是格外冷凝。 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同梁王,这是在以退为进,还是…… “母后,母后你不管朕了吗?” 小皇帝原本还绷得住那严肃的小脸,见江诗岚竟真有离开的打算,赶忙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再顾不得什么颜面,竟直接耍起赖来:“朕要母后垂帘听政!没有母后,朕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上书的老臣见状,面色越是痛心疾首,颤巍巍的指着坐在龙椅后的江诗岚:“牝鸡司晨,祸乱天下!我朝的江山……怕是保不住了啊!” “秦大人,你……” 江诗岚探手揉了揉眉心,正待开口,秦淳竟突然一咬牙,直直朝着那金銮殿上的金阶前撞去! “快拦住他!” 江诗岚心里一紧,急呼出声,但那颗发丝斑白的头颅,已经重重的撞在了金阶上。 一滩殷红的鲜血流出来,秦淳的双眼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 “母,母后……” 小皇帝吓得脸色煞白,江诗岚拧了拧眉,大踏步走到台阶下,按了按秦淳的脉搏。 “秦大人如何?” 纪温喻匆忙走上前,本就菲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已经……殁了。” 江诗岚有些无力的垂下手,脸上毫无血色。 满堂的朝臣显然没想到竟会生了这般的变故,皆都面面相觑,唯有秦泽南紧紧拧了拧眉。 这老御史先前虽说对太后也有些不满,却不至于以死相谏,是生了何事? 纪温喻瞧着那张娇俏的脸一片苍白,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语气沉沉道:“护送太后与陛下回去。” “老师……” 小皇帝欲言又止似得看了纪温喻一眼,才跟着母后回到宫中。 不过一夜,御史以死相谏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国都。 原本天下人便对女子掌权多有非议,现下出了这等事情,更是让江诗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查得如何?” 已是深夜,纪府书房却还未熄灯。 “已经有了些眉目。” 暗卫跪于案前低低开口:“此事,恐怕与凌王有些关系,日前凌王曾经同秦御史通过信,信中说太后和您,见少帝年幼,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谣言,也是凌王的人散播出去的。” 纪温喻垂眸,看着那些信件,眸中突然闪过一道森然的冷光。 看来先帝那位被外封的胞弟,还真是贼心不死! “吩咐下去,令京中人不得传谣,将凌王派来京中的人……全部除掉。” 第十二章别说了,哀家信你 “母后莫要忧心了,朕相信母后的。” 小皇帝抱着书,看着江诗岚紧拧的眉,语气关切道:“那些传谣的人,纪爱卿定然会处置。” “你倒是很信赖他啊?” 御书房中并无旁人,江诗岚被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有些好笑,不由得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你那老师,怕是讨厌极了我,哪里会出手帮我呢?”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臣纪温喻,求见陛下与太后娘娘。” “……”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江诗岚的脸不由得有些僵硬,面上却做出一副镇静模样:“纪爱卿请进吧。” 御书房的门被内侍轻轻推开,着一袭朝服,看上去分外赏心悦目的纪温喻缓步走进来,冲着二人行了一礼,才若有深意的开口。 “京中传谣污蔑太后之人,已经被臣处决,请娘娘放心。” 处决? 江诗岚微怔,过了许久才道:“辛苦纪卿。” 小皇帝极为识时务的埋头看着书,纪温喻将江诗岚脸上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错愕收进眼底,旋即缓缓开口:“为太后尽忠,也是臣的本分。” 江诗岚干笑一声,总觉得纪温喻这态度转变得有些怪异。 “臣前来,是想询问太后,安抚秦御史家人之事,该如何处理。” 纪温喻沉沉开口:“另外,国库空虚,下属郡县已经多有微词,前些日子河北蝗灾……” 什么? 这些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江诗岚看着纪温喻菲薄的唇在她面前一张一合,突然觉得脑袋生疼。 “还请太后示下。” 纪温喻将政务报完,见江诗岚迟迟没有开口,不由得挑了挑眉。 太后几斤几两,他倒不至于不知道,江家大儒之家,江诗岚更是有名的才女,对许多朝事的见地都颇为深远,怎么现下竟不言不语起来? “这……” 江诗岚对上男人略带探究的眸子,脸上的表情更是尴尬了些。 御书房中一时间安静如鸡。 “这安抚秦御史家人之事,便交由纪爱卿全权操办吧。” 纪温喻神色不变,微一拱手:“臣遵旨。” “河北蝗灾一事……以纪爱卿高才,想必也已经有了主意,便不必问哀家了,哀家信你。” 江诗岚的头越埋越低,纪温喻见此情状,微微蹙了蹙眉:“臣定当竭尽全力。” “那这国库空虚之事……” 饶是江诗岚脸皮够厚,也实在不好把锅全丢给这纪温喻,不由得讷讷的抬起了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纪温喻俊朗的脸,眼神看起来极为炙热。 “……” 纪温喻低咳一声,显然是被江诗岚看得有些心里发毛,颇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才沉沉开口:“臣愿意为陛下和太后分忧。” 江诗岚可算松了口气,眼看着纪温喻杵在那一副僵硬模样,赶忙讨好的冲他笑笑,冲着门外候着的宫人唤道:“为纪大人看茶。” 所以……他若不愿帮,连口茶都捞不着喝? 纪温喻抬手按了按眉心,面色淡漠的坐到座位上:“陛下近日的学业如何?” 母子二人心里皆是一紧,坐在案前心不在焉的翻着书的小皇帝弱弱的看了江诗岚一眼,眼神颇为可怜。 “尚,尚可。” 江诗岚又干笑一声,她哪有心思管小皇帝的学业,不带着他出去疯玩,便已经很克制了。 第十三章 竟敢将手伸到她这里 纪温喻微一颔首,也不戳穿,只是淡淡道:“陛下定要专心学业,博闻强识,才好做一代明君。” 又是半晌无话。 宫女端上茶点,江诗岚正待拿起杯子,目光却突然触到那宫女的指甲上。 “奴婢告退……” “慢。” 那宫女正待离开,却突然被江诗岚唤住。 她抬手握住那宫女的手腕,眸光有些微寒:“指甲发紫,面色清白……是何人给你下了毒?” 下毒? 纪温喻紧紧蹙起了眉,目光已是一片冷然,一双鹰眸直直盯着那宫女,几乎让她骇得肝胆欲裂。 “娘娘饶命!纪大人饶命!” 那宫女吓得瘫软在地上,实打实的磕了几个响头,一张脸吓得更加没了血色,额前一片青肿。 “是大内总管苏公公……逼着奴婢吃下了毒药,要挟我偷听娘娘和纪大人的谈话!求娘娘饶了奴婢,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纪温喻闻言,一张俊脸立时间阴沉如水。 “好大的胆子……这禁宫之中,竟有内鬼!” 竟敢将手伸到她这里来了! 男人紧拧这眉,冲江诗岚拱手道:“娘娘,臣立刻去捉拿那奸佞,至于这宫女,既然敢叛主,那便也留她不得!” 那宫女被纪温喻杀意森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张脸沾满了泪,跪在地上慌不迭的磕起了头。 “罢了,既然是有人胁迫你,那此事与你倒无什么相关。” 眼看着纪温喻就要动手,那宫女还道自己小命难保,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淡漠声音:“你下去吧。” 那宫女眼底闪过一道不可置信的精光,立时间如蒙大赦般跪在地上谢了恩,便连滚带爬的出了御书房。 “你……” 纪温喻气得半晌说不出话,看着江诗岚老神在在的端着茶,过了半晌才强行压住心头那股怒意:“妇人之仁!” “纪爱卿,哀家这般做,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江诗岚看着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情状,心下不由得有些好笑,清冷矜贵的纪首辅,也会这般失态? “那臣倒要请教太后,这般做法,却是为何?” 纪温喻瞧着女人那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子怒气。 “你且去将那大内总管抓起来。” 江诗岚突然将他拽到身前,附在他耳边低低开口:“但是……” 耳垂上传来温热的气息,合着她身上的香气,纪温喻不由得一怔,待听清了她说的话,眸底突然闪过一阵精光。 “臣,遵旨。”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小皇帝终于怯怯的抬起头:“母后,你同老师说了什么悄悄话?” “人小鬼大,我们说得,自然是大人的事情。” 江诗岚不由得勾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好生读书,莫要下回他再问你功课,你还要拉我顶锅。” 夜色渐深。 暗红色的宫墙高高立着,在小道上投下一片阴影,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鬼鬼祟祟的顺着墙根,小步行至寂静无人的御花园。 宫卫们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行踪,那宫女左拐右拐,待行至假山后,才松了口气,语气有些怯弱的开口:“您,您在么?” “查得如何?” 假山后走出一名身着黑衣,蒙着面巾的男人,眼神有些阴冷。 “我,我的解药呢?” 那宫女讷讷看了男人一眼,神色有些惶恐、 “先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黑衣男子的语气有些微微不耐,那宫女犹豫了片刻,才咬着牙缓缓道:“纪大人和太后娘娘,不过是谈了些政事,譬如河北的蝗灾,还有最近国库空虚之事,太后并未说什么,只是让纪大人去解决……” “她竟如此信任那纪温喻?” 黑衣男子紧紧一拧眉道:“还有呢?他们可曾察觉你的身份?” “娘娘,娘娘她发现我中了毒。” 那宫女对上男人森寒的眸,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不过我假言是被大内总管威胁的,娘娘便说此事和我无关,让纪大人放我走了……” 这么容易? 那小太后……不至于蠢笨如斯才是,便是她妇人之仁,那纪温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黑衣人心里一惊,便看见影影绰绰的有数道黑影围拢过来。 “大,大人!” 那宫女早已经吓得失了方寸,黑衣男人面色一冷,抬手便握住了她的咽喉—— 第十四章 小皇帝闯祸,她背锅 一阵骨节碎裂的声音传来,那宫女嘴角洇起一缕殷红血迹,软软倒在地上,而黑衣人却借着夜色的掩护,径直飞了出去。 “追!那人跑了!” 一众暗卫眼看着黑影掠出,顿时追了出去。 纪温喻和江诗岚并肩走到假山后,看着地上那双目圆睁的宫女,脸色都不太好看。 “已经被灭口了,恐怕查不出什么。” 江诗岚叹了口气,纪温喻微微拧眉,犹豫片刻才道:“太后为何知道那大内总管不是幕后主使?” “因为她中的这毒,名叫断魂草,价值千金。” 江诗岚抬手将那宫女的眼睛合上,总觉得被她这么瞪着,心里有些发毛。 “一个大内总管,便真是他下的毒,背后也是有人主使的,让你去抓他,一是为了审问,二是为了麻痹这宫女,却没想到她虽中了计,我们却来得太晚。” 纪温喻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心下对这小太后倒是改观不少。 只是这般聪慧……为何偏偏就是不愿处理政务?真这么放心他? “夜深了,纪爱卿便先回去吧。哀家累了,恐怕会睡得久些,明日朝堂之上,就由你操心陛下了。” 江诗岚打了个哈欠,便朝着慈安宫走去,纪温喻行了一礼,却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假山前定定的看着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 “太后,太后娘娘!” 翌日一早,江诗岚还在睡梦之中,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怎么了?” 难得昨夜熬了一宿,她本想偷个懒,怎得又有人扰她清梦? 江诗岚被宫人搀扶着洗漱妥当,才走出慈安宫的宫门,便看见胡子花白的老太傅站在宫门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太傅清早过来,有何事要对哀家说?” 江诗岚按捺着性子开口,却看那老太傅径直跪在地上,一脸痛心疾首道:“陛下……陛下不肯读书!现下正在御花园捉蟋蟀呢!” “……” 江诗岚暗自腹诽那孩子才六岁,正是爱玩的时候,被逼着学习处理朝事,还要日日读书,也是辛苦,现下却只能跟着太傅行至御花园。 “陛下,请回去读书吧。” 她刚走至近前,便看见纪温喻苦口婆心的弓着身站在小皇帝身前耐心劝说,而身着龙袍的孩子显然玩得正尽兴,心里虽有些怕,却还是没挪动脚步。 纪温喻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他先前是太子少傅,倒是可以管管小皇帝,可现下他是臣子,陛下是君,怎敢过于僭越? “怎么了?” 一道清亮声音传来,小皇帝突然眼前一亮,抓着蟋蟀跑到江诗岚面前:“母后,母后今天没有上朝,朕也想休息一天,就玩一天……” “……” 江诗岚脸色僵硬的抬起头,正对上纪温喻那双深邃的眸。 纪温喻心里正在发愁这烫手山芋如何处理,小皇帝倒是给了他台阶,当下便冲着江诗岚深行一礼:“娘娘,陛下的学业,不可耽搁。” 意思就是她不上朝,小皇帝才起了玩心,她背锅呗? 江诗岚和纪温喻对视了许久,总算是败下阵来,抬手按了按眉心才开口:“陛下今天要读什么书?” “读,读《礼记》!” 太傅如蒙大赦一般开了口,小皇帝却顿时脸色一变:“母后,朕不想读……” “不读,母后给你讲故事可好?” 江诗岚深深叹了口气,抬眸觑了一旁的纪温喻一眼:“烦请纪大人去拿书来。” 又是要讲故事,又是要拿书……是在做什么? 他微微行了一礼,走进御书房拿了书,便看见江诗岚抱过小皇帝,素白的手拿过书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咱们讲一个孔夫子的故事。” 小皇帝心里顿时生出些好奇。 孔夫子,不就是那个满嘴之乎者也,道德经论的圣人么,他有什么故事? 眼看怀中的孩子眼前一亮,江诗岚勾了勾唇,才声音清亮的娓娓道来:“孔夫子呢,不仅读了万卷书,也行了万里路,他去过许多许多地方,有一次,孔夫子和他的弟子,行至泰山脚下……” 那些枯燥的文字,被江诗岚这么一念,竟真有了些讲故事的意味,纪温喻微微挑了挑眉,看着那张娇俏的脸神色柔和的看着书:“孔夫子看见有个妇人在坟墓旁哭得很悲伤,他就派弟子问她说:你为何这样哭呢?” “母后,那她为何哭呢?” 小皇帝显然起了兴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诗岚,极为期盼她继续将下去的模样。 江诗岚又一勾唇:“那妇人便说,以前我公公死在老虎口中,我丈夫也死在这虎上,现在我儿子又被虎咬死了。” 纪温喻同那太傅对视一眼,皆都已经知道了这是出自《礼记·檀弓》 “既然有老虎,那为什么妇人不离开呢?” 小皇帝兴致勃勃的听着,江诗岚抬手搂住他轻声开口:“孔夫子也是这般问的,那妇人便对孔夫子说,这里有猛虎,却没有苛政。因此,便有了[苛政猛于虎]的说法……” 纪温喻显然没想到那些晦涩的书,被她这么一解释,小皇帝却听得极其认真,不由得勾了勾唇。 “太后娘娘可真是厉害啊!” 太傅暗暗冲着纪温喻开口,纪温喻微一颔首,神色柔和的看着母子二人,一名内侍却突然急匆匆赶来。 “太后娘娘,梁王殿下求见。” 第十五章 梁王送礼 江诗岚放下手中的礼记,不知这梁王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碍于其身份,沉思片刻,就道:“宣吧。” 再不济纪温喻也在身边,兵来将挡吧。 秦泽南今日换了身翠绿色的衣服,显得整个人都很精神饱满。江诗岚就见他眉眼带笑的走过来,心中却暗自腹诽:头上配一顶绿帽子更合适。 想到这里,江诗岚也被乐到了,星眸染上点笑意。 秦泽南先对小皇帝行了正礼问安,这才对着江诗岚行礼,面上带着笑意,更显得他五官英气逼人,“太后娘娘安康。” 江诗岚微微一颔首表示回应,她眼眸里的微微笑意却让秦泽南有了想法,以为是因为自己的魅力,才惹得她开心。 江诗岚理了理袖子,问道:“梁王殿下进宫所为何事?” 秦泽南笑道:“本王今日收到一件从封地进贡上来的宝贝,宝物实属罕见,想着娘娘在宫中苦闷,就带来邀您一看。” “哦?” 最近不是忙着带小皇帝,就是和群臣以及纪温喻日常battle,江诗岚确实心累身疲,加上宫中好玩的又少,因此也被秦泽南的一番话勾起了好奇心。 她对秦泽南的感官度不差,前几次交谈也处处戳中了她的心窝,他又有一张好看的脸,重度外貌协会会长的她自然算得上和颜悦色。 但江诗岚就怕这梁王有别的什么心思。 在江诗岚宣见秦泽南的时候,纪温喻才稍稍柔和了点的脸色瞬间又冷沉了下去。就见秦泽南过来时也把他当做空气,没有任何表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眼眸深沉。 纪温喻一直都对梁王抱有很深的警惕之意,听到他说出这般话的时候,上前一步道:“太后娘娘作为我朝最尊贵的女人,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 江诗岚听见他的话语,觉得有些好笑,最尊贵的女人?她从穿越至今,都没有一件能自己完全操控把持的事情,不是被摁头辅佐皇帝,就是胁迫处理事件,甚至连生命安全也没有保障,还要处处提心吊胆。 江诗岚扫了一眼纪温喻清冷矜贵的俊脸,见他面色微沉出言讽刺嘲弄梁王的小玩意上不来台面,自作丢人的样子,不禁心中感叹:即便是这样,她对于这张脸和声音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皇帝看了看纪温喻,又瞧了梁王一眼,他扯着江诗岚的袖子软软道:“母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去珍宝阁去取,朕的都可以给母后。我听太傅说珍宝阁里面有很多奇珍异宝,母后可以去那里看!” 江诗岚被小皇帝软乎乎的甜话心里熨帖极了,已经萌得不要不要的,一把就捏住了他娇嫩的小脸蛋玩弄。 小皇帝努力板着严肃的小脸实在是太可爱了,成功让江诗岚打消了对那宝贝的好奇心。 秦泽南见纪温喻一句话就让江诗岚变了心思,暗自咬牙,面上却依旧带笑,郑重道:“娘娘,本王可以保证,此物世间仅有,您一定会喜欢。” 秦泽南扫了一眼纪温喻,指桑骂槐地说道:“纪首辅也管得太宽了吧,娘娘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怎么连娘娘看个物什都要插手阻拦一二?先帝寄予厚望托孤与您,是要您辅佐陛下,可没有让您对太后‘格外关照’啊。”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道:“娘娘您实在是活得难受,本王作为先帝义弟,不忍看您这么难过伤心啊。” 秦泽南可是着实给纪温喻扣了一顶大帽子,就差指着他的脸说他对先皇的女人有心思了。 江诗岚微微瞪大眼眸,眼中闪过错愕之情。没想到这梁王说得话是真的太戳她心窝子了,她一直受制于纪温喻之下,本就不符合她心性,产生了丝丝反叛之情。 人家梁王话也没说错,先帝托孤给他,也没让他对她这个新上任没有任何势力瓜葛和只想当米虫的太后多加管治呀。更何况就是去看个物什,也没啥大不了的,毕竟梁王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给杀了,纪温喻至于么? 因此,江诗岚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一丝赞赏,成功被捕捉秦泽南捕捉到,秦泽南心中暗暗一笑。 第十六章 大吃一惊 纪温喻眯着眼眸,气质清冷如霜雪,他微微低头说道:“臣没有这个想法,承蒙先帝垂帘,纪某才有如今地位,先帝厚恩臣都铭记于心。臣之心明月可昭,梁王殿下不要再妄自放言了,小心因此惹上些祸事。” 秦泽南脸色变了,瞪了纪温喻一眼。 纪温喻又将目光放在了江诗岚身上,“既然太后娘娘已有心思,那就按照您的想法去办吧。” 江诗岚瞧见他冷凝的目光,身上汗毛耸立,他话是说随她自己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眼神却是赤裸裸的威胁,分明就是在警告她。 而这恰恰成功激起了江诗岚反叛的心思,更是不想被他控制,于是说道:“既然梁王如此有心,那哀家还是去看看吧。” 江诗岚的话语一落,秦泽南就勾起了嘴角,眼角眉梢又挂起了三分笑意。 小皇帝看了圈众人,瞧见太傅似乎想要捉他回去读书讲课的样子,他此时年幼,玩心也大,黏江诗岚不行。见她要去,于是也兴致勃勃地说:“那朕也要去!” 秦泽南神情愉悦,像似打了胜仗一般扬眉吐气,“那请陛下和太后娘娘一同随本王去看看吧。” 江诗岚起身理了理华服,牵起小皇帝的手,就跟着秦泽南要走。还未行两步,就余光之中瞥见了纪温喻漆黑的脸色,那样子不像是被当众打脸的恼怒,反而有着丝丝醋酸味。 ? 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江诗岚都愣了,心里咯噔一跳,完全不敢这么想。 这可是那个清冷谪仙无情无欲的纪首辅! 然而事情更让人惊吓不已,江诗岚就见纪温喻慢慢跟上了他们,似乎也要同去的样子。 江诗岚心里好奇极了,但也不敢回头明目张胆地去看他,心痒痒极了。 她星眸看着前方秦泽南精壮的身躯,起了一丝玩味的心思,瞬间有了想法。 一行人跟着梁王走到一个屋子里,只见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上面还盖了块红布,盖得严严实实,让人心生偷窥的好奇心。 秦泽南还在旁说道:“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如此玩意。” 这更是让江诗岚心里痒痒极了,略微伸着脖子向前看,她到是要看看是什么玩意让他这么大夸特夸。 秦泽南在江诗岚和小皇帝期待的目光之中掀开了红布,打开了箱子,将里面的宝物显露出来。 这还真是让江诗岚大吃一惊! 那竟然是一个有点像她曾经所在世界西方国家的古典摆钟! 给她带来一股熟悉的感觉,让她这个异世孤魂产生灵魂共鸣,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诗岚连忙上前几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摆钟,面上带着诧异与惊喜,更多的是欣赏。 她仔细观摩着,发现了这个东西和她记忆之中的还是有所差别,在精密度上还远远不及现代挖掘出来的古董,并且雕刻塑造工艺还很低下,甚至连时辰的显示都让她有点看不明白。不过能有这个东西存在,就已经十分稀奇了。 小皇帝也很好奇,摸了摸摆钟这个冰冰凉的物体,眼中全是好奇,就连向来表情少得可怜的纪温喻在见到摆钟的时候,目光也都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秦泽南介绍道:“这是一个平民从海边捡到的,经过修复之后,我们猜测这是一个计时工具,因为它到整点的时候还会跳出一支小鸟吱吱叫唤。” 江诗岚不同与他们,对地理知识十分了解,因此很快就明白这个摆钟应该也是从她知晓的类似的西方国家漂洋过海到达这里的。 秦泽南话语刚落,正好到了整点时刻,就见摆钟上层的窗户打开,里面弹出一只木雕小鸟,鸟嘴还是会活动的,发出“布谷”的声音。 江诗岚并不惊讶,毕竟她在现代见过很多更加精美的,到是小皇帝两眼都放光了,伸手去捉那只小鸟,还没等他得手,小鸟就已经回到窗户里面了,并且关上了门。 他惊奇地叫道:“母后,这个好好玩,它怎么不出来了啊。” 秦泽南得意洋洋,满意得笑了,说道:“本王说过了,这宝贝世间仅有,一定会让娘娘开心。就是不知孤陋寡闻、自持偏见的人到底是谁呢?”他的目光扫向了纪温喻。 纪温喻面色冷沉了下来,冷哼道:“不过是个死物,陛下还年幼,娘娘作为长辈应该以身作则,做好榜样,不要玩物丧志。” 第十七章 意外突生 江诗岚回头看了纪温喻一眼,她目光留恋地看了摆钟一眼,缓缓优雅地站起身子来。 她已经感受到纪温喻的丝丝火气了,心里觉得好笑,她眼眸一弯,言笑晏晏道:“纪首辅既然说了,它不过是一个死物,那么它又怎么能控制人心呢?只要玩弄它的人保持神台清明,克己复礼,这一个小小死物自然也不过是闲暇之余的消遣之物。” “更何况,哀家相信陛下在太傅和首辅的教导之下,会成为一代明君,但是教育也讲究一个有松有紧,若是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偶尔给陛下一个放松的时间,陛下也会更加热衷于学习的。” “纪首辅,你说是吗?” 江诗岚笑着摸了摸小皇帝的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温喻。 小皇帝听到江诗岚这是在为他争取游玩时间,开心极了,一脸崇拜孺慕地看着江诗岚,开口说道:“对,母后说得对。” 纪温喻面色微沉,一双锐利清冷地眼眸上下打量江诗岚,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说。不过想到之前她如何安抚教导小皇帝学礼记的,她似乎有很多教育的方法。 但是纪温喻并不觉得这很好,小皇帝不是别人,他是全天下的主人,他必须肩负起重任,在幼时就要打好基础,时间紧迫得很。 纪温喻薄唇轻启,“时光如梭,陛下更是天下的主人,身负重任,更加需要勤勉学习。” 他略带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小皇帝身上,问道:“陛下想让先帝失望吗?” 小皇帝小脸一皱,他想要玩,也更不想让父皇失望,眼珠在那个新奇的摆钟之上流连,面上难过极了。 江诗岚微微侧身站在了小皇帝面前,挡住了纪温喻的视线,她明白,纪温喻这是在逼迫小皇帝做抉择呢。她面色不悦道:“纪首辅听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吧?更何况,陛下是否会让先帝失望,还需要百年来验证,仅仅一件小事,先帝仁厚并不会在意的。” 江诗岚和纪温喻的冲突在于纪温喻想要把控二人,按照他计划的路线走,这一番话更是在隔山震虎敲打江诗岚,但江诗岚并不想这样,而且,两人就教育问题上有着本质的冲突。 秦泽南在旁边看着两人对峙,心里高兴得不行,他出面说道:“本王觉得太后娘娘说得有理。” 纪温喻冷眼看着几人站成一条线,更是翘着秦泽南与江诗岚站得距离格外相近,胸腔里似乎有一团无名火,冷冷哼了一声。 江诗岚微微一笑,玩味地观察纪温喻的表情,“梁王殿下,这份宝物,哀家很喜欢。” 秦泽南会意,笑着说道:“既然太后娘娘喜欢,本王应当忍痛割爱,赠予娘娘。” 江诗岚颔首,落落大方道:“谢谢了。”若是旁的其他,她倒是不会这么在意,可这个摆钟,算得上是安抚她孑然一人在异世的一个慰藉物品,让她还能记住曾经,不迷失自我。 秦泽南爽朗大笑:“宝物应有美人相配。” 江诗岚扫了秦泽南一眼,对于他的话并不动容。 小皇帝见在江诗岚三言两语之中,就把这个新奇物什拿了过来,开心极了,小手抓住江诗岚的衣袖,江诗岚会意蹲下身子听到他在耳旁小声说道:“母后,朕以后可以去你宫里玩这个吗?” 江诗岚柔和一笑,摸了摸他的脸蛋,点头应允道:“当然可以。” 纪温喻常年习武,且耳聪目慧,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更加阴沉了。 秦泽南特别热心地指使宫人将摆钟送往慈宁宫,江诗岚也拉着小皇帝走,还不忘回头说道:“纪首辅公务繁忙,哀家就不留你用午膳了,今日陛下的学习教导,就由哀家代劳一天。” 纪温喻哪里不明白,她这是要带小皇帝去疯玩? 江诗岚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日了,至今还是穿不惯绣花鞋,就觉得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就向前扑,眼见坚硬的地板就要磕上了,就见一人飞快伸出一只大手,紧接着一个用力一拉,她就免于一难。 她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鼻尖一疼,她抬起头来看向这人,却发现竟然是—— 第十八章 亲密接触 出手帮忙的竟然是梁王秦泽南! 江诗岚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尴尬极了,她余光之中还瞥见纪温喻黑沉如水的面色,心脏咚咚乱跳,竟然觉得有一丝心虚。 秦泽南似乎还在回味美人在怀的感觉,硬朗的面上还有着丝丝惬意。 纪温喻已经走到了江诗岚身旁,冷沉着脸,幽黑的眼眸有寒光乍现,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华服捏住了江诗岚的手腕,将人拉走了一段距离。 江诗岚吃痛,觉得他力气大极了,正要叫唤,见他冷凝如水的面色,忽然就明白了,止住了嘴。 她垂眸瞧着他与自己手腕相交的地方,纪温喻这人哪怕到这份上了,还这么克制,摆做这样矜持迫不得已的样子。 不过片刻,纪温喻就松手了,板着脸说教道:“太后娘娘,请您注意分寸。”他的咬字极重,似乎带着怒气。 纪温喻也不明白自己突然怎么了,就仅仅是瞧见她和秦泽南相亲的场面就烦躁得不行,更别说还有如此近距离暧昧的接触。 这个女人都没点脑子的吗?她是先帝名义上的皇后,是先帝的女人,怎么可以跟着梁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江诗岚都要被他言论气笑了,差点摔倒的是她,怎么变成她不注意分寸了?怎么,难道她还要着着实实跌下去吗? 江诗岚眯着眼睛,稀碎星光闪烁的眸里掩藏住眼底一抹揶揄嘲笑,“哀家明白了,感谢纪首辅时刻‘关照’。” 纪温喻一顿,看向她,瞧见她正直青春花容月貌的脸蛋,神色不明。他也明白自己刚才似乎过分了,但是想到之前她怎么驳自己面子的,加上梁王还在这里,怎么就也开不了口,只能倔强地站着,横眉竖目僵持着。 纪温喻对着秦泽南冷冷说道:“王爷,您也是。” 秦泽南插手环抱,嘴角勾着,眼眸盯着纪温喻,他有点瞧不懂纪温喻的意思,这是他也同自己一样有点意思还是真的只是正人君子,克己复礼? 秦泽南道:“太后娘娘千金之躯,自然受不得一丝损伤,是本王在紧急时刻忘记了礼数。” 江诗岚理了理衣裳,正色对秦泽南道:“不打紧,哀家明白,这次多谢梁王殿下了。” 纪温喻的目光落在地上,瞧见了江诗岚打滑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地面上有水。他冷面训斥道:“今天是谁打扫的游廊?积水都不处理干净!今天还差点伤到娘娘,干活不力,杖打三十!” 纪温喻身旁的侍卫很快就把负责的小宫女带来了,小宫女跪在地上,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喊着:“纪大人,是奴婢的错。” 江诗岚问道:“你去干什么了?”在皇宫之中,应该不会有这么冒事的宫女,这明显就是拖地的活干完一半人突然走掉的。 宫女低着头回道:“回娘娘,奴婢是突然得总管的吩咐,要去送一件成衣给清丽苑的小主子,这才离开了片刻,冲撞了娘娘,奴婢认罪,自认该罚。” 清丽苑? 江诗岚回想了一下,才记起那是什么地方。老皇帝好色,宫中美人无数,她不过是仗着美貌出众,家室卓越,才被抬进宫成为了皇后的,连老皇帝一面都没见到。而那些没有份位的美人,在老皇帝死后,地位尴尬,就被打包送去了清丽苑住着了。 江诗岚摆了摆手,“你也不是故意的,算了,下次注意。” 纪温喻冷声制止道:“娘娘,这不可。今日是您,下回可能就是陛下了,如此冒事的婢女,应当严惩,以示警告。” 江诗岚无语,不过是一点无伤大雅的错事,就要打打杀杀,她根深蒂固的平等思想让她做不到这样,她眼眸一扫,“这是后宫之事,难道哀家还处理不得了?” 纪温喻看着她,最后目光冷冷地落在宫女身上,微微垂头:“臣不是这个意思。” 江诗岚对着宫女说道:“回去吧。” 宫女大喜,感激不已,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谢娘娘宽厚大量,娘娘万福。” 江诗岚又道:“今日哀家乏了,纪首辅和梁王都请回吧。”说罢,就牵着小皇帝走了。 秦泽南勾着嘴角,冷嘲道:“纪首辅你这样可是讨不得娘娘的欢心的。” 他舔了一下嘴唇,“不过这样也好。”说罢,他就大步离开。 纪温喻双手握拳,目光深沉如水,紧盯着江诗岚离开的倩影。 不过是个蠢笨且妇人之仁的女人而已。 第十九章 太后喜好 江诗岚带着小皇帝回到慈宁宫,她心里还燥着一团火。 她能从今日纪温喻态度之中感受出来,他似乎对待自己隐隐约约有点不一样,但她又不能明确,比较那可是那个清冷谪仙的纪首辅。 不过他的说话方式和行为手段,确实让她挺生气的,处处戳在她生气点上! 小皇帝坐椅子上,手上捧着一碗甜汤嘬着,美滋滋极了,每次来慈宁宫他都能吃到很多不一样的美食,也不会被管束。他喝完放下玉碗,看着江诗岚还在生气,想了想问道:“母后还是因为纪纪首辅生气吗?” 江诗岚一噎,面色忿忿,她才不会因为那个榆木脑袋老顽固生气,不值当。 “才没有!” 小皇帝撑着下巴软乎乎说道:“母后每次遇上纪首辅总是很容易生气呢?为什么呢?” “纪首辅除了严厉了点,老是捉着朕学习之外,其实人挺好的。”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纪温喻是个好人? 鬼才信! 她从穿越到现在,每次碰见纪温喻都没有好事,更别说她那次都已经逃到宫外,只差一步就海阔天空自由飞翔了,结果就被纪温喻拿着剑威胁,架着带回了宫。 江诗岚一脸惋惜地看着小皇帝,多可爱一小伙,怎么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呢? 江诗岚开口教导道:“你长大了之后就知道纪温喻的狡诈了。” 小皇帝摇了摇头,辩解道:“纪首辅是迫不得已所为,太傅都说他是个利国利民的栋梁之材。” 江诗岚砸吧砸吧嘴,说不过,也也改正不了,最终只能道:“好吧。” 小皇帝又问:“母后,你喜欢梁王吗?” 江诗岚诧异地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这么问?” “母后你对待梁王的态度很好啊。” 江诗岚目光落在刚搬回来的摆钟之上,说道:“不讨厌。”也不是很喜欢。 她和梁王几次会面,他都戳中她柔软心窝,说的话也很好听,更别说还送上这么一份大礼,但是她就是直觉有点不喜,觉得他似乎功利心很重,油嘴滑舌有些轻佻。 这宫中,又有谁是个简单的人物呢? 秦泽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不过是在某一程度上制约一下纪温喻罢了。 小皇帝嘟着嘴:“好吧,朕知道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撒娇道:“那母后今天朕还要学习吗?朕好累累哦,可以不可以休息一天?” 江诗岚心都要化了,狠狠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当然可以,我带你讲解一下这个摆钟吧。” 小皇帝叫道:“好耶。” 江诗岚就带着小皇帝疯玩了一天,第二天照旧清晨爬起来垂帘听政,等早朝结束才能松一口气,她正准备补个觉,就听见有人传话道:“太后娘娘,梁王求见。” 江诗岚不得不再次穿上外套,揉了揉太阳穴,道:“宣吧。” 不知道这梁王搞什么鬼,这几天天天想往慈宁宫跑。 梁王的笑容也是一日比一日灿烂,还未进殿,就听见他道:“本王曾听闻娘娘擅书画,本王恰巧得了一幅前朝大家遗作,给您送过来了。” 江诗岚心里困惑极了,她又不是原身,作为理科生的她哪里懂这些什么书画古玩懂?最后只是平淡道:“放那里吧。” 秦泽南不依,兴致勃勃地将画卷打开放在桌上,指着里面大气潇洒的水墨山水画说道:“这可是娘娘您最喜欢的大家的封笔之作。您快瞧瞧。” 江诗岚眼眸一扫,画面确实很有张力,那种宏伟大气扑面而来,她怕秦泽南问她喜欢这幅画哪里,还要做解释,于是道:“最近有了新的喜好,对这位大师的画作看腻了。” 秦泽南一愣,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打听到的,并且搜罗来这么一张画,用来投其所好,刷好感度,怎么就突然不喜欢了? 秦泽南反应很快,笑着说道:“那娘娘最近喜欢什么呢?本王为您去寻。” 江诗岚不明白秦泽南这么献殷勤是图什么,每日送礼说好话,却不提要求,反而让她心慌。为了让他消停一会儿,江诗岚拿出毛笔,在宣纸上用素描的方法画下了点简单水果。 这下,秦泽南找不到一样的吧。 秦泽南凑近仔细端详,满头问号。 但在旁人看过来,两人就是亲密无间,周身缭绕着暧昧的气息。 ——尤其是站在门口的纪温喻尤其这样觉得。 第二十章 首辅大怒 一瞬,一眼,纪温喻就觉得心中那股莫名的火又燃烧起来了。 又气又恼,不知道是气她不听自己的话再次和梁王有过分亲密接触,还是恼怒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纪温喻咳了一声,两人的目光就跟着看了过来。 江诗岚开口问道:“纪首辅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心里却腹诽道:卧槽,吓死了,这纪温喻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纪温喻冷冷道:“臣是想找娘娘商量政事,看来是臣来得不是时候,打搅娘娘好事了。” 江诗岚:“……” 怎么说话呢! 每次和纪温喻对话,她总是能被气到不行! 江诗岚退了一步,和秦泽南拉开距离,先是对秦泽南说道:“哀家想要这种类型的,就麻烦梁王去寻寻了。” 秦泽南眼中带笑,上前一步,指尖拂过江诗岚的手背,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才慢吞吞地将江诗岚的画作拿起来,慢条斯理地收好,放入怀中,“本王就谢娘娘赏赐了,娘娘亲手所作,本王一定好好收藏的。” ??? ! 江诗岚人都傻眼了,秦泽南这是什么意思!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有歧义!那纸上她就随便画了两笔好吗! 她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秦泽南这几日献殷勤的原因了,难道他是看上了自己? 卧槽!太刺激了吧! 泡去世大哥的女人?狼人啊! 艹! 江诗岚面色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一言难尽。 她一看纪温喻,果不其然,他面色已经黑沉如墨水了,仔细一看,就能感觉他在咬牙磨齿。 江诗岚心里一个咯噔,哦豁,玩大了。 秦泽南还不断拱火,言笑晏晏道:“那本王就先走了,明日再来,娘娘记得留门。”说罢,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 草!(一种草本植物) 江诗岚眼睁睁地看着秦泽南离开,又见纪温喻已经有些气得发抖了。 纪温喻薄唇冷冷道:“既然娘娘不听臣的话,要如此厮混,您也别怪臣替先帝教导教导您了!” 他话语刚落,就见一群暗卫跳出来,把慈宁宫包围了。 纪温喻道:“今日起,慈宁宫不允许有任何一个雄性生物进入,太监也不行。” 说罢,他就甩袖离开了。 江诗岚目瞪口呆,片刻之后她才完全明白过来,在心中破口大骂:秦泽南这个狗贼,竟然害她!还毁坏她的名声! 骂完秦泽南之后,她又骂纪温喻这么狠,竟然敢半囚禁她! 江诗岚要无语死了,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搞成这样。 过了一个时辰,江诗岚也从中琢磨出点味道来了,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实,那就是纪温喻确实对她是有点意思的。 不过想明白之后,她更是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是惶恐不知所措。 她是喜欢纪温喻的那张脸,让她心动不已,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他有别的什么想法。 而他曾经的所作所为,甚至还一度想要杀害她,更是让她心生恐惧。 江诗岚被纪温喻软禁了不过半日,无数小道消息就开始走飞。 更多的传闻是说,纪首辅因为撞见太后娘娘和梁王耳鬓厮磨,随后大怒,将慈宁宫控制了起来,隔绝和梁王的见面。 满朝大臣哗然,激起千层浪,心中有无数的小九九。 谣言传到最后,已经发展到太后娘娘珠胎暗结的地步了。 甚至小皇帝都知道了,特意来问话,江诗岚才知道,就气得只掐自己人中,才没气昏过去。 大骂:“一派胡言!谣言信不得!” 而于此同时,纪温喻已经开始起草奏折了。 第二十一章 传召首辅 小皇帝托着腮帮问:“母后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梁王吗?” 江诗岚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气得牙痒痒,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不喜欢!喜欢个屁,恶心死了!” 秦泽南这一波操作可把她恶心坏了,他和纪温喻有摩擦就有摩擦,牵连到她干嘛? 这两人真的是,一个油嘴滑舌,一个阴狠毒辣,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那为什么母后你之前还一直和梁王见面呀。” 江诗岚转头,“免费的东西送上门你要不要?而且还都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啊什么的,你不喜欢?” 小皇帝两眼放光,点点头,“要。” 江诗岚指着梁王送过来的各种宝贝说道:“你看,你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梁王免费送我宝贝,我当然来者不拒。”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小皇帝满脸纠结,又弱弱地说:“可是纪首辅也说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诗岚:“……” 她有种被嘲笑了的感觉。 最后,江诗岚挽尊道:“总之,这些小道消息都是谣言!居心不良!你不要信!” 小皇帝郑重地点了点头,板着小脸认真道:“那母后要不要让朕把传谣言的都给杀啦?” 江诗岚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地看着他,完全想不到这句话竟然是从这个六岁的小屁股说出来,一时之间有那么微妙的感动,但更多的畏惧与害怕。 她想都不用想,这些知识定然是那个铁血纪首辅教的。 江诗岚摸了一把他的头,“那也不用,杀不完的。”如果不从根本上破除,这些谣言总是会吹风吹又生的。 小皇帝又问:“好吧,那有什么是朕可以帮得上母后的吗?” 江诗岚刚想说没有,忽而转念一想,幽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她附身说道:“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办,只有你能做到。” 小皇帝挺起胸膛,表示很得意,“母后你说!” 江诗岚附在他的耳朵边上,小声嘀咕起来。 片刻之后,小皇帝就迈着坚毅地步伐从慈宁宫出来了。 此时的纪府。 只见清冷矜贵的纪首辅手上握着一支毛笔,笔尖低落一珠墨水,将他镌写的写意书法给毁了个干净。雪白的宣纸上,那一滴墨水格外的扎眼,偏生还擦也擦不去,就像某人的存在一样惹人厌烦。 纪温喻皱着眉头,修长的指节放下毛笔,一把把宣纸揉皱丢进了废纸篓。等他再想提笔的时候,思绪全无,再也回不去了。 纪温喻此时面上沉稳极了,心中却烦躁得不行。 他不得不承认,慈宁宫的那个女人已经在影响他的思绪和判断了。 之前,江诗岚出手相救,给予他机会证明自己,洗脱嫌疑,即便她嘴里说着戏弄的话语,但她帮了他是真的,因此才让他改观。 之后,她又用以讲故事的方法悉心教导小皇帝,那一刻温馨的画面让纪温喻有有一瞬觉得,这个女人似乎还有点用处。 可是紧接着,她就捯饬出了这么一场事。 让他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全然败坏没了。 真是轻浮!不矜持!不守妇道! 纪温喻若是沉下心来思索,就会发现他心中更多的是恼怒,与那个人竟然只是个梁王的气愤。 纪温喻越想脸色越是黑沉,最终拿起书桌上的奏折开始奋笔疾书。 在写到一半的时候,石终进来说道:“大人,陛下传召您。” 纪温喻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回道:“我知道了,这就马上进宫。” 他放下手上的纸笔,走到门口,想到他刚才写了的东西,又走回来,将那本奏折揣在了怀里。 纪温喻匆匆进宫,小皇帝人都没见到,就被轿撵给送去了慈宁宫。 纪温喻脸色微变,冷声问道:“不是说陛下传召么?” 太监擦了擦额角的汗,解释道:“陛下就在娘娘宫里玩呢,大人您进去就是。” 纪温喻瞬间就明白了是江诗岚耍得把戏,推开殿门向里面走去。 才进门,纪温喻就感觉脚下一滑,他一个轻跳就避开了,垂眸一看,原来地上洒满了豌豆种子。 纪温喻依旧俊逸潇洒,但是他胸前的奏折却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了下来。 纪温喻正弯腰伸手准备去拿,就被一只白皙娇嫩的小手先将那本奏折捡了去。 江诗岚好奇打开一看,匆匆扫了一眼,就差点气得脑溢血! 第二十二章 正主手中 这份奏章里,白纸黑字上陈述着外面是如何传谣她和梁王有一腿的,还引用了御史令当头撞死在朝上作为案列。 她都不用想,都能知道外面传得是怎么样的风言风语。 还不仅如此。 纪温喻这份奏章深刻痛陈了秦泽南的厉害,并且严厉规劝江诗岚,就差指着她鼻子骂了。 江诗岚甚至还要夸一句纪温喻不愧是文官之首,深得先帝喜爱,这言辞之犀利毒辣,这用词之精准,可谓是字字珠玑,犹如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头之上。 江诗岚气极反笑,手上拿着奏章,振振有词念道:“望太后娘娘不要耽于美色,被有野心的人利用,以此祸乱朝纲。望太后娘娘熟记妇德,自尊自爱?” 江诗岚狠狠地将奏章摔在地上,毫不顾忌形象地破口大骂:“狗屁!” 去他妈的自尊自爱! 纪温喻神色莫名,只有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此刻很想把这份奏章拿回来的心情。 “……” 他本以为纪府人多眼杂,眼线也多,留在家中不好,怕被别人拿了去做文章,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一转眼送到了正主手上。 江诗岚冷声问道:“纪首辅是不是本来要把这个送到早朝宣读的?让群臣都讨论讨论,给个办法出来?” “纪首辅不愧是文状元,文采斐然,字字珠玑,哀家觉得,这确实应该让众臣子们见识见识。” 她微微抬起下巴,幽黑的星眸里闪过愤怒,可她分明又冷静极了,“最好把哀家的帽子给薅掉,乱棍打死,这样大家就都解气了。” “哀家也就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受你们拿捏出气了!” 她来到这儿,受了多少的委屈,如今再一见到这奏章,竟然产生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想法。 觉得老天爷送她来到这里,就是来玩她的! 纪温喻一顿,看着她红着眼的样子,下意识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反驳道:“臣不是,臣没有这个想法。” 江诗岚纤纤素手指着地上的奏章,质问道:“怎么,难道说这不是纪首辅的东西?上面也不是你的字迹,是别的人栽赃陷害?” 纪温喻扫了奏章一样,这样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回应地只有沉默。 江诗岚干脆利落地转身,给纪温喻留下一个倔强又清冷的身影,她的话语从风中送入他的耳中,“纪首辅回去吧,哀家觉得以后每日待在慈宁宫看看天看看地挺好的,至少不用再见你。” 本来,江诗岚还想着,太后传召,他还可能当耳旁风视而不见,但是他对小皇帝却格外上心听从,因此还特意找到了小皇帝,借他口喊来纪温喻。 江诗岚甚至都愿意低头去哄哄他,求求他,阐明都是梁王那个狗逼单方面所为,别让她再禁足了,结果,好家伙,迎面就送上了个大礼。 气死了!! 若说纪温喻那个狐狸似的人,不清楚这里面是梁王故意搞事,江诗岚是怎么也不信的,他分明就是借题发挥! 纪温喻看着她走入屋内并且狠狠关上房门,他的心脏也伴随着那咚咚关门声紧紧一跳,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回去。 小皇帝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凑上前问道:“母后,您们这么快就谈妥了?那明天是不是可以陪朕出去玩了?” 江诗岚翻了白眼,“没有,直接谈崩了,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他!想起就可气!” 小皇帝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最后只是说道:“好吧。” 第二天,小皇帝都上早朝回来了,江诗岚还愤愤不平,对此耿耿于怀。 江诗岚问道:“今天早朝有发生什么?比如说我的坏话。” 按照纪温喻那个狗贼的气性,被她破口大骂还甩脸子,肯定把奏折送上去了。 小皇帝困惑地眨巴了眨巴眼睛,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母后为什么要这么问?” 江诗岚也疑惑,“嗯?” “啊?” 小皇帝又道:“今天纪首辅还说要体谅母后,明天起就撤了外面的人。” 江诗岚:??? 这是什么操作? 第二十三章 付出代价 江诗岚瞠目结舌,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纪温喻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会吧? 没想到她这么一闹,竟然把事情解决了。 片刻之后,江诗岚才冷静下来,哼哼两声。 小皇帝坐在她怀里,说道:“母后你看,纪首辅人还是很好的。” 江诗岚吐舌,“好个屁!” 不过,她禁足解了,那就是时候整治一下那个梁王狗贼了! 这秦泽南还真如江诗岚所愿,才解封了没多久,他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上来就哭诉道:“太后娘娘,因为本王的无能为力让您受罪了啊。” 转头还不忘唾弃纪温喻,“都怪纪大人管治得太严了!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江诗岚:“……” 信你鬼话,你这个糟老头子坏滴很! 他一个手握不少权力甚至能和纪温喻抗衡的王爷,真能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是这个场面是他刻意为之,并且乐意见成的。 要不是江诗岚并不傻,早早地看穿他那点心思,定然现在还会帮着他说话,并且从此和纪温喻反目成仇呢。 江诗岚指尖微微敲着桌板,斜眼看他问道:“既然王爷深感愧疚,那之前哀家说了的东西,你找着没有?至少也有点东西给哀家赔个不是吧?这么空手来,不太合适吧?” 秦泽南一噎,刚刚还伤痛的样子荡然无存,他道:“娘娘想要的物品实在是世间少有,本王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搜寻,还请娘娘再等待几日。” 江诗岚心中腹诽冷嘲道:怕是根本就没行动!不过,可以借题发挥,从他身上拐下一块肥肉。 江诗岚倚靠在贵妃榻上,她今日穿了件深红色长袍,本是很老气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更显得肤白赛雪,映衬得她貌似九天神女落凡尘。惹得秦泽南目光都深沉了,不自觉吞咽了一把口水。 江诗岚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再给你三日时间吧,这几日哀家实在是无聊了,听是你那里刚收到一件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给哀家瞧瞧呗。” 这个消息,她还是从小皇帝嘴里知道的,他说奏折里有人偷偷地指责梁王贪污受贿且骄奢淫逸。 秦泽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打着哈哈地说道:“哪有,本王那里有那样的宝贝?娘娘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如此不靠谱。” 江诗岚不信,她小手笔画着:“这么高,这么宽,那红色即为漂亮,就如哀家这颗宝石一样。” 听着江诗岚将那宝贝详细描述出来,他的面色一下沉了许多。 她一个深宫中没啥势力手段的妇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并且如此确切? 江诗岚吐气如兰,“梁王是有的吧?” 秦泽南静默地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容完全消失,露出本来的阴鸷。 “怎么,你不愿意?” “哎呀呀,哀家还以为梁王是真的来赔罪的呢,既然你没有这心,就算了吧。哀家乏了,梁王请回吧,梁王事多责任重,之后无召就不要来慈宁宫了,多耽误时间。” 秦泽南听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想着若真的因此小事而彻底与她交恶了,这对于他的大业来说,不利。 可一想着才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贝就要送出去,他也肉疼得不行。 他犹豫再三,最后低下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本王怎么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娘娘喜欢,那本王就给娘娘送过来。” 江诗岚捂着嘴轻笑一声,夸赞道:“还是梁王好啊,出手大方,甚得吾心。” “既然说好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等下哀家就差人去取,就不麻烦梁王亲自送过来了。” 秦泽南听到她这话,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但他还不得不低头应允说:“好。” 秦泽南心都在滴血,也没了功夫再和她交手,怕再被她套出去什么宝贝,于是起身道:“本王忽然想起来还有点政务要处理,就不多叨扰娘娘了。” 江诗岚心情甚好,摆了摆手,做足了长辈尊者姿态,“退下吧。” 秦泽南走到门口,又听见她婉转地嗓音吐出魔鬼的话语,“梁王,别忘了三日后,给哀家送上来新画作。” 秦泽南气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慈宁宫的牌匾下。 江诗岚愉悦地笑了,搞她?必须付出点代价! 第二十四章 撕破脸皮 自从江诗岚从秦泽南手上诓骗来一座红珊瑚摆件之后,秦泽南再也没有日日来献殷勤了。 江诗岚偷笑,怕不是秦泽南见到了她都会绕道走吧! 没了秦泽南的打扰,纪温喻也忙得很,江诗岚很是过了两天清净悠闲的日子,就偶尔带着小皇帝疯玩,被太傅说教了,这才给他教导教导。 很快,就到了江诗岚和秦泽南约定的日子,三日期限已到,江诗岚就坐在慈宁宫等着秦泽南上门。 她一开始接触秦泽南也不过是考虑可以制衡纪温喻,再之后就是利用他看清楚纪温喻的想法,如今更是深挖到了秦泽南的恶心心思。更被说秦泽南还不厚道,她查到外面这么疯传谣言,那是因为秦泽南一手操纵并且纵许的。 江诗岚可以允许自己说自己放浪形骸不守规矩,但是不能容许别人来置喙并且指指点点。 秦泽南毁坏她的名声,她现在就要把没了价值的他给踹了! 直至太阳西垂,天空挂上橙黄薄纱,秦泽南这才慢吞吞地进了宫。 江诗岚坐在高位上,问道:“梁王可是满载而归?” 秦泽南心里烦躁,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这种全新的画作方法,他找遍了全国画家画作都没找到一副相似的。甚至让画家模仿都只能临摹得一二,完全摆不上牌面。 秦泽南气得都想当场翻脸了,但奈何这个女人的位置至关重要。就怕她直接弃权把所有权力拱手给了纪温喻,自己安心当个闲人,那个时候就难办了。 秦泽南确实有些垂涎江诗岚的美貌,但他更馋她身下的权力,不说是否有实权,但明面上,她现在就是全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秦泽南讪讪一笑,“是本王无能,娘娘的喜好太特殊了,本王翻遍了全国都没能找到。” “娘娘再给本王一些时日吧。” 江诗岚勾着嘴角一笑,她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她佯装一怒,拍桌而起,尖叫道:“上次哀家被禁闭一事,你说你无能,现在哀家只是让你找个物什,你也是你无能!” “你到底还会什么?!哀家看先帝给你取错封号了,不应用‘栋梁’,应该用无庸的‘庸王’!” “再给你些时日?你还真当哀家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呢!” 秦泽南紧紧抿着嘴巴,双拳握死死地,强忍着怒气不让自己冲动。 他几乎咬牙切齿道:“娘娘!” 江诗岚却开始了表演,撒混打泼般表示,不听不听我不听。 最后还兴起将一杯冷透了的茶水泼在了秦泽南的脸上,面上还是一番痛心疾首的样子,吼道:“哀家对你失望绝顶!” 秦泽南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脸色黑沉如水,冷着脸起身就走。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江诗岚在他走后瞬间变得笑嘻嘻的,反正她再怎么闹,所有人也只会当她是女人蛮不讲理,要是秦泽南动手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搞秦泽南,纪温喻应该会帮衬着,明面上会被他压制着,顶多暗地里说两句。 到最后,这个事件也只会被定性为梁王办事不利,闹得太后不开心了。 秦泽南耍了她一道,她就坑他一波财产让他肉疼,在搞他一次,算是扯平了。 江诗岚还让手下婢女大肆宣扬,让梁王和太后起冲突,翻了脸闹得全朝人尽皆知。 小皇帝还有点弄不清情况,不过他却带来了一个让江诗岚吃惊的消息。 他道:“纪首辅之前把说你坏话的人都给处置了。” 江诗岚瞠目结舌,“什么?” 那一瞬,她心中百味陈杂。 第二十五章 撞死小鹿 小皇帝点了点头,“是的,之前是朕忘记告诉母后了。” 江诗岚不知道如何是好,纪温喻这个人真的太特殊了,脸和身段都是她理想的老公,但是就是他这性子和对立的立场吧,更是让她气得牙痒痒,突然得知他做了件好事,她竟然有一丝的感动。 糟糕。 该不是斯德哥尔摩了吧? 江诗岚拍了拍小鹿乱撞的心,咬着舌尖保持神台清明,不断暗示自己道:“纪温喻是你肖想不得的人,他手段狠毒、杀人不眨眼!你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可是……他对自己有点意思啊? “别自作多情了!” 那万一呢? 在胸腔里乱跑的小鹿一头撞死在了大树下。 小皇帝看着将江诗岚的面色变换来变换去,偶尔还染上几丝绯红,撑着下巴心里默默确认道:母后对纪首辅有点意思啊。 江诗岚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平复自己心情,拍了拍脸颊彻底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就见小皇帝拿出了一个奏章,外表那花纹十分眼熟。 小皇帝焉儿坏地说,“纪首辅可宝贝这个了,一直藏着这个,朕把它拿了过来,母后我们一起看吧。” 江诗岚心里咯噔一跳,然而小皇帝已经非常手快地打开了,里面书写字体潇洒大气,再一看行文字字珠玑,正是纪首辅那写了满满劝导她自尊自爱的奏章。 江诗岚:“……” 她一把抢过,戳了戳他的小鼻子,“这里面的东西不适合你看,而且,不问自取为偷!你是皇帝,怎么可以当个偷东西的小贼呢?” 小皇帝歪头一想,笑嘻嘻道:“那朕以后不偷东西,但是朕可以做一个偷心的小贼吗?” 江诗岚:“!!!” 这是什么小孩,也太会了吧! 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摸了摸他的头,认真道:“当你遇见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的时候,你才可以去尝试偷心哦,只能偷取一个人的,然后一辈子对ta好。” 小皇帝还不不太明白,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朕把这个还回去?和纪首辅说道歉?” 江诗岚垂眸看着手上的奏章,讪讪地说道:“不用了,这个就放在这里吧,我去还就好了,我会和纪首辅说清楚的。” 之后,她又用一碗甜汤送走了小皇帝,看着手上的奏章出神。 如今再看里面的文字,感悟已经大有不同。她甚至有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甚至可以想象地出,当时纪温喻是多么的生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奋笔疾书。 这么一想,纪温喻竟然还有些可爱。 江诗岚摇了摇头,克制住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她大肆宣扬和秦泽南闹掰的事情,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传入了纪温喻的耳中。 纪温喻放下手中的笔,问石终:“真的?” 石终点头,“是,不仅如此,娘娘还泼了梁王一杯茶水。” 纪温喻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嘀咕道:“还真是她的风格。” 石终:“?” 纪温喻抬头就看见石终莫名的神色,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说道:“你出去吧。” 石终这才退下,满头困惑,之前主子还和娘娘闹得那么凶,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纪温喻却开始沉思起来,江诗岚这人,平常又怂得要死,还怕麻烦,能和善解决就和善处理,甚至有些堪称愚笨的妇人之仁。但骨子里却又有股倔性,在某些时候强硬得不行,宁死不屈。 就像一个小猫一样,平常敞开肚皮可以摸摸抱抱,但逗弄极了,却还是会亮起锋利的小爪子,猝不及防地给你来一道。 这和他曾经所了解的江诗岚,完全不符。 纪温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桌上那叠情报之上,上面如数记载了江诗岚从小到入宫的所有信息。 他幽黑的目光深沉了一瞬,随后将那叠纸塞进了暗格之中。 于此同时,皇宫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二十六章 恶犬二哈 江诗岚还正从午觉中慢悠悠醒来,眼眸惺忪,惬意地升起懒腰,十分咸鱼地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这么清闲咸鱼就好了,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而这时,小皇帝身边的太监却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喊大叫道:“娘娘,不好了,恶犬咬破了笼子跑了出来,现在正追着陛下跑!您快去看看!” 江诗岚豁然起身,边走边问道:“陛下现在在哪里?是什么品种的恶犬?为什么没有人看管?” 太监一一回答:“陛下现在正在御花园,那恶犬是狼犬,是先帝寿诞的时候附属国进贡上来的,咱家跟随陛下去御花园游玩,在路过夏池的时候,那恶犬就冲了出来!” 江诗岚一听,太阳穴突突地跳,也不顾忌形象了,脱了鞋一路狂奔。 没跑多久,就听见响亮地“嗷呜——” 江诗岚略微皱眉,怎么这声音听起来还挺熟悉? 拐过一个游廊,她就瞧见了御花园。 御花园此时一片狼藉,精心养护的花花草草被碾压踩踏,泥土翻飞溅落在青石板上。 小皇帝在奇山怪石之中不断穿梭,小脚丫子跑得飞快,平常板着的小脸此时皱成一团,瘪着嘴巴,眼神里满是害怕,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要坠不坠,伴随着恶犬嚎叫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周围站着一圈尖叫着的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竟然就这么把一个六岁小童,还是当场皇帝丢在了那里。 看到这个场面,江诗岚怒气蹭蹭地燃起。但她也知,现在救小皇帝最要紧。 她星眸环视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那传闻的恶犬—— 她眨了眨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紧接着小嘴一张,惊呼出声:“二哈?!” 那毛色,那体型,还有那冰蓝色的眼眸,以及经典憨憨表情,无一不证明它的身份。 恶犬二哈听见她的呼喊声,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眸里带着困惑,尾巴摇得飞快,看起来非常兴奋。 江诗岚在现代作为一个高冷的医学生,其实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犯二,背着父母养了一只二哈。 从不到满月到送走,那只二哈陪伴了她很长时间,因此她也非常了解二哈的习性。 若真是狼犬,江诗岚还真的不敢上,现在知道只不过是一只二哈之后,胆子蹭蹭地膨胀。 江诗岚冷声吩咐道:“去取一盆鸡腿过来。” 太监不明所以,但还是去照做了,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盆鸡腿。 江诗岚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众人就见那二哈冰蓝色的眼眸之中迸发出精光,哈喇子留了长长一道,“嗷呜”一声,从假山上冲下来。 江诗岚吩咐:“都散开,远离这里!” “娘娘您小心,那恶犬来了!” 江诗岚退后两三步,和鸡腿盆空出一段距离,二哈看看她,又试探着往前走,知道碰到鸡腿,它发现没有人跟它抢食之后,就飞快地啃食起来。 宫女太监们就看见二哈长大血盆大口,一口一个大鸡腿,吃得那骨头咯吱咯吱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二哈还没有驯化,带着狼的野性,加上又饿了这么久,肯定非常护食,所以江诗岚才让所有人都远离。 待二哈将盆都舔了个干净,露出餍足的表情的时候,江诗岚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性地摸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二哈一口把太后娘娘的一只小胳膊当做鸡腿给啃了。 但是结果出乎所料,那二哈不仅没有咬人,还抬起了头,要江诗岚摸下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地惬意声音。 而站在不远处的纪温喻,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 第二十七章 皇帝委屈 江诗岚一边顺着狗子,一边转头冷面指使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陛下有没有受伤?!” 众人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忽然想起自己将陛下丢入恶犬手中弃之不顾的行为,心生阵阵后怕,一窝蜂地赶去小皇帝的身边,热情关切地不得了,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免于追究责任。 江诗岚也没想到这个朝代竟然可以出现二哈这种生物,不过有了秦泽南送的西式摆钟之后,她的接受度和惊讶程度就高了很多。 她扫了一圈二哈的状态,发现这个只狗子浑身上下脏死了,毛发也都打结,还大块大块地脱发,而且还有些孱瘦,看起来也像是营养不良,不知道饿了多久,真的是其惨无比了。 宫女很快就来汇报:“回娘娘,陛下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受惊了,很快太医就来了。” 江诗岚起身,朝着小皇帝走去,她脚边的二哈似乎觉得跟着她有肉吃,也不肯离去,缠着她,四只脚哒哒哒一步一步跟在她身边。众人对这恶犬还心怀畏惧,纷纷退后。 小皇帝也被吓傻了,颤抖着身子,目光饱含恐惧看着狗子。江诗岚察觉到,转头瞪了一眼二哈,指使道:“原地坐下,别动。” 二哈歪着头看她,江诗岚不得不再说了一遍,然后又哄道:“听话就给鸡腿。” 一听鸡腿,二哈口水直流,眼冒精光,马上就照做了,待在原地不动,尾巴直摇。 江诗岚这才上前,一把把小皇帝拥入怀中。纤纤素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小皇帝的脊背,柔声哄着:“别怕,我在这里。” 从一开始穿过来,江诗岚对这个便宜儿子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觉得是个大累赘和麻烦,因为他的存在,才让纪温喻压着她被迫垂帘听政处处受限制。 可在日后的交往过程之中,相比于纪温喻的阴冷杀伐,和众臣的鄙夷不屑,以及宫中之人的畏惧惶恐,让江诗岚明白,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小皇帝是真心待她的那一个。 明明对外总是板着小脸装严肃,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撒娇卖萌,更别说还有一张软萌戳中她审美的小脸蛋,更是让江诗岚母爱泛滥。 今日听到小皇帝受难的时候,那一瞬心中产生的害怕与担忧不做假,她再也没有像上次面对小皇帝中毒时候的淡定与事不关己。 在看到小皇帝一人在慌乱逃跑无人相助的时候,她都要心疼死了,情绪在那一瞬达到高潮,促使她无畏恐惧就率先行动。 小皇帝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和淡淡的柔和香薰味,无数委屈涌上心头,让他瘪着嘴巴,红着鼻子,大大的眼眶之中疯狂滚落晶莹泪珠,放声痛哭着。 这回小皇帝是真的吓惨了,之前他中毒的时候,因为毒效非常快,还没什么感觉就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江诗岚也将毒素处理得差不多,他对那次事件记忆中就只记得了江诗岚如何温柔对待他的。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无论他怎么成熟,比较还只是个六岁小童,二哈又足足有成人高,尤其是还只追着他一个人跑,更是将他吓得六神无主。 小皇帝哑着嗓子呜咽,“母后,我害怕。” 江诗岚心都要化了,拿手帕给他擦眼泪,哄着:“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宝贝你是最棒的。” 在江诗岚的安抚之下,小皇帝才慢慢止住了哭泣,没过一会儿,就已经体力不支沉沉地昏睡下去,即便已经睡着,他的小手还是紧紧攥着江诗岚的衣袖,眉毛皱着,看起来不安极了。 江诗岚知道这是他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拒绝了宫女的帮忙,直接一个使劲将小皇帝托抱在怀里,准备回慈宁宫。 才没走两步,就在余光之中看见一个修长如松柏的身影,再微微侧身,就瞧见了纪温喻兰芝玉树的身形,配着他清冷矜贵的面容,周身的景色都因他变得暗淡。 江诗岚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努力平淡地喊道:“纪首辅。” 这一刻,江诗岚的内心极为复杂,纪温喻关她禁闭,让她恼怒,却又转头处置了传谣言的人,让她心生动容。 可如今,小皇帝在恶犬手下死里逃生,却在这时,纪温喻恰巧出现在这里,这让她下意识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不得不多想起来。 纪温喻微微低头,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娘娘。” 第二十八章 不是意外 江诗岚下意识地抱紧了小皇帝,脑海里思绪翻飞。 纪温喻虽然是先帝亲封的辅佐大臣,手握滔天权力,但在小皇帝如此年幼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纪温喻是否如有些不该有的想法,并且有他表现出来的正直忠心。 毕竟在江诗岚对纪温喻的认知里,他太过足智多谋且深不可测,以她这点智商脑力,根本猜测不透他的想法和意思,这本就让她心生畏惧和害怕了。 江诗岚强装镇定地问道:“纪首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温喻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皇帝身上,回复道:“臣在前朝听闻有恶犬突袭陛下,特意匆匆赶来。还是娘娘英勇过人、足智多谋,率先带陛下脱离危险之中,是臣来迟一步。” 江诗岚微微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她明白,哪怕是在后宫之中,也有不少纪温喻的眼线,因此他能很快得知消息并不奇怪。他的这番说辞可行,而且她又没办法查证,只能认可。 于是道:“纪首辅有心了。” 纪温喻回答道:“陛下的安危关乎了天下的安危,先帝于臣重任,臣不敢有半分马虎。” 在两人交谈之时,一直待在原地的二哈有了不满,似乎烦躁不能行动,小声“嗷”了一声,成功引起江诗岚的侧目。 江诗岚对着二哈吼了一句,“别叫!”二哈低下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不得不随后又转头吩咐道:“再去给它拿点鸡腿过来,堵住它的狗嘴。” 顾思言这时才紧赶慢赶地来了,他身边的弟子背着大大的药箱子,小心搀扶着他。 上次太医令张承协助下毒,案发后被江诗岚发现,当场自尽,于是太医令的职位就空缺出来了。 事后,顾思言不得不暂代太医令的位置,可怜他这么高的年事,还要操着这把老骨头奔波。 他先是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让自己形象看起来没那么糟糕,这才道:“娘娘,陛下现在情况还好吗?” 江诗岚看了一眼他,都是学医的,加上他又如此德高望重、还白发苍苍,心生敬畏,语气也相对柔和了些,“陛下刚睡下,你们跟着哀家回慈宁宫吧,然后再给陛下好好看看。” 于是一行人往慈宁宫奔赴去,就连那只二哈,江诗岚怕它再次作恶,也吹着口哨让它跟了去。 到了慈宁宫,她就吩咐宫女把鸡腿放进一间小屋子,引诱着二哈进去吃食,然后关上房门,不让她乱跑。 处理好了狗子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小皇帝从怀里放到床榻之上,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胳膊,让顾思言上前一步查看情况。 顾思言仔细查看了之后,发觉小皇帝额头有些烫,于是道:“回娘娘,陛下身体无碍,只是受惊了,现在有些低烧,臣开两幅安神的方子,陛下吃下之后再出点汗就好了。只是这期间,还劳烦娘娘关注着陛下的心情,别让他留下心疾。” 江诗岚明白,这是怕小皇帝从此之后留下心理阴影呢。在之前她就简单看过,小皇帝外体没啥大事,才放下一点心,但又怕自己因为过于担心导致诊断出错,这才特意喊了太医过来确诊。 她点了点头,“哀家明白了,对了,顾太医会看牲畜吗?” 顾思言垂头回复,“臣并不精通,但太医院有一位太医精通这些,宫里各位贵人的宠物有点问题都是他处理的。” 江诗岚揉了揉额头,吩咐道:“去把他喊过来。” 下面的人得令,很快就去太医院请这位太医过来。 纪温喻明锐地从中发现了不对劲,于是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江诗岚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哀家怕这狗子身上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会传染给陛下,再找个太医检查检查,哀家放心。” 她害怕这狗子有狂犬病,但又无法向他们解释狂犬病是什么,于是只能这么做。 说罢,她星眸冷凝,看向正在昏睡之中的小皇帝,冷冷地说道:“今天哀家亲眼所见,这狗子只追着陛下,却并不伤及旁人,所以哀家怀疑,这不是意外。” “而是人、祸!” 江诗岚的话语一落,纪温喻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神色沉重道:“臣知道了,臣就下去调查,请娘娘放心。” 江诗岚扫了他一眼,这人总是面上的功夫做得极好,言语让人落不下任何说辞把柄,但她明白,他这些恭敬的话语里,并无多少真心。 曾经她还会觉得害怕,现在感受多了,竟然也觉得无所谓了,只要现下纪温喻是不想要小皇帝的命就行。 第二十九章 他的试探 江诗岚在空隙时间里,喝了一口蜜茶润了润嗓子,缓了缓心神,没过片刻,那位专看牲畜的太医就已经匆匆赶来了。 江诗岚简单地对太医说了一下情况,就让人打开了关着二哈的屋子。 光线进入的那一瞬间,二哈还恶狠狠地怒视外面,喉咙见发出威慑的声音,全身进入战斗状态,让所有人都一惊。 江诗岚却无惧,吹了声口哨,招招手,那二哈看见是她,顿时收敛了气势,摇头摆尾地乐呵呵过来了,亲昵的在她脚下打转,让旁人看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传闻中的恶犬,竟然如此听她的话,在她手中乖得不成样。 江诗岚安抚着二哈,太医顺势就去检查,最终得出了结论,回复道:“回娘娘,臣在这狗子身上检查出了一味香辛料的味道,人误食了不要紧,但牲畜闻见了会进入短暂的狂暴状态,造成伤人情况。” “至于狗子只追着陛下一人,臣合理怀疑,是有人经常给狗子闻陛下的贴身物品,熟悉了陛下的气息,这才导致进入狂暴之后的它只记得陛下了。” 江诗岚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是有人故意的! 她沉声又问:“这狗身体情况怎么样?” 太医回答道:“只是营养不良,许久没有进食了,所以会有些瘦弱,身上有些虫子,好好梳洗之后,剪掉打结的毛发,再吃点驱虫的药就好了。” 江诗岚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太医得令告退。 那二哈还在江诗岚脚边不断打转,一脸讨好的样子,想要她的抚摸。 江诗岚看了一眼旁边冷清冷面的纪温喻,问道:“纪首辅可对这行凶之人有什么推测吗?” 纪温喻眼眸深沉,抿了抿,回答道:“并无。” 江诗岚摸了把二哈,让它安分下来,“那纪首辅可知这狗子的来历?” 纪温喻看着她此刻镇定的样子,心中微微升起了一丝欣赏之情,没想到,在此危机时刻,她竟然能如此做果断决策,并且沉得住气,还能理智在线推测背后真相。 “这只狼犬,是在先帝的寿诞时,附属国罗刹进贡上来的。先帝并不喜欢,因此就丢在了宫中专人饲养,之后就无人关注了。” 江诗岚明白了,说道:“那就从饲养人查起吧。” 纪温喻点头,“嗯。今日的宫女太监护卫陛下不利,且只顾自身安全,弃陛下于危险之中,娘娘您看怎么处理?” 本来,这种事情他可以不过问,直接自己处治的,但不知怎么,看见她明艳的小脸,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江诗岚微微眯着眼睛,冷声说道:“按照宫规处置吧。” 想到那一批下人,她就心恨。虽说她生长在现代,接受的还是红色教育,认为人人平等,但在穿越过来之后,也渐渐明白了,这里是封建的皇帝专治国家,从社会制度和根本观念上,就不可能会有人人平等。 连她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太后都处处受限制,更别说其他人了。平常她维持着本心,面对下面的小打小闹的犯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揭过,让人夸赞仁心,但是今日的事情完全不一样,这一群下人是犯了大错,并且差点害死小皇帝。 江诗岚明白,她以后还想要在宫中立足,为了再次防止有人将手伸在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作妖,那么威严必不可少,那么就从这一批下人开始吧,杀鸡儆猴。 纪温喻听见她的话语,微微一愣。他曾经无数次批判她是妇人之仁,太过心善手软,可真到这么一天,他对于她的改变竟然心生错愕之情。 今日她的状态和行为,简直让他刮目相看,认知到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往日看起来那么傻白甜。 纪温喻垂下眼眸,清冷地声音说道:“臣领命。” 江诗岚捏着二哈的下颚,看着它碧蓝清澈的眼眸,再一扫它身上脏的不行的皮毛,心生丝丝嫌弃,于是对纪温喻道:“纪首辅下去调查吧。”她要好好给这个狗子洗个澡,太臭了! 纪温喻扫了二哈一眼,说出心中的疑问,“太后娘娘认识这狼犬?为何叫它‘二哈’?” 江诗岚心中咯噔一跳,从纪温喻的话语中,可以得知,纪温喻很可能很早就在那里站着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她唤狗子“二哈”。 江诗岚打着哈哈说道:“曾经在传闻之中知道这种生物,乡野中人如此称呼,哀家当时觉得有趣,名字也让人记忆深刻,于是这才有了印象。” 纪温喻幽黑的眼眸深沉如水,平静地看着江诗岚,成功让她心里发毛,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半是命令半是哀求道:“退下吧。” 第三十章 哄好皇帝 纪温喻退下之后,江诗岚就捉着狗子去洗澡了。 因为二哈不让别人靠近,她只能亲力亲劳,给它上下搓洗,她几乎要狠狠地给它搓掉一层皮,换了三四桶大水,这才让二哈的皮毛看起来干净了一些。 之后,又用剪子给它打结的毛发剪掉,强硬地灌下驱虫药之后才得以休息。 二哈落地,下意识地抖身子,成功将水珠溅了她一身。 江诗岚:“……” 她真是欠它的! 要不是这是只二哈,还和她曾经那只二哈长得有点像,她早就命人把它给杀了,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江诗岚给它洗漱就出了一身汗,现在还被水珠一溅,只得安排人打来热水,自己洗漱一番。 等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二哈身上的毛毛也干得差不多了,她招手唤来它,摸了一把软乎乎地狗头,说道:“以后我就养着你了,就叫你小白吧,好好听话,别拆家搞事!这样才能奖励你吃鸡腿。” 二哈没听懂她说些什么,只是听到鸡腿就两眼放光。 江诗岚叹了口气,觉得教化这只狗,任重而道远。 不过小白的出现,算是弥补了她曾经缺失的情感,让她回忆起了曾经和那只狗子的温馨岁月,算是在她穿来之后,给这压抑宁谧的后宫生活注入了一点乐趣。 她也乐意纵容它一点。 过了一炷香时间,小皇帝就醒了。江诗岚去查看了一下,素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他已经退烧了,就放下心来。 小皇帝红扑扑地小脸蛋,软乎乎地说:“谢谢母后的关心,朕已经好很多了。” 江诗岚捏着他的小脸蛋,夸赞道:“真乖。” 小白这时欢快地跑入屋内,碧蓝色的眼珠亮晶晶地,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 小皇帝见着它,吓得浑身都僵硬了,直往江诗岚的怀里钻。 江诗岚摸着小皇帝的后背,安抚道:“不要怕,它只是想要和你玩。”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他相信母后不会害他,但是心中还是有所恐惧,问道:“真的吗?” 江诗岚认真说道:“真的,之前它追你是因为有坏人给它吃了让它狂暴的东西,才会发疯,现在它已经被治疗好了,我还给它洗了个澡,现在干干净净软软白白的,是不是很可爱?” 小皇帝常年处于被太傅压迫学习之中,在认识江诗岚以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娱乐,加上宫中又没有什么和他同龄人,现在看见这么一只狗子,还是心里挺痒痒的。 他左看看右看看,嘟着嘴说道:“它毛茸茸的。” 江诗岚进一步哄道:“那你要不要摸摸它?它不会咬人的,而且毛茸茸得很舒服哦。” 小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小白,许久才咬牙,颤抖着试探伸出手。 江诗岚对小白说:“过来,坐着,听话别动,就给你吃鸡腿。” 在美食的诱惑之下,小白乖巧极了,就老老实实让小皇帝摸,因为经常闻着小皇帝的气味,反而让它很有安全感,在他抚摸之下,甚至舒服地眯着眼睛的,还蹭了蹭小皇帝的身子。 小皇帝瞪大眼睛,满脸震惊。感受着手下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那些恐惧尽数散去,顿时不怕,高兴地说道:“母后,它真的好软!” 小白亮着碧蓝的眼眸,伸出舌头舔了小皇帝一把,留下许多口水,小皇帝被弄得痒痒的,咯咯地笑着。 江诗岚柔和地说道:“你看,小白很喜欢你呢。” 小皇帝点了点头,“朕也觉得小白很好!” 见小皇帝彻底没了心理恐惧,并且对小白感官良好,江诗岚放下心来。 这时,恰好纪温喻处理了一圈事物回来。 江诗岚一抬头,就看见他温润如玉的俊脸,裹挟着清冷的微风,不急不慢地踏入慈宁宫。 那一瞬,她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纪温喻每一步,都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江诗岚心中哀嚎:美貌杀人!过分了嗷! 第三十一章 留下小白 纪温喻说道:“犯事的宫女和太监们已经处置了,至于给狼犬下药之人也已经有了线索,再稍等一点时辰,就能清楚了。” 江诗岚看向小皇帝,怕因为手段过分血腥影响了小皇帝的心性,于是解释道:“那群弃你于不顾,将你丢入危险之中的下人,哀家已经下令处置了,你别伤心。” 小皇帝很早地就接受帝王教育,对此的心理接受能力比江诗岚要想象得高太多,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但对于江诗岚的温柔关切,还是认真地道谢:“谢谢母后,朕不害怕。” 江诗岚心里柔软一片,摸了摸他的头,就听见身旁纪温喻又道:“所有人事已经处理好了,按照规定,这只伤人的恶犬应该被乱棍打死,现在,臣就将恶犬拖下去了。” 小白似乎听明白了,也不蹭小皇帝了,把头放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哀嚎了一声。 江诗岚猛地转头,看向纪温喻,星眸闪过一丝护犊之情。她冷冷道:“这狗也是被有心人利用,才酿成如此过错。即便它吃药发疯,但也没有咬伤陛下,可见心性还是纯良的。如今它也很是亲近陛下,哀家觉得可以留下,陪陛下玩耍,以后若再遭遇突发情况,这狗子说不定还能帮助陛下一二。” “纪首辅觉得如何?” 小白小声嗷呜一声,疯狂摇尾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纪温喻,看起来乖巧极了。 纪温喻看着对面年轻貌美的少女,她目光灼灼,大大的眼眸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他再扫了一眼地上的小白,许久,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就如娘娘的愿。但若是它以后再敢犯事,那就别怪臣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了。” 小白感受到了恐怖的气息,颤抖着身子,跳到江诗岚脚下瑟缩着,小声呜呜。 江诗岚摸了一把它柔顺的毛毛,弯着眼眸,对纪温喻说道:“那就谢过纪首辅了。” 有了纪温喻的点头首肯,料想之后也没人敢说话,再打小白的主意了。 于是,小白就这么留在了江诗岚的身边。 小皇帝听见两人的交谈,开心极了。 次日上朝,众臣们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此事,纷纷议论开来。得知太后和首辅已经迅速将事情处理好之后,才放下心来。但是得知那只恶犬还留在宫中,并且养在了太后身边,心生诧异和害怕,找了代表出来说话:“请陛下三思,那狼犬生性凶猛,如今又有了伤人的前列,是万万留不得的!” 紧接着,又有一批人乌拉拉地跪了下来,嚎叫道:“请陛下三思!” 坐在帘幕后边的江诗岚打了个哈欠,对于这一幕景象她都看腻了,这群朝臣,总是有点屁大的事情就跪,然后连带着一群人跪下,再高喊,以此胁迫小皇帝达成自己的愿望。 小白不好吗?它那么可爱! 想到这里,她都已经有点手痒想撸狗子了。 小皇帝心里还是挺喜欢小白的,但毕竟只有这么大,心性还不成熟,没有自己主观的想法,容易被人带动,见到此情此景,心里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江诗岚手指敲了敲扶手,发出两道小小的“咚咚”声,听见这个声音,小皇帝一下就安心下来了,她道:“哀家觉得你们真是吃饱饭没事干,真正有异心的不轨分子你们不在乎,不想着如何找到凶手,却在这里追着一条狗逼逼叨叨。” 朝臣胀.红了脸,“太后!” 江诗岚在高位之上,目光扫过所有人,见朝臣们恼羞成怒,又瞧见站在一旁的梁王神色莫名,心中生起疑惑,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清冷矜贵的纪首辅身上,心里叹道:还是纪首辅赏心悦目。 纪温喻上前一步,他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却又饱含威严,“臣见过狼犬,它性情温顺且护主,深得陛下喜爱,臣觉得只不过是一个牲口,不至于要它性命。” 纪温喻一开口,下面跪着的人就站起来不少,出口帮衬道:“臣也以为然。” “既然纪首辅已经检验过了,那定然不是问题。” “既然陛下喜欢,那就留着吧。” 江诗岚看着他们迅速叛变,觉得好笑,这群人真的是以纪温喻唯命是从。 好在她昨日就已经事先和纪温喻商量过了,打通了纪温喻的关系,得了他首肯,要不然今天还真可能留不住小白。 江诗岚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势弱觉得心累,但是她真的只想成为一条咸鱼,不想掺杂进这纷纷扰扰之中。 秦泽南却在听见众人要留下小白时,微微变了脸色,似乎想要开口,但看了一眼局势,最终还是没有动。 秦泽南的变化,被一直有留心于他的纪温喻看在眼中。纪温喻目光深沉地不动神色扫了他一眼。 最终,江诗岚还是力排众议,将小白成功留下了。 当晚,小皇帝纵容小白爬上龙床,抱着毛茸茸的它美美地睡觉。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纪温喻裹挟着清冷月光,悄无声息地来到慈宁宫,推开了江诗岚的殿门。 江诗岚听见吱呀的开门声,下意识地抬头,纪温喻五官深邃俊美无比,在银亮的月光照耀下,他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和兰芝玉树的身形,让她真的有那么一瞬感觉他是从九重天上落入凡尘的仙君。 江诗岚被他的美貌溺杀,呼吸都停滞了,目光根本无法挪开。 纪温喻看见她犯花痴的表情,若是曾经其他女子这样,早就被他给处置了,但如今是她,他竟然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心中却还有一丝丝地得意,这可让纪温喻心中生惑。 他咳了一声,让江诗岚回过神来,说道:“下药的人和偷拿陛下贴身物品的人都已经找到了,臣都已经送他们上西天了。” 此举还成功让纪温喻顺势拔除不少安置在小皇帝身边的几个眼线,给予那些不安分之人一个痛击。 江诗岚点点头,他并没有告知她是何许之人做的,那么就已经表明了她无法得知,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她说道:“好,辛苦纪首辅了。” 江诗岚看着他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觉得这首辅也不好当,觉都睡不够,也挺劳累的,很是体谅道:“没事了,纪首辅就下去休息吧,你是朝廷顶梁之柱,别累坏了身子。” 纪温喻一愣,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关心他,于是顺从点头告退。 走到门口之时,他薄唇轻启,那三个字从舌尖滚出,在寂静的宫殿之中响起,“江诗岚。” “啊?” 江诗岚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还没明白什么情况,纪温喻就已经走了,让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有了幻听。 纪温喻走在长长地宫道之上,虽说江诗岚应了,但是还没能消除他心中的怀疑。 反而让他更加确认,她不是江诗岚。 第三十二章 皇帝不见 如果不是江诗岚本人,是某人假装的,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连名带姓的喊话时,那人会愣上那么片刻,然后才会在理智之下回应。 而只有真人,才会第一时间做出应答。 要不然,就的这人的伪装手段太过高明,能够百无一失。 但是江诗岚并不是那样的人,因为她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才会引起纪温喻的怀疑。 纪温喻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江诗岚的信息,上面清楚的记载了因为在幼时被小狗咬过,江诗岚是非常害怕猫狗的,并且避之不及。 就连她在上京途中,曾经也因为野猫四窜,差点袭击了她的马匹,爬上她的马车,引起她的疯狂叫唤,闹出不小动静。 而如今的江诗岚,不仅有沉静有魄力,还有一身连顾思言都惊叹的医术,并且还能制止狼犬,将其收服,甚至力排众议也要养在身边。 这样的江诗岚,怎么也和曾经的江诗岚对不上号。 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直到谜底被揭开的那一天。 纪温喻指腹摩擦着,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目光深沉。他暂时并不打算动江诗岚,一是小皇帝极度信赖和依靠她,二是她目前没有做出什么太过过分的事情,触及不到他根本的点,三是他还需要利用她,勾引出秦泽南的野心,让他自露马脚,到时才能连根拔起,还世间清平安稳。 江诗岚也隐隐约约觉得纪温喻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不像原主,在面对了几次纪温喻的试探之中,虽说她都侥幸逃过,但是纪温喻是否相信不生怀疑,她可说不定。 但她也不可能跳出去质问纪温喻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江诗岚,搞这种自爆行为,于是她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混过一天就是一天。 毕竟再怎么说,她是魂穿,这具身子还是原主的,又不是易容,纪温喻也不可能撕下她的脸皮看看真假。 在被捉回宫的时候,江诗岚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身陷深宫之中许久,当时她也想过,去打听一翻原主的消息,然后装模作样一翻不露陷。 可是当时纪温喻盯得十分紧,完全没有可以有小动作的可能,而且一旦发现就直接gg。 紧接着就又是案件频发,她甚至都有生命安全,江诗岚也自顾不暇,直接放飞自我,爱咋就咋。 到了现在,她混得好些了,能打听点消息了,却又得知原主进宫的时候身边压根就没什么人,稍微亲近些的人,都被京城中各种势力不动神色地解决了,而原主本家江家,又在遥远的江南,更是没有信息传递过来。 到了最后,江诗岚就放弃了,反正就算本家来了人,也认不出真假,最终只能道一句性情大变而已。 有了小白的陪伴,小皇帝的日子开心了许多,平常就拉着小白在宫中散散步,偶尔骑在它的脖子之上溜达。 这日,小白异常兴奋,撒开了腿跑,坐在它身上的小皇帝被颠簸得差点吐出来,仍然也没能制止住它的步伐。 没一会儿,身后的一大片宫女太监就跟丢了小皇帝,自从前几天太后以雷厉风行地手段斩杀了一片不称职的宫女和太监,这一波杀鸡儆猴,让这些下人胆战心惊了几天,深刻地明白了再是慈善仁厚的太后娘娘,在触及到小皇帝的事件时,也是十分狠厉的。 因此,当太监发现小皇帝不见的时候,心里咯噔一跳,心慌不已,连滚带爬地跑去了慈宁宫报道。 而这边,小白载着小皇帝来到了一座冷宫之中,小皇帝从未涉足这片地方,感受着冷清的氛围,有一丝丝害怕。 小皇帝想要叫小白走,一直叫唤,小白却爆发了二哈属性,停留不动,并且在冷宫地一处墙角一顿狂嗅,仿佛这小片野草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它深深沉迷无法自拔。 小皇帝环顾四周,发现被锁住的朱红色宫门的缝隙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吓得小皇帝一叫。 宫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疯狂与激动喊道:“儿子!我的儿子!” “是母亲啊,来母亲这里!母亲给你糖吃!” 这可把小皇帝吓坏了,使得他发出一道尖锐的叫声。小白也嗷嗷地对着宫门里叫唤,在犬吠之下,里面的女人有一瞬的害怕,停住了声音。 但仅过了片刻,殿外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俊俏小人还是完全占据了她的心房。 女人发疯一样,从狭小的门缝中伸出手臂,哪怕门缝刮得她肌肤发青发红,也完全无法阻止她。她的手来回摆动着,召唤着,嘴里喊道:“儿子,你快来娘亲这里啊,外面危险!” 小皇帝吓得跌坐在地上,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大声哭了起来,“呜呜呜,朕要母后,母后你在哪里?” 他的哭声惹得殿内的女人更加心烦意乱,狂躁得不行。女人在殿内搜寻,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在井边找到一块石头,她仿佛看见了希望,手握着石头开始疯狂地砸门锁。 她仿佛不像正常人一样,在这一刻,力气大得出奇,在剧烈撞击之下,她的手被磨得流血,也无法让她停滞动作。 没过多久,已经生了锈的门锁就被她砸开了,女人获得了自由。 小皇帝听见门锁掉落的声音,再一看里面的女人就要冲了出来,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路狂奔。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儿,没过多久,就被女人追上了,女人一把抱住她,捂住他的嘴巴,嘴里疯癫地念叨着:“儿子别叫,儿子别叫,会引来坏人的!娘亲在这里!” 小白见到小主人被掳,冲上去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腿,女人吃痛不已,一脚狠狠踹开小白。 小白再次扑上去,女人却已经拿起了刚刚砸门锁的石头,重重地锤在了小白的头上,女人大叫道:“滚开,畜生!别想和我抢儿子!” 而远在慈宁宫的江诗岚有一瞬的心惊,她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等她休息好,就见一太监匆匆跑进来,急慌慌地说道:“娘娘不好啦,皇帝陛下不见了!” 江诗岚一惊:“什么?!” 第三十三章 皇帝生母 江诗岚面上震惊不已,这小皇帝的位置都还没坐稳,想要他性命的人数不胜数,深处宫中,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纪温喻的庇护之中,都还能屡次中招,更别说离开了江诗岚的视线之外。 那必然是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当朝就可能易主了。 江诗岚匆匆起身,跟着小太监一路走,“你们是在那个地点更丢的陛下?” 小太监答道:“回娘娘,是在后御花园。陛下骑在小白身上,小白撒开了腿跑,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二哈本来是拉雪橇的,体力惊人,速度也快,全力跑起来,这群下人跟丢也是正常。 江诗岚这几日也摸透了小白的心性脾气,它总体来说还是很温顺乖巧的,它能撒欢跑了,那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勾引了它。 江诗岚吩咐道:“传哀家懿旨,所有人都听令,务必找到陛下!有迟疑者、阻拦者、问题者格杀勿论!可先斩后奏!” 小太监拿着太后的令牌,匆匆传话众人。 江诗岚很快就到了后御花园,从宫女的指示下,得知了小白最后带着小皇帝奔跑的路线,她眺望着远处威严高耸的宫殿,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宫女低头,惶恐地回答:“那边是清丽苑和冷宫。” 清丽苑?先帝的美人们住的地方。 江诗岚又问:“冷宫之中有什么人吗?” 宫女更是吓得全身都跪在了地上,瑟缩着身体,“有,陛下的生母前虞太妃关在那里……” 小皇帝生母? 这可真触及到江诗岚的知识盲区了。 江诗岚穿来的时候,刚被凤撵以皇后的名义抬进宫,还没落地,老皇帝就已经驾崩了,随后小皇帝匆匆继位,她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嫡母,她还以小皇帝的母亲死了或是怎么,总是是没有一点消息,也就忘记了这人的存在,没想到她竟然被关在了冷宫之中。 能被关在冷宫之中,那定然是犯了什么事! 江诗岚心里咚咚直跳,直觉不好,连忙吩咐道:“让宫中守卫军调一队人马过来跟随哀家!” 说罢,江诗岚就匆匆朝着清丽苑和冷宫的方向跑去,厚重的拖尾在空中翻飞起好看的弧度。 调取守卫军一事很快就被纪温喻知道了,先帝曾经给他一个令符,能让他直接号令禁卫军,因此禁卫军长也听命于他。 纪温喻得知消息后,带着一对人马也往江诗岚的地方奔去。 江诗岚先行路过了清丽苑,搜寻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小皇帝的身影,于是清丽苑的选项被排除之后就只剩下了冷宫,而这也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 江诗岚远远就看见宫道上面躺着一堆毛茸茸,进了一看,赫然是小白! 江诗岚再瞧见小白的情况之后,更加是心惊不已,小白额头被什么重物撞击之后,破了一个大口子,正汹涌地流着鲜血,将它毛茸茸的皮毛都给打湿了。 江诗岚伸出手指,测了一下它的鼻息,发现还活着,就一咬牙,从华丽的纱裙下摆撕下一块布,简单给小白包扎一下,止住它的伤口。 江诗岚这才看向冷宫,就见冷宫大门打开着,地面上还掉落着一个破烂门锁,她冷凝着面色,紧紧咬着下唇,走了进去。 冷宫不愧为冷宫,里面荒芜冷清,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人高,墙体也破破烂烂没有人修葺,角落里挂满了蜘蛛网,阴冷的穿堂风一吹,扬起一片尘土。 江诗岚捂住口鼻,在将那股腐败潮湿的味道隔离在外,她提起耳朵仔细听着声音。 很快,她就听见东南脚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再一看地面,果然有一些脚印。 江诗岚悄无声息地靠近,防止打草惊蛇,靠近了之后,她就听清楚了那声音原来是小皇帝呜咽的声音,她心中一紧。 她站在屋外,踮着脚从破了的窗口向里看去,就见小皇帝嘴里塞着布条,双手也背在背后,估计是被绑了起来,此时小小一团瑟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诗岚老母亲的心都要碎了。 她看见屋里没有人,准备要进去带小皇帝出来,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紧接着,就是狠狠一用力,尖锐地指甲深深嵌进她的骨头里。 江诗岚耳边传来犹如破旧风箱发出的声音,“你也是要和我抢儿子的吗?!”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心中犹如有战鼓急擂,配着如此荒败凄凉的景色和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不行。 身为坚定唯物主义的她,深刻认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怪,只有人作妖。于是她一咬牙,转过身来。 她看见她身后站着一个奇瘦无比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破旧宫装,上面都脏乱不已。女人披头散发,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但见到是个人,江诗岚一下子就心安了,女人看起来饿了很久,但是五官端正,她想象着女人曾经丰满的样子,一定是个大美人。 女人再次开口问道:“你也是要和我抢儿子的吗?” 江诗岚用尽力气才挣脱开女人的禁锢,这个女人力气大得出奇,她目光好奇地看着女人。 待在屋内的小皇帝听见了外头的响声,“呜呜”了几声。 女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把推开江诗岚,朝着里面跑去,她将小皇帝抱在怀里,来回哄着,只是那姿势一点也不专业,反而看起来怪异极了。 小皇帝觉得非常不舒服,嘴里不断地叫着。女人抽出小皇帝嘴里的布条,说道:“儿子别哭了,母亲在!” 江诗岚也走进了屋内,小皇帝看见她,眼泪直流,大喊着:“母后!母后救我!” 江诗岚心碎不已,星眸之中饱含担忧,嘴里哄道:“宝贝别怕!” 这一声音,刺激到了女人,让她发疯一般地摇着小皇帝叫道:“我才是你母亲,你是我儿子!” 小皇帝疯狂摇头,语气很是坚定:“你不是我母亲!我母后在那边!” 女人抓狂不已,吼叫:“啊啊啊!” 她瞪着一双大眼,目光之中含着杀意,脸上的神情又是癫狂又是疯魔,冲着江诗岚跑来,嘴里尖叫着:“你也是要抢我儿子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江诗岚的面前。 第三十四章 他的到来 江诗岚一个侧身躲过女人的攻击,女人因为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很快女人就站了起来,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眸之中充满鲜红的血丝,让人心生寒意。 江诗岚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了,这估计就是皇帝生母虞太妃了。 虞太妃再次重冲撞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浓烈恶意。 这一次江诗岚没有那么好运,因为厚重的太后宫服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导致被虞太妃尖锐的指甲划过脖子,霎时就破了口子流出鲜血。 小皇帝在旁边看着心慌极了,大喊道:“母后,你要小心,这是个疯婆子!” 虞太妃听闻,表情哀切地看着小皇帝,认真地反驳道:“我不是疯婆子,我才没有疯!” “我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哈哈哈!” 说着,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幻想之中,神情猖狂又疯魔。 江诗岚微眯着眼眸,脱掉华丽外套,身上穿着中衣,身形顿时矫健了不少。 她是高知医学生,兼修中医,因此对人体身上的穴位再了解不过。她冲上前,一边避开虞太妃的攻击,一边贴近她的身子。不过眨眼,她就找到了虞太妃的麻筋所在,江诗岚狠狠一捏。 霎时,虞太妃就失去了行动力,手臂不得不垂下来。 江诗岚又紧跟着戳了她几处穴位,让她吃痛不已,只能跌落在地不断哀嚎着。 江诗岚见状,跑到小皇帝身边,捏住被虞太妃捆绑住的双手。这虞太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物料,杂七杂八地扎在一起,不仅如此,她捆绑的力气还大得出奇,江诗岚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开一点点。 虞太妃看着眼前的一幕,这场景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志,让她仿佛回忆起了六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无数仇恨与愤怒冲上她的心头,竟然让她冲破身体极限。 江诗岚终于将小皇帝的手给解开了,正松了一口气时,就听见小皇帝大叫道:“母后,她要来了!” 江诗岚回头一看,虞太妃已经冲破了穴位的桎梏,正扭曲着身子爬起来,很快,她的动作越来越利落。 不知道她从哪里摸了一把将要生锈的铜簪,尖锐地簪头朝前,正疯狂地朝着两人过来。 江诗岚大吃一惊,见逃无所逃,就下意识地将小皇帝护在了怀里,眼睁睁地看着虞太妃冲了过来。 江诗岚闪亮的星眸之中闪过不甘。 紧接着,江诗岚就听见划破空气所产生的呼啸声,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的嗡鸣声。 她侧目看过去,就见一把通体雪白的利剑破空而来,精准地扎在虞太妃的手腕之中,将其狠狠地钉在墙体之上,长剑还在颤抖着,剑柄出挂着一条火红的穗子,正在摇摆。而虞太妃手中的铜簪,也因为不再受力,滚落在地。与此同时,虞太妃的手腕正汹涌澎湃地涌出鲜血,将一小块地面都染红。 江诗岚猛地就将小皇帝转了个身,将其面部朝向自己的怀抱之中。 这是小皇帝第一次见血,也是他第一次见金戈相见。 虞太妃吃痛,大肆地哀嚎着,双目通红地盯着江诗岚,不顾一切地想要从剑中拔出来,但是她的动作使得受伤面积更加大,鲜血流得更猛了。 江诗岚不得不捂住了小皇帝的耳朵,附身安抚道:“不怕不怕。” 不知是否已经疯癫到头,虞太妃竟然还有所行动能力,眼见着她还要冲过来,江诗岚抱着小皇帝连连退后几步。 紧接着,江诗岚就见一个清冷矜贵的人从天光之处走来,他步伐稳重,容貌俊逸异常。 江诗岚闻见熟悉的淡淡松墨香味,她愕然,这个如谪仙落凡的人——是纪温喻。 江诗岚忘记了一切,甚至感觉周身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只能听见伴随他而来的微风和衣袂飞扬的飒飒声。 除此之外,她还听见心中百花绽放的声音,和那只发出鸡叫的小鹿,胡乱地在胸腔的三寸之地撒野,最终激动地昏死过去。 不知纪温喻指节分明的大手中弹出了什么东西,眨眼间,虞太妃就已经失去了行动力,猛地跪倒在地,甚至连声音都放不出来,只有一双大眼满眼不甘地看着小皇帝。 江诗岚听见纪温喻清冷低沉地声音说:“臣救驾来迟。” 江诗岚深呼吸几口大气,颤抖着开口:“纪首辅来的不迟,正正好。” 紧接着,屋外冲进来一排禁卫军,三下五除二地就将虞太妃压制住了,队长正要报告,就见江诗岚身着一身雪白中衣,霎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江诗岚看着他脸红,也顺势看了下自己,才明白为什么。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中衣裹得她严严实实,她在现代什么比基尼美女没见过,但这到底是封建古代,对于此情此景,已经是特别刺激了。 还没等江诗岚反应过来,一个宽大的袍子就从天而落,精准地盖在她的头上,让她眼前一黑。 江诗岚感觉鼻尖满是松墨味,这之间还夹杂着浓烈的男性气息,燥得她面色发红,心跳加速。 她听见这衣服的主人清冷不含感情、克制有礼地说道:“请娘娘暂时穿上臣的外套以掩贵体,注意形象。” 江诗岚红着脸将外套穿好,纪温喻身形高大,她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本到纪温喻大腿的衣摆到了她身上就已经拖地了。 江诗岚扫了地上一眼自己的衣服,当时为了给小白包扎,已经在她的暴力之下撕了好大一块,如今又被她在危机慌乱之中丢弃到地上,已经滚满了灰尘,就算她再想穿回自己的衣服,也是不可能了。 小皇帝带着后怕一个劲地缩在江诗岚的身后,纪温喻扫了一眼他,说道:“还请娘娘带着陛下先行回宫,臣来处理后事。” 江诗岚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牵起小皇帝的手就往外走。小皇帝很是听从江诗岚的话语,并没有回头看虞太妃的惨样。 到了宫门外,宫道上已经围了几圈禁卫军和抬着轿撵的太监,江诗岚目光一扫,看见地上只有一滩红色的血迹,不见小白的声音。她心中咯噔一声,匆匆地跑回去,对着纪温喻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纪首辅,请您留下小白。”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太后的身份用“您”这个字眼。 第三十五章 她的哀求 纪温喻哪怕站在荒芜衰败的冷宫之中,也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形象。 纪温喻负手,身形如翠竹松柏挺拔,他薄唇轻启道:“它私自带陛下来冷宫,置于陛下危险之中,其罪当诛。” 江诗岚面色惨白,眼角泛红,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明明是滴溅在地上,却又仿佛烫在了他的心上。 她用祈求的眼神,哀求着:“纪大人,求您了,行行好,饶小白一条性命好不好?” 她心中泛起无数的悲痛,她紧紧咬着下唇,将本是艳丽的嘴唇咬得更是鲜红,“我只有小白了,我也只要小白……可以吗?” 在纪温喻看来,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这般模样,仿佛世界将她遗弃了,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孤独悲哀气息,让他心惊。 沉默片刻,纪温喻才点头说道:“小白已经被送去治疗了,它……它的性命无碍。” 江诗岚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小白伤势性命无碍,此后也不会动它狗命。 江诗岚当即感激涕零,感谢道:“谢谢您。”这还是她第一次衷心地开口道谢。 纪温喻抿着薄唇道:“娘娘还是请先回去吧。” 江诗岚这才放心地走了,带着小皇帝坐上轿撵,在禁卫军的护送之下回到慈宁宫。 她才落地,顾思言就已经在宫里等待着了,想来应该是纪温喻提前安排好的。 顾思言人老但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江诗岚穿着纪温喻的衣服,低下头说道:“娘娘您还是先去洗漱一下,臣先给陛下瞧瞧。” 江诗岚注意到了顾思言的目光,她一扫身上的衣服,在德高望重的顾思言这辈人面前,她就感觉仿佛被长辈抓了个包,闹得脸红羞愧不已,匆忙跑进了屋内,让宫女打好热水洗漱。 江诗岚快速地处理了一下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尚未绾发,就披着满头青丝出来了,问道:“陛下怎么样?” 顾思言正好把完脉放下小皇帝的手,说道:“受到了惊吓,现在排外反应有点严重。” 本来萎靡不振的小皇帝瞧见江诗岚,两眼就亮起了光,软乎乎地喊道:“母后。” 江诗岚心疼不已,这小皇帝也真是实惨,这才多少时日,就已经经历过了被毒害,被狗追,现在还被疯子掳走关押。 江诗岚摸了摸小皇帝的头,安抚道:“别怕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小皇帝重重地点了点头,闻见她身上熟悉的香薰味,安心不少。 小皇帝被关在冷宫那个肮脏的环境之中,一身灰扑扑地,江诗岚哄着道:“宝贝先去洗个澡好不好,洗得香喷喷的,我给你弄甜汤喝。” 小皇帝答应了,被宫女带走之时,还回头说一句:“母后你别走哦。” 江诗岚柔和笑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 小皇帝一走,顾思言就说道:“陛下年幼,再受到如此惊吓,会心智受损,心性被害的,还请娘娘牢加看顾。” 他这才被纪温喻请回宫多久,就时不时地往慈宁宫跑,小皇帝大小问题不断,可怜他这把操着快要散架的老骨头也不得不跟着奔波。 顾思言不说,江诗岚也明白。这么搞,一个成年人都遭不住,更别说一个六岁小童了,但小皇帝的身份和位置,注定了他不会太平。 江诗岚叹了口气,说道:“还劳烦您给他开些安神护心的方子。” 说罢,她找来纸笔,又写下几个药材,还将功效写在了后面,“您看一下有没有这些药材,如果有,就加进去。”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和朝代,虽说会医术,但也不确定这些药材这个世界会有。 顾思言从未敢想过会被太后尊称一声,他颤抖着手接过纸张拿过一看,点了点头说道:“娘娘客气了,这些都是有的。但这个方子,臣得试验之后才能给陛下服用。” 虽说太后不会害了小皇帝,但为了稳妥着想,顾思言还是要先测了药效和安全之后才敢用。 江诗岚表示理解,这个方子在现代已经广泛实用了,在针对心理方面有奇效,因此才会想着给小皇帝开上。 她问道:“小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顾思言回答道:“同僚已经在救治了,问题不大,休养些日子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江诗岚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 然后又开口道:“那就劳烦顾太医了,您下去忙吧。”对于帮她且有恩的人,她一直是客气的。 才送走顾思言没多久,纪温喻就回来了。 他换了见墨蓝色的袍子,看起来更加冷仙了。他微微俯身行礼,回复道:“娘娘,虞太妃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江诗岚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太阳穴,“纪首辅,给哀家介绍一下这个虞太妃的情况吧。” 纪温喻这才娓娓道来,原来,虞太妃身世不差,曾经也凭借着身娇貌美获得先帝盛宠,后来不知道如何辛秘原因,触怒到了先帝,先帝勃然大怒,当众撤了她的贵妃头衔,甚至要将其贬为奴婢。 但在这时,虞太妃说自己已经怀了龙种。先帝虽然风流,后宫佳丽无数,美人万千,但子嗣缘极为稀薄,从继位至今都只有虞太妃一人怀上。 再众太医为虞太妃确诊怀孕之中,先帝为了龙子,也在虞家周旋之下,留下了虞太妃,只将其降了位份。 虞太妃仗肚行凶,将那些于她有仇有怨的美人都给整治了一番,甚至位份低下的,还会杀人灭口,可谓在后宫中坏事做绝,但她的所作所为最终被捅到了先帝面前,先帝本就心生不满,她又犯下如此多罪事,先帝为了龙子一直忍耐,待虞太妃怀胎十月之后,生下龙子当日,先帝就带走了龙子,数罪并罚,剥夺了虞太妃的称号位份和荣誉,将其打入冷宫。 本想借龙子一飞冲天的虞太妃没想到先帝如此绝情,在遭受这般打击之下就疯了。 而龙子也就是如今的小皇帝一直被先帝贴身教养,成为了独子,因为不喜生母也不愿别人传谣龙子母亲是个疯子,因此先帝就下了封口令,宫中甚少人知道冷宫中的虞太妃就是小皇帝的生母。 先帝之后驾崩,小皇帝继位,所有人都将此人给遗忘了,直到今日事发。 江诗岚听完,一阵唏嘘,心中吐槽这虞太妃真的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江诗岚说道:“小白一向很乖很听话,并不会跑远,哀家怀疑是有人引诱了它,需要细查一下。” 到底是真意外还是人祸,都需要调查一番才能确定。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第三十六章 两人谈判 频发的事件让江诗岚格外的心力憔悴,她的头也开始不断地胀痛。 但好在虽然惊险,但是小皇帝没有什么事情,就连小白的狗命都保下来了。 不得不说,今日纪温喻那般帅气的出场,英雄救美一样的戏码,让江诗岚很是春心萌动。 但越是在意,就越是害怕。 江诗岚说道:“陛下应该洗漱完了,估摸着要吵着要甜汤了,纪首辅就早些回去吧。” 说罢,江诗岚就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紧接着,她就觉得莫名的心慌意乱,腿脚发软,眼前一黑,头部异常沉重,向前栽去。 在视线模糊之间,江诗岚见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臂膀,在之后就是一片墨蓝,犹如深邃夜空蛊惑人心,鼻尖还伴随着淡淡的松墨香味。 江诗岚眨了眨眼,还未抬起头,身体就已经先行一步进入沉睡状态。 纪温喻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低头就瞧见如丝滑绸缎一般的青丝,有几根缭乱地黏在他的胸襟前,看起来缠缠绵绵。 纪温喻皱了皱眉头,听见她深长的呼吸声,叹了一口气,将人横抱起,送到了床榻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她睡着时的模样,没有醒时的战战兢兢和张牙舞爪,她的睡颜显得格外乖巧。 纪温喻眼眸深沉地盯着她,上前一步,手指摸向了她的耳边,还未等他得逞,江诗岚就翻了个身。 纪温喻:“……” 她睡觉都不老实,手脚尽在外头,纤细的长眉皱起,嘟着嘴嘟囔着什么。 纪温喻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白天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地哀求着他,让他再一次的心软。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纪温喻感觉十分不妙。他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这种感觉,可是总在关键时刻莫名的心软嘴快。 这个女人似乎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他总是碰见她的事情的时候,会出现变故呢?从留下她的性命,到二次放过她的狗,更别说今日还会送她上床榻休息。 纪温喻的指尖撩过她的红唇,感受着心跳地加快,眼眸越发地深沉。 “母后!” 纪温喻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负手在身后,站得笔直,又如同正人君子一样满袖清风。 小皇帝洗漱完后哒哒哒跑进屋子里,眼睛还亮闪闪地,格外的活泼。 小皇帝没瞧见江诗岚,却瞧见一脸严肃的纪温喻。瞬间就如霜打的茄子焉了,下拉着嘴角,不情不愿地礼貌喊:“纪首辅。” 没想到纪温喻并没有追究他什么,也没有责备他贪玩,反而是相对和善地点了点头,说道:“娘娘刚昏倒了,现在处于睡眠状态中。” 小皇帝皱起眉毛,小声跑到床榻边,牵起江诗岚的手,大眼里满是忧虑,“母后没什么事吧?” 纪温喻沉默了一瞬,说道:“应该是体力不支的反应上来了,今天受到了点惊吓,现在事情差不多安排下去了,没了牵挂,这才导致了深睡。” 还正如纪温喻所说,江诗岚先是胆战心惊地一路奔跑寻人,又和虞太妃搏斗了一番,大惊大吓之后,早就把她心中紧绷的弦给崩断了。原主本来就是精心娇养的大小姐,身体素质也不好,全靠江诗岚毅力和一口气撑着,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到是小皇帝,虽说一开始受到了点惊吓,即便是疯了的虞太妃对他也还是很好的,之后,江诗岚也严严实实地将他护在怀里,什么伤害都没受着。 小皇帝蹭了蹭她的脸,软乎乎地说道:“今天要多谢母后。”说罢他看了纪温喻一眼。 纪温喻抿着嘴角,平淡地吐出一个字,“是。” 如果不是江诗岚率先找到小皇帝,还拖住了虞太妃,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他要是再晚来一步,没有在危难当头当机立断丢了剑出去,那把簪子就已经狠狠扎入她的身体之中了。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个母亲,对不对?”小皇帝眨巴着眼睛看着纪温喻。 小皇帝从出生到现在,之前是一直养在老皇帝身边,可老皇帝哪里会带什么孩子,每天沉溺酒池肉林和美人厮混,只能将他丢给太傅和纪温喻教养。太傅和纪温喻对他饱受期望,自然是严肃的,身负重任的他也只能不断地学习,根本没有什么乐趣快活可言。 直到江诗岚进宫,才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柔情。小皇帝能明显感受到,她对他是不求回报的,纯粹是喜欢。而救他也是奋不顾身竭尽全力的,仅仅是想要他好好活着。 她比书上描写地任何一个母亲都要好。 纪温喻点头,“对,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小皇帝又道:“那朕想要母后一直陪在朕身边,等待朕长大行不行?” 纪温喻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深沉的眼眸之中,荡起一片涟漪。 没想到,他偶尔流露出来的丝丝杀意竟然被小皇帝发现了。常人或许难易察觉,但小孩子敏感,更别说是在皇家长大的小皇帝。 小皇帝知道,纪温喻不会拒绝他,不如说纪温喻始终深刻记得自己是一名臣子,因此他现在开口,要得正是纪温喻的一个承诺。 纪温喻眼神扫过正在床榻上睡得甜美的江诗岚,盯着她的眼眸看了一眼,随后十分克制有礼地离开目光,他哑着声音,清冷地吐出一个字:“好。” 小皇帝言笑晏晏,弯着眼眸,很是开心地说:“朕知道纪首辅最好啦。” 他又人小鬼大得寸进尺地说:“既然纪首辅还要和母后相处很长一段岁月,那纪首辅可不可以对母后好一点啊?” 纪温喻一愣,他想起今日那个寂寞的眼神,自觉已经对她很好了。 他酝酿了片刻,最后不得不说:“臣尽量。” 小皇帝更开心了,挥了挥手,“纪首辅退下吧,朕要陪着母后睡觉了。”说罢,就爬上了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在江诗岚的怀里。 纪温喻微微低头,回了一句:“是。” 他这才从屋内退出去,站在空旷的院中,纪温喻一个手势,就从无数隐蔽的角落跳出来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 纪温喻瞧了一眼皎洁的明月,吩咐道:“守好慈宁宫,若是再出了意外,你们就不用活了。” “是!”暗卫尽数散去。 纪温喻垂眸,没想到此后再也动不了她了,只能希望她对自己影响少点。 正在睡梦中的江诗岚并不知道,她从此彻底纳入了纪温喻的保护.伞之下,更是没了性命之忧。 第三十七章 地牢问话 江诗岚睡了美美一觉才醒来,从宫女的口中得知,小皇帝已经被捉去上早朝了,小皇帝心疼她,特意让她多睡会儿。 没想到这个小萌娃如此温柔体贴,江诗岚这颗老母亲的心都要化了。 江诗岚洗漱了一番后,听说虞太妃已经被关起来了,就打算去看看,找找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她回头一看,发现自己随行的人之中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护卫样式的服饰,腰间挎了一把大刀,看起来很是凶狠,她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人出列,抱拳行礼,“回娘娘,微臣名叫石初,是殿前一品带刀侍卫,是首辅大人派来保护娘娘您的安危的。您有什么吩咐使唤,微臣都可以做。” 江诗岚挑眉,明白了。这几天事故频发,怕是纪温喻不放心,于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插一个眼线到跟前,还是佩刀的侍卫,又是监视又威慑吧。 至于石初说的保护她安危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 江诗岚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了。” 虞太妃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江诗岚还未走进去,就闻见扑面而来的潮湿腐败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点点血腥味。 江诗岚皱了皱眉,提着裙摆,避开石阶上的水滩走了下去。 她抬眸就看见虞太妃穿着破烂的宫装蜷缩在角落,看来已经行刑过了,因为她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鞭笞痕迹,伤口炸开,裸露出猩红血迹。 虞太妃此时的模样比之昨日更加恐怖,脸色完全惨白,嘴唇乌紫,眼神茫然。 下人拖来一个座椅,上面铺上了软垫给江诗岚坐,这般动静惊扰到了虞太妃,她抬起头朝着江诗岚看过来。 一见到江诗岚的面容,她就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大吼大叫道:“你个贱女人,你要抢我儿子!” 牢笼外,江诗岚端坐,牢笼内,虞太妃张牙舞爪。今日狼狈的已经不是江诗岚了。 江诗岚冷沉地面容说道:“那不是你的儿子。”虽说血缘关系上她是小皇帝的生母,但她的所作所为不配,更别说先帝已经撤了她的位置,抹去了她所有的存在。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诗岚面对她是生不出一点同情心,只觉得自作自受。 江诗岚身边新来的侍卫很是有眼色,打开了门锁进去手指在虞太妃身上戳了好几下,没一会儿,虞太妃就瘫软在地上,没有了张牙舞爪的力气,顿时地牢里就安静了许多。 江诗岚看了石初一眼,对古代武功很是好奇和惊叹。 江诗岚问道:“是有人指使你诱拐陛下吗?”她相信,在这诡谲的深宫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意外出现。 虞太妃沉默不语。 江诗岚一直都发现了,虞太妃的疯癫症状其实不是很重,甚至是有些清醒转好的状态,但是在一触及到小皇帝的事情的时候,就完全陷入了疯狂之中。 若是有人的在平常就私下和虞太妃接触呢? 江诗岚星眸冷凝,冷冷说道:“我把过你的脉,脉象平稳健康,有谁在给你喂药治病是吗?” 一个处在冷宫的疯女人,无人照料,只会病情越来越严重,但过了六年,虞太妃还一直活着,并且病情好转了,这显然有谁在底下偷偷做手脚。 虞太妃瞪大了双眼看她,眼神中有错愕,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不妥,猛地低头,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诗岚勾着嘴角,冷笑道:“你看,你能清楚地听懂我说话,并且和我交流,你觉得我信你的装疯卖傻吗?” 虞太妃咬着唇,沉默不语。 江诗岚托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在包庇谁?” “你不说不要紧,哀家会查出来的。”说罢,就起身欲走。 江诗岚心中的推测已经印证成实,从虞太妃口中也套不出话来,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 虞太妃震惊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江诗岚的衣摆和头冠,才发现上面绣着凤纹,插着凤冠。 她这才明白,原来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女子竟然是当朝太后!那个运气好到不行,捡漏的太后! 虞太妃眼睛都红了,她奋斗了一辈子都没爬上那个位置,就这个女人凭什么? 虞太妃冲了上去,被牢固地厚重木桩挡住,她恶狠狠地看着江诗岚说道:“我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石初手一伸,就把虞太妃拉住了,强硬地将她粗暴丢在地上。 虞太妃大喊大叫道:“我是皇帝的母亲,你个贱人,有什么资格碰我?我要叫皇帝砍了你的狗头!” 江诗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疯狂的虞太妃,冷冷说道:“陛下不是你的孩子,永远不是!哀家才是他的嫡母!” 虞太妃发出刺耳的尖叫,江诗岚充耳不闻,踩着稳重的步伐离开了地牢。 江诗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吩咐道:“摆驾去冷宫。” 江诗岚吩咐人在冷宫之中仔仔细细地搜寻,但是都一无所获。就在她将要放弃之时,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 她顺着香味一路跟随,最终在一处墙角停下。地砖脱落了几块,露出了黄色土地,在这土地之上,长出了一小片野草,上面开着几朵细碎的小花。 江诗岚拔了一颗放在鼻尖轻嗅,这味道十分熟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这玩意就像猫薄荷一样,对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曾经她的二哈刨了一大堆回来,结果因为吸食太多,当晚起了严重的应激反应,呼吸困难,她不得不从学校紧急回家将其送去宠物医院。 冷宫之中,为什么会生出这个? 她垂眸看着手上翠绿的花朵,将所有的草根都扒开,周围的土地松软,有翻动过的痕迹,显然是才种下去没多久。 江诗岚心中生起无数愤怒,她咬牙切齿吩咐道:“把这草连根拔起,送去太医院检查!” 小白是被这草吸引,才不受控制地跑来冷宫的,进而导致小皇帝被虞太妃掳走! 江诗岚手指狠狠扎入手掌之中,暗自发誓:她定然会找出这个人!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三十八章 诛杀九族 下人按照江诗岚的吩咐,将野草送去太医院检验。没过多久就得出了结果,果真和江诗岚的猜测一样。 恰好在这时,小皇帝也结束了早朝,回了慈宁宫,伴随他而来的还有纪温喻。 江诗岚掩盖住自己的怒火,哄了一会儿小皇帝,吩咐了点事情给他做,将他支开了。 纪温喻抬眸,“娘娘是有话对臣说?” 江诗岚深吸一口气,说道:“哀家在冷宫墙角发现了一株特殊草木,它对犬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株草是新栽种下去的,麻烦纪首辅从这一方面调查一下。” 纪温喻眼眸之中闪过诧异之色,说道:“好。” “除此之外,虞太妃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是受人指使的,她在包庇谁。” 纪温喻一怔,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江诗岚瞧着他风光月霁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般,问道:“虞家身处哪一派?” 纪温喻回答道:“自虞贵妃惹怒先帝之后,虞贵妃的祖父从中周旋保下其性命之后,就辞官归乡了,其父接任职位,但成效一般,之后虞家一直是不温不火的中立一派。” 江诗岚托腮,说道:“可以查查这方面。” 纪温喻行礼:“臣遵旨。” 纪温喻的不愧是纪温喻,办事效率极快,江诗岚在慈宁宫等了半日不到,事情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虞太妃的父亲心有不甘,先帝就一个独子,觉得翻盘有望,多年来买通太监给虞太妃带药,救治疯病。见她康复了之后,又传话与她,说她的亲生儿子已经登基了,只要和小皇帝见面,维系好关系,用母爱柔情等打动他,让年幼的小皇帝撒混打泼将虞太妃救出来。 一个亲生母亲,一个名义上的嫡母,再加上旁人的蛊惑,到时候定然会和江诗岚生嫌,江诗岚出生江南世家,本家遥远,在京中势力单薄,不足为据。 等虞太妃爬上了高位之后,虞家自然也会因此飞黄腾达。 虞太妃父亲一边说通了虞太妃之后,又一边买通宫女种草,他此前在朝堂上就得知了小皇帝喜欢那狼狗,寸步不离,借此引诱它。他还怕不管用,又收买了清丽苑的人,通风报信,给虞太妃打掩护。 只是他没想到,小皇帝和江诗岚关系亲厚,视作亲娘。且虞太妃虽然痊愈了,但小皇帝毕竟是她的心病,当见到那一刻开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又用强硬手段把小皇帝掳走了,小皇帝当即就吓坏了,完全没有他预想的柔和感动的画面出现。 紧接着就是江诗岚发现不对劲,一路找来了;而收到消息的纪温喻更是带着人马干脆利落地将虞太妃拿下。 江诗岚看完手中的报告,“……” 纪温喻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处置?” 江诗岚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按照我朝律法,诱拐皇帝其罪应当如何?” 纪温喻冷冷道:“其罪当诛九族,未满十岁的幼.童男的充军,女的充妓,不得再入京城,世代贬为奴籍,不得翻身改籍。” 自从上次处置了一群宫女太监之后,江诗岚已经心硬了很多,更别说此次事件比上次更为恶劣,还挑战了她身下的位置。 对此,江诗岚没有意义,“那就这么办吧,至于清丽苑,帮凶当诛,其他人就遣散了吧。” 纪温喻抬眸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越发有太后杀伐果断的样子,心跳有一瞬慢了半拍,他低头说道:“臣遵旨。” 纪温喻退下之后,江诗岚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她算是想明白了,想做一条咸鱼是不可能的了。反正无论她动或者不动,麻烦总是要找上门的,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自己成长起来,建立自保和防御能力? 下定决心之后,江诗岚打算改日做一个详细的规划,筹谋一下未来。 没过多久,身处慈宁宫的江诗岚就得到了行刑的消息。 纪温喻将虞太妃的罪行昭告天下,虞家家主作为主谋,其族亲连坐,诛杀九族,当众示斩,即日行刑。 传闻那天,杀了两个时辰,刽子手手都砍麻了,流地鲜血足足染红了半条街。 至此,上下两百多号虞家人全部覆灭,只有幼.童送去了充军充妓。 而清丽苑,也按照江诗岚的吩咐,惩治的惩治,遣散的遣散。 从此以后,偌大的后宫,就更加冷清了,有人气的就只有慈宁宫和乾坤宫了。 纪温喻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朝臣闻风丧胆,虞家怎么也算得上百年世家了,虽然近几年颓靡微弱,但也是个根深蒂固的家族。没想到被年轻的首辅说拔就拔,更是一点根都没留下! 虞家一倒台,朝廷上空出不少职位,不少人蠢蠢欲动,但纪温喻提前都做好了准备,再所有人还未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人手不动声色地安插了进去,只特意留下几个职位,等着梁王跳下去。 除此之外,更有敏锐的人,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将手伸进后宫之中,打听到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名不经传的年轻太后下的指使,一时惊愕不已,对江诗岚改了看法,心中树起了警戒。 但江诗岚并不知道这场风云变化,她陪着小皇帝疯玩了几天,好好放松了段时日。 小皇帝年幼,有新的乐趣也很快就将这些糟糕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又是那个可可爱爱软萌的撒娇包了。 这日,江诗岚研究出了一款新奇甜汤,味道还不错,小皇帝连喝两大碗。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太傅教过朕,好东西可以适当赠予臣子,让臣民感受到天子的关爱。母后,纪首辅勤劳能干,我们是不是该赏他一碗?” “啊?” 江诗岚看了看手中的甜汤,咋舌。就一碗甜汤而已,不至于吧?要赏也该赏点贵重的吧?再说了,纪温喻不会喜欢甜食的吧? “纪首辅应该不会喜欢甜食,我们可以赏点其他的。” 小皇帝拍了拍胸脯,保证道:“纪首辅会很开心的,母后你放心。” 江诗岚拗不过他,最后半信半疑地差人送了碗甜汤给纪温喻。 纪温喻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深沉地看着桌上甜汤,空气中都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宫女说:“这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陛下和娘娘赏给大人的。” 纪温喻本想丢了的,但听到这么说,突然就鬼使神差地将这碗甜丝丝的甜汤喝了个干净。 于此同时,一封快报从边防寄出,带来一则重大消息—— 第三十九章 边防消息 一封快报经历了万水千山,总算是送到了京城,先是到了纪温喻的手中。 纪温喻拆开一看,英气的眉毛皱在一起,面色黑沉。他换了套朝服,匆匆进宫。 小皇帝夜半被摇醒,还睁着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 江诗岚也被石初喊醒,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赶到乾坤宫,一进殿就瞧见了纪温喻漆黑的脸色。 顿时,她那不满的起床气消散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地站到小皇帝身边听命传话。 纪温喻先是行礼,随后恭敬地递上快报,说道:“西部传报,突厥可汗驾崩,突厥内部发生政变。” 江诗岚大惊,小皇帝位置都还没坐稳,内部各种势力都没处理干净,现在外部就又发生了事故。 小皇帝茫然地问:“突厥在哪里?” 纪温喻解释道:“突厥在我国最西端,是游牧民族,靠狩猎为食。因地理因素原因,他们物资紧缺、食物匮乏,每到冬季就会骚扰我国边疆,抢夺物资,对子民造成极大的伤害。” “先帝在位时,派了长公主和亲,建立通商渠道,并且签订了合约,维持住了和平景象。只不过,长公主嫁的可汗去世了,突厥可汗下面子嗣众多,还尚未立位,现在内部发生政变。” 江诗岚算是明白了,这就和她了解的内蒙历史差不多。 此事危急在于,新上任的可汗是否还回继续遵守合约,要是没有遵守,是否会开战。而和亲的长公主又该怎么处置? 纪温喻问道:“我们是否需要派兵增援边防?” 江诗岚说道:“应该的,不过动静要小点。” 纪温喻又道:“我们派哪位大臣挂帅?如今朝中有四位将军,周将军是梁王一派的人,陈将军是凌王母族远亲,至于李将军是驻守京城的,不可外派,还有一位张少将是去年的武状元,才上任。” 梁王是异性王,凌王是先帝胞弟,这两人无论从什么位置来说,对于小皇帝都不是很友好。 江诗岚道:“纪首辅心中应该有了打算吧,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办。” 小皇帝也点头,“对,按照纪首辅你的来。” 要论朝政敏锐程度和对策方法,纪温喻显然要比两个人高出不少阶。 纪温喻凝重说道:“臣的意见是派张少将挂帅,我国中有不少突厥探子,其他几位将军都赫赫有名,动静太大。派遣张少将秘密增援边防正好,先在城池操练,等待突厥的消息。若是不利就再战!” 江诗岚也觉得这个决策不错,现在只是突厥内部权力更替,并没有到了确实要打仗的地步,一切都还有可商谈的余地。 可是这兵力从哪里调取? 江诗岚问道:“兵力是从京城调走吗?”如果这样,岂不是京城空虚?小皇帝安危不保。 纪温喻说道:“需陛下下诏令,兵力从京城调取一小部分精锐士兵,随后沿途从州府封地补充,直到边防补足。” 江诗岚点头,觉得甚好。“行,那就这样吧。” 小皇帝立马听话写下诏令交给纪温喻。 边关的事情解决了,纪温喻又问:“按照突厥习俗,新可汗上位之后,老可汗的后宫也会顺延到新可汗手上,嫁过去的长公主也会再嫁新可汗。” “是要谈判接回长公主还是不动?” 江诗岚愕然,虽未曾见面这长公主,但是只听了了事迹就觉得心疼,她道:“接回来吧。”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道:“如果谈判不成功,是否要动用武力?” 小皇帝反问:“纪首辅您觉得呢?” 纪温喻垂眸行礼,“臣以为,先帝指派长公主和亲,和亲文律上写明了是老可汗,不是下一任可汗。长公主和亲已有二十余载,合情合理应回京城颐养天年,以昭示陛下宅心仁厚,稳定民心。” 江诗岚明白了,纪温喻这是钻了漏洞,而迎回长公主也更是昭显大国武力风范,建立自信,小皇帝才继位没多久,也需要民心的支持。 长公主在外二十余年,可算是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好在京城没有放弃她。 小皇帝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办。” 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后,纪温喻这才披着月色出了宫。小皇帝不是很清楚感受到这其中的危机感,没一会儿,就又睡下了。 可江诗岚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诗岚心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她穿来的时候就被封了皇后,又恰好先帝驾崩,她又不用侍寝就直接荣升太后了。 虽然后面被纪温喻压着辅佐小皇帝,不得不和朝臣斗智斗勇日常battle,但总体还算是好的。 江诗岚无法想象,如果她穿成一个公主,还是要指派和亲的公主,在西北苦寒经年,她估计会忍不住自杀的吧。 同为女人,江诗岚只能祈祷长公主能顺利回京了。 除此之外,朝堂之上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看着朝臣们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互相扯皮。 不知不觉,江诗岚几乎快要忘记那种紧张感,每日悠闲度日。只是偶尔纪温喻会来报告情况,才会让她想起。 约莫过了足足半个月,边防再次传来快报,说老可汗的第三子子成功继位。 纪温喻估摸着新可汗经历过内部大战,精力匮乏,此时距离冬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会选择休养生息。于是派人去谈判,进过三天协商之后,新可汗依旧会履行合约,而年过四十的长公主他也不喜欢,在补偿了一部分好处之后,长公主总算是可以脱离突厥了。 江诗岚得到消息,心中欢喜不已,连忙派遣车队风光接人回来,并且不忘大肆宣扬小皇帝的政绩。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突厥王宫,在历尽一番舟车劳顿之后,总算是赶在规定之期前,将长公主接到了京城。 江诗岚率小皇帝亲自到宫门迎接,百姓们都惊讶于这个花季少女竟然是当朝太后。 江诗岚穿着一身华贵宫服,妆容也极尽精致,配之她明艳夺目的面容,让站在一旁的纪温喻眼眸深沉。 他余光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直到长公主的鸾驾行道宫门前,玄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纪温喻才敛了神色。 江诗岚伸长了脖子打量,心中满是好奇,毕竟这位长公主还是她名义上的小姑子呢。 只见绣着繁复花纹的车帘之中,伸出一只白净的手。 江诗岚屏住了呼吸。 第四十章 宴会风波 紧接着,长公主的面容露了出来。 江诗岚瞧见她容颜大气,蛾眉螓首,朱唇单点,眼眸锐利,岁月带给她的伤害并不大,只是在她眼角落下几道皱纹。 长公主算是保养得极好了,只不过面上还是带着些憔悴,想来也是舟车劳顿所至。 长公主下了鸾轿,对小皇帝微微施礼,道:“拜见陛下,太后娘娘。” 小皇帝板着小脸回应道:“请起。” 江诗岚先行一步扶着长公主起来,笑道:“长公主辛苦了,先行回宫休息一番,陛下为您设了晚宴。” 长公主抬眸看了一眼她,微微诧异,在回国途中,她才从宫女口中听闻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娶了个年轻皇后,没想到这皇后也太年轻了吧! 若是按照平常的年龄计算,约莫算得上她女儿一辈大。 长公主收敛了眼中惊愕之情,摸了摸江诗岚的手,笑着回:“好。” 江诗岚觉得这长公主还算是和蔼好说话的。 一行人摆道回宫。 长公主休息在她未成年时居住的宫殿,稍作梳洗之后等待宴会。 江诗岚回慈宁宫路上的时候,发现纪温喻一路跟随。她进了宫殿之后,才回头问他:“纪首辅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吗?” 纪温喻站定,他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虽然长公主离京二十余载,但长公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先帝在时,很多事情都是有长公主一手操办料理的。娘娘请多注意。” 江诗岚愕然,初次见面,她还觉得长公主挺和善的,但是没想到曾经的长公主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纪温喻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虽说长公主回来了,但不一定是友军,要是成为了友军,那是极好的。 江诗岚莞尔一笑,“谢谢纪首辅了,哀家知道了。” 纪温喻理了理衣袖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纪温喻的态度和善了很多呢?现在竟然也会帮她了。 江诗岚并不知道,这其中小皇帝打了多少助攻。 没过多久,华灯初上,宫廷之中的丝竹喜乐就响起了。江诗岚携小皇帝出席宴会,纪温喻坐在左边第一位,他的右边正好是秦泽南,和他对立。 长公主就坐在小皇帝下边一点的位置,她一双眼眸极亮,兴致勃勃。江诗岚感觉她应该是许久没见到这景象了,突然归故里,有些雀跃。 江诗岚也算是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她是个赤裸的颜狗,听闻宫廷舞姬各个身段妖娆,面容娇俏,她就就不自觉地吞了把口水。 没想到她江诗岚也有一天体验当皇帝看美女环绕的感觉了! 江诗岚兴奋地搓手手。 害,如果条件允许,能来一打像纪温喻这种等级的帅哥给她跳舞,她会更加激动。 她所期待的舞姬终于上场了,果然如她所料,各个极好。她就像个老饕客一样,心中小声哔哔发表见解。 她花痴餍足沉迷的样子都被纪温喻看在眼里,他眼眸一沉,手指悄悄握紧。 纪温喻忽然想起,她曾经出手帮他给他时间证明清白,他问原由的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你很好看。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人轻浮,想必是在戏耍玩弄他,还生了很久的气,现在再看到这景象,她好像是真的就是喜欢美人。 如此一想,纪温喻心中不知是一时高兴还是一时生气。 她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是不是有别的好看的人,也会迷得她七荤八素乐不思蜀? 就像……秦泽南一样。 不可否认,秦泽南也生得极为英气,有种别样的帅气。 纪温喻忽然觉得浑身烦躁难受,胸腔之中有一种无名怒火舔舐.着他的理智。 纪温喻眼眸深沉,一记眼刀狠狠地扫向秦泽南。 秦泽南:? 江诗岚并不知道这些,等舞姬一曲跳尽,宴会也达到了高潮。小皇帝因为太过年幼只能喝果汁,而她也一样,最多偷偷摸摸尝了两口果酒。 相比起他们两人的过家家,下面的朝臣就很是肆无忌惮了,酒壶滚了一地,不少人已经面红耳赤,头脑发昏了。 江诗岚撑着下巴就见下面一个有着大肚子的官员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对着小皇帝行礼,嘴里嚷道:“陛下,长公主回国了,是否还要再招驸马?” 江诗岚愣了,古代的再嫁的少,更别说还是长公主这种代表国家颜面还和亲了的,虽说心疼长公主,但若是再嫁,那岂不是赤裸裸打突厥可汗的脸? 江诗岚下意识地朝长公主看去,就见她已经沉了脸色,手中的筷子也已经放下了,面色不悦地看着男人。 纪温喻却明白这其中的猫腻所在,就算长公主已经年过四十,但也没有留下子嗣,而且现在皇室中人员稀少,娶了长公主之后就是皇亲国戚,更别说还能压小皇帝一头,成为其姑父。 小皇帝还才六岁,哪里懂得这些,因此就将目光眼巴巴投向了江诗岚,长公主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时之间,江诗岚如芒在背。 她笑眯眯说道:“杨爱卿,可是喝醉了?既然醉了,就下去休息吧。” 可这杨姓官员,不知是真喝昏了头,还是有意而为,他叫嚷着:“娘娘,臣没醉。长公主这么大岁数了,驸马是不好招了,臣也不嫌弃她,愿意娶她做平妻,陪她度过百年。” 平妻? 江诗岚简直都要气笑了,这是什么狗屁言论?!长公主是先帝胞妹,更别说还为国牺牲,换来边境二十余载的和平,在皇家之中吃好喝好,地位卓然,是他这种小官肖想的? 江诗岚垂眸一看长公主,看见她额角已经暴起青筋,锐利的眼神之中饱含着怒气。 江诗岚比她年少多少,但毕竟还站着一个长嫂的位置,长嫂如母,若真是长公主再嫁,还得是她来一手操办。 江诗岚勾着嘴角冷笑,“既然杨卿没醉,那就是对自己说的什么话都一清二楚?心里就是如实这么想的?” 杨官员目光黏.腻在风韵犹存的长公主身上,“还请娘娘赐婚!” 江诗岚素手猛地一拍扶椅,发出清脆地声音,“好大的狗胆!长公主于国有恩,有了她才有你们这群人安逸的生活,你们不感恩戴德,还敢如此羞辱!你是在羞辱皇家颜面吗!” “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来人!撤了他的乌纱帽!蔑视皇族、辱骂长公主,压入大理寺问候!” 江诗岚的话语一落,满座震惊。 第四十一章 太后发威 江诗岚深吸几口大气,才平复下怒气。她身处人人平等的时代,都还有不少女性被欺压,如今到了古代,更是明白女人的身不得以,长公主的案例就在眼前,她怎么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但不知是她这个太后纯粹是个花瓶架子还是怎么,她下令之后,竟然殿外侍卫迟迟没有动。 场面顿时有一丝尴尬,江诗岚咬牙,这一幕更是深深扎痛了她的眼。 丝竹声已经停下,下边许多大臣也已经酒醒了,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有几个身居要职的官员跪下,为这人求情说道:“娘娘,杨卿是喝醉酒了,殿前失仪,您宽宏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娘娘,杨卿也为大魏鞠躬尽瘁,您且息怒!” 江诗岚冷哼一声,他们这算是半威胁她吗? 她先前还想圆场说是喝醉了,结果不仅不接台阶下,还得寸进尺大放厥词,现在知道是说胡话了? 怕真心就是这么想,才敢如此说! 坐在下边的长公主抬眸看了一眼正在动怒的江诗岚,她的表情是如此的鲜活,怒气也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是真的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一样。 这个年轻的太后稚气未脱,显然还没在深宫朝廷摸爬滚打,棱角尖锐毕露。 长公主心中的气忽然一下子就消了,自从她要被迫接受和亲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终于还有一个人愿意为她生气、并且维护她,她回想第一面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江诗岚言笑晏晏托起她的手,给她带来一丝皇家所没有的温暖。 纪温喻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向桌子,冷沉地说道:“娘娘发令,你们这群人都是耳聋了吗!” 江诗岚错愕地看着他,就见他话语一落,殿外的带刀侍卫乌拉拉进来,不过眨眼,那杨姓官员就已经被削去了乌纱帽,被摁压在地。 此刻的他像是终于酒醒了,大叫道:“娘娘,臣不是有意的!” 江诗岚冷哼,并不理会他。 眼见他就要被拖下去,他竟然喊道:“梁王殿下,救我!救我!” 江诗岚诧异地看着秦泽南,难道这之间还有什么猫腻? 秦泽南面色黑沉,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杨卿,你自己所作所为可别污蔑牵连上本王!” 他一挥手,“带下去!” 很快,人就被带了下去。 宴会上遭遇这一场风波,所有人都酒醒了。 江诗岚冷冷道:“你们以后对长公主放尊重点!若是再被哀家抓到你们说一个不是,小心你们的狗头!” 许多人对长公主和亲的感觉并不是很大,更别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四十多岁又再度回国,对于他们来说,再尊贵也不过是一个破鞋而已。江诗岚也正是了解他们这群恶臭男人的想法,才会如此动怒。 纪温喻率先跪下行礼,温润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之中响起,“臣,遵旨。” 下面的朝臣面面相觑,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跪下,高喊:“臣遵旨。” 小皇帝见江诗岚动怒了,也很不开心,“散宴!” 令下,宫女太监很快就将宴会撤下,收拾干净,朝臣们也都退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惊讶,没想象到纪温喻竟然如此听从这个太后的话,难道要变天了? 所有人在此刻都将江诗岚放在了心上。 这群人中,有两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交谈着:“我没想到他这么冲动啊。” 另一人道:“别说了。”说罢,将目光扫向秦泽南,仅仅是匆匆看了一眼,瞧见他漆黑的面色,就心惊地收回了视线。 原来,在宴会上,就是他们两人半是调侃半是怂恿地让杨姓官员去求娶,结果没想到江诗岚如此护着长公主,当场翻脸发怒,不仅如此,纪温喻竟然也帮衬着她。 一个没讨好,反倒把人给折了进去。 秦泽南冷眼看了他们一眼,发出冷哼,心中骂道:蠢货!惹了他一身腥! 所有朝臣都散去后,江诗岚感激地看了纪温喻一眼,今天若不是他帮忙,她还真下不来台。 江诗岚走下台阶,握着长公主的手安抚道:“长公主您就安心,您于大魏有恩,我们不会忘恩负义,您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要招几十个年轻貌美身强体壮地驸马进公主府,我都会帮您的!” 长公主愕然,噗嗤一笑,“那倒也不用,我就这样一人挺好的。” 江诗岚抱起小皇帝,“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我们给你做后盾呢!来,宝贝,叫姑姑!” 小皇帝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喊道:“姑姑!” 长公主一愣,眼眸之中闪过点点泪花,她曾经在突厥生下的幼子就是夭折在这个年纪。小皇帝俏似先帝的模样,这一层血缘关系,让他模样有几分相象她的孩子。 长公主紧紧地抱住小皇帝和江诗岚,嘴里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长公主也明白他们的处境艰难,越是了解,也就越是明白他们的真情有多么难得,他们的言语行动狠狠地戳中了她柔软的心窝。 等长公主抱够了之后,江诗岚放下小皇帝,言笑晏晏,“今天的事情很是对不起,本来应该给您一个开心的接风洗尘宴的,不过不要紧,等日后就我们几个人小聚一下给您庆祝一下。您今天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长公主周身地那种隔阂感也散去了,像个和蔼的长辈,摸了摸小皇帝的头,“好。” 江诗岚就带着小皇帝先从侧门的回宫了,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小皇帝转头对着纪温喻口语夸赞道:好样的! 纪温喻勾着嘴角,不言语,目送两人离开。 今日的江诗岚依旧也不知道小皇帝为她操碎了多少心呢。 长公主对纪温喻微微一颔首,随后离开,却没想到,在回宫殿的路上,瞧见了秦泽南。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等了许久。 秦泽南眼角眉梢带笑亲密喊道:“长公主,欢迎回来。” 长公主抬起下巴,“谢谢。” 她和秦泽南也算是认识已久。 秦泽南说道:“那件事情,长公主考虑地怎么样?” 原来,在长公主回京的途中,秦泽南就已经买通了车队,私下和长公主通了信。 长公主眼眸一眯,斜眼看他,周身的气质凌厉了起来,秦泽南有一瞬仿佛看到了曾经盛世凌人、风华正茂的长公主。 她冷冷道:“泽南,这个想法你还是没放弃啊。” 秦泽南勾着嘴角笑道:“还是长公主了解本王。” 长公主理了理衣襟,腰板笔挺,她高傲地道:“你还是找别人吧。”说罢,就扬长而去。 秦泽南黑了脸色,目光之中含着狠厉看向她的背影,发出令人牙酸悚然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 他的要求 次日,长公主宫殿,一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男人踏进了这里。 他面容俊美,一身气质清冷。 长公主坐在院子里正在修剪花草,像是一点也不诧异他的来到,她放下花剪,“小纪,你都这么大了啊。” 纪温喻微微行礼,喊道:“长公主殿下安好。” 长公主的目光看向他,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怀念,她和善地笑道:“本宫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才会爬,那个时候就长得很可爱了,如今大了更是好看,岁月不饶人啊,本宫也老了。” 纪温喻平淡道:“长公主还年轻,您的英勇事迹在朝中还有余威呢。” 长公主勾着嘴角冷笑:“本宫可不这么觉得。”朝中的人已经换了几批,还认识她的,和她同辈的,只有几个老油条了。他们见风使舵,下面的人甚至都能爬到她的头上,当众撒野欺辱她了。 纪温喻扫了一眼宫中的布局,里面布置妥当贴心,甚至还有几件他曾在慈宁宫里见过的眼熟摆件,看来江诗岚那个女人是真的很喜欢长公主。 “长公主已经和梁王见过了吧。” “在回京的路上。” 长公主一怔,眯着眼睛笑:“小纪已经这么厉害了啊,比当年你的父亲更加出色。” 纪温喻微微动容,用稀疏平淡的语气说道:“长公主能够回国,太后娘娘的强烈要求和坚持功不可没。” 她诧异了一瞬,“哦?” 脑海中浮现那个年轻艳丽的面容,竟然是她? “本宫还以为是你和梁王呢。”秦泽南是这么和她说的,说他为了迎接她回国付出了多少多少的努力。 纪温喻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眸深处的涟漪,“她很喜欢您,这宫殿内的布置都是她亲手置办的。” 长公主更加诧异了,心中涌起丝丝暖流。 纪温喻又道:“臣还记得殿下您曾经的英姿飒爽和运筹帷幄,太后娘娘天真烂漫,孤身一人在京中,可以陪伴您。” 长公主勾着嘴角一笑,锐利的眼眸之中掺杂着揶揄,“没想到啊,有一天小纪你竟然会对本宫说这样的话。”她在归途之中,就已经了解过了纪温喻是怎么样的人。 纪温喻依旧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他从袖中掏出一份信交给长公主,“您可以先看一看这个,再做决定。” 长公主接过,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原来纪温喻已经调查清楚了,昨日宴会上那场风波竟然是梁王指使挑唆,让杨姓官员欺辱她,到时候再由他来救场,让长公主心怀感激进而凭借往日的情分答应他的要求。 但是万万没想到,事情超出他的所料和控制,他也没想到江诗岚竟然会如此维护长公主。 纪温喻又道:“臣为庆祝殿下回国,愿将杨卿的审理判案权交与您。”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眼眸之中有风暴暗浮,“你的要求,本宫答应了。” 长公主心里门清,纪温喻此举过来,一是试探她是否和梁王达成合作,二也是求她一个承诺,不对江诗岚动手且护着她。 不过比起秦泽南,她确实更中意纪温喻和江诗岚两人。 纪温喻微微一笑,弯腰拱手行礼:“臣就谢过殿下了,臣还有政务要忙,就不多叨扰殿下休息了。” “好。” 慈宁宫这头,江诗岚正戳着几个鲜嫩的果子玩,百无聊赖地问道:“石初,长公主曾经很厉害吗?” 厉害到会让纪温喻特意来提醒她? 石初作为原先前朝有品衔的侍卫应该会知道些吧? 石初恭敬地回答道:“在长公主未曾出嫁前,她是摄政的,并且许多决策都由长公主敲定。先帝很信任长公主,曾经的长公主风光无限。” 江诗岚愕然,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后仅仅是挂名辅佐摄政都有许多人反对,更还有御史赴死表意,可见在大魏,让女子参加政务是多么排斥的事情。 长公主却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并且做重大决策,可以窥见她曾经有多足智多谋,英姿飒爽。 那么即便长公主离国二十余载,她手下的人脉和关系也是惊人的。 比起江诗岚一个继后,显然长公主无论从身份血缘上还是论策手段,都比她更得民心。 难怪纪温喻会特意提点她。 江诗岚沉默,如果发展不好,真要以长公主为敌,确实是个大麻烦。 但同时,江诗岚也想象不到和长公主为敌的模样,明明她看起来是个可怜可爱的女人。 江诗岚又问:“那长公主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子嗣呢?” 按照这个社会早婚早孕不应该啊。 石初面色一变,俯下身子小声说道:“纪首辅曾经调查过,长公主在突厥曾诞下一个幼子,但在夺嫡之中,不幸夭折了。此后长公主就用了手段,没有再要。” 江诗岚明白了,心中唏嘘。但也正因为长公主在突厥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才能被迎回国。 江诗岚想了想,现在知道这些对她目前的生活也产生不了影响,既然长公主这么厉害,是不是只要交好,抱住大腿就行? 于是,她连忙起身,啪嗒啪嗒跑去小厨房,说道:“哀家今日要亲自下厨。” 等小皇帝下朝的时候,江诗岚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了,见一道道他从未见过的美食从里面端出来,小皇帝馋得口水直流。 江诗岚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瞧见他回来,灿烂一笑,很是自豪地说:“我做的不错吧!” 小皇帝连连点头,小嘴极甜地夸赞道:“母后是最厉害的!” 江诗岚吩咐他道:“去把你姑姑请过来,我们自己做一个小宴贺喜她!” “好!” 江诗岚看着一桌子的佳肴,想了想,还是让人分了一部分,给纪温喻送去一份。 她想,就当做是感谢他昨天出手帮忙吧! 而恰巧这时,长公主也正手上提着礼物往慈宁宫来,和小皇帝正巧撞见。 小皇帝笑得灿烂,小脸肉肉软软的,他啪嗒啪嗒地跑到长公主身边抱住她的大腿,“姑姑,母后请您用膳,您快和朕进来吧!” 长公主被戳中心窝,看着乖巧的小皇帝,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好。” 小皇帝高兴地叫道:“姑姑快点,我已经馋得不行啦!” 长公主放声大笑,“小馋猫!” “嘻嘻嘻。” 第四十三章 粗壮大腿 江诗岚见长公主过来,连忙上前,面容带笑:“长公主来得真快。” 长公主将手上的小皇帝放下来,说道:“我也是正好想来慈宁宫看看你,就撞见了陛下。” 江诗岚连连点头:“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这是我做的一些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来尝尝吧。” 长公主落座,发现上面就是一些家常小菜,很多竟然都是她曾经喜欢的。她离宫这么久,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她的喜好了,看来江诗岚花了不少心思。 长公主笑道:“我很喜欢,娘娘有心了。” 江诗岚摸了摸鼻子,“长公主您还是叫我名字吧,要不然我会觉得有些尴尬,哈哈。” “那我就叫你岚儿,以后我们姐妹相称,你叫我慧姐姐吧。” 江诗岚点头,“好!”不过是忘年交姐妹而已!总比她这个年纪当人家嫂嫂好。 江诗岚热情地给长公主布菜,“慧姐姐,你尝尝这个,我特意改良过,陛下曾经吃了两大碗饭呢。” 小皇帝闹了个脸红,扯了扯江诗岚的袖子。 江诗岚调侃道:“哟,宝贝害羞啦。” 长公主笑笑,摸了摸他的头,“陛下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有营养才能多长高。” 小皇帝问:“那我要多吃点,长得很高很高,这样就能保护好母后和姑姑啦!” 长公主一愣,对江诗岚说道:“你教得很好。” 江诗岚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敢说其实她一直带着小皇帝上树下河来着的,只能打着哈哈:“是他像先帝,卓然聪慧。” 三人见桌上的佳肴解决了一大部分,宾主尽欢。长公主也将她带来的礼物送给了江诗岚和小皇帝,简单聊了两句之后这才离开。 江诗岚非常高兴,心中土拨鼠叫:大腿+1 并且暗自发誓,从今日起就是长公主的小迷妹一员! 江诗岚并不知道的是,这个粗壮的大腿,在之前,就已经被纪温喻解决了,是他亲手送到她面前的。 长公主在回宫的路上,撞见了纪温喻。她锐利的眼眸从他身上扫过,她走过去轻声说道:“她确实是个好孩子,本宫很喜欢。” 说罢,就拖着长长的华服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身影。 纪温喻微微一笑。 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她,并且做了这么多吃力不讨好且没有回报的事情。 也许是她送来的饭菜和甜汤很是可口吧。 长公主回来没多久,就将曾经不得不丢下的关系网捡了起来,不仅如此,江诗岚还得知她手上有一批死侍! 长公主是真心待她好,甚至将这些机密都告知了她,并且一手扶持她,还认真劝导说:“女人,只有自己手握权力,才能保护好自己。” 江诗岚:!!! 姐姐好飒!我好爱! 江诗岚热泪盈眶,狠狠抱住粗壮的大腿,苦心学习。 她不知道,长公主一是在她这里确实感受到了家人的关怀和柔情,二也是和纪温喻达成了协议,所以才如此待她,希望她能继承衣钵。 江诗岚也曾想让长公主再次上朝参政,但是被她委婉以身心疲惫、精力有限的理由给拒绝了,江诗岚不得不残念作罢。 她没想到的是纪温喻竟然很是尊重长公主,有了长公主做靠山的她,终于也能在纪温喻面前挺直腰板了,每天都雄赳赳气昂昂,却不知纪温喻在暗自偷笑她的模样滑稽。 江诗岚跟着长公主学习,也渐渐了解到京城的各种人物和势力派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这天,顾思言找到她,跪在慈宁宫面前说道:“太后娘娘,臣请辞!” 吓得江诗岚当即从椅子上下来,扶起年迈的顾思言。问道:“顾太医,怎么要请辞了呢?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吗?哀家给你做主!” 顾思言摇了摇头说道:“臣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臣想要回乡看看。” 江诗岚明白了,他这是想要告老还乡呢。也是,本来顾思言之前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已经退休了,后来是小皇帝中毒,这才被纪温喻抓上来看病的。 江诗岚很是不舍,毕竟顾思言医术确实高明,算是她能接触到的人里面最是懂这个朝代的草药医师了。 她又问:“你这一走,太医令的位置可就空虚了啊。” 没想到顾思言早就做好了充分地准备,他说道:“臣的弟子已经出师了,娘娘若是愿意提拔看重,他可以担任太医令职位。纪首辅也已经应允了。” 江诗岚哑口无言,见他去意已决,最终不得不点头。馈赠了他不少物什,还下令要人风风光光地送他告老还乡。 不过顾思言一事,到是让江诗岚猛地想起,自从她穿越至今,她已经很久没有摸医术了,手都估计要生了! 江诗岚垂死病中惊坐起,惊慌不已,不禁反思,最近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安逸,让她荒废学业了! 头热之下,当即下令,说宫女太监无论是谁,有什么疾病的,都可以来慈宁宫找太后娘娘看诊! 全宫哗然。 宫人们要不是亲眼见着太后身边的掌事和诏令,都还以为是谁胆大包天地做恶作剧呢。 但即便江诗岚的诏令一下,还是没有人来。因为谁也不敢去! 江诗岚看着空旷无人的慈宁宫,叹了一口气。 既然山不找我,我就找山! 于是她就开始在皇宫里溜达,瞧见一个宫女就捉住问有没有什么身体不适。 江诗岚大笑:让我瞧瞧,今天捉哪个幸运儿呢! 宫女:瑟瑟发抖。 到了后来,最终还是有一个太监扛不住江诗岚的威压和折磨,半推半迁就地被“送”去了慈宁宫看诊。 江诗岚先是望闻问切,又一顿操作,给太监针灸拔罐。 太监起先还不信,觉得太后娘娘是一时兴起,想着受点罪就受点罪,结果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还真让他感觉自己的老顽疾舒服点了。 太监大惊,当即跪地感谢江诗岚的仁心厚爱。 江诗岚鼻子翘得老高,得意洋洋,心中腹诽: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没怎么生疏! 她高兴道:“你连续三天过来,哀家给你针灸,保证你药到病除!” 小太监磕头:“好好好,听娘娘安排。” 江诗岚星眸一转,又道:“你也要把你病好的事情宣扬出去,让其他人也过来看诊!哀家不收钱!” 小太监喜出望外,“奴才一定办到!” 于是,在小太监亲身实践,亲口宣扬之下,许多人陆陆续续来了慈宁宫,在后宫之中掀起一股看病热。 知道这个消息的纪温喻挑了个眉,英俊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黑沉了下来。 纪温喻进了宫,一路朝慈宁宫而来。 第四十四章 太后义诊 等纪温喻到慈宁宫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宫门的门槛都要塌烂了。 所有人眼神里都有光,神情雀跃,嘴里念叨着:“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佛祖转世啊!” “是真的,娘娘简直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啊!我痛了几年的腰疾,娘娘就给了我两包药,我就感觉好很多了!” 纪温喻:“……” 他轻咳一声,众人才瞧见他,纷纷行礼让路,“首辅大人好。” 纪温喻面不改色地进了屋子,就见江诗岚正在给人把脉,一边还吩咐几个太医院的新晋太医办事,忙得热火朝天。 纪温喻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练的操作,眼眸里闪烁着光芒,自信耀眼且充满魅力。有一瞬,他听见春芽萌动的声音。 等江诗岚解决完一个病人伸懒腰的时候,纪温喻清润的嗓音唤道:“娘娘。” 江诗岚朝着声音看去,才发现纪温喻竟然来了,她站起身来,“纪首辅怎么过来了?是有事吗?” 纪温喻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他就往偏房走去。 江诗岚知道他有话要说,就跟在他的后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纪温喻板着脸,郑重地说道:“娘娘您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啊,陛下嫡母,先帝继后。怎么了?” 纪温喻见状,怒火也慢慢地升起,“那您觉得您这样会不会有失身份?” “作为当朝的太后娘娘,您应该作为天下表率,撑起皇家颜面,而不是将慈宁宫当做义庄,在这里忙得水深火热。” 纪温喻虽是对着江诗岚说话,眼神却是看向外面乌压压一片的宫女太监们。 江诗岚:? 江诗岚恍然大悟,明白纪温喻是在气什么了。 经过这段时间成长的她在面对纪温喻的训斥的时候,不仅不会胆怯害怕,甚至还会回嘴反击了。 她朱唇轻启,“这群下人们服侍哀家、陛下、整个皇宫,那么哀家也应该对他们的身体负责,哀家给他们看病那是情理所在。” 纪温喻深吸一口气,冷沉道:“娘娘说得在理,但这不应该您亲手去做,若是体恤他们,可以交由太医院接手。” 江诗岚歪头,“可是太医院没有治好他们啊,我治好了!” 纪温喻感觉胸腔的火气直冒,“……” “我在后宫也很无聊诶,找点事情做没什么吧?又不伤天也不害理,而且他们都在夸我妙手回春呢!”江诗岚并不知道她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花瓶,没有用,但是我精湛一下医术,起码有个自保的能力,不拖你后腿吧?万一出现不测,我还能救陛下呢!”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哀求,心里竟然有一瞬的动容。 江诗岚见他沉默不语,就知道有用,于是乘胜追击道:“再说了,我做得又不是很出格的事情,我了解到,上上任德仁皇后可是一个建筑大师,皇宫里很多建筑都是她亲手设计搭建的,这是有先例的,我不是第一个人!” 纪温喻:“……” 江诗岚眨巴眨巴眼睛,“纪首辅,可以吗?” 纪温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就如娘娘愿吧,不过不可以再向今天这样闹得这般大动静了,让他们分批次过来,抽签排队看病,注意影响。” 江诗岚:!!! 她言笑晏晏,开心得像个孩子,“好!” 她总算是保了下来,经过此事之后,江诗岚算是明白了,纪温喻这人看着冷清,但人还算不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从此以后,宫里所有人纷纷称赞太后娘娘菩萨下凡,仁厚慈善。 江诗岚也是很满意,当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她心中升起满满的存在感和成就感,也收获了一大批民心。 长公主得知她竟还会医术的时候,也曾过来凑了热闹看病,江诗岚诊断她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估摸着是在突厥过得不怎么好,落下了点小毛病。 江诗岚给长公主开了几服药,没过多久,长公主就觉得身子爽利许多,两人的感情更是增进一步。 纪温喻每天都能听见暗卫来报道今日太后又救治了几个人,做了什么事情等等。 纪温喻又将暗格里那份报道抽了出来,他垂眸细细地看着。 江诗岚是不会医术的,也更不会如此热心肠,但是现在的江诗岚不仅医术精湛高明,还总能做出一些他所诧异的举动出来。 纪温喻已经在心中确认了,此江诗岚非彼江诗岚。 但是他没有挑明,甚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继续尽忠职守每日上朝辅佐小皇帝,偶尔帮她几个小忙。 日子如此平稳地度过了小半月,长公主要教的东西也都教完了,宫里的人病也几乎痊愈了,又没有事情能做了,江诗岚就又开始无聊了。 江诗岚无比怀念现代的手机和网络游戏,可怜她在后宫之中连看个话本子都不行。 因为纪温喻觉得小皇帝本来就已经玩心很重了,若是江诗岚再带头看话本子,会严重影响小皇帝学业,因此严令禁止话本子进入后宫。 于是江诗岚将目光放在了胭脂水粉上,她对古法化妆品制作略微了解一二,她对此还不满意,要学以致用精益求精,就仗着自己太后的身份,去找手艺人学艺,加入自己的想法改良,制成了新式粉底和腮红,果然比现在用得好用太多。 江诗岚之前老是嫌弃古人的化妆品掉粉,在重要场合她还不得不化妆,现在有了新粉底终于没了烦恼。 她第一批就做成了三罐,给大腿长公主送去两罐,自己就留下了一罐用。 江诗岚制作的粉底成膏状,上脸润滑自然,且能速干不黏.腻,很快就在后宫之中风靡,紧接着传到大家贵妇之中,带起了化妆品新革命。 当江诗岚知道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若是这些能卖专利和开铺子销售赚钱,那该有多少金灿灿的金子到手中啊! 但碍于太后的身份,和太后也有一些小私库,就不得不放弃,给古代商户一些活路。 对此江诗岚很是惋惜。 胭脂水粉被她霍霍完了,她又无聊了。 直到有天,江诗岚看见清冷俊逸的纪温喻穿着见蔚蓝的袍子从她面前走过,她上下打量他那如女娲完美造物的身形,吞了一把口水,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四十五章 太后赏赐 江诗岚眼眸在纪温喻身上四处打量,极为放肆裸露,让纪温喻升起了鸡皮疙瘩,黑了点脸色看向江诗岚,问道:“娘娘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江诗岚露出一个笑容,眼神玩味:“没有啊。” 纪温喻却觉得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着猥琐之味。 江诗岚说道:“哀家是看着纪首辅这么辛劳,决定犒赏一下你。” 纪温喻眼皮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回绝道:“多谢娘娘厚爱,臣什么都不缺,有娘娘这颗心就行了。” 江诗岚摇了摇头,“唉,这怎么能行呢,既然是赏赐,那得有点实物。纪首辅就莫要推脱了,要不然哀家就要生气了。” 纪温喻:“……” 江诗岚很是开心地说:“纪首辅等着就是。”说罢,就一蹦一跳地跑了。 纪温喻:? 江诗岚溜达回慈宁宫,喊来尚衣局的人,问道:“纪首辅的尺码是多少?” 尚衣局尚书大惊失色,困惑问道:“娘娘您这是?”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不以为然,“哀家这是觉得纪首辅尽忠尽职,日夜操劳,决定亲手给他缝制一件衣裳做犒赏。” 尚衣局尚书更加懵了,再怎么说,这也不应该太后娘娘亲手去做,于礼不合啊! 江诗岚见她不愿,眼眸一眯,斜眼瞥过去,带着浓厚的威压,漫不经心地道:“怎么,纪首辅的尺码是什么机密?哀家知道不得?” 尚衣局尚书心中一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跪了下来,“回娘娘,没有的事,臣这就将纪首辅往年的尺码信息给您。” 信息一拿到手,江诗岚就放尚衣局尚书回去了。 江诗岚看着手上的数据,勾了一个笑容。 纪温喻在朝廷当官,官服都是统一发放的,尚衣局自然有他信息。 江诗岚铺开一张宣纸,不是很熟练得操起毛笔,在上面作画。 没一会儿,一件改良的汉服就出来了,江诗岚还在衣袖衣袂之处细细地填上绣花。 江诗岚看了看,很是满意。于是又连做几个设计图,造了一个系列出来。 她还改良了一下难穿的绣花鞋,顺便再给小皇帝设计了套萌萌哒的童装。 她握着手稿去了尚衣局,指使他们做好最基础的打样工作。 尚衣局尚书看到,更是目瞪口呆,先前还以为是太后娘娘嘴上说说,没想到还真付之行动,并且有两把刷子。 这手稿上面笔画娴熟自然,一体成型,而且,那些细微的改动更是让人惊叹,更别说上面的绣花样式,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即便是尚衣局老练的绣娘,也要半个月最多才能设计两套,但是江诗岚却一口气轻轻松松设计出了十套,这速度和灵气简直惊为天人!是天才! 尚衣局尚书并不知道江诗岚借鉴了现代许多工艺设计,还真当她为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妙笔生花的设计天才,尚衣局尚书看向江诗岚的目光灼热极了。 江诗岚很是喜欢她这般崇拜的眼神,心中飘飘然,还故作矜持道:“去忙吧。” 有太后娘娘在旁边亲自催工,尚衣局的绣娘们都停了手中的活计,先给太后娘娘处理料子,没一会儿,江诗岚就拿到了全部物料。 几套设计中,最得人心的就是小皇帝的童装,可可爱爱,让这些绣娘母爱泛滥。最后更是斗胆上前问:“娘娘,这套童装实在是太可爱了,奴婢们能给孩子制作一套吗?” 江诗岚很是开心,觉得她们目光审美和自己一致。她想了想,当众拿起画笔再画了一套给绣娘,说道:“你们用这套设计吧,那件是给陛下的,要是不能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他可是会闹小脾气的。” 绣娘大惊,这才明白自己越界了,竟然敢和皇帝抢东西,连忙下跪认错。 江诗岚并不在意,摆了摆手道:“不是问题,哀家也喜欢看着穿着这些可爱的衣服的小孩子。” 反正她设计的胭脂水粉已经开始风靡了,多点服饰也没什么。 说不定她还能成为当朝的潮流教母呢!如此一想,江诗岚还有点欢呼雀跃。 她的话语落下,尚衣局的全体上下对她更是崇拜了,直夸太后娘娘宽宏大量仁心厚爱。 江诗岚带着物料回了慈宁宫,她其实没有接触过刺绣,更被说古法刺绣了,但是她针灸手艺极好,反正都是玩针的,在尚衣局尚书指导之下,江诗岚摸索了会儿,就很是熟练了。 尚书惊呆了,更是觉得不愧是太后娘娘。 没过两天,江诗岚给纪温喻设计的衣服就已经火热出炉了,江诗岚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很是满意。 江诗岚先是找来小皇帝,神秘兮兮地给他套上童装,小皇帝看着铜镜里自己长了小尾巴,板着的小脸有一瞬皲裂,歪了歪头,不断回头看自己的小尾巴。 江诗岚在旁边都快笑傻了,软软糯糯的小皇帝穿上恐龙套装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慈母笑,抱住小皇帝狠狠亲了两口。 小皇帝摸着自己帽子上的小角,“这是母后亲手做的吗?” 江诗岚点头,“宝贝喜欢吗?” 小皇帝张了张嘴,很是为难,他从来没有穿过如此幼稚的衣服,太傅总是教导他要威严端庄,因此十分不习惯,但毕竟是江诗岚的好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江诗岚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其实我还给你做了一套。” 片刻之后,小皇帝换上了另一套童装,他上前揽镜,才走了两部,就发现脚下吱吱作响。 小皇帝:!!! 小皇帝抬脚,看了看兽爪样的小腿,满眼困惑。 江诗岚痴汉笑,果然小孩子就该配这些小玩意才可爱! 小皇帝度过了心中那道羞耻线后,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了,找到了那份童真快乐,啪嗒啪嗒在慈宁宫里乱跑,发出一阵吱吱吱的声音。 当纪温喻收到江诗岚的传召,推开慈宁宫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皇帝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灿烂,歪着头喊道:“纪首辅你来啦。” 说罢,就又忍不住踩了两下,成功发出“吱吱”的叫声。 纪温喻:? 第四十六章 惨遭祸害 纪温喻眼眸上下打量小皇帝的奇怪服饰,心中直觉不好。 他踏入慈宁宫的腿不自觉地往后一缩,想要返回。 可小皇帝不懂他心思,大喊大叫道:“母后,纪首辅来啦!” 江诗岚兴奋地从屋内跑出来,当看见纪温喻的时候,两眼放光,灿烂一笑。 纪温喻:!!! 有一瞬,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诗岚始终是快他一步,强硬地将人带进了屋子,要是不了解的旁人见了,还会已经她饥不择食强抢妇男呢。 江诗岚言笑晏晏,指着塌上夜黑色长衫说道:“纪首辅,这是哀家亲手给你做的衣裳,你穿上试试吧,如果不合身,哀家就再改改。” 纪温喻那一刻感受到的震惊,不亚于敌军将要攻破京城大门。 纪温喻不动,目光带着困惑看了江诗岚一眼。 江诗岚眯着眼,“哀家之前说了要犒劳纪首辅,那自然是要说道做道。” “这可是哀家一片心意,怎么纪首辅不喜欢?想要拒绝哀家吗?” 小皇帝这时候也在外面疯玩够了,跑进了屋内,恰好听见他们的交谈,他也鼓舞说道:“是鸭是鸭,这可是母后亲手缝的,可好看了!纪首辅穿上试试吧,朕想看!” 小皇帝还以为纪温喻的衣服也有小尾巴呢,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灼灼地看着他。 纪温喻垂眸扫了一眼江诗岚的手指,距离上次见面,她的手指上多了不少细细的伤口,在她白皙的肌肤映衬之下,格外的显眼。 那一刻,纪温喻是动容了的。 自他被委以重任以来,每日忙得昏天暗地,更别说操心这种吃食服饰小物了。纪府又没有女主人,很是清冷,也就再也没感受过一丝温暖了。 纪温喻叹了口气,心中安抚自己道:这是小皇帝的吩咐。 于是这才拿起那件夜黑色长衫去往里间换衣,纪温喻没想到的是,这件衣服料子十分滑顺舒服,触感极佳,并且穿上身后特别合身。 纪温喻一惊,他仔仔细细地看这件衣服,发现了许多小改良设计,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这些小设计拼接在一起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纪温喻指尖扫过袖口的刺绣,上面的花纹简单有韵味,却又清雅脱俗,他瞧着刺绣密密麻麻的针脚,心中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她的手指才受了那么多伤吧。 明明是微凉的料子,可在此时,就显得如此滚烫有温度。 江诗岚在外头焦急地等待,不禁高声问道:“纪首辅你好了吗?” 纪温喻听见她的声音,眼眸深沉,不急不慢地撩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 江诗岚朝着他看去,就见他面容俊逸,眼梢眉梢挂着清冷,淡色的薄唇却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笑意。他身上那件夜黑色的袍子更是衬得他肌肤如玉,唇红齿白,像极了古文中描写的俊俏小生。 这件衣裳不愧是江诗岚精心设计,领口的盘扣简约,被他紧紧地扣上,让人瞩目他性感的喉结,又禁欲又撩拨。腰侧处江诗岚还特意做了收腰处理,往日里纪温喻穿着宽大官服,只觉得威风,现在这件剪裁,让他精瘦的腰肢显露出来。让旁人不禁幻想他身下是否有健壮有力,精致有型的八块腹肌。 江诗岚:!!! 是心动的声音!! 哥哥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狼的弯刀! 哥哥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啊啊啊! 纪温喻本来就很是戳中颜狗江诗岚的g点,只是往日里纪温喻实在是太过清冷矜贵,让人不敢起过分的念想,生怕冒犯到这位高冷谪仙。 但是现在,穿上了这件夜黑色袍子的纪温喻褪散去了些许冷漠疏离,明明是板着的脸,可怎么看都给人一种禁欲的模样,更是想让人狠狠扒开他的衣裳,可劲的欺负他,最好压榨他眼角泛红,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当一个绝世男神摆在你面前,没有谁能不春心盎然,不骚话连篇发出鸡叫。 反正江诗岚做不到。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温喻,要不是周围还有很多人,她甚至会控制不住发出哧溜哧溜斯哈斯哈的声音,又是搞笑又是变态。 纪温喻被她这样如同看盘中肉一样的眼神所震惊,下意识地手紧紧捏住了衣领,害怕她饥不择食地冲过来。 小皇帝看了看纪温喻,又看了看自己,满眼困惑,“母后,为什么纪首辅没有小尾巴啊?” 江诗岚脸色一红,连咳两声,“咳咳,小尾巴不适合纪首辅,所以母后给他换成了这个,你的小尾巴现在是独一无二的鸭!宝贝你说纪首辅好不好看?” 小皇帝听见独一无二,开心坏了,并没有再追究了为什么不同,很是开心地说道:“好看!很好看!” 江诗岚就见纪温喻耳尖悄悄爬上些许绯红,心中诧异,没想到纪温喻竟然会脸红! 江诗岚眼中含着揶揄打趣,“那纪首辅喜欢吗?” 纪温喻微微别过脸,像是从喉间挤出来般,难为情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若不是还需要在纪温喻面前顾及点形象,江诗岚甚至都想放肆大笑。 江诗岚得寸进尺地又道:“既然纪首辅喜欢哀家的犒赏,那就穿着这件衣裳回去吧,让众人瞧瞧哀家的手艺。” 纪温喻:! 他猛地抬头,能穿上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竟然还想让他就这样穿着回去? 纪温喻压抑着浑身不自在的羞耻感,矜持地说道:“娘娘的这件礼物太过贵重,臣应该小心对待,回府路上草木众多,为防止被刮花,臣还是换回官袍好。” 江诗岚知道他那点心思,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让,“衣服本来就是用来穿的,刮花了也不要紧,哀家再给你做,这东西多得是,纪首辅正常使用就行。” 她话语一个停顿,“还是说纪首辅不喜欢哀家的礼物呢?” 纪温喻一怔,微微低头,“臣没有。” 江诗岚眯着眼睛,“天色不早了,纪首辅回去忙吧。” 江诗岚甚至为了防止纪温喻使诈,还特意让专人送他的官袍回府,让他只剩下这件衣服可穿。 于是纪温喻不得不穿着江诗岚亲手做的衣服离开,感受着旁人的瞩目,纪温喻那颗沉静淡漠的心,难得觉得一丝羞恼。 然,祸不单行,他竟然和梁王秦泽南迎面撞上。 秦泽南问候道:“纪首辅。” 第四十七章 独此一件 纪温喻被迫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回道:“梁王殿下。” 纪温喻看着他的步伐像似要去后宫,他眉头微微一皱,“这后宫之中男女有别,殿下还是少来的好,免得别人说闲话。” 秦泽南面色一僵,抿着嘴角,这纪温喻是仗着有先帝特赦,讽刺他是个外人吗? 秦泽南正经道:“本王是有事要办,有谁敢乱说话呢?” 纪温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接,火花四射。 纪温喻道:“既然殿下心中有数,臣就不多言了,下官还有事情要忙,就此别过。” “诶,别那么急。” 秦泽南一手拉住了纪温喻的衣袖,拖住了他。 纪温喻垂眸看着秦泽南手指捏着的衣袖,眼眸深沉,带着丝丝怒气。 秦泽南跟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纪温喻衣服的与众不同。他打量着,发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模样服饰,不仅如此,衣袖处的针脚绵密,比寻常的绣娘手艺好很多,就连纹路都是精细编排设计的。 秦泽南问道:“首辅这件衣裳是哪个绣娘缝制的?如此手巧,本王也很是喜欢,想要一件。” 纪温喻稍稍后退,秦泽南的手就被迫松开了,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袖,平淡说道:“天下独此一件,殿下寻不着了。” 说罢,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秦泽南恼怒,纪温喻真是不给他面子。 怎么,就一件衣裳而已,他堂堂梁王还弄不着? 秦泽南面色不悦,咬牙切齿。他想起今日进宫的目的,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收敛了神情。 当秦泽南踏入慈宁宫的时候,江诗岚正在和小皇帝玩耍,小皇帝踩着豆豆鞋,吱呀吱呀满屋子跑,要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听到梁王要来,江诗岚的好心情全没了,翻了个白眼,坐在高位上等着秦泽南过来。 江诗岚就瞧见秦泽南面容带笑,眼中带光的进来,嘴里说着:“本王许久未见娘娘,甚是思念。” 江诗岚默默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道:油腻老boy。 秦泽南的年龄其实也不是很大,约摸三十出头的样子,加上面目英气,气质轩然,身形高大,还是有种别样的帅气。 不过原主身子也才堪堪及笄,对比起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江诗岚,自然算的上不年轻了。 单从面貌上来说,江诗岚更好纪温喻那一口,纪温喻比他帅气,比他年轻,一对比,秦泽南就显得不够看了。 江诗岚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哀家不是说没有传召就不用过来了吗?” 秦泽南面色一僵,自从上回扯破脸皮之后,他气恼许久,最后还是想着不能和江诗岚的关系闹太差,他还需要这个蠢笨女人的支持,因此做了不少思想功课麻痹自己,这才上慈宁宫来。 可没想到,江诗岚如此不给他面子。 秦泽南呵呵一笑,厚着脸皮说道:“娘娘是本王亲嫂嫂,这叔嫂之间关系不能生分了,那些外人都是别有用心的。” 江诗岚眉毛一挑,这是在编排纪温喻呢? 秦泽南又道:“上次一事,本王回去之后,细细想过了,是本王的不对,今日本王是来赔礼道歉的。” 说着,就见秦泽南拿出一颗碗口那么大的夜明珠,“这颗夜明珠是从南海所得,含有千年灵气,百年难得一遇,这颗就赠与娘娘,当做本王的赔不是。娘娘您宽宏大量,就莫要与本王置气了。” 江诗岚瞧了一眼,那夜明珠上散发着温润的微光,看料子也是极好的。 江诗岚看了秦泽南一眼,面上带笑,“梁王可是有事要求?” 秦泽南摇了摇头,“本王无事相求,这不过是给娘娘的礼物。” 江诗岚眼眸一转,心想:这梁王真的舔着脸过来求和呢。 自从她在长公主手下学习了一圈之后,也逐渐了解梁王此人,知道他像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现在如此砸向重礼,定然于她有祸事。 可是若是拒绝了,说不定梁王还有别的招数在等着她,倒不如收下,假意和解,放在眼下看他动静。 如此一想,江诗岚素手芊芊收下了这颗夜明珠,说道:“梁王说得对,你我二人有姻亲,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就没有隔夜仇之说。” 秦泽南勾着嘴角,这女人还真是见钱眼开目光短浅,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开心。 秦泽南不动神色打量着她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在看见她水润的朱唇时,目光深沉,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女人,留在后宫守寡可惜了。 她应该在他温热的怀里,而不是在这冰冷的慈宁宫。 秦泽南贪恋她的美色已久。 秦泽南眼角眉梢带笑,“娘娘说得是,那本王就不多叨扰娘娘休息了。”说罢,就起身欲想离开。 江诗岚巴不得,摆了摆手,“好。” 秦泽南在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贵妃榻上放着一抹熟悉的夜黑色料子。 而这旁边,放着一块正在刺绣的绣棚,上面的花纹和纪温喻刚才那件衣服的衣袖上刺绣一样。 秦泽南问:“娘娘最近在刺绣?” 江诗岚不明所以,“一些打发时间的玩意。” 秦泽南眼眸之中有风暴翻涌,他勾着嘴角笑道:“挺好的。”说罢就离开了。 江诗岚都不知他发什么疯,挠了挠头,没有再将他放在心上。 秦泽南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涌起妒火。他可算是明白纪温喻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太后娘娘亲手绣的衣服,那可不是独一件吗? 他耗尽家财,宝贝成山地往慈宁宫里送,低下头舔着脸说好话,结果江诗岚的态度还是这样不咸不淡,偶尔还要翻脸。 这纪温喻怎么就这么好运得江诗岚看重呢? 他秦泽南哪里比不过? 秦泽南越想,火气越大,那股酸涩就充斥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秦泽南回到梁王府,恰巧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毕恭毕敬地将信纸递给他。 秦泽南看完,心情愉悦了起来,回想着纪温喻今日给他难堪,他负手而立,吩咐道:“行动吧。” 第四十八章 早朝问罪 次日,天光乍现时刻。 江诗岚就已经从睡梦中被人唤醒,她还处在迷迷糊糊中,宫女就已经手脚利索地为她换上华服锦绣。 江诗岚乘着轿撵被送上早朝,小皇帝比她先一步到达。 江诗岚深感悲催,这皇帝不好当啊,天还未亮就要开始早朝,风雨兼程日夜不休,她还仅仅是一个辅佐朝政的太后,就已经有一种将要猝死的窒息感。 江诗岚在帘幕之后刚落座,就瞧见朝臣们陆陆续续进殿。 在众人之中,她一眼就瞧见了纪温喻,在一群高矮胖瘦相貌平平的人中,他显得如此鹤立鸡群。 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看见纪温喻官服之下袖口出露出她熟悉的刺绣边,那么璀璨的夜黑色丝绸在绛红色的官袍映衬下,更衬托得他沉稳。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眼中有戏谑,没想到纪首辅原来是个闷骚的。 在大殿的左侧,以秦泽南为首的一批人,此时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低声商量着什么,江诗岚好奇地看过去。 却发现秦泽南的衣摆处竟然也绣上了刺绣,而且和她给纪温喻设计的图案一摸一样。 江诗岚傻眼了。 江诗岚:??? 江诗岚下意识地朝纪温喻看过去,心中竟然有一丝心虚。 她瞧见纪温喻也微微侧头看着秦泽南,目光深沉,神情冷漠。 她不自觉地心中一跳。 没等她想明白,太监就已经宣朝了。 今日的早朝依旧如同往日一样,先是几个大臣禀告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江诗岚都要昏昏欲睡了只等着太监唱退朝,好回宫补觉。 然,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一天。 秦泽南上前一步,递上厚厚的一本奏折,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道:“禀陛下,今年流年不利,天干物燥,淮河以南江南地区已经干旱三月有余,淮河水位已经下降一半,泥沙沉积,若是大旱继续持续,预计今年颗粒无收!” 江诗岚知道这件事情,之前纪温喻提过,但当时的她并不懂得怎么处理朝政,就全部丢给了纪温喻去做抗旱辅振。 秦泽南又道:“不仅如此,淮南地区已经发生了暴动,许多地方官府遭遇难民流民围堵抢夺食物宝贝,甚至有知州府也遭受了大小程度围堵。” “许多身强力壮的流民已经成为了山匪,打劫过往商户平民,据现下报道,这群山匪已经颇具规模,刀剑棍棒等武器也囤积了一库有余。” 秦泽南一顿,微微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纪温喻,沉声道:“此事早早就委于纪首辅处理,为何不见成效,反而一步一步纵容导致了如今局面。” “纪首辅,你该当何罪?!” 他的话语一落下,就有不少朝臣也微微侧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温喻,有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秦泽南见纪温喻沉默不语,上前更进一步,站在大殿中央,甚至极为放肆地没有用笏板遮掩视线,他仰着头,激烈地视线穿透帘幕往向江诗岚,他道:“先帝委于纪首辅辅佐重任,然纪首辅独断专权,做事鲁莽冲动,甚至欺瞒太后朝臣,糟糕酿成大祸,本王以为应将着重处罚,以息民怒!” 他振振有词,声音极具穿透力,传遍了整个大殿,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刚才那些朝臣们也很有眼色地跪了下来,齐声道:“请太后娘娘降罪!以息民怒!” 江诗岚坐在高位上,听见秦泽南喋喋不休,星眸一转,看向纪温喻。 即便千夫所指,纪温喻依旧没有变了丝毫的脸色,他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大殿之上,腰背笔挺,犹如一棵青秀的松柏,带着股孤高的文人傲气,让人不自觉心底仰慕。 而站在他身后的朝臣也如同他一样,行的端站得直,放眼望去,整个朝堂之上,一半人跪着,一半站着,中间留着过道,就如同楚河汉界一样,渭经分明。仔细瞧去,细数之下,就会发现纪温喻略占上风。 若没有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江诗岚定然也会被秦泽南等人带跑,以为纪温喻真是这样自私自利,懦弱无能的人。 但越是深刻了解,江诗岚就越是心动,为纪温喻的行事作风、傲人风骨、尽职尽忠的品质所折服,先帝虽然行事荒诞,处理朝政也是乱七八糟,但不得不说,在看人这一方面,是极准的。 至少,选中纪温喻作为首席辅佐大臣,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他从一群豺狼虎豹之中,护下小皇帝,并且辅佐至今,让小皇帝半是坐稳了皇位,就足以证明其过人的能力。 江诗岚是不信秦泽南说得纪温喻他有多么过分,但不得不承认,现在事情灾祸就摆在她面前,无法辩驳。 可即便如此,江诗岚还是选择顺从本心。 江诗岚清丽婉转的嗓音响起,“纪首辅可有什么要说的?” 江诗岚这话,是把问题抛给了纪温喻解决,让他有了主动权。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个份上,江诗岚不顺从先下处罚指令,竟然反倒询问纪温喻,这明显是偏向着纪温喻的,不少朝臣在脑海中觉得,这个年轻的太后娘娘有失偏颇。 不过也说得过去,从长公主宴会事件之中,就是纪温喻带头帮忙,才维持住了太后颜面。说得更久远些,从江诗岚上位,纪温喻就一直和颜悦色为她和小皇帝忙前顾后,事事处理。 但是令朝臣想不明白的是,这梁王也时不时去慈宁宫和太后联络,据说还送出去不少金银财宝稀世古玩,可怎么也没瞧见太后对梁王的态度好点呢? 若是秦泽南听见他们的心声,估计要被气得吐血。 在这片刻之中,所有人的心思浮沉,但唯一相似的就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纪温喻的回话。 纪温喻一双幽黑的眼眸古平无波,里面似乎盛放着整个世界天下,却又像似无悲无喜,什么也入不了眼。 纪温喻一扫衣袍,带起烈烈冷风,他腰板为折一分,直直地跪下来。 “臣有罪。” 满堂皆惊。 第四十九章 允去赈灾 要数最震惊不过的,当属江诗岚。 江诗岚可算是极为了解纪温喻性子的一个人了,她也曾见过纪温喻舌战群儒,丝毫不落一点下风的场景。 她从听到秦泽南问罪的时候,脑海中甚至就已经能将纪温喻要说的话推测出几分了。 然,纪温喻不按照套路出牌。 有人心慌不已,有人暗自欢喜,但当事人纪温喻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无动于衷。 纪温喻微微垂着眼眸,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响,“臣办事不力,愿撤职赔罪,但臣心含愧疚,想要继续为平民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臣请求娘娘将臣贬为下臣,臣不日就离京,前往灾区赈灾,以为陛下和娘娘分忧。” 江诗岚咋舌,他这是大包大揽把所有罪责都揽下了。 秦泽南见状,眉眼间带上喜色,连忙也跟着俯身请示道:“请娘娘下罪落诏!” 这可是好不容易从纪温喻身上咬下一大块肉,重创与他。 秦泽南回想着那些请示抗旱赈灾的信件飞书奏折通通被他拦下,堆积成小山放在书桌上落灰一月有余,就是为了能见到今天这一幕,为此秦泽南可谓是做了不少努力,花了不少功夫。 江诗岚沉默了,待朝臣们跪得都开始腿软,大脑缺氧眼前发昏的时候,她才于心不忍道:“哀家允了。” 她的话一落,就不能再撤回了,至此,纪温喻的官职将下调,首辅职位悬空。但表象名义上,他还是首辅,因为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坐上那个位置。 江诗岚心中却想着:纪温喻要离京了,她难得的友军就不见了,独立她和一个半大的小皇帝在诡谲的朝堂之上,那岂不是要被生吞活剥,被他们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江诗岚一想着自己和小皇帝横死街头,满脸惨像的样子,胸腔之中就忍不住地涌上悲切之情。连带着看向纪温喻的目光都是带着泪光和隐隐不安。 江诗岚不知道纪温喻从下面看过去时,她眼眸之中的楚楚可怜与哀求是如何颤动他心的。 纪温喻一顿,这个女人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 纪温喻站起身来,眼眸锐利,气势如虹,沉着冷静道:“山匪难缠,流民易暴,且还有藩王和知州自守一方,臣若去,定然处处受阻。臣唯恐再因此延误灾情,特此恳求娘娘——” “随同臣一道亲自前往淮南赈灾,坐镇淮南,以安稳民心,以昭陛下娘娘仁德!” 江诗岚一愣,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错听了,可当看见朝臣错愕的表情和纪温喻认真的神态,就知道纪温喻是玩真的。 现在淮南有多混乱有多糟糕,江诗岚都不用动脑,就能猜想到一二。虽说她刚才担心纪温喻的安危和离京之后自我的处境,但对比起来,王宫之中还是很安全的,毕竟她和小皇帝明面上还是最高领导人,就算有什么小心思和反叛的想法,那也是暗着来,总比待在淮南面对易怒易爆惶恐不安处于绝望之中的难民好。 江诗岚咋舌,纪温喻这是拖她下水啊。 但是按照纪温喻的想法,做出如此决策似乎也是最优选择,江诗岚觉得难受但也不难理解。 可她仍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当她看见纪温喻冷眼看着秦泽南的衣摆的时候,猛得恍然大悟,明白了纪温喻为何如此冲动了。 这几日秦泽南老是往慈宁宫跑,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自然算得上是走得近。但事实上,江诗岚对秦泽南的态度一直是不咸不淡,偶尔秦泽南有小试探和挖坑,都被江诗岚机智地避开了。 秦泽南送上来的宝贝,她到是厚颜无耻地大大方方收下,可谓是只吃糖衣,里面的炮弹直接返还。 江诗岚对此乐此不疲,因为有时候看着秦泽南对她无可奈何,咬牙的吃瘪样子还是很好玩的。 江诗岚再一回想,刚才纪温喻的行为举止,言语论调之中夹杂的酸涩味儿,可算是明白了。 这个闷骚的纪首辅是醋了。 想到此,胸腔里的小鹿咚咚撞着心房,她艳丽的眉眼之中染上抑制不住的喜意。 纪温喻见迟迟未得到回应,又道:“请娘娘鸾驾莲移淮南,亲自赈灾!” 江诗岚眯着眼睛,瞳仁之中有细碎的星光闪烁,她道:“好,哀家允了。” 她话语一落,满堂又震惊一次。 不少中立的朝臣出面劝阻道:“娘娘不可,陛下年幼,您需要坐镇京城辅佐!” “是啊,京中政务繁杂,娘娘您若是去了,就没有人能处理了,政务体系就瘫痪了!” 江诗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之前,人人觉得她不要上朝,安安分分地在后宫之中当个花瓶就好了,后来见劝阻无望,不得不捏着鼻子咬牙让她垂帘听政,如今这段漂亮话说得好像她是朝堂中什么最要紧的核心人物一样。 话虽然说得过分有些飘,但他们的意思大家都懂了。 江诗岚也不可能真的抚了这群中立之臣的面子,于是笑盈盈地看着纪温喻道:“纪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理,获取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纪温喻上前一步,不急不慢地说道:“臣以为朝廷大臣们各个精明能干,且朝中政务体系健全,所有政务之事都可顺滑处理,娘娘若是觉得不够稳妥,可请长公主上朝坐镇,代您垂帘听政。” “长公主在先帝在时,就做出过许多显赫政绩,且处理手段平和大气,深得民心。” 江诗岚:! 确实如他所言,长公主无论从身份还是处事能力来说,都是顶尖最好的人才,且长公主护着她,也更是疼爱小皇帝,由她暂代最为合适不过了。 然和长公主同一时期的朝臣们听见纪温喻的话,被吓得眼前一黑。 长公主那是怎么样的母老虎一个! 什么处事手段平稳大气?分明是杀伐果断、阴狠专治、残忍凶暴! 她是深得民心,但在官员大臣之中,可是恨不得大逆不道揣着反叛谋逆的心上前活活掐死长公主! 好不容易等到了长公主和亲出嫁,日子好过了些,可没想到还有长公主强势回归的这么一天。 一时,就觉得昏天暗地,前头渺茫。 纪温喻在旁冷冷看着这群人如鲠在喉的憋屈表情,微微勾起笑容。 是时候让他们回想起被长公主雷霆手段支配的恐怖了。 第五十章 醋味浓烈 最后,江诗岚传召:她带领着纪温喻亲自去赈灾,长公主暂代,辅佐小皇帝垂帘听政。 这场朝廷上的风波就在此落下帷幕。 在太监高声呼唤“退朝之后”,江诗岚松了一口气。 小皇帝还有日常学习课程,因此被太傅先行带着了,江诗岚落在后头。 才退出大殿,江诗岚就瞧见秦泽南站在长廊之下,面上挂着浅淡笑容,唤道:“娘娘。” 江诗岚早已看透这人的假笑,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秦泽南道:“娘娘真是好生偏心,本王心痛不已。” 江诗岚表情微动,换做了难过和不知所措的神情,她叹了口气:“唉,哀家也不过顺势而为,可怜势力单薄,无人帮衬啊。” 秦泽南眼睛一亮,立马道:“娘娘,此次南下危险重重,本王愿从府中调取一队精锐人马保护您。” 江诗岚是很想翻个白眼的,这到底是保护她,还是恨不得她快点死呢? 江诗岚半是感激半是惊喜道:“梁王有这个心,哀家就很是高兴了。” 秦泽南见状有戏,上前一步,就要握住江诗岚的手了,就听见她话锋一转,为难道:“不过哀家也知梁王手上兵马人数稀少,如此调动,你这边难免府中空虚。梁王是我朝栋梁,必然要保住你的安危,哀家属实心中不安,受之有愧。” 江诗岚停顿了一会儿道:“这队人马还是留在你身边吧,保护好陛下就可以了。” 秦泽南一时都不知道生气她竟然嘲讽自己手下人少,还是她竟然敢拒绝他了。 江诗岚看见他深吸两口大气,眼中的怒火藏不住,却又不得不和颜悦色面对自己,大早上被他搞得这一道的火气就消散了,心中愉悦极了。 她继续添柴加火道:“梁王觉得如何?” 她眼眸一眯,目光灼灼,比之之前,竟然生起了几分威严之感,浑身气势凌厉了起来,像极了初生的小狮,正在一步一步成长,树立起自己的威严。 秦泽南最后不得不咬牙切齿应道:“好,就按照娘娘的吩咐办。” 江诗岚笑了笑,目光向下移到了他的衣摆上耀眼的刺绣上,问道:“哀家怎么觉得梁王这处刺绣好生眼熟?” 秦泽南一扫,面色一僵,解释道:“本王前日见娘娘刺绣图案新颖,甚是喜欢,就让府里的绣娘仿制了一份,娘娘莫怪。” 其实是因为江诗岚亲手给纪温喻做了,他却没有,还被纪温喻挑衅,他眼馋嫉妒得不行,最后就想了这个法子,满足自己顺道膈应纪温喻。 江诗岚算是明白了他衣裳上的刺绣是怎么来的了,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发火再说什么,只是心中仍然有不悦,冷了语气道:“若是梁王喜欢,日后到慈宁宫来,哀家再给你几个图样,这款就算了吧。” 毕竟这款可是她绞尽脑汁花了不少心思特意参考纪温喻气质为他量身定做的,秦泽南有什么资格使用? 秦泽南自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和文字游戏,给他几个图样?可那又不是她亲手设计亲手制作的。 怎么,给纪温喻的东西,他就这么碰不得吗? 胸腔之中燃起妒火,喉咙之中也充斥着酸涩,但秦泽南不得不低头应下来,“好。” 言尽至此,江诗岚也对秦泽南没有什么话要说,就下令挥退了他,带着贴身宫女们回了慈宁宫。 推开了慈宁宫的殿门,江诗岚就瞧见有一人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地负手而立背站在院中。那人听见声响,缓缓转身,露出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 江诗岚呼吸一窒,没想到纪温喻先行一步,竟然早早地在慈宁宫等着她了。 随之就是一喜,面上带着笑正要问候,就被他清冷地声音打断:“娘娘是否也给梁王殿下了‘赏赐’,犒劳他尽职尽忠?” “……” 江诗岚一噎。 江诗岚发现纪温喻的目光一直盯着某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自己放在书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设计稿,这里每一张都包含她的心血,也都是为纪温喻一人独家设计的。 一时之间,江诗岚又羞又恼,还带着无语愧疚,和无法开口的尴尬局促。 纪温喻见她表情多变却沉默不语,心里一紧,更觉得不舒坦极了,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加冷了,“那些也是为梁王殿下做的么?娘娘和梁王殿下的感情还是真好呢。” 这语气,闻着味儿就觉得够酸。 江诗岚想要大声辩白:这些都是给你的! 但实在是皮薄,不敢开口。 毕竟她两世为人,都还是头一次见到纪温喻这样让她心动不已又不知所措的人。 江诗岚耳尖染上绯红,她强做镇定地倒打一耙道:“一天天的你多想什么呢?秦泽南他身上的是他自个儿府里绣娘仿制的,我今天才瞧见。” 要不是她以前质问过秦泽南了,还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纪温喻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周身冷峻的气质消散些了,能让人接触了。 江诗岚听见他轻轻淡淡地一句,“嗯。”她就明白,纪温喻这是放过自己了。 她无法得知此时的纪温喻心跳是有多么的快,智慧的大脑也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刻,成功宕机。 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纪温喻可是闷骚得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江诗岚吐出一口浊气,吞了一口茶水润嗓压惊,问答:“纪首辅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哀家吗?” 聊起正事,纪温喻表情又如同往日一样严肃刻板了,他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江诗岚道:“臣怀疑有人封锁了消息,并且克扣了赈灾欠款。” 江诗岚一愣,瞳孔微微瞪大,神情也跟着郑重了起来,说道:“你且说说看为何。” 纪温喻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缭绕在江诗岚的耳边不散。 这一瞬,两人站得不过咫尺,远处的宫女瞧见了,只觉得两人之间有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第五十一章 离京安排 江诗岚瞧见纪温喻的淡色薄唇开开合合,引诱着人犯罪。 “臣自一手接管赈灾以来,决策处置是未有一星半点儿的耽搁,然政令传下去,却反响平平,甚至杳无音信。” “约摸在一个月之前时,传递上来的信息就少了很多,有了受阻的卡顿涩感,直到半月,彻底没有了回信。臣曾经派人下去查探情况,然至今未回,恐凶多吉少。” 江诗岚明白他的意思了,瞬间就能体谅了他的难处,毕竟他身处京城,没办法行动,只能传令下诏,但命令一道道一层层地传下去,效率实在是慢。但也因为经过了漫长跋涉,这期间还经过了无数人之手,是否会被扭曲,是否会就此音断,都无从得知。 江诗岚问:“那克扣钱款呢?” 聊起这个,纪温喻的眉眼更加冰冷了,言语都像一把利刀子。 “户部拨款充裕,这些钱财,就算是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养着淮南民众都能支撑一月有余。然这些流民难民为何围堵官府?为何上山当山匪打劫?” “无非是粮食不够吃,是在绝境之中迫不得已而为之。那么这笔钱款又去了哪里呢?” “自然是有人眼红,利益熏心,贪了。” “在风调雨顺的年岁里,淮南之地是个富饶之地,城镇密集,规划详密,连带着上下大小官员,藩王知州更是数不胜数,若是他们串通一气,里面的利益链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臣需要娘娘这个位置坐镇,拨乱反正,清除蛀虫,还淮南人民安稳日子。” 江诗岚被他的一句句话,说得心神剧震,胸腔之中更是燃起无尽的蓬勃正义感,她觉得自己中二之魂在熊熊燃烧。 江诗岚皱着眉,神情严肃道:“对!你说得有理!” 纪温喻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们需要查明这利益链最后输送给的谁。” 江诗岚重重点头:“对!必须查!” “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在离京之前做好京中部署,以防万一。” 江诗岚困惑了,“怎么做?” “张少将已经从西关拔营回来了,臣让他秘密守在京城周围,禁卫军核心人员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他们只听命与我的令牌和皇帝号召,无人能动。” “长公主手上也有一批死侍,自保手段颇多,才外,御前侍卫方彦林更是顶尖高手,他已听令,时刻守在陛下周围,护他安全。” 江诗岚瞠目结舌,没想到纪温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最好了规划部署。 “朝廷之上,臣也已经安排妥当了。有几位三朝中立老臣会牵制住梁王为首的不安分之人,年轻一辈里也是臣一手提拔上来的好苗子,足够机警聪明,处理政务能力更是已经得到了教导操练。” “当然,长公主的谋略和手段以一当千,足以压制所有人。” !!! 好了,江诗岚更是对纪温喻的能力折服,滑跪送上膝盖。 之后,两人再敲定了部分详细事情,直到骄阳西垂,金色光芒落在慈宁宫上时,纪温喻这才道别离开。 江诗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然有了一丝恋恋不舍。 此次,她南下赈灾还不知道要多久,她必须在离京之前处理好小皇帝的心情和告知长公主一声。 小皇帝小脸皱巴巴,嘴巴瘪着,大大的眼睛里滚满了晶莹的泪水,他可怜兮兮地问:“母后必走不可吗?” 江诗岚一颗老母亲的心都化了,抱起小皇帝,放在怀里亲了亲额头,很是无奈地说道:“是啊,必去不可。” 这还是小皇帝和江诗岚见面以来,第一次要这么长久的分别。虽说小皇帝成熟,但在这种浓烈的离别之事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撒娇留下江诗岚。 小皇帝不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江诗岚,小脑袋狠狠地埋在她的怀里,不一会儿,江诗岚就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 江诗岚摸了摸小皇帝的脊背,等到他抽噎声停息了之后才捧起他的脸,看见他满脸泪痕,眼睛红通通的。 江诗岚柔声承诺道:“宝贝儿不哭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尽快回来的,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小皇帝并不想要好吃的好玩的,只想要江诗岚留下,但是江诗岚去意已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可谈,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旁边的长公主很是明白此次南下赈灾事情的紧迫,在江诗岚开口之后,马上就点头答应了,愿意辅佐小皇帝并且垂帘听政。 她本就宠爱小皇帝,看见他如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前将他抱了过来,哄了会儿。 小皇帝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江诗岚和纪温喻南下赈灾,不耍小孩子脾气了。 江诗岚松了一口气,很是感激地看了长公主一眼。 秦泽南一举不仅让纪温喻降职,还连带着把江诗岚一起弄走去南下,如此一来,京城守备定然空虚,小皇帝无人悉心看顾,而他再要动些什么手脚更是轻轻松松。 原本,秦泽南是如此美好地想着。 但是,当他发现京城不仅没有守备松懈,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陌生的势力,守护整个城池的安宁。 不仅如此,他前去试探的手下回来也说,小皇帝周围全是高人守护,甚至都不敢靠近,怕被发现,只能远远一瞧。 更让秦泽南崩溃的是,当长公主执政的那一天,连下十多道召令,每一道不是和他息息相关,就是他旁枝末节的势力和产业。长公主的第一次进攻,就重创秦泽南,让原有的势力一下子就缩水小半,不得不被迫进入修养生息模式。 长公主极为了解秦泽南,秦泽南却不够了解一下长公主,长公主执政的风华年代,秦泽南还不大,且未入朝堂,因此并没有特大感触。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才真是真真切切如如实实地感受了一波长公主雷霆手段,最后也跟着老臣们一起暗骂长公主变态。 在设计针对纪温喻的时候,秦泽南洋洋得意,却万万没想到有天自己给自己挖了坑,遭受好一顿苦难折磨。 第五十二章 逞强打脸 因为事态紧急,南下的马车等必备物品很快就备好了。 虽然江诗岚觉得淮南气候温暖,衣裳带几套都够了,但是侍从们都不如此觉得,顾及太后娘娘的排面,衣服首饰就足足带了两大箱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解腻休闲的小玩意凑了一箱子,到了最后,加上吃食干粮和侍卫以及随行人员,不得不组成一个车队。 纪温喻看到满满当当的人员之后,脸色都黑了。 江诗岚:“……” 江诗岚无从辩解,纪温喻想要轻衣快马早早抵达淮南,这一队车队会导致行军速度变慢,但是实在是小皇帝和长公主担忧她的安全和舒适度,江诗岚要是拒绝了,小皇帝根本就不会放她出京城,因此不得不被摁头接受。 毕竟,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好在,纪温喻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追究。 江诗岚一开始还觉得娇奢,可当马车开起来后,她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就已经开始摸着疼痛的屁屁落泪了。 她的马车宽大舒适,凳子下面还垫了厚厚的软垫,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江诗岚忽视这强烈的颠簸感。 此前,她在宫中坐的是轿撵,人力抬的,太监们非常稳,加上路途又短,压根就没感受到什么。可结结实实换成马车之后,江诗岚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晕车。 现在她全身上下都在抗议着,让她十分后悔因为心疼纪温喻答应了跟着他南下。 江诗岚掀开帘子,瞧见纪温喻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他面容俊逸,腰背挺直,身着白衣,衣袂翻飞,风度翩翩,让人一眼就注视到了他。 江诗岚听着哒哒马蹄声,看着马背上下起伏颠簸,却见纪温喻面色不改,深深为其折服。 骑马可比她坐在马车之中难受多了,不愧是纪温喻,真是个狼人。 江诗岚暗自竖起大拇指。 纪温喻就走在江诗岚马车前边一点点位置,他耳聪目慧,听见帘幕翻动的声音,就微微侧身,余光之中就看见江诗岚正撑着脸托着腮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 纪温喻:“……” 真是不矜持! 纪温喻马上就转头,看向前方,目不斜视,看起来非常刻板守礼了,但谁也没有瞧见他掩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已经渐渐撩起了红色。 江诗岚:??? 江诗岚十分不解,为什么纪温喻看见她就躲?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气气! 她星眸一转,扯着嗓子喊:“纪首辅——” 纪温喻不得不牵绳停下前进的步伐,转头回去,来到江诗岚马车窗边,低头恭敬地问:“太后娘娘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江诗岚眯着眼,很不客气道:“你刚才是不是躲我了?” 纪温喻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娘娘刚才有看臣吗?抱歉,臣一直在看顾前方路况,没有注意到娘娘。” ! 够厚颜无耻! 江诗岚气呼呼地质问:“哀家都看见了!你就是转头了!” 纪温喻抬起头来,幽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娘娘喊臣过来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吗?” 江诗岚呼吸一窒,突然气弱,竟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无理取闹。 她结结巴巴地嘴硬回:“也没有啦,我是想问你,我们走到哪里了?” 纪温喻平淡道:“我们才离开京城地界。” “啊?” 实话实说,江诗岚还以为已经走了好远了,万万没想到才出京城! 她想着距离淮南还有上千里的路,就已经要疯狂落泪了。 纪温喻看见她诧异的神情,毫不留情地补刀说:“按照正常时速,我们应该已经到了梅州才对。” ! 他这是说她拖后腿吗!气气! 江诗岚眨了眨眼,“我想……” 纪温喻一个挑眉,嘴角微微下拉。 江诗岚:什么底气的没有了,呜呜呜。 沉默片刻。 纪温喻又问:“除此之外,娘娘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江诗岚默默将想要停车休息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她看见纪温喻的表情,像极了在嘲讽她娇弱无能,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就这? 江诗岚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想着怎么也要硬气一回,不让纪温喻看不起,哪怕下半身已经要瘫痪了,疼得她龇牙咧嘴,也要强装活力,优雅地笑笑,矜持地回:“没事了,纪首辅回去吧。” 说罢,就放下了帘子,在纪温喻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戴上痛苦面具。 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 在江诗岚掀开帘子的时候,纪温喻就已经看见了马车内的情况,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她扭曲奇怪的坐姿,他这等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江诗岚现在是什么情况,更是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但是时间紧迫,纵容不得她。 更何况,纪温喻也有心让她吃点苦头,磨炼磨炼。 于是,纪温喻也就很是心硬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了队伍前列。 就这样再行驶了约摸一个时辰,江诗岚就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头晕目眩,胃部非常不适,喉咙有异物发痒,让她极为想吐。 江诗岚扶着头,还没能开口喊停,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还好江诗岚眼疾手快拿了一个痰盂装着,要不然得吐自己一身。 接着,她又连续吐了许久,甚至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直到胃部空空如也,什么都榨不出来了,她才停止呕吐。 坐在马车外面的掌事宫女听见响声,立马掀开帘子朝里面看去,看见了江诗岚吐得昏天暗地,立马转头大喊道:“娘娘吐了,立马停车!” 坐在马车内刚刚清醒点的江诗岚:“……” 你喊得辣么大声干什么!! 在宫女的呼喊之下,马车停下了,整个车队也停滞了。 在前排的纪温喻自然也知道了消息,此时正掉转马头,朝着江诗岚走过来。 吓得江诗岚立马从宫女手中扯下帘子,关得严严实实不让纪温喻看见。 救命,她颜面没了! 太糟糕了! 第五十三章 直男撩撩 纪温喻清润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娘娘,还好吗?” 马车外的掌事宫女已经猫着身子进来了,江诗岚一瞥眼,就看见她似乎想要作声回话,立马二话不说先行一步捂住了宫女的嘴。 求求您了,给我留点脸吧! 听见里面没有应答,纪温喻又问:“娘娘?” 江诗岚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我没事……” 可刚吐过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无比的虚弱。 宫女垂眸一瞧,发现江诗岚的呕吐物里面有着黄绿色的胆汁,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她的阻拦,连忙喊道:“首辅大人,不好了,娘娘胆汁都吐出来了!” 纪温喻一个翻身,就轻巧落在了马车上,不过眨眼,他就已经掀开了帘子进来了。 他锐利地眼眸一扫车内情况,最后落在了江诗岚惨白的面色之上。 江诗岚:!!! 好了,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江诗岚心中抹泪。 出乎意料的,纪温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更没有嘲讽她的表情言语出现,他只是静静转了头,对外吩咐道:“车队听令,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江诗岚阻拦,“不用了,我没多大事。” 可宫女压根就不明白她的心思,也不看她的眼色,直接拆她的台道:“娘娘,您这样是不行的,身体要紧,就听首辅大人的话,休息会儿吧。” 纪温喻皱了皱眉,对宫女吩咐道:“去给娘娘拿点吃食来,再沏一壶水。” 宫女得了吩咐,就立马下去准备了。 江诗岚倔强地说:“我真的没事……” 她是学医的,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症状,此时不过是晕车而已。 纪温喻眼眸深沉,语气也重了起来,“别倔了,要是拖严重更是耽误速度,休息吧。” 江诗岚微微瞪大了眼看他,这是嫌弃她还是安慰她? 谢谢,有被嘲讽到。 江诗岚不得不在纪温喻的强权压迫之下点了点头,恰好宫女也拿着食物上来了,为缓解尴尬,她就拿着食物往嘴里塞。 车队上储备的干粮吃食都是方便携带的食物,宫女端上来的也都是油腻干硬的糕点,江诗岚一咬,就觉得牙酸,连忙喝了几口水才吞下去,就又感觉食物划过嗓子的时候,刺啦的疼。 食物刚刚落入胃中,那股熟悉的不适感瞬间就回归了,胃部开始抽搐,嗓子眼又开始痒。 江诗岚大觉不妙,立马拿过痰盂,“呜哇”一声,又开始吐了起来。 刚刚吃下的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除此之外,还带着胃酸和口水。 “……” 江诗岚脸都黑了。 这还算没玩,因为在狭小的马车之内,为了防风,帘子也捂得严严实实,她的呕吐物就在这方寸之地散发着强烈的气味。 江诗岚自己都快要被熏晕了,她绝望地抬头看纪温喻,就瞧见他皱着的剑眉。 好家伙,她这算是彻底一点脸面没了。 就这么让她原地去世吧!呜呜呜。 纪温喻端起白玉茶杯,递给她,“喝点水缓缓。” 江诗岚含泪接过,漱了漱口后,才喝下去点儿润润嗓子。 她现在是明白了,自己是一点儿东西吃不得,只有喝水才不会吐。 纪温喻又道:“下车去透透气吧,等你情况好点了再动身,要喊太医吗?” 随行队伍之中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出现,还带了一位太医。 虽说江诗岚现在已经很是虚弱了,但也不想别人觉得她太过娇弱,搞得如此夸张,于是回绝道:“我下去吹吹风就好,就不用喊太医了,没多大事。” 纪温喻微微颔首,“好。” 他先跳下马车,回头转身朝着江诗岚伸出一只健壮有力的手,问道:“需要帮忙吗?” ! 江诗岚就从未觉得纪温喻有如此的和蔼可亲过!仿佛变了一个人,让她心中竟然有些惶恐和害怕。 江诗岚拒绝了,“我还有点力气,我可以的。” 纪温喻就收了手,伫立在旁边看她行动。 江诗岚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她脚掌将要落地的瞬间,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就要从半高的马车上摔下来。 好在纪温喻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搂住了江诗岚,一个转身卸力,将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面。 江诗岚闻见鼻尖浓烈的松墨味道,面色燥红,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 原来,还有比让他看见自己呕吐狼狈模样更加尴尬的时候。 这打脸,真的是也来得太快了吧! 江诗岚暗自悔恨不已,却殊不知,早在纪温喻这里,她可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江诗岚红着脸小跑离开,后面的宫女怕她着凉,特意拿了一件披风,本想给她盖上,可是她速度太快,竟然宫女怎么追都追不上。 纪温喻锐利眼眸一扫,大手从宫女怀里拿走披风,就这么看似随意轻松地随手一抛,那件大红色的毛绒披风就稳稳当当地砸在了江诗岚的头上,给她盖了个严严实实,江诗岚的脚步也就不得不停下了,视线内一片红色,喜庆得很。 啊啊啊啊! 江诗岚心中疯狂吼叫,明艳的脸蛋比披风还要红,整个人浑身发热,脑袋直冒烟。 太过分了! 纪温喻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勾引她犯罪!纪温喻你懂吗! 江诗岚默默远离纪温喻溜达了会儿,外面的空气比马车内新鲜多了不少倍,还有辽阔的景色可看,果然她就感觉好了很多。 江诗岚望着蔚蓝的天空发着呆,一点儿也没注意到纪温喻来到了她身边。 纪温喻面色正经,手上握着拳,说道:“娘娘,手伸出来。” “啊?” 江诗岚的身体快过意识,已经很是乖巧地把手心朝上伸出了手。 江诗岚就见纪温喻垂眸,神情竟然有一刻的温柔,他握着的拳头打开,一个油纸抱着的小东西就落了下来,砸在她娇嫩的手心之上。 江诗岚眨巴眨巴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纪温喻却已经干脆利落地走了,他磁性低沉的嗓音被微风送到江诗岚的耳边。 “吃吧。” 江诗岚愣了一瞬,拆开小油纸包,里面赫然放着两三颗腌渍话梅。 ! 江诗岚傻眼了。 第五十四章 人设崩塌 江诗岚一脸茫然,但是身体很是诚实地拿起了一颗话梅送入了嘴中。 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她味蕾之中炸开,也在她心尖炸开。 江诗岚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仅有的几颗话梅吃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果核都整整齐齐地放着,用油纸包继续包着,塞到了口袋之中。 吃完之后,她砸吧砸吧嘴,还在回味刚才那种美妙的感觉。 吐过之后,她味觉都要失灵了,食欲也很浅淡,现在被这两颗话梅一勾,食欲疯狂涌上来,江诗岚觉得她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不过,纪温喻那样清冷不闻世事的人,为什么身上会有话梅这种女生甜腻腻的小零嘴? 江诗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歪着头瞧着纪温喻离开的背影,紧接着就蹦蹦跶跶地跑到纪温喻身边,小手扯上了他的袖子,小嘴叭叭地问道:“你为什么有话梅啊?” “这很不符合你的人设诶,纪首辅。” “还有吗?我还想吃。” 纪温喻一怔,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她,见她面容已经有了点气色,精气神也回来了,此时眼眸之中揉满了稀碎的星辰,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嗓子一紧,哑声道:“没有了,都给你了。” 江诗岚垂头丧气,“好吧。”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会带着这种小东西啊?” 难道说,纪温喻有一颗少女心? ! 糟糕,这样好像更加可爱了呢? 纪温喻眯着眼,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是陛下偷偷塞在臣的口袋之中的,应该是怕太傅发现吃小零嘴吧。” 远在皇宫之中被摁头苦学的小皇帝还不知他敬重的首辅大人给他扣上了一口黑锅。 江诗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纪温喻说的很有道理。 纪温喻又道:“既然娘娘已经好多了,那就上马车继续赶路吧。” 江诗岚就这么被纪温喻的美色勾引,被他牵着鼻子塞回了马车之上。 等马车已经开出去许远,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小皇帝是多么怕纪温喻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不尊师重道如此叛逆地给他口袋里塞小零嘴呢? 而且纪温喻那么武功高强,警觉敏锐的人,又怎么会被小皇帝得逞呢? 那为什么纪温喻发现之后没有丢掉呢? ——真相只有一个! 江诗岚瞠目结舌,感觉自己吃到了一口大瓜! 要是在现代,她肯定啪啪啪在键盘上敲下:“震惊!纪首辅人设崩塌,他竟然……”然后好好赚一波热度。 可惜,使不得。 可发觉这一切竟然是纪温喻主动所为,那只被江诗岚紧紧锁住的小鹿又开始蠢蠢欲动,在心房里摩拳擦掌,发出吱儿哇的乱叫,吵得她耳鸣不已。 江诗岚捂住了咚咚乱跳的心脏,连续深呼吸几口大气。 她悄咪咪地撩开帘子,只露出一个缝儿,透过缝儿悄悄隐蔽地打量他。 纪温喻骑着枣红色的马儿走在前方,身形高大,身材健壮优美,他丝带绑着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撩得江诗岚心痒痒。他看起来犹如闲庭散步一样优雅矜持,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就他一人,就夺走了所有光辉之色,让天地黯然。 纪温喻回头,吓得江诗岚连忙把帘子放下,可她那颗跳到嗓子眼躁动的心是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该死的,活了这么久,她这颗老阿姨的心竟然开始春心泛滥活跃起来了! 不仅如此,这次看中的目标竟然还是地狱级别的人物! 可谓菜鸡卡了bug,上来就面对满级boss。江诗岚不用想,都知道会被虐了个血惨。 江诗岚不断暗示自己:使不得啊,使不得,江诗岚你冷静一点,纪温喻那是你能肖想的人吗?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二三逼数吗! 非等纪温喻冷酷无情打了脸才认错滑跪吗! 可是这东西向来是不讲道理的,无论江诗岚怎么劝阻它,反而只会让它更加叛逆,蠢蠢欲动,恨不得找个机会就逃到她肖想之人的身边,明晃晃地告诉她心里所有的龌龊思想。 江诗岚虽说年龄见长,但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母胎单身至今的一条单身狗,网上冲浪她骚得飞起,理论知识满分,可论实操,那真就是菜得不能再菜,可谓两眼一黑。 江诗岚坐在马车里,听着自己咚咚乱跳的心声,不过片刻,就按耐不住地又悄咪咪地掀开帘子去偷看,再将要被纪温喻发现的时候,又匆忙逃回来。 如此反复许久,那股强烈的多巴胺和满载的肾上腺激素怎么也控制不住,最终江诗岚选择了自暴自弃,放其随波逐流。 机警敏锐的纪温喻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江诗岚在偷看他? 倒不如说,他其实也一直在悄悄关注着那边的动态。 江诗岚可不知道纪温喻此时心中的活动有多剧烈和多变,完全不如纪温喻表现出来的那样古井无波,无欲无求,世间淡漠的样子。 纪温喻一开始确实想磨炼磨炼江诗岚的,可没想到他实在是太高估了江诗岚的意志和低估了她的身体强度,在听见宫女喊她吐了的时候,有一瞬的失神和耳鸣,心跳也开始紊乱,心声不宁地慌乱着。 江诗岚也没有瞧见,他翻身跳下马背有多么匆忙,脸上的神情是如何地破了克制,露出他最真实的情绪,在迈入马车之中时,甚至差点撞到横梁的狼狈。 ——以及,看见她呕吐物之中混杂着胆汁时,心中充斥着的愧疚和懊恼。 如果,他早早地顺从她心意,不冷清冷面地选择视而不见,及时地叫停了马车,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那几颗话梅,其实是纪温喻待在慈宁宫看着宫女忙前忙后地为她收拾行囊时,无意间发现桌上摆着干果零嘴,脑子一闪而过飘过她喜欢吃这种东西的想法,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揣了几颗话梅塞到了袖口之中。 等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仅仅是沉默了一瞬,依旧仍由那个小油纸包待在他温热的口袋之中,直到刚才才拿给她。 在纪温喻没有察觉的时候,江诗岚已经不知不觉地深刻影响了他的想法和行为。 就是不知道,等纪温喻清楚意识到这种情感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在江诗岚逃宫的那一天,没有斩杀掉她,反而一次又一次心软,仍由她留在身边,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房之中。 第五十五章 鬼使神差 江诗岚感叹了一会儿,冷漠直男突然柔情最是让人招架不住,虐杀少女情怀。 直到过来许久,才收敛了心思,依旧端着威严优雅的太后架子,不让人瞧出些什么。 到了晌午,车队开始进食,江诗岚因为身份尊贵,宫女拿了热的吃食端送上了马车,放在了小桌板之上。 江诗岚没想到竟然有肉还有时蔬小菜,如此齐全。这些菜色比之皇宫之中,自然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在路途之上可是极为难得。 她问:“大家都是一样的?” 宫女摇了摇头,恭敬地回答道:“这是给娘娘您特意准备的。” 江诗岚撩开帘子,瞧见外面的人正用石块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灶,火上搭着一个小铁锅,里面煮着一些米汤,除此之外,所有人人均一个干馍馍啃着,那米汤明显不够分,只能给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再底层的人就只能喝水硬吞。 纪温喻即便被降职,但是显然他在车队之中,仍然是除了江诗岚之外,最尊贵的人之一。他此时正端着一个小碗,手上的馍馍被他撕碎泡在了米汤了,斯文优雅地吃着,面上没有一点嫌弃。 江诗岚心疼极了,再回头看着桌上的大片大片的卤肉,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即便她知道他们是为了赶路,吃东西也只是为了以填饱肚子为目的,但还是不忍见到这样。 她将两盘时蔬小菜拉到自己面前,指着其他的荤菜说道:“把这些端出去给大家分了,哀家身体还有些不适,吃不得这些油腻的。” 宫女诧异不已,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下。 江诗岚叹了口气,再次吩咐道:“传令下去,下次路过城镇的时候,命人采购些肉食,供所有人食用。无论是做烤肉也好,还是肉汤也罢,必须要保证每天两顿有肉。舟车劳顿,路途遥远,需要能量补充,不要还没到淮南就已经有人倒下了,明白吗?” 虽然这样做,会增加吃饭时间,但是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赶路呢? 还尤其是他们需要驾马这种体力劳动,更是需要能量的补充。 宫女连连点头,端着几盘荤菜出去了,将江诗岚的吩咐和命令都传达下去。 江诗岚从窗边看过去,就看见纪温喻已经吃上两块肉了,她这才动了筷子吃饭。 解决过午餐之后,车队再次行动。江诗岚隐约感觉到了不同,所有人都有在迁就照顾她了,马车的颠簸也变得小了,甚至外面都没有什么声音,让江诗岚都足以好好睡上一觉休息。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想到:果然还是那几盘肉起了效果吧? 殊不知,能有她这样体恤人的上司,实属少见。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以心换心,江诗岚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在本分之外,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一如慈宁宫的所有人都上上下下维护她一样。 但是此时的江诗岚还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魅力,引诱蛊惑别人朝着她靠拢聚集。 如此又平稳过了几个时辰,江诗岚已经彻底适应了坐马车。她撩开帘子,发现外面已经夜幕深沉,星光暗淡,完全看不见前路路况了。 车队已经停下,选择就地安营扎寨过夜了,在马车上待了一天的江诗岚也选择下来透透气。 她在篝火旁发现了奋笔疾书的纪温喻,昏黄温暖的火光照耀得他面容俊逸非凡,认真干活的他更是添了一抹自信卓然的魅力,让她心动不已。 江诗岚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还怕再近了,会让他听见杂乱的心跳声,于是原地站住,就保持着和他一个恰当好处的距离,“纪首辅,你在干什么呢?” 纪温喻微微抬头,幽黑的眼眸注视着她,解释道:“臣担忧我们的速度过慢,害怕淮南情况变化迅速,变得恶劣棘手,因此先行做决定,让飞鸽传书过去。” 江诗岚了然了,心有愧疚道:“我觉得明天可以提点速,我已经适应了,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纪温喻见她神情认真,沉默了一瞬,最终应下,说道:“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喊停。” 江诗岚乖巧地点头,“嗯嗯!” 糟糕,纪温喻怎么变得越来越温柔了? 她要把持不住啦! 照旧吃了晚餐,就已经更深夜重了。因为马车极为豪华舒适,且防风保暖性好,江诗岚选择睡在马车里,而其他人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围着马车扎帐篷。 江诗岚躺在马车之上,车外是呼啸的风声,偶尔还夹杂着狼啸虫鸣,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也睡不着。 曾经她算是温室里的人,一路死读书,顺利地读研读博,还没遭受社会毒打就已经意外到了这边,之后在吃穿用度上,也算得上顶尖,今日更算得上是第一次在外露营,有隐隐的雀跃,就像乖巧的孩子偶尔的叛逆期一样,但更多的还是恐惧,毕竟这里危机四伏。 她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抱紧了被子,她不怕鬼神人妖作怪,但最怕这种未知的恐惧感。 在她恐惧的目光之中,一只惨白的手伸了进来,撩开了帘子,紧接着露出一张熟悉俊逸的面庞。 江诗岚哆嗦着喊着:“是你啊,纪首辅。” 纪温喻幽黑的眼眸看着她,说道:“是臣在外面擦剑,吵醒娘娘了,抱歉。”他习武之人,耳聪目慧,自然听得见她在里面的动态。 !!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看他,半夜擦剑更恐怖了好吗! 不知是纪温喻阳气重,精气神极好,还是他为人着实沉稳可靠,总之他一进来,江诗岚就不害怕了。 江诗岚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祈求道:“你就待在这里好不好,我怕。” 她那一声“我怕”说得极软,震得纪温喻心神一震,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应了下来,“好。” 纪温喻克制有礼地坐在马车角落,江诗岚闻着他淡淡的松墨香味,最终沉沉地睡下。 在听见她深重的呼吸声之后,纪温喻垂了垂眼眸,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最终停留在她娇嫩的唇瓣之上,他鬼使神差地附身下去…… 车内车外,一切都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像什么都发生了。 第五十六章 抵达梅州 等江诗岚醒来的时候,车队已经行驶了许久。她在马车上简单洗漱之后,就撩开帘子,发现今日纪温喻并没有骑马,反而就坐在马车前排。 她还未作声,纪温喻就已经回头,“娘娘醒了?需要准备用膳吗?” 江诗岚有些脸热,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就不自觉地想起昨晚,支支吾吾地点头,“嗯。” 江诗岚没有发现,纪温喻上下滚动的喉结和深沉的目光,只听见他温润的嗓音说道:“马上就到梅州了,娘娘先垫一垫,等进城之后再吃好的。” 她乖乖巧巧地应下,塞了块小饼干到嘴里,将口腔塞的满满当当,像极了仓鼠。 简单吃完早餐之后,江诗岚躲在马车内,悄咪咪地从袖口之中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放着纪温喻给她的话梅核,她此时正捏在指尖把玩着。 没过多久,就到了梅州城,侍卫出示了令牌之后,整个车队就被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梅州知州得知消息的时候,连滚带爬地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匆忙地穿戴好衣裳之后,来到正殿叩首迎接,“臣恭迎太后娘娘、纪首辅。” 江诗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只见梅知州身宽体胖,面色红润,身上浅红色的官袍都被他撑得紧绷,露出几分滑稽之像。 江诗岚抬了抬手,“起身吧。” 梅知州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谄媚地说道:“娘娘一路辛苦了,臣给您备了佳肴和热水,您用膳之后可以休息会儿。晚上臣还准备了宴会,让您瞧瞧梅州特色和风土人情。” 江诗岚眼睛一眯,“佳肴热水可以,但宴会就不用了,哀家是来赈灾的,不是来游玩的。” 梅知州连连点头,“娘娘训斥得是,是臣越界了,臣这就下去让人取消。” 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江诗岚和纪温喻落座用膳。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封闭的马车上,甚少落地。如今坐在了椅子上,是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梅知州准备的十分丰盛,甚至堪比小皇帝的用餐规模。江诗岚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瞧了瞧周围的装潢,问道:“梅州很繁荣吗?” 纪温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不算,梅州地处京城和淮南交汇处,没有天子脚下政策扶持,也没有淮南的得天独厚,各方面只能算得上一般。梅州起城镇是因为梅州的梅花闻名,又多出诗人才子,渐渐地才有了名气。” 江诗岚咂舌,“那梅知州还挺大手笔的招待我们了?” 纪温喻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贪了不少。” 江诗岚:? 江诗岚恍然大悟,她往他倾身,小声问道:“你从哪里得知的?”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嫩肌肤和纤长的睫毛,心中猛地一跳,稍稍向后撤了一步,冷声说道:“娘娘看这些下人就知道了。” 江诗岚一脸茫然,跟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渐渐地才琢磨出其中味道来。梅知州府里的这些下人就如同梅知州一样,身型丰满,脸上都带点肉。 一个人吃好喝好倒也说得过去,但全府上下都是如此,还有宅邸隐蔽的装潢和不起眼的豪华摆设,纵使梅州繁华纳税多,加上梅知州的俸禄,也都不足以养起这么一大家子,更别说梅州并不繁华。 那么就只有一点能解释了,那就是梅知州贪污受贿了不少钱财。 也不知是梅知州觉得山高皇帝远,在梅州过得太安逸了,还是实在是大胆放肆,竟然连这些都摆在明面上,赤裸裸地还以为江诗岚和纪温喻是个眼瞎的。 但即便如此摆在眼前了,手上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定罪些什么。加之他们是要赶路去淮南的,没有办法在梅州多耽搁时间,因此江诗岚只能愤愤不平地将梅知州的名字写在小本本上,心想着回京之后再找他算账。 两人用过膳之后,江诗岚总算舒舒服服可以洗一个热水澡了,换了件干净的轻便衣裳,敲开了纪温喻的房门。她抬着下巴,神情轻佻地说道:“纪首辅,和哀家出去逛逛不?” 言语神态像极了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 纪温喻眼眸一眯,冷声问道:“娘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是谁教坏了她? 江诗岚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虚,不自觉地就放下了手,收敛了表情,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眨巴眨巴眼睛的望着他,“那你还陪我出去吗?” 纪温喻低头将桌上已经干了的纸墨收起来,很是冷酷无情地回绝了她,“娘娘,我们时间很紧张,不能供您玩乐耽搁。且外面人多眼杂,不良分子颇多,会对您的安全造成威胁,所以臣建议娘娘还是洗洗睡吧。” 江诗岚并不惊讶,“我们已经到了城镇,不再是野外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就不能去瞧一瞧吗?而且,我相信你和护卫们能保护好我,更何况,只有去亲眼瞧见亲身体会,才能更加深入了解民心民况。” 纪温喻抬头看她,认真问道:“娘娘真是去查看民情的吗?” 江诗岚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拐出去再说! 纪温喻沉默了会儿,最终答应了下来,“好,娘娘还请去换件低调的衣裳,臣先下去安排人手。” 耶! 江诗岚一路小跑,挑挑选选,最终换了件淡绿色的袄子。这件衣裳没有她身为太后的端重威严,只有小女儿家的俏皮可爱,她穿在身上,配之明艳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纪温喻也换了件普通的衣裳,他说道:“为了娘娘的安全,出府之后,您就是臣的小姐,臣是您的夫子。”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俏皮大小姐x冷清严肃夫子!太好嗑了吧! 江诗岚笑眯了眼,“好呀好呀。” 纪温喻并不是很懂她为何笑成这样,只当她是想要出去玩的兴致勃勃。 最后两人低调地从知府里离开,周围已经安排了不少暗卫保护他们的安全。 就在他们离府的那一瞬,梅知州神情严肃,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塞入了信鸽的腿筒中,雪白的鸽子从窗外飞出,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第五十七章 首辅出手 江诗岚带了一块白色的面纱,让人瞧不见她的面容,她身后的纪温喻尽职尽责地跟在她身后。 江诗岚东瞧瞧西看看,双眼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喜悦的氛围。 梅州并不繁华,但居住人口也不算少,因此,街上还是相对热闹的。有卖糖人的,有卖手工艺品的,有卖冰糖葫芦的,大多数都些小玩意,让江诗岚看的是眼花缭乱。 虽说此时的淮南发生大旱,苦不堪言,但梅州境内还是比较平和,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江诗岚瞧见有卖绿豆糕的,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正要开口喊老板来一份,就被人摁住了肩膀。 她一回头,就看见纪温喻漆黑的脸色,听见他说:“小姐,我们已经买得够多了,已经没有手可以拿了。” 江诗岚看着纪温喻上上下下挂满了小玩意,手上还提着不少包裹,确实是没有空间了,于是只能残念地看了一眼热腾腾香软的绿豆糕,恋恋不舍地离开。 纪温喻此时头上还被她插了一朵小红花,配着他那俊逸清冷的面容,让不少人打量观看他。 纪温喻耳力极好,自然听得清楚她们这群不知羞的女子们在讨论什么,一个个都是在肖想他的身子,因此面色更加漆黑了。 他拉住江诗岚的衣角,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这就您说的视察民情?” 江诗岚心里咯噔一跳,面上不显,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振振有词道:“是啊,只有融入进去才能感受到!你放心!” 纪温喻:“……” 江诗岚:qaq 她在纪温喻的灼灼目光注视下,最终低下了头,柔柔地道歉道:“好吧,是我错了,我不会再买买买了。”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纪温喻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暗卫,让其送回府上去,这才双手得了空。 正好,小巷子后面传来声响,引起了江诗岚的注意。 她伸长了脖子向里面看去,隐约听见什么:“肮脏的贱民!给爷滚!” “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在这里犟什么犟!来人,给爷狠狠地打!打到她服软为止!” 江诗岚一愣,随后脑电波对上了,这是强取豪夺的戏码啊!此时正应该需要一个帅气的英雄恰好路过,紧接着再上演英雄救美的场景! 而她身边,不正好有一个英雄吗! 江诗岚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温喻,眼神里写满了雀跃怂恿之情。 纪温喻目光一沉,“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江诗岚道:“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了解民生百态,在日常平民百姓的生活之中总会有出现一些突发情况,我们没办法见死不救吧?” “而且以此为契机,我们能更加真实地接触到他们!上吧!皮卡丘!” 纪温喻冷冷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朝巷子里走去,江诗岚十分戏多,猫着身子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好奇。 走进之后,就清楚地瞧见了里面的状况。 一个身着华服的胖少年站在一旁,趾高气昂地正指使手下殴打一名瘦小的少女,少女旁边还有一个小男童,小男童正死死抓住小厮的腿,祈求他不要动手。但是男孩力气太弱小了,不仅没能阻止,反而让小厮变本加厉。 在几人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名中年男人,身体僵直,面色发青;而男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没有下肢的中年女人,她此时正哗哗留着泪水,嘴里呜咽着。 这一幕,属实触目惊心。 江诗岚倒吸一口凉气,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纪温喻后背的衣服。“纪温喻,你去救救他们吧。” 纪温喻回头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如娘娘所愿。” 也不知纪温喻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匕,猛地一扔就极为精准地扎中了小厮的手臂,小厮吃痛哀嚎出声,手上也就卸了力,少女连滚带爬地逃出他可以触碰的范围。 胖少年面露惊恐,大叫道:“是谁!” 当他看清楚纪温喻的面容之后,恶狠狠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然敢坏爷的事!你知道爷是谁吗!” 江诗岚“噗嗤”一声笑出声,她这一笑,成功让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胖少年看见娇俏明艳的江诗岚,面露震惊,眼睛都看直了,被人打搅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干净,他飞扬跋扈地道:“喂,小子,把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交出来给爷赔不是,爷就原谅你的无礼了。” 江诗岚摸摸扶额,心道:当着纪温喻的面说这种话,是真的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就见纪温喻微微抬起下巴,面色不变,平淡地道出事实:“你还不够格!” 胖少年恼羞成怒,下令道:“给我打!狠狠打死这个狂妄的小子!让他见识见识爷的威风!” 说罢,他周围的小厮就围拥上来。 纪温喻云淡风轻地回头对江诗岚说道:“请您退后。” 江诗岚深知自己要拖他的后腿,很是乖巧地远离战场,在旁边看戏。 果然不出江诗岚所料,这群渣渣在纪温喻的手下连三分钟都没撑过,就被他打趴下,狠狠地踩在脚下。 江诗岚看着他矫健的身姿,处事不惊的气质,自信的面容以及嘴角微微上扬的漫不经心的嘲弄之意,看着他衣袂翻飞,发丝飞舞,听着心跳声越来越快,将要蹦出嗓子,发出呐喊,她的视线之中就只能容下他一人了。 该死的,这男人竟然如此甜美好看! 胖少年在梅州仗着身份飞扬跋扈惯了,瞧着自己那群小厮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血流不止,哪里瞧见过这种场面?胖少年顿时就慌了,转身想跑。 纪温喻一个冲刺,就到了胖少年的身边,他抬起脚,对着少年膝盖窝狠狠一踹,胖少年就跪了下来,膝盖骨砸在冰冷地面上,发出重重地闷响。 胖少年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呜呜咽咽求饶:“大侠,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求你放过我,我家有钱,什么都可以给你!” 纪温喻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你说要谁给你赔不是?” 胖少年瑟缩地偷瞥了江诗岚一眼,见纪温喻脸色更加黑沉,立马就明白了,这少女和他关系非凡,才惹得他怒火这么大。 “大侠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给您赔不是。” 江诗岚砸吧砸吧嘴,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有些无趣。 不过这少年真是欺软怕硬,滑跪的速度是真的快。 她总结了一下:莫装逼,装逼容易被打。 第五十八章 惩治少爷 江诗岚扶起地上少女,摸了一把脉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好在他们来的急事,少女身上都是一些皮外伤,擦点药养养就好了。 江诗岚感受着身上少女轻飘飘的骨架重量,垂眸就能看清她消瘦的脸颊,少女明显的营养不良,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过饭了。 她在转头瞧了一眼小男童和中年女人,发现两人都是一样。 江诗岚从纪温喻的腰间莫走行军水壶,给少女点了点水,润润她干涩起皮的嘴唇。 小男童眼睛都在发光,一直吞咽着稀少的口水,江诗岚也发现了这点,喂了少女之后就把整个水壶给了他,小男童很是乖巧,先送给了中年女人,眼巴巴看着她喝了两口,这才狼吞虎咽地猛喝水,即便呛到了也没有松嘴。 小男童和小皇帝约莫一样高,可年龄明显比小皇帝大上不少,实在是营养不良瘦小得狠,这让养孩子的老母亲江诗岚顿时心疼极了。 纪温喻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柔荑就擦过他的腰间拿走了水壶,那股柔软之感还为散去,让他转头沉默地看了江诗岚一眼。 “……” 江诗岚愣愣地看他神色莫名的表情,不明所以。难道他有洁癖?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还是说觉得他们脏污染了他的贴身物品? 她开口说道:“嗯……我回去之后再给你买个?” 纪温喻抿了抿唇,“不用。” 江诗岚松了一口气,询问跪在地上的胖少年:“喂,你是那家的小少爷,这么冲?” 胖少年眼馋地看了她一眼,即便是带着面纱也掩藏不住她的美貌,反倒是更添几分让人心痒地窥探欲,但这人是这个武功高强之人的女人,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放弃。 谈及家族的时候,胖少年抬着下巴,极为自豪地说:“我舅舅是梅州知府,我父亲是梅州最大的商贾!” 江诗岚愕然,好家伙,竟然还是熟人的孩子。 她眯着眼睛,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为什么欺负他们?” 胖少年很是嫌弃地看着这群平民,“他们都是从淮南来的流民,弄脏了我的新鞋子,还冲撞了我,我让他们给我赔罪道歉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群低贱的平民而已!” “他们拿不出钱赔偿,那我就收了这个丫头给我当洗脚婢还债!这很合情合理吧!” 他能面对江诗岚纪温喻求饶,也纯粹是因为他打不过,身边的小厮打手都倒下去了,没有依仗,才会如此低声下气。若是他有了救兵,自然还会像之前一样的神气。 江诗岚翻了个白眼,对于他这套言论实在是嗤之以鼻。她都还没说话,纪温喻就已经先替她动手了,就见纪温喻拔下小厮手上匕首,狠狠地扎在少年的腿上,手腕再跟着一转,她就瞧见一根透明的胶质状细长的什么东西被挑了出来。 学医的江诗岚自然明白那是什么,纪温喻挑断了他的脚筋,如果他得不到及时治疗,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身为在场唯一懂医术的人,江诗岚不仅选择见死不救,反而还觉得很是解气。 江诗岚几针扎下去,没过多久,少女就醒来了。她睁眼就瞧见了宛若神妃仙子一样的女人,被其美貌气势震慑得久久不能回神。 江诗岚询问道:“你好点了吗?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瑟缩地往后躲,直到瞧见欺负她的人都已经被打趴下,就连最为趾高气昂的人也跪在他们面前,这才明白自己被人救了,满脸感激地对江诗岚说道:“谢谢您救了我和我的家人!”说着,就起身磕了两颗响头。 江诗岚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出力出气的是纪温喻,她就是一个打酱油的,“顺手帮忙而已,不足以为为谢,你先起来吧。” 少女摇头,她瞧见两人器宇不凡且衣着华贵,还武功高强有自保能力,她哀求道:“我可以为两位贵人做任何事,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和母亲吧!” 说着,泪水哗哗地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满脸泪痕。 江诗岚摸了一把躺在地上男人的脉搏和探了下心跳,都已经很是微弱了,现在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不过女人情况好很多,还有得救。 “我可以帮你救人,但是之前我需要了解你的情况。” 梅知州的侄子说几人都是从淮南来的流民,而恰巧,她和纪温喻最是缺淮南的情报。 少女又是感激地磕头,放下心来,将她的苦难娓娓道来: 她的父亲是个落魄秀才,平常都靠母亲种点庄稼维持家里日常开销,直到今年大旱,河水干涸、土地干裂,作物颗粒无收,一家人贫困潦倒,眼见就要饿死了,母亲提议说来梅州投奔亲戚,这才一行人北上。 然流年不利,不过在半途,就遇见了劫匪,身上钱财物品都被扫荡一空,更加是一贫如洗,好不容易到了梅州,进了城才发现亲戚早已功成名就翻身,早早地去了京城。 沦落街头之时,又不小心撞上贵少爷,又是被欺辱又是被打骂,父亲心高气傲,和他起了冲突,遭遇小厮暴打,奄奄一息;母亲上去阻拦,也被打得下半身瘫痪,好不容易逃离,却因为没有钱财买药,病情是一拖再拖。 贵少爷一时兴起,找到了他们,想要再出气,瞧见她面目清秀,起了邪念,她死活不依,又遭遇强取豪夺,所幸得贵人相救,保下性命。 江诗岚明白了,一时唏嘘不已,更是心疼这一家子人的遭遇。再转头看向梅知州的侄子,他听完少女的阐述之后,已经面色惨白,但被纪温喻挑断的脚筋的他更是连逃跑都不成,现在又地处偏远寂静,呼喊都来不了人救他。 江诗岚更是生气,看见他就怄火。这人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和家财,就横行霸道飞扬跋扈,不将人看在眼里,也更是蔑视法律。他今日犯下的事情,绝对不止一件,还有许多是他们没有看见、被强硬地压迫无法发声的。 江诗岚站起身来,夺走纪温喻手上的匕首,亲手狠狠地将匕首扎进他的下半身,手法极其利落削下他的二两肉。 梅知州侄子见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被人糟蹋,又是鲜血直流,疼痛不已,惊呼一声,就晕了过去。 “……” 在旁边的纪温喻微微皱起了眉毛,瞧着她那双娇柔白皙的双手,头一次正视起了她,心中树起几分敬意,果然女人狠起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 这手段,太绝了。 第五十九章 太后问话 江诗岚用梅知州侄子的衣服把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这才还给了纪温喻。 纪温喻接过,垂眸看着泛着冷光,还带着点温热的匕首,沉默不说话。 少女见到这场面,被吓得不知所措,她本以为他们是有点势力的贵人,可没想过这富贵小姐竟然如此大胆,做出这等事。一想到这个胖少年的身份和家中势力,她就害怕会对贵人不利,“恩人,这人势力大得很,趁着他的家族还不知道,您们还是早早离开梅州吧!” 江诗岚看了她一眼,安抚道:“不要紧,不过是个小人物。你就安心跟在我身边吧,不会有事的。” 江诗岚只觉得仅仅是削了他二两肉并不解气,于是吩咐道:“把这人送到梅知州面前去,让梅知州好好看看。” 她的话语一落,就从天下落下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知州侄子给打包丢去了知州府邸。 看得少女是目瞪口呆,“恩人你们是……?” 江诗岚向纪温喻取经问道:“纪先生,这事你应该有经验吧?处理得比我娴熟,你知道该怎么操作的。”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点了点头应下,“嗯。” 江诗岚再一转头看了看少女一家四口,摸了摸下巴,“你们先暂时去客栈住着吧,这是住宿的银钱,可千万别弄丢了或者被人抢了。我先把要药方子给你开了,会有我属下来你们送药的,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之后再来找你们。” 少女和小男童连连磕头,就连不能动弹的少女母亲都努力爬起身子,颔首低头表示感谢。 处理完少女的住宿问题之后,江诗岚带着纪温喻气冲冲地回了知州府邸。 一想到梅知州贪了不少民脂民膏,再一想,就连作为他侄子都能在梅州内如此飞扬跋扈坏事做尽,真可谓神气得很,比小皇帝都还皇帝做派。 江诗岚问纪温喻:“我能现在就办了这个梅知州吗!” 纪温喻毫不犹豫地就回答她:“还不行,现在处于紧急时刻,若是贸然撤了梅知州的职位,我们手上无人顶上,整个梅州会乱作一团。而且更是容易让这些利益关系牵扯人员藏得更深,没有办法一网打尽。这样就只是治标不治本。” 江诗岚更觉得生气了,事情就发生在她面前,她还不能处理! 纪温喻见她面色愠怒,双眼冒着怒火,忽而话语一转道:“不过可以教训教训他,给娘娘消消气。” 江诗岚眼睛一亮,笑眯眯说道:“还请纪首辅请教一二。” 纪温喻看着她变得雀跃,微微勾着嘴角道:“知州侄子以上犯下,不仅冲撞娘娘,大放厥词,还想要肖想娘娘,更想要让娘娘赔不是。娘娘一时恼怒,不小心教育了一下知州侄子。梅知州作为其家长,管教不严,也有过错,需要严惩。娘娘觉得如何?” 这是完全把少女一家四口落难事情摘了出去啊! 知州侄子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觉得高人一等,是被冲撞藐视了,此后才斤斤计较。但没想到,江诗岚的身份更为尊贵,有了纪温喻这等大文学家相助,完全可以把事情拔高,往藐视皇权,不敬先帝,有大逆不道之心上靠拢啊! 而在这等帽子扣下来之后,梅知州必须得捏着鼻子认错,还得好好处罚侄子,给江诗岚和纪温喻赔礼道歉。 江诗岚满意地拍了拍纪温喻的肩膀,“不愧是大文学家,甚好甚好。” 于是她双手负在背后,面带怒气,大摇大摆地进了知州府邸,嘴上怒气冲冲地喊道:“知州!给哀家滚过来!” 梅知州被人匆忙从榻上叫醒,眼眸中带着不满的起床气,才收拾好脸上表情,带着谄媚的笑容往江诗岚的方向小跑去,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她怒气冲冲的声音,心中一个咯噔。 还未到江诗岚跟前,梅知州就先行一步一个滑跪到她面前,讨好地问:“娘娘这是怎么啦?谁惹您生气了,您告诉臣,臣一定帮您教训他!” 江诗岚抬着下巴,鼻子重重地出气,她眼眸一眯,威严自发,冷声道:“梅知州啊梅知州,你可真是会教育!” 梅知州心中无比忐忑,颤抖地问:“是臣惹了娘娘?” 说罢,就开始磕头,“还请娘娘明示。” 江诗岚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梅知州可还记得哀家是什么身份?” 梅知州连连点头,“臣记得臣当然记得!” 她又问:“有人冲撞了哀家,该当如何处置?” “应当处以重罚,若是情节严重,可当场赐死。” 她又问:“若是这人还想要哀家低头认错给赔不是呢?” “谁这么大的胆子!应当格杀勿论!” 她勾着嘴角,“若是他还肖想哀家,让哀家成为他的小妾呢?” “!!!” 梅知州大惊失色,跳起身来就骂:“胆大包天!是谁如此放肆无礼!娘娘您诛他九族都不足以为过!”谁敢和先帝抢女人?! 江诗岚摸着下巴,又问:“那哀家施加惩罚是应当的吧?” 梅知州重重点头,“应该的!娘娘仁心大爱,慈悲心肠,这样还留下此人性命,实属大义!” “有梅知州这番话,哀家可就放心了,哀家先前还怕被人指点说教。” 梅知州立马拍马屁道:“娘娘您放心,您做什么都是对的,臣永远支持您。” 可他说着说着,就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抬头看见她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和嘴角玩弄的笑容时。 他猛地想起,一开始江诗岚就是对着他撒气来着的? 可他又没有任何招待不周全的地方,也更没有在言语行为上得罪了她呀! 难道说…… 江诗岚收敛了神色,她道:“既然如此,就把人带上来吧。” 纪温喻在旁边看着她佯装生气做戏,也眯了眯眼睛,幽黑的眸子里带着丝丝笑意和宠溺之色。 很快,知州侄子就被人带上来了,他被江诗岚削掉的二两肉没有任何人敢去触碰,更别说为他处理伤口了,加之被纪温喻挑断的脚筋也已经被两人磨磨蹭蹭地误了最佳救治时候,此时正下半身血肉模糊着,一身华服上浸满了血迹,看起来格外让人胆战心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狼狈不堪,当他听见梅知州的声音时,猛地睁大双眼,哭喊着:“舅父!舅父救我!” 梅知州瞧清楚了来人之后,回想起江诗岚之前的问话,当即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还未等他失去意识晕过去,就听见江诗岚冷冷道:“掐他人中。” 第六十章 看狗咬狗 江诗岚的吩咐一下,就有侍卫上前,非常大力地狠狠掐住了梅知州的人中,痛的梅知州猛得睁大了眼睛,哀嚎一声,可是再也不敢晕了,害怕她再次下令。 梅知州连滚带爬跪在江诗岚地脚下,扯着她的裙摆哀求着:“娘娘,求您饶了臣吧!” 知州侄子从生下来就是一直被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尤其是他的舅舅更是对他有求必应,在他心中舅舅就是天,可如今他的天竟然跪在一个女人面前求饶,这要让他怎么接受? 他十分没有眼色和搞不清状态地喊着:“舅父,您快来救救我,快给我喊大夫啊,大夫再不来我这辈子就废了啊!” “舅舅您求她干什么!” 梅知州被气得头痛欲炸,这倒霉孩子,竟然还火上浇油,他转身对着侄子破口大骂:“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亲戚!” 是真的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现在若是再不求得江诗岚的息怒,连九族都要诛了! 江诗岚静静地看着两人狗咬狗,温和地询问道:“知州,你要帮他喊大夫吗?哀家随行的队伍里有位医术高超的太医,需要借给你吗?” 梅知州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侄子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敬爱的舅舅竟然见死不救,当即就喊:“我要我要!舅舅你不能这样,你不念亲情那你也念念我父亲给了你多少好处啊!若是我今日真的无法再行人道,我全家和你没玩!” 他可是家里的独苗苗,怎么能毁在这里呢? 梅知州一听,面色更加惨白,双目怒视狠狠地瞪着他,那神情恨不得吃了他。 江诗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语气和善地问道:“你父亲给了他多少好处?” 这孩子明显就是缺了根筋脉的人,连连数落给梅知州多少好处,并没有发现梅知州越来越坏的脸色。末了,还不忘告诉江诗岚,只要把他放了,这些他家也都可以给她,让她以后富贵滔天成为人上人。 江诗岚玩味地看着他,目光有着同情,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她正愁着手上没有什么切实证据,只能借着少年的无礼借题发挥,可没想到他就这么口无遮拦把证据送到了她面前,赤裸裸地找打。 江诗岚转头问梅知州,“他说得都是真的吗?” 梅知州哪敢应下,这要是应下了,他当场就得死。因此咬牙不认,“没有的是,都是他胡乱捏造的!臣清清白白,您一定要信我啊!” 江诗岚心中好笑,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问少年:“他说他不信,你要怎么证明自己?” 少年智商不高,这么一绕一带,重点就已经放在了梅知州见死不救,还不承认自家对他协助,当即怒气冲冲地说:“他书房窗边的落地大花瓶里藏着一个账本呢!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梅知州大惊失色,连忙爬起来,跑到他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似乎使出了全身力气,少年嘴角流出了鲜血。 梅知州大骂道:“孽障!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本官要你好看!” 少年气得不行,怒目瞪着他。 在少年爆出来这条信息的时候,江诗岚就和纪温喻一个对视,纪温喻就已经心领神会,在两人狗咬狗对骂的时候,侍卫已经悄悄退下摸去了梅知州书房去取关键证据。 江诗岚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气定神闲地说:“好了好了,别吵吵闹闹,惹得哀家头痛。” 梅知州立刻止住了动作,一路膝行回到她的脚边,“娘娘,您一定要信我啊。” 江诗岚抬眸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看着他圆圆滚滚的身材和满脸谄媚求饶的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梅知州觉得哀家应该如何处置他呢?你来出出主意吧,哀家开心了,你这位置就照旧坐着。如果没有,那要不你也去陪陪你侄子?” 梅知州回头看了侄子一眼,一咬牙,道:“他以上犯下,蔑视皇权,其罪当诛!”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那就是按照梅知州之前说得来咯?” 她缓缓地一字一字吐出来,“诛、杀、九、族。” 梅知州再一回想,当时他信誓旦旦说的话,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扇两巴掌。真是太会给自己挖坑了! 他面色一白,要真诛杀九族,他这么亲的血缘关系,定然也在里面。 贪生怕死的他怎么会容许这样? 于是当即疯狂摇头,否决道:“不不不,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娘娘您慈善的美名在外,定然也怜悯他无辜的家人。” “他,一人处罚受罪就行了!” 江诗岚眼眸一眯,笑着问他:“那你觉得要用什么样的刑罚呢?” 梅知州双眼一闭,一咬牙道:“五马分尸,以昭示皇家权威。” 他的话语决策可真是一步一步将少年往绝路死路上逼,可真是没有给他自己留有一点回转的余地,不可谓不心狠手辣。 江诗岚转头看向少年,“你觉得如何呢?” 少年面色惨白,满眼不敢置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人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的生死。那个和蔼慈善疼爱自己的舅舅形象在这一刻尽数毁灭,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他大喊大叫道:“你们不能杀了我!不能!“ 江诗岚冷眼看着他,在他肆意用着自己身份地位玩弄别人性命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幕落在她的眼里,可真是又滑稽又魔幻。 她勾着嘴角道:“梅知州说得对,哀家是个有善心的人,老是打打杀杀也不好,就这样吧,杖刑八十大板,这事就这么过了。” 她俯身笑眯眯地看着梅知州,问道:“梅知州觉得哀家这个决策如何?” 梅知州连连磕头,“甚好甚好!臣叩谢太后娘娘仁心!” 少年听见他的高呼声一愣,太后娘娘? 皇帝的嫡母?! 这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到底惹得是谁! 在江诗岚做下决策的那一刻,纪温喻十分善心地就将一个实木长板丢给了梅知州,长板落在地面上发出闷声。 江诗岚在最高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梅知州,动手吧。” 第六十一章 好生威风 梅知州看看长板,又看看侄子,最后抬头对着江诗岚,支支吾吾地说:“臣……” 江诗岚一挑眉,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怎么了?” 梅知州一低头,“臣下不去手……” 她婉转的嗓音在大堂之中回响,“作为一州知府,小小杖刑都做不到,哀家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你平日里判案有问题?是这样吗,梅知州?” 梅知州一怔,面色惨白。 她又道:“既然梅知州你做不到,那这件事哀家就要再考虑考虑了。” 梅知州身子抖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拿起长板就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少年走去,他沉声道:“来人,给本官摁住他!” 周围的下人手脚麻利地给胖少年按住,捆绑在木板上。 梅知州重重地落下板子,板子敲在肉身上发出闷声。此前,纪温喻挑断了侄子的腿筋,江诗岚又隔了他的二两肉,这板子又落在他的臀部,不仅屁股腚疼,前面也更是疼。 侄子当即就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响彻云霄。 江诗岚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不得不承认,随着她待在魏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所被整个朝代思想影响的越多,她几乎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冷清冷面的他竟然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有满意之色。 梅知州动了十下之后,已经全身大汗了,不得不停下来歇会儿恢复力气。他瞧着身下血肉模糊的侄子,到底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宠爱小辈,心怀不忍。 江诗岚只说打八十大板,事情就翻篇,可又没说要用多大力气,只要他找点路子,熬过着惩罚,日后再找个厉害的大夫,还是能活蹦乱跳的。 如此想着,梅知州再落下板子的时候有意偏了一下角度,力度也是看着凶狠,但实际上落下就不重了。 但侄子并没有感受到他舅父知州的关怀,他现在已经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了,脑子里无数次回放着梅知州恶狠狠的表情和冷血残忍的话,这一板子一板板落在他的身上,更是让他心怀仇恨,咬牙切齿。 医学高超的江诗岚仅仅是听着板子声就感觉到了不对,一瞧就明白梅知州在耍花招呢。 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有胆子在她眼下玩小动作! 她托着腮,问:“梅知州这是没吃饭吗?哀家看你日日伙食不错,不应该啊。” “要不要哀家亲手教教你?” 梅知州一惊,没想到他才开始,就被她看出了破绽。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官帽,他是再也不敢了,一咬牙,将那长板挥舞得呼呼作响,一板比一板重,侄子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江诗岚满意地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江诗岚看着梅知州打完八十打板,一个子也不落下,这才叫停。 江诗岚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梅知州已经精疲力尽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将他官袍浸湿,衣角正滴答滴答落着水。 她却甚是满意地说:“做得不错。” 梅知州心里都怨恨死了,他从为官以来一直是顺风顺水、舒舒服服,没想到有这一天,他会被一个刚及笄的女人压在头上,还不能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江诗岚自然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不如说,她要得就是这样一个效果,“梅知州,这回可长记性了?这次是哀家心软,若是还有下一次,就是陛下来求情都不好用了!” 梅知州连连点头,跪谢道:“臣长记性了,日后定然好好教导下面的人!感谢娘娘慈悲!” “既然罚也罚过了,哀家也念着你为梅州做牛做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事就算了。日后好好管理梅州知道吗!” 梅知州明白,这算是保住了位置,感激涕零,“谢娘娘!谢娘娘!” 从一开始,江诗岚就只想敲打敲打梅知州,顺带出一口气而已。毕竟纪温喻说得对,贸然除掉梅知州只能逞一时之快,不能除掉根本,反而还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她佯装疲惫,摆了摆手道:“好了,哀家乏了,退下吧。” 梅知州连忙退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一离开,纪温喻就走向前,坐在江诗岚的身边,眼眸深沉,“娘娘真是好生威风。” 他没想到,她竟然能成长得如此之快,对比之前,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江诗岚看着他俊逸的面容,呵呵一笑,“还是纪首辅教得好。” 她这些招数,确实是跟着纪温喻学的。曾经纪温喻就是这么糖与鞭子教育她的,让她心怀恐惧又不得不依靠他。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责任,更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身不得已。想让别人不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欺负自己,那就必须树立威严。 纪温喻勾着嘴角,没有接话。 江诗岚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白瓷罐子递给他,说道:“去给知州侄子喂下,一颗就够。” 纪温喻接过,垂眸看着手上的小瓶子,“娘娘何意?” 她笑得灿烂,语气轻快:“当然是留他一命啊,这样他才能继续发光发热。” 这药丸子是她在慈宁宫闲暇时制作的,因为药材稀少,工序繁琐,她也就只做出来这一小小一瓶。在这次离宫,她特意随身带上了,算得上她紧急救命的宝贝。 给出去一颗,已经让她很是肉疼了。 纪温喻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今日之事已经让知州侄子和梅知州彻底结下了梁子,反目成仇了。待知州侄子被这颗药丸吊着命,变成残疾人的他只会更加扭曲,仇恨梅知州。到时候,两人定然要闹得天翻地覆,无法停歇。 由知州侄子牵制着梅知州,待到他们回了京城之后,就能将此人解决得干干净净。 原来,今日江诗岚所言所做,都是有意为之。 他不过是简单提点了一句,她竟然能举一反三。 纪温喻看着她明艳的面容,眼眸之中稀碎的星光,微微勾起嘴角,心中浮现起“原来她倒也不算是蠢笨”的想法。 江诗岚听见他温润的嗓音夸赞道:“娘娘好计谋。” 她心中畅快极了! 纪温喻竟然也会夸她了,真是不容易啊! 可惜她没有录音设备,要不然她必然会录下来,每日循环反复听上个那么千百遍。 纪温喻看着她翘到天上的鼻子和得意洋洋的神情,自己仿佛也被她感染了。 就在气氛和谐融洽之时,一个侍卫匆匆跑到两人面前,沉声道:“娘娘、大人,您们之前所救的流民被人暗杀了,只留下少女一人,现在正在抢救。” 江诗岚一怔,随即起身道:“带哀家过去!” 第六十二章 被人暗杀 纪温喻也变了脸色,黑沉着脸跟随上去。 他们明明特意还留下了一个侍卫,为何还死了人?他们才认识接触这流民一家不过短短半日时间,为何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或者说是谁一直在监视着他们?又是谁下的手? 又为何仅仅是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难民?难道他们身上带着什么重要信息吗? 江诗岚和纪温喻的思想都在此时同步,各自深想着暗杀事件之下被隐藏的深意。 两人匆匆来到少女下榻安顿的客栈,客栈外面已经被纪温喻的人封锁,不让外人进入。 还未走进去,就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当江诗岚走进去,看清楚整个场面之后,差点都被惊吓到。 里面明显经过一番打斗,大堂的不少桌椅板凳都被掀飞,碎成了渣渣。地面上溅满了赤红的鲜血,上面还有不少尸快,看服装样式,应该是客栈的小厮和掌柜。 虽说江诗岚是学医的,也参与了不少手术,但她毕竟不是法医,忽然直面这样的尸体惨样,还是受到了不惊吓。 好在她心理素质是实在是过硬,才没有产生过激反应。 她侧目就瞧见纪温喻面色都不改,甚至还弯腰查看尸体状态和刀口,让她心中一凌,对他是肃然起敬。 待纪温喻查看之后,侍卫带着二人来到少女的房间,说道:“这间是案发的房间,现在重伤的少女在隔壁救治。” 江诗岚先去了少女的房间,把了她一下的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下她的伤势。少女肩膀上被人划了重重一道,此时刚被大夫紧急包扎了一下,可是鲜血还是渗透了纱布,露出红色。身上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但都算不上致命。 江诗岚叹了口气,这家人还是真是命运多舛,她从纪温喻手上拿走小瓷罐子,从里面掏出一个草绿色药丸子给少女塞下。又摸出身上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她身上几处要穴扎下,还亲自给她换了纱,这才停下。 纪温喻在旁看着她从身上各个角落掏出一样又一样的物什,头一次对她身上带了多少东西产生了好奇心。 江诗岚已经明确了少女没有了性命之危之后,才去了隔壁房间。 打开房门,里面的血腥气味是更加的浓郁。 她瞧见少女的父亲被人一剑戳穿了胸口,母亲被人一剑封喉,而最小的弟弟也无能豁免,也被割了脖子。 从伤口来说,都是非常干脆利落的,想来估计是职业杀手。 她困惑问道:“为什么母亲和弟弟是被一剑封喉,而父亲是被心口捅死的?” 纪温喻沉着面色,“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说话。” 心口中剑还有一定的反应时间,若来的及时,还能交代几句遗言;一剑封喉能让人当场死绝,更没有开口的机会。 江诗岚明白了,这是杀人灭口。在他们见到少女父亲时,就已经奄奄一息活不长久了,连清醒都没办法清醒,只有母亲意识还很清醒可以说话。 纪温喻锐利的眼眸扫向侍卫,质问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侍卫低头跪地,“回大人,当时我们听到有异响,就出去查看情况。少女正巧去要煎药,我们听到她的尖叫之后才发觉不妙,折返回来。撞见五个黑衣蒙面之人,正欲行凶,遂参与搏斗。少女为救其弟弟,拦下一刀,但弟弟仍被人暗算毙命。黑衣之人见动作闹大之后,跳窗逃走,我等追随,但在东门之时,失去踪迹,这才回来报道。” 这是中了声东击西之招。 但也正是他们留下的人数太少,加上一时不察觉,才让这群黑衣人得手。 不过从侍卫表述来看,显然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并且极为有秩序手段。 纪温喻又问:“对方武力如何?” 侍卫回道:“尚可,三十招之后即可斩杀。” 这群侍卫都是纪温喻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手,能在他们手下过三十招,已经算是身手很不错的人了,若是寻常人家遭遇,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江诗岚问道:“纪首辅可有猜测的人选?”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线索太少了。” 江诗岚心情更低了,连纪温喻都没办法,更别说她了,看来现在只能等少女醒来问问情况了。 两人守到深夜,少女才幽幽转醒,一睁眼就泪流满面,呜咽声不停。 江诗岚安抚了几句,等待着她情绪冷静下来之后,这才问道:“你们有过什么仇家吗?或者说知道什么重要信息?” 少女摇了摇头,“我们家就是平常小人物,从来没结过仇,唯一一次就是撞着知州侄子,但也被您所救。至于重要信息,那更是没有。” 江诗岚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哄道:“你在好好想想,这半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们,这对我们寻找凶手很关键。 少女仔细回想,“若说什么讯息,我们在淮南北上的时候遭遇劫匪,曾经听见他们说过什么‘大人来了’‘供奉‘等字眼,不过我们没有听清楚。我们本来是要经过乌洲的,但是在半途得知,那边封城了,不准逃难的人进城,就连靠近都要被驱赶,我们不得不改道走小路上的梅州。”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这水似乎比她想得还要深。 纪温喻却更加沉重了面色,眼眸深沉,里面有着波涛翻涌。 线索断了,没有任何消息,两人最后不得不回了府邸上,休息了一晚。 清晨,纪温喻就穿戴整齐,敲响了江诗岚的房门,“娘娘,我们该启程了。” 江诗岚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换衣。 他们本来仅是在梅州做一下补给和短暂休息的,没想到还突发事故,就又多停留了一晚。现在时间紧迫,纪温喻心中焦虑,自然是早早地想要动身南下。 处理好了梅知州之后,一行人就又上路。 坐在马车之上,江诗岚翻看着手上的账本,这赫然就是知州侄子暴露出来梅知州受贿的账本,已经被纪温喻搜罗了出来递交给她。 上面的数量之多、数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瞧着就让人火大。让她恨不得再转身回去扇梅知州几个大嘴巴子。 出了梅州地界,瞧见的难民就以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江诗岚掀开帘子瞧着外面,脑中回想起少女的话语,忽然一计上心头。 她呼唤道:“纪首辅过来。” 纪温喻从马上翻身而下,跳到马车之上,“娘娘有何吩咐?” 她眯着眼睛,言笑晏晏道:“纪首辅去假扮难民吧!” 纪温喻猛地抬头看她,却在她眼眸之中看到了认真。 第六十三章 假扮难民 纪温喻皱着眉头,神情不满。 江诗岚却解释道:“我们救下的难民一家就是可能因为知道些消息才被灭口,但是按照我们现在这个身份和配置,根本打听不到些什么底层重要的信息。”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麻烦纪首辅去假扮一下难民套点信息回来?” “你武功高强,机警聪明,应变能力强,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眼里有着祈求。 纪温喻沉默了一瞬,许久才道:“好。” 江诗岚大喜,连忙道:“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上马车换吧,换好之后我给你上妆!” 纪温喻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 他还没最好身心准备,就已经被她拉进马车内,她将一套破旧衣服给他,就干脆利落地下了马车避嫌。 纪温喻垂眸看着手上的衣服,她如今给他带来的惊喜是越来越多了,最终他带着无奈还是换上了。 江诗岚又套出她的化妆物什,给他上妆,先是把他白洁的肌肤抹黑,又给他画上几个伤疤,将发冠拆下头发揉乱,好一顿操作才停手。 江诗岚上下打量着她的杰作,总觉得还差点儿味儿。许久她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拍着纪温喻挺直的腰板说:“你要勾着腰,不要这么挺拔,太有气势了,一看就不像难民。难民应该是畏畏缩缩的,目光躲闪。” 纪温喻面色一黑,但还是听着她的话弯下了腰身。 她却得寸进尺道:“还不够,应该这样!”说着就亲身给他演示一番。 最终在她的一手调教之下,纪温喻总算是有点那味儿了,这才放他下马车。 纪温喻跳下马车就又被她叫住,听见她说道:“纪首辅你等下。”他不得不回头看她。 她一张明艳的小脸撑着在窗口,眯着月牙似的眼眸,“你到地上滚两圈吧,你的衣服太干净了,有点出戏。” “……” 纪温喻皱着眉头,脸色更黑了,幽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里面带着危险的味道。 江诗岚双手合十,眼神哀求,撒娇道:“求求你了,这都是为了大业啊!舍生取义在所难免嘛!” “纪首辅这么精益求精的人,肯定能做到最好!” 本想拒绝的话,在看见她那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之后,竟然说不出口了。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在泥地里打滚,最后他黑沉着脸用手在地上抓了把灰,撒在身上,抹了点泥巴蹭蹭。 江诗岚再看着他,顺眼极了。她知道这是纪温喻所能做的极限了,要是再过分点可能就要撂担子不干了。 她为了迎合纪温喻的气质,特意给他做的落魄书生装扮。他本身就带着文人傲气,现在被她强权压迫,带着不满,就有那种怀才不遇的感觉。加着他此身装扮,更是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 江诗岚上下打量他的身段,吞咽了一把口水,今日她算是好好过了一把装扮的瘾。 可惜机会太难得了,只能享受一次。 她笑着挥挥手,“去吧!我为你加油呐喊!你一定可以的!” 在她的欢送之下,纪温喻一个人离开了车队,混进了难民之中。 直到夜幕降临,群星璀璨时刻,纪温喻才披着一身冷霜月色回来。 江诗岚望眼欲穿,带着激动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纪温喻点头,将他的收获告知,“确实有蹊跷。乌洲在五日之前就开始有意识的驱赶流民,而乌洲之后的地界也是如此。所有北上的难民都或多或少被阻拦,要么就死在途中,只有少部分的人抄了小路避开人群才能到达梅州地界。” “除此之外,臣还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 江诗岚一惊,还真没想到竟然还能真能探出些什么。 乌洲是他们南下必经的一个城池,可为什么要驱赶流民?难道说是为了不让他们看见? 亦或者如同少女一家一样,得知了什么消息,才让淮南一片的掌权人赶尽杀绝? 纪温喻双眼冷凝,沉声道:“怕是我们的行动路线早就被人出卖了,而淮南一片的官员都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们才认识半日的难民一家会如此之快的就被暗杀,或许跟踪的人比他们想得还要早就跟在了身后。 江诗岚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还好她临时起意出门逛街,又顺势同情心大发救人,这才误打误撞地撞破了,要不然他们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的消息? 他们可是直到出了京城,纪温喻才告诉了行径路线。难道说随行人之中有探子? 江诗岚率先放弃这个推论,因为在这几日接触之中,她发现这群人都对纪温喻唯命是从,忠心耿耿,分明就是纪温喻手下的人。 除此之外,就是她从慈宁宫带来的几个随行婢女和太医了,太医是长公主给她的,自然也是不可能。 且他们在抵达梅州之前,一直都在野外赶路,连官道驿站都没有歇脚,更是没人知道。 ——梅州! 江诗岚和纪温喻对视一眼,显然心中都明白了问题所在。 江诗岚回想那吃得膘肥体壮的梅知州,想起纪温喻曾经描述淮南官僚派系众多,关系冗杂,且上下一气,自成体系。 梅知州明显贪污了不少,他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且持续多年,显然是有人在帮忙打掩护。而他们也只在进入梅州城的时候自爆了身份,随后接触的人也就只有梅知州府邸内的人了。 如此一想,江诗岚就更生气了,对那梅知州是气得牙痒痒。 随后又想起此时还在她身后马车里躺着的孤儿少女,心中又冒起困惑: 在审讯梅知州的时候,他显然是不知道他自己侄子所犯下的事情,那么也不可能知道少女一家被她所救,自然也就不可能早早有了应对的法子去暗杀人。 这就表明,暗杀一事不是他所为,也就是说是他出卖了消息,其他官员藩王所为! 第六十四章 共乘一骑 现下已知被人跟踪,且南下官员都了应对措施,江诗岚难免困惑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呢?” “是现在就把跟踪我们的人解决掉吗?” 纪温喻摇了摇头,“不,那样只会治标不治本。” “我们不仅要留下他们,还要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江诗岚满眼疑惑地看着他,就听见他解释道:“我们现在按照原定路线走,直到乌洲,摸清楚他们的底子之后,再更换路线,并且乔装之后再南下。” 这下,她明白了。“好。” 之后的事情,她就没有再管了,因为她知道,纪温喻会处理干净,准备好应对措施。而被她救治的少女也渐渐康复,少女对她是感激不尽,要留下来做婢女报答。 他们比预计地要早半日抵达乌洲。 进入乌洲地界之后,看不见一个流民,城内繁花似锦、热闹非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乌洲的知府上来迎接,接江诗岚去知府入住被她拒绝了,她选择了在小行宫下榻。 乌洲花卉繁多,天气舒适,先帝曾到这里游玩小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修建了一座小行宫。 江诗岚明显感受到小行宫内的眼线要比外头少很多,这也正好方便纪温喻的行动。 花了约莫半日一夜时间,纪温喻是彻底摸清楚他们的联系网了,得了消息之后,天未亮,车队就驶出乌洲了。 直到一片密林时,就见纪温喻做了一个手势,侍卫转身朝着后面飞快地奔去。 坐在马车上的江诗岚听见刀光剑影的声音,没一会儿,打斗声就停歇了。她本就白皙的脸蛋在此刻更加白了,直到听见侍卫归队,她才敢掀开帘子向着外面看去。 纪温喻就骑着马儿在车窗旁,看见她探出脑袋向后面看,伸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沉声说道:“娘娘别看。” 江诗岚感受着眼前一片黑,他身上松墨的香味一个劲往她的鼻尖里钻,撩得她火热,“好吧。” 有一瞬,她竟然觉得纪温喻不让她看是因为怕她做噩梦。 她在野外总是担惊受怕,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睡不着,老是要纪温喻守在马车内,这可是累坏了他,没过几天,他眼下就已经有了淡淡的乌青。 江诗岚眨巴眨巴眼睛,纤长的睫毛在他的手心扫动,“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跟踪的人已经被解决了,之后呢?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的发髻,默默收回了手,目光看向远方的密林说道:“过了这个林子,我们就抛弃马车,只留马匹轻装上路,到达码头之后,换水路南下。” 江诗岚恋恋不舍地看了马车一眼,虽然坐得难受,但不得不承认,这座马车的配置在当代已经是非常豪华了。同样,这豪华马车也成了她的标致,会暴露她的行踪。 但是为了大事,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花费了半个时辰穿越密林,跨过密林之后,道路也逐渐崎岖起来,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 等看着侍卫将豪华马车毁尸灭迹之后,江诗岚猛地想起来她好像不会骑马! 眼见所有人都上马准备动身了,她却像一个留守儿童一样孤零零地站在草地上,两眼迷茫。 因为她太后的身份,压根就没有人敢载她。 该死的,难道她一路跑着去吗? 江诗岚泪流满面。 她环顾四周,瞧见纪温喻英姿飒爽的模样,双眼冒起了光。啪嗒啪嗒跑到纪温喻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会骑马……” 纪温喻幽黑的看着她,问道:“江家没有教过你骑射吗?” 江家作为大家之一,礼仪定然不会少,骑马这种贵族必备的技能自然要从小就学起。女孩子更多偏向琴棋书画和女红一类,但骑射都会,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江诗岚心中咯噔一跳,她是不是要掉马了? 她面露羞涩,低着头,眼珠子却是在滴溜溜地转,说道:“夫子教导我的时候,我开小差去了。课程结束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所以忘得一干二净了。” 纪温喻是多么眼尖的人,自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但是他并没有揭穿,反倒是伸出了手,淡然地说道:“上来吧。” 江诗岚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心脏狂跳。 她比对了一下马腿的高度和自己的身高之后,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痛苦地说道:“我上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看到纪温喻笑了一下。 紧接着,纪温喻一个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搂着她的纤腰飞上了马。 江诗岚:!!! 她瞧着天旋地转的风景,心脏都差点被吓停了,发出一声惊呼。 纪温喻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里乱动的女人,“别动,再动掉下去了,我就不管你了。” 江诗岚听到他的威胁,立马乖乖坐好。 后知后觉:他是不是说了“我”? 纪温喻向来是克制守礼矜持的人,说是老古板也不为过,对话从来只说“臣”,上下级非常鲜明,可偶然蹦出来一个“我”,可是让江诗岚大吃一惊。 他这般说话,竟然让她有了亲近感,不再有那股冷冰冰的味道了。 纪温喻双手虚虚地环着她,手上牵着缰绳,轻轻一甩马鞭,马儿就跑起来了。 因为反作用力,江诗岚彻底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他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过来,灼烧了她的心。 他身上的气息是如此浓厚,让她逃无可逃。 江诗岚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似乎要穿破耳膜,昭示它的存在。她甚至想要捂住它,不让它发声,以免被就他发现。 可她那早就绯红的耳尖,早早地出卖了她。 今日之为,是江诗岚从认识纪温喻以来,接触最近的一次。现下又有了那种心思,难免会觉得坐立难安。 江诗岚并不知道的是:纪温喻也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若是她仔细听,就能发现他的心跳声也比平日里快上了那么几分。 自由的风拂过两人的脸庞,周围的景色不断倒退,直到大地披上夕阳的薄纱,一行人终于到了码头。 纪温喻先行翻身下马,对她伸出了手,“下来吧。” 江诗岚看了看高度,摇了摇头,瘪着嘴:“我做不到。” 第六十五章 套取信息 江诗岚很是尴尬,因为她腿麻了,现在完全没有知觉,更别说下马了。 她哪里想到骑马原来如此吃力耗神啊,即便她不是那个要牵绳掌控全局的人。 一想到自己在纪温喻面前彻底没了脸面,就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 呜呜呜,她是什么悲惨儿童。 纪温喻上下扫了她一眼,最终锐利的目光停留在她那不正常的腰身上,一个挑眉。 恰巧在这时,大家都已经将物什都搬上了船,船夫喊道:“大人,走吗?” 江诗岚看着大家就等她一个人了,更是羞愧地想要埋到地里去。 纪温喻伸出双手,语气里带着些轻哄的味道,“娘娘您跳下来吧,臣接着您。” 江诗岚:!!! 她还在犹豫着,想着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就听见他催促道:“时间不够了。” 江诗岚眼一闭,牙一咬,倾身而下,就感觉落入了一个坚韧的肉墙之中。 纪温喻稳稳地抱住了她,没让她受一点伤。 她一睁开眼,纪温喻那张帅到惊天动地的俊脸就在无限放大在眼前,给她源源不断地视觉冲击。 她听见自己咚咚乱跳的心声,感受到自己的思绪变成了浆糊一片。 纪温喻却在她站稳的那一刻,克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冷静地说道:“娘娘请吧。” “啊?好。” 江诗岚这才疯狂压制自己的表情,努力恢复那个端庄太后的模样,朝着船走去。 落在她身后的纪温喻看着她同手同脚的模样,微微勾起了嘴角,幽黑的眸子里带上了笑意。 淮南河流众多,河运也发达,上了船之后,江诗岚明显感受到比骑马快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竟然也晕船! 江诗岚无语了,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是如此的娇气,明明她在现代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来着的。 最终,她愤愤地将罪状归咎于是原主的身体原因,和她无关! 顺着河流一路南下,江诗岚发现河水位置不断在下降,再又过了一个洲之后,竟然能看见大片大片裸露的河床。 她诧异地问:“这些都是因为大旱引起的吗?” 纪温喻点了点头,“恩,今年雨露不足,上流也没有多少水,到了淮南之后就更少了。淮南人都傍水而生,水源对于他们非常重要。” 江诗岚沉默了,要是搁在现代,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发人工降雨都能紧急解渴,但是这是生产力低下的古代。 一旦天气异常,就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温喻看着她叹气,忧心忡忡的样子,以为她在忧国忧民,心中升起一些好感。 到了后面,船夫告诉他们,因为河水不够深,船只没办法再前行了。江诗岚等人不得不临时靠岸,又换了马车前行,好在距离淮南城镇只有不过几里的地方了。 江诗岚坐在马车上,听见外面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带着好奇掀开了帘子朝外面看去。 原来是几个卖艺人在表演,周围围了稀稀散散几个人观看。 江诗岚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类型的表演,连连叫停马车,从车上跳了下去,丢了一颗碎银子在他们的筒子里,成功获得周围人侧目和卖艺人的感谢。 旁人见她出手大方,带着不怀好意的心思想要靠近,离她还有五步之远,就见一个神情冷漠,气质凌冽的男人站在了她的身边,锐利的目光扫视众人,让人心生恐惧。 纪温喻看见她如此冲动且不顾安危的行为,不得不跟随而来,本想训斥她几句,就发现了虎视眈眈的街头流氓,下意识地就将她拉入保护范围之内,隔绝所有肖想的人。 江诗岚看得起劲,没多久手艺人就表演完了,她伸手招呼来手艺人身边的小女孩,笑意盈盈地说道:“姐姐给你做个游戏好不好?你赢了,我就给你糖,还给你零花钱,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一些信息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看她,又瞧了瞧她手上散发着甜蜜香味的糕点,咽了一把口水,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得到她的点头之后才应下,“好!” 江诗岚伸出手,先奖励了她一块糖果,然后再跟她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 小女孩吃到糖果之后双眼反光,很是听话。 在江诗岚的有意放水之下,小女孩很快就把她手上的大部分东西都赢走了,只剩下一块看起来最好看最好吃的糕点。 这一次,江诗岚没有再让她,赢下之后就问:“你看到这里很惨的人们都有吃的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脆生生地回答:“没有哦,姐姐。” 说着,她小手比划着,“我昨天看到有一个这么瘦的小哥哥,他还摸了摸我的头,他说他已经十天没吃东西了,我就分给了他一颗糖,但是今天我再看见他,就怎么也叫不醒他了,娘亲和我说,他永远地睡着了,姐姐是这样的吗?” 江诗岚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揉捏着,感受到痛意,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是的。” “那你有看见穿着红袍子的人发粮食吗?” 小女孩照旧摇了摇头,“娘亲说都被当官的坏人拿走了,所以大家都没有。” 江诗岚一愣。 当小女孩话语出口的时候,她的母亲猛地冲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说道:“童言无忌,囡囡她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您别当真。” “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就先行告辞了。” 在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艺人一家人就飞快的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江诗岚和纪温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愤怒。 中央派发下来的赈灾银钱和粮食,没有一分一点的落在平民百姓手上,反倒是让那些无良贪心官员赚得个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两人沉着面回到了马车之上,江诗岚愤愤道:“太过分了!这群贪官蛀虫必须严惩!” 纪温喻眼眸冷凝,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质,“娘娘说得是。” 在二人商量对策中,马车已经到了淮南城池门前。 外头传来一声高亢地呼喊,“臣吴恒益恭迎太后娘娘!” 第六十六章 立下马威 江诗岚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瘦小的男人虔诚地跪在地上,身边还跟了一群大小官员。 江诗岚在宫女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明艳的脸上端着的是清冷威严,她垂眸平淡道:“平身吧。” 她的话语落下,跪了满地的官员才敢起来。吴恒益瞧瞧抬眸,这才看清了传闻中最年少的太后长得什么样,果然不负全国美人的称号,清冷优雅又矜贵。 这样的年轻的女人才好糊弄。他这般想着,面上却带着谄媚的笑容,“娘娘一路辛苦了,臣为您准备好了食宿,请让臣给您带路。” 江诗岚微微颔首,上了吴恒益准备的步撵,纪温喻追随在她的身后。 虽说所有大小官员都得知纪温喻被撤了职,但人人都还是卖他面子,一一打了招呼。 纪温喻虽然面目清冷,但十分长袖善舞地和官员恭维交谈,没一会儿,就获取了不少有用信息。 江诗岚坐在步撵上,高人一等,视野也极为宽阔。她瞧见街道干净又冷清,上面甚至还铺了红毯,在街道尽头竟然还有人敲锣打鼓。她向侧边看去,就见另一条街道上围满了人,面色蜡黄畸瘦,正伸着脖子朝这边打量,他们身前有官兵围住了他们的前进的步伐,稳稳牢牢地给他们控制在街道之外。 吴恒益竟然还专门清了场,这阵仗还真是大的。 她还在感叹着,就听见吴恒益高喊,“太后娘娘亲临!” 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那些还伸着脖子想看她面貌的人,也被官兵强硬地摁住头下跪。 “……” 不知吴恒益是好心还是有意,总之,这一波仇恨可是给江诗岚拉得满满的。 江诗岚黑了脸色,虽说她在皇宫之中日日接受跪拜,但说到底,那群朝臣们真心拜的是小皇帝陛下,而不是她一个垂帘听政的花瓶太后。 但今日不同,全城的百姓都跪在她的脚下,那种扑面而来的恢弘感冲击着她的心,她的思想。 江诗岚并不喜欢这样,她在慈宁宫也甚少让人下跪磕头,吴恒益这波自作聪明恰好就踩在了她的雷点。 江诗岚抬手,面带和善:“请起,诸位都我朝子民,今年大旱,粮食收成骤减,诸位都受难了。哀家和陛下听闻消息后,深感悲痛,哀家特意南下来此赈灾扶伤,望我们共渡难关。” 她紧接着转头吩咐道:“让那些官兵不要拦着了,哀家都看见有人被踩踏了。” 立马下面就有官员劝阻道:“娘娘不可,这些都是些刁民,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不能不防备啊。” 江诗岚瞥眼冷漠地看着他,威严自发,“怎么,哀家的命令做不得数吗?” “至于安全问题,这一群侍卫和你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保护不了哀家一个人?” 官员一噎,垂下了头,“娘娘说得是。” 其他官员见她态度强硬,不容置喙,也就不说话了,低头应着她的吩咐。 一声令下,下面的卫兵也就撤了阻拦带,平民们都愣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带头高呼了一句:“娘娘菩萨在世,慈悲心怀!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高呼,面带崇拜地看着她。就连官员们预想到的人群涌动的景象都没有,他们非常有秩序地站在轿撵五步之外,表达着对她的喜爱崇拜。 她是有着如此的感染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向往追随于她。仅仅是初来乍到,就收割了不少民心。 官员们都震惊了,都从同僚眼中瞧见了诧异和凝重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太后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纪温喻微微侧头,看着她明艳的面容,心中怀揣着天下,眼中也有无尽的星屑闪耀,身上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人似乎和他是一样的。 在夹道的欢呼之中,江诗岚到了宫邸。纪温喻弯腰伸手,搀扶着她下来。 江诗岚一甩手理了理裙摆,端的是沉稳端庄,她眼眸一眯,锐利地视线扫向吴恒益,冷声道:“吴恒益!” 吴恒益出列,低头回:“臣在!” 她清冷的声线如同冬月寒潭,说出来的话更是扎得他刺骨,“哀家是来视察民情,处理政要的,不是来展现皇家威严的,今日迎接之事,哀家念你是初犯,就不与你计较了,若是还有下回,就别怪哀家动怒!” 吴恒益抿了抿嘴角,跪下叩谢:“臣知错了,多谢娘娘开恩。” 立了个下马威之后,江诗岚漫不经心地来到她的休息之处。 没想到,这吴恒益不仅在迎接上搞得郑重壮大,就连她的下榻之处都是仿造着慈宁宫改建的,里面的建材用料算得上奢华,就连摆件配饰都是稀少物品。 江诗岚见此,眼眸更加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下拉着。 吴恒益一个地方官员,更是从来没入过后宫,又是如何得知她慈宁宫建筑布局的?更别说里面的小物什都是按照她的喜好特意寻来的。 除此之外,现下的淮南流民众多,土匪四起,许多人更是几日无法尝一点米味,吴恒益却花费如此之多的精力和钱财来讨好她。 她下昭要来淮南,从动身出发到抵达,花了足足十日时间,吴恒益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的收罗她的喜好布置这一切的? 她的不悦并没有表现出来,用完晚膳洗漱换衣之后,纪温喻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江诗岚披了见天青色的外袍就去开门了,仅仅是听着停顿间隔和力度声响都一样的声音,她就知道了定然是强迫症纪温喻所为。 纪温喻披着月色冷霜而来,他动作轻巧,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江诗岚微微侧身,给他留出一个过道,纪温喻就这么进来了,并且顺势关上了房门。 还没落座,他就开门见山地直言为何来此。 他冷冷地说道:“吴恒益给臣送了一份重礼。” 江诗岚错愕地转头看着他。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炸开如水的夜晚。 第六十七章 蒙混过关 江诗岚皱眉,困惑问道:“他这是何意?” 纪温喻眼眸冰冷,“这是他的见面礼,也是想要让臣也入派系,拉臣下水呢。” “这样,才能保证臣不会害他,保住他的官位。” “有他一样想法的官员,只多不少。” 江诗岚明白了,可惜他们挑上了的是那个冷清冷面刚正不阿的固执老古板纪温喻,所以他们失败了,不仅如此,他们的野心也被纪温喻捅到了江诗岚面前。 江诗岚冷声道:“吴恒益也是贪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还有谁是他的同谋。” “预计整个淮南三分之二都是和他一帮的,所以才能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江诗岚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纪温喻推算的这样,那淮南可算得上是黑暗无边了,难怪她瞧见的流民都双眼无神,生无可恋。 “我们要尽快弄清楚淮南的人脉关系,并且追踪到赈灾款项的流向,然后追回使用在正道之上。” 纪温喻抬眸看她,幽黑的眸子之中有满意之色,“臣听令。” 次日,江诗岚洗漱之后,吴恒益就来恭请她一起去观看赈灾布粥现场。 江诗岚点头应允了,带着纪温喻就跟着出府了。 今日她换了身轻便简单的服饰,乌青的秀发也仅仅是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根玉簪,看着婉约又秀气,添了几分平易近人之感,没有昨日那般华丽威严,瞧着别有韵味。 江诗岚坐在马车之上,远远地就听见了喧闹吵杂的声音,待马车停下之后,她这才看清楚前方的状况。 城门底下搭起了两个简易的布棚子,里面摆着两口大锅,里面熬着热气腾腾的粥,有两人盛粥,两人递碗,旁边还有几个官兵维持秩序,看起来还挺有模样。 江诗岚上前,瞧了一眼大锅,锅里确实撒着成色不错的大米,煮出来的汤体雪白雪白的,面上还撒着几片青菜叶子,看起来很是可口的样子。 吴恒益上千狗腿地说道:“臣等都是按照陛下的指使,每日都会布粥给流民吃,日日不敢懈怠,娘娘您看这排队的人,是络绎不绝啊。” 江诗岚抬眸朝着排队的人看去,里面确实有一些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民,但其中几人让她多注意了几眼。 无他,只因为那几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确实极为干净的,眼眸也是炯炯有神,气质上还带着几分凶气,怎么也瞧着不像受苦受难之人。 江诗岚默默收回了目光,朝着纪温喻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几日长期和纪温喻待着共处,还是信任感逐渐增加的原因,现在竟然只需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对方大部分意思。 纪温喻不动神色地悄悄颔首示意,以回答她。 吴恒益见江诗岚一直盯着几人瞧,心里咯噔一响,连忙开口道:“娘娘,前方就是我们针对身无分文之人设置的救济金发放处,您要过去瞧瞧吗?” 江诗岚点了点头,率先抬脚过去,余光之中就看见吴恒益松了一口气,她目光沉了沉。 救济金这边的人比那边多了足足两倍不止,毕竟发的是白花花的银钱,到了手用做什么都可以,天然就吸引了不少人来。 江诗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几个身材魁梧、有着腹肌且面露狠色的人在队伍之中,那分发救济金的人就像没有看到他们的异样一样,不仅如此,甚至连给他们的救济金袋子都比旁人大上不少重上不少。 那贪得无厌的几人竟然领了一次,又去队伍中段强硬地插队领二次!若是排队之人不肯,他还会扬起拳头作威胁,嘴里说着恐吓的话语。 江诗岚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从灾情开始,你们共发出去多少救济金?可有登记人数和信息,并且核实?” 吴恒益连连点头,坚定地说道:“自淮南得到第一笔赈灾款之后,就一分为二,一份采买粮食,日日布粥。因为粮食紧缺,我们不得不去远方购买,成本价格也自然随着飙升。另一份,就是救济金,都全部分发下去了,救济人数覆盖整个淮南大半。” 江诗岚眯着眼眸,勾着嘴角说道:“干得不错。” 吴恒益一喜,“谢娘娘夸奖!” 江诗岚眼含深意地瞧了他几眼,随后道:“有你在,哀家也就放心了,回去了。” 吴恒益面带谄媚地恭送她回府,待她的马车走远之后,对着下属使了一个眼色。 回府之后,江诗岚就是看看书,在府邸之中逛逛,还睡了个美美的觉。她的动态都被人一一不落地汇报给了吴恒益。 吴恒益此时还在一家酒楼隐蔽的独属包厢里大吃大喝,听见下人来报,得意地嘲笑着:“女人就是女人,真是好骗。” 然他不知的是,在他的眼线离开之后,一个行踪鬼魅的人从窗户之中跳进了江诗岚的房间。 江诗岚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查到了?” 来人取下他的宽大帽子,露出里面一张清冷矜贵的脸庞来,赫然就是纪温喻。 纪温喻点了点头,一双眼眸冷得似寒冰,“查到了,确实都是地痞无赖。” 江诗岚眼含怒火,咬牙切齿。 她当时就瞧见这些人的不对劲,但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让纪温喻私下里去查查,结果还真没想到就是如她猜想的一样。 纪温喻又道:“不仅如此,吴恒益也并不是如他虽说的那样日日布粥救济,赈灾款都用了。” “他布粥救济的日子,每一次都是恰好有京城的人来巡查的时候,等人一走,就会撤了摊子,对于难民流民,一概不管。” “甚至曾当众辱骂他们都是没有用的饭虫,不配活着,一旦有流民死亡,就会让人直接抛尸乱葬岗。” ! 听他说完,江诗岚气得七窍生烟,纤细地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怒道:“太过分了!” 这吴恒益可真是两面三刀的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际上就是在给她挖坑! 昨日,她就瞧破了吴恒益他想要将矛盾都转嫁到她的头上,让群众明白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上面的命令,于是她灵机一动,不仅顺势破了他的计谋,还收敛了一大批民心。 今日,吴恒益就让地痞无赖假冒灾民领取粮食和救济金,以求蒙混过关了。 可听说他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知道京城视察之人来的时间,并且去了哪里和离开时间,那么又是谁给他的讯息呢? 仔细思索之后,江诗岚才隐约感受到这水面之下有着多么大的一张网,不禁生寒。 第六十八章 真假太后 江诗岚喝了一口浓茶压下火气,皱着眉头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啊。” “得想个法子。” 纪温喻抬眸看着她,心脏跳快了一分。 江诗岚挠头抓腮,要怎样才能让吴恒益不糊弄她呢?要如何避开他的眼线? 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纪温喻是怎么做的? 她猛地抬头,看着纪温喻清冷的脸,双眼放光,一计上心头。 纪温喻温润的嗓音开口说道:“娘娘可有法子了?” 江诗岚激动地说道:“既然我的目标太大了,无论怎么行动都会被吴恒益等人知晓,那我乔装打扮一番再去调查不就好了?就像在梅州一样!” 随即她又皱了皱眉,“不过不能像梅州那样草率,要不然我不在府里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纪温喻微微勾着嘴角,正要说话,就被她以高亢的声音打断。 “有了!我让一个婢女假扮是我留在府中不就好了嘛!然后用借口把他们堵在外面,他们也不敢真冲进来查看的!” 反正他们都觉得她只是一个花瓶,坐镇的吉祥物而已,面对她窝在府里不问世事,反而还会觉得极好,甚至可能会掉以轻心。 等她乔装打扮出府之后,反而能一路接触到最底层的人民,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纪温喻微微颔首,夸赞道:“娘娘聪慧。” 江诗岚呆愣地看着他,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她怎么觉得最近的纪温喻越来越温柔了,夸赞她的话语也越来越多了?搞得她十分受宠若惊不好意思诶! 江诗岚摸了摸鼻子,“让我想想有谁可以假装我不被发现……” 她想了一圈之后,竟然发现随行的婢女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和她身形相似。 糟糕,计划要行不通了。 江诗岚垂头丧气,真是突如其来的厄运啊。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纪温喻眼眸一弯,提议道:“青柳如何?” 青柳是那个命运多舛的流浪一家唯一幸存的少女,因为没有地方去,加上想要报恩,因此留在了江诗岚的身边。 江诗岚瞪大双眼,眼里有细碎星光,面上浮现笑意,“对对对!我怎么把她给忘记了!她的形象很好!就她了!” 青柳和江诗岚身形相仿,且背影竟然有四分相像,加上她算是外来人员,地位低下,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她,少了她也不会有人察觉,因此她来假扮太后最是合适不过。 不过,纪温喻为什么会注意到青柳和自己相像? 江诗岚想到这个问题,浑身颤栗,心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瞧着纪温喻清冷淡然的面容,咋舌: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若真是那样,她真的会开心死的!会出人命的! 纪温喻注意到她耳尖浮现的绯红,微微歪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是真的弄不懂她在想什么,难道女孩子每天都会这么乱七八糟的脑补吗? 纪温喻还不知道此时的他暴露了些什么。 江诗岚将青柳传唤到身边,细细和她说了一番,青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很感激江诗岚如此看重她。 为了让青柳装得更像,江诗岚还特意调教了一番,并且将自己的喜好厌恶的东西事情,以及平日里说话的口吻和小动作都写了下来交与给她。 江诗岚发现青柳换上衣服之后,面容还是和自己有不少差距,掏出化妆物什,给她仔仔细细描眉涂脂,又挑选了一块面纱带上,这下可是真难辨真假了。 纪温喻看着熟悉的化妆匣子,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起那日她在马车上要他扮做难民之事,现在再看到青柳惨遭毒手,心中竟然生起“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快感。 为了行动方便,江诗岚还从纪温喻那里摸来一套简单男装,套上之后又将自己雪白的肌肤涂黑涂黄,点两颗痣,再走到纪温喻身边的时候,就像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厮,根本就没人会将她和那个名冠京城的美艳太后联想在一起。 纪温喻看着她一套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技巧,不禁心中生疑:难道她这样做了很多次吗?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眼眸深沉,试探着问道:“娘娘可真是好手艺。” “啊?” 江诗岚正在系着最后一个带子,闻言抬头茫然地看着他,瞧见他神色莫测的样子,心中咯噔一跳。 谁能想到她这般高超的化妆技巧其实都是追爱豆学来的呢? 帅气的凯子是一个没有钓到,倒是学得一手好手艺,可以把自己变成帅哥过过瘾。 江诗岚咬着嘴唇,头都快要想秃了,最后打着哈哈说道:“在慈宁宫无聊嘛,所以就经常玩这些,都是些雕虫小技,呵呵。” 一个太后,竟然在打扮成男人的事情上很得心应手,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妥妥的大bug。 纪温喻那双幽黑的眼眸更加深沉了,他勾着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恭维,“娘娘真是多才多艺。” 江诗岚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确实大家闺秀的事情她屁都不懂,甚至包括在朝政上也发表不了见解,倒是一些旁枝末节的乱七八糟事情,却很是得心应手。 “不聊这个了,我们现在就趁机出门吧。” 纪温喻微微颔首,“好。” 江诗岚在临走时,对外发布诏令说自己花粉过敏了,需要休息,任何人不见。 这才两人趁着黑夜,就着月色,逃离出府邸。 在一个低调的客栈住了一晚,等到天亮之后,纪温喻也换了身装扮,携手出了城。 城内都被吴恒益牢牢把控着,按照他那个精明的性子,定然一点破绽都不会留下,也必然准备了许多应对措施。 但城外,他就没有那么多手段和人手以及心思处理了,毕竟他想着一个娇生惯养的花瓶太后,哪真可能出城去下乡? 吴恒益没想到的是,江诗岚并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江诗岚。 在她年少跟着老中医师父学习修行的时候,那可是野得不行,上山下河,什么长在石头夹缝和悬崖峭壁的中草药没采摘过。 直到后面年纪大了,想要当一个淑女要形象了之后,这才矜持了一些,能老老实实待着了。她当太后那般端庄优雅的样子,其实都是演戏。 如江诗岚和纪温喻所料,出了城之后果然风景大变,越是往南走,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江诗岚看着眼前的惨象,落下一滴泪。 第六十九章 散财救济 城外的景色比江诗岚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外面草木枯死、黄沙漫天,道路两旁跪着无数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每一个都面黄肌瘦,肉眼可看见骨头形状,身上有无数大小伤口,裸露在外面,因为没有能力去处理,伤口边缘已经红肿溃烂。 他们的双眼凹陷,瞪着大大的眼睛,眼神里写满绝望,艰难地伸着手拿者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满是缝隙的破碗,向着路过的行人乞讨着。 但是行人皆是匆匆走过,面色嫌弃与惊恐,仿佛他们的什么灾难一样。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一无所获,即便饥肠辘辘也要咬着牙想要顽强的活着。 江诗岚放眼望去,这样的人仅仅在这片不大的地方滞留了几百号人,这还是靠近城池发达的地方,那么在更遥远的地方,像他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个? 那是要以千千万万作为单位的计数,每一个都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不一样的身份和家人,却有着一样的遭难。 在这等饿殍遍野震撼的场景之下,江诗岚不禁反思,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她是极其幸运的,两世都没有饿过肚子,没有体验过他们这种绝望的感觉。 虽说初来魏朝的时候,被纪温喻威胁过,也更是被朝臣讥讽质疑过,更是差点经历过生死之关,但好在小皇帝一直是信赖她敬重她。 再后来,经过各种事件,纪温喻对她改观了,朝臣也低下了头,不敢阴阳怪气,还有长公主当她的靠山。 她在慈宁宫坐在最高位上,养尊处优地过着奢侈的每一天,但是他们呢? 他们又有什么机会去选择?有什么办法可以去改变? 即便深知人向来都不是平等的,无法绝对平等,那也会体恤不幸,同情弱者、怜悯弱小者,无法做到成为铁石心肠之人。 更别说医者仁心,而江诗岚又恰恰是在医学上有着厚实才学之人。 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汹涌地澎湃流淌出,划过她的脸庞,最后落在干枯的土地上,开出救世救难的花朵。 在旁边的纪温喻瞧见她泪如雨下,眼神之中满是悲怆怜悯,那一刻,他胸腔之中发出强烈的共鸣,让他整个人都神魂共振。 他幽黑的眼眸之中带着不可置信,愕然地开口:“娘娘……” 江诗岚回头看他,瞧见了他的表情,紧接着,一股尴尬羞涩之情涌现,她慌乱地别过头,用衣袖擦干泪水。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别人面前哭,还哭得如此汹涌狼狈,最糟糕的是这人竟然是她肖想的纪温喻。 待泪水都擦干净了之后,她恶狠狠地对着他说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纪温喻看着她双眼通红如宝石,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散发着光芒,听着她软软的鼻音和假摸假样的气势,他微微勾起嘴角,态度柔和,“臣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耳尖飞上一抹赤红,如同天边晚霞一样艳丽。 她还没收拾好心情和状态,就听见他又说:“你的妆花了。” 江诗岚掏出袖子里的随身小镜子一瞧,果然妆花了,现在她黝黑的底妆之中斑驳出了一条条河道,露出她原本的白皙肌肤来。 她一想自己是这样面对纪温喻说话命令的,当场自闭,恨不得原地去世。 纪温喻看到她这样是怎么能不笑的? 还是已经在心中暗自嘲笑了? 她一边这般想着,一般火速拿出分装的粉底开始补妆,还好她提前有准备,要不然就gg了。 片刻之后,她又是那个皮肤黝黑貌不起眼的小厮了。 夹道的难民见两人穿着干净,气质谈吐非凡,就涌上来拿着破碗,跪着祈求,沙哑地喊道:“大人,求您好心打赏点吧。” “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我的孩子已经几天没进食了。” 江诗岚瞧着他们那一张张苦难的脸庞,于心不忍,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他们,掏出自己的零钱袋准备施舍给他们。 纪温喻垂眸一看,立马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他道:“我来,你别动。” 江诗岚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掏出一些铜板分给几人,数量不是很多,但人人都有份,也算是能救济半天一天的。 她再瞧着自己钱袋里的,最差都是大块碎银,这还是她问宫女要的,宫女听说她要零钱用,就收拾了一个钱袋子给她,这显然超出寻常人家的数目。 见到有贵人撒钱,方圆里的难民们都蠢蠢欲动,没一会儿,就给两人围堵得严严实实,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江诗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温喻一手拉到了他身后护着,看着他结实宽厚的后背,心中一暖。 纪温喻手上的钱眨眼就分完了,有凶残的人更是连他的钱袋子都夺走了。 江诗岚看着众人虎视眈眈如同饿狼一样的狠厉眼神有些害怕,他们在此刻露出了人性的最恶,不复刚才那样的可怜模样。 江诗岚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纪温喻为什么制止她了,若是她将碎银施舍了出去,这里的人估计都要疯了,他们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纪温喻冷冷说道:“没有了,如果你们还不散去,我就要喊人过来了。” 他锐利的视线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他们感受着他的冷气和威慑,不自觉地退后。 两人这才有了道路离开,可才走没两步,江诗岚就看见一个妇女脸上满是喜悦地拿着铜板对手里的幼儿说:“娘有钱了,有钱买粮食了,乖宝不用饿肚子了!” 然,她的话语都还没落完,就有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力气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大手一抓就把妇女手上的铜板夺走了。 妇女反应过来了,连忙去追,可是她实在是饿得太久了,本就没有什么力气,手上还抱着孩子,哪里能追得上男人? 妇女最终只能倒地痛哭,而旁边的人都冷眼相看,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 江诗岚看着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和幸灾乐祸的表情,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浑身颤栗,怒不可遏。 一双星眸里有怒火在燃烧,她一咬牙,追了上去—— 第七十章 暴起痛揍 在江诗岚瞧见人影的那一刻,就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特制银针,手指一捻,手腕一转,臂膀发力,那一根根锐利的银针就向前飞去。 空气之中只瞧得见丝丝银色的反光,还没细看,只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听见男人哀嚎一声倒地了。 纪温喻看着她跑了出去,眉头一皱,也跟随而上,护在她身边。 男人失去了行动力,没一会儿,江诗岚就追上了他,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心窝之上,怒骂道:“你跑啊!你再跑啊!你个小兔崽子,能耐还挺大,竟然敢抢妇女的钱!看姑奶奶不整死你个小.逼崽子!” 江诗岚本来性格就算不上漠然,她瞧着清冷也是因为特别怕麻烦,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这就让旁人以为她清冷不好接近,某种意义上的好欺负。 但实际上真遇上事儿了,她也不会退缩躲避,只会迎面面对越级而上。这还是多年来她头一回这么生气,怒火中烧。 可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是个女人的身份。 只差一步就到了纪温喻听到她的爆粗口,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江诗岚对着男人是拳打脚踢,出了好大一口气,这才上下其手将他抢走的铜板给摸了出来,揣在了兜里,最后才把银针取出来,塞回腰包里。 她一转头,就看见纪温喻微微黑沉的面色。 一回想她刚刚用脏话骂得十分舒畅,没有一句重复的,可谓喷子种子选手。 哦豁,她的淑女形象没了,呜呜呜。 纪温喻却并没有训斥她什么,上前先去看了一下男人的状态,确认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之后,又给男人补了一刀,这下他十天半个月都没了战斗力,只能体验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让他长个教训。 江诗岚把抢回来的铜板还给了妇女,检查了一下幼.童的状态,发现他只是被饿狠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身上没有别的病症,看来眼前这个母亲将他护得很好。 江诗岚又摸出身上藏着的一块绿豆糕塞给了妇女,嘱咐道:“先给孩子吃了,钱财收好,我已经替你教训他了。” 妇女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给她疯狂磕头,“您是菩萨啊,我太感谢您了。” 江诗岚连忙拉起她,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灰尘,“不用不用。” 在旁边的纪温喻已经默默接受了她身上总是揣着百宝袋的设定了,她下回再掏出些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了。 告别妇女之后,两人一路向前走,到了无人之境时,纪温喻这才开口,带着微微不满和担忧:“娘娘您刚才鲁莽了,下回如果再遇上这样的事情,或者是任何有危险的事情,您都应该叫臣去,而不是自己去,您的安全对于大魏来说的是很重要的。” 江诗岚转头错愕地看着他,瞧见他幽黑眼眸里的认真,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当时面色不好。 她砸吧砸吧嘴,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啊…… 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男人。 江诗岚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记住了,刚才我只是太愤怒了,所以冲动了,下回不会了。” 她许下承诺之后,纪温喻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她还在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带笑,就又听见他说:“娘娘刚那一手飞针耍得不错。” “……” ! 这飞针的手段还是她跟着老中医学的,是为了紧急救人用,他估计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的得意弟子竟然会拿来杀人束缚人。 她刚刚是将银针射中了男人的几个关键要穴,让人气血短暂逆流,产生眩晕感,又戳中了他的麻筋,让他动弹不得,这才让男人停下逃跑的脚步。 江诗岚还在错愕之中,就又听见他温润的声音问道:“娘娘这又是从哪里学得呢?” 这一问,可着实把她惊吓到了。 她一抬眸就瞧见他幽黑的眸子里带着探究之味,心里内流满面。 糟糕,她好像在他面前暴露得太多了。 她哈哈笑着,眼神闪躲,“我投壶技术还不错,又学了针灸,刚刚只是情况紧急,然后突发奇想地想试试,没想到真成功了,误打正着哈哈。” “我回去之后再练练,这样以后我就有了自保能力了,挺不错的是不?” 纪温喻垂眸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早就对她的话语下了结论: 谎言,全是谎言。 还真是一个小骗子。 不过他早就知道了此江诗岚非彼江诗岚, 但就是喜欢看着她这样担惊受怕惶恐不安的表情,特别的好玩。 这算是他一个恶趣味,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纪温喻微微勾着嘴角,“是很不错,臣的功夫不错,回京之后可以教教娘娘。” 江诗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为自己挖下的坑痛苦,面上还得笑着感谢:“好,就谢谢纪首辅了。” 纪温喻眼中的笑意更甚了,“是臣的荣幸,臣一定‘好好教导’,用尽毕生所学让娘娘能有所成就。” 江诗岚总觉得他在说“好好教导”的时候,咬字重了一些,不由地心里咯噔一跳,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她转头看向前方,不敢再与他说话,就怕越说给自己挖得坑就越多。 江诗岚在脑海之中思索着,今日看到的场景,已经让她明白了,单纯地只是施粥散钱是没有用的,她能阻止这样弱肉强食一次,却不能阻止无数次,更别说还有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发生,总有人会被欺负因此死亡。 她得想个法子来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还要防止像吴恒益那样喊来地痞流氓来装作难民夺取他人应有的份额,如此想着,看来赈灾还任重道远。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渐行渐远,脑海里各种思绪翻飞。没一会儿,就远离了道路,看不见平原,眼前只有郁郁葱葱的丛林。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岩之上轰隆隆滚下,扬起一片尘土。 江诗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温喻拦腰抱起,向后跳了两步。 眨眼一看,那巨石就正好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若是没有纪温喻相救及时,晚了一步,她就成了肉饼。 如此想着,她心脏咚咚乱跳,升起一阵后怕。 这时,山坡之上冲下来一群拿着刀枪剑戟的男人,各个凶声恶煞,嘴里高喊着:“打劫!” 第七十一章 一起上山 江诗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好家伙,她终于也遇上了传说中的情节么。 她眼眸一眯,扫视众人,这群人身材都算不上健硕,甚至有些人看起来还有些孱弱,手上的武器也各式各样,质量层次不齐,颇有种抄起家里的菜刀就上的那种荒诞感。 纪温喻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是何人,他解释道:“这是难民转变的山匪。” 行事这样张扬,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敢来抢劫了,想来是无法无天惯了,为虐一方许久了。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这群人本来就一无所有了,当了山匪之后,还能吃香喝辣活着命,也知道被官府捉住了之后就死罪难逃,自然下手也是更狠。 是一群亡命之徒。江诗岚明白了。 对面一个黑面络腮胡大叔又喊:“交出钱财,饶你们一条小命。” 纪温喻的钱之前就给难民散完了,而江诗岚钱包里都是些小金子大碎银,拿可能真的拿出来供奉?这还不得让这群人杀红了眼? 更何况,按照两人的气性,又怎么会拱手递钱给他们? 江诗岚和纪温喻相视一眼,纪温喻说道:“我们没有钱。” 络腮胡男人嗤之以鼻,“看那么穿着干净,气色极好,怎么会没有钱?你别想诓骗你爷爷我!” “我劝你早点把钱交出来,还能免受一点皮肉之苦!” 江诗岚眼眸一眯,摸出一根银针,不动神色地往背后腰椎扎了一下,然后连咳两声。 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目光引到了她身上,山匪们瞧见她黝黑瘦小,还穿着小厮样的服饰,并没有放在眼里。 江诗岚开口说道:“各位爷,俺们是真的没有钱,俺们也饿了好几天肚子了,你们那儿还招人不?俺们力气很好的,可以帮你们干活!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行?” 江诗岚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刚刚狠狠扎了一针,临时让自己的声调变了一下,变得低沉了些,这样就看起来像一个少年的声音了。 山匪傻眼了,还没见过打劫不成,上来就开口要投奔他们的。 络腮胡首领看了一眼纪温喻,“你瞧着不像啊?” 江诗岚转头拉着纪温喻的袖子,嘴里劝导:“哎呀,你就别倔了!你那嫂嫂看不起你,从中作梗,是不会让你回去的,都快要饿死了,你不如低头跟着这群爷爷们上山混口吃的,俺瞧着这群爷爷们都是心慈面善的,定然也不忍心瞧着我们这么可怜。” “俺可是听说过爷爷们的大名的,早就心生敬佩,心怀向往,你瞧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多爽啊!你那群势利眼的亲戚不要也罢!爷爷们都是重义气的,以后肯定能给你家的温暖!” “你就听俺一句劝吧,我们跟爷爷们上山!” 纪温喻:“……” 他垂眸看着她狡黠的眼神,感受到了她袖子之下传递给自己的小动作,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想到,她竟然戏这么多。 土匪们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夸自己面慈心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更别说江诗岚还一口一个爷,话说得可是好听了,让他们飘忽忽的。 江诗岚又对着土匪们解释道:“他啊,是穷书生,不过力气大的很,干活完全没问题!他家本来算是个小富的家庭,但是他那个抠搜嫂嫂嫁进来之后没多久,家里长辈就去了,嫂嫂掌家,没多久就把他赶出去了,美名其曰分家。” “因为今年灾情,他要饿死了,就想着回去讨口吃的,就被他那个嫂嫂百加阻拦,更是喊人拿棍子轰了出来。前两天俺们才打听到他哥哥也走了,现在家产都被他嫂嫂拿走了,俺们都以及饿了几天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还抹了几把悲情的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山匪们祈求着:“各位爷,您们就收留俺们吧,俺们实在是没地去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俺们保证一定给各位爷好好干活!求求您们了!” 山匪们看着这个黝黑的小厮,他眼里的泪水闪着光,看着十分惹人心疼,再一看纪温喻,见他身板挺直,神情倔强,聊起此事时面色黑沉,还有着愤怒,显然是如这个小厮所说。 听着这个凄惨的故事,山匪们竟然动容了。尤其是江诗岚那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要是他们也有口吃的,还有地去,也不至于跑来当山匪。 山匪之中也有和纪温喻遭遇相似者,想起了那群势利眼的亲戚,纷纷跟着怒骂道:“这嫂嫂却是是欺人太甚!兄弟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你别和这种白眼狼置气!走,跟我们大哥回寨子里,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络腮胡首领看了看他们两人,叹了口气,“算了,都是可怜人,你们两就跟着我们回寨子里吧,不过交给你们的活要好好干!我们寨子里不养闲人!” 江诗岚连连点头应下,“好!爷您就放心,俺们一定好好干!” 纪温喻:“……” 短短一时间,他就有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去世哥哥和抠搜嫂嫂。 他没想到江诗岚不仅演戏厉害,这编话本子的功夫也厉害,这剧情不仅饱满,有起伏冲突,更是悲惨浓烈,极具感染性。 更是没想到,这群山匪还信了!还热情邀请他们上山回寨子里! 真是太魔幻了! 但江诗岚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他再是无语,也得点头应下。 江诗岚看着他们盯着纪温喻看,连忙解释道:“哎,他啊话少,读书把脑子读呆了,各位爷们都晓得的,他们读书人都这样。” 土匪们收回目光,觉得确实是这样,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疑问。 “走吧,我们回寨子!庆祝一下来了新兄弟!” “好嘞!” 江诗岚就拉着纪温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一群人身后,和土匪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一光头土匪还很是友善地拍了拍纪温喻的肩膀,要不是江诗岚提前拉着他,做好了思想和心里准备,这光头土匪可能被纪温喻一巴掌掀飞了。 光头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笑起来疤痕就扭曲着,看起来很是狰狞,他爽朗地笑道:“兄弟,从今天开始你就脱胎换骨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纪温喻眉头一挑,“好。”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上山回寨子了,首领到了寨子门前忽然想起:他是去抢劫的,怎么钱还没抢到,反倒是带回来两个干饭人? 他转头看了眼两人,想着他们属实可怜,挠了挠头,算了算了。 第七十二章 打入内部 就这样,江诗岚和纪温喻成功混进了土匪窝窝。 江诗岚明目张胆地打量,瞧清楚所有布局,嘴上恭维着:“不亏是咱们寨子,就是威风大气,各位爷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山匪们被她夸得老脸一红,“哈哈!是挺不错的!以后这也是你家了,都是自己人,就别客气!要啥用跟哥几个儿说,我们给你们弄来!” 江诗岚两眼放光,感激道:“哇!各位爷实在是太有义气了吧!好有风范啊!俺张三见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和爷爷们能媲美的!以后俺也要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山匪们心花怒放,满脸笑意,很是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道:“张三小兄弟真是不错!” 江诗岚扬起一个灿烂地笑容,心中得意洋洋:没有人能拒绝彩虹屁!哪怕是穷凶极恶的山匪们! 没有人! 快乐搓手手.jpg 紧接着,江诗岚就瞧见一个瘦小男人从一间土房子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当家的,开饭了!” 山匪却道:“今天来了两个新兄弟,再加两个好菜!开罐酒!” “好嘞!” 江诗岚双眼一亮,没有什么比干饭更快乐的事情了,如果有,那就是白嫖!白嫖干饭那就是快乐加倍!超级加倍! 她这般眼馋的样子落在了山匪眼里,更加证实了她的说辞,眼中带着可怜,心里感叹着:这孩子是真的饿惨了。 待饭菜呈上来的时候,江诗岚看呆了,这群山匪们吃的伙食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出两三个等级,因此也就猜得出来,山匪们敛了不少钱财。 大男人炒菜粗放,盛菜也豪放,最为夸张的就是他们的酒碗,大得能塞下江诗岚一张脸。 首领拿着一个大鸡腿大快朵颐着,看着她瞠目结舌,还以为是好久没见了好东西不敢动手,于是喊道:“张三兄弟,你放开了肚子吃!不要紧的!我们饭管够!” 江诗岚连连点头,拿起一个鸡腿就开始啃,嘴里呜呜说道:“你们真是太好了!” 她吃得狼吞虎咽,眼角还挂着感激的泪花,瞧得人更是心疼,纷纷劝道:“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呢!来,喝酒!” 江诗岚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大碗烈酒,表情有一瞬僵硬,她瞧着了一圈众人,发现所有人都等着她举杯呢,于是不得不硬起头皮端碗,站起来说:“我张三长这么大,从来就没这么幸福过!感谢各位大哥给了俺新生!俺誓死跟随大哥们!以后大哥们说打哪里就打哪里!要往西俺绝不往东!” “俺先干为敬!” 这番话说得土匪们热血沸腾,“好!!干了!” 一群人这架势,颇有种歃血为盟拜把子的味道,可把纪温喻看懵了。 当烈酒入喉那股强烈的辛辣感扑面而来,江诗岚只感觉嗓子生疼、头皮发麻。 大意了,我没有闪,这酒比她想象的还要烈! 她余光扫见众人都瞅着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咬牙喝干净,然后把酒碗倒扣。 “好!我好久没有遇见这么爽快,对我胃口的人了!张三小兄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黑风寨的人了,我们罩着你!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江诗岚重重点头,“谢谢大哥!” 旁边的土匪又给她添上了满满一碗酒,“来,兄弟,我们坐下吃菜喝酒!” 江诗岚看着面前的白酒,头都大了,嗓子还痛着,连咳几声。 “怎么,兄弟第一回喝酒?这咋还呛着了?” 江诗岚爽朗地笑着,“对,第一回!之前穷,哪里碰过酒这种好东西!今天头一次开荤享福!” 土匪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回你就少喝点,这玩意烈,容易上头!” 江诗岚连连点头,“好嘞,哥您吃菜。” 江诗岚开心地搓手手,成功打入敌人内部.jpg 纪温喻就像一个背景板在桌上坐着,幽黑的眸子看着江诗岚和土匪们打了几个回合,就开始划拳吹牛逼,对酒当歌,没一会儿,就彻底和土匪们混熟了,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对方也一口一个“张三兄弟”“老弟”喊着,关系看起来极好。 “……” 偶尔有土匪来打趣纪温喻,找他攀话儿,也都被江诗岚挡了回去,说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大哥别生气,来跟老弟玩。 土匪们就被她哄得不知今夕何年,也觉得纪温喻没趣,转头就拉着江诗岚聊天扯话去了。 等酒过三巡,夜幕上爬满星辰,月光洒下,酒桌上所有人都喝得上了头,迷迷糊糊混混沌沌。 首领头子说:“都喝得差不多了,散席散席,明天还要干活呢!” “好。” 江诗岚拉着纪温喻起身,“大哥,今晚俺们睡哪里啊?” 首领看了她一眼,指了间小屋子,“你们俩今晚就睡那里吧,明儿个再收拾屋子给你们!那屋子有点漏风,但是不打紧,我喊兄弟给你们送两床厚被子来。” 江诗岚灿烂笑着:“好嘞,谢谢大哥,有睡地地儿就行了,俺们无所谓的!” 于是她就拖着纪温喻一一和土匪们告辞,抱了两床被子去了屋子。 屋子里算不上破烂,就是屋顶瓦片破了几块,漏风漏雨,里面的器具都散发着霉味,这个配置在寨子里已经不算很差的了。 江诗岚闻见味儿,就皱了皱眉,这可是她住过最差的屋子了。 纪温喻也瞧见了她的表情,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她已经在床上坐了下来,嘴里说道:“这群人待我还算不薄。” 纪温喻:? 纪温喻抬眸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她那张乔装之后的脸平平淡淡还有点丑,但是她那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江诗岚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小药瓶,倒了两颗粉色的丸子出来,张嘴就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把手上另一颗递给了纪温喻,“吃吧。” 纪温喻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诗岚眨巴眨巴眼睛,“解酒的,吃了就不会难受了,他们的酒太辣了,我嗓子好痛!” 纪温喻本来是千杯不醉的体质,但是看着这可小粉丸子和她亮盈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拿过吞了下去,这是一颗有着淡淡甜味的药丸子,很是女孩子。 到了更深夜的时候,周围无声,只有偶尔细小的虫鸣鸟叫,江诗岚戳了戳纪温喻,“你听听都睡了吗?” 纪温喻习武之人,耳聪目慧,对他来说最是简单,“嗯。” 江诗岚小声兴奋地说道:“走吧,夜探黑风寨!” 她演这么多戏,吃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宠溺之色,他微微颔首,“好。” 第七十三章 夜半偷听 月黑风高的夜晚,江诗岚和纪温喻两人悄悄出了房间,在寨子里摸索起来。 白天她到底是不敢太过分的去张望打探,因此只瞧见了一部分建筑,现在可算是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了。 在一路摸索之中,她发现了一间还亮着的屋子,远远看着就和别的建筑不一样,用料考究许多。 她朝着纪温喻使了个眼色,他就明白她意思,抱着她的腰肢就轻巧地飞到了屋檐下面,动作熟悉得一瞧就是个老工具人了。 纪温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陪着她疯,还跟着她半夜偷鸡摸狗。 这间屋子应该是为了防止潮气,做了吊脚楼设计,刚好下面空出一大块地,两人就躲藏在下面,漆黑一片,也无人察觉。 江诗岚踮起脚尖,攀上地板伸着耳朵就要偷听,看着她吃力动作的纪温喻走了过去,默默抱着她的腰肢将她举起来。 江诗岚突地升高,低头一看竟然是纪温喻,对他做了一个干得不错的手势,眼里冒着星星。 变高之后,她就听得更清楚了。 里面的一个男声烦躁地说道:“老大,官家那边又来催供奉了。妈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真不是东西!” 另一道声音低沉粗狂许多,冷哼了一声,“他们要是东西,我们会混到这个地步?你没看见外面多少难民饿鬼吗?他们但凡有点作为,就不会是这个场面。” 江诗岚听出来了,这个低沉的声音是黑风寨老大,另一个是老二。 她听见老二附和道:“确实,这当官的没有一个好货!贪了银响不说,还问我们要供奉!要不然就要除掉我们寨子!真是奸诈!” 老大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说这些没有用。现在寨子里有多少东西?” 老二愁眉苦脸,“只有一半,知道我们的人多了,大家都绕道走了。而且淮南大旱,难民聚集的消息也传了出去,有点本事有钱的商队们也都绕路走了,根本就没进我们地界,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而且,这个月姓吴的,还把我们供奉的数量翻了倍,说上面来人了。没交齐,他就不保我们了,说不定上面的人就直接带队踏平我们寨子了。” 老大气得猛拍桌子,“欺人太甚!” 江诗岚愕然,没想到土匪如此猖獗,却没有人管制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官匪勾结! 地方官员不仅贪污饷银、私吞粮食、哄抬物价,还让土匪们从各地交纳“供奉”,再贪一笔。 难怪淮南一片的地方官员各个肥的流油! 只是苦了寻常百姓,在这一片的权力势力交织的情况下,可谓暗无天日。 这下,可算是明了了为什么青柳一家人会被暗杀,原来是听到了官匪勾结的信息,她口中的“供奉”原来就是这个供奉。 老二也很是生气,“老大,那我们怎么办?” 老大黑沉着脸沉思了会儿,“去猪圈挑几个漂亮的给吴恒益送过去,让他给我们宽限几天。接下来的日子,兄弟几个都努努力。” 老二也叹了口气,“好。”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错愕不语,吴恒益?原来淮南城知府吴恒益竟然就是黑风寨的上司! 好啊,等她找到确凿证据了后,看她不给吴恒益这个畜生扒皮削骨! 不过猪圈又是什么?漂亮的?猪吗? 她还想要获取更多信息,但是两人的交谈已经结束了,她听着老二从房间内走出来的声音,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说话。 见没了有用的消息,纪温喻将人放了下来,却没想落脚之处有节干枯的竹子,正好恰巧踩着,发出了声响。 老二沉声喊:“谁?!” !!! 江诗岚心脏都快要被吓出来了! 老二见没人回应,就顺着记忆中发出声响的位置靠近,掏出了腰间的大刀,准备探个究竟。 江诗岚都瞧见了老二的脚了,看着他似乎要进来,她的心咚咚飞快地乱跳,紧张之中狠狠扯住了纪温喻的袖子。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的小手,和她紧张兮兮的脸色,勾了勾嘴角,大手一伸,就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在江诗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纪温喻带着她起飞了! 江诗岚差点被吓得大叫一声卧槽! 一个眨眼,两人就到了另一座屋子后面,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江诗岚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它接受了太多的刺激。 她听见老二又喊:“是谁!给我滚出来!” 见仍然没有回应,他转身在走廊上摸了一把火把,朝着屋底下面探了进去。 老大这是也走了出来,他皱着眉毛问:“怎么回事?” 老二进了屋底一看,只瞧见一个肥大的老鼠正在吱吱吱啃着竹子,发出声响。他就从下面钻了出去,回复道:“大哥没事,就是只老鼠,是我听岔了。” 络腮胡老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走到房门口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眼眸一眯,想起来寨子里来的两个新人,他回头吩咐道:“你去看看张三他们两个睡了没,别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 老二挠了挠头,那两个人没有武功,就两小菜鸡,怎么可能是探子呢?但是他不敢质疑老大,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下,回复了一个“好。” 江诗岚听到这个消息,刚沉下去的心脏又飞到了嗓子眼! 她转身,可怜兮兮地看着纪温喻,眼里全是哀求之色。 他们此时挨得极近,稍有动作,都会蹭到对方,比那日骑马还要接触得近。 两人的呼吸交错,各自的香味缭绕在鼻尖,一股奇异的氛围涌了上来。 纪温喻垂眸,胸腔一热,心跳也快了两分。他最是看不得这个表情这个眼神,但她总是像知道他的弱点一样,总是在关键时刻向他求饶,让他心软。 纪温喻点了点头,低头附耳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有臣在,娘娘不用担心。” 他的呼吸在江诗岚的耳边响起,身前是他温暖的拥抱,放在腰间的手似乎带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腰身敏感,头皮发麻。 江诗岚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 人生错觉 在纪温喻做出承诺后不久,江诗岚再一次体验到了飞的感觉。 就见周围的景色飞快倒退,耳畔是烈烈风声,惊得她只能抓紧了他的衣服,才能阻止自己臆想掉下去的场景。 每过一会儿,两人就到了睡觉屋子的后方。他们出来之前仔仔细细瞧过,屋子后边有一个破烂窗户,正好能够两人悄无声息地爬进去,应对眼下老二要来查房的情景再是合适不过。 只是这窗户有些高,对于江诗岚有些困难。 她已经听见了老二的重重步伐声,回头看向纪温喻向他求助。 纪温喻勾起嘴角,将她向上托起。 江诗岚就奋力地往上爬,她从未有过厌恶自己长得这么矮过! 她手脚并用,忽而,她竟然感受到纪温喻宽厚的大手竟然摸到了她大腿快要根部的地方! 她身子一下子就麻了,头脑更是宕机了,燥红着脸。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啊啊啊啊!她快要死了! 然纪温喻看见她没有动作,还以为是不够高,又向上托举了点儿,这下位置更加向前了。 !!! 江诗岚人都吓傻了,差点尖叫出声! 纪温喻小声提醒道:“娘娘快些,人要来了。” 江诗岚一听,果然老二的脚步声越来越重,眼看就快要到了,她一咬牙,也顾不得其他了,奋力向里面翻去。 好在她提前就做了准备,将稻草和被子放在下面,这才没有发出大响声。 她一落地,转头就看见纪温喻毫不费力轻巧地飞了进来,动作漂亮优雅。 “……” 江诗岚沉默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再看看她自己花了多少力气,又出了多少糗!!! 谁能想到当朝太后半夜爬窗被卡呢! 她也想不到!呜呜呜!今日也是在纪温喻面前丢面的一天! 比起之前的死要面子,江诗岚已经没有一开始那般要死要活了,在自暴自弃之下,她竟然还隐隐约约的升起“她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操作和姿势能让她在纪温喻面前更丢面”的奇怪想法。 纪温喻看着她呆愣着不明所以,但他听着脚步声就要到了门前,一把手就将人捞过,打包塞进了床上被窝里的。 两人身躯紧紧贴身,江诗岚的小嘴也被纪温喻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上了。 江诗岚:!!! 她离去世就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 肖想的人这样对她,她怎么能不多想!她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她完全把持不住好吗! 她不能坐怀不乱!不能! 江诗岚的脑袋里混乱一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声音,当即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老二嘟囔了一声,“这不老老实实地睡着嘛,大哥总是多疑多虑。好了,回去报告一声,就去睡觉了,困死了。” 没过片刻,她就听见老二的脚步声消失了,房门也被重重地关上。 江诗岚探出被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太特么刺激了啊! 这对心脏很不友好! 纪温喻放开了搂在她腰肢的手,若是她此时回头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眼眸深沉,带着点色气,面色有着紧张,薄唇紧抿着,喉结也在上下滚动着,浑身体温高得惊人。 江诗岚这才想起她现在和纪温喻是以何种姿势亲密拥抱的,她满脸绯红,眉眼之中带着她没有察觉的媚态。她将头颅紧紧地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你出去!” 她在酒后回房的时候就恢复了自己的本音,因为伪音实在是太难受,又喝了烈酒,嗓子更是一直抗议。因此,她不知道她嗔怒的声音传到纪温喻耳朵里是多么的娇软。 纪温喻幽黑的眼眸更加深沉了,里面掀起暗涌风暴,他双手紧握,青筋暴起,他紧紧地盯着她后脑勺,沉默片刻,就克制冷漠地离开了被窝。 他一走,也带走了大量的温度。那一瞬,江诗岚感觉被窝里冷极了,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落寞感。 她感受到了他的冷淡和漠然,一闭眼就能想象得出他那副清冷矜贵的俊脸,他的举止克制有礼,仿佛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他极致的克制让她心颤,更让她有着一丝恼怒,想要看看他有表情有情绪疯狂的那一幕,那样的他到底是怎么样? 他对她是真的一点没有感觉吗? 这一切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江诗岚紧紧地咬住牙,红着眼,脑海里是控制不住地各种思绪情感。 是的了,他对谁都是这么克制冰冷的,她也只不过是万千其一,在他眼里她和任何人没有区别,容纳不进他那方寸的眼眸之中。 他心中眼中只有小皇帝、政治、和天下。 她江诗岚算得上什么?她现在也不过是他暂时的同盟而已,连好友位都没蹭上。 人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江诗岚,你清醒一点!别自作多情了! 纪温喻从来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在她窝在被子里情绪翻涌的时候,她没有听见床外纪温喻厚重的呼吸,也没能看见他那张冷淡面具龟裂之后露出来他本来的情绪,更是没有瞧见他在窗口吹了多少冷风才平复好自己的状态。 他眼眸深沉地看着被窝里的一坨,不用想,都能猜测描绘得出她此时是什么样的模样,定然耳尖绯红,满眼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对他已经影响这么大了。 这对他,很是不妙。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种情况呢? 他脑海里浮现千万种方法,最终不外乎归咎于“杀了她”。确实,杀了她所有的麻烦根源都没有了。 可是扪心自问,他下不了手,更何况他答应了小皇帝,要保护她。 该死的! 活了这么久,一直冷静自持、理智镇定的纪温喻竟然有一天产生了如此大的烦恼。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夜色彻底的深沉了,周围无声。 纪温喻开口问道:“娘娘,我们还要出去吗?” 江诗岚从被窝里伸出头来,一双眼睛亮盈盈地看着他,坚定地回答道:“去!” 她寨子都还没逛完呢!怎么能放弃? 更何况,老大口中的“猪圈”显然不是指的牲口,而他所掩藏的不该看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她必须要弄个明白! 第七十五章 可恨之处 江诗岚拍了拍自己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别暴露她那可笑的想法。 她麻利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又稍稍理了理发型,对着纪温喻说:“走吧。” 纪温喻微微勾着嘴角问道:“走门还是走窗?” 江诗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走门!”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尴尬了。 纪温喻又问道:“我们去哪里?” 江诗岚小嘴里吐出两个字:“‘猪圈’。” 敲定好地点之后,两人又悄悄地溜出了屋子。 整个寨子他们其实已经探查了大半,现在还只剩下东南角。 两人就直奔那里而去,还未靠近,就发现了有人在看守,只不过其中有一人已经睡着了,而另一人也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 寨子之中很多地方都不设防,但是唯独这里还有警戒,想来这里很重要。 江诗岚和纪温喻在暗处等待了会儿,见另一个人也睡下,悄悄摸到了屋子后方,后方有一个窗子,被木板封死了,或许是为了透气,还留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缝儿。 她踮起脚就着月光向里面看去,就瞧见不大的屋子里面挤了二十几名少女,大家都蜷缩着,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裳,堪堪蔽体,露出来的肌肤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她们手上脚上都有锁链,无法有过多的行动。只能费力地迷迷糊糊睡着,仔细看去,她们面容都姣好,称得上稍有姿色的美女。 在靠近门的地方有一排低矮的水槽,里面剩着一点儿稀得像水一样的米汤,像极了猪槽。 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猪圈”! “猪”指得是这一群少女们! 江诗岚肺都要气炸了,不用想,她都知道这些姑娘们都是被抢来的,俘虏在这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一想着,黑风寨的首领竟然还要将几个最为漂亮的姑娘送给吴恒益作供奉,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黑风寨的人遭受旱灾之后,走投无路上山做了山匪,他们选择了烧杀抢掠,为了自身存活和利益选择官匪勾结,更是为了寻求庇护,虏来无数少女,将其侮辱地称为“猪”,送到上面的人玩弄虐杀。 他们的行为难道和吴恒益这群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吗? 不,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没有把人当人看,只想自私自利地活着。 像黑风寨一样的山匪,又有多少人? 又有多少无辜的姑娘在他们的毒手之中? 纪温喻也瞧见了里面的情况,稍稍变了脸色,拉住了怒火中烧快要没了理智的江诗岚,他眼神制止了她,小声说道:“娘娘冷静,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候。” 江诗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和清冷的脸庞,他的冷气驱散了她燥热的意识,逐渐恢复了理智。 确实如纪温喻所说,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并且还会暴露了他们,到时候再要是想上山寨就难了。 江诗岚深吸了好几口大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得不被纪温喻拉着手走了。 之后他们又照旧将剩下的地方探查完了,发现了黑风寨的武器库和打劫来的钱财物品储物室。 见又没了再可以查看的信息,两人就回了房间,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纪温喻很是克制地坐在了凳子上闭着眼小息,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动僧一样。 江诗岚心疼他,不忍看到他这样,硬是分了床被子给他,让他去打了地铺。 她自己窝在被窝里,一点睡意全无,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瞧见那群可怜少女蜷缩在狭小房间里的样子。再一睁眼,就又是城外难民们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和所暴露出来的人性之恶。 她如今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做在其位谋其政。 她不能做一个坐吃等死乐享其成的骄奢太后,她必须做些什么,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她不知,纪温喻其实也并没有睡着,他仅仅是合着眼。她的辗转反侧和喃喃自语都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而她坚定的决心更是让他心神震荡。 他们的想法是如此的高度重叠,他们都怀着一样的包袱,并且为此努力着。 这一刻,若是要纪温喻用一个字词来形容此刻的感觉,那定然是“知己”。 他遇上了知己。 但细细思索之后,就会发现用“知己”来形容两人的关系并不够恰当。 因为有一股更加奇异的情感隔阂在其中间,但是纪温喻怎么看看不透它、参悟不到它。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没过一会儿,天光乍亮。寨子里传来鸡鸣,渐渐的人的活动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江诗岚下床收拾了一下自己,推开房门之后又是那一个笑嘻嘻没心没肺的张三了。她乐呵呵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并且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也不知道是土匪们太热情,觉得她初来乍到,还是看她太弱小,都拒绝了她的帮忙。 没一会儿,就开始吃早餐了,对比昨晚大鱼大肉很是清淡,但能在大旱时节吃上如此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吃完早餐之后,络腮胡老大就开口说道:“今天任务很重,吃完饭就去收拾一下家伙,今天我们要换个地方。” 土匪们齐声高喊,“好!” 江诗岚见状也举起拳头高喊,“好!” 老大看了她一眼,“张三你就不用去了。” 江诗岚连忙问道:“为什么?大哥是怕俺拖后腿吗?不会的,俺也可以帮上忙!” 老大想着今天要去的地方,显然不是他一个刚来的外人可以接触到的,因此很是坚决地拒绝了他,“不用了,你留在寨子里。你要是觉得没事干的话,可以和你小兄弟把后院的柴劈了。” 江诗岚心中一喜,“好!大哥你放心,俺一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紧接着大家就散场了,光头土匪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 江诗岚看着大家离开的队伍,眼眸一眯,看来今天的事情对于黑风寨的任务很是重要啊。 因为她昨晚就和纪温喻已经将寨子都摸查了个清楚,对于寨子里的人数也是心里有记着的,她一看就知道络腮胡调走了寨子里绝大部分劳动力,只留下了几个人看守寨子。 为了不让人起疑心,江诗岚还是带着纪温喻到了后院,老老实实劈柴。当然动手的是纪温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又怎么拿得动几十斤重的斧头? 她瞧着纪温喻面不改色地拿着斧头虎虎生威地看着她大腿粗的木头,目光留恋在他精瘦的腰身上,暗自咋舌:这是怎么样恐怖的战斗力,瑟瑟发抖。 等到太阳上了日头,江诗岚看见寨子里的手上或多或少地端着东西去了厨房,她拍了拍纪温喻,他就很是乖巧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江诗岚对他眨巴眨巴眼睛,使着眼色。 纪温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吩咐道:“行动!” …… 第七十六章 放火跑路 江诗岚飞快地说着:“你去那边把人放了,然后处理掉武器库,我去厨房稳住人。” 纪温喻垂眸扫了她亮盈盈的眸子,微微颔首,“好。” 聊好之后,两人就开始分道扬镳。 江诗岚晃悠悠地溜达进厨房,探头探脑地问:“哥,咱们今天吃什么啊?” 伙夫手上动作麻溜,头也不抬的在处理肉,“猪肉炖菜。” 江诗岚装作很馋的样子,稀罕道:“那可真是大菜,一定很好吃!” 旁边的土匪看见她,调侃问道:“张三小老弟,你活儿干完了?” 江诗岚笑着说:“快了,俺这不是看着哥们几个拿着碗往厨房跑嘛,俺就来瞅瞅,顺便休息一下手。” 土匪爽朗笑道:“你个馋鬼!不过你那身子板确实太脆了,得好好练练。” 江诗岚摆了摆手,“俺就是饿狠了,这不看着啥都想吃嘛。” 土匪哈哈一笑,“既然你来了,就过来搭把手吧。” 江诗岚憨笑:“好嘞,今天大哥他们回来吃晌午饭不?” 土匪很直接地回了,“不了,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都是带了干粮出去的。” 江诗岚一听,心里一喜,麻利地给几人忙前忙后。 她瞧见地上有一桶寡淡如水的米汤,上面可怜兮兮的飘着两片焉黄的菜叶子,面带困惑地问道:“哥,这个是做什么的?是我们今天的汤吗?” 土匪瞅了一眼,满是嫌弃,“这是喂猪的!” 江诗岚挠挠头,“咱们寨子里还养猪啊?可是俺咋没有听见猪叫哇?” 土匪面色一变,糊弄地说着:“猪圈修得比较远,你睡得沉自然就听不见。” 江诗岚点点头,“噢噢,不愧是黑风寨,这养的猪都很听话,不怎么叫。” 土匪呵呵笑着,“那是。” 江诗岚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也不知道纪温喻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饭菜就处理好了,因为人少,所以土匪们就打算在厨房里用餐。 其中有一个土匪问她:“张三,你那个穷书生呢?喊过来吃饭了。” 江诗岚心里咯噔一跳,“他啥都不行,就力气活大,现在还在劈柴呢,俺这就喊来。” 伙夫指着一个高个子土匪说道:“老七,你去喂猪。” 老七满脸不开心,“这都要开饭了,干嘛喊我去啊,我先吃完饭不行么,反正猪饿会儿就饿会儿,不要紧的。” 伙夫板着脸色,“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事儿。老大很看重这批猪,我看你是想挨鞭子!” 江诗岚心中一紧,连忙出面阻拦道:“要不这样吧,俺替哥跑一趟,哥你先吃饭。” 老七一喜,正要说“好”应下,就被伙夫打断了,伙夫沉声冷道:“老七,你去!张三还是新来的!” 老七看了伙夫一眼,瞧见他面色黑沉,再一想“猪圈”,不得不低头,“我去就我去!” 他说着,就提起来米汤的木桶,面上还带着火气,愤愤不平,越想越气就往桶子里吐了把浓痰泄怒。 江诗岚在旁边瞧见了,一阵恶心,想到这样的东西就要给那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吃,就生起不少火气。 她深吸两口气,才没当众翻脸。这才跟着老七出门了,老七看见她,不知是多了个心眼还是怎么,开口问道:“张三老弟,你要去哪里?” 江诗岚哈哈一笑,“俺这不是去喊穷书生来吃饭嘛,七哥你放心去,俺给你把好吃的单独留一份给你!别担心!” 老七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好,不错。” 见老七走远之后,江诗岚瞧了一圈周围,发现没人之后,就朝着另一个去猪圈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她昨日就发现了这个小道,暗自记了下来,这下正好发挥作用。 她心脏咚咚跳着,害怕纪温喻动作慢了,和老七撞了个正着。 约莫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江诗岚感觉有一个人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腰肢。 ! 是谁! 江诗岚惊恐地向后面看去—— 是纪温喻。 瞧清楚之后,她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大大的眼眸里含着嗔怒。 纪温喻松了手,低头道:“抱歉,是臣吓到娘娘了。刚才臣看着娘娘往那边跑,很是焦急的样子。” 江诗岚一口气咽下去,她着实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刚才那个情况,纪温喻不可能喊住她,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她发现纪温喻越来越爱捂住她的嘴巴了,这是怕她尖叫? 江诗岚将这些旁枝末节的乱七八糟想法抛之脑后,急匆匆地说:“我怕你还没回来,刚老七去那边喂食了!” “你现在在这里,是那边处理完了?” 纪温喻点点头,十分淡定地说:“都处理完了,姑娘们都跑了,臣给了他们下山的路线图,现在在下山的路上。” 江诗岚拍了拍胸脯,“那就好。这样的话,老七很快就会发现了,他们要是追上去怎么办?他们轻车熟路的,对地形了解,体力又好,姑娘们肯定跑不过。” 纪温喻眼眸微眯,勾着嘴角道:“臣还放了一把火,他们自顾不暇,不会去追的。” 比起几个逃跑的人,当然是守住寨子比较重要。 江诗岚瞪大了眼睛,“!” 纪温喻太厉害了吧,她只不过是给了一个简单的想法,他就能自己完善到这个地步!甘拜下风! “武器库呢?” 纪温喻笑着说道:“都废了。” 江诗岚看着他这个表情,总觉得有股腹黑的味道。她不知道“废了”是个什么情况,但纪温喻出手肯定干干净净没有后患。 这下她算是彻底放下心了,着急道:“我们也快走吧,等下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出了这等大事,黑风寨首领估计也会带着弟兄马上赶回来,到时候就不好了。” 纪温喻微微颔首,“好。” 他话语落下,就弯下了腰,还没等江诗岚反应过来,就将她整个公主抱抱在了怀里,然后开始运行轻功。 江诗岚:!!! 她瞪大双眼,“你这是干什么!” 她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却听见他从喉咙间发出的轻笑声,酥酥麻麻痒痒的,他说:“带娘娘跑路啊。” ? 江诗岚正想吐槽怎么用这样的方式,就又听见他补充道:“这样快些。” 喂喂!这是在说她拖后腿吗!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这么说她,她还是会生气的好吗! 纪温喻勾着嘴角,怀里抱着轻飘飘的她,身形如魅地在丛林里轻松穿梭,朝着山下奔赴去。 待在他温暖怀里的江诗岚看见寨子的影子越来越远,瞧见山顶燃起的火光,还有几声“起火了——”的高喊。 她眼眸弯弯,笑得灿烂,得意极了。 第七十七章 拔刀相助 听见江诗岚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纪温喻垂眸看了一眼她,只瞧见她星眸璀璨,面上满是得意之色。 他哑着嗓子问:“娘娘很开心?” 江诗岚放肆笑着:“当然。” 这种掏了老窝的事情,怎么能不开心呢? 满满的成就感啊! 听到她的这句答复,纪温喻忽然觉得,偶尔这么疯一次,不管不顾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在纪温喻的轻功加持之下,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也就是当时诓骗山匪要上山的那个位置。 山脚下已经站了不少姑娘了,各个衣裳单薄,瑟缩着身子,围在一起,睁着一双大眼睛唯唯诺诺地看着他们,对于这慌乱的一切还未反应过来。 到是有一个看起来极为坚毅的姑娘,鼓足勇气地对纪温喻说:“感谢您救了我们,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纪温喻侧身指了指江诗岚,淡然地说道:“是她救的你们,我只不过听命行事而已。” 众人跟着他的指示转头看着江诗岚,只瞧见一个瘦小黝黑的小厮,纷纷面面相觑,刚还有些瞧着救命恩人有些英俊动了歪心思的姑娘瞬间就泄气了。 但好在大部分还是明事理的姑娘,认认真真地给江诗岚道谢。 江诗岚揉了揉鼻子,“不用谢,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听见她清脆婉转的女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姑娘?” 江诗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就见所有人眼睛都放光,一下子就给她围得结结实实,好奇地打量她,嘴里叽叽喳喳地说道:“哇,姐妹你也太厉害了吧!” “真的超勇!” 刚刚还气氛尴尬,现在就已经成为姐妹了。 在旁边的纪温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他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她仿佛有一种魔力般,无论什么样的人,到了她身边总是不自觉地软化,想要和她亲近。 江诗岚了解了一圈她们的基本信息之后,掏出了身上藏着的钱袋子,把里面的碎银都分给了她们,说道:“你们拿着这点钱进城换装梳洗一下,父母亲戚健在的就去投奔,如果没人可靠,就站在城南的小香客栈住下,等我们回去之后,会找人来接你们的。” 姑娘们热泪盈眶,红着眼纷纷抱了江诗岚一下,嘴里呜呜:“宝贝儿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要在那个屋子里关到死。” 江诗岚言笑晏晏,她对待软软的女孩子总是十分温柔,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摸了摸她们的头,“好了,你们快走吧,要不然黑风寨的人要追过来了,记得抱团行动,别被人欺负了。” 在她的劝导和诱哄之下,这些姑娘们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 纪温喻看着她,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眼里亮晶晶的,“我们去查查黑风寨首领今天去了哪里吧?听他们说,今天的事情还很重要,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呢!” 她现在对于纪温喻的武功功底有了深刻的认知,毕竟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黑风寨里撂倒看守的人,还放走姑娘们又顺势点了把火,就连逃跑下山,抱着她一路狂奔都见他面不改色,喘都没喘一下。 两人偷摸着去调查黑风寨首领去了那里,应该也不成问题。 纪温喻垂眸,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之色,薄唇上下一碰,吐出:“好。” 诚如江诗岚所料,纪温喻干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几乎是轻轻松松、不再话下。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确认了老大的位置,折返回来之后,就又抱着江诗岚去了。 经历了几次飞飞之后,江诗岚已经很是习惯了这种感觉,这次甚至还能悠哉悠哉地看看风景。 到了地点之后,两人就猫在大树上,山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藏下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江诗岚透过树叶向前方看过去,就见除了黑风寨的人之外还有一批人,看样子也是土匪之流,而在两伙人之间,她还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打扮得体的人。 老大先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面的土匪头子也叽叽歪歪了两句,最后两人都向着长袍男人低头,双手奉上一个大匣子。 长袍男人打开一角看了看,就收下了。除此之外,江诗岚还看见老大送上了一个有着鸡蛋大的珍珠,在日光之下散发着光辉。 她瞧得见老大那忍痛割爱的表情,长袍男人面上也一喜,嘴里约莫说着夸赞老大的话,顺势就将珍珠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一个山匪匆匆跑了过来,和老大说了几句,就见老大变了脸色,黑沉着脸,带着人马转头就慌忙离去。 江诗岚猜测老大应该是知道黑风寨起火了消息,准备回去救火呢。 长袍男人看了一眼他们,就恰巧转过了身,让江诗岚瞧清楚了他的模样。 她眼眸一眯,只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见众人也要散了,江诗岚扯了扯纪温喻的袖子,示意也提前离开。 纪温喻明了,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就抱着江诗岚离开了。 两人按照原定计划的那般,偷偷溜回了淮南城,回到了小客栈。 江诗岚喝了一口茶水,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吗?” 纪温喻颔首,“他们都在交供奉,匣子里是银票,约莫有百两,这还只是半月的。除了黑风寨的,另一伙是隔壁狼寮的,这两家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山匪,也是势力最大的两家。” “不过今日之后,黑风寨元气大伤,不足为据。” 江诗岚听罢,面色更加难看了,半月百两银票,这还是老大口中的“行情不好”,这足以窥见他们之前坑蒙拐骗了多少钱财。 尤其是这还仅仅是供奉给官员,寻求保护的。 两人稍作休息了一番,就按照老路子摸回了知府,青柳瞧见她,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喜极而泣。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在您不在的时候,吴知府差点强硬地闯了进来!” 江诗岚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第七十八章 交出权力 江诗岚摸了摸她的脸,安抚道:“你细细说来,别急。” 青柳这才缓缓道来:在江诗岚离开了后不久,吴恒益就说要拜见太后。 即便有宫女拦住他,告知他太后已经休息了,他还是不肯离去,说有什么要事禀告。 等了两炷香时间,他就耐心告急离开了,到了晚膳的时间,就又过来了。 宫女告知他太后娘娘花粉过敏了,不想见人。他又说自己有一道良方,要呈给娘娘,半是硬闯了进来。 好在青柳反应机警,隔着屏风让宫女传话给他,吴恒益又探头探脑看见了带着面纱的太后,确认说得属实之后,就离开了。 江诗岚听罢,眼眸冷凝。 这吴恒益显然是个谨慎的人,见她许久不露面,就来试探了。 好在她事先留下了青柳,要不然还真会被吴恒益扑到,提前做好准备。 江诗岚夸奖了青柳几句,又将她猜测是谁杀害了她的家人的想法告诉了她,又道了黑风寨损失惨重,接下来自己会亲手一个个料理的。 青柳听完,感激不尽,给她磕头跪谢。 江诗岚洗去了面上黝黑的粉底,才换回太后的衣裳,就听见外面高呼道:“娘娘,臣吴恒益给您请安了。” 江诗岚慢条斯理地对镜插上凤钗,眼眸一眯,朱唇轻启,“宣。” 等了她的吩咐之后,掌事宫女才放他进来。 吴恒益看见她那张明艳不着轻纱的脸时,还愣了一下,随后这才低头:“臣给娘娘请安。” 江诗岚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没说让他起身。 吴恒益不得不咬牙继续跪着,面上还带着谄媚地问道:“娘娘过敏好了?可是臣的药起效了?臣那里还有很多,臣给娘娘送过来吧。” 江诗岚悠悠地转身,总算是正脸瞧了他一眼,锐利地眼眸扫过他全身,勾起嘴角道:“不用,你来见哀家可是有什么事?” 吴恒益讨好地笑着,“臣得了件宝贝,臣一瞧,就觉得极配娘娘,于是忙给娘娘送过来了。”说着,他就对着旁边跪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江诗岚这才发现吴恒益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就见那人双手呈着一个金边盒子。 掌事宫女接过,打开之后给江诗岚瞧。 那盒子里放着一枚鸡蛋大的珍珠,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江诗岚眼眸一眯,这珍珠不就是她和纪温喻在树上偷看到的那枚吗? 她纤细的手指指着跪着的那人,冷冷地说道:“你,抬起头来!” 那人抬起头来,眼神里还带着困惑。 这人赫然就是白日里和黑风寨老大接头的那个长袍男人! 她就说那人眼熟,原来在吴恒益带着全体官员来迎接她的时候,就见过一面了。 江诗岚依靠在太师椅上,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吴恒益笑着答道:“这是臣用俸禄在一个商人那里买到的!娘娘您喜欢吗?” 谎言!大大的谎言! 明明是从黑风寨老大手上夺来的! 这颗雪白的珍珠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肮脏的东西,见证了无数的罪恶。 江诗岚冷哼一声,她转头对着掌事宫女说道:“去把哀家梳妆桌上的红木盒子拿过来,打开给吴爱卿瞧瞧。” 宫女听命,取了之后端着盒子在吴恒益面前打开。打开的这一瞬间,就见有极大的光芒从匣子之中迸发出来,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个度。 最近的吴恒益更是不得不拿袖子挡住光辉,眯着眼去瞧,就见匣子里面放着一颗有少女手腕那么粗的夜明珠,珠体光滑,里面成色均匀,是极为少见的宝贝,可谓价值连城! 只一眼,就让贪慕富贵的吴恒益眼馋不已,吞了一把口水,这下他再一瞧自己贡献上来的珍珠,就显得不够看了。 在这等皓月之光之下,又怎么可能争得过? 江诗岚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的指甲,把玩着甲套,悠悠地说:“哀家身边之物大多都是这个品相级别的,吴爱卿的心意哀家收到了,只是这东西,就带回去吧。” 纪温喻站在旁边看着江诗岚的这一步操作,勾起了嘴角,她这是明晃晃地嘲讽吴恒益送上来的东西不够看呢。 “现下还大旱着,流民众多,用到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到了急需用钱的时候,哀家觉得吴爱卿一定义不容辞地贡献出来的吧?” 吴恒益低下头颅,黑沉着脸,却又不得不应下:“娘娘说得是,臣当然义不容辞。” 江诗岚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笑盈盈地说:“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 若是吴恒益敢抬头看的话,就能发现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这是给吴恒益挖了个坑,吴恒益还不得不跳下去。 等到要用钱赈灾的时候,看她不把他的老底都挖空了! 吴恒益擦着冷汗告退,在他将要到达门口的时候,江诗岚又道:“明天开始,哀家就亲手处理赈灾详细事情了,吴爱卿准备一下交接事情吧。” 吴恒益脚下一顿,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良久才应下,“臣知道了。” 原先,她想着就来当个吉祥物坐镇,帮衬一下纪温喻的,但当她经历过这一件件的事情、看到眼前一幕幕惨案的时候,她发现,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个现状。她必须要拔出这些毒瘤臭虫,还当地人民一片光明未来。 那么第一步,就是逼着吴恒益交出手上的权力! 等吴恒益彻底离开之后,江诗岚这才转头对着纪温喻说道:“等吴恒益交出手中权力的时候,就交给你妥善处理了。” “这份权力在你的手中才会发挥出全部的力量,我要你把淮南一片所有有贪污受贿、不做实事官员的证据都拿到手!” “纪温喻,你做得到的吧?” 纪温喻抬眸看着她,幽黑的眼眸之中有盈光闪烁,他身板挺直地跪下:“当然。” “臣定然不辱使命。” 他的声音清冷,却言语之中带着绝对傲气。 第七十九章 肃清官员 纪温喻还真没想到江诗岚会如此帮助他,不仅帮他拿取到全部权力,还如此信任他。 他面上表情冷清,但其实心中微微动容。 盛着夜明珠的匣子还没关上,屋子里正生辉,纪温喻瞥了硕大的夜明珠一眼,这颗珠子属实难得,江诗岚又是怎么得到的? 他问道:“娘娘是从哪里得来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的?” 闻言,江诗岚转头看了一眼夜明珠,拿在手上随意地把玩着,眼眸一弯,笑着说道:“从一个傻大个手上拿到的。” 这个傻大个当然指得是梁王秦泽南。 她没花费一点力气,就从他手上骗来了这颗珠子。她回想当时秦泽南双眼通红满是憋屈的表情就还觉得好笑。 她可以很直白地说,她小私库里的绝大数宝贝都来自秦泽南。 白嫖真快乐.jpg 纪温喻眼眸一眯,“傻大个”? 这个人又值得是谁? 他看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抿了抿嘴,眼眸深沉了下来。 谁又和她有了亲密接触?才能让她露出如此的笑容? 那个人又做了什么?是否也深得她的信赖? 各种念想在他的脑海里打转,惹得他刚刚还觉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他冷冷地和江诗岚说了一声“告辞”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 江诗岚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之中就只能瞧见他冷清的背影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心里却是恼怒:这纪温喻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她也没骂他啊! 闷骚男的想法真是猜不透。 爱生气就生气吧,等气消了再说! 江诗岚这般想着,面上气呼呼,哼哼了两声,就不管他了。 在离开江诗岚的院子之后,吴恒益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他怒气冲冲、恼羞成怒,见没地撒火,转头正好瞧着下属在身边,于是就狠狠地捏了他一下,将他的肉揪得通红,看着他扭曲的脸色,这才好受了些。 下属吃痛不已,却又不敢叫唤,敢怒不敢言。 吴恒益哪里能想到,这一来不仅没拍上马屁讨到好,还被江诗岚嘲讽一番。 不仅如此,江诗岚竟然还三言两语地把他手上的权力都给夺走了! 要知道,他有如今的财富和得人高看,纯粹是依靠这手上的权力。权力被剥夺,他就什么都不是! 他如何忍受得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吴恒益这么想着,却还没等到他想到什么办法,他就在江诗岚的灼灼目光和众人的注视之下不得不将权力移交给了纪温喻。 当众大小官员看见接管的人竟然是纪温喻的时候,一阵哗然。 他不是被降职了吗? 官员们纷纷去瞧江诗岚的脸色,就见她十分满意地看着纪温喻,眼中之中有信赖高兴之色。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太后竟然如此信赖他! 他们都只听闻是纪温喻强行拉太后下的水,让其不得不南下,因此都还以为两人关系不好,江诗岚定然对他有意见。 可是真没想到江诗岚和纪温喻会搞这一出! 所有人都暗自猜想:他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早有预谋? 众人一想着纪温喻在朝堂之上的所作所为,和全国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铁血无情、雷厉风行、且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与他那一张谦谦君子的面貌和气质完全不搭。 在这时,所有官员心里都咯噔一响,身上的寒毛耸立,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纷纷惶恐不已,恨不得立马回去把自己曾经犯下的事情都给藏得严严实实,不让纪温喻掀出任何一个角。 江诗岚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众人的表情变化很是满意。 心中赞叹道:纪温喻不愧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之前,纪温喻因被降职的原因,只能跟随在她身边当个副手,众人虽然提防他,但因为没有职权,不能直接压迫他们,并没有很是将他放在头一位上,但即便这样,纪温喻还是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 没有权力在手的纪温喻尚且这样,而有了权力的纪温喻那更是魔鬼。 纪温喻在接过吴恒益权力的第一天,他就大刀阔斧地在官僚体系之中改革,无用累赘的岗位撤职的撤职,不起效的就停职待办,关键岗位之上,他还派遣了官员对家担任监督之位,如果被举报属实,就削了乌纱帽! 在吴恒益地位以下的都被他处理了个遍,和吴恒益地位相当之人,也被纪温喻请示了江诗岚之后给料理了一番,在现下就成了纪温喻一家独大。 淮南城内大小官员都被纪温喻雷厉风行地霍霍了一番,一下子就顺眼许多了。 而那些有着歪心思却又在关键岗位上的,连动手脚藏马脚的机会都没有,监督岗位上的是对家,两人都想对方死,如今站在了这么近的岗位和对立面上,更是下得死手,厮杀得一个比一个凶,都不用纪温喻怎么动手,就自己倒下去一片。 江诗岚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连谁在几月几号去了怡红院点了什么姑娘用了什么姿势,以及老婆找了谁偷情被带了绿帽都不知道等事情都被扒了出来,让她可算是吃了无数的瓜。 可谓狗咬狗奇观,让她不禁感叹果然现实生活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在众人还处于职位变动的诧异和茫然之中,纪温喻仅仅花了不到两日时间,就彻底把淮南城大小官员的关系和受贿情况给调查了清楚。 江诗岚看着桌上厚厚的调查本子瞠目结舌,瞪大着双眼看着纪温喻。 这是什么样的非人类工作机器? 这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处理好? 江诗岚对纪温喻的工作能力再一次刷新了三观,满眼惊恐地看着他。 也更加肯定了论花样,自己绝对玩不过纪温喻。 纪温喻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垂眸解释道:“之前就已经暗地里调查得差不多了,娘娘给了臣权力之后,就更加方便了。” 这一鸣惊人的效果只不过是他之前的早有准备而已。 但他的话语一落,让江诗岚更加惊讶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就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 江诗岚用宛如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浑身颤栗。 果然人与人不能相提并论,在纪温喻面前,她连菜鸡都算不上,只能算个菜狗。 江诗岚还在感叹之中,青柳就匆匆跑了进来,面色着急,“娘娘,您救回来的那批姑娘们有人感染了怪病,现在快要死了!” 第八十章 看谁敢动 江诗岚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册,给青柳沏了一杯茶,“你先润润嗓子,好好跟我说,不急。” 青柳猛灌下一口浓茶,咳了两声说道:“娘娘,一个叫小芳的姑娘得知父母的消息,一路去寻找,最后发现在义庄找到了,但是其父母刚去世没多久,小芳就在那边守了一天一夜,在义庄善心人的帮助下,安葬了尸体。” “小芳没有地方去,就又回到小香客栈了,但是当晚就开始发起高烧,满脸通红,身上冒起了红痘,不过半天时间痘痘就开始流脓烂了,痛得小芳满地打滚。姑娘们瞧着不对劲这才传了消息来。” 江诗岚面色严肃,眼眸锐利,“我知道了。” 说罢就和纪温喻对视一眼,随即吩咐道:“去带人把义庄和客栈封锁起来,所有人都不得进入,里面的人也不得出来。官兵每人都带上用草药浸润过的帕子,只围守外围不准靠近。” 纪温喻皱着眉,“娘娘怀疑是疫病?” 江诗岚面色沉重,“差不多,一定不能松懈,具体的还要我过去看了之后才知道。” 她应该早就想到并且预防的,旱灾持续了这么久,每一天流民的数量都在暴增,同时,死去的人数也在逐步增加。 而这群没有身份卑微的流民就算死去了也没有人管,只能暴尸在野外。被风吹雨打,白日盛晴夜晚着露,招惹来虫蚁鸟兽啃食。 在这些尸体旁边更是还有许多难民在此生存休息,那些被污染腐臭的病菌们就会逐步逐步侵蚀抵抗力低下的难民们,而随着这群人的活动,病菌们的传播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青柳听罢,面色惨白,没想到竟然可能是疫病。她只在父母的口中听说过那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以及窥见炼狱般的人间。 纪温喻眼眸深沉,气质冷如霜雪,他沉声道:“臣这就去准备!” 江诗岚点了点头,随即一路奔跑到知府药房,强行征用,匆匆做好简单的防疫消杀装备和草药丸子。 药师们瞧见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一个个目瞪口呆,围在她身边观看。 小声交谈着:“娘娘还会医术?” “看着手法和操控力,是个老手了。” 江诗岚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心里烦躁,皱起了眉头,锐利地视线扫过众人,“有闲聊的功夫不如来给哀家帮忙。” 众人一愣,随即在她的吩咐指示之下开始忙碌起来。 有药师看着药方里使用的药材两眼茫然,问道:“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东西?” 江诗岚手上动作飞快,头也不抬地回复他:“防控疫病的。” 药师们一愣,手上的动作一停。 “啪”一声,是陶罐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娘娘您说是什么?” 江诗岚皱起眉头,声音大了些,“防控疫病的。”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她,在接受了惊雷之后,众人回过了神,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抛弃了手中的活,面色着急,在药房里摸索打包,想要往外面冲。 嘴里念叨着:“淮南城出现疫情了!不能待了,我要回家!” “会死人的!我们要尽快逃离淮南城!” 江诗岚听着他们疯狂慌乱的话语,眉毛一挑。 身为医者,在大难当前,想着的不是如何早期防控消杀,控制疫情传播,反倒是怎么想着快点离开病源地?! 江诗岚横眉冷对,怒不可遏,白嫩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惊响,众人吓了一跳,都回过头看着她。 当所有人看见她冷沉的表情和浓厚的威压时,仿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还有一位太后。 江诗岚起身,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哀家看谁敢动!” 药师们浑身一颤,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都呆愣地站在哪里。 江诗岚勾着嘴角,似轻蔑地说着:“你们能逃去哪里?” “疫情发散,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呢?” “对了,还是有的,下面的阴曹地府肯定是没有疫病的,你们尽管去。” 众人听着她的话语,瞬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过眨眼,不大的屋子里跪满了人,只有江诗岚一人高高站着。 江诗岚扫视众人,锐利的视线犹如刀割凌迟般,“你们要是想走也可以,踏出了这个门之后,就别让哀家再看见了,否则……” 众人将头颅埋得更低了,颤抖地说着:“娘娘,奴才们都不走,誓死跟随娘娘……” 江诗岚冷漠地笑着,“好,既然许下了誓言,就别反悔了。你们现在就继续干活,把所有的药材都用完,防疫口罩都制作好。” “人手不够就去喊人,若是临阵脱逃、拒绝帮忙者,当场诛杀。无论是谁,地位高低身份尊贵否,通通格杀勿论!” “事后,哀家和纪爱卿会一一上报给陛下,犯错者,九族连坐,一一肃清!” “听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沉着有力,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屋子,让所有药师们浑身一颤,高喊道:“听到了!” 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后怕和侥幸之情来,好在他们率先表达了追随之意,若是真的有人刚才踏出了房门,定然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江诗岚垂眸,冷淡道:“都起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药师们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地跑回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起来。 敲打一番后,江诗岚这才安心干手上的活计,她知道,仅仅是驯服这些人还仅仅不够,因为整个淮南城都需要很多防疫物资,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帮忙。 并且还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来拖后腿! 比如那些吃人血馒头的黑心官员! 当江诗岚不笑的时候,她那张明艳的面容看起来就极为冷清威严,尤其是她沉下眼眸,眸子里一片寒意之时,会让所有人都畏惧。 江诗岚做完手上最后一个工作,拿起两个被药汁侵入过的用棉布简单裁剪而成的口罩起身离开,在路过寝宫的时候,又从随行箱子之中抽出一份空白圣旨。 这是临走之时,小皇帝和长公主给她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江诗岚双目含霜,拿起毛笔匆匆地写下几行字,写完之后又拿起一份属于太后的懿旨奋笔疾书。 事了,她朝着书卷上吹了一口气,见最后一点墨水风干后,就卷起两份旨意匆匆地朝外走去。 第八十一章 空白圣旨 江诗岚一路匆匆走到大门,就瞧见看纪温喻刚刚调动好人马,她喊道:“纪首辅。” 纪温喻转身,幽黑的眼眸看着她,“臣在。” 江诗岚将手上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他,并且嘱咐道:“拿好,哀家希望这能祝你一臂之力。” 在纪温喻看见这一抹明黄色书卷样式的东西时,眼眸之中闪过诧异。 他伸手接过,当打开之后,瞧清上面的字迹和落款印章时,胸腔仿佛燃起熊熊烈火,血液也随即沸腾,让他意志亢奋,浑身竟然颤抖。 纪温喻高举圣旨,沉声道:“圣旨到!” 他的声音浑厚,又用了内力,声音便传得极远,整个知府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皆是一愣,心中无不震惊哪里来的圣旨,但人人还是面露惶恐地跪了下来。 纪温喻面容清冷,神情认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亲派纪温喻为淮南地区赈灾大臣,太后辅政,特赐尚方宝剑,见此物者,如朕亲临。此诏一下,藩王朝臣皆听纪温喻令,若有违抗者,纪温喻可以先斩后奏!钦此!” 江诗岚随手一抛,就将尚方宝剑丢给了他,纪温喻接过拔剑,剑声发出清悦的嗡鸣声,响彻云霄。 众人浑身颤栗,谁都没有想到,江诗--和纪温喻手上还藏了道圣旨,并且这旨意是如此的沉重,竟然给予了纪温喻至高无上的权力,凌驾在所有王权富贵之上。 殊不知,这一切都有江诗岚撰写而成,圣旨是小皇帝早就落下章的空白圣旨,上面的字迹也是江诗岚的。她也不害怕有人来看,毕竟除了接旨的纪温喻,没人敢碰圣旨。而且已经有了落款在,无论写什么都是生效的。 在写下这些话语的时候,江诗岚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因此旁人看着她面容淡定,甚至还有些轻松,却不知都她心情有多么沉重。 宣完圣旨之后,江诗岚对他笑笑,“走吧,我们去小香客栈。” 纪温喻眼眸深沉地看着她,幽黑的眸子里有暗流涌动,他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在她将要上马车的那一刻,“娘娘的大义,臣会记得。” 江诗岚的动作一顿,愣了会儿才确认不是自己幻听,她转头看着他那张无比俊俏的脸蛋,言笑晏晏:“不用,这都是为了苍生,我信你。” 说罢,就爬上了马车,掀开了帘子坐了进去。 她没有看到纪温喻心神皆震,眼眸闪亮的样子。 当然,纪温喻也没能瞧见她在马车内燥红着脸,捂着心脏狂喘气的样子。 江诗岚只要一回想刚才,就觉得自己酷毙了! 她竟然能在纪温喻面前耍一次帅! 太难得了! 就算她以后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了! 血赚不亏! 江诗岚还才收拾好情绪,端好太后的模样架势,马车就已经在小香客栈门前停下了。 小香客栈不大,是一个二层的小楼,在淮南城里并不起眼。但是江诗岚和纪温喻也正是看中了它的不起眼,偷溜出去的时候选择了在这里落脚。 江诗岚下了马车,就拿出被药汁浸润过的简易口罩戴上,转头还给了纪温喻一个。 “戴上吧,防止感染用的。” 纪温喻垂眸看了一眼,很是老实地接过戴上,当即就被浓烈地草药味呛得皱起眉头。 江诗岚看着他难受扭曲的表情哈哈一笑,换来他一个怒瞪,她这才安抚道:“没办法啦,忍忍吧,命比较重要。等我有空了再改良改良,就不会这么难闻了。” 纪温喻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率先走向小香客栈内,给她开路。 小香客栈已经被隔离了,里面的老板客人都只能呆在房间里,因此大堂冷冷清清的。两人直径上了楼,去了小芳的房里。 这一打开房门,里面的恶臭味道就铺面而来,纪温喻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江诗岚闻着却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江诗岚匆匆朝里面走去,没片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芳。她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痘痘,全身通红,许多肌肤都被她挠破了,血肉模糊,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也变了大模样,看起来有些狰狞。 小芳看见了她,努力睁大双眼,艰难地喊着:“恩人……” “你别说话,我先给你救治。” 说罢,江诗岚就取了银针,手指一捻,尖锐地银针就刺入她的穴位之中。 她又抽出一根超长银针,扎破小芳身上所有的痘痘,用刮刀刮去所有的浓脓血水,痘痘迅速的干瘪下去,只留下一个深红色的痘坑,她又在上面细细地撒了药粉。 处理完之后,她又给小芳倒了一杯茶水,神情温和地说道:“喝点润润嗓子吧。” 小芳艰难地爬起来喝了两口,惊讶道:“我感觉好很多了诶,身上不痛不痒了!” 江诗岚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仔细说说你去了哪里,又是多久发觉自己不对劲的,除此之外和你有着相似病状的又有多少人?” 小芳咽了一把口水,娓娓道来:她得知父母尸首在义庄就匆匆赶了过去,因为太过于悲痛和思念父母并没有选择及时安葬,哭了整天整宿,终于将其入土而安。 她现在回忆来,发现父母身上貌似也有些小红痘痘,不过不怎么明显。她在离开义庄的时候,发现有些人已经开始在挠痒痒,当时还只觉得是因为不干净所以挠痒,没有当一回事。 回到客栈之后过了一个时辰,她就开始浑身无力、发起高烧,之后就开始起疹子痘痘,逐渐地越来越厉害,她也就越来越控制不住,疯狂地挠,挠到血肉模糊吃痛了,才觉得舒服点。 小芳的这番说辞和青柳诉说得差不多,不过更加详细了些。 江诗岚听完面色更加深沉了,对她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义庄那边查查情况。” 小芳睁大双眼,“恩人去不得!那里太危险了!” 江诗岚摇了摇头,安抚道:“没事,我做好了防范措施,不会被感染的,你也看到了,我医术很不错。正因为那里危险无人敢去,我就必须要去了解情况,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救好大家。” 小芳怎么劝说都无用,见她去意已决,就只好让她小心行事。 纪温喻在旁边看着她救世济人的模样,想起她刚才说得那番话语,只觉得她似乎带来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第八十二章 各种措施 江诗岚处理好小芳之后,走到把手小香客栈的侍卫面前,掏出了一份方子,吩咐道:“拿着这个方子去药馆抓药,熬制成汤之后送进去,一人一碗,一天两次。进去的时候带着口罩,不要裸露皮肤,等会就会有人送口罩来了。” 侍卫接过应下,就见她又拿出一张方子,上面换了红字书写,“这份方子抓了药就丢大锅里煮沸即可,把小香客栈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喷洒一遍,防止扩散开来,知道吗?” “是!” 吩咐好了之后,江诗岚和纪温喻两人随即又匆匆跑去了义庄。 义庄这边明显比小香客栈严重许多,还未走进去就已经听见了无数哀嚎的声音,那股腥臭刺鼻的味道也更是明显。 义庄的侍卫们都早早地带上了口罩,身上也被消毒水喷洒过了,按照江诗岚的吩咐,离义庄处于一个相对较远的安全位置,不轻易靠近。 江诗岚见状,点了点头,被纪温喻驯服过的侍卫们还是比较听话的,不会找什么麻烦。 江诗岚和纪温喻穿过防护线进入义庄之中,放眼望去,满是触目惊心地惨案。 像小芳那样的人比比皆是,一个比一个严重,院子中庭还摆放了许多具尸体尚未处理,散发着恶臭味。 江诗岚在义庄之中看了一圈就退了出来,她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纪温喻看着她,问道:“是疫病?” 她点了点头,补充道:“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纪温喻神情也沉重了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诗岚思绪翻飞,很快就做好了决策,“现在把全城的药馆控制起来,把所有药材都集中处理,留一部分药师制药和煮消毒水,大夫跟我进义庄救治人。” 纪温喻沉默了一瞬,问道:“你一定要亲自去不可吗?” 江诗岚目光坚定,语气郑重道:“对,他们搞不定,我必须进去掌管大局,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临阵脱逃。”就像知府里的那群药师一样。 纪温喻见她非去不可,抿着嘴,气质有些阴暗。 江诗岚又道:“因为我必须要去里面,所以外面的事情你必须掌控好,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她只要进去救人就好了,外面的事情自然比她的麻烦得多。无论是压制官员、调动人马、控制粮草药物、甚至是稳定人心、以防骚乱,都需要极大的大局把控力和敏锐的嗅觉、超然的反应力和绝对的执行力。 因此,江诗岚丢给纪温喻的担子可谓是无比的重。 纪温喻看了她一眼,听着她那一句“我信你”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发烫,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不负娘娘所望。” 江诗岚深吸一口气,又道:“熬制好的药汤优先供应给义庄,官员那边不用管,救急不救贵。消毒水喷洒在靠近疫源的各个角落,让群众都待在家里不准出门,街上也要有人巡逻控制。” “除此之外,还要调查哪边有和义庄有一样症状的地方与人,都要隔离控制起来,按照严重程度划分甲乙丙等级,一个一个处理。最重要的是,把所有城内死亡的尸体集中在一起,运送出城后,找无人的地方泼油高温烧烤,残留尸骨需要埋在地下十米以下。” “如有抗拒者,可不顾仁义,要以全城百姓安全为第一位。焚烧的地方要远离水源,城内居民用水必须煮沸两次后使用,禁止吃食生水。” 纪温喻点头一一记下,“还有吗?” 江诗岚想了想,“我还要类似鱼鳔猪肚等东西,找城里会刺绣的人缝制成人能穿的衣服、鞋子,还要喊人进去把义庄裸露的尸体给搬运销毁。” 纪温喻看着她,在这一刻,她是无比的自信,浑身散发着光辉。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只是坚定地说道:“好,没问题,娘娘您就去放心做吧。” 江诗岚差点热泪盈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动地说道:“拯救世界就看你我了,好好干,大英雄!” 纪温喻眼眸深沉,微微勾起嘴角。 拯救世界的明明是她才对。 随着江诗岚的命令一道一道地下,纪温喻的决策也随之行动,整个淮南城都忙碌了起来。 最先知道消息的,当属有权有势的官僚们,之后就是富贾豪绅们,他们当即慌乱无措,第一想法和知府的药师们一样,想着都是裹挟所有金银细软举家逃离淮南城。 江诗岚和纪温喻早早地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率先一步将所有人控制了起来,城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见逃离无望,他们又得知江诗岚手上有治疗的方子汤药,便发疯一样想要用尽所有家财换一碗汤水,还有甚者大打出手,闹做一团。 纪温喻铁血无情,一声令下,把这些捣乱的官员痛殴一顿,让他们三五天都不得下床落地,随即丢回府里。 在纪温喻雷令风行的一顿狂猛.操作下,这群自觉高人一等的“贵人”们总算是安静了,而普通百姓们见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员们都如此安分,又瞅着纪温喻的尚方宝剑,纷纷也不敢造次,十分配合他的安排。 举全城之力,江诗岚没一会儿就获得了几十套简易防护服,带着人马冲进了义庄。 一半人处理尸体,一半人救治伤者,忙得如火如荼,头脑发晕。 从日上天到夜深沉,江诗岚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她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死亡赛跑。 她如此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再快一些,再努力一些,就能救下一个人。 她汗水浸湿了衣裳,一头秀发也都湿漉漉的黏.腻在明艳的脸颊之上,丝毫没有形象可言,但她那一双艳丽的眸子亮的惊人。 这一刻,她站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她纤细的身影是如此的伟岸,散发着闪耀光辉,让所有人都为她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再也没有人觉得她是一个无用的花瓶太后,都坚信着她能救治整个世界。 当处理完一天事务,总算有了片刻小息的纪温喻走到义庄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远远望着她忙前忙后,汗水滚进眼睛也没空去擦拭,眼里只有眼前的患者。 这一瞬,纪温喻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第八十三章 恰到好处 当救治完最后一个患者,江诗岚终于能直起腰杆来了,这才发现发髻散乱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正想用带着简易手套的手去撩开碎发,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皮肤匀净的大手先她一步,把发丝撩在了她的耳后。 江诗岚朝着大手的主人看过去,就见纪温喻站在月色之中灯火阑珊之下缓缓地收回了手。 她看见他眼里稀碎的光芒,竟然恍惚间觉得他是如此温柔。 她眨了眨眼,清醒过来了,问道:“你忙完了?” 纪温喻微微颔首,清润的嗓音在夜幕深沉万物寂静之下格外的撩人,“是的。” 江诗岚莞尔一笑,“不错不错,刚好我也完工,那我们一起回去?” 纪温喻看着她,勾起嘴角,“好。” 江诗岚回头对随行的大夫侍卫们说:“收工了,今日辛苦各位了。” 这群人被江诗岚折磨得不成人样,就连最为精壮有力的侍卫双腿都在打颤,更被说比他体弱的人,现在更是倒在地上需要人搀扶起来。 虽然面上疲惫,但精神极为亢奋,那种成就感、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是什么都不能比拟的。 他们都热烈地回着:“不辛苦,应该的,娘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诗岚眼角泛起了泪花,欣慰地笑着。 这世间有贪生怕死之人,也有这等义无反顾之人。 江诗岚转身擦干眼角的泪水,脱下了简易防护服,点了一把火将其烧得干干净净,仿制疫病扩散。 防护服一脱,里面被汗水浸泡的衣裳黏.腻在身上,夜风徐来,汗水迅速被蒸发,成功让江诗岚打了一个哆嗦。 纪温喻瞥见了她,瞧见她红通通冰凉凉的鼻子,迅速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沉默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江诗岚就感觉身上一重,紧接着鼻尖满是松墨的香味,她一看,身上竟然披了一件纪温喻的衣裳。 她抬眸看着他,将满月星空映在眼眸里。 纪温喻眼眸深沉,说道:“娘娘不嫌弃就披着吧。” 江诗岚歪头问道:“那你呢?你不冷?” 纪温喻转头看向前方,“不冷,习武之人不畏惧寒冷。倒是娘娘是千金之躯,可不能倒下了,整个淮南城都还等着您的救济呢。” 江诗岚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手上却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她感觉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样的行为就仿佛他在紧紧拥抱她一样。 她又怎么会嫌弃他呢? 她满心欢喜都来不及。 她澎湃的喜欢将要从眼里跑出来,她眼睛闪亮:“当然,我可是要当救世英雄的人!” “这星辰大海都还等着我去征服!” 她清脆的声音、郑重的话语在夜空下回响,激起纪温喻热血沸腾。 他眼眸看着她,头一回有着毫不遮掩的宠溺之色。 他笑着:“是是是。” 江诗岚满意极了,鼻子翘得高高的,好生在他面前耍了一次威风,扬眉吐气了一番。 然还没等她的话语落下片刻时间,一声响亮的“咕噜”就炸开。 江诗岚捂住肚子,面色一红,脸上满是尴尬。 她今天都没有进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现下防控救治都做得差不多,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被压抑的胃部也开始宣示自己的存在了。 纪温喻眼眸一眯,眼中带着笑意,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给娘娘。” 江诗岚看见熟悉的油纸包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过,就见里面放了几颗话梅和一块绿豆糕,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眉眼弯弯,摇头晃脑,“这些纪首辅又是怎么得的啊?” 上次他诓骗她说是小皇帝塞到他口袋里的,这回她倒要看看他要用什么样的借口。 纪温喻轻轻咳了两声,眼睛看向了别处,“是百姓的小女儿给的。” 江诗岚发出嬉笑声,“哦~” 人家小娃娃给得就这么好?几颗话梅一块绿豆糕?这分量也计算得太恰到好处了吧! 纪温喻面色微愠,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娘娘先吃这些垫垫吧,回去之后再吃好的。” 江诗岚也不戳破,喜滋滋地将一颗话梅丢进嘴里,含糊说着:“真好吃!” 她就见向来冷清的纪温喻耳尖染上一抹绯红,她更加得意放肆地笑了。 在纪温喻没有看见的地方,她将话梅核又藏在了怀里,打算回去洗干净和之前那几颗一起放在一起。 两人上了马车,精疲力尽地回到知府,知府在纪温喻的管控之下变得安静了许多,吴恒益也不知被他打发到了哪里去,江诗岚对此乐见其成。 两人匆匆吃了晚膳,稍稍洗漱了一下,就歇下了。要养足精神,明日也是一场苦战。 经过江诗岚的奋力救治和纪温喻的严加管控之下,疫情已经被控制下来了,并没有得到传播扩散的机会。 然在封城了几日之后,新的麻烦又出现了。 因为任何人不得出城,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淮南城内的粮食告急,商户手上的散粮被哄抬出天价。 本就是大旱年间,粮食稀少,又恰逢疫病,更是难熬。 平民百姓们见已无病灾生命之忧,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也不再听话乖乖待在家里,只想出去搞点粮食,纷纷都觉得没被病情弄死,却要饿死了。 而那些被纪温喻狠狠教育过的官僚们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见到此情此景,也开始心思活络了,想要疯狂搞事了。 这日,江诗岚正在吃着清淡早膳,就听见下面的人匆匆来报:“娘娘、纪大人,粮食不够了!百姓们都打起来了!” “您们快去看看!” 江诗岚垂眸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起身,“带哀家过去。” 纪温喻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即跟上。 两人跟着指引来到一家粮商面前,就见不大的铺子面前围堵了百十来号人,手上都拿着米袋拥挤着。 店铺门前挂着一个牌子“半两银子一升米”,牌子下面有两个男人正在殴打成团,各个都是下着狠手。他们的米袋子滚落在地,散了一地的碎米,而周围的人不仅不劝架,反而还在地上火热地拾着碎米往自己的袋子里扒拉。 江诗岚和纪温喻一个对视,纪温喻就明了。 就见纪温喻拿起腰间的尚方宝剑,握着剑柄一拔,剑体发出争鸣之声,传遍四方。 所有人都浑身一颤,停住了动作,纷纷转头。 只瞧见一个容貌艳丽身形娇俏的女子和一个冷清矜贵气质冷沉的男人并肩站在那里。 有人喊道:“是太后娘娘!” 第八十四章 控制米价 话语一落,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为了让这群人头脑清醒点,江诗岚并没有第一时间喊他们起来,反倒是走到前面问道:“怎么回事?” 打架斗殴的一人埋着头说道:“他抢我的米,本来就是我先预定好的!” 另一人也不甘地说道:“放屁,你又没给钱,怎么说就是你的?我可是给了真金白银,店家收了钱给我米,是天经地义!” 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纪温喻的剑鞘落地发出响声,两人就不敢再言语和动弹了。 江诗岚锐利的目光扫过招牌,最终停留在米铺掌柜身上,她淡淡地说道:“你来说说。” 掌柜磕头瑟缩着说:“这位先生确实是说要我帮他留着米,回头就来买。但是娘娘您也知道的,现在粮食紧张,我见他久去不回,就卖给了别人,他们因此而争执。” 江诗岚垂眸,纤细的手指敲了敲那块“半两银一升米的”牌子,问道:“这是今日米价?” 掌柜的面色一白,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点了点头,“回娘娘,是的。” 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了律法所规定价格的无数倍,但在此时危难时刻,大家都自顾不暇,自然也也就没有官员来彻查。 对于现在来说,有粮就是爹,供不应求,所有人就默许了这种情况的存在。 江诗岚冷漠地看了一眼,转头问纪温喻:“平常时候的粮价是多少?” “一两银子七百升米。” 在这般对比之下,半两一升的价格不可谓天价。 江诗岚又问:“现在城内散粮还有多少?” 纪温喻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米,“五石米左右。” 江诗岚微微愕然,沉默了。 她看了一圈为了米粮而疯狂的众人,思索了片刻,忽而想到一个好办法,她道:“吴知府济弱扶倾,愿意出高价收购城内所有散粮,将在北城门口下免费施粥。” 吴恒益不是家底丰厚,贪污了不少吗?她就让他怎么贪的就怎么吐出来! “都别抢了,收拾一下回去吧,把这则消息都去告诉大家。” 众人瞠目结舌,无不震惊,纷纷面面相觑,磕头感谢起来江诗岚和纪温喻,对于出钱出力的吴恒益反倒是没点好感。 吴恒益的名声早就在他们心中臭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太后在出力。 因此,众人十分好说话地散了去。 江诗岚又走到米仓面前,素手抓了一把米,她回头对着掌柜的说道:“这米就按照往日平常价格三倍收了,你同不同意?” 掌柜一愣,面色难看,“娘娘这使不得……” 往日里他们一升米才赚多少钱?现在他们手上有粮,可以大发国难财,如今江诗岚却要压回原来的价格,这是自然不肯的。 江诗岚勾着嘴角,眼眸一眯,锐利的眼神如刀割般扫在掌柜的身上,“哀家这是好心好意地‘跟你商量’,当然哀家也可以不顾情面仁义换一种手段方式来和你说话。” 她夺过纪温喻手上的尚方宝剑,指着“半两一升”的招牌,冷冷说道:“你觉得是你这个价格可以全卖完吗?城里又有多少人出得起这个价钱,不差钱的又会缺你这点米吗?” “更何况,这个定价标准,哀家没和你追究押送官府都算是好的。” “三倍价格,也够你赚得不少的吧?” “你说呢?掌柜!” 剑尖敲了敲木板,发出嗡鸣。她面容艳丽、气质清冷、威严自发,一双眼眸里藏有星光。 掌柜的震住了,在她这等威慑之下,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 江诗岚本来还想给点面子的,没想到这掌柜的太贪心没有眼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掌柜还呆愣着,她将剑尖又落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掌柜瞥眼就瞧见森冷剑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如死灰,“都听娘娘的。” 诚如江诗岚所说,就算他赚了大钱,江诗岚也有各种法子让他活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和江诗岚合作,多少赚点还能落一个好名声。 江诗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等下吴恒益的人就会来和你交接,你卖给他的价钱是一银一升,哀家的人来提粮的时候,就是哀家给你的价格,别想起什么歪念头,不然这刀剑无眼,谁也保不住你,知道吗?” 掌柜的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虽然不明白江诗岚为什么还要搞这一波阴阳账,但他并不敢多置喙,疯狂地点头。“好好好,娘娘您放心。” 敲定之后,江诗岚和纪温喻两人就出了粮铺子。 纪温喻眼眸带笑,“娘娘好手段。” 江诗岚莞尔一笑,“对待贪官嘛,那就别手软。” “那些多余出来的钱,娘娘用作如何?” 江诗岚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充盈国库。” 纪温喻勾着嘴角,周身气质温和,说道:“只有吴知府出力,那肯定不够啊。他这么多长辈上司兄弟姐妹作为淮南父母官,当然也要一起使劲啊。” 江诗岚双眸微微瞪大,愕然地看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所想。 他这是想要把淮南城内有贪污底子的大小官员都给霍霍个遍啊! 劫富济贫之下,淮南城这不就又能维持短暂的平衡了吗! 江诗岚笑得极为放肆,眼眸弯弯,夸赞道:“论手段,我还得拜你为师啊!” 她心中欢呼雀跃,莫名有一种和他一起干坏事的快感。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笑笑不说话。 当这则消息传递到吴恒益的耳朵里时,他眼前一黑,头脑发晕,差点被气得昏倒过去。 可江诗岚早早地就把消息都扩散了出去,现在淮南城所有百姓都瞪大双眼看着他的行动。 江诗岚是太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错的都不可能是她,而吴恒益也确实之前说过只要有难,就会慷慨解囊、义不容辞,还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他自然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他当时还以为江诗岚是随口说说,要他表一个衷心态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原来她早早地挖了一个坑,他还傻乎乎地跳了下去,现在在这里埋伏着他呢! 可要真这么做,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钱都要打水漂地送出去,他就心如刀割,怎么也下不了手。 在这一刻,吴恒益对于江诗岚的恨意那可是达到了高潮,只要有一个机会给他,他定然会毫不犹疑地扑上去! 第八十五章 康庄大道 还没等到吴恒益想到任何措施,纪温喻就带着人马抄上了他的家,大大小小的钱箱子被搬了出来堆放在大厅之上,甚至连他耗尽心思手段弄来的孤品古玩收藏也被从角落里挖掘了出来,就摆在箱子前面。 吴恒益想要阻拦却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纪温喻的人马把家底都给掏空。他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可瞧着纪温喻手上那把森然锋利的尚方宝剑对着他,他就不敢有任何动作。 吴恒益咬牙切齿,当看到他的豪华夜壶都给搬了出来时,气得两眼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纪温喻面不改色,狠狠掐着他的人中,没一会儿,吴恒益又从痛苦中醒来。 至此,偌大的知府、甚至包括他名下的私宅小院山庄都被搬了个空,吴恒益环顾一圈,只能看见光秃秃一片,可谓一贫如洗,当即又喷了一口老血。 这还算没完,在江诗岚的指使之下,纪温喻又说这些都是使用过的二手货,官家只能折半价给他兑换银钱,这银钱吴恒益都还没到手,就被转头送去了城内各地粮铺老板手里,而他那些私藏的宝贝就掉头充入了国库。 吴恒益又连吐了几口老血,彻底昏死过去,这下就连掐人中都没能把他唤醒。 纪温喻对此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地将证书合同拿出来,手上捏着他的手指在他吐的血迹上沾了沾,狠狠地摁在了纸张之上,就此签字画押,白纸黑字。 向吴恒益这样遭遇的不仅仅是他一个,纪温喻处理完了他,又奔赴去下一家官邸。 当天,淮南城的百姓们从窗户边上窥见所有官兵都出动,每一个都搬着大箱子从里面进进出出,队伍拉起老长老长。 从日升到夜出都不停歇,那些箱子堆满了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每一个都忙得热火朝天。 百姓们看着向来扬武扬威飞扬跋扈的官员们一个个气得吐血,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纷纷拍手叫好。 对于江诗岚和纪温喻的崇拜可是上了天,恨不得当即就换了家中供奉的牌子,将两人请上高台,从此日夜虔诚烧香叩拜。 到了晚膳时刻,江诗岚听着下人报道纪温喻的丰功伟绩时,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娘娘,纪大人都把大小官员、富贾豪绅家里给搬空了,今天昏过去的有百十号人,城里的大夫都忙不过来了。” 江诗岚咋舌,她还以为纪温喻就要这些官员们意思意思,没想到他这出手就把人家老窝掏了个干净,可谓雁过无痕寸草不生。 不过,她喜欢! 她正得意的笑着,笑声清脆,余光之中就见大功臣纪温喻回来了,披着月色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纪温喻一落座,江诗岚就忍不住调侃他:“纪首辅,厉害了。小女子甘拜下风!太绝了!怎么会有如此绝妙的人儿呢!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纪温喻面色正经,“这是应该的。” 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干着这种事,狠狠戳中了江诗岚的笑点,让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两人简单吃过晚膳之后,江诗岚在庭院中散步消食,就瞧见他书房的灯光还亮着,推门进去一看就见他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她探头探脑,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呢?” 纪温喻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书写,嘴里轻飘飘说着:“给这次赈灾抗疫的‘善人’们写锦旗。” !!! 江诗岚瞠目结舌,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万千家产只换来一张轻飘飘的锦旗,怕是才从病床上爬起来就又要昏倒了。 论狠,还是纪温喻狠! 江诗岚言笑晏晏,兴致勃勃地也加入了写锦旗的队伍之中,忙碌了一个晚上,在清晨露水未干的时候,就立马差人马不停蹄地给他们送过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各方人马的回信,纷纷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江诗岚就就着这些笑料心满意足地吃了个早餐。 解决完早餐之后,她就和纪温喻出了门。粮食都已经汇总起来了,今日就在城门之下施粥,两人要过去看看。 还才到城中,就已经人满为患,江诗岚的马车更是不能前进一分。她就干脆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准备步行过去。 排队的百姓们瞧见她的天容,知晓她就是仁义慈悲的太后娘娘,高呼一声“太后娘娘慈悲心怀,福与天齐,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落,就有万千道声音起,汇聚成滔天之势惊天之声,响彻云霄。 每一个人都虔诚地顶礼膜拜,为她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听着这些声音,看着这些景色,江诗岚浑身颤栗,热血沸腾。 紧接着她就升起一种自卑惶恐来,她何德何能能有如此看重? 她朱唇都在打颤,意识恍惚地说着:“请起!” 这和她面对朝臣们跪拜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站在她身旁的纪温喻自然瞧见了她的小动作,隐约猜测得出她的小心思,微微勾起嘴角。 殊不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承了她的恩惠,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他们。 她值得享受这一切,也值得享受更好的。 在一开始的震惊、恐慌之后,就是热泪盈眶、接着江诗岚又渐渐的习惯了这种感觉,淡然庄重地向前走,直到街道尽头。 所有人这才起身,又排好了队伍。 江诗岚看了看大锅里熬制的粥,成色极为不错,还撒了一些新鲜的时蔬,飘香四溢。 她就安心地坐了下来,看着他们散粥。 可瞧着瞧着,她就发现了队伍之中有些另类人的存在,这些人身强体壮,面色还有些凶狠。 她眼眸一眯,不过片刻,就认出了这些人是谁。 这群人不就是吴恒益之前诓骗她的街头混混和地痞流氓吗! 现在他们竟然来这里抢粥? 看人数如此之多,定然不是他们自己所为,肯定是吴恒益指使的。 江诗岚冷哼一声,下令道:“都暂停!”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就见她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碎石米粥 江诗岚起身,朝着排队队伍之中走进去,一双锐利的的眼眸扫过众人,纪温喻就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 江诗岚纤纤手指指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出列。” 被江诗岚指中的人还面面相觑,不想出列,但都被纪温喻一提,提溜出了队伍。 江诗岚从队伍尖尖走到队伍末尾,一路下来,指了约莫五十号人出来,他们被单独放置在一排。 江诗岚回头转身指着这群人说道:“都看清楚了,不要给这群人发粮食。” 他们当即不满,叫嚣着:“怎么娘娘是瞧不起我们啊?要区别对待?” “对,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们没有!” 江诗岚勾着嘴角冷笑,“对,哀家就是瞧不起你们,你们就是国家的蛀虫、社会的毒瘤!” 他们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更有冲动者挽起了袖子,似乎想要动用武力。 但是都被维持秩序的官兵顺势给按倒在地,只能在地上哀嚎着。 百姓们瞧着这般架势和场景,满头问号,刚对江诗岚升起的好感是蹭蹭地落下。 江诗岚回到棚子下面,弯腰抓起一把碎石子就往粥里丢,就见白乎乎的米粥掺上了颜色。 所有人都震惊唏嘘不已,觉得江诗岚是在玩弄人。 有人叫嚣着:“娘娘,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不给就不给,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欺辱人?” “是啊!说过了的话就别反悔啊!” 江诗岚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论,反倒是乘着一碗米粥来到那群地痞流氓面前,递给他们,质问道:“这样的粥,你们还吃吗?!” 地痞流氓眉毛紧皱,面色难看,犹如吃了苍蝇一样。 江诗岚咄咄逼人继续质问:“怎么,这就不吃了?你们不是很想吃吗?!” 混混们本来脾气就很暴躁,见她这样一步一步挑衅,火气也就上来了,猛地伸出手就把粥给打翻了,滚烫的米粥落在她娇嫩的手背之上,嘴上骂骂咧咧:“吃!吃什么吃!就这样掺杂了石子的粥还能吃?也不怕吃死人!” “我就不吃!兄弟们,走!” 他一声令下,其余混混们都纷纷朝着地上吐痰,嘴上各种脏话,成群结队的走了。 江诗岚却看了一眼地上的米粥和碎掉的瓷碗,她的手背上传来灼热的感觉,没一会儿就起了大水泡。 在众人注视之下,她伸出殷红的舌尖将手上的米粥都舔了干净,表情淡定。 围观的人现下也明了,刚才被江诗岚捉出来的那些人原来都是一伙的,不仅相互认识,还是称兄道弟。 在人群中一人使劲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们一群人离开的背影觉得十分眼熟,仔细辨认之后大叫道:“原来是他们!城南那群混混!平日里收保护费,还吃霸王餐!无恶不作!听说上面有人,所以官兵们都不管他们!” 他的话语落下,紧接着越来越多人也加入了进来,“我也觉得眼熟,好像就是他们!” “对对对,没错。就是他们!他们只是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看那走路姿势还是流里流气的!”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江诗岚为何这样做。 这群流氓地痞们平日里就坏事做尽,所有人都对他们深恶痛绝,更别说在灾情面前还各种拖后腿,就恨不得掐死他们。 但奈何他们上面有人护着,大家都没法子。之前他们还和那群贪官们厮混在一起,装模作样的领粮食拿银钱,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们根本就不缺粮食,心性本贪,连江诗岚发下来的这点施粥米汤都要馋着,组队来领,嘴上还对江诗岚骂骂咧咧说她抠搜。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粮食多紧张,粮价又有多高,江诗岚能弄出来这些已是发了天大的善心十分不易,况且米粥就这么一点儿,他们分走一部分,那肯定就还有别人要饿肚子。 再说了,也只是撒了点碎石子而已,又不是什么毒药,他们这群快要饿死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么点?大不了花费点心思,剔出来就好了。只有他们那种不缺粮食、心高气傲地才会嫌弃。 而且,就连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太后都吃了,自个儿作为白嫖党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说那呢? 随着这群地痞流氓的离开,大家都明白了江诗岚的深意,纷纷睁着一双大眼睛环顾四周,要看看身边还有没有滥竽充数的混混。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且又记忆深刻认识的人也广,那些江诗岚没见过的,忽视过的,遗忘过的,都被他们抓了出来。 不仅如此,群众还气很愤,手脚并用地暴打这些人,狠狠出了一口气。在百姓们问候族谱和灼灼目光注视下,这群人也灰溜溜的离开了,队伍又紧凑了不少。 江诗岚这才让人制止打斗,但绝口不提要维护公正,只是笑意盈盈、和善地说:“继续施粥吧,排队来,一个一个的,不急,大家都有份。” 百姓们都很听话,自觉地维护起来秩序,排队领粥。 江诗岚这才回到了座位上坐着,满意地看着前方。 纪温喻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愕然。她记忆力是如此的拔群,那些混混流氓在吴恒益带她来察看的时候只是短暂的路过一面,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她却还记着。 不仅如此,她仅仅是一个操作,就让那些假的难民离开,只留下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这些人还非常的有自觉和秩序,坚定排外地维护着这里,都不再需要官兵帮忙。 纪温喻勾着嘴角,眼神里有着宠溺,磁性的声音夸赞道:“娘娘真是好手段。” 江诗岚摆了摆手,“哪里哪里。” 她这一动,手背上火红一片的烫伤就入了他的眼。 纪温喻眼眸一深,捉住了她的手,单膝跪地了下来。 江诗岚一愣,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耳尖迅速染上绯红,说话都支支吾吾了,“纪、纪首辅,你这是要干什么?!” 纪温喻抬眸,表情认真地说:“娘娘受伤了,臣给娘娘上药。”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子,里面有着上好的金疮药。他是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因此就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 他认认真真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被烫伤的地方上,郑重地仿佛是在批改国家大事奏折。 药粉撒上之后,发红发热的皮肤一下子就好受了很多,药粉上还有镇定清凉的药物,因此江诗岚感觉凉丝丝的,犹如二月的春风。 江诗岚脸上的燥红也随着这股风消散了下去,心中有着些许不甘。 为什么他仅仅只做这些呢? 江诗岚一边这么混乱的想着,目光留恋在他身上,一边又用手掌拍醒了自己。 第八十七章 承担后果 纪温喻又从身上摸出了包扎带,虔诚地给她将伤口包扎上,末了,还在上面很是体贴地打了个蝴蝶结。 江诗岚看着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烫伤却被包扎成了一个猪蹄的手沉默不语,用手扒拉了一下上面娇小不符合纪温喻冷清画风的蝴蝶结,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感动的,无论纪温喻是处于何种想法何种目的这么做。 纪温喻站起身,又成为了那一个刻板严肃的纪首辅,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充当这一个尽职守卫者。 江诗岚看着最后一个人拿走最后一份米粥,这才起身,转头对纪温喻说道:“走吧,我们带回去了。” 纪温喻微微颔首,“好。” 两人回府吃了清淡简单的午膳,为了多凑点粮食供给,两人也就不约而同的减少了餐食分量和数量。下面的人见到他们都如此,便也纷纷效仿。 江诗岚吃干净最后一颗米粒,问道:“城里的粮食还能够吃几天?” 纪温喻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回答她:“三天。” 江诗岚一愣,抬眸看着他:“中央调取的粮食还有多久到?” 在他们抵达淮南的时候,江诗岚和纪温喻就向上面要求调取粮食补给了。 “七天。” 江诗岚错愕,质问道:“为什么还要这么久?” 纪温喻眉眼冷如霜雪,抿了抿嘴角,“我们不在京城,自然有得是人想在其中动手脚。” 江诗岚一怔,没过脑子地说道:“不是还有长公主吗……”说着说着,她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京城的蛀虫只会比这里更多,而有权有势的更是一大把,别的不说,秦泽南那丝毫不加遮掩的野心就是一个大麻烦。 长公主再怎么厉害,毕竟远离朝廷也有二十余年了,况且她的精力也有限,能把控住大局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方方面面各个细节都能料理到位。 在这时,有人不动声色地搞点小动作和小手脚那是再容易不过。 江诗岚沉默了,对于现下的局面那是一个愤怒又无可奈何。 她愣愣地开口:“还有四天啊……” 四天没有粮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不仅如此,因为饥饿还会更容易产生暴动,疫情才刚刚得到控制,若的再出了大的变故,很容易卷土重来。 看来京城的那群人,是想让他们死在这里啊! 江诗岚又问:“淮南城附近有什么大型粮仓吗?可以临时救急的那种。” 纪温喻思索了片刻,就给了答案,“有,因为淮南地理位置优越,粮食种植得好,所以这附近还有两个皇粮仓。” 江诗岚眼睛一亮,“那可以用啊!” 纪温喻抬眸看着她,“皇粮是供给皇室、给朝臣们发放俸禄使用的,是国之根本,不能轻易使用。” 因为其特殊性,所以皇粮仓都不开仓的,一直储备着,而大部分出现灾情的时候,也是从别的地方调取粮食,久而久之,人们就忘记了它的存在,不如说,就算有这心思也没这胆子。 江诗岚却不以为然,“难道这不是危难时刻了吗?” 纪温喻理智地说道:“开皇粮仓需要层层报备,多项手续审核,得到陛下的亲自下令才行。” 说着他一顿,目光停在了腰间的尚方宝剑上,“这把剑,不是尚方宝剑吧?” 江诗岚一怔,心里升起一丝惶恐,哈哈的笑着,“是尚方宝剑啊,怎么不是了。” 纪温喻抬眸,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盯得她毛骨悚然,“臣见过尚方宝剑,真正的尚方宝剑此时还在陛下的私库里。” !!!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看着他,面色白了几分。 这剑确实不是尚方宝剑,只是临走时她怕遇到危险,到小皇帝练武房里随手拿得一把剑而已。为了让纪温喻的地位无人撼动,决策无人质疑,她私自将其改做了尚方宝剑。 纪温喻又用仅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诏书也是娘娘亲笔写的,娘娘可知道伪造尚方宝剑和诏书的后果吗?” 面对这样的他,江诗岚冷汗直流,她擦了擦额角的的汗水,即便心里怂得要死,但还是目光灼灼地看了回去,坦然道:“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圣旨下面的国玺是真的,上面写什么也都是真的。” “难道纪首辅要上报朝廷,让他们给我治罪吗?你会这样做吗?纪温喻。”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眼里的光芒,“臣不会。” 江诗岚微微一笑,“那纪首辅说这些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纪温喻叹了口气,“娘娘之前可以肆意妄为,那是因为有陛下落章所在,做什么都能名正言顺,但是开皇粮仓不是,我们没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神情冷静,但是目光之中有了不忍,“若是娘娘做了,无论娘娘是何等身份,都会没有一个好下场。” 江诗岚一怔,总算是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了。 他犹豫的从来不是要不要去开皇粮仓救急,而是如果开了之后,被人捅到了上面去,她作为最主要的负责人会怎么办。 他一直在为她的生死安危着想。 江诗岚心神剧震,血液都开始逆流,脑袋发晕,精神却高度亢奋。 这是纪温喻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他在乎她,将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暴露出来。 江诗岚莞尔一笑,眼眸里藏着无数星辰,她撑着下巴歪头问道:“喂,纪温喻,你是在担心我吗?” 纪温喻一怔,沉默许久,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终于开口说道:“娘娘对于天下很重要。” 那就是了。 江诗岚笑得更灿烂了,他的回答不亚于在说“我很在乎你”。 江诗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豪气地说:“谢了,我很开心你如此担心我。”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不过,我也不能看着成千上万的人在是我眼前饿死,这开皇粮仓的后果,就由我承担着吧。反正之前也做了不少放肆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我无牵无挂,由我去做最为合适不过了。” 她本来就是白捡一条命,她能在大魏朝活了这么些日子,已经是苟且偷盗来的日子,还回去又如何。 医者仁心,她无法为了保全自己看着无数人饿死在眼前无动于衷。 纪温喻一怔,清冷的眉眼之上第一次闪过震惊错愕之色。 江诗岚看着他的俊脸,脸上笑意盈盈,“纪首辅要是有能力,就去尝试着保全下我吧,要是没有办法那就算了,顺应自然吧。” 纪温喻站起身,猛地跪了下来,拱手道:“臣愿追随娘娘开皇粮仓!” 这下换做江诗岚错愕不已了。 第八十八章 新的消息 江诗岚诧异过后就沉了面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的冷淡表情里窥见他的真实想法,“纪温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纪温喻颔首垂眸,“臣自然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臣不后悔。” 江诗岚愣了,忽而莞尔一笑,“行,不后悔就行。” 江诗岚只觉得热血沸腾,被他的一腔热血所感染。 两人像似要一起干坏事,有种莫名的雀跃感。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定了下来,却不知有人趴在大殿窗外听了许久,得知了消息之后,就神色匆匆朝着一处地方跑去。 吴恒益看着屋内的一片空旷,心中又是悲痛又是徒然。 而外面的消息也在不断地传给他,眼瞅着淮南城内上下对江诗岚和纪温喻的呼声越来越高,对他们的崇拜和忠心程度也是一涨再涨,他就止不住的心慌。 明明是他出的钱,他买的米,所有人却只对江诗岚两人感恩戴德,对自己却又唾弃不已。 凭什么? 他就落不得一点好? 再这样下去,淮南城内还有他的位置吗?! 吴恒益心怀不甘,咬牙切齿。 恰巧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的偷摸爬了进来了,嘴里小声呼喊着:“大人大人!” 吴恒益放下手中的茶杯,怒气冲冲道:“本官听到了!你喊什么喊,喊魂呢!” 那人连连点头:“对不起对不起,小人知道错了。” 说着就连滚带爬地来到吴恒益的面前,匍匐地跪着,抬起一张极为谄媚的脸说道:“大人,您猜我听见什么消息啦?” 吴恒益这才有了点点好奇心,抬眼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嗯?有话就直说,别卖什么关子,本官没这么多耐心跟你周旋。” 眼前这人,是吴恒益的眼线探子之一。之前安插在江诗岚身边的人,都被纪温喻雷厉风行地拔出了,他可是损失惨重。 唯有这人,才从外地调回来,从来没在两人面前露过脸,也没在外人面前暴露过他人和吴恒益的交情身份,这才能偶尔去江诗岚那边晃荡,得知一星半点儿消息回来。 虽然少得可怜,又没有什么用,但这是吴恒益最后的办法了。 探子讨好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小人听见他们要开皇粮仓!” 吴恒益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子,拉住他的衣领,质问道:“此话当真?!” 探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疯狂点头,“大人,小人说得都是真的。小人虽然害怕被发现,离得比较远,但这几个字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们争执了一会儿,好像说是中央粮来不及,这才要开皇粮仓的。” 吴恒益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心中一估计,在他上面人的操纵之下,中央粮食抵达淮南城约莫还要七天,而城里的粮食却不足以支撑那么久。 他正还想着要怎么对付江诗岚和纪温喻两人呢,这下可真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开皇粮仓这等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手续极多。吴恒益已经猜到他们将要先斩后奏,既然如此,那他何不操作一番? 吴恒益连连说道:“好好好!好极了!”他现在巴不得江诗岚就开始行动,然后他再把事情捅出去,再联合其他官员,以正义的噱头将其打压在地,好好出一口恶气! 探子见自己的消息有用,舔着脸说道:“大人,您看小人这消息这么给力有用,您是不是该……”他手上比划着要银钱的姿势。 吴恒益一瞧,就怒火中烧,狠狠地将人摔在地上,黑着脸怒气冲冲地说:“要什么要什么!没有!给本官滚!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在爷面前瞎晃荡!” 按照往常,探子给了个这么有力的消息,吴恒益开心了,自然会丢点银子嘉赏。但现在,他上下资产都被纪温喻搬空了,裤兜里比脸还干净,一个子都没有,就连吃顿好点的饭菜都要看江诗岚脸色,又有什么钱去打赏呢? 吴恒益对着探子的屁股墩子就是一脚,言语之中毫不掩饰的嫌弃,“滚!” 探子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在门外骂骂咧咧:“呸,真不是东西!抠搜!” 吴恒益自然也听见了,恼羞成怒,面上涨红,但他没有出去追着骂,因为他知道即便如此,他还需要这个探子给他消息。 吴恒益想到如今这么凄惨的日子都是由江诗岚造成的,那恨意更是涌上心头。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神情严肃认真地写下一封书信,又仔仔细细地封口,随即又用特殊渠道让人送去京城。 忽而他又转念一想,这个月的“供奉”怎么还没上交? 于是他又写下一个新的书信,传递给黑风寨等山匪们。 做完这一切,吴恒益得意的笑了。 皇粮仓周遭有一片密集的树林,若是有人在那里埋伏,江诗岚等人定然逃不出去吧。 这边,手握全部权力的纪温喻也早早发现了吴恒益的小动作,他的手下已经将书信拦截了下来,呈现给了他。 纪温喻打开一看,吴恒益在上面写着这个月山匪们应交多少供奉,又提及了如果没有钱财粮食,就去城外五里地小树林,那里会有收获。 剩下更具体的,吴恒益就没有再说,估计还会有别的下属送信时补充。 而城外五里地小树林是什么地方? 那赫然就是他们去取粮食的必经之地!吴恒益这是教唆山匪,想要借刀杀人呢! 纪温喻眼眸深沉,眸里有惊天骇浪在翻涌,周身气质冷如霜雪。 下属站在旁边就感觉一股股冷气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抬眸就看见主子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更是心里咯噔一跳。 谁知,纪温喻虽然气势汹汹,但并没有什么行动,反倒是将信封按照原来的印迹折叠了起来,顺手交给了下属。 下属不明所以,带着困惑地问:“大人,您的意思是?” 纪温喻微微勾起嘴角,冷冷地说道:“把信送回去,务必要送达到应该接收之人的手中。” 他不仅要把信送回去,他还要山匪们顺从吴恒益的意思,出动人马—— 因为他贪心的想要: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第八十九章 山匪来袭 果然如纪温喻猜想一般,淮南城内的粮食在第三日中午多久紧急告急,即将消失殆尽。 城内的百姓们见此,就又开始惶恐不安,有不少暴躁的人蠢蠢欲动。 江诗岚不得不出面安抚,当众再三保证会有粮食供应,大家不要急躁不要紧张。 虽说大部分人还是相信江诗岚的,但还有极少数比较跳的人,语气恶劣道:“您说有粮食来,那是什么时候!” “十天半个月后那也是有粮食来!若真是那样,我们早就饿死了!不如您现在就下令开了城门,让我们自己出去弄粮食!这好歹还能多一条活路!” “对!要说清楚什么时候来粮食!不然就开城门!” 被如此怒怼,江诗岚的好心情也都散了个干净,沉了脸理智又冷酷地说道:“最迟明早就有粮食!哀家说道做到!” “城内疫病才刚刚控制下来,你们就这么想出去?想出去可以,来哀家这里签字画押就可以出去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去了就别想回来了!外面的情况只会比里面更加严峻,你们能不能活到下一个城池就另说了!就算到了,出了情况你们以为那边的医疗情况就会被这里好吗?!” “你们想要把病害传播得到处都是,让人间成为炼狱之地,成为千古罪人被世代戳着脊梁骨骂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振振有词,不怒自威,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呆愣在那里。 江诗岚勾着嘴角,锐利的眼眸扫射过众人。 “那么,现在你们还要出城门吗!” 刚才那些还跳脚的人面面相觑,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瑟缩在人群之中,不敢说话了。 而那些明事理的人也明白了江诗岚的苦心,对她的仁义慈悲心怀落下泪来。 江诗岚等待了片刻,都无人说要出城门,她点了点头,“好了,既然没有一个人要出去了,就好好在城内带着,家里窝着。” 安定了人群之后,江诗岚才转头对着纪温喻说道:“走吧。” 纪温喻朝着人群看了一眼,他冰冷如霜雪的视线让众人胆颤,感受到了他不悦的心情,恍惚间让人觉得他是在为江诗岚打抱不平。 两人带着精锐人马出了城门,朝着皇粮仓奔赴去。 为了行动方便,江诗岚并没有选择坐马车,马车都是为了来拉粮食的,她就很是“将就”的和纪温喻同坐一骑。 马匹上面视野开阔,江诗岚远远地瞧见了前方有一片小树林,她知道,穿过这片林子就快要到了。 然在这时,纪温喻却微微俯身低头,在她的耳侧说道:“等下还请娘娘紧紧跟在臣身边,不要乱跑。” ? 江诗岚回过头看他,眼神之中带着困惑,她的唇瓣在他的脸颊上擦过,一触即失。 纪温喻感受到了这份娇柔,眼眸顿时深沉了下来,喉结上下滑动着,冷淡道:“娘娘别动了。” 江诗岚也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迅速转头回去,脸上燥红一片。 还没等她收拾好状态,就到了小树林前,而她想问的“为什么”也无法开口了。 江诗岚只感觉进入了小树林之后,所有人貌似神情都紧张了一些,她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觉得这就是一片普通的小林子。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划破云霄朝着她的面门而来。江诗岚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纪温喻刚才要这么说了,然她在武力上就是个废物,只能选择歪身躲避。 纪温喻却只是手一挥,就见利箭碎成了两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江诗岚此时的动作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但好在没有人嘲笑她。 这一只箭就像是一个信号,万千箭雨从小树林的四面八方而来,顿时场面就紧张起来了。 纪温喻一手将江诗岚拦腰抱起,干脆利索地下了马,一落地就将其护在身后,她也就很是听话地抓着他的衣裳,跟着他的步调躲在身后不漏头。 纪温喻沉声喊道:“行动!” 带来的士兵们就从背上取下盾牌,围在一起,向着两人靠拢,将其围在里面,万千箭雨落在金属盾牌上面,砸出咚咚的声音。 江诗岚躲藏在里面,心脏也咚咚跳个不停。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面面对追杀行动。 之前她还纳闷为什么去取个粮食,士兵们为什么还要带着盾牌,现在再联想纪温喻的话语,看来他早就得知了某些消息,提前做了准备。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却不知道而已。 没一会儿,许是见放箭没有效果,箭雨就停歇下来了,无数人马从小树林里钻了出来,高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冰冷的铁器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森冷的光芒,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他们嘴里喊着:“杀啊——” 江诗岚眯着眼睛看这些人,他们显然没有自家人马有素质有秩序,里面高矮胖瘦横跨各个年龄阶段,他们也不懂什么战术摆位,只是操.弄着三脚猫功夫厮杀着。 他们虽然单个战斗力不强,但耐不过人多且不要命,因此还是很让人畏惧的。 江诗岚却从混乱的战场上看出来几个眼熟的人,她眯眼一瞧,确认了那个拿着大刀挥舞冲在最前方的就是黑风寨的老大!在他不远处,就是狼寮的当家! 现在她清楚了这些人的来历,她放眼望去看见这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嘲笑道:这怕是淮南地区的所有土匪们都来了吧! 而指使他们的人,也就昭然若知了。 ——吴恒益。 她倒是没想到吴恒益最近被压制得这么惨,还能搞出这么一大波事情来! 若不是纪温喻早有准备,他们可能就死在了箭雨之中! 吴恒益怕是现在还不知道她和纪温喻早就知道了他和山匪勾结的消息吧,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疯狂地行动。 江诗岚冷冷地勾起嘴角,闪亮的眼眸里有无数怒火燃起! 第九十章 再见张三 山匪们早早接到了吴恒益的消息,得知供奉要翻倍时,纷纷恼怒不已。 之前城里爆发疫病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也很是畏惧可怕。 但没过几天就又打听到太后将病情控制住了,山匪们为自己的性命保下松了一口气时,吴恒益的书信就带着噩耗来了。 随着知道淮南旱灾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群山匪行情也是进入了谷底,手上的物资也不多。得知了有疫病的时候也不敢下山,只能坐吃山空。 现下供奉又要翻倍,他们要从何处弄来这么多粮食? 山匪首领们也不得不抛弃往日纷争瓜葛,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量。讨论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吴恒益所吩咐,来这片小树林来看看情况。 如果不成功,供奉就按照往常的交,如果成功了,三个月都不用交! 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走投无路的山匪们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们早早地埋伏在这里,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了车马行动的声音,远远就瞧见来人锦衣华服、容貌天资,是个大肥羊。 首领们一个对视,就跳了出来开始行动。 自从上回黑风寨起火,老大带着人马匆匆回寨子扑火,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将大火浇灭。 在熊熊大火之下,什么都化作了灰烬,老大当众就发了好大一顿火。 紧接着,他又得知,猪圈的女人们都趁着大火跑路了,能交给吴恒益的让其暂缓收供奉的唯一法子也没了,巨大的噩耗砸在他头上,他望着众人殷切想要他出主意想办法的灼灼眼神,气血上头,没坚持住气昏了过去。 清点了所剩下的财产和整顿人马武器之后,黑风寨的人这才发现,新来的张三和他的穷书生不见了。 老大再有回想猪圈门口那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和不自然诡异的起火地点和方式,顿时明白了,又气得吐了两口老血。 他成为山匪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下了套子,被整治的这么惨。 偌大的黑风寨损失惨重,跌出了首位排名不说,还被隔壁的狼寮整日嘲笑。在种种打击之下,老大下定决心,若是他再有机会瞧见那张三,他定然要将其碎尸万段!! 黑风寨老大正在奋勇地发起进攻,杀红了眼,他身边的老二却戳了戳他,小声说道:“老大,你看那个穿着白衣裳的像不像穷书生?” 老大眯着眼看过去,就见那个俊逸的白衣男子确实有几分相像穷书生,只不过比穷书生白净了不少,穿着自然也是华丽讲究了很多。 他再往白衣男子身边看去,就见他护着一个容貌昳丽、身形娇俏的华服女子,也就是这次暗杀的主要对象。 可是看着二人形影不离的模样,他怎么瞧着都觉得有些熟悉。 既然白衣男子可能是穷书生,那跟在穷书生身边的不就是张三了吗? 老大一怔,他瞪大了双眼看过去,那女子身高确实和张三一样,霎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回想这些憋屈凄惨的日子都是由张三两人造成的,怒火就熊熊燃烧,目眦欲裂,举着大刀就不管不顾疯狂地朝着两人而去,吐气如排山倒海,高吼道:“张三!” “纳命来!” 江诗岚这边正在如火如荼地帮纪温喻看各方位他不容易瞧见的死角刺杀动作,帮其出声提醒,和纪温喻可是配合得十分好,加上纪温喻武术高超,都没人能近得了两人身。 忽然,冷不丁地听见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张三纳命来!”江诗岚打了个寒颤,心里咯噔一响。 她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黑风寨老大双目通红似要泣血,脸上满是怒火,表情凶狠地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 哦豁!! 江诗岚就这么和老大对视上了,他那股浓郁的杀意张牙舞爪地朝着江诗岚席卷而来,吓得她面色一白。 诚实地说,若是把她自己换做了老大的位置,她定然也会气得不行,想要杀人泄愤。 因此对上老大这么凶狠恼怒的样子,似乎也能理解。 但是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自己的时候,江诗岚就万万不能接受了! 老大见她回头看自己,就知道自己猜测是对的,怒火更是冲上头顶,“张三,今日你必死在我刀下!” 黑风寨的兄弟们听见老大的声音,纷纷朝着江诗岚看过去,瞧见她明艳娇俏的脸蛋,这才明白原来之前那个黝黑机灵的张三竟然是女扮男装! 他们也响应着老大的号召,高吼着:“张三!纳命来!” 江诗岚浑身一颤,很是怂蛋地往纪温喻身后一钻。 她是真没想到黑风寨会认出她来啊!!玩大发了!该死的! 面对如此穷凶恶煞之人,手上的大刀还沾着鲜血散发着森冷的寒光,他们都是真枪实弹也都是真情实意的想要她死,她胆子再怎么大,还是会畏惧的。 纪温喻修长的手臂一挡,将人牢牢地护在身后,眼眸一眯,气势全开,冷冷地说道:“先死的是你们!” 躲在他身后的江诗岚听见这霸气的话语,当即感动得痛苦流涕,呜呜地喊着:“纪首辅冲冲冲!” “纪宝贝你可以的!你大胆放心飞,妈妈用相随!上啊!干掉他们!” 纪温喻:“……” 纪温喻抿了抿嘴角,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面上明明紧张害怕极了,但眼眸里却写着赤裸裸的信任他。 江诗岚抬眸就看见他无语的表情,正想住嘴,但是忍不住打了个嗝,很是尴尬。 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之下,江诗岚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嘴巴,眨巴眨巴眼睛。 而这一幕落在对面黑风寨的山匪眼里,无疑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极度挑衅,尤其是加上纪温喻那句“死的是你们”的大放厥词,可谓是侮辱性极大杀伤力也极大! 士可杀不可辱! 山匪们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吼叫着朝着两人冲过来—— 江诗岚见他们几十号人来势汹汹,紧紧地抓住纪温喻的衣裳,忐忑地说着:“他们来了!” 纪温喻却很是淡定,磁性的声音云淡风轻地话语落在她耳侧,传达到大脑深处。 “娘娘莫怕,臣在。” 第九十一章 一网打尽 他的话语一落,江诗岚心神巨震,胸腔之中刹那见开起盛大的花朵,春色涌动,耳边听见万物复苏的声音。 她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着,眼眸亮得出奇。 即便江诗岚自己的反应剧烈,却不敢打扰到他。她本来就不会武功,已经是个拖油瓶了,现在又怎么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拖他后腿呢? 于是江诗岚很是小心地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看着他伟岸健硕的背影,无惧风雨地守护在自己眼前。 要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纪温喻的武功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就见那把假尚方宝剑被他挥舞得不见光影,在落在山匪身上时才偶尔得以看见实体。 他神情淡定,气质冷清,动作优雅,从容不迫得像是在闲庭漫步一般,带着赏心悦目的美。和周遭那群面目扭曲、动作狂野、张牙舞爪的人们很是强烈的区开来。 他可以说以一当千,哪怕再多的人扑上来,没一会儿也被他解决得干干净净,让人相信他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实话,而不是狂妄的大放厥词。 不过是几个眨眼,地上就倒了一大片人,他们腥红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沾湿了江诗岚的裙角,落下深红的印迹。 山匪们瞧见他这般凶狠的模样,一时都露了怯,不自觉地向后退。 纪温喻却面不改色的步步紧逼,手上的尚方宝剑被鲜血染红,在日光之下犹如闪亮红宝石铸成,而他就像天上战神一般。 老大也身负几处伤势,但只要瞧着躲在纪温喻身后探头观看的张三,他就咽不下这口气,誓死喊道:“给老子上!我黑风寨的人,不允许有一个退缩!” 山匪们也学聪明了,抱团攻击,专挑纪温喻薄弱不设防之处下手。 江诗岚在后面瞧着心脏都要蹦到嗓子眼了,眼里满含担忧。 好在纪温喻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对方组团,他也就喊人。几声令下,周围的士兵就按照他的指令很快摆好了阵型面对。 这群士兵都是纪温喻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在凶狠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各个经验丰富、战斗力极高。 他们追随纪温喻从京城而来,目的只有一个保证他和江诗岚的安全,在这等危难时刻,执行力不是一般的高。 纪温喻虽说是文人出身,又是高中状元,但其实他也饱读诗书,看了不少兵家阵法,对行军打仗一事也颇有心得,只是平常太忙也没有这个场地和机会去操作而已,如今到是给了他实验的机会。 他们和山匪本来就有着本质的区别,山匪一开始都会很凶,不打长期战,只求快速地将人控制住打劫就行,因此当陷入这种长期持久战斗之中,就会显现地疲软之态来。 江诗岚就眼瞧着在纪温喻的一顿操作之下,众多山匪们就溃不成军,没过多久,就被他们全部拿下。 江诗岚看的目瞪口呆,对纪温喻的崇拜在此刻可是冲破云霄,恨不得成为他的死忠粉头子,为其打call为其呐喊为其疯狂! 山匪们被一网打尽,被士兵们捆绑束缚在一起,就犹如冰糖葫芦一样,一串一串的。 纪温喻冷沉着脸审问着:“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山匪们咬牙不答,很是倔强。 纪温喻却一点也不在乎他们这样,走到其中一人身前,从他的怀里抽出一张信封,当众打开来,众人这才变了脸色。 纪温喻云淡风轻地说着:“是吴恒益对吧,你们很早就官匪勾结,你们打劫过往商队和平民百姓,为虎作伥坏事做绝,然后将其一部分战利品作为‘供奉’给当地官员,吴恒益是里面一个至关重要的头头,他们给你们保护,才会让淮南的山匪怎么都肃清不了,反倒是呈现越来越多之势。” 山匪们见他将他们的操作和恶性娓娓道来,甚至连他们藏匿钱财的地方都挖掘了出来,面如死灰。 他们这才明了,原来,对方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目的只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而已。 江诗岚看着他们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只觉得好笑。 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他们自私自利,干下坏事的时候眼都不眨,更别奢求他们良心痛了。 纪温喻瞧了江诗岚一眼,看见她在那里嫉恶如仇、愤愤地想要亲手去打人出气的可爱模样,勾起了嘴角。 他对着山匪们又抛下惊雷,“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黑风寨老大咬牙切齿:“张三!” 纪温喻摇了摇头,“不,她是当今陛下嫡母,慈宁宫的太后娘娘。她亲自南下赈灾扶贫,而你们又知道刺杀太后是何等罪名吗?” 众人们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过双十年纪的娇俏少女,怎么也和“太后”二字联想在一起。 黑风寨老大更是惊讶高呼:“太后?!” 江诗岚听了,更是抬起下巴,翘起鼻尖,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是呀,没想到吧,哈哈哈!” “都是群渣渣!中招了吧!你们都是被人当枪使了!” 放在平时,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对皇室之人出手,更别说来刺杀了。 她嘲讽的话语一落下,黑风寨的人率先脸都绿了。 山匪们看着纪温喻冷清冷面、阴沉狠厉的模样,再一想自己干的事情,连开口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时,一阵的“哒哒哒”马蹄声传来。 江诗岚转身,就见身后来了一大批人马,为首之人率先跳下来,跪地抱拳道:“太后娘娘、纪大人,臣来迟了。” 纪温喻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不迟,来得正好,把这群山匪压去城内地牢,不准任何人靠近,等待我回去之后问审。” “是!” 江诗岚就看着这群官兵麻利地把山匪们打包押走,还留下了全新的马车和马匹供他们托粮使用。 她摸了摸下巴,问道:“这群人你是很早就下了令喊过来的吧。” 按照正常的计算,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的赶来,只有纪温喻早就预料到并且下了命令才能做到。 纪温喻也没有再隐瞒,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是。 江诗岚琢磨出味道来了,她恼羞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她就瞧着纪温喻勾起嘴角,幽黑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恶趣味来,看着他薄唇轻启说道—— 第九十二章 押入地牢 纪温喻眼眸一转,淡淡的说道:“娘娘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 江诗岚瞪大了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知道了她只会徒增烦恼? 这是说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卵用吗? 好吧,虽然她功不成武不就,但是她也有知道的权利好吧! 纪温喻继续说道:“娘娘知道了,只会恐慌,而且还会担惊受怕,可能会露馅,让山匪察觉。” 江诗岚翘起鼻子,插着腰,气呼呼的。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哼哼!” 纪温喻的话意思是若是还有下回这样的事情,他还会这般做呗? 即便事实就是这样,但江诗岚还是不开心。 纪温喻笑笑,说道:“走吧,娘娘,我们还要赶在天黑之前把粮食运回去呢。” 江诗岚瞥了一眼,嘟着嘴巴不说话,只是转头爬上了马车,不想再和他一起骑马了。 纪温喻眼眸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拒绝。 等马车悠悠驶出的时候,江诗岚就知道错了。 这马车只是为了拉货物建造的,内部空间为了囤积更多的货物,那是建造的极大,只不过里面空旷是空旷,但是里面地板可是邦邦硬,江诗岚在里面还只能坐在一个极小的板凳上。 她在里面摇摇晃晃,还得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才能不让自己飞走。她久违的晕车症状可是久违的回来了,让她胃里翻滚不断想吐。 好在她没痛苦多久,听见外面一声“吁”,马车就停下了。江诗岚连忙从里面飞奔出,抱着树干就开始吐得昏天暗地。 她才收拾好自己的状态,余光之中就看见纪温喻勾着的嘴角。 江诗岚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理了理仪容,朝着皇粮仓走去。 皇粮仓不愧是给皇室使用的,瞧着就十分气派。 江诗岚眼眸一眯,冷声郑重道:“开仓——” 她一声令下,下面的人就开始行动。 厚重的仓门被打开,露出里面丰满的粮食,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士兵们掏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米袋子,开始分工流水线地往里面塞。 没一会儿,就装满了满满十几大袋子。江诗岚转头问纪温喻:“这些够了吗?” 纪温喻放眼一瞧,粗略的估计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诗岚这才高声喊道:“好了,关仓!” 江诗岚是怎么也不想坐马车了,麻溜地爬上纪温喻的马匹,眨巴眨巴眼睛认错。 一行人这才满盛满载地打道回府,带着无数人民的希望。 当他们车队驶入淮南城时,那些百姓们站在窗户边上,瞧着他们带回来鼓鼓的几大袋粮食,眼睛都放亮光了,透过窗户缝隙高呼着:“太后!太后!” 没过片刻,江诗岚带着粮食回城的消息就插上了翅膀,传到家家户户之中,所有人对她都服气了,再无二话。 唯一一人,对此感到无比的恐慌,那就是吴恒益。 他在书房内不断地踱步自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怎么也想不到派出去那么多人马,竟然连一个弱女子都杀不死。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苦想许久,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解决办法,最后大手一拍脑子,决定趁着江诗岚等人都还没发现是他所作前,提前跑路。 他一咬牙,连连唤来自己的发妻,准备收拾尽剩丁点的金银细软,逃之夭夭。 他才一踏出屋子,就见两把银光闪闪的大刀与他的面门擦肩而过,堪堪削去了他为数不多的头发。 他胆战心惊,腿软跪倒在地,抬头就见江诗岚屋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身旁的纪温喻冷沉着脸,让人畏惧。 江诗岚眼眸一弯,勾着嘴角笑道:“吴知府,怎么行如此大礼啊?” 吴恒益面色一僵,在发妻的搀扶之下才爬起来,只是见裤裆之间有一团洇湿,传来一股股骚臭味。 江诗岚拿着帕子优雅地捂住鼻子,问道:“吴知府这是要去哪里呀?” 吴恒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忐忑地说道:“臣只是闷了,去散散心。” 她发出长长一声,“哦~” 忽而面色一变,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脸色就冷如霜雪,冷声质问道:“散步带还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袱?!” 吴恒益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包袱藏起来,但是因为实在太大了,在他的动作之下,还簇簇掉下不少东西来,场面更是一度不可收拾了。 江诗岚冷冷道:“来人,给哀家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在旁边时刻待命的侍卫们就上前,麻利地将吴恒益拿下。 吴恒益瞪大双眼,大叫着:“娘娘您这是干什么?臣犯下了何错?娘娘为何不解释清楚?” 江诗岚勾起嘴角,眼眸里藏着熊熊怒火,“吴恒益,你自己心里没有点数么?” 吴恒益面色一白,汗水直流,还嘴硬狡辩道:“臣不知!” 江诗岚冷哼一声,“黑风寨和狼寮的人都已经招了,你说呢?” 这下吴恒益是不敢再说话了,浑身颤抖着,腿部之间的液体更加多了。 江诗岚不再看他,只是沉面吩咐道:“带下去,关入地牢!” 吴恒益大喊大叫道:“娘娘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这样对待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江诗岚眼眸一眯,随手拔起纪温喻腰侧的尚方宝剑,朝着吴恒益两腿.之间投掷去,与他的宝贝擦肩而过。 吴恒益吓坏了,哆嗦着,面色白如纸,很快就被侍卫带了下去。 他就被关押在山匪的隔壁,山匪们对他的恨意可是恨不得吃了他下肚,地牢之间的桩子缝隙又大,健硕的山匪们伸出手臂一揽,就能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提溜起来。 紧接着,就传来尖锐的一道惨叫声,响彻云霄。 吴恒益饱受山匪们的花样折磨,痛很了就会完全抛弃自尊颜面,哭求着侍卫来拉架,最好把他关到别的地方去,总是是不能再和山匪们关在一起了。 然得了江诗岚吩咐的侍卫们对他的哭喊充耳不闻,吴恒益的这波操作之下,只会唤来山匪们更加猛烈地报复。 当江诗岚忙碌过后,路过这片地时,听见下面传来的凄厉惨叫,觉得世间最为优美动听的音乐不过如此罢。 她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迈着莲步离开了。 罪有应得。 第九十三章 绞杀山匪 江诗岚坐在桌子旁悠哉悠哉地剥着苦柚吃,这柚子耐旱,因此还存活下来一些,只是有些苦,换来了苦柚之名。 江诗岚少时尝遍所有中药材,这点苦味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因此吃得津津有味。 纪温喻整理好手上最后一份文件,不动神色地用余光瞧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娘娘想如何处置那群山匪?” 江诗岚纤长的指甲戳开柚子皮,霎时柚子汁水四溢,她垂眸用帕子擦干净双手,懒洋洋地回:“律法写着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虽说医者仁心,但她不泛滥,不是一个圣母婊,因此对于这群坏事做绝的人的处决之事,她只会拍手称快。 纪温喻侧过身子,幽黑的目光看着她道:“那就一律绞杀了吧。” 江诗岚起身,将最后一瓣剥好了的柚子放在他的书桌之上,一只手撑着身子,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她言笑晏晏地说道:“好,都听首辅的。” 纪温喻目光一沉,喉咙一紧,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又道:“之前在梅州青柳一家人被刺杀一事也被查清楚了,确实是吴恒益所为,娘娘要知会一声吗?” 江诗岚半坐在书桌之上,翘起腿:“当然,不仅如此,我还要给青柳武器,让她亲自下去报仇。” 纪温喻瞥了一眼她放肆的坐姿,抿了抿嘴,没有将训斥的话语说出口,默默的将苦柚肉.瓣塞入了口中,明明是苦柚,他却尝出甜味来。 事情敲定之后,纪温喻就下去行动了。 他将山匪们一个个提溜出来审判,处理事情的速度又快又准又狠,花了大半日时间,才将众人一一定罪,送刑的送刑。 他还对外张贴了告示,要当众斩杀,以儆效尤。 现下城里的人都没有活干,正是一个个闲得出奇的时候,得知了消息,一个个挤破了脑袋围拥在城门之下,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将偌大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江诗岚作为淮南城内身份最尊贵之人,又是名义上的长官,自然也要做这一次壮举的见证人。 她坐在最高位上,将下面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纪温喻就站在台前,磁性的声音冷酷地说着他们的组装,每停顿一次,下面就带上来一个山匪。 山匪们像冰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跪下百姓面前,他们身后是一溜的刽子手。 在日上竿头的时刻,就见纪温喻眼眸一眯,沉声道:“行刑!” 他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举起大刀,猛地一个落下,一个眨眼,就见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再一睁眼,就见鲜血溅满整个高台,一片鲜红之色。 江诗岚垂眸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一惊,纤细的长眉皱起。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暴力残酷的画面,有一点恶心想吐。 下面的百姓们却是双眼发亮,情绪激愤,鼓起掌来,一片叫好! “好,太痛快了!” “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第一批被砍杀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啰啰,第二批是重要人员,他们将被施以绞刑,活活被吊死。 随着时间的流逝,死去的山匪也越来越多,侍卫搬送尸体都有些来不及,不得不增加人手。 江诗岚也从一开始的心惊胆颤,恶心想吐,到了最后面无表情和淡然处之。 似乎见多了杀人,仿佛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这一批的山匪们被杀死之后,下面的拍手称快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转变为了:“娘娘万岁!” “娘娘明查秋毫!” “娘娘英明决断!” “娘娘佑我大魏!” “娘娘洪福齐天!” 他们高声叫唤着,声音响彻云霄。 黑风寨老大是最为典型例子放在最后一个行刑的,他被人一步一步拖着来到行刑台上,摁压着头颅,面前是万千平民百姓的欢呼声,一个个用崇拜热烈的眼神瞧着他身后之人。 这疯狂的呼喊声,让老大心惊,双眼更是充满不可置信。 为什么同样是灾难之下的难民,同样被官府朝廷欺压得不成样,为什么他们还会如此相信这些人? 殊不知,他或许不信朝廷官府,但是一定信江诗岚个人。 老大奋力地扭头,将眼睛瞪大如铜铃,死死地朝着最高位上之人看去,嘴里咬牙切齿地喊着:“张三——”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败在一个少女手上! 然行刑之人见他对太后大不敬,双手一掰,就将他的脖子用力地扭了回来摆正好姿势,干脆利落地将绳子一砍,老大就被挂了上去,绳索紧紧勒着他的脖颈,让他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江诗岚听到了老大的呼喊,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之后,她就没有正眼去瞧老大这人。 直到听见下面的百姓叫唤:“死了!终于死了!” “娘娘万岁!” 她这才转头朝着前方看了一眼,只见生前威风凛凛健硕的老大,在死后也不过软趴趴地挂在空中随风飘摇,忽然她什么都不畏惧了。 至此,所有的人都已经处置干净,江诗岚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回了府里。 她回寝宫的时候,发现府中多了一批陌生的面孔,于是转头问纪温喻:“府里多的这些人是谁?” 纪温喻温和一笑,解释道:“他们以前跟在山匪手下,不过都是清白正直的人,没有干什么坏事,臣就私自将他们留下了。” 江诗岚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既然如此,那就招安了吧,以后分点活计下去,不要再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纪温喻勾着嘴角,“谢娘娘深明大义。” 那群被关在黑风寨猪圈的少女们也亲眼瞅着欺辱自己的仇人以那样惨烈的姿势去世,痛快极了。得知这一切都是由江诗岚所为,纷纷来请安跪拜叩谢。 江诗岚和她们聊会儿了天,把她们情绪都安抚好了,才将人一一送回去,成功收下一大片迷妹。 这时月亮也悄悄爬上了树梢,她就去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换了件干净崭新的衣裳,溜达着敲响了纪温喻书房的门。 她很是自然地推开门,朝着里面轻快地说道:“走吧?” 一双幽黑的眸子和她对视,在昏黄的烛光之下,传来一声:“嗯。” 第九十四章 审讯逼问 听见江诗岚的声音之后,纪温喻长臂一伸,就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外套,干净利落地穿好之后,才走到她的面前,语气温柔地说道:“走吧。” 江诗岚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对他这一身皮相是越看越喜欢,真真是按照她审美长的。 两人来到地牢,还未走入内,江诗岚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的味道之中夹杂着阴暗潮湿的晦气。 江诗岚已经对此有了免疫力,面不改色地踏入进去。 朝里面走了两步,就瞧见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吴恒益。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单衣,上面还有不少星星点点的血迹,眼眸里写满了绝望二字。 他身上这些伤,有些是侍卫审讯得来的,但更多的是隔壁山匪给他造成的,昨晚山匪就被带去签字画押了,之后就砍的砍杀的杀,已经处理了个干净。因此,对于吴恒益来说,昨晚可能是他关入地牢之后第一个能睡得安逸的觉了。 “吴恒益!”江诗岚唤了他一声。 久违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吴恒益缓慢地抬起了头颅,当看见江诗岚面貌的那一刹那,恐惧化为了实质,他不断地向后瑟缩,甚至发出尖锐的叫声。 侍卫打开了牢门进去捉住了他,狠狠地几个巴掌落下去,吴恒益就老实了,再也不敢嚎叫了。 吴恒益被提溜到外面来,锁链将其束缚在了木架之上,放眼望去,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像人样了。 江诗岚就在他对面坐下,与纪温喻一个眼神对视,将审讯的主舞台交给了他,然后撑着下巴认真观看帅气的纪首辅是如何工作的。 纪温喻气质清冷,说出来的话也犹如裹了寒冰,“吴恒益,你贪污受贿,买卖官职,仗势欺人,官匪勾结,私吞灾款,你可认?” 吴恒益嗤笑一声,抬起头颅来,眼眸里带着疯狂,“纪温喻,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 纪温喻冷漠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你不认咯?” 吴恒益倔强地说道:“我为官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他为人一直很小心谨慎,一直有心把所有的证据销毁,他料想纪温喻抓不到什么。 之前,他还真以为山匪手上私自存了什么证据,因此在慌乱之下他自爆了,被捉了进来。之后,他就打听出来了,山匪根本就没有交出什么。 这下,他不足以为惧。反正没有证据,再怎么也只是纪温喻口说无凭。 殊不知,山匪确实没有交出什么,但是纪温喻已经自己在他们身上搜罗出东西来了,更别说再那之前,他传递给山匪的信封就已经被纪温喻拦下了。 纪温喻眸若寒霜,横眉冷对,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我纪温喻从来不拿没有证据来办事!” 吴恒益瞪大双眼,就见纪温喻从袖子里抽出一大叠厚重的纸张。 纪温喻一张张展开,摆在他面前,冷冷地说道:“今年三月初三,王杰给你塞了一千两银子,要你将他侄子强抢妇女不成打死了人一事给压下,这是贪污受贿和仗势欺人。” “三月末,张武给了你三间城中铺子外加银两两千,你给他塞了一个小小官职,之后你又故技重施,收敛了李傕杨楠等人共计一万二千两银子,这是买卖官职。” “这是你给山匪们私通的书信,要他们每月缴纳供奉,要不然就要出兵剿匪踏平寨子。而这张是你最近要山匪们埋伏城外树林,伏击太后的信函。” “至于这个,则是上次从你府邸搜查出来的赈灾款,每一笔赈灾款都有标志,你也知道这一点,转手倒卖了出去,可是你却漏了一点儿。这块正是你打赏府中姬妾所遗留下来的,而今日,它就成为了重要的证据之一!” 纪温喻振振有词,话语之中夹杂着怒气,“吴恒益,你现在还不认罪?!” 江诗岚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的纪温喻帅极了,恨不得跳起脚来给他疯狂呐喊打call! 她亲眼瞅着纪温喻每说一句,每拿出一张证据,吴恒益的面色就会白一份,到了末尾,他的脸色已经比新雪还白了,皮下的血丝清晰可见。 吴恒益没有想到,纪温喻竟然真的有证据,不仅如此,这些证据竟然还如此详尽,每一条都确确实实,并且让他哑口无言,没有反驳的机会。 他哆嗦着,颤抖着,他很想开口说“这些都不是我干的!”可是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纪温喻催促着他,又冷冷地开口:“吴恒益,这下证据确凿你可认?!” 纪温喻见他只是浑身发抖,像个活死人一样,却怎么也不开口认罪,又加了一剂猛药:“你送回乡的幼子已经被我们带回来了。” 吴恒益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了惊恐之色。 吴恒益坏事做尽,人也风流,但是子嗣却很是稀少,膝下只有一个老来子,很是爱护娇宠。得知太后要南下之时,他就早早地把宝贝儿子送回了乡下。 吴恒益泪流满面,疯狂给纪温喻磕着头,祈求道:“我认!我认!求您不要动我儿子!” “什么惩罚!什么罪责!都冲着我来吧!我儿子是无辜的!” 江诗岚翻了一个白眼,他贪污了那么多钱,他的儿子也是吃着人血馒头长大的,又有何无辜? 纪温喻却不满意如此,开口循循诱导道:“我觉得,按照你的胆子和官职,应该不敢一人犯下这么多大事,你背后还有人指点吧……” 吴恒益抬头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全是血迹和鼻涕,狼狈不堪。 纪温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邪魅的笑容,幽黑的一双眼犹如勾人的暗夜使者,引诱着吴恒益爬向地狱。 他道:“吴恒益,你可想清楚了主犯和从犯之间的区别,你只要承认你背后有人,你就还有可能活命的机会。” “难道你就愿意看到你一人受罪,他们在那里踩着你的尸体潇洒吗?” 吴恒益一闭眼,一咬牙,吼道:“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