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和龙傲天共用系统[重生]》 1. 第 1 章 “惊!顾然冲击洞虚,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靠不是吧?!镜空宗那个顾然?!镜空宗不是四大宗门之一吗?不是一向号称门下弟子洞真之前渡劫零失败的吗?!” “那个顾然?!可他不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吗?”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冲个洞虚都能失败?这还算啥天才啊?!这天才之名也太容易了吧!” “是的!甚至让我觉得我也行,我也可以上” “大家嘴巴能别这么毒吗?据我所知陨落的确实是顾然。我有听到传闻,说是他在准备渡劫前,发现自己的情人……就是那位,大家都知道的那位似乎和别人那啥……所以才会心绪不宁,渡劫失败。” “这……” 修者驿壁中,那个热闹无比的话题突然沉寂了下,好一会儿都没人继续回复。 作为这个话题的中心,众人议论的焦点,顾然正单手托腮,有些新奇地看着眼前的光幕。 原来修者们除了修行,也会这么八卦的吗? 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在修者驿壁里看八卦。 看的还是自己的八卦! 修者驿壁顾然倒是知道的。 这里是这世上能修行,并且筑基成功的修者们可以进入的一个特殊地方。 在修者驿壁中,即使处于不同国家,不同宗门的修者们也能用灵气发帖,随意交流。 里面分了很多不同板块,有讨论交流修行和渡劫心得的,有专门交流买卖各种法宝、丹药、材料等等信息的,还有各国各地各大宗门的介绍和讨论。 但是驿壁中最热闹的,从来都是和八卦有关的板块。 顾然以前只是知道这里,却从来没来逛过。 此时看着八卦板块里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首页二十个帖子,十个是和自己有关的,他真是充分感受到了人们的热情和对自己的好奇。 一瞬间他都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然后醒来就变成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普通修者的。 顾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本就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受了伤,养了三天也没什么起色,即使坐在温暖的房间中,他还是觉得有阵阵寒气透骨而出。 顾然伸手,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小毯子裹得更紧些。 如果是从前的他,就这么点伤,门中随便寻点药物,估计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恢复如初…… 但是现在嘛,怕是没有半个月好不起来。 毕竟醒来变成现在这个顾然的他,早没了过去的修行天赋。同样是十八岁,他也就是堪堪筑基而已,算是处在修者的最底层。 再加上现在的他所在的宗门碧云轩,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宗门。 小到过去的他从前竟然不知道,竟然还有宗门,是宗门门主,门中长老,内外门弟子,以及众多仆役一起加起来,人数都可以不过百的。 顾然面前的光幕跳动一下,又刷出了新的消息。 “等等!等等等等……所以楼上的意思是,那位……咳咳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位和别人在一起,然后这事被顾然知道,导致他受到影响,所以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啧啧啧啧……” “如果真的是这样,顾然对那位爱得还挺深的啊。不是说镜空宗少年天才一心修行,从来不受这些凡尘俗事影响,所以才能修行一日千里,成为当世年轻修者的第一人吗?” “嘻……冲个洞虚都失败的天才,还真是修者界第一人哦。” “楼上能别阴阳怪气吗?讲道理,能做十八岁就踏入洞虚的修者,就算不是后无来者,那也是前无古人了。” “嘻……渡劫失败也叫踏入洞虚,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而且自己强冲洞虚失败,还有人帮着就把锅往别人身上甩,啧啧啧啧,还真是前无古人啊!” “楼上那个不会就是小三吧?嘴巴这么臭。就算失败了,人家既然能引来天劫,那也是一只脚踏入洞虚,轮不到你来幸灾乐祸。” “嘻嘻嘻嘻,我就是个路人,只是见不惯对着个失败者还这么疯狂跪舔罢了。” 修者驿壁的八卦板块不像交易版块,这里都是匿名,谁也不知道这些发帖者背后的身份。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顾然飞快地扫过后面那些已经吵起来的回帖,索性关了这个帖子,去看另一个关于自己的八卦贴。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现在整个八卦板块的首页,十个有八个帖子是和他有关的。 “惊天大猛料!我听说这次如果顾然渡劫成功,就要和那位正式结道侣了。你们品,你们细品。” “可恶!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顾然究竟是不是因为他才渡劫失败的?!” “可恶!脚踏两只船的渣男最恶心了!” “顶!渣男去死!” “去死+1!” …… 顾然:“……”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答应过,如果渡劫成功就要和那人正式结道侣了? 他们之间,没有,也并不需要这样的承诺。 “喂,人家是不是真的出轨都还不知道,你们就这样说真的好吗?” “而且我怎么听说顾然陨落后,那位痛苦到几乎癫狂。就在顾然陨落的第二天,手持长剑杀入他们秦国有名的遇魔山脉,血洗了一整座山峰,还惊动了遇魔山主峰的魔王之一。后来两人各站在遇魔一座山峰的山巅,遥遥对峙很久。不过后来到底没打起来,遇魔峰的魔王都没敢直掠那位锋芒,真是……帅啊!”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所以究竟出轨没有啊?” “所以顾然究竟是为什么渡劫失败的啊?” …… 顾然正看得云山雾罩,津津有味。 “叩叩。”门上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紧接着雕琢着精致花纹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然。”温柔的女子声音随着推门声传了进来。 顾然陡然一阵手忙脚乱,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弹起,将右手掌心中握着的一个小巧玉简飞快塞入枕头下面。 竹制的枕头被撞歪,半边翘起。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迅速盘膝做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各捏了个法诀闭上眼睛,一副自己刚才是在专心修行的样子。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来人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床边。 “你这孩子!”一只温暖的手落在顾然的额头,“你的伤还没好,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女子的声音温柔软糯,带着点楚国江南水乡特有的清甜。和那只落在顾然额上的手一样,仿佛熨帖着顾然的心,让他只觉得一阵恍惚。 顾然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模样,容颜算不上绝色,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轻纱堆叠的裙摆翩然飞舞,衬得她更加温柔可亲。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顺手就帮顾然将竹枕摆正,将顾然刚才藏起来的,用来进入修者驿壁的玉简放在枕头旁边。 顾然看着女子发现那玉简,双颊一下热得发烫,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觉,连耳朵都红了。 “我……”他张张嘴,只觉口干舌燥,刚想说什么,就看那女子又将玉简拿起来。 “咦?”女子突然笑得眉眼弯弯,本来算不上绝色的容颜一下都显得明亮了几分,“你也在看八卦呢?” 她不等顾然说话,又继续说道:“你弟弟刚还在说呢,镜空宗和你同名同姓,今年也是十八岁的那个少年天才修者,好像陨落了。” 女子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嗯。”顾然含含糊糊应了声,目光垂下,有些不敢和女子温柔的目光对视。 “才十八岁啊,又是独子,他爹娘应该伤心死了吧?” 女子说着,看着顾然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连忙又笑道:“娘刚才还和你弟弟说,小然你病了之后我见犹怜。那什么修真界第一美人榜没有你,真是没眼光。” 她笑眯眯继续说:“我儿子不仅比美人榜上那个第一美男子好看,而且……” 她前面还有点开玩笑逗自己儿子的意思,语气轻松,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女子又摸摸顾然的冷冰冰的手,不再提那个陨落顾然的事,一边催促道:“躺下躺下,坐起来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半个月内都不许修行,听见了吗?” “唔。”顾然又含糊应了声,乖乖依言躺了下来。 第一美男子,她是在说裴玄吗? 看来她也看到了那些八卦了。 这位温柔可亲中又带了几分俏皮的女子柳灵林,正是这个顾然的母亲。 修者不易显老,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一颦一笑间神态甚至还保留着几分少女的烂漫。实际上柳灵林已经五十多岁,金丹修为。 修者从踏上修行之路开始,练气,筑基,然后结丹成功便进入金丹期。 柳灵林金丹修为,在整个世界的修者中不算什么,在碧云轩却能进入前十。 要知道顾然现在的父亲,身为碧云轩门主的顾骞峰,也不过洞虚修为。 “这是你弟弟特地为你摘的葡萄。”柳灵林说着,从她自己的储物袋里当真就取出一盘葡萄来。 她一将那盘上面还有晶莹水珠的紫色大葡萄放在床头,顾然就觉得甜香扑面而来。 顾然眼睁睁看着她做这些,目光落在那果盘上。 葡萄只是很普通的水果,没有蕴含一丝灵气。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也就是柳灵林,才会用储物袋来装这种对修行没有一点用处的东西。 顾然念头还没转完,又听柳灵林继续说道:“吃吧,超甜的。” 她说着拿起一颗葡萄,纤指飞快剥了皮,塞入顾然口中。 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没有灵气的葡萄那甜甜果香已经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果然没有一丝灵气,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水果。 可是…… 真甜! 他默默咽下那葡萄,看着柳灵林又为他床头茶壶里重新注入新的甘泉水,再摆上一盘点心,这才又摸摸自家儿子的额头,说道:“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娘。” 说着,她直接将那修者驿壁的玉简塞到顾然手里,朝他眨眨眼睛:“躺着多无聊啊,刷着解闷也是好的。” 房门打开,然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葡萄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 顾然就那样怔怔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动。他从醒来开始,已经过了三天这样的生活。 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从前的他,就算是受更重的伤,修行也是不可能落下的。 从前的他也有母亲,而且对方还是当世四大宗门之一的镜空门的长老。 但是…… 顾然微微皱眉,他不太记得自己受伤时,对方是怎么做的。 反正如果刚好在闭关,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破关而出,更不用说嘘寒问暖。 修者哪有那么脆弱。 半晌,顾然手指动了动,重新将玉简握紧。 那上面好像还留着柳灵林的气息,他又怔了怔,才送入一丝灵气。 一片半透明的白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他再次进入修者驿壁中。 “主人!主人!”就在这时,顾然脑海中又响起一个欢快又清脆的少年声音,“主人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任务了吗?” 顾然:“……你怎么又来了?!” 对了,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自称是什么“系统”的家伙,从他重生之后就一直缠着他。 它说话只有顾然能听到,总是不断地在他脑海里说着关于任务的事。 不管他怎么拒绝,对方都是一副不放弃不罢休的样子。 “主人我跟你讲哦,咱们这边任务的奖励真的很丰富的哦。有很厉害的修行法诀,有各种各样稀罕的天材地宝,还会奖励很多很多的灵石哦!主人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拿到这些奖励,然后变得很厉害,也很有钱……” 很厉害的修行法诀…… 很多的灵石…… 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哼。 顾然翻了个身,把小毯子裹紧些,这些稀罕吗? 他才不觉得呢! 2. 第 2 章 顾然裹紧小毯子,准备继续刷关于自己的八卦。 那个叫系统的家伙喋喋不休的声音,完全被他自动屏蔽。 不受耳畔声音的影响,他倒是擅长得很。 毕竟从前修行的时候,可是被要求耳边即便万雷轰鸣,腥风血雨,也不能受到一点影响,否则就要受罚。 “主人,主人,你就听我一次嘛。”系统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仍然孜孜不倦地劝他:“任务不难的,而且奖励真的很丰富哦。特别特别罕见的**,就是那种练了之后可以让你特别强大,能够同龄无敌的那种哦。” “还有很多很多的灵石!是足够买座山峰自己开创宗门,再不需要仰人鼻息的那么多灵石哦。” 顾然不为所动,他已经又点开修者驿壁的一个关于自己的贴子。 他发现,自从有人爆出自己渡劫失败,很有可能是受感情影响后,修者们的注意力和热情便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这个大八卦上。 先前还有人在理智分析,他究竟为何渡劫失败。 有人猜是不是根基不稳,也有人猜是他道心不明。 还有人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在洞虚之前,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远快于同龄人,基础不够扎实,所以早早就埋下祸根,在冲击洞虚时候这些隐患爆发出来,导致他渡劫失败。 但是现在…… 顾然随意扫过那些帖子,现在大家在议论的,全是他和那人的关系。 这种八卦真的就这么有趣吗? “还有噢……”那系统许了种种好处,还是得不到顾然一丝回应,清脆活泼的声音压低些,神神秘秘地说道:“还可以得到和各色美人的机缘哦。” 顾然:“……” 他总算有了点反应,淡淡问道:“你能看到我在看什么?” “主人主人!”系统一下就兴奋起来,“你终于肯理我了!呜呜呜,人家好害怕你不理我。我们都已经绑定了,你还总不理我,不去做任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然说道:“你可以去找别人,我说过我并不需要。” “那是不行的!我已经和主人绑定,就要做一个从一而终的好系统!主人,你就起来去做任务吧,真的很简单很简单的,而且奖励会丰厚哦,你看,有**,有灵石,还有……” 那系统又压低声音:“和美人的机缘哦。” “不去。”顾然拒绝,“灵石够花,不想变强,对美人没兴趣。” 他懒洋洋躺着,仿佛打算就这样长在床上,三天来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 他不想动,倒不全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而是……真的提不起精神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本是很多人眼中的少年天才。 父母在镜空宗,这个当世修者们公认的四大宗门之一的宗门里,也是修行天赋极其出众的长老。 所以顾然自出生开始,未来的路便已经订好。 无非就是修行!从五岁可以开始修行起,他的生活便是一刻不停地修行,变强,修行! 顾然天赋过人,父母师长对他要求颇高也极其严格。 像这样受伤就允许他躺着养伤的事,过去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也没有朋友,只有同门。 七八岁的时候,顾然有次和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师弟一起去镜空宗后山玩了两天两夜。 后来,他被母亲关入门中一处闭关静地足足一个月。 等他被放出来,那和他一起玩得开心的师弟已经被逐出了师门。 从此以后,镜空宗他的同门,都再不敢和他玩,甚至有点怕他,见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 因为大家都收到了来自师长们的警告:绝对不能影响门中天才的修行! 可是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呢? 顾然双目有些空茫地看着眼前半透明的白色光幕,他从前都没逛过这修者驿壁,也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修者,修行之余有着如此丰富的生活。 “主人你这个骗子!”顾然飘得有点远的思绪突然被系统拉了回来。 系统轻咳一声,哼哼道:“如果你对美人没兴趣,为何一直看这个修真界第一美男子的八卦贴啊?” 它似乎觉得自己抓到了顾然唯一的软肋,得意洋洋又说:“不过主人,这个修者界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不仅长得非常好看,本身也是超强的哦。他之前的情人,喏,就是和你同名同姓刚渡劫失败,陨落的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天才修者,人家可是被称为同代第一人。” 系统顿了顿,继续严肃地说道:“他会看上的,也只会是这样的强者,也只有这样的强者,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所以主人,努力完成任务,变强吧!” “没兴趣。”顾然退出自己看了大半天的八卦板块,随手进入修者驿壁的另一个板块。 那是关于修真界各国各地风土人情的介绍,也会有修者们去各处险地,秘境探寻时,遇到的一些新奇有趣的事,好玩的东西,以及一些各地的美味佳肴。 这才是顾然最喜欢的板块。 自从他发现修者驿壁后,养伤的这几天其实一直都泡在这里。他都不知道,修真界竟然有这么多有趣好玩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而且修者们还能用很少的灵气,保存下当时的画面,放到修者驿壁中。图文并茂,看起来十分有趣。 顾然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会送到他面前的所有食物,评判标准都不是好不好吃,而是灵气是否足够。 所以他吃过很多苦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灵果,又涩又酸的灵花…… 顾然想到这里,忍不住又一口气吃下好几个柳灵林送来的葡萄。像这样清甜可口但是没有一丝灵气的果子,他从前可从没吃过。 “主人主人……”系统急了。 “乖啊别闹。”顾然看得愉快,心情都变得不错,“我这受伤了呢,你就让我躺着吧。” “可是主人!”系统还想劝,“现在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喜欢的那个修真界第一美男子,情人刚陨落,咱们正好趁虚而入啊!你要抓紧的,不然像他那样的人身边,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 顾然:“……” 他正想解释,门上又传来几声敲门声:“二哥,是我,我进来啦。” 少年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一起响起,话音刚落,容色俊朗的青袍少年就已经跑到顾然的床旁:“走吧二哥。” 少年叫顾墨,是这个顾然的小弟,今年十六岁,也是刚刚筑基,性格十分活泼开朗,碧云轩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后山的温泉已经准备好了,大哥搞了好多药材回来,特地开辟了一个小池子,这下你的伤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来扶顾然:“我扶你过去。” “多谢。”这个顾家一家人都是这样热情,顾然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下意识躲开顾墨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我自己可以。” 碧云轩后山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温泉中确实蕴含着丝丝灵气,已经算是这个小小的宗门里比较重要的修行地。 现在为了让顾然养伤,他们的大哥在大池子旁开辟了一个小一些的,可是站下两三个人的池子来,里面已经提前放入不少药材。 药材已经被温泉水中的灵气激发出药性,顾然穿着中衣踏入小池子中,清苦的药味便迅速将他包绕其中。 “二哥你多泡一会儿。”顾墨在池子旁,笑眯眯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拿出那修者驿壁的竹简。 顾墨筑基不到三个月,得到允许进入修者驿壁也不久,对这东西还充满了新奇感。 “啊——”他突然惊呼一声,“二哥你看到没?四大宗门突然宣布,今年的宗门比试将会如期举行,镜空宗也是要参加的。” 顾墨突然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以为,镜空宗那位天才弟子陨落,这次宗门比试会延期,或者镜空宗不会参加了呢。” “怎么会?”顾然淡淡说道。 温泉池子中白雾蒸腾,水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小水珠。他仿佛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敛目遮去眼中的光。 “陨落一个弟子而已。”他语气有些漠然,好像这事和他完全无关,“你知道镜空宗门下多少弟子吗?” “但他可是那两位的独子啊!就是镜空宗……不!当世最厉害的两位剑修的独子啊!也是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最强者啊!”顾墨有些不服,“他可是五岁练气,同年就筑基!” 他的声音还有几分少年的清亮:“人家可是五岁就筑基了哎二哥!后面更是厉害!十岁就结丹成功,十八岁就要去冲击洞虚了!啊啊啊!为什么我要十六岁才能筑基成功?!我感觉我离我偶像好远好远!” 顾然:“嗯。” 顾墨站在他身边说,离他好远好远…… 虽然确实挺远。 “二哥你想想,如果是咱们大哥出事了……”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似乎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不想不想!哥哥们,还有爹娘都不会有事,咱们一家都平安顺遂。” 顾然忍不住微微一笑,被顾墨这还有些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 “而且!”他突然又惊叹一声,说道:“哇靠!我看到有人说,主持这次宗门比试的,就是五灵宗那位哎!不是说他痛苦到几乎癫狂吗?!” “哦。”顾然又笑了笑,“总不能因为**一个年轻弟子,所有人的生活都跟着死去吧。” “切……”顾墨说道:“如果不是那个顾然……” 他似乎觉得提到了自己二哥的名字,后面再加陨落什么挺不吉利的。含糊着哼哼了两声,继续说道:“这次宗门比试的主持者,本来应该是他啊!” 顾墨笃定地说:“他才是同辈第一人,谁都比不上他!大家都说这个裴玄也很厉害,但他就是比不上顾然!” 3. 第 3 章 “就是可惜……”小弟顾墨不藏心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片刻后,他突然又有些愤愤然地提高了声音:“他为什么会陨落啊?!” 顾墨很生气地说:“我才不信他会在天劫里陨落!他那么厉害!我反正不信!”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和谁赌气一般,转头看向顾然:“二哥,你信不信?” 顾然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的睫毛更加濡湿,水汽遮住他眼中的光。 “可他已经陨落。”顾然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十六岁的少年用力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连自己二哥的话都不想听。 顾然开始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见过这个的小孩。 十六岁在镜空宗,早已不是孩子,行动做事都自有分寸,个个都十分稳重。 然后,顾然就看着顾家小弟黯然低下头,连眼圈都红了。 他怔了下,一种莫名的滋味从心底冒出。 有点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他从未曾有过的。 “呃……”顾然声音有点哑,干巴巴安慰顾墨,“也或许,他还在。” “嗯!”顾墨没抬头,只是用力点头,“我也这样想!” 他继续说道:“二哥你看到了吗?驿壁里大家都在说,他可能是被人害了,才会渡劫失败。” 不等顾然回答,顾墨又说:“我看到有人说,他父母后来去了他渡劫的地方。” 顾然怔了下,父亲和母亲……他们原来也去了吗? 这几天驿壁里关于他的消息太多,他没有看到顾墨说的这个帖。 “据说那两位前辈只是看了眼劫灰,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都没哭,就走了。”顾墨说:“而且第二天两人都继续闭关了。所以他可能根本就没陨落,对不对二哥?” “二哥你这次受伤,爹说了没有大碍,你没醒的时候,娘眼睛都哭肿了呢。”顾墨又说:“如果真的陨落,怎么可能这么冷静,还有心情闭关。” 他不等顾然说话,连忙又说:“就算镜空宗还有很多弟子,他可是这两位前辈唯一的孩子啊!” “嗯。”顾然轻轻应了声。 他仰靠在温泉池壁,热水将他包裹,温泉水逐渐取代身上的寒意,药气弥漫,慢慢驱逐他体内彻骨的冷。 顾墨的声音萦绕耳边,叽叽喳喳,他虽然还能听到,但思绪却变得有点模糊。 直到…… “二哥!”顾墨突然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去参加这次的宗门比试!” 顾然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小弟。 “二哥。”少年脸上写满跃跃欲试,“这个宗门比试,只要是筑基以上,人人都可以报名。大哥说有这些药还有温泉,二哥你最多七天就能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 “去参加!主人答应他,去参加这个宗门比试!”不等顾然回答,那个系统的声音欢快地响起,“主人就答应他,去参加嘛!” “主人不仅可以拿到宗门比试的奖励,也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任务奖励呢。做一件事,拿两份奖励!而且……” 虽然明知道除了顾然外,没人能听到它的声音,系统还是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宗门比试,隐藏任务是——” 它顿了顿:“当当当!和修者界第一美男子裴玄的机缘任务噢。” “没兴趣。”顾然懒洋洋说道。 顿时,他只觉得两道哀怨的目光射向自己。 一道是小弟顾墨,一道来自无形的系统。 “二哥你先看看规则嘛。”顾墨不肯放弃,飞快地在修者驿壁里面翻找着。 “找到了!”他欢呼一声,打开四大宗门联手发布的,关于宗门比试的正式公告帖子。 “此次比试,面对全修真界开放,筑基以上修者都能报名参加。”顾墨念着里面的规则,“第一轮比试会先在各国国内举行,各宗门先按照宗门星等评定分组比赛。啊——” 顾墨意外极了:“原来还能这样!这样的话……” 他想了想,问顾然:“二哥这是不是就是说,我们碧云轩是三星宗门,也只要和楚国其它三星宗门的弟子比?” “嗯。”顾然应了声。 规则确实如此。 宗门比试,从七百年前第一次举办开始,三年一次,到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届。 它本就是四大宗门吸收新鲜血液的手段之一,天才弟子没有哪家宗门会嫌多。 小宗门出身的弟子,功法,资源都远远比不上大宗门弟子。 所以当年设立宗门比试的四大宗门前辈,定下这个规则。这样一来,小宗门中那些天赋出众的弟子们,就不会被轻易埋没。 “太好了!”顾墨右手握住玉简,兴奋地在左手掌心锤了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有希望进入第二轮比试的。这上面说……” 他兴头头地继续研究规则:“只要我们能进入第三轮比试,也就是各国国内的最后一场比试,就可以去参加在四大宗门举报的决赛了!二哥……” 顾墨转头看向顾然,眼眸清亮,神采飞扬:“如果他并没有陨落,肯定会来宗门比试的!” 他笃定地说道:“肯定会去的!那我就能见到他了!” 顾墨欢呼着跳了起来,好像他已经进入宗门比试的决赛,去了四大宗门所在地。 顾然又被他逗乐了。 他笑了笑,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如果没有陨落,他确实会去参加宗门比试。如顾墨所说,大概还会是决赛的主持者。 但这只是如果。 “二哥!”顾墨说:“我们去吧,去报名好不好?” “没兴趣。”顾然还是说。 “二哥。”突然,他只觉身上一重,少年温暖的身体直接挂到他肩上。 顾墨也不管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被打湿,抱着顾然一顿摇晃:“二哥二哥好二哥,我们去报名吧,去嘛去嘛!” 顾墨清亮的少年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顾然耳边回荡。 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前的师弟也不是没有和顾墨差不多年纪的,但是他们可不敢这样对他。 他手有点抖,不知该先推开顾墨,还是先从温泉池里出来。 “二哥二哥……”顾墨还在继续努力,“我们去吧,去吧好不好?” “你……”顾然张张嘴,“你先松开。” “不!二哥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顾然:“……” “哈哈哈哈哈……”偏偏他脑内,系统还笑得欢快,“主人主人,你就去嘛!去嘛去嘛!” “滚!”顾然对他可一点都不客气。 “主人……”系统委委屈屈的,“人家还给你发奖励呢。” “顾墨!”蓦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不许打扰你二哥!” 刚才还缠着顾然撒娇的顾墨,突然像被烫了一般,蓦然松开手跳起来。 他好像一下就从刚才的十六岁少年长大,乖乖垂手站到温泉池边。 顾然回头,就看到一名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离他约莫两丈远的地方。 蓝袍男子长身而立,头发束起。五官和顾墨颇为相似,都是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 顾墨年少些,显得活泼又明朗。 这蓝袍男子看起来要沉稳许多,黑眸扫过他们活泼的小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人正是他们的大哥顾铭。 不过顾然的目光,只在顾铭身上飞快扫了扫,就转向他旁边站着的另一名男子。 他们现在是在碧云轩的后山,这里就是一片温泉。青山如黛,蓝天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景色本来挺美。 可这一切,都不过是那白衣男子的陪衬。 他就随随便便站在这青山蓝天间,明明看起来也不如何高高在上,却像是可以将这方天地握在掌心。 光是气势已是如此出众,更不用说他的容貌还是那般俊美。 他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目若星辰,高鼻薄唇,容貌清绝,俊美之外,就如仙人一般不染尘埃。 顾家大哥和小弟也算是好看,但和这白衣男子一比,就要差不少。 不只顾然在看他,连乖乖站在一旁的顾家小弟,也忍不住悄悄转头看向那人。 他不敢看得太久,好像自己的目光盯着那人看久了,就会亵渎那人一般。 顾墨飞快看了那人一眼,又飞快转开目光。他不认识那白袍男子,不过其实单论相貌的话,他觉得自己的二哥比那人更好看哎。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去看自己二哥。 顾然还站在温泉池中,身上只有一件洁白的中衣。衣服已经完全打湿,就连头发也湿了不少。 他五官更像他们的母亲柳灵林,只是要精致许多。因为他本身就十分白皙,有些深邃的五官就显得格外鲜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如弯月一般。不笑的时候,大约便是月光,显得清冷又骄傲。 还是二哥更好看! 顾墨对比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墨双颊有几缕黑发垂落,贴在他因为受伤,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更衬得脸白如玉。 他坦荡荡地看着白衣男子,心中滑过一丝诧异。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 “敝门中便只有这处温泉。”顾铭已经开口对白衣男子说道:“我二弟受伤,也正在此处养伤。只是……” 他有些迟疑:“这温泉虽可以助人养伤,但效果有限,不知裴道友说的可是就它?” “嗯。”白衣男子上前几步,“多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顾然所在的小温泉池畔,微微低头看向他。 顾然抬头,目光依然坦然。 他听到两人的对话,指尖一丝灵气下意识送往温泉水中。 这温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竟然让他……让裴玄亲自来了! 顾然有些好奇地看向白衣男子—— 这人正是裴玄。 那个在修者驿壁八卦贴里,这几天总是和他一起被提起的,在众人口中害他陨落,也为他癫狂的裴玄。 顾然只觉裴玄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灵气送出的方向。 对方早已是洞虚修者,修为高出现在的自己不知多少。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是瞒不过对方的。 但这里是碧云轩,是他们顾家的地盘。 四大宗门强大,却从不行蛮狠霸道无礼之事,否则不会让全修真界又敬又服了。 “这温泉地下。”裴玄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淡淡,声音却十分好听,如洞箫之声,清越干净:“有前人设下的玄阵,应是镇压妖兽。” “啊?这……”顾铭都怔了下,“可我碧云轩在此三百年,从未听过此事。” “玄阵存在已有五百年,温泉下有处灵脉,灵气大都用来维持玄阵。不过少许散逸而出,便有了这温泉。”裴玄继续说道。 “少许散逸就有这般功效?”顾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裴道友的意思是,那妖兽可以解决?” 裴玄目光再次落在顾然脸上,语气依然淡淡:“可。” 4. 第 4 章 顾然抬眸,平静地和裴玄对视。 裴玄,是五灵宗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早已确定的五灵宗未来宗主。在四大宗门年轻弟子中,裴玄也是最出色的那几人。 这几日的修者驿壁中,人们提到他顾然,就必定会说裴玄。 有人说,裴玄除了顾然,年轻一代修者中,不输给任何人。 也有人说,顾然已经身死道消,那裴玄就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还有人说,即便顾然渡劫成功,比他年长五岁,早一步成为洞虚修者的裴玄,也不见得就输给他了。 当然大家最爱说的,永远是顾然和裴玄的关系。 几欲癫狂。 横剑血洗秦国小魔山。 顾然看着眼前白袍清贵的男子,也好奇起来,裴玄当真血洗了小魔山? 是他们五灵宗的天极宗门任务吗?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一阵整齐,有节奏的脚步声。 顾然转眸看去,就见两名穿着蓝袍的魁梧大汉,正抬了一顶青色小轿朝山上走来。 大汉身形矫健,脚步轻快,青色轿子平稳得看不到一丝晃动。 顾然现在天赋和修为不在,目光依然犀利。一瞥眼就看出,那两名大汉都已经是筑基后期。 这样的修为,如果在碧云轩这样的小宗门里,最少也可以做内门弟子。 现下这两人却似乎心甘情愿做这样抬轿的仆役,在顾然和顾墨好奇打量的目光中,小心将那轿子稳稳放下,然后朝裴玄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轿子刚落地,里面就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声。 咳嗽声虽低,顾然还是听出,轿子里面的,应该是一名年轻男子。 裴玄转身,朝轿子走去。 “你可好些?”裴玄站在轿外,隔着轿帘问道。 “咳咳……咳咳……裴大哥……咳咳咳咳……”轿子里的人一句话没能说完,就咳得愈发厉害起来。 裴玄抬手,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落下,笼罩着整顶小轿。 片刻后,轿中人的咳嗽声停下,年轻男子微哑的声音传出:“我好多了,多谢裴大哥。” 轿中人顿了顿,又说:“裴大哥一会儿若要出手,无需为我浪费灵气。反正不过多咳嗽几声,不打紧。” 顾然一开始还只是觉得那声“裴大哥”有几分耳熟,现在听了这话,突然反应过来—— 是他! 小弟顾墨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二哥,这是谁啊?” “裴玄。”顾然说。 “啊?”顾墨蓦然怔住,呆呆地问:“哪个裴玄?” “五灵宗,裴玄。”顾然说道。 他能感到自己说话时,裴玄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顾然并不在意。 五灵宗和裴玄,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地。 “啊?!”顾墨却猛然惊呼出声,在他大哥看过来的目光中,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的脸一下涨红,瞪得圆圆的眼睛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玄。 倏然,顾墨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他飞快转头那顶青色小轿,乌黑的眼珠骨碌碌直转,捂着嘴巴的手不敢拿开,却凑得离顾然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地小心唤道:“二哥二哥!” 顾墨的声音指缝中传出,小小声兴奋地问道:“那轿子里,轿子里是不是……是不是……” 顾然:当然不是。 他知道小弟想问的是什么,刚才轿子里的人一直在咳嗽,修者极少生病,那人显然是受了伤。 顾墨误会了。 顾然还没回答顾墨的问题,裴玄已经离开那小轿,重新朝顾然走来。 “我会治好他的伤。”他声音依然平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也会为你们除掉那妖兽,但我要……” 裴玄转头看向顾铭:“妖兽血玉。” “主人主人主人!”顾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几乎快要破音的高亢声音,“和他抢!和他抢那碧眼朱鹦!隐藏任务!这可是隐藏任务!奖励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顾然:“……和裴玄抢?” “是的主人!把碧眼朱鹦抢过来!”系统一叠声地催促,“我跟你说,咱们根本不需要除掉这个碧眼朱鹦,这也不是什么五百年的妖兽!这是千年前被人镇压在此的碧眼朱鹦!千年的妖兽早就通灵,只要能得到它的认可,就可以得到那妖兽血玉!它的血玉佩戴在身上,可以让人易筋洗髓,即使天赋平平的修者佩戴着它,天赋也能变好。” 系统顿了顿,继续亢奋着说道:“这两人肯定不怀好意!只要妖兽血玉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除掉妖兽。他们肯定是冲着它的眼睛来的!主人主人你知道吗?碧眼朱鹦的眼睛,是炼制离魂丹的其中一味主药。哼!” 系统轻哼一声,“那可是离魂丹啊!一粒离魂丹,就能让修者在渡劫的时候成功率提高一成!他们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要杀碧眼朱鹦!” “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隐藏任务,跟他抢啊啊啊!”系统说着,一叠声催促顾然。 顾然冷静地重复自己刚才的问题:“和裴玄抢?” “对!”系统笃定地说:“咱们一定要把碧眼朱鹦争取过来!这样主人你以后修行就会事半功倍,越来越强的!” “你知道裴玄有多厉害吗?”顾然淡淡说道:“三年前,他就是洞虚修为。据我所知,一年前,他便已经是洞虚中期修者。而我……” 他提醒系统:“筑基中期。” 顾然不再理系统,继续看向那青色小轿。 难怪裴玄都亲自来了这里,原来是为了这碧眼朱鹦。碧云轩下面,竟然藏着这般灵物,而且千年来也未被人察觉。 顾然想到这里,突然转头看向山下。 那里是碧云轩宗门所在地,半山上百座房屋依山而建,虽算不上宏伟堂皇,但是飞檐斗拱穿插青山之间,看起来也又几分不凡气势。 他先前一直待在房中养伤,没有发现这碧云轩的宗门是按照玄阵方位建立。 看来,连同这宗门,都是为镇压千年的碧眼朱鹦而建。 顾然皱眉,如果真是如此,裴玄要那碧眼朱鹦,就肯定会破坏整个碧云轩宗门。 碧云轩只是个小宗门,他也不过醒来三天,和他们相处只有三天,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是…… 顾然闻着温泉池中的袅袅药气,自己身上此时暖意融融,先前受伤之后那透骨之寒,也在这暖暖的温泉水中消散不少。 他抬头,看向长身而立的裴玄。 对方神色看不出喜怒,就那样平平静静站在原地。 “令弟是被寒兽所伤。”这时,轿中又传来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微哑,入耳却十分动听,“我这里有一颗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轿帘,伸出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来。 纤长的手指中,是一只青色的瓷瓶:“咳咳……让他服下……咳咳咳咳……” 一名蓝袍大汉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接过那瓷瓶。 裴玄一挥手,轿帘落下。 “多谢……咳咳……多谢裴大哥。”男子低笑一声,“我……咳咳……我不碍事。” 说话间,蓝袍大汉已经捧了瓷瓶送到顾铭面前。 顾铭略一迟疑,还是接过那瓷瓶,说道:“多谢。” “那药足以治好他的寒毒……咳咳,此药出自我隐月……咳咳咳……隐月谷弟子……咳咳……顾道友大可放心。” 果然是他。 顾然眼睑微垂,如果是这人想要碧眼朱鹦,那也不奇怪了。 “多谢洛少谷主。”顾铭听到隐月谷的名字,朝小轿的方向拱手行礼,彻底放下心来。 “那么,我们开始吧。”裴玄说着,示意顾然从温泉中出来。 “我大哥为我采的药,可不能浪费了。”顾然没有动,迟疑片刻后,淡淡说道。 顾铭闻言,连忙说道:“二弟,你出来吧,有了隐月谷的丹药,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不用再泡这温泉了。” 顾然脑中刹那闪过无数念头。 裴玄确实很强。 不管修者驿壁里怎么说他,顾然都知道,裴玄是个真正强大的修者。 他年长自己五岁,也先他一步成为洞虚修者。 如果他能渡劫成功,再等一年,顾然自然有信心和裴玄一战。 可是现在的他…… 顾然皱眉,其实他对碧云轩,对顾家兄弟的感情也没有……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转头,恰好十六岁的少年顾墨正看着他。 他好奇又担心地看着自家二哥,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如同黑葡萄一般。 葡萄啊…… 顾然舌尖,好像又尝到了先前吃的葡萄的甜美。 柳灵林说,那是顾墨特地为他摘的葡萄,用储物袋装了回来,新鲜又水灵,真的是很甜的! “主人!快想想办法啊!”系统又叫了起来,“这个任务超级超级重要的!咱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抢不抢任务的,顾然不太在意。 但是这碧云轩对顾铭和顾墨,还有柳灵林来说,不仅是他们修行的宗门,也是他们的家吧。 “裴大哥。”这时,轿中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位道友和我素不相识,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浅浅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劳你来扶我过去,让我亲自看看他的伤。” 顾然垂在温泉水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他身在水中,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波动,也不会错过。 此时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从水底而来。 顾然蓦然低头,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气泡从水中蒸腾而起。 温泉池底,仿佛刹那被人劈开,汹涌的温泉水,从地底澎湃地奔腾而出。 “唔——”青色小轿里,年轻男子发出一声闷哼。 裴玄飞身而起,一拂袖间,那轿子同他一起,稳稳飞向半空。 顾然只觉得自己脚踝,被一只灼热的手紧紧握住。 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朝池底拉去。 “二哥!”顾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失措,少年颀长的身体朝他扑来。 “二弟!”顾铭也朝他们疾冲过来。 可是他俩再快,也快不过池水。 顾然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整个人都沉到了池底。他眼前突然一黑,再睁开眼时,双脚已经踏到了实地。 紧接着,一只胳膊从后面紧紧禁锢住他的腰,拥着他站稳。 站在他面前的人举高手,掌心一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然后顾然便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灼灼看向自己。 “你是顾然?”那人不等顾然说话,就立刻问道。 “嗯。”他俩站得太近,对方说话时的热气拂过顾然的脸,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皱眉,想要退开两步,分开两人的距离。 “终于找到你了!”他才一动,那人却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他的脑袋干脆就埋在顾然颈侧,大概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变得沙哑:“老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5. 第 5 章 陌生男子的呼吸就在颈侧,顾然分外不自在。 况且温泉水将两人衣衫浇透,年轻男子熊抱着他,身上热气隔着湿透的衣服传到他身上,他觉得更难受了。 没等顾然推开对方,男子已经松开他:“快快快!” 他一叠声催促:“咱们来对一下已经做完的任务,看看有哪些奖励可以先领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顾然,灼灼目光比刚才更加明亮。 夜明珠被男子随手一扔,悬在他身畔空中。 莹润柔和的光芒洒落,照亮了顾然他们现在在的地方。 那是一座宽阔的地下岩洞,洞顶无数钟乳石垂下,偶尔有水滴滴落,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顾然现在能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他比顾然高出小半个头,劲装外罩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现在衣服全都湿透,贴在他身上,更是衬得他宽肩窄腰,显露出挺拔的身材来。 男子约莫只有二十出头,声音就和他的容貌一样年轻。 他一头黑发英气勃勃地束在脑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 眉很黑,鼻梁挺直,眼睛又大又亮。浓密的睫毛被夜明珠的光芒镀上一层细碎的星光,他的眼睛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顾然觉得他不太像修者,更像是一个骑马倚斜桥的富贵公子哥。 不过他们俩离得太近,他能清楚感受到青年身上的灵气。灵气澎湃,青年好像还有点控制不住他体内灵气奔涌—— 是筑基大圆满,马上就要结丹成功,成为金丹修者了吗? 这样一个又英俊,又挺拔,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青年,此刻正迅速做着自我介绍:“我就是司空鹤,你一定也知道我,对吧?所以我们就先不用自我介绍了,直接先完成任务吧。反正以后有大把时间会在一起!” “我不知道。”顾然淡淡说道。 司空鹤:“你不知道?!”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你难道没有去做?就是那个叫做系统的家伙给的任务?” 司空鹤说:“你没发现吗?它给的任务几乎都是双人任务,只有我俩都完成,才能拿到任务奖励的吗?” “我没做。”顾然说。 司空鹤:“……” 他目光落在顾然湿透的中衣上,恍然大悟:“你受伤了?” 他一边说着,伸手就在腰间锦囊上一抹,掌心瞬间多出一件黑色披风。 司空鹤本就比顾然高些,展臂就将那披风抖开披在他身上:“难怪这水中有股药味,你是在这疗伤吗?” 他说着,仰头看向岩洞顶部。 刚才被他弄破的洞顶,已经重新合拢。就连那些钟乳石,也仍然好端端悬在洞顶。 如果不是两人身上湿透的衣裳,还在滴滴答答滴着水。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不过是他们的幻觉。 “我本来是来找你的。”司空鹤放慢语速,伸手一拉顾然,半强迫地压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站在他身前,继续解释:“刚到山脚,突然接到隐藏任务!要我来山上保护一种叫碧眼朱鹦的千年妖兽!” 司空鹤提到“隐藏任务”这几个字,目光又变得灼热:“根据我的经验……” 他大方和还没开始做任务的顾然分享:“这隐藏任务必定也是双人的。” 司空鹤继续说道:“你在养伤,还没开始做,大概也还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有点咬牙切齿:“不完成一次任务,你是不会知道,那个叫系统的家伙发布的任务,几乎全都是双人的!这种只要咱俩有一个没完成,就都没法领取奖励。” “不过现在好了。”司空鹤右手握拳,锤在自己左手掌心,“咱们终于找到彼此。” “嗯。”顾然随口应了声。 他仰头看向岩洞上方,伸手,接住一滴落下来的水滴。 “这水里……好浓郁的灵气。”司空鹤非常自然地伸手,摸摸顾然掌心那一滴水。 顾然猛然缩回手,为何不论是顾墨还是司空鹤,都能如此自然和他人这般亲近? 他一点也不习惯。 司空鹤也不太在意,左右看看:“碧眼朱鹦,就是在这里吗?” “你是不是也是要保护这千年妖兽?” 他大大方方和顾然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隐藏任务应该都有一定难度,可以花一些积分查看分步提示。我这边第一步,是让我凿开洞顶,找到你。你呢?” “我没接。”顾然说。 “我刚也有些莫名,不过……嗯?”司空鹤都被噎了下,猛然转头,怔怔顾然,“你……没接?” “嗯。”顾然坦然点头。 “主人!”系统哀怨的声音响起在他脑中,“你看人家,多积极,多主动。你就不能……” “我现在接一下吧。”顾然继续说。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这句话却是说出了声。不仅说给司空鹤听,也是在告诉系统。 “……和他一样……诶?!”系统的声音猛然拔高,不敢置信,“主人,你竟然要接这任务了吗?!你你你你……” 它这三天,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顾然全都当做耳边风。 现在竟然???!!! 系统差点喜极而泣:“好嘞!恭喜主人接到隐藏任务:保护千年碧眼朱鹦。” 顾然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披风,黑色的披风里面,有一层厚厚的长毛,温暖,柔软。 虽然不能驱走他身体里刻骨的寒意,但足以让他穿着湿透中衣的身体,慢慢变得暖和起来。 “任务提示呢?”顾然问系统。 “主人,隐藏任务的提示,是必须积分……”系统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然后飞快又说:“不过这是主人第一次任务,所以可以赠送主人一个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一百……不!一千积分,主人可以直接用来兑换任务提示。” 司空鹤目光古怪地看着顾然:“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最后说道:“你还没做过任务,没有积分,可能……” “我有。”顾然悠悠说道。 “呃……”司空鹤挠挠头发,“这个隐藏任务提示,每一步都需要二十点积分,你够吗?” “嗯。”这还是顾然第一次从系统那里接受任务,他心念一动,脑海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有点像修者驿壁一样的光幕。 光幕上,最上面写着:保护碧眼朱鹦【隐藏】。 下面是一行小一些的字:任务提示。 光幕的左上角,有个“1000”的数字。 顾然这几天在修者驿壁玩习惯了,大概能猜到这东西怎么用。 他心念微动,任务提示闪了闪,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来:修复碧云轩后山琅嬛洞千山剑阵。 左上角那个“1000”的数字,也随之变成了“990”。 千山剑阵? 顾然心中微动,仰头看了眼岩洞顶部,又看看周围。 “怎么样?”司空鹤问道:“提示是什么?” “修复千山剑阵。”顾然说。 “千山剑阵?”司空鹤重复,“这是什么?” “这是镜空宗宗门外三大防护阵法之一。”顾然随口解释,“可攻可守。” “镜空宗?”司空鹤浓黑的剑眉微皱。 镜空宗是当世四大宗门之一,修者界但凡有耳朵的人,便不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需要用到这么厉害的剑阵?”司空鹤不解,“况且只有我们两人,怎么修复?” “大概是因为那上面……”顾然伸手指了指洞顶,“有裴玄,他也想要这碧眼朱鹦。” “裴玄?”司空鹤嘟囔着重复,“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不知道裴玄?”顾然的目光,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我是觉得有点耳熟,他很有名吗?”司空鹤理直气壮地说着,他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个玉简,“让我来看看,这家伙是谁。” 片刻后,司空鹤震惊了:“五灵宗的大弟子!洞虚修为?!” “洞虚中期。”顾然纠正他。 修者修行,只会越来越艰难。 练气筑基时期,天赋好的修者,可能一两年便能跨入下一个境界,这时候同样大境界的修者,每个小境界之间的修者差别不会太大。 再往上成为金丹修者,金丹前期,中期,后期,还有大圆满期的修者,可以说是一步一台阶。 等到了洞虚修为,洞虚中期的修者,可以轻松灭杀洞虚前期修者,大概已经算一步一天地了。 司空鹤显然懂了顾然的话中之意:“你是……筑基中期?” “嗯。”顾然点头。 “我。”司空鹤指指自己,“筑基大圆满。” 顾然又点点头,他看出来了。 他仰头看向洞顶,不过好在,那里那位并不是裴玄真身。 若是是他真身降临,即便这里真有千山剑阵,以他和司空鹤的修为,也不会是裴玄的对手。 “这洞里有很多灵铜石,要修复千山剑阵,便需要用到这些灵铜石。”顾然说着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司空鹤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带了几分强硬地将他按坐在那块石头上:“你受伤了,坐着休息就好。这种小事,放心交给我!” 6. 第 6 章 “……需要九十九颗。”顾然这才把话说完。 “好。”司空鹤答应一声,手又在储物锦囊上一抹,掌心多出一柄矿锤。 黑黝黝的矿锤闪着金属的光泽,效率挺高。灵铜矿不算罕见,这洞里本来也要挺多。 顾然坐在原地,他身前不远处,司空鹤已经举起矿锤,开始干起活来。 洞里很快便是一片“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 “我们来得及吗?”司空鹤显然不是个喜欢安静的美男子,一边干活一边还有找顾然聊天,“修复这个千山剑阵麻烦吗?” “这里有玄阵,灵气充沛,他们暂时进不来。”顾然说。 他想了想,补充道:“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一天。”司空鹤迅速接口,“那咱们肯定来得及。”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停下。 他身上的黑色衣服本就合身,妥帖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体。随着司空鹤的动作,愈发显出他的腰劲瘦又有力。 顾然合拢披风,单手轻轻撑着下颌,转头看看周围。 “我刚在修者驿壁看到,裴玄会主持这次宗门比试。”司空鹤很快开启另一个话题,“你的伤,能在宗门比试前好起来吗?” “嗯。” “那就好!”司空鹤转头对他粲然笑道:“还需要什么药,告诉我,我帮你找去。” 挖矿对修者来说,不算难事,有一柄趁手的矿锤,不到半个时辰,九十九个灵铜石堆在顾然面前。 小小的圆溜溜的矿石看起来不算起眼,只偶尔会在缝隙里闪过一抹褐色的金属光泽。 “还要什么?”司空鹤收好矿锤。 他忙了快半个时辰,额上还是浸出些细密的汗珠。 顾然很白,即便此时没有受伤,肌肤也像是常年不见阳光那般白皙。 司空鹤和他完全不同,麦色肌肤上汗水闪动,满满都是阳光和健康。 “那边有寒剑草。”顾然一指不远处的岩壁,“九十九株。” “好嘞。”司空鹤爽朗答应一声。 这又比挖矿容易许多,不过一刻钟,他捧着一把寒剑草回到顾然面前。 “这些灵铜矿,加上寒剑草,便可铸成寒剑。”顾然说着便要站起来。 他身体才一动,司空鹤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说了你受伤就好好休息,我来。” “你会?”顾然抬眸,清冽双眼直直看入司空鹤眼中。 “呃……”青年顿时语塞,英挺的眉微微拧起。他连千山剑阵都没听过,怎会知道怎么打造什么寒剑。 “我教你。”顾然说着俯身,拿起一颗灵铜矿。 “好。”司空鹤痛快答应一声,立刻又问:“你积分够吗?这个系统可是很小气的,给积分的时候,经常五分十分得给,要换东西,最低都是二十积分。” 他以为顾然是得到的任务提示,倒也不疑有他。 “有炼器炉吗?”顾然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有!”司空鹤的储物锦囊似乎是个百宝箱,什么东西都有。 快有一人高的炼器炉摆到了岩洞中央,顾然都有一分动容。 他只是随口一问,这炼器炉可不是修者们喜欢随身携带的东西。修者的储物锦囊里,可以存放东西的空间究竟不是无穷无尽的。 修者们用的普通储物锦囊,大的也就是一丈长宽,炼器炉这样的大家伙,还是挺占位置的。 司空鹤对他大吐苦水:“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啥什么工具都有?全是因为!” 他扬眉,有点咬牙切齿:“被系统那家伙坑!怕!了!” “哦?”顾然淡淡应了声,连眉毛都没扬一扬。 “主人!主人!”他脑海中,系统已经着急地解释:“你可千万别听他的,我一点都不坑人,我们好着呢!” “哦。”顾然也随口应它一声。 他已经发现,自己和系统说话,即便是司空鹤也是听不到的。 “那家伙真的特别坑人。”司空鹤还在吐槽:“等你伤好开始做任务了,一定记得先来问我,不然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算了算了!” 他也不等顾然回应,就摆摆手,目光灼灼看向他:“反正你不完成,我也是拿不到奖励的。到时候我直接陪你去好了。” 司空鹤大大方方说道:“你也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我这里什么都有,咱们对不会被那家伙坑到!” 顾然忍不住笑了笑。 眼前的青年看着已经二十多岁,高大又挺拔,说起话来倒是和少年心性的顾墨有点相似。 司空鹤突然闭上嘴,安静下来。 他怔怔看着顾然脸上的笑容,好一会儿才猛然转开头,目光怔忡地盯着远处的岩壁。 “怎么了?”顾然问。 “没、没什么。”司空鹤回过头来,“我在修者驿壁里看到,那个裴玄,可以只身去大魔山灭魔,洞虚修者,当真这么厉害吗?” “今日来的不是去大魔山的那个裴玄。”顾然说道。 “嗯?”司空鹤不解,“难道还有很多个裴玄?” “他们五灵宗有秘法,修者可以修出分神。分神比不上本尊,不过裴玄的分神,也有洞虚修为。”顾然说道:“今日来这里的,便是他已经修出的两个分神之一。” 顾然只是修为不在,但在那温泉中只一瞥眼,便知道那不是裴玄本尊。 真要是本尊亲自到了,洛枫澜也不敢开口指使他做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颗灵铜矿扔到那炼器炉中:“有灵石吗?” “有。”司空鹤从储物锦囊里取出一把灵石,递了过去。 “你怎会懂得这么多?”他和顾然并肩而立,看着炼器炉中炉火熊熊燃烧,语气里是由衷的羡慕,“是不是作为宗门弟子,都会学这些?” 顾然微怔,含含糊糊说道:“算是吧。” “我不是宗门弟子,从前只跟着家中师父学过几年。” 司空鹤似乎已经将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亲密伙伴,自然而然就说了下去,“师父说我天赋普通,修行一道上走不太远。那时候,我爹娘……”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目光也变得黯然。 司空鹤深吸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得正常:“我爹娘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我跟着师父练几年,可以强身健体,长命百岁罢了。” 他嘴里到底还是多了分苦涩,目光却愈发明亮:“所以这次在宗门比试中,咱们一定要好好表现!” 司空鹤的胳膊,再自然不过搭到顾然肩上:“我看过规则了!只要能从各个国家的初赛中脱颖而出,去参加四大宗门亲自组织的决赛,咱们就有机会被四大宗门收入门下!” 他目光明亮极了,充满希冀地看向前方:“我想要去镜空宗,那里有最强的剑修,我……” 他握紧双拳:“我也要成为和镜空宗那个顾然一样,特别厉害的剑修!” “咱们一起去吧。”司空鹤灼灼目光转向他,“镜空宗的少年天才也叫顾然,这就是缘分啊!” 顾然:“……哦。” “先修复剑阵。”他朝司空鹤一伸手,“纸笔。” “给。”司空鹤连忙取出纸笔递给他,他的人是一定要凑过去围观的。 就见顾然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弯弯曲曲画了起来。又是符号,又是图案,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寒剑的炼制方法。”顾然喘了口气,这是他用灵气绘制的寒剑炼制图纸,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一级图纸,也差点抽空他所有灵气。 他受的伤还没好,再加上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远远及不上从前的自己。 就这么折腾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白了许多。黑色披风披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脸色苍白如雪。 只有薄薄的嘴唇,还能看到淡淡的血色。 “你快坐下休息。”司空鹤连忙扶着他去石头上坐下。 他嘱咐顾然:“你伤都没好,也没开始任务,下次再要用到积分,还有灵气的时候,让我来。” 司空鹤目光坚定,朝顾然重重点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他说着将那他那炼制图纸拿起来,合拢在掌心。图纸上附有灵气,光芒一闪,他便学会了一级寒剑的炼制方法。 接下来的五个时辰里,司空鹤一直都在忙忙碌碌地炼制寒剑。 炼制方法他虽然已经学会,但一开始不怎么熟练的时候,总是炼一柄,就会失败一柄。 等炼了十几柄,成功率才明显高了些。 顾然看得无聊,知道一时半会儿对方无法搞定,索性靠着身后更大些的一块岩石,阖眼养起神来。 过了片刻,他只觉身上一重,一张厚厚的毯子盖到了他身上。 顾然睁开眼,正对上司空鹤的眼睛。 离得近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那小小的影子。 “小心着凉。”司空鹤说:“你睡吧。” 他说着,再自然不过地伸手,将毯子在顾然的下颌处掖了掖,然后手顺势抬高,在顾然头顶轻轻拍了拍。 司空鹤这动作再熟稔不过,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一般。 直到对上顾然清冽的双眸,他似乎才猛然反应过来,手也僵在了他的头顶。 7. 第 7 章【修】 “呃……”司空鹤的夜明珠浮在他身后,光芒从他肩上照入,照在青年脸上。 顾然受伤未愈,脸色本就苍白。 司空鹤刚取出的藏青色毯子,一直拉到他的下颌,愈发衬得他脸小肤白,看起来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模样。 只是顾然的眼睛,在明珠光芒中依然清冽。 司空鹤盯着这双眼睛看了片刻,竟有点眩晕。 他像是对着山涧清泉,又像是看着雪山湖泊,看得久了,整个人都会陷入其中一般。 他说不出来,就觉得顾然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年轻,那双眼睛又藏了些秘密。 又是清澈,又是深邃。 司空鹤猛然缩回手,不太自在地站直身体:“我继续炼寒剑去。” 他转身,快步走回炼器炉旁。 已经炼好的寒剑堆在一旁地上,顾然裹紧毯子,看着司空鹤高大的背影。 青年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背影挺拔,肩宽腰窄。即便只是枯燥地,不断重复的动作,他也做得无比认真。 安静的岩洞中,只能听到炼器炉里传来的“叮叮咚咚”之声。 顾然打了个呵欠,眼睑微敛。 一、二、三……他模模糊糊数着司空鹤炼成寒假的数目,没一会儿,竟然真的沉沉睡去。 * “这便是千山剑阵?”司空鹤蹲下,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玄阵。 “嗯。”顾然坐在一旁,身上仍然披着司空鹤的披风。 他左手拿着一块褐色的干粮,咬了口,有点硬,也没什么味道。 顾然的眉微微皱了皱,将干粮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千山剑阵旁。 “不喜欢吗?”司空鹤瞥一眼那被主人嫌弃地放到一旁的干粮,“等离了这里,我领你吃好吃的去。” 修者到了大乘期,就无需再食用东西。他们不过筑基修者,也就比普通人扛饿些。 两人此时落入此地八个时辰,早饿了。司空鹤随身带着干粮,就分了些给顾然。 顾然淡淡解释道:“千山剑阵可攻可守,这里的不过是最低等阶的一级剑阵。” “那……”司空鹤一句话没说完,岩洞上方突然传来“咚”“咚”两声巨响。 两人连忙抬头看去,就见倒悬的钟乳石晃动个不停,无数细小的石粒扑簌簌往下直落。 “小心!”司空鹤说着轻叱一声,双拳握紧,急挥向前。拳影飞舞,迅捷无比,竟将落下顾然头顶的石粒完全震开。 顾然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数十粒小石头落在司空鹤的肩头。 他满不在乎地拍拍肩膀,仿佛只是拂去肩上尘埃一般,反而问顾然:“你没事吧?” 他说着抬头,看向岩洞顶部:“他们在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又是“咚”“咚”两声闷响,岩洞再次地动山摇,更多的石粒往下急坠。 “哈!喝!”司空鹤拉开架势,出拳更快。 顾然只觉眼前全是拳影飞舞,那细密如疾雨的细碎石粒,竟然又是没有半点落在他身上。 他心念微动,他这是,在保护自己吗? 这感觉对他而言,着实新奇。 顾然忍不住转头看向司空鹤,青年果然又正在拍着自己肩上的尘土。 “这些人可真是粗鲁。”他对上顾然的双眸,嘟囔着抱怨:“都是修者了,也这般暴力?” 顾然忍不住笑了笑。 真不知道这司空鹤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修真界的事情一般。 他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到底还是向他解释:“他们也拿这岩洞没法子,只好炸开。” “炸开?!”司空鹤被吓了一跳,“怎么炸开?” “有些法宝,可将灵气储存其中。”顾然说:“隐月谷精于此道,洛枫澜身边应该带着不少。” “原来如此。”司空鹤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和鞭炮一般?” “唔……”顾然微偏了头想想,说道:“算是吧。” 大概是被司空鹤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话也变得多了起来:“炼制盛装灵气的法宝,最好是用……” 顾然转头看司空鹤,说道:“脊椎。” 他看着青年眼中的震惊,慢悠悠又补充:“妖兽们的脊椎。” “原来如此……”司空鹤明显呼出口气,想想又打了个寒颤,“那隐月谷的修者身上,岂不是会带着许多骨头。” “嗯。”顾然又笑了笑,他仰头看向岩洞顶部,说道:“四次……还不够。” 果然,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的,又是“咚”“咚”两声闷响。 这次司空鹤更加熟稔,大喝一声,拳影飞舞,几乎将顾然整个包围其中。密密麻麻的石粒飞溅开来,好几粒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细细的血线缓缓浸出,司空鹤完全不当回事,满不在乎地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好家伙……”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岩洞中地动山摇。司空鹤后面的声音完全被那声音掩盖。 这次再从岩洞顶部掉下来的,已经不是细小的钟乳石石粒,干脆就是无数钟乳石被折断,“轰隆隆”的声音中,往地上砸来。 这一次,司空鹤已来不及出拳。 顾然拢了拢披风,虽然只是筑基修者,但被这些普通的石头砸一砸,他也不会太当回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就觉得腰间一紧。 司空鹤已经迅捷无比地俯身,拦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你……”顾然怔住,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司空鹤已经抱着他朝前方迅速冲去。 他先前动手的时候,顾然可以看出他是筑基大圆满修者。 只是别说比不上裴玄,就连那两个为洛枫澜抬轿的仆役,要是真正动起手来,司空鹤恐怕都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没想到青年此时身形展开,竟然矫健无比。他明明抱着一个人,哪怕顾然受伤后看起来有些虚弱,到底是已经年满十八的青年。 司空鹤不仅轻轻松松将他抱在怀中,还能敏捷无比地穿行在那些落下的钟乳石块中,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你是武修?”顾然微征,诧异地问。 “是!”司空鹤一边抱着他灵活地躲着砸下来的钟乳石,一边还能开口解释:“师父说我天赋平平,只能以武入道,所以我是武修。” 顾然:“……” 这,已经不能算是天赋平平了吧? “我师父还说,我体质还不错,以武入道,至少将来比较抗揍。”司空鹤甚至还能低头对怀中的顾然一笑。 就在他低头那瞬间,他身后砸下两块有一人高的钟乳石。 “小……心。”顾然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司空鹤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左右一个轻晃,竟然间不容发地从两块石头中穿过,“不过武修除了强身健体外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剑修更厉害。” 他语气坚定:“我以后是要做剑修的!” 司空鹤语气中充满了向往:“我师父说,剑修远胜武修,修至化境,千里之外去人性命不过一念之间。”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功夫,他身体又是一个左右轻晃,带着顾然从一片乱石中穿过。 那些石头仿佛落了个寂寞,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也叫天赋平平没什么用?! 顾然一瞬间都有些恍惚,几乎以为自己过去所学全是假的了。 “你……” “嘘——”司空鹤已经抱着顾然落在一块大石头后,伸手轻轻按在他唇上。 那石头十分巨大,可以将两人完完全全挡在后面。 岩洞挺直摇晃,顶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一束光就从那被人强行破开的洞口照入,连同岩洞,都变得明亮起来。 司空鹤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岩洞,确定他们所有东西都已经收起,不会让人发现。 他伏低身体,这才继续看向那破开的岩洞顶部。 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他一连串的举动,敏捷又细心。作为一个筑基大圆满的武修,司空鹤的身手显然好得有些过分了。 顾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了这一身本事来。 他只知道,司空鹤若是身在四大宗门之一的玄武阁,这个以武修见长的宗门里,绝对会是作为重点培养的重点弟子。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顾然盯着司空鹤英俊的侧脸看了片刻,也转过头去。 天光中,白袍修者正缓缓落下。 在他身后,两名大汉重新抬起青色小轿,也正从洞口跃下。 “裴大哥……咳咳……”轿子中洛枫澜的声音响起,“你小心些。” 他声音依然悦耳,还带着几分担心:“咱们这般……咳咳,这般冒失……咳咳咳咳。希望莫要伤到……咳咳……伤到那顾道友……” 洛枫澜话音落下,顾铭和顾墨也已经从洞口一跃而下,就站在他身边。 “二弟!”顾铭刚一落地,便大声唤道。 “二哥!二哥!”顾墨更是焦急,少年英俊的小脸上全是担心,放声大喊:“二哥你在吗?二哥!” 只要白衣裴玄,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像是对眼前发生的这些事,完全不在意。 “咳咳,两位道友无需担心。”洛枫澜柔声道:“顾道友想必是被那妖兽所擒,咳咳咳咳,有裴大哥在,一定……咳咳咳咳……”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咳得更加厉害起来。 司空鹤站在顾然身边,微低了头看看他。 他想了想,伸手拉起顾然的手,在他掌心写:“找你的?” 顾然轻轻摇头,又点点头。 岩洞中,原本因为那些钟乳石落下,飞扬而起的尘土逐渐落地,天光照入,原本阴暗的岩洞也变得明亮许多。 “二哥!”顾墨得不到回应,又大声唤了几声,然后跑到自家大哥身边,着急地问道:“大哥,二哥会不会有事?他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他……” 说到后面,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别怕。”顾铭拍拍小弟的肩,说道:“他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玄突然转头,朝顾然他们藏身的巨石看来。 顾然收回在司空鹤掌心写字的手指,一翻身,抬眸看向他,点点头。 然后他便一翻身,从那巨石后冲了出去。 裴玄抬手,“铮”的一声剑鸣,身边浮出一柄长剑。 那剑又长又窄,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剑尖寒芒微闪,就这样浮在空中,便足够锐气逼人。 顾然瞧了那长剑一眼,他上次见到裴玄,还是三个月前。 只是那时候他是巅峰金丹修者,完全可以放手和裴玄分神一战。 现在的他,却只能换个方法了。 顾家两兄弟正朝他这边看来,眼中满是警惕之色。 “是我。”顾然从巨石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朝他们抬抬手。 “二哥!”顾墨惊喜地叫道,抬腿就朝他跑来。 “顾道友。”那青色小轿中,突然飞出一条银色的柔索。 柔索顶端有一颗金色的铃铛,一路发出“叮铃叮铃”声音,卷向顾墨的腰间。 “你干什么?!”顾墨腰间一紧,转头不满看向青色小轿。 “咳咳,顾道友莫急,咳咳咳。”洛枫澜柔声说道:“碧眼朱鹦最擅幻化,咳咳咳,小心有诈!” 顾墨停下脚步,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顾然。 “嗡”的一声轻响,裴玄身边的长剑陡然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顾然面前。 顾然懒洋洋瞥了那剑一眼,双手索性负在身后,继续朝前走去。 “你是……二哥?”顾墨睁大眼睛,上下打量顾然。 “嗯。”顾然朝他笑笑,“葡萄很甜。” “是我二哥!”顾墨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就是二哥!” 他伸手扯掉腰间银色柔索,继续朝顾然冲去:“二哥你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 顾然朝他笑笑,继续朝前走去。 经过那裴玄身边时,他也没多看他一眼,只是脚步放缓,将披风裹得更紧些,一缕灵气却无声无息从指间溢出,钻入身边的裴玄身上。 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地冷冷站在原地,对顾然送出的一缕灵气毫无察觉。 原来如此…… 顾然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裴玄”。 他高估了洛枫澜,这竟然并不是裴玄的分神……吗? 很快,顾然便走到那破洞的下方。 天光将他一并笼罩其中,青色小轿就在他身边不到五尺的距离外。 “二哥,他们还要找碧眼朱鹦。”顾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我们上去等他们吧。” “咳咳。”洛枫澜的声音自轿中传来,“三位都请先上去,咳咳,这里,咳咳,交给我们便好,咳咳。” 顾然瞥了那轿子一眼,转头对顾墨说:“你先上去,我和这位隐月谷的道友有几句话要说。” “好。”顾墨答应一声,不疑有他,利落飞身而上。 顾然又回头看看顾铭。 “还好吧?”顾家大哥正朝他走来,沉声问道:“可有受伤?” “没事。”顾然摇头,“大……” 他深吸口气,这才唤道:“大、大哥你也先上去吧,我随后就来。” “好。”顾铭也点点头。 顾然即便受伤未愈,这么点高度也难不住他。 况且裴玄和洛枫澜都在,想来也不会有再什么危险。 四大宗门在修真界可算无人不知,隐月谷和五灵宗名气实在太大,这两位出身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在顾铭看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深深看了顾然一眼,身形疾冲而上,稳稳落到洞口旁。 顾然一直仰头看着洞口,确定顾家两兄弟都回到了地上,他这才重新转头看向那青色小轿。 青色小轿旁,两名大汉面朝他而站。 他们似乎在看他,目光又像是正透过顾然看向他身后。 顾然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了然来。 原来如此啊。 四大宗门平起平坐,裴玄和洛枫澜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这份上。 他还真不至于,送一具自己的分神到洛枫澜身边做保镖。 “这位道友,咳咳咳……”洛枫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顾然开口。他索性轻咳几声,主动问道:“咳咳,不知这位道友,想告诉我什么。” “嗯。”顾然微微歪头,突然说道:“我叫顾然。” 轿子里,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突然消失。 整个岩洞中,陡然变得死一般地寂静。 好一会儿,几声粗重的呼吸声才从轿子里传出。 下一瞬,一直素白的手中轿中探出,猛然掀开轿帘,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脸来。 那张脸也是苍白一片,唯有两颊和嘴唇是有几分病态的嫣红。 洛枫澜的眼睛亮得可怕,仿佛两点寒星般,直直落在顾然身上,好像恨不得直接将他灼穿。 他在看到顾然容貌的瞬间,眼中便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然后洛枫澜就听见,那个自称叫做“顾然”的家伙,继续悠悠然说了下去:“……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洛枫澜。”洛枫澜失望地松开手,轻咳一声又说:“顾道友……咳……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一股大力扯动,完全不受控制地朝直冲而去。 明明裹在宽大的披风里,看起来病恹恹,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顾然哪里看得出受伤的样子。 他一出手,将洛枫澜扯到自己身边。一击得手,顾然几乎想也不想,抱着洛枫澜便朝前急滚而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站得最近的两名抬轿大汉都来不及反应,完全僵在原地。 修为最高的裴玄,更是像傻了一般,明明应该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就听见,“铮铮铮铮”一阵密集轻响,半空中突然出现无数的寒剑。 千山剑阵发动,霎时间,岩洞中央铺天盖地,全是剑影。 8. 第 8 章【修】 “嗤嗤嗤嗤嗤嗤……” 岩洞中,密密麻麻的剑影铺天盖地落下,眨眼将顾然和洛枫澜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裴玄却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目光空洞,一动不动。 他的长剑就悬停在前方不远处,明明只需回转剑尖,以他的修为,顷刻间就能救下洛枫澜。 但他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洛枫澜那声声“裴大哥”叫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嗤嗤嗤嗤……”长剑眨眼间就要落到地上。 寒气逼人而来,抬轿的两名大汉不止没来救洛枫澜,更是连躲避都忘了。 无数闪着寒芒的长剑,就那样从三人头顶透体而入 然而岩洞中,并没有一声惨叫闷哼响起,十数柄寒剑刺入那三人身体,却连鲜血也没飞溅出半点。 巨石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司空鹤早已冲了出来,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一道黑龙。 “喝!”他大喝一声,身形绕着顾然和洛枫澜两人急转,同时双手迅捷无比地挥拳击出,如同泼墨一般攻向那自天上落下的寒剑。 寒剑被震得四散飞落,连那“裴玄”似乎都躲避不了的寒剑,却被司空鹤完全挡在外面。 “他……他是……”被顾然完全制住的洛枫澜几乎看呆了,“玄武……不是!咳咳咳咳……” 他没等顾然回答,就自己先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玄武宗没有他这样的弟子,否则我怎会不知道……” 片刻后,千山剑阵停止,地上已密密麻麻全是长剑斜插。 司空鹤握拳的双手垂下,稳稳站到顾然身边。 他目光炯炯看向委顿在地的洛枫澜,气不喘,身不累,好像刚刚不过做了件轻松无比的小事般。 洛枫澜:“……” “你是谁?”他仰头看着司空鹤,目光如同两点寒星。 “司空……” 司空鹤话没说完,顾然已经缓缓站起,及时打断了他的介绍,“他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你不会认识。” “哼!”洛枫澜轻哼一声,“无门无派的散修,赤手空拳就挡下千山剑阵……” 他妈的变态! 所以他最讨厌武修了。 一个个都是蛮不讲理,动不动就只会用拳头说话。 “咦?”司空鹤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好奇地看向洛枫澜身后,那两名抬轿大汉先前站的地方:“他们人呢?怎么没了?” “二哥?”这时候,岩洞顶破洞处探出一张脸来,顾墨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顾然朝他摆摆手,“再等我片刻。” “噢。”顾墨看着好好站着的二哥,脑袋又听话地缩了回去。 “咳……你……咳咳咳咳……”洛枫澜仍然伏在地上。 一袭宽大的青袍将他瘦削的身体包裹在里面,腰间系着的,便是先前用来阻止顾墨的银色柔索。 “咳咳咳……你……”他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勉强停了下来。 洛枫澜猛然抬头看向顾然,眼睛比刚才更加明亮,如同夜空寒星。 他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他那张极其雅致的脸来。薄唇和双颊嫣红一片,愈发衬得他脸色苍白无比。 即便他此时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青袍也沾染上了不少尘土,他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修者的出尘脱俗。 加上容色俊雅无双,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司空鹤守在顾然身边,身体一侧,想也不想就挡在他和洛枫澜中间。 他戒备地看看趴在地上的青年,又转头看看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裴玄”。 “这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 顾然瞥了洛枫澜一眼,说道:“他是隐月谷传人。” 洛枫澜看着顾然,面冷如冰:“咳咳咳……” 他单手撑在地上,哑声说道:“既知道我是隐月谷弟子,还敢这般对我……” 他仰头看向顾然,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不过是个连洞虚修者都没有的小小碧云轩,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隐月谷?”顾然还没回答,司空鹤先眨了眨眼睛,“是……四大宗门之一那个隐月谷?” “嗯。”顾然点点头。 “好厉害!”司空鹤低头看向洛枫澜,喃喃称赞着。 也不知道他这声“好厉害”是在夸顾然,还是在夸这趴在地上,还在咳个不停的狼狈青年。 洛枫澜冷哼一声,慢慢坐起身来。 他从储物锦囊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服下。 他慢吞吞做着这一切,看起来十分从容不迫,半点没有刚才已经被人制住的狼狈。 隐月谷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笃定,对方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洛枫澜吃了药,又慢吞吞收好瓷瓶,这才不紧不慢仰头看向顾然和司空鹤,骄傲地扬起下颌:“既然知道我是隐月谷弟子,还不送我上去?!” 他喘了口气,又缓缓说道:“或许那样,我会饶你们一命。” “他怎么还能这么嚣张?”司空鹤简直莫名其妙,“隐月谷这般厉害?” 他不解地看着这病恹恹的青年,又从储物锦囊摸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让我来看看,这个隐月谷厉害在哪里!” “噗……”顾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咳咳咳咳……”洛枫澜一句话没说完,猛然又惊天动地咳嗽起来。 “丹药很厉害……嗯?”司空鹤握着竹简的手突然僵了僵,猛然抬头看向那两名大汉消失的地方,“傀儡师!”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见到一般:“原来刚才那两人,都是傀儡吗?” “呵……”洛枫澜冷笑,嘴唇如血一般。 他仰头看着司空鹤:“装!继续装!” 隐月谷作为四大宗门之一,天下修者无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个家伙明明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修者,难道会不知道他们隐月谷的强大! 此时当着他的面,装模作样地去修者驿壁查这些东西。看到傀儡,还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如此玩笑……咳咳……咳咳咳咳……”洛枫澜说着又咳了起来,他目光冷冷落在顾然身上,人虽然坐在地上,却像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有意思吗?” “隐月谷不是擅长岐黄丹药之术?”司空鹤看着洛枫澜,“你刚才不是服过药了?怎么还咳得如此厉害?” “你?!咳咳咳咳……”洛枫澜一句话没说完,猛然俯身,双手撑在地上,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司空鹤:“他不要紧吧?” 他转头看向顾然,心中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心:他是想去四大宗门的,想要去学更厉害的修行之道,想要成为一名很厉害的剑修。 那样,他才能为…… 司空鹤越想越是担心,转头小声对顾然说道:“他的三个傀儡,好像不是厉害的样子啊……真的是隐月谷?真的是四大宗门吗?” “嗯。”顾然不明白他的心思,低头看着洛枫澜。 洛枫澜却是勃然大怒,撑在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按着地面,指节都变得苍白而扭曲。 他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但是想到对方刚才迅捷无比的身手。 哼…… 洛枫澜在心中冷哼一声,脸上怨毒之色慢慢隐去。 他看向顾然,哑声说:“今日就算我栽了,送我上去,我可既往不咎。” “没想杀你。”顾然轻轻一笑。 他将披风拢得更紧些,俯身看着洛枫澜的眼睛:“立誓吧。” “哼。”洛枫澜轻哼一声,目光冷冷扫过司空鹤。 顾然突然跨前一步,反而挡在了身材高大的青年身前:“少打他的主意。” 他懒洋洋说着,突然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柄寒剑。 顾然手指修长白皙,细细窄窄的寒剑被他把玩在指间,明明看起来动作也不如何快,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危险的感觉。 “立誓吧。”顾然说着。 洛枫澜眼中露出一抹奇异的光,说道:“好。” 他坐在地上,当真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圈起,轻轻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洛枫澜在此立誓,今日之事……” “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就信你了吧?”顾然打断了他。他又拢拢自己的披风,“想好再说。” “咳……咳咳咳……”洛枫澜眼珠飞快转了转,又看向那“裴玄”的分神,缓缓说道:“今日我以裴玄裴大哥的分神立誓。” 顾然静静看着洛枫澜:“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个要先去修者驿壁查查看,隐月谷是什么样宗门的人?” 他指尖的那柄寒剑,“铮”得一声落下,稳稳插在洛枫澜身边。 冰冷的剑锋就紧贴着他撑在地上的手指,虽然没伤到他,但是剑刃上的寒气浸染他的肌肤,催生出一粒一粒细小的鸡皮疙瘩。 洛枫澜手指轻轻一颤,猛然闭上了嘴。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我,洛枫澜以隐月谷弟子之名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告诉旁人。” 顾然说道:“从此不能踏入碧云轩半步,也不会来此报复。” 洛枫澜只好跟着他念:“从此再不踏入碧云轩半步,绝不对碧云轩行报复之事。” 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说道:“若违此誓,我便生生世世沦为傀儡,死生不得解脱。” 洛枫澜说完,又重重喘了口气,仰头看着顾然,问道:“可以了吗?” “嗯。”顾然点了点头。 洛枫澜慢慢爬起来,又看了看司空鹤。 他眼中闪着寒芒,此人竟敢如此辱他! 有朝一日,他定会将这家伙也炼成自己的活傀儡,让他生生死死不得解脱。 “你为何要这妖兽血玉?”顾然突然问道。 他看着对方被青袍裹在其中的瘦削身体,还有双颊上那抹病态的嫣红。 顾然刚才也是兵行险着。 他是仗着洛枫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自己说出名字,洛枫澜震惊的那瞬间出手,直接切断了洛枫澜和他的傀儡之间的联系。 没有傀儡的洛枫澜,不足为惧。 洛枫澜眼睛看着顾然的眼睛,缓缓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莫要多问的好。” 他看司空鹤的目光怨毒无比。 看向顾然时,洛枫澜却要显得耐心许多。 他说着,掩唇又轻咳几声:“我既已立誓,今日之事我便会当做从未发生。隐月谷弟子若是死在这里,你们也会有大麻烦……咳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站直身体,抬头看向顾然。 眼前的青年是真受了伤,而且不过筑基中期修为,一张脸除了苍白些,竟是修真界都难见的好看。 洛枫澜眼中却闪过一抹失望。 “碧眼朱鹦在这里的消息,我定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他缓缓说道,“这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暗中窥视,蠢蠢欲动的人肯定还有,不过我先动手罢了。” 他顿了顿,一双眼睛在顾然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头看向远处。 “看在你也叫……”洛枫澜语气竟带了几分淡淡怅然。 他说到这里闭了嘴,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好自为之。” 洛枫澜说着,从自己的储物锦囊中又取出几个纸人,还有一颗洁白的骨珠。 纸人落地,骨珠随之掷下。灵气释放而出,纸人迅速化作两名身着蓝袍的大汉。 两名大汉重新去抬起那顶青色小轿,洛枫澜掀开轿帘坐了进去,和他来时并不差别。 他淡淡吩咐:“走吧。” 轿子才刚一动,突然又停了下来,转了过来。 洛枫澜的声音再次从轿子里传来:“若想去参加宗门比试,可持此信物前往。” 伴随着他的声音,“啪”的一声轻响,一枚弯月形的青色玉佩从轿子里飞了出来,准确停在顾然身前。 这一次,两名大汉不再停留,抬着轿子朝岩洞顶部疾冲而上,眨眼就消失在那大洞之外。 “呼——”司空鹤走到顾然身边,“是不是,结束了?” “嗯。”顾然伸手,取下那枚玉佩,随手递给司空鹤,“你不是要去那宗门比试,拿去吧。” “嗯?”司空鹤接过弯月形的玉佩,好奇地看了看,也没太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他对宗门比试好像就没那么热衷了。 “那人真是隐月谷弟子吗?”司空鹤忍不住问道。 总觉得,有点不经打啊! 顾然淡淡看他一眼,说道:“他十五岁的时候为救人,自己受了重伤,伤了根基后再无法修行,修为也一直停留在金丹期。” 司空鹤肃然起敬:“十五岁,就是金丹修者了,好厉害!” 他有些歉疚:“原来隐月谷真的这般厉害,下次见面,我应该好好向他道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起那弯月形的玉佩,郑重其事将它还给顾然:“这东西一定十分重要,还是给你拿着比较好。” 司空鹤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现在去完成任务吧。” 他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司空鹤说道:“这次任务肯定会给积分,嗯,灵石都给你拿着吧,还有妖兽血玉,对不?” 他越说越是激动,伸手就去握顾然的胳膊,拉着他朝岩洞深处走去:“我们快走,去寻那碧眼朱鹦去!” “司空鹤。”顾然裹紧披风,顺势将自己的胳膊抽出。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青年一眼:“这次我会同你去完成这任务。但是……” 顾然说:“这是最后一次。别的任务,我不会再接。” “为什么?!”司空鹤震惊,不解。 他看着顾然,连忙诱惑道:“任务很多奖励啊!灵石!材料!还有各种各样很厉害的功法!据说以后还有特别强大的法宝!” 他没说一句,顾然脑海中,系统立刻就跟上一句:“就是!” 顾然不理会它。 司空鹤看着面无表情的顾然,绞尽脑汁:“还有……对!” 他左手用力锤在右手掌心:“还有和美人的机缘……” 他看着顾然那张已经足够好看,可以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脸,这句话越说越是小声。 “哦。”顾然慢悠悠应了一声:“我对这些,没兴趣。” 9. 第 9 章 顾然说完,心念微动,又花了10点积分换来接下来的任务提示。 反正他也不打算继续接任务,还有差不多一千积分,也没别的用处。 这一次换到的提示是一张地图,刚好就是他们在的这岩洞。 顾然辨明方向,迈步就朝碧眼朱鹦被**的方向走去。 “主人,主人……”脑海中,系统还在小小声嘀嘀咕咕,“你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下吗?咱们这边奖励真的真的很好噢。” “顾然!”司空鹤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连忙追上来,“你等等我啊。” 他沉默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没兴趣吗?”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顾然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还需要原因?” “可是……”司空鹤怔住。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无比绝望,以为自己人生从此永夜降临,结果发现竟然还有系统这样的东西存在时,那种突然又满怀希望的那种激动。 “可是……”司空鹤挠挠头,见顾然已经走远,忙快步跟上去,“可是奖励真的很好啊。” “但我不感兴趣啊。”顾然说。 “那你为什么又要接受这个任务呢?”司空鹤目光明亮,看着顾然可以称得上完美的侧脸。 披着自己披风的青年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其实从刚才开始,顾然就是这副恹恹的模样,懒洋洋的,眼睛明明很漂亮,长长的睫毛总是敛着,连同他眼中的光都遮去大半。 司空鹤先前以为顾然是因为受伤,才会没精神。 现在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顾然把披风裹得更紧。 “那为什么没兴趣啊?”司空鹤不解,“你不是修者吗?” “修者又如何?”顾然反问,“就必须要喜欢**,喜欢修行吗?” 他笑了笑:“我觉得可没意思了。” “但是……”司空鹤才说了两个字,突然闭上嘴停下脚步。 他看着顾然晃晃悠悠朝前走着的背影,他明白了! 他懂了! 这语气,这神态,这说话的方式…… 活脱脱就是他家小妹啊。 那丫头在被父母逼着读书练字,和他一习武强身时候的,不也是这副模样吗?! 满口都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读书习武?” “我不喜欢!” “我就喜欢画画,喜欢做漂亮衣服和首饰!” “郡主如果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还叫郡主吗?” 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他家小妹要活泼许多。 顾然应该也就,十八岁吧? 这种时候不能继续劝,劝是没用的,只会适得其反! 司空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又快步追上去,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走吧,先去完成这个任务。”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岩洞更深的地方。 岩洞开始出现很多分岔口。 顾然自幼就有天才之名,很多东西看一眼就能过目不忘。他毫无迟疑地带着司空鹤朝前走去,即使遇到分岔口,也连脚步都不会顿一下。 司空鹤难得也沉默下来,乖乖跟在顾然身边。 一刻钟后,顾然带着司空鹤又拐了个弯,两人现在已经到了地底更深的地方,脚下的路也变得潮湿,布靴踩在上面,发出“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石道里回荡着。 “是何人……”他们不需要继续往前,就听到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传来,“吵醒了老夫?” “唔。”那声音似乎也不需要两个人解释,没等他们开口,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啊……一千年了,老夫已经足足一千年没见过活人了!” 司空鹤看看顾然,凑近他小小声说道:“原来他还会说话的吗?” “呵——”那老者声音再响起时,带着点不屑,“你一个筑基的小娃娃懂什么?老夫乃是修行千年的碧眼朱鹦,早已化形,说话又算什么?!你们修者会的,老夫都会。修者做不到的,老夫也会。你这小娃娃,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到筑基大圆满的?” “抱歉前辈。”司空鹤双手抱拳,朝前方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老老实实说道:“我从前只跟着府中师父习武强身,开始修行还不到三个月,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三个月?! 顾然眼睛猛得眯了眯。 司空鹤开始修行,竟然才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名师指点,只有那个连他那么出众的武修天赋都看不出来的师父指点过,他就这样修到了筑基大圆满! 这家伙是,大智若愚吗? “原来如此,让我来看看……” 顾然听着这话觉得有些耳熟,忍不住又看了司空鹤一眼。 青年背脊挺得笔直,正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目光专注,神色肃然。 “咦?小娃娃还不错啊!” 那碧眼朱鹦沉默片刻,突然又笑骂道:“这都学得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这这……这是哪里淘来的大路货?!你个小娃娃,就是靠这**练到筑基大圆满?” 司空鹤脸一红:“教我习武的师父说,我天赋平平,只能学些最普通的武技,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顾然:“……” 这话他已经听司空鹤说过。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是觉得,都二十来岁了,才勉强修到筑基大圆满,这可不是天赋平平,这根本就是毫无修行天赋啊。 第二次听见的时候,是发现司空鹤在武修上的天赋。 那时候再听他说,只觉得对方的师父实在有点误人子弟。 但是顾然也没多想。 现在已经是第三次,顾然都要不懂天赋平平四个字了。 正式修行三个月而已,就已经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就差一步,靠的还是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普通**。 顾然自己五岁练气,同年筑基,已经是整个修真界出名的天才。 而且,他还身在镜空宗,得名师指点,身边有用之不尽的灵气药物食材。 那么司空鹤这又该怎么算?! 顾然心中突然微微一动,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心竟然起了一点涟漪。 如果这样的司空鹤当真出现在宗门比试中,即便是四大宗门,也会抢破头,为了将他招入门下,大打出手吧? 他突然就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跃跃欲试想去亲眼瞧瞧,那样热闹的场景。 但很快,顾然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顾然目光重归沉寂,连司空鹤和那碧眼朱鹦又说了什么都漏了一大段。 他也没当回事,目光微垂,随意看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 “很好,你这个小娃娃,让老夫很有兴趣。”碧眼朱鹦突然说道。 那人话音刚落,顾然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就又听到了系统欢快的声音:“恭喜主人完成隐藏任务,保护碧眼朱鹦,并且得到他的认可。奖励五……不不不!一百点积分!” 系统连忙说道:“我给主人一个新手状态噢,只要在一个……不不不!” 它又迅速改口:“三个月内主人完成任务,积分和灵石都会翻倍奖励呢,这是只有主人才有的噢。” 系统狗腿地说完,又继续说道:“还有两百颗中等灵石。以及特殊道具,妖兽千年血玉一块。” 它说道:“这千年血玉佩戴在身上,可以易筋洗髓,提高主人修行的天赋,也会让主人学习各种**更快捷,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呢。” 顾然未置可否。 他能感觉到,自己腰间小小的储物锦囊里,多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妖兽血玉。 即使在储物锦囊中,也能感受到那血玉上弥漫的气息。 “咦?”司空鹤也伸手,摸摸他自己的储物锦囊。 但他很快又继续专注去听那碧眼朱鹦说话,神色恭谨,目光明亮,充满羡慕和好奇。 碧眼朱鹦显然十分受用,也越说越兴奋:“想当年,老夫纵横修真界的时候,所过之处,所有修者无不望风而逃,什么洞虚元婴强者,甚至连洞真修者,都没有一个敢和我一战的。” 碧眼朱鹦得意洋洋说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了**老夫,一共出动多少修者嘛?足足三十……不!三百名元婴修者,还借助了这里的地势,提前布下玄阵,才将老夫**在此。” “好厉害!”司空鹤由衷夸赞:“前辈,你可以教教我们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了顾然胳膊一把,让他上前和自己并肩而立,生怕那碧眼朱鹦没看到他。 “晚辈也不求能像前辈一般厉害,只要……” 司空鹤神色黯淡了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呼吸,然后才开口继续说道:“只要能学到前辈一成……不!半成本事,可以为家人报仇就行。” 他真诚的语气让碧眼朱鹦大乐:“老夫虽然不收徒,但两个小娃娃为了保护老夫也算拼命,老人家不能委屈了你们,这就一人传你们一套**。” 他语气骄傲:“小娃娃你的天赋很好,不要再继续练你从前的垃圾**。好好修行老夫的**,也是有希望可以学到老夫一两成本事的。至于他……” 碧眼朱鹦显然对顾然没什么兴趣:“他天赋平平,但是老夫的**不是凡物,他勤奋些,总不会落后同辈。” “多谢前辈!”司空鹤高兴极了,朝碧眼朱鹦一揖到地,“晚辈一定好好修行,绝不辜负前辈的期待!” 顾然长身而立,懒洋洋看着这一幕。 他被人夸天才惯了,突然间竟得到“天赋平平”的评价,还觉得有几分新奇有趣。 司空鹤高高兴兴拜别碧眼朱鹦,和顾然朝来路走去。 等离得远了,他才凑过去低声对顾然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顾然莫名。 “天赋平平啊。”司空鹤微微偏头看着他,“我也总被人说天赋平平,可是你看,勤奋努力修行,今日连这位大妖前辈都认可我了。” 他握拳,鼓励顾然:“加油!我们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修者的。” 第 10 章 “哼——”碧眼朱鹦冷笑,“小娃娃,你别以为老夫夸你还不错,你就真的不错了。像你这样的小娃娃,修真界遍地都是。老夫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寻出一打来。”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老夫讲条件?!” “前辈。”司空鹤行礼,坚持道:“前辈若是不说,晚辈也不能随意承诺。” “滚滚滚!”碧眼朱鹦勃然大怒,“你在威胁老夫?” “晚辈不敢。” 司空鹤恋恋不舍地看向前方,显然是舍不得碧眼朱鹦承诺传授的功法,但还是咬咬牙,坚持道:“晚辈无法做出这般承诺,只好告辞了。” “希望前辈能找到能帮助前辈的传人。” 他说完,用力闭了闭眼睛,双手紧握,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一般,满脸坚毅地转身就要离开。 顾然扬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碧眼朱鹦第一句话可是,他都一千年没见到活人了。 况且,即便真如洛枫澜所说,最近还会有修者来这里。也很难再找一个天赋如司空鹤一般出众,又如他一般对修真界的事知之甚少,不在意碧眼朱鹦妖兽身份的修者了。 所以,他会留司空鹤。 顾然笃定。 “好好好!你走你的!走了就不要回头!老夫的功法就算拦在这洞中,也绝不传你!” “滚滚滚!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修者遍地都是!” “筑基!哼,筑基修者很稀罕吗?在老夫眼里蚂蚁都不如!” “不知道多少修者跪在老夫面前,求老夫传他功法,老夫理都懒得理。臭小子,你可别太……咦?” 碧眼朱鹦像是终于发现顾然的存在:“你为何不走?” “我懒。”顾然拢拢披风,说道。 碧眼朱鹦:“……” “臭小子,滚回来!”他只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这两人看穿,这两个年轻修者在装模作样演戏骗他。 他也懒得再装。 司空鹤停下脚步,满脸茫然转头:“前辈,您是叫我吗?” “哼!”碧眼朱鹦轻哼一声,“没想到老夫英明一世,也差点被你这个表面憨厚的小子骗了。” 司空鹤:“?” “滚回来吧。”碧眼朱鹦唤道。 司空鹤犹豫了下,还是走回顾然身边。 他站定,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辈,那你……” “闭嘴!”碧眼朱鹦的语气,比刚才显得不耐烦多了,“这件事老夫只会说一次,老夫说的时候,不许说话,也不许提问。听清楚了吗?” “……好。”司空鹤点点头。 “我懒。” 顾然虽然不知道碧眼朱鹦在哪里,却能感到岩洞深处,有两道充满威压的目光朝他射来。 “你们知道老夫为何会被修者围攻,然后被镇压在这里千年吗?”碧眼朱鹦问道。 他等了片刻,岩洞中安安静静的。 司空鹤眨眨眼睛,紧闭着嘴巴。 顾然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真的懒到动都不想动。 “臭小子!”碧眼朱鹦笑骂一声,“现在倒是听话了。” “你们总该知道,修行界中,除了你们修者,魔界的妖魔也是可以修行的。魔界分妖和魔,其中妖们更愿意亲近修者,和修者的关系也更好。” 顾然面无表情。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胳膊却轻轻一动,下意识就想去拿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 这些他并不知道啊! 碧眼朱鹦轻叹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老夫有一个女儿,也是老夫唯一的女儿。修行百年终于化形成人,虽然在修者们看来,她已经一百岁,其实也就相当于你们修者,十六七的妙龄少女。对于我们妖来说,化形,大概就相当于你们修者的金丹修为。” “在老夫的影响下,她对修真界也充满好奇。又修行十年,终于成为金丹中期修者,她辞别老夫,说要来这修真界历练修行。老夫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孩子长大,终究是要离开父母,自己去修行的。” “于是老夫给了她一枚自己的羽毛作为护身符,这样只要她遇到危险,老夫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很快察觉。她便开开心心辞别老夫,动身前往你们修真界,还说,回去的时候,会带这里的特产给老夫。” 碧眼朱鹦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唏嘘着叹息了几声,才继续说道:“前三年,老夫规定她每一年都必须回来一次。这三年平平安安,无事发生。三年后,老夫见她修为日渐增长,也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便答应她,可以五年回家一次。老夫……悔啊啊啊啊啊啊!!!” 碧眼朱鹦突然长声嘶鸣。 大约因为是妖的缘故,他声音听起来,比普通中年男子要尖锐一些。 此时嘶鸣出声,如泣如诉,仿佛藏着说不出的悔恨和伤心,和先前那个嬉笑怒骂的他完全两个模样。 岩洞深处,只有他声声嘶吼。 顾然转头看向司空鹤,青年也恰好转头看他,眼中满是好奇。 他承诺过不问,不说,当真就闭紧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没一会儿,碧眼朱鹦慢慢冷静了下来。 “第一个三年,她按时回家。第二个三年,约定的日子到了,她不仅自己回家,还带回一个人。老夫……老夫……” 碧眼朱鹦声音的声音轻轻颤抖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嘶吼,只是连续两个“老夫”中,蕴藏着时隔千年,依然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老夫只恨!只恨为何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接杀了那人面兽心的家伙!” “女儿说喜欢他,虽然妖和人不是同族,但她还是要和那人结为道侣。” “老夫从前……从前一向欣赏你们修者,毕竟论先天条件,妖魔也好,雾界的魅也好,全是生下来便懂修行。唯有人族,完全是白手起家,一点一点琢磨学习,最后成长成为,能和魔界,雾界鼎足而立的修真界。” “所以女儿要和他结道侣,然后继续去修真界修行,还想从此定居那边。老夫虽然不舍,也没多做刁难。反而送出大量天材地宝,还有魔界才有的灵药法宝,让女儿一并带了来修真界。没想到他们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 “一开始,老夫以为他们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或许在闭关共闯洞虚。毕竟老夫是留了羽毛在女儿身上,若她真遇到危险,老夫不会一无所知。可是没想到……没想到我那个傻女儿!她……她竟将那羽毛送给了那家伙!她一心只想保护好自己的道侣,保护好自己深深爱着的人。老夫……” “嗒”的一声轻响,似乎有水滴落下。 只是岩洞深处太过黑暗,顾然他们根本看不清碧眼朱鹦究竟在哪里。 “羽毛一直没有示警,老夫也就天真地以为,女儿没事,只是不方便回来,便也放心待在魔界。也是那时候,老夫已经修到洞真大圆满,在煅天命,炼元婴。想来我那女儿,也该到了修行紧要关头。修者到了洞虚之后,性命日渐漫长,往往一闭关便是数年时间,父母子女十来年不见,也是常有之事。所以竟……竟一无所觉……” “嗒”“嗒”…… 又是几声轻响,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岩洞中听来,是那般清晰。 顾然垂目,已然隐隐猜到,这位千年大妖前辈的女儿,显然是在修真界被害了。 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司空鹤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是如此用力,手背上青筋迸发,关节更是苍白不见血色。 “后来……”碧眼朱鹦的声音愈发嘶哑,“老夫元婴初具雏形,便到修真界去探望女儿。况且那时候我得了一块少见的碧玉,能洗涤灵气,让灵气愈发凝练,最适合洞虚修者使用。我想,女儿本就天资聪颖,应该已经是洞虚修者,刚好能用上我那碧玉,她想和她的小道侣一起使用,也是可以的。” “我们大妖,自有自己的联络方法。隔着魔界和修真界不能用,但我已经到了修真界,却依然得不到女儿的丝毫消息。我遍寻女儿不得,连她的气息都像是消失。好在我运起法诀,还能捕捉到我那本命翎的气息。我也没多想,还只当女儿修行到了关键时刻,便顺着那本命翎找了去。谁知……谁知……” 碧眼朱鹦声音轻轻颤抖着,哑声说道:“谁知当我到了那里,却只见到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的本命翎就在他身上,显然是我女儿送于他的。可我却没见到我女儿的踪影,只见到那家伙正和另一名女子如胶似漆,听他们谈话,显然是已经结了道侣。” 碧眼朱鹦重重喘了几口气:“我在一旁听得生气极了,冲出去质问他我女儿的下落。他看到我时,先是有些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告诉我,我女儿到底不能适应修真界的生活,已经和他分开,回魔界去了。他言语中还有些怪我女儿的意思,言道自己身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宗门门主长子,宗门未来的门主,为了我女儿抛下父母宗门,几乎要被逐出宗门,可女儿却任性地说走就走,负心薄幸,让他成为同门和天下修者笑柄。” 顾然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转头看去,却是司空鹤正拼命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将信将疑。”碧眼朱鹦又说:“但那里确实也没有女儿的气息,虽然我的本命翎是在他身上,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也没多留,准备继续去寻我女儿。哪知我刚要走,那畜生突然将本命翎还给了我,说那是我女儿临走前给他的,可以保他一命,用来回报他为了自己被宗门所弃。他现在已经重回宗门,不愿再带着女儿的东西。” “我接过那本命翎,见他这般坦荡,对他的疑惑又消除了几分。” 顾然突然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不疑有他,接过本命翎收起来。我修为强过那畜生太多,压根就没怀疑他敢在我的本命翎上动手脚。更何况,那本命翎我既然拿到手里,灵气一扫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碧眼朱鹦冷冷一笑:“所以修者能在数千年中,便成长为能和魔界比肩的强大一族,真的不是偶然。那畜生当时也不过洞虚后期修为,就敢算计比他高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老夫!真是又狂妄又胆大!” “后来我又在修真界寻了大半个月,始终没有女儿的消息,就琢磨她是不是已经回魔界去,我们刚好错过了。按照那畜生的话来算,还真有这个可能。我索性直接回魔界去了,魔界也依然没有她的消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已经……” 碧眼朱鹦突然嘶吼出声:“可怜我一个如花似玉,聪明伶俐的女儿,她那么爱那个畜生,却被那畜生……那畜生……活生生炼成了傀儡!” “傀儡啊啊啊啊啊啊!!!” 司空鹤的身体,重重一颤。 顾然垂下眼眸,看着岩洞的地面。 “可怜我的女儿,她是那样喜欢笑,喜欢说话,喜欢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竟然被炼成了不能笑,不能动,哪里都不能去的傀儡!灵魂禁锢在方寸之间,永世不得解脱。啊——” 碧眼朱鹦狂叫起来。 原本安静的岩洞中,瞬间飞沙走石,顶上细小的石粒扑簌簌直落。 司空鹤像是下意识出手,拳影笼罩顾然头顶,震开那些石粒。 碧眼朱鹦嘶吼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继续说道:“我在魔界寻不到人,又回到修真界。这一次,很快就得到了女儿的消息。后面的事,你们大概也能猜到。等着我的,是洞真修者利用灵脉和地势,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阵。原本……” 他哑声说:“他们即便有这天罗地网阵,有三十洞真修者也困不住我。老夫来去两界,说走就走,想来就来,纵横天地的时候,这帮畜生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可万万没想到,那畜生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控制我女儿来对付我。即便……”碧眼朱鹦颤声说道:“即便知道她已经不认识我,已经不知道痛,不知道生死。可我还是害怕打痛了她。” 他声音蓦然变得轻柔:“她不仅爱说爱笑,大概也是这世上最爱向她父亲撒娇,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前辈!”司空鹤突然大声问道:“您告诉我,那人是谁?” 他跨前一步,俊脸涨得通红,双拳更是紧紧握起:“我一定替您,替您女儿报仇!” “小娃娃。”碧眼朱鹦反而比先前平静了些许,“那人若是活到现在,即便你修了我的功法,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道:“我不是要你替我杀掉那人。” “前辈请讲。”司空鹤说道:“我能做到,就一定做到。若是我做不到,即便拼了命也会为前辈做到。” “好,好,你这个小娃娃,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看你顺眼。” 碧眼朱鹦说道:“那么小娃娃,你替我去做两件事。” “第一件,找到我女儿,亲手毁了她的傀儡禁制。” “第二件,将她的灵魂附在这本命翎上,想办法将她带到这里来。” “好。”司空鹤毫不犹豫地说道:“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他话音落下,眼前果然出现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那羽毛想必经过千年修炼,晶莹剔透,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司空鹤伸手将那碧眼朱鹦的本命羽毛收入自己的储物锦囊,拱手道:“还未请教,令爱是?” “那个畜生叫做洛昊穹,你找到他,自然就能找到我女儿。”碧眼朱鹦缓缓说道。 “好。”司空鹤用力点点头。 顾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微微抬眸,看向岩洞深处。 洛昊穹,那可是隐月谷的七大长老之首,不仅在长老中排第一,修为也是最强。 他擅长操控傀儡,一手傀儡之术出神入化,当世罕有敌手。 碧眼朱鹦说,不需要司空鹤去杀洛昊穹。 可是要毁掉隐月谷大长老的傀儡,还想带走里面的禁制,不可能不和这位大长老起正面冲突。 而且以司空鹤的性格,真的对上了洛昊穹,保不住憨头憨脑就冲上去了。 “我本来只打算传你一门功法,但小娃娃确实不错,天赋也是极佳。”碧眼朱鹦说道:“老夫毕生所学,现在尽数传你罢。” “前辈。”司空鹤朝碧眼朱鹦的方向又鞠了一躬,“晚辈资质其实不佳,师父也说过我,也就是能以武入道。晚辈还是学习一套功法便是,前辈的功法可以多传几人,若是晚辈不幸失手,希望还能有别人去带令爱脱离苦海。” 他再次行礼:“晚辈一定勤学苦修,尽早将令爱带来见您。告辞。” “你……”碧眼朱鹦显然都有些震住了,“难得赤子,也罢……老夫再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帮老夫自己了。” “唔——”司空鹤突然轻哼出声,伸手按住自己的眉心。 他两道剑眉拧起,看起来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整个人更是像喝醉酒一般,身体偏偏倒倒的,朝顾然这边歪了过来。 顾然一伸手,按住司空鹤的肩,抬眸看向岩洞深处。 这碧眼朱鹦说的是真话没错,但也存了要利用司空鹤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般…… 顾然微微偏头,一时间都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司空鹤了。 所以碧眼朱鹦大概都被打动,是真的在帮司空鹤。 “你们去吧。” 岩洞中,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自岩洞深处传来的那股强大威压,终于彻底沉寂下去。 顾然知道,先前和他们说话,碧眼朱鹦其实消耗还少。最好那一下,大概差不多花光了他被镇压在此千年,辛辛苦苦积攒下的所有灵气。 好长一段时间,他可能连自保都难。 顾然又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司空鹤终于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 “我额头刚才,好痛。”他皱眉,伸手按着自己的眉心,用力摇了摇头。 “那是前辈送你的礼物。”顾然说道。 他松开手,转身朝前走去。 司空鹤怔了下,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然刚才是扶着自己吗? 他就知道,他这个小伙伴,以后的亲密战友没有那么冷漠无情。 顾然就是……别扭而已! 和他小妹一般,过了叛逆期就好。 “等等我。”司空鹤快步追了上去。 他一边和顾然朝来路走去,一边不断转头打量着他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司空鹤突然凑过去低声对顾然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顾然莫名。 “天赋平平啊。”司空鹤微微偏头看着他,“我也总被人说天赋平平,可是你看,勤奋努力一点,今日这位大妖前辈现在也认可我了。” 他握拳,鼓励顾然:“加油!我们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修者的。” 顾然:“……” * 顾然和司空鹤回到洞外。 顾家两兄弟早等得有些着急,此时见他和司空鹤联袂出现,连忙迎了上去。 “二弟,这位是……”有外人在,开口的就是稳重的顾铭。 “道友你好,我叫司空鹤。”司空鹤也不等顾然开口,就抢着自我介绍,“是顾然的好朋友。” “司空道友。” 顾铭有些惊讶,诧异地看了自家二弟一眼。 他二弟什么时候,有个他都不知道的朋友了? “先回去吧。”顾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说道:“我有点累了。” “好。”顾铭果然不再多问。 顾墨更是亦步亦趋跟在顾然身后,少年脸上不藏心事,回去的一路上,戒备地打量了司空鹤好一会儿。 路上,顾然大概说了下岩洞中后来发生的事。 他没说自己和司空鹤的系统,只说那洞中的玄阵十分厉害,洛枫澜也铩羽而归。 想到洛枫澜临走时说的那些话,顾然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家人提。 “不过隐月谷那人临走的时候,说可能还会有人来打这大妖前辈的主意。” 幸好还有个司空鹤。 压根不用顾然为难,他便说了下去:“他说这消息他也只是听说,现在可能已经传了出去。” 但他也知道,系统任务和碧眼朱鹦的事不能随意告诉人。 司空鹤说到这里顿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友要小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平静。 顾然却隐隐猜到点什么。 不等他去看司空鹤,就听青年的声音又变得活力满满:“没有没有!顾然做得比我更多,他明明还受了伤,还是抢着把最复杂的事都做了。多亏有他,不然我们也没法顺利离开那岩洞。” 顾然:“……” 还没等走到碧云轩,刚刚还对司空鹤还满是戒备的顾家小弟,已经一口一个“司空大哥”,叫得亲热起来。 “宗门比试啊……”听顾墨提到这个,司空鹤倒是犹豫了下。 他从顾家小弟肩上看向顾然。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蓝天下,日光倾城,身上宽大地黑色披风,衬得顾然脸上肌肤愈发白皙。 司空鹤本来是一定要去那宗门比试的,但是这些事发生后,他反而犹豫起来。 “去嘛,司空大哥。”顾墨抓着他胳膊一阵摇晃,“你去的话,二哥一定也去,我们都一起去嘛!” “这……”司空鹤说:“我和你二哥商量一下。” “好。等你的好消息啊司空大哥。” 顾家兄弟将顾然送回他住的小院,嘱咐他好好休息后就走了。 顾然解下披风,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倒回床上。 受伤的人大概更容易累一些,今日还又是布阵,又是动手,灵气还几乎用尽。 “顾然。”顾然阖上双眸,才眯了片刻,就觉得床边一沉。 司空鹤大大方方坐到他身边,单手握住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转头看他:“宗门比试,我们去吗?” 他这话不像是在问顾然,很快又说道:“你看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玉简递向顾然。 “我看不到。”顾然闭着眼抓过自己的小毯子,裹好,“别人的修者驿壁,我是看不到的。” “这样吗?”司空鹤惊讶,“我还以为大家都能看到。” “傻子。”顾然裹紧小毯子,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躺着,我念给你听。”司空鹤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道。 “问:四大宗门不是号称洞虚之前渡劫,零失败吗?那么这次这个天才弟子的陨落,算什么?” “我也记得!四大宗门最爱吹的不就是这个吗?保送洞虚……啧啧啧……” “镜空宗那几个弟子呢?就是在修者驿壁一向很活跃的那几个。我怎么记得他们前几日不是还在疯狂宣扬,说镜空门中就要出修真界最年轻的洞虚弟子了吗?!” “图、图、图,楼上你没记错,他们不仅宣称即将拥有全修真界最年轻的洞虚弟子,还声称此事即将为持续数千年的四大宗门首位之争画上句号,他们镜空宗就要因此登顶,成为名正言顺的四大宗门之首了!” “所以就说嘛……旗帜不要乱立啊!现在镜空宗弟子的脸疼吗?” “呵呵呵呵,楼上和楼上你们都完了,镜空宗弟子的千里追杀等着你哟~” …… 司空鹤当真开始念了起来,那些带着嘲讽的回复,被他用他那特有的,好听,而且总是活力满满的声音念出来。 又是别扭,又是好笑。 顾然:“……” 司空鹤又念了几条,歪过头问他:“所以四大宗门弟子,真的是洞虚之前渡劫都不会失败吗?” “不是。”顾然说。 “那……”司空鹤犹豫起来,“宗门比试,还去吗?” “随你啊。”顾然又翻了个身,满不在乎地说道。 “还是去吧。”司空鹤很快下了决心,“这个也是系统任务,不管别的,系统还有奖励呢。” “司空鹤。”顾然忽然睁开眼睛,“我刚说过,刚才那是最后一个任务,我是不会再接新任务了。” “嗯嗯。”司空鹤点点头,“我记得的。” 他话是这样应的,脸上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司空鹤说完站起来:“先前那干粮你吃不惯,现在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不用……” 顾然话还没说完,司空鹤就已经推门出去了。 他贴心地给顾然关上房门,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主人主人……”这时候,顾然脑海中,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 “什么事?”顾然问。 “其实,宗门比试奖励真的很划算的。而且噢……”系统说道:“即便一场都没赢,也是有很多任务奖励的。主人就随便做做嘛。” 系统说道:“而且去那里,真的会有和修真界第一美男子的机缘噢。” 他狗腿地说道:“主人你也看到的嘛,那个只是做出来的傀儡,就那么好看。真人气质更棒,好看一百倍呢!” “比司空鹤还好看!”系统继续推销,“主人你见了保准喜欢。” “我不喜欢!”顾然轻哼一声,重新裹紧毯子,“说了没兴趣。” “可是主人……” “闭嘴” 顾然确实累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吸引着醒过来的。 顾然睁开眼睛,看着陌生又日渐熟悉的天花板。有瞬间,他有点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醒了。”幸好这时,耳畔传来司空鹤的声音,“那就起来吃了东西,再睡吧。” 接着,顾然觉得一只胳膊从自己身后穿过,扶起自己。 他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再睁开眼睛时,顾然猛然瞪大眼睛。 他受伤后,房间里放了一张圆桌。 他不想出去吃饭的时候,下人们会把饭菜送到这里来,方便他在这里用。 顾然一直都觉得,碧云轩的菜肴,已经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菜肴。 这也是他喜欢这里,不想离开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 “来吃饭吧。”司空鹤将他拉起来,“过来吃。” “这是……”圆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那股将他唤醒的奇异香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你做的?”虽然有点不信,顾然还是问道。 “没错。”司空鹤按着他在桌子旁坐下,将筷子塞到他手里,“尝尝看。” 顾然呆呆的。 这六菜一汤,别说吃,就是见他都从未见过。 “这是金沙玉米。” 司空鹤给他盛了一勺玉米。 玉米剥成一粒一粒的,外面裹上面粉和蛋,炸出来就是这般形状。 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玉米的模样,可是咬到最里面的时候,嫩嫩的玉米甜香轻触这顾然的舌尖,在酥脆的外壳里面,别是一番风味。 好、好吃! 顾然这几天也就是在修者驿壁里面翻翻图片,碧云轩的菜肴是可口,终究比不上来自天南地北的修者们发的美食那么琳琅满目。 看起来就有趣又让人垂涎三尺。 “岁寒三友。”司空鹤微笑着看着顾然略显震惊的目光。 那是松仁,榛子和梅花一起清炒,清香扑鼻。 这个,是顾然在修者驿壁里,都没见过的东西了。 “你尝尝这个鸭子。” 司空鹤笑着又介绍:“看着简单,鸭肚子里面塞了很多东西蒸出来的。” 他看着顾然:“以前吃过吗?” “没。”顾然摇摇头。 他不需要司空鹤再一一介绍,这就是一桌色香味俱全,一眼看去,什么都新奇无比的菜肴。 顾然自己动了起来。 好吃! 也很好吃! 都好好吃! 六菜一汤,还有一盘点心。 顾然和司空鹤两个人,没一会儿便吃得干干净净。 吃得心满意足,顾然懒洋洋倚靠着椅子。 “呃……”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应该用灵气留下影像,发到修者驿壁去才对。 “这都是你做的?”顾然转头看向司空鹤,好奇地问。 “嗯。”司空鹤点点头。 他坐在顾然身边,眼睛却看向远方。 房间的窗户开着,外面就是顾然住的小院里的花坛。 “我有个妹妹。”司空鹤说道:“她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好吃的。” “唔。”毕竟吃了人家一大桌菜,顾然语气都软了些。 不过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司空鹤不是武修吗? 厨艺也可以这么好? 司空鹤看着远方,目光中是浓浓的怀念和温柔:“可惜我妹妹从小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出府。爹娘让她习武,想让她变得强壮起来。可每次她撒撒娇,爹娘和我就狠不下心逼她了。” 司空鹤现在突然有些庆幸,幸好没有真的逼妹妹太狠。 否则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知道会有多后悔。 没能让她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所以我每次在外面遇到什么好吃的,总是会给妹妹带回来。有的东西带回来就不好吃了,我便学了来,回家做给她吃。” 司空鹤说:“她一直都很喜欢,总是夸我,厨艺天下第一。” 他说到最后,霍然站了起来:“我该去修行了!” 司空鹤说完,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第 11 章 顾然一怔,司空鹤走得很快,他还是看到青年微红的眼圈, 他独居的小院中,有一处灵气比较浓郁的修行地,正好对着他的窗子。 司空鹤是行动派,迅速就已经拉开架势,开始修**碧眼朱鹦传他的新**。 顾然吃饱喝足回到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舒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裹着毯子坐起来,呆呆坐着好一会儿都没动。 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让顾然慢慢清醒过来。 月光透过没有关上的窗户照入,如水银泻地,将房间中的一切都笼上一层轻纱。 顾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院中的修行角,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掌影翻飞,身形矫健,已经将碧眼朱鹦传他的**练得极其熟练。 他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 魔界的妖和魔,是生下来便知道该如何修行的种族,他们的**由体练气,和人族武修们的以武入道有几分相像,特别适合武修。 “喂……”顾然突然开口:“武修虽然以武入道,但不是这样的。你师父……” 他说到一半,就闭了嘴。 司空鹤那个师父,连他在武修上这般出众的天赋都看不出来,怎会教他这些。 不过这样一想,乱七八糟修行也能练到筑基大圆满的司空鹤,这天赋实在也太惊世骇俗了。 “嗯?”司空鹤果然停下动作,“蹬蹬蹬”跑到窗口。 他双手支撑在窗棂上,额上浸出细密汗珠,月光照落,麦色肌肤上的汗珠熠熠生辉。 明明也不甚明亮,竟然有些晃眼。 何况司空鹤还睁着他那双清亮的褐色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顾然:“我练得不对吗?” 他眼中的光似乎比星光还要灿烂,认真而又专注。 顾然微微偏头,避开司空鹤灼灼的目光。 他不想动,就仍然裹着毯子盘膝坐在床上:“你闭上眼睛,伸手按在自己额头。” 司空鹤依言行动,手指稳稳按在自己额前。 “啊——”他突然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顾然没让他睁眼,司空鹤也没敢睁开眼睛,只是上身前倾,努力朝顾然这边凑过来,英俊的脸上全是好奇和兴奋。 “修者修到结丹成为金丹修士后,就能开始开辟灵府,滋养体内灵丹。” 顾然看着他这般模样,唇角忍不住扬了扬,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灵丹被灵气滋养,又反哺灵府,灵府日渐变大,修者修为也会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说道:“所以金丹之后,修者修行的速度其实要比筑基快很多。只是进入下一个境界需要的灵气更多,所以才逐渐慢下来。” “嗯嗯。”司空鹤闭着眼睛,用力点头,“这个就是灵府吗?” 他仍然按着自己的额头,好奇又认真感悟着这新奇的东西:“但我还没到金丹……咦?” 司空鹤又惊叹:“这又是什么?” 顾然:……小傻子终于发现了。 他也知道司空鹤无论如何都和傻子扯不上关系。相反,这家伙还是千年都难出一个的真正武修天才。 顾然说道:“碧眼朱鹦以他积攒千年的修为,先为你开拓灵府,并将送你的千年妖兽血玉放入灵府中。”顾然说道:“日后你再修行,就会事半功倍,远超同济。” “前辈真好!”司空鹤果然感激极了:“我要更努力修行,绝不辜负前辈的心意。” 顾然忍不住又笑了笑。 他单手托腮,看着仍然闭着双眼的司空鹤,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试试,引导灵府中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然后配合着灵气的流动,再**练碧眼朱鹦教你的**。” “好。”司空鹤点头,他仍然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这个东西叫灵府,还挺形象的。” “嗯?”顾然不是很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确实像一座府邸,九重院落,飞檐斗拱,就像王府一样堂皇大气。”司空鹤描绘着:“而且还是建在高山上,前面还有一个大湖。原来修者们都住在这样的地方吗?难怪大家都说,修者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九重院,有山有湖……”顾然喃喃重复。 “是啊。”司空鹤欢呼:“我看到那妖兽血玉了!原来就在湖底,幸好湖里现在水还很少,不然还真不容易找到。” 顾然:“……” “司空鹤。”他语气严肃起来。 “嗯?”司空鹤一怔,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 “在你修出元婴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灵府是怎样的。”顾然说道。 “好。”司空鹤看着顾然脸上,自己还没见过的严肃神色,怔了下,明白过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树大招风……”顾然托腮,神色重新放松下来,像是在开玩笑般说道:“灵府太大,也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渡个劫就莫名起来陨落了。” 司空鹤严肃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懂。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看着顾然,认真说道:“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修行啊,你怎么能这么厉害?!都不用去修者驿壁查,就什么都知道!”司空鹤由衷赞叹,“而且还特地叮嘱我灵府的事,你真的太好了!” “咳……”顾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垂下眼睑慢吞吞说道:“我可不是白教你,我有条件的。” “你说!”司空鹤眼睛一下就亮了,“只要我能做到,我绝不推辞。” “今日你也听到了,还会有人为这碧眼朱鹦而来。我教你修行的方法,不过是要你帮我保护我的宗门。” “这个不用你说。”司空鹤拍拍胸膛,“你就是不教我这些,咱俩什么关系啊?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我继续修行了。” 司空鹤说完,转身又跑向修行角。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府中的灵气,然后用顾然教他的方法,让它们沿着经脉流转。 “咦?”司空鹤低头,惊讶看着自己的手掌。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却能感觉到,掌心有灵气似乎要喷薄而出。 “喝!”他蓦然出拳。 “呼”的一声响,小院中像是有大风刮过,修行角周围的花草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好厉害!”司空鹤惊喜地停手,转头看向房中,“原来这样!” 他愈发激动,出拳如风。 “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连绵不绝,幸好顾然住的地方,种的这些花木都常年受到灵气滋养,司空鹤也不是存心要伤了它们,不然整个小院恐怕都会如狂风过境,被彻底摧毁。 顾然又看了片刻,司空鹤真的是一点就通。 而且……九重灵府啊,和从前的他已经不分伯仲。 见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来,他索性拿出修者驿壁的玉简。 驿壁中,关于他渡劫失败的八卦依然讨论得热火朝天。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修者,注意力逐渐被接下去的宗门比试吸引过去。 顾然随意看了几眼,连那些帖子都懒得点开。 他花了些灵气,在修者驿壁里中搜了搜碧眼朱鹦的消息,有倒是有人提,毕竟碧眼朱鹦也不算特别罕见的妖。而且他们的眼睛,还是炼制离魂丹的重要材料。 只是没有一个人提到,他们碧云轩**着一只千年的碧眼朱鹦。 顾然托腮,想来也是,若是这消息出现在修者驿壁,大概也相当于所有修者都知道了,碧云轩此刻恐怕已经被万千修者踏破。 顾然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敲。 他醒过来之后,脑海中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事,应该就是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经历。 原主人在三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受了重伤,三年来一直昏迷不醒。 七天前,碧云轩遭到魅袭击。来袭击宗门的魅相当于一个洞虚,加上两个金丹大圆满修者,碧云轩上上下下竟无人能阻挡。 他们仗着宗门守护玄阵支撑着,终于还是等到负责守护楚国的玄武阁修者们,替他们赶走了那些魅。 可是一直昏迷不醒的门主次子,也就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却再一次受了伤。 玄武阁的修者们留下一些伤药给碧云轩,然而昏迷前也不过筑基中期的原主人,还是没能撑过去。 然后就是顾然渡劫失败,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看到他醒来,整个碧云轩上上下下十分高兴。 可能因为原主昏迷实在太久,醒过来的顾然举止和以前的他肯定是不像的,但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灵林自然待他极好,顾家两兄弟也自然而然就和他很亲近。 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顾然。 所以…… 顾然轻轻地敲敲自己的膝盖。 他想,若是那个顾然还在,一定会想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宗门,自己的家。 碧云轩战力实在不强,接下来再来这里的人,想来都不会比洛枫澜弱。 “系统。”顾然心念一动,唤道。 “到!”系统立马回应,“主人有什么事?你终于愿意接任务了吗?” “唔。”顾然扬眉。 “耶!”系统欢呼雀跃,“太好了主人!咱们接下来这个任务,就是去参加宗门比试。主人只需要去参加,没有晋级要求,没有名次要求,就能拿到奖励噢。” 系统讨好地说道:“当然啦,主人如果能稍微用一咪咪功夫,晋个级,拿个名次,奖励就更多了!” 他说:“我保证,主人一定会对任务满意的。” “所以主人,现在要接参加宗门比试的任务吗?” “我需要一个任务。”顾然像是压根没听到系统之前那一堆话。 他单手托着腮:“我要让这碧云轩有碧眼朱鹦的消息,再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说:“任务不能太麻烦,发布吧,我这就接。” “可是主人……” “你发布满足我要求的任务,我便接宗门比试那任务。”顾然说:“接一送一,童叟无欺。” 系统:“???” “呜呜呜,可是主人……”系统想哭,“咱们这里是不能……” “不许撒娇。”顾然说:“对我没用。” 他突然笑了笑,想到系统总拿裴玄诱惑自己,又说:“毕竟你又不是那修真第一美男子。” 第 12 章 即便是话痨系统,都噎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主人……”好一会儿,它才幽怨地开口,“主人太坏了!” 顾然手托腮,他不急。 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何一定要他接任务,但是对方有求于他,他就是主动的一方。 系统欲哭无泪:“主人,但是你不接任务,司空鹤也没办法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的哦。” “我知道。”顾然说:“司空鹤说过。” “所以主人,就算为了司空鹤……” “与我何干?”顾然说。 他悠悠然坐在床上:“我灵石够花,对修行变强没兴趣,而且和他就认识一天,他能不能拿到奖励,是他的事,我这里同情不起来。” “主人。”系统挣扎片刻,还是试图和顾然讲道理,“咱们这边只能系统发布任务,然后主人你们接任务,完成,给奖励,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哦。”顾然点点头,“那现在有了。” 系统:“主人,呜呜呜……” 顾然不为所动。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着急的人。 或者说,即便是他真的着急,也没人能看出来。 从前在镜空宗时候,他父母曾告诉过他,剑修,就是要修到无情无念,剑之一道,才能至纯。 “呜呜呜,主人……”系统哼哼唧唧哭了片刻,终于说道:“我这边很努力很努力才为主人争取到了,可以为主人开启一个隐藏任务。不过……” 它连忙强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噢。” 原来还真可以这样。 顾然手指又敲敲自己的膝盖,说道:“发任务吧。” “我们说好的噢主人,你也要接参加宗门比试的任务的。”系统和他确认。 “嗯。”顾然应道。 “隐藏任务:修复碧云轩山脚百变千幻阵。” 顾然脑海中,又出现那个半透明的白色光幕。他心念一动,任务已经是接取状态。 百变千幻阵? 顾然心念微动,这个玄阵的名字他倒在书上见过记载,只是早已失传数百年。 据说百变千幻阵成,除非是拥有它标记的人可以自由通行,其他人入阵都会陷入千变百幻的玄阵变化中,可能在里面转上好几年,最后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入口。 顾然还注意到,任务用的也是修复。 他倒是没想到,这碧云轩的山腹中,**着千年前的大妖,山脚还藏着这么厉害的玄阵 顾然又看了看,自己的积分还有一千多分,顺手就兑换了任务提示:寻找九十九颗奔雷石。 啧…… 这还叫不怎么麻烦吗? 这才是任务提示第一步,光是这奔雷石,普通修者终其一生,可能连一颗都得不到吧。 “主人。”系统弱弱提示,“接宗门比试任务。” “你觉得这任务不麻烦?”顾然问。 系统:“……虽、虽然步骤多了一点,可是它一劳永逸啊!” 系统振振有词:“这百变千幻阵成,除非是有比元婴更厉害的化神修者亲自出手,强行破阵。否则的话,谁都没法来这里找碧眼朱鹦麻烦。” “毕竟主人……”系统据理力争,“全修真界,现在的化神修者屈指可数,还真不至于为了碧眼朱鹦就来这一趟。” 它说完,又弱弱提示:“主人,接宗门比试的任务。” 顾然心念又是一动,一个新的任务出现在隐藏任务下。 系统长出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欢快起来:“主人主人,我知道奔雷石不好找。不过你知道的,负责守护这楚国的,是玄武阁。玄武阁是武修宗门,就需要用到奔雷石。所以楚国国库中,应该会有不少奔雷石。” “去抢楚国国库?”顾然不等系统回答,就自己先摇摇头,“楚国国库,必定有玄武阁修者亲自看守,那太麻烦了。” 而且现在的他,再加上司空鹤,也不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主人,请你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好吗?!” “宗门比赛的初试,是在各国宗门间举行,能进入第三轮比试,并且取得前三名,楚国皇室就会有额外奖励。九十九颗奔雷石,他们拿得出来。” “而且只要咱们拿到奔雷石,百变千幻阵第一层修复,那么寻常修者也进不来了。后面的三层就不那么着急。” 系统看起来为顾然操碎了心:“宗门比试三日后正式开始,五日一轮,半个月后就能决出最终名次。主人咱们现在出发,参加宗门比试,拿前三,九十九颗奔雷石到手,修复玄阵……” “主人!这宗门比试简直就是特地为你而开的!”系统喜极而泣,“简直完美啊!” 顾然轻笑出声,转头看向窗外。 月色下,司空鹤地身形矫健如龙,小院中拳风阵阵,一圈淡淡的灵气包裹在他身周。 青年猛然高高跃起,落地时握拳重重锤向地面。 这一拳明明看起来气势惊人无比,他拳头周围却连一粒尘埃都没有飞起。 收发自如! 顾然心中轻叹,果然是天才,这么快就达到很多武修梦寐以求境界。 “司空鹤。”顾然唤道。 “诶?”司空鹤收拳站起,一边朝顾然走来,一边说道:“我发现用你教的方法修行,真的好爽……咦?” 他呆住,然后欣喜若狂:“隐藏任务!!!” “顾然!顾然!”司空鹤跳起来跑进房间,“竟然又有隐藏任务,我来接一下。” “这个百变千幻阵,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他说着,“我来看看任务提示。” “不用。”顾然阻止他,“我已经看过了。” 他飞快地把系统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宗门比试是同星级宗门对抗,你若不介意,可先入我碧云轩。” “当然不介意。”司空鹤甚至有点小激动,“我还是第一次加入宗门,是不是加入之后,就会像你,像修者驿壁里那些修者一样,知道很多想修真界的东西?不用再每次都去修者驿壁查了。” 顾然想了想:“那你还是去修者驿壁查比较快。” “啊?”司空鹤微怔。 “不过你若是去参加宗门比试,玄武阁应该会想方设法将你收入门下,他们……” 顾然顿住,看着司空鹤明亮的双眼:“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着下床,看看窗外:“天就要亮了,跟我来。” “顾然。”司空鹤跟着顾然朝碧云轩门主居所走去,“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那个玄武阁?” “嗯?”顾然不解。 “放心,你如果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司空鹤美滋滋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天赋普通,师父也说过,我这样天赋的人,贪多嚼不烂。我朱鹦前辈教我的**,还有你教我的修行方法其实就够了。” 他语气真诚,顾然瞥他一眼,神色也十分真挚。 “玄武阁是修真界最强武修宗门,若是能去,对你大有好处。”顾然说道:“无需多想。” “那你和我一起去吗?”司空鹤问。 “嘘——”顾然没有回答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父亲,碧云轩门主顾蹇峰所住的房间就在前面。 房门没有关,顾然能看到顾家两兄弟站在房中。再往里一点,顾蹇峰和柳灵林夫妇并肩坐在两张褐色檀木椅上。 “小然。”柳灵林先看到顾然,站起来快步迎了出来,嗔怪道:“你伤还没好,怎么不在房中休息?” 柳灵林说完,先看向司空鹤:“这位想必就是司空道友了?” “伯母。”司空鹤拱手作揖,“我就是司空鹤,您叫我司空就好。” “昨日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多谢你救了我们小然。” “没有没有。”司空鹤连连摆手,“是多亏有小然,他帮了我很多。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困在那岩洞中,是我该谢谢他才是。” 柳灵林嫣然一笑:“司空,请进来说话。” 她又心疼地理了理顾然的头发:“脸色还这么白就到处跑。” “你大哥已经都告诉我们,你放心,凡事还有爹娘在。进来吧。” 三人回到顾蹇峰房间中。 身为碧云轩门主,顾蹇峰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洞虚初期修为,已经是门中第一高手。 他身材颇为高大,神色严肃,普通的青袍穿在他身上,也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父亲。”顾然朝他行礼问好。 “可好些了?”顾蹇峰看着自己次子,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关切之色,“坐吧。” “是。” 于是顾家三兄弟,连同司空鹤都坐了下来。 顾然醒来,还是第一次和顾家几人这样聚在一起。他其实没有从前那顾然的什么记忆,只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这几个人,可算是他世上最亲的人,在他醒来后对他也是极好,顾然却还是有种陌生的别扭感觉。 不像司空鹤,从后山回来的短短一刻钟,就和顾家那两兄弟熟稔起来。 “小然一起听听宗门比试的事。”柳灵林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宗门比试三年举办一次,上一次我们派了你大哥,还有另外六名弟子前去。这一次,小墨说他也想去。此外,门中还有六名弟子报名想去。” “现在咱们这边一共是八人,也算凑出一支队伍可以参加比试了。” 柳灵林笑道:“队伍十人才满员,不过不愿去的弟子,咱们也不好勉强。重在参与嘛。” 顾然应了一声,踌躇着该怎么开口和柳灵林说,想让司空鹤加入碧云轩的事。 柳灵林温柔亲切,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如果自己贸然开口的话,会不会…… “咦?”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司空鹤已经先开了口,“伯母,那算上我和小然啊。” 他笑得灿烂又自然:“刚好一支十人队伍,完美!” 第 13 章 司空鹤话音刚落,顾家几人的目光“唰”得集中在顾然身上。 “小然,你也要参加宗门比试?”柳灵林最先开口,眼波流转,“你的伤好了吗?” “是啊二弟,第一场比试就在三天后,你莫要逞强。” “我知道了!”顾墨右手握拳,锤在自己掌心,“二哥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山下玩,那肯定没问题的。这几年二哥都没下过山,肯定早憋坏了。” “是吧二哥?”顾家小弟笑嘻嘻地搂着自己二哥的肩,“其实我也是想下山去玩……啊不,见识见识,我十岁之后,都没下过山呢。” “别闹你二哥。”柳灵林拍拍顾墨的头。 她沉吟片刻,转头去看顾蹇峰:“小然一起去也是无妨,宗门比试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嗯。”碧云轩的掌门缓缓点头。 “太好了!”顾墨首先欢呼,“能和二哥一起出门,耶!” 他完全兴奋起来,凑过去亲亲热热和顾然分享:“二哥,初试是在都城哎!我从来都没去过!听说那里住着百万人,有数不清的好吃的好玩的。我看修者驿壁里推荐的,楚都排行前十的酒楼,好多菜我听都没听说过,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啊。” “咳……”顾蹇峰轻咳一声,板起脸,“好了,这些以后再说。” 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几名碧云轩的弟子进来。房间里的椅子很快就坐满了人。 顾然估计,这些年轻的,全是筑基期的弟子,大约就是这次碧云轩要去参加宗门比试的那几人了。 果然,顾蹇峰看人齐了,轻咳一声,说道:“宗门比试初试的第一轮,是在同星级宗门之间进行。” “伯父。”司空鹤突然问道:“请问宗门的星级,是怎么评定的呢?”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这次全都集中在了司空鹤身上。 顾铭主动开口解释:“宗门自建立起,就能在各国申请等级评定。星级自七星往下,一星最低,若是连一星也没有,那即便建立宗门,也是无法参加宗门比试的。”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多谢顾兄。” 顾铭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司空鹤已经筑基大圆满修者,一个修到这般境界的修者,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他既然开了口,也知道父亲其实不喜欢解释这些,索性就继续说下去:“楚国只有一个七星宗门,玄武阁。然后是四个六星宗门,十二个五星宗门。再往下,四星和三星宗门便多如牛毛。”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四大宗门都是七星宗门吗?” “对。” “修真界四个大国,秦国有五灵宗,燕国是隐月谷,云国有镜空宗,我们楚国便是玄武阁。当世七星宗门,各属一个大国。” 顾铭顿了顿,又说:“那些小一点的国家,有的别说七星宗门,可能连六星宗门也没有。” “明白了。”司空鹤朝顾铭拱手道谢,“多谢顾大哥为我解惑。” 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了啊。 顾然看着司空鹤。 他自己到现在开口叫顾铭大哥,都还觉得十分别扭。这家伙一句“大哥”脱口而出,叫得却是这般自然。 这,也是一种天赋吗? “第一轮比试,我们要比三场。”顾铭继续说道:“随机抽签,对手都是楚国的三星宗门。每个宗门最多可以由十人参加比试,第一轮是淘汰制,连比三天,三天都赢了的宗门就能进入第二轮。” 顾铭说着微微一笑:“上一次,我们才去了七人,也赢下前两场比试。可惜我们第三轮输了,最后没能进入第二轮比赛。” “顾大哥,比赛怎么比呢?”司空鹤主动问。 顾然突然觉得,带司空鹤来这里,说不定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真的是个特别捧场的听众,换成自己,只会不断冷场。 “唔。”顾铭想了想,说道:“宗门比试是在各国国都外,一个专门的场地进行。那里有大能前辈设下的很多玄阵。” “每一场对战的两个宗门会进入同一个玄阵,可以向对手随意攻击。修者们在玄阵中,不会真的**死。但是被玄阵判定死亡后,会被送出去。六个时辰后,玄阵中剩余弟子更多的那一方获胜。” “这样的话,岂不是去的人比较多,会更占优?”司空鹤问。 “也不是。若是最后留在阵中的人数相同,那么击杀对手数量更多的那一方获胜。”顾铭说道。 “明白了。”司空鹤点点头。 顾铭一开始也没准备讲这么多,既然司空鹤问到,索性又说道:“我们上一次的三场比试,进入的玄阵各不相同。一个是峡谷,第二个是沙漠,第三个在玄阵中央是个湖泊。我们就是在湖泊那里输了的,对方水性极好,利用湖泊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说,在进入玄阵前,我们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的?”司空鹤问。 “对。”顾铭点头,“听说完全就是随机的。我在修者驿壁里见过,有人甚至遇到过火山熔岩,毒气沼泽,还没遇到对手,自己这边就有人**,然后直接被送走了。” 房间里所有镜空宗的弟子,连顾家小弟都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顾然。 其实这些玄阵,就是他们四大宗门的弟子们,常常用来历练自己的玄幻境罢了。 而且他们用的,远比用作宗门比试的更难,更凶险。 他垂眸,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顾墨提到的楚都的十大酒楼,心中倒是一动。 楚国风情物产,连食物的口味,都和镜空宗所在的云国完全不同。 镜空宗又从来不允许弟子去贪这口舌之欲。 先前司空鹤做的那一桌菜,顾然别说吃,连听都从来没听说过。 他想得有些出神,就没听到顾铭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小然。”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顾然的手,皓白如玉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唔……”柳灵林点点头,“伤是差不多好了。” 她展颜笑道:“这样娘也放心,和你大哥他们出去散散心也好。” 顾然这才回神,发现房间里碧云轩其他弟子已经离开,只剩顾家几人还在。 他们全都关切地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又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没事。”他缩回手。 昨天得到那碧眼朱鹦的妖兽血玉后,他的伤就好了许多。这种千年的天材地宝,带在身边妙用无穷。不用来修行,强身健体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么就这么决定吧。”顾蹇峰沉吟,“从这里到国都要一天半,午后你们便下山。” 他顿了顿,又嘱咐自己儿子们:“注意安全。” “是。”顾家兄弟,连同顾然和司空鹤都站起来,恭敬答应。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无非便是些寻常药物和灵石。 当日吃过午饭,十人就一起下了山。 顾然故意走慢几步,落在碧云轩众弟子后面。 他站在山脚,回头看向宗门所在的高山。虽然碧云轩是个小宗门,那青山气势却颇为不凡,苍劲巍峨,此时刚下过一场小雨,半山之上云雾弥漫,很有几分仙气淼淼的感觉。 顾然环顾一圈,没有看出山脚有玄阵的痕迹。 不过百变千幻阵失传已久,他本身不擅玄阵,看不出来也正常。 顾然回头,发现司空鹤在等着身边,一副很有默契的样子,和他交换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顾然:“?” “我们走吧。”司空鹤又朝他眨眨眼,拉着他胳膊快步跟上大部队。 碧云轩位于楚国东部靠近秦国的地方,楚都明州在楚国西北,碧云轩离那里差不多三千里。 他们此次派去参加宗门比试的,只有两人是金丹修为,其他弟子都是筑基。三千里地让这些弟子靠自己过去,估计要五六天时间。 所以到了山脚,顾铭带着众人径直去了驿站。 “老板。”顾铭将一小袋灵石递给驿站老板,“麻烦给我们一搜十人的空行船。” “好嘞。”驿站老板笑容满面地收起灵石看了看,“客官您稍等。” 他说着转身,从自己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支小木船:“这船刚好可坐十人,一颗中级灵石便可行驶五百里。” “多谢。” 顾然看了眼那巴掌大的小木船。 修真界各国都有很多这样的驿站,驿站提供各种各样的坐骑车船,不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都能花上些灵石,选择不同的工具出行。 顾铭带着弟子们离开驿站,将它往空中一扔,那小木船瞬间就变成一艘长约两丈的乌篷船。 乌篷船悬停在离地不过半尺的地方,碧云轩众人依次进入船舱中。 因为刚好可供十人乘坐,等顾然最后进入后,船舱里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顾铭又取出一颗中级灵石走到船尾,那里描绘着一个精致的玄阵。他将灵石放在玄阵中央刻意留出的空位,那船突然“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然后“嗖”得朝空中飞去。 “大约明天这时候,就能到明州了。”顾铭说道:“然后休息一日,便要进行第一轮比试,大家现在各自修行吧。” 顾然就在船尾坐下,扭头看向舷窗外。 司空鹤自然而然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外面。 这空行船他倒是不觉得稀奇了,不像之前那般什么都要问。此时他们已经飞到高空,白云似乎就在身边,“嗖嗖”往后直退,船行速度挺快的。 船舱内,他们却连一丝风都感觉,飞行十分平稳。 顾然单手托腮,看着各自寻了位置盘膝坐下的同门,连司空鹤都闭上眼睛,双手各捏了个法诀。 他算是走武修一道,但也不是不能**修行,只是以武入道,对他们来说更容易罢了。 顾然索性取出修者驿壁的玉简,开始浏览起来。 修者们进入驿壁,先看到的都是各个版块最热门的帖子。 顾然一眼看过去,关于他渡劫失败的八卦还有,只是现在更多的热门帖子,基本都在讨论宗门比试。 “!!!四大宗门联合发的新公告帖子大家看了吗?!” 顾然点进这个帖子,就看到发帖那人在说:“草草草【一种植物】!!!这次宗门比试每个国家的前五十名,都有机会被四大宗门他们招入门中。草草草【一种植物】我特么怎么那么倒霉,恨不晚生十年!老子特么的刚刚洞虚啊!” “拜洞虚大佬!公告我看了,确实是这样的。” “我去,不是吧,前五十名?!老子上一次就是我们国家的第四十九,当时他们明明只招前十五的啊!” “我,上一届的十六名,我有说什么吗?!” “拜洞虚大佬,抚摸一把楼上,实惨!” “什么什么?!我本来不打算去参加今年的宗门比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楼上+1我也准备去了。” “不止如此,你们看那帖子里公布的细则没?以前四大宗门一般会事先商量好,你看上的弟子我就不碰了。但是这一次,他们居然要抢人!也就是说,只要你能进入各国的前五十,就可能会收到两个甚至更多的宗门邀请,然后由你自己选择,去哪个!” “嘤!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大阴谋,妈妈我好害怕~” “呵呵,楼上是不是想太多,要烦劳也是各国前五十名的烦恼吧。”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如果玄武阁,镜空宗和五灵宗一起抢我,我去哪里好呢?愁啊~” “我是不会去镜空宗的,总觉得还是有点怕怕的。” “唔,所以上一次我没去镜空宗真是太明智了【不是。” “楼上难道不是因为第一轮就被淘汰的缘故吗?” …… 顾然托着腮,又随意扫了几眼,就关了这帖子。 他直接去找到介绍楚国国都明州的帖子,那里面整理了修者们推荐的,明州必须要吃的十大酒楼,要尝的十大特产,以及好玩的地方。 顾然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中,空行船已经飞出两千多里,日落月升,然后朝阳重新升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顾然脸上,他感觉到有人将他身上裹着的毯子往上扯了扯,掖在他下颌。 顾然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司空鹤精神奕奕的双眼。 “吵醒你了?”他站在顾然身前,压低声音朝他笑道。 司空鹤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窗外:“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就在这时,船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刚刚还飞行十分平稳的空行船猛然一个摇晃。 顾然裹着毯子椅靠着船壁,一下就跟着朝前倒去。 “小心!”司空鹤反应极快,右手飞快地撑住船壁,左手一把拉住他。 他朝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顾然,抬头朝外看去。 顾然一怔,他的肩膀已经被司空鹤握住。鼻尖,就在对方身上深紫色的劲装马甲轻轻擦过。 布料有些硬,还带着司空鹤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船舱里一下变得嘈杂起来。 没等碧云轩弟子们反应过来,又是“轰隆”一声响,空行船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是他!” 司空突然鹤低头,有些兴奋地对顾然说道:“小然,快看,外面又是那个裴玄!” 顾然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船外—— 半空中,年轻俊美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姿势优雅从容,仿佛他便是这云端高空的主宰。 天光为他俊美无瑕的五官镀上一层明光,黑发被一顶乌木小冠束起,几缕散落颊边,被风扬起,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他也正朝顾然他们的空行船看来,目光比神色更加淡漠,和那日在碧云轩后山温泉见到的傀儡“裴玄”想必,这一个裴玄,气势明显更加强大。 即使这样静静站立半空,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会让人在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去全部注意。 第 14 章 “那是不是五灵宗那位?” “好像是的。” “真的是他啊,看起来好强啊!听说他三年前就已经是洞虚修者,这样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啊。” “他才二十四岁吧,二十一岁能成为洞虚修者,也是很厉害了。” 空行船内,碧云轩的弟子们也看到裴玄,纷纷议论起来。 末了,有一个弟子突然轻叹一声:“唉,可惜……” 他话没说完,大家还是猜到他的意思。 这段时间,只要提到裴玄,就很难不想到镜空宗那个陨落的弟子。 顾然眼睑微垂,敛去眼中的光……嗯? 他神色一凛,眼角余光看到舷窗外,刚才还沐浴在朝阳下的蓝天,突然暗了下来。 空行船中一下变得黑漆漆的,只有船尾那玄阵,还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洞虚修者动手,不至于改天换日啊。” 碧云轩弟子纷纷攘攘的声音中,顾然霍然转头看向窗外。 ——是魅! 空行船的舷窗外,天光像是完全被吞噬掉,他们整个小船,都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不仅没有光,连声音也仿佛一并消失。 顾然只能听到空行船中碧云轩弟子们的声音,船行破空的“嗖嗖”声已经完全消失。 “是魅。”顾铭的声音及时响起,“大家不要慌。” 伴随着他声音落下,船舱中重新亮了起来,好几名弟子都取出可以照明的法宝。 司空鹤也将他那夜明珠取出,低头,声音竟然有点小兴奋:“居然是魅!” 他说着几乎贴到那舷窗上,努力朝外张望,片刻后遗憾地对顾然说:“什么都看不到啊。” 司空鹤话音刚落,空行船突然往下一沉。 “小心。”他连忙伸手扶住顾然的肩,“这是怎么回事?” 顾然没有回答他,仰头看向空行船顶部。 那里,木制的舱顶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过片刻,数条裂缝突然从舱顶向四周蔓延。 顾然收回目光:“那魅,就站在我们船顶。” 司空鹤连忙也仰头看去,“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绝于耳,舱顶已经满是裂隙:“他会不会把我们的船压塌啊?” “二弟。”正说着,顾铭匆匆朝两人走来,“这应该是洞虚后期的魅,不知道裴玄能否应付。” 毕竟到了洞虚修为,前期中期后期,每个小境界的提升,也是一步一天地。 “你拿着这个。”顾铭将一枚圆溜溜的小球塞入顾然掌心,飞快地说道:“一会儿若是真有什么,它能替你挡下洞虚一击。” 他说完又匆匆转身,回到碧云轩弟子中去。 顾然掌心那圆球光滑小巧,似乎还带着丝顾铭的温度。 他微怔,缓缓摊开手掌。 顾然白皙的掌心中,是一颗约莫鸡蛋大小的珠子。珠子明明黑漆漆的,仔细去看,却又觉得里面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浓雾,浓雾起伏汹涌,像是自成一方天地。 雾珠。 顾然心念微动,顾铭给他的,是四品雾珠。 这东西来自雾境,修者祭炼后成为他们可以用的法宝。雾珠一旦破开,里面的浓雾涌出,足够隔开一方小天地,确实可以挡下洞虚一击。 即便是在镜空宗,这都算得上是比较珍贵的法宝了。 顾然猜测,这应该是父母给他们大哥的保命法宝,顾铭已经金丹修者,常常独自外出历练。 修者们历练,从来都不轻松。 然而现在,大哥竟然毫不犹豫就将它给了自己。 他抬眸看去,碧云轩弟子们在顾铭的安排下,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船舱中变得安静,只有顶部“嘎吱嘎吱”的木头破裂之声,不绝于耳。 小弟顾墨站在他们身边,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离开父母下山,还不知道什么是危险,英俊的脸上写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其他弟子也镇定下来,他们有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有的站在顾铭身边。 碧云轩此次来参加宗门比试,另一名金丹修者长身而立,正低低和顾铭说着话。 顾然抬头,看向空行船顶。 好像是为了配合他的目光,在他抬头的瞬间,那舱顶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响。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响,一块木板直接掉了下来。 船舱一片哗然,刚坐下的弟子们又跳了起来。 大家惊疑不定地抬头朝船顶看去,那里明明露出一个黑洞,仍然黑漆漆一片,连风声都没传入丝毫。 裴玄,出手了。 顾然敛目,右手放到自己的储物锦囊上。 “司空鹤。” “嗯?”司空鹤凑近一些。 “我说动手,你便用新学功法,尽全力击向船顶。”顾然说道。 “好。”司空鹤立刻点头,问都没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然右手按住自己的储物锦囊,左手轻轻在椅子上敲打着。 一下一下,缓慢,却有节奏。 顾铭和另一名金丹弟子曲高易并肩而立。 碧云轩也是剑修宗门,剑修,本就是修真界人数最多的修者之一。 即便是在玄武阁守护的楚国,武修要比别的国家更盛行,剑修人数也不会输给武修。 顾然却看着顾铭和曲高易身边的长剑,眼中闪过片刻茫然。 剑修们筑基成功后,第一件事便是亲手炼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本命剑随主人,有的修者喜欢阔朗的大剑,有的修者喜欢窄一些。 镜空宗是当世第一剑修宗门,顾然见过门中弟子剑短如匕首,又险又利。也见过弟子本命剑宽如刀,威风八面。 本命剑会一直伴随剑修们成长,随着剑修的修为提升而提升。主人越是强大,本命剑就会变得愈发锋锐。 修真界那些强大的剑修们,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本命剑真正出手,光是剑气,便可纵横捭阖,一剑光耀数百里。 主人若是陨落,他的本命剑就会从此蒙尘。即便是再锋利的剑,也会变得暗哑无光,剑刃甚至会自行卷曲开裂。 仿佛是在无声无息地为自己的主人,葬剑。 顾然收回目光,手指依然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座椅。 “动手。”在他默默数到九十九时,他突然开口。 船舱中,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就连那“嘎吱嘎吱”的木板碎裂之声,都已经停止。 就在这时,一身劲装的司空鹤突然拔地而起,双拳往舱顶猛击而去,拳影刹那泼洒而出,化作千百个一晃而过的虚影,将整个空行船船舱,笼罩其中。 “轰隆”一声巨响,没人知道船外漆黑一片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碧云轩弟子们只能感觉到,空行船又重重一震,然后急速往下坠去。 “啊——”数名弟子都不由自主发出惊呼声。 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盖过:“该、死。” 那声音自空行船外传来,冷如冰雪,却也悦耳如洞箫之声。 空行船,猛然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 碧云轩大多数筑基修为的弟子早已站立不稳,船舱中“哎呀哎呀”惊呼声不绝于耳,刚才用来照明的法宝跌落一地。 整个空行船,又变得混乱起来。 顾然左手握紧椅子,右手一颤,掌心赫然是一柄坚硬的剑柄。 他抬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中,顾铭和曲高易双双跃起,本命剑出手,也朝舱顶强攻而去。 五。 顾然在心中默数,仰头看向舱顶。 那里依然黑漆漆的,像是被吞噬干净的一片虚空。 四。 顾铭和曲高易手中的剑,重重刺向舱顶。剑尖触感十分奇怪,像是什么都没刺中,可是等他们想收回自己的剑时,又觉得有股大力吸住了本命剑,无论他们怎么用力,也无法收回长剑。 三。 司空鹤简直太听话了。 他压根就没管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顾然说的。拳影铺天盖地洒出,笼罩整个舱顶。 二。 船舱外,终于再次响起一声冷哼。 如玉石轻碰。 裴玄,生气了。 一。 船舱,也开始被无尽黑暗吞噬。 司空鹤的夜明珠,那些弟子们的照明法宝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空行船中,变得无比寂静。 明明还有另外九名碧云轩弟子在,明明在被黑暗吞噬的瞬间,顾然还看到司空鹤矫健的身影。 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然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他右手握紧掌中的剑柄。 另一个顾然也是剑修,他已经是筑基修者,也会有自己的本命剑。 剑,是再普通不过的,修真界剑修们最常用的长剑模样。 顾然深吸口气,猛然一掠而起,剑若惊鸿闪过。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可是一剑出,却在那无穷的黑暗天地中,撕裂出一小道裂隙。 有天光,从那裂隙中倾泻而下。 也有声音,从那裂隙中传入—— “这魅……好像吞噬了一搜修者们的空行船?” “嗯。”裴玄的声音冷冷传来。 “似乎是一艘可供十人乘坐的空行船。”先前那说话的人又说道:“这时候朝楚都而去,或许是某个宗门去参加宗门比试的。唉……” 那人轻叹一声:“可惜了,魅既然已经死了,那些修者恐怕也活不了……咦?师兄,你看,那魅的身体,竟然裂开了!” 很快,那魅身上的裂隙变得更大了,大到足够那人朝里面看进去。 他还从未见过魅死后身体还会裂开,他从前见过的魅,将死的时候总是会将自己缩成一团,然后身体逐渐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不论之前被他们吞噬掉什么东西,都再也无法从里面取出来。 “喂!里面还有人吗?”那五灵宗的弟子探向那个裂口,大声问道。 “唔……”空行船上,碧云轩的弟子们,有些懵懂地站了起来。 这时候空行船已经恢复平稳,有个弟子大着胆子回了声:“我们还好。” “他们还活着!”外面那叫裴玄“师兄”的五灵宗弟子听起来也很高兴。 紧接着,“撕拉撕拉”一阵如裂帛般的声音响起,空行船上变得越来越明亮。 “啊——”碧云轩弟子们惊呼着打量四周,他们乘坐的空行船,竟然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吗?! 那船原本是乌篷船模样,现在舱顶已经完全消失,就连船头和船尾也都没了。 只有众弟子们站着的船舱地面,还勉强能看得出原本的形状,可以让碧云轩的弟子们站在上面。 就在这时,“砰砰”两声闷响,顾铭和曲高易从高处落下,倒在了地上。 “当当”两声声,他们的本命剑也跟着落在两人身边。只是两人的剑身都只剩半截,即便是剩下的半截剑身,也变得坑坑洼洼,看起来特别凄惨。 “师兄!”碧云轩弟子们连忙冲上去,将两人团团围住,“师兄!”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我大哥他怎么了?” “师兄!师兄!” 船舱里又变得有点乱糟糟的。 “让我看看。”这时候,那名五灵宗弟子跳入空行船中,快步挤入人群。 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半跪在顾铭身边,抬起他一只手腕摸了摸,很快又换过曲高易的手腕。 片刻后,那五灵宗弟子说道:“两位道友脉息平稳,应该只是昏过去了,无妨。” 碧云轩弟子们总算松了口气。 大家这才开始七嘴八舌问起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们现在都还是懵懵的,好像就是天一下黑了,然后船舱里也跟着黑了。 弟子们回忆起来,船舱里也变得黑漆漆,连照明法宝都没用之后,大家好像都不记得那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回过神来,就是现在了。 “对了!”一名碧云轩弟子突然说道:“我记得先前,司空鹤突然跳出来,对着舱顶打拳。他当时是在……保护我们吗?” “打拳?”那五灵宗弟子瞥了地上两柄断剑一眼,“你们是武修?” “我们是剑修,只有司空鹤是武修。”另一人连忙说道。 司空鹤倒是一副没事的模样,在天光照入的第一时间,他就快步走到顾然身边。 “你没事吧?”他伸手去扶靠坐在地上的顾然,“怎么脸色这么白?” 司空鹤说着,下意识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受伤了?” “我没事。”顾然头一偏,避开他的手,“让我坐会儿。” “噢。”司空鹤挠挠头,转头看看那边围成一圈的碧云轩弟子,压低声音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是谁?” 他说着,又看了看周围,好像终于注意到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空行船。 司空鹤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船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嗯。”顾然敛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若不是他坐在地上,他的身体会抖得比睫毛更厉害。 刚才还是,太勉强了! 他现在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哪怕他出手的时候,那魅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差点将他完全吞噬。 “小然?”司空鹤紧张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顾然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重重又喘了几口气,胸口抽痛,灵气耗尽后,全身经脉更是像要裂开一般。 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别说站起来,就是这么坐着,都觉得吃力。 “别说是我。”顾然突然又开口,低声飞快地说。 “什么?”司空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你是武修?”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司空鹤起身,就看到那名五灵宗弟子站在他身后,有些惊讶地打量他一眼,“筑基大圆满的武修?” “我是武修。”司空鹤说道。 “道友。”那五灵宗弟子朝司空鹤拱手,“在下五灵宗白安平。听说刚才是你,护住了整个船舱?” “不敢。”司空鹤客客气气说道:“我只是尽力而已。” 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刚才顾然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告诉别人,让他出手的人是他。 司空鹤看了看白安平,又想起船舷外的裴玄,说道:“多谢诸位杀了魅,救了我们。” 白安平微微一笑,又道:“道友客气了,杀魅的不是我,是我师兄。也多亏今日他与我们同行,否则谁也拿这魅没办法。” 片刻功夫,白安平已经看出这十人中,修为最高的反而是现在昏迷不醒的两人。 此外,就是这名筑基大圆满的武修了。 他瞥了依然坐在地上的顾然一眼。青年青袍黑发,五官极其俊秀,容颜苍白,长得倒是极好看。 可是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而已。 白安平越看越是疑惑,这样一船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从魅身体里逃出的样子啊。 难道真的是他们运气太好? “诸位。”白安平压下心中的疑惑,朝碧云轩众人拱手:“你们的船已经无法乘坐。不如移步到我们船上。诸位若是要去明州城,和我们倒是一路。” “多谢白道友。” 顾铭和曲高易仍然昏迷不醒,几名碧云轩弟子抬起他俩,又捡了两人的本命剑。 “二哥。”顾墨和司空鹤一起扶着顾然站起,“你没事吧?” 他担心地看着顾然,小小声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稀里糊涂的,我们的船就变成这样了?” 白安平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握在手中。 圆盘上光芒闪过,他转头含笑说道:“诸位稍等,我们的船马上就到。” 果然不过几息,顾然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半空中,一艘高大的楼船朝着众人飞一般驶来。 “哇!”顾墨到底少年心性,立刻就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五灵宗的船,“这船好大啊!” 楼船不仅高大,速度也是极快。 不过眨眼,它便停在了众人面前。 离得近了,碧云轩众人即使仰着头,也看不见五灵宗这船的全貌。 他们只知道和它比起来,他们先前乘坐的空行船,就和一艘玩具小纸船差不多。 白安平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微笑。 楼船降下一条楼梯,他让在一旁,摆手道:“诸位道友们,请上船吧。” 顾然只随意抬头,淡淡看了那船一眼。 楼船约莫六层楼高,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五灵宗最大的那几艘空行船。 当然,和修者驿站里能借到的空行船相比,这些大宗门自己的楼船不仅高大,也要精致得多。 碧云轩弟子们先抬着昏迷不醒的顾铭和曲高易上去,然后便是顾墨,顾然和司空鹤走在最后。 白安平和他俩并肩朝前,关心地问道:“这位道友,可是受伤了?” “嗯。”顾然淡淡说道:“旧伤。” “船上有医修在,道友不介意的话,一会儿等他看过令师兄,也可以替道友诊治一二。” “多谢。”顾然语气依然淡淡。 白安平似乎也不介意他的冷漠,微笑着说道:“道友和诸位同门运气着实不错,今日遇见的魅,已经踏入洞虚后期。它临时暴怒,将你们的空行船吞噬,我们想要来救,却已经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说:“幸亏诸位福大命大,竟然从临死的魅体内逃出。” 顾然没有说话。 白安平…… 他倒是记得五灵宗有这么个人,是裴玄的师弟,金丹后期修为。 不过四大宗门的弟子,对小宗门弟子,有这么客气吗? “两位同属碧、碧……”白安平突然有点尴尬。 是吧。顾然默默想着,连他们宗门的名字都不记得,白安平果然还是冲着司空鹤来的。 “你说我们吗?”司空鹤顺势接过话去,“是啊,我们都是碧云轩的弟子。” “道友既是碧云轩弟子,为何会是武修?”白安平悄悄松了口气,笑道:“你的同门,似乎都是剑修。” “唔。”司空鹤想了想:“我天赋普通,师父传我功法的时候,本来也只是教我习武,希望我能以武入道,强身健体。” 他说:“所以我不是剑修。” “啊?”白安平呆呆的,显然完全没懂司空鹤这番话的逻辑。 修真界剑修是比较多,但是哪有天赋普通不能做剑修,只能做武修的说法? 玄武阁那帮家伙,每次宗门比试的时候,可没让另外三大宗门少吃亏。 他真的不是很懂,只好求助地看向顾然。 顾然有点想笑,可是他胸口实在是痛得有点厉害。 果然来了! 司空鹤的天赋平平论,又来了。 但他没打算给白安平解释,不懂就不懂吧,以后反正也会惊呆的。 白安平看顾然神色冷淡,司空鹤的话又让他听不懂,只好问道:“司空道友此次也是去参加宗门比试?” “嗯。”司空鹤点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五灵宗的空行船上。 白安平有心再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按照那些碧云轩弟子的说法,最有可能在那魅体内护住他们,甚至帮着他们逃出来的,就是这武修了。 “师兄。”两名五灵宗弟子迎了上来,“我们已经按照师兄吩咐,将那八名碧云轩弟子送去舱房安置,也请医者为他们受伤之人诊治。” “嗯。”白安平点点头,“裴师兄回来了吗?” “回来了。”那两名弟子回禀道:“裴师兄回来就闭关去了。” “我知道了。”白安平又点点头,“你们去休息吧。” 他转头看着顾然和司空鹤,笑道:“我送两位去舱房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一个时辰后,我们便能到明州城。” “多谢道友。”司空鹤朝他拱手行礼。 三人并肩朝船舱走去,这楼船起码可以容纳数百人,舱房也是极多。 白安平将两人就送入一层的舱房中,笑着说道:“两位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在前厅。” 他说着转身要走,就听那司空鹤问道:“顾然,你觉得好点没?要不还是麻烦他们的医修来给你看看?” 白安平猛然停下脚步,霍然转头看着两人:“顾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脸色病恹恹,看起来一直冷冷淡淡的青年:“你……是顾然?” “我叫顾然。”顾然眼皮都没抬,语气依然淡淡。 白安平怔怔站在门口,青年和他认识的顾然,其实一点也不像。 眼前的青年,长得要更清秀些,五官也更加精致,尤其是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即使总是透着些冷漠,可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此时顾然就抬眸,用那双漂亮清澈如雪山湖泊的眼睛,静静看向白安平。 “抱歉。”白安平连忙转头,他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了,盯着一个年轻的男修者看得如此专注,实在是不太好。 “两位。”他沉默片刻,朝两人拱手,严肃说道:“算我请求两位,在五灵宗的船上,请不要再说这两个字。” “嗯?”司空鹤不解。 白安平无声做着嘴型:顾然。 “哦。”顾然反而不太在意,只随口应了声。 “多谢。”白安平不敢多留,转身匆匆离去。 等他走远,司空鹤连忙去关了门,然后几步跑回顾然身边,问道:“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扶顾然在舱房的床边坐下:“你先坐下,舒服点了吗?” “你去修者驿壁……”顾然喘了口气,“自己查魅。” 他才不是坐下,他直接就躺了下去。 下次,他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顾然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片刻后,右手缓缓抬起。 白皙的掌心中,还是那颗顾铭给他的四品雾珠。雾珠虽然也算比较稀罕的东西,不过这个就是四品而已。 他翻了个身,身上突然一重,一张毛毯披在他身上。 顾然抓着毯子把自己裹紧,雾珠又被他小心放回储物锦囊。 “!!!”司空鹤握着修者驿壁的玉简,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魅,那么厉害的吗?!” 他惊呆了:“所以我们刚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是不是?” 顾然说道:“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话不能这样说啊。”司空鹤呆呆的,显然也被震住了,“所以,是那个裴玄救了我们吗?” “大概吧。”顾然随口说道。 他裹紧毯子,盯着前方看了片刻,突然问:“上次我告诉你,他是洞虚中期?” “是。”司空鹤点点头。 “他更强了。”顾然说道:“一脚已经迈入洞虚后期。” “好厉害!”司空鹤说:“他怎么这么厉害?!幸好有他在,不然我们就死了吧?” 他问顾然:“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向裴玄好好道个谢?” 与此同时,五灵宗楼船顶层。 这一层,只有一间舱房。白安平毕恭毕敬站在房间里,看着静静坐在黑檀木椅上的年轻男子,说道:“我和他们十个人都解除过,最高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剩下的,都是筑基修为。” “据碧云轩弟子说,是他们中那个叫司空鹤的武修挺身而出,救了他们。”白安平又说:“可那司空鹤,不过筑基大圆满。” 那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闭着双眼,俊美,冷漠,头发被一顶黑色的檀木小冠束起。 赫然便是裴玄。 “剑修。”裴玄没有睁开眼睛,“魅身上的伤口,是剑修所为。” “是。”白安平应了一声,“但他们修为最强的两名剑修,早已昏迷,本命剑都被魅吞噬,只剩下半截。” “碧云轩?”裴玄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盯着他们的宗门比试。” “是。”白安平连忙答应。 他心中有些嘀咕,十人中唯二两名金丹修为的修者,本命剑毁,他们即使参加宗门比试,第一天就会被淘汰吧? 两日后,楚都明州郊外。 碧云轩十名弟子并肩而立,看着眼前的玄阵。 顾然站在最边上,他之前只是灵气耗尽,五灵宗的医者看过之后,给了他一粒补灵丹,很快就好了。 司空鹤和他站在一起,他们和碧云轩其他几名弟子一起,听着面前的中年楚国官员讲解着宗门比试的规则。 “宗门比试第一轮分三日,每日胜者进入下一日的比试。每日比试持续六个时辰,最后剩余弟子多的一方获胜。若是剩余弟子数相同,则击杀对手弟子数更多者获胜。若是同数,则加赛一场单人对决,胜者进入下一日比试。” 那官员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第三日比试胜出的宗门,可进入第二轮比赛。第一轮比赛中,没有任何限制,可使用一切法宝,武器,丹药。各位也可使用各种计谋,但我要提醒诸位,整场比试,都会对全修真界公开。不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都可在修者驿壁的灵镜区自行选择比试观看。所以诸位,好自为之。” 司空鹤轻咦一声,显然又是一个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那官员说完,他们面前的玄阵光芒亮起,碧云轩几人,已经鱼贯走入玄阵中。 司空鹤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顾然:“灵镜是什么?” “你没去看过吗?”顾然问:“修者驿壁的一个版块,可以看到……” 他想了想,说道:“可以同步观看我们的宗门比试过程。” “好神奇。”司空鹤说着去拿自己的玉简,“我来看看。” “宗门比试过程中,我们去不了修者驿壁。”顾然说。 “那你跟我讲讲。”司空鹤要求。 顾然:“……” “司空大哥。”就在他们前面的顾墨笑嘻嘻转头,说道:“灵镜就像是镜子,只是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比如有的修者去秘境探险,也会让我们看到他去探险的过程。有的修者喜欢研究美食,也会同步给我们看怎么做的。”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懂了,“我还从没去过。等离开这里,一定去看看。” “司空大哥。”顾墨和他早熟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你以前的同门没告诉过你吗?” “嗯。”司空鹤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没有同门,我修行也才三个月,所以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顾墨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目瞪口呆。 三、三个月?! 顾铭:“……” 他微微仰头,看向天空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场宗门比试中,灵镜藏在玄阵的哪里。 不过想来应该是天空的方向吧。 与此同时,修者驿壁灵镜区,一名修者正哈哈哈地发着评论:“我靠我这里有个家伙,连灵镜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来围观。” “哪里哪里?” “楚国三星宗门场的第七十八号。” “竟然有灵镜都不知道的修者去参加宗门比试……这宗门是小得没人了,凑人数的吗?” “我靠这家伙太逗了!”最开始那人继续哈哈哈哈,“修行三个月就去参加宗门比试,哈哈哈哈,好歹一个三星宗门啊,就这么缺人吗?” 第 15 章 修者驿壁的灵镜区,本就十分热闹。 三年一次的宗门比试今日正式开启,灵镜区每次都会专门开辟一个专版,方便修者们观看。 灵镜区很特别,修者驿壁的别的版块,必须是筑基修者以上才能浏览发帖回复。 这里普通人和刚开始修行的练气修者们,也是可以观看的。当然啦,普通人和练气修者想看灵镜区的内容,必须用到一个特别的小法宝。 那法宝背后绘制着玄阵,玄阵中央嵌入灵石后,普通人或是练气修者们,就能随意观看灵镜区里的内容,还可以在灵镜区特别划出的评论区留言。 每三年进行的宗门比试,往往是灵镜区最热闹的时候。 平时很难见到的五星、六星甚至四大宗门的弟子,都能在宗门比试中看到。 很多普通人也会来凑个热闹,尤其那些家里有小孩的普通人,说不定自家小孩就有修行天赋,以后会成为一名修者呢。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灵镜区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 虽说第一轮比试,五星以上的宗门都不会参加。但是四大国,还有那么多小国家,三星四星宗门却是无数。 今天又是第一天,还没有一个宗门被淘汰,此时一口气开了上千个比试场,灵镜区按照不同国家,不同星级将这些灵镜房间分了类,比如楚国四星宗门xx号,方便修者们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宗门比试。 一开始,修者们除了去看自己宗门比试,大多数人都是朝四星宗门的比试房间涌去。 此时那人在灵镜区这么一嚷嚷,不少人就朝着这楚国三星宗门七十八号涌来。 “在哪呢?在哪呢?快让我看看,修行三个月就能参加宗门比试的修者,是哪一个啊?” “让我看看这位三月强者,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呢。” “碧云轩?怎么好像没听说过。有没有楚国的道友来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啊?” “在下楚国人,表示也没听过碧云轩的名字。” “这宗门好歹也是三星,怎么让一个只修行三个月的弟子来参加宗门比试,当真是门中无人了吗?” “说不定人家真的是天才呢。” “啧。你以为人人都是镜空宗的顾然啊……” “这位道友,慎言!” “怎么?镜空宗顾然开始修行,同年筑基本就当世罕见,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我不过好意提醒你,不听就算了。反正到时候被镜空宗追杀的,又不是我。” “呵——” …… 灵镜区眼看又吵起来了,顾然他们对此一无所觉。 碧云轩十名弟子,已经全部进入玄阵中。十人一字排开,静静看向前方。 “是个小镇。”顾铭说道。 顾然他们前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小镇不大,一共也只有四条街道,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边,是青瓦白墙的民居。 民居大都是一层,只有日光洒落,照在小镇中央,那一座有五层的酒楼上。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先抢占最高点,去那酒楼。”顾铭说着,当先朝前跑去。 其他几名碧云轩弟子,两人一组,并排依次跟在他后面。 顾然和司空鹤在最后,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的第一轮,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周围。 玄阵里的小镇,民居里显然是没有人的。小镇里空空荡荡,就只能听到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街道回荡。 这样的感觉,会多几分肃杀,但也显得那样不真实。 顾然看了看身边的司空鹤。 青年不急不缓,有节奏地和他并肩朝前跑去。他早已完全收起先前的好奇心,此时神色十分专注,时不时还会戒备地看看周围。 他看起来,已经全身心投入这一场比试中,连目光里燃起了战意。 顾然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地上的青石板。 阳光落在青石板上,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的石板上,偶尔会折射几缕亮晶晶的阳光…… 嗯? 顾然猛然抬头,斥道:“大哥快,退!” 伴随着他声音落下,顾铭想也未想,往后急退。 “嘭”的一声响,就在顾铭退开的瞬间,橙黄色的火焰突然在青石板上炸开,那团火焰就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他若是慢得片刻,估计现在已经被烧个正着。 火焰落地,轰然炸开,很快消失不见。 顾铭惊魂稍定,反手从储物锦囊抽出长剑,戒备地看向前方。 碧云轩的弟子们,都诧异地回头看向顾然。 他们是知道这位同门师弟的,只是大都和他不算熟悉。即便是受伤前,这位师弟身体羸弱,也很少和大家玩在一起。 从宗门来这明州城的一路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说实话,现在碧云轩的弟子,和司空鹤都要更熟悉些。 顾然:“……” 看他做什么? 对手都能精准偷袭顾铭,显然已经到了附近。 不用防备的吗? 他不理会自己同门好奇的目光,飞快环视一圈。 就在这时,“砰砰砰砰”四声连响,火焰从四个方向落下。 顾然诧异,那四团落焰似乎不是为了伤人,离他们有点距离呢,似乎只是为了…… “堵住他们了!”这时,屋顶上传来一阵欢呼声,“碧云轩十个人,全都在这里!” 顾然抬头,就听得房顶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瓦片被踩得哗哗作响声中,左右两侧屋顶上各站上五个修者。 他们身着同样的褐色长袍,一字排开,目光灼灼看向顾然他们。 碧云轩第一轮第一日的对手,风雨阁,楚国三星法修宗门。 顾然一眼扫过去,就发现那些修者大多也是筑基修为,只有三个金丹修者。 “出剑!”顾铭低喝一声。 碧云轩弟子们的剑,全都拿到了手中。 “上!”顾铭毫不迟疑,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和法修相比,剑修的速度本就是一大优势。 虽说在来比试之前大家商量过,如果能抢占制高点的话,还是尽量去抢一抢。 但是十个人对十个人的比试,显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不过片刻,就是短兵相接。 “靠!”修者驿壁中,好几个正在围观碧云轩比试的修者忍不住了,发评论,“这么粗糙的吗?这就直接对上了?” “不然呢?这就是三星宗门的比试啊。” “第一轮第一天啊!兄弟你还想要什么空行楼船?” “二十个人的比试,三星宗门大多还是筑基修者,你还想看出花来不成?” “打吧打吧,赶紧打完赶紧结束。” “话说……我们来这个七十八号场围观,是为了什么来着?” “啊对!看那个只修行了三个月,被拉来凑人数的家伙!” “人呢人呢……只修行了三个月的家伙是哪个啊?” “喏,就那个,唯一一个手里没有剑的家伙。” “难道……他已经修成了传说中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我看他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吧!我就没见这家伙出过手,真是来凑人数的?” 此时那小镇中,碧云轩和风雨阁的人已经战成一团。 他们一边是剑修,一方是法修。 风雨阁占了地利,从屋顶上把法术自上而下倾泻,火焰波浪绿雾,不要钱般劈头盖脸朝碧云轩的人身上砸去。 碧云轩的人也不甘示弱,那乱成一团的法术攻击中,时不时有剑光森森穿出,朝屋顶众人攻去。 一时间,法术和剑光齐飞,看起来好不热闹,战得难解难分。 司空鹤确实还没出手。 他是武修,那些风雨阁的弟子都站在屋顶上,他根本就打不到他们。 就连顾然,手中剑都飞了出去,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去,这个凑人数的三月修者,难道是和咱们一样,来当观光团的啊?” “我现在反而对他旁边那人感兴趣了。” “谁谁?” “那个筑基……中期?” “你们刚才难道没看到,是他一口叫破对方的法术偷袭,提醒他大哥避开。而且……” “他不是提醒他大哥有人偷袭,而是直接让他大哥,退!当时我们都看着,法修法术没出手之前,你们有人能准备判断出,风雨阁那道落焰是落在哪里吗?” 那人的话还没完,很快又继续:“就算有人注意到了,别忘了,他是站在街上,站得比风雨阁弟子都低。而且,他还是个剑修,筑基中期。” 灵镜区围观顾然他们的修者,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们现在是在这楚国三星场七十八号,单独的留言板上发消息。 灵镜区的修者们,如果不是刻意将消息发到灵镜区综合的,全区都能看到的留言板上,其他人是看不到每个单独房间里的消息的。 “这……”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但是你们看他的样子,也不怎么厉害啊,就是个标标准准的筑基中期剑修。” “是啊,真有那么厉害?” “说不定是蒙的呢。” “是啊是啊。” “他刚才叫那人,大哥。如果是蒙的,对自己亲哥哥,不会用那样笃定的语气。” “这么说得我也好奇起来了。” “看看看,继续看,就算没有三月修者,这个也值回票价了。” “我叫我朋友也来一起看看,他是法修。” “我也叫。” “我也……” 灵镜七十八号里,围观的修者越来越多。 碧云轩和风雨阁都是小宗门,其实打得并不精彩。在这些来围观的修者眼中,实在不算什么。 司空鹤仍然站在顾然身边,仰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风雨阁的修者们。 那边占据了地利,又比他们多一个金丹修者,再加上司空鹤始终没有参战。 过了会儿,风雨阁的优势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顾然完全是随心出剑。 他的本命剑,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修者长剑,不会过长,也不会太窄。 每一剑出去,也没有丝毫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中期剑修该有的模样。 偶尔,他还会转头看司空鹤一眼。 顾然不急,风雨阁虽然多出一个金丹修者,但他们其实比风雨阁要略强的。 因为他大哥顾铭,已经是金丹后期修者。而对方最厉害的,也就是金丹中期。 他们现在暂时处在下风,只是因为顾铭和碧云轩另一名金丹修者曲高易,两人的本命剑都被魅毁了。他们手中此时拿着的,是最普通的修者长剑。 等他们适应了这剑,碧云轩就回重新拿到优势。 顾然不急,系统却急了。 “主人主人!加油啊!”系统催促,“快用那天那个剑法啊,横扫他们!” 顾然懒得理他。 “主人,你忘了我说过吗?这个宗门比试的任务里,藏着和修真界第一美男子的机缘噢。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系统急得不得了,“人家自己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不在乎美人,只会被强者吸引的。” “叮”的一声响,顾然的剑飞出,然后收回。 他始终懒洋洋的,连那剑都似乎飞得有点歪歪斜斜,绵软无力。 但是他的剑看起来显得再无力,那些风雨阁的法修们的法术,也一点也碰不到顾然的本命剑。 “他好像真的……有点邪门啊!” “对啊,如果先前那位道友不说,我或许不会注意这么一柄剑。可是刚才,风雨阁那边是金丹中期出手吧,那天罗地网罩下来,碧云轩别的修者的剑都被减速了,只有他自己的剑,间不容发斜擦着天罗地网的边缘飞开,完全没受影响。” “……好像是的。” “这预判,真神了嘿!” “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候,一名刚进入这灵镜的修者问。 围观群众们立刻热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反正两个三星宗门的对战,真没啥可看的,大家都闲得很。 “咦?”白安平有点意外。 此次四大宗门联手宣布,镜空宗,隐月谷,玄武阁以及他们五灵宗都会招五十名新弟子,这在以前的宗门比试中,是前所未有的事。 修者驿壁上这消息一出,所有修者都疯狂讨论起来。 大家好像都默认,是能进入四大国前五十的弟子,才有机会进入四大宗门。 白安平知道其实不是。 四大宗门要的,不一定是在比试中能进入前五十的修者,但他们要最出色的修者。 白安平把目光投到那白色光幕上。 此时白色光幕的中心,清晰地展现着的正是碧云轩和风雨阁的比试。 他本来也不会在第一轮就开始关注宗门比试,只是今日修行功课做完,想到师兄的吩咐,索性来灵镜随便逛逛。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那个司空鹤,没想到围观的修者们更感兴趣的,反而是这个…… 是叫顾然吧? 白安平一想到“顾然”这个名字,就不太自在。 这个名字,最近都快成他们五灵宗的禁忌了。 只要谁不小心在裴师兄面前提到,周围瞬间就如凛冬降临,冻得大家都不敢说话。 不要胡思乱想了,修者千千万,那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白安平摇摇头,准备好好看看,那个让修者们都惊讶的剑修。 “白师弟。”这时,白安平身后传来裴玄的声音。 “师兄?”他一下站了起来,飞快转身看去,就见裴玄长身而立,静静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裴玄走入他房间,衣袖轻挥,一个莹润的玉简放在房间的桌上。 “碧云轩。”他平静地问道:“宗门比试你看了吗?” 第16章 第 16 章 “正准备看。”白安平呆呆地看着那玉简。 在他们五灵宗弟子心中,裴玄是和大家不一样。他是长辈们最欣赏年轻弟子,也是最出色同辈。 是将来大概率要继承五灵宗门主之位强者。 ——他确实也很强。 裴师兄,也会去修者驿壁吗? 还会亲自来找自己,就为了讨论一场三星宗门比试吗? 想到修者驿壁,白安平神色微变。这段时间,修者驿壁上大家讨论得最多,可都是裴玄和顾然之间八卦。 裴师兄他…… “碧云轩有个筑基中期剑修。”裴玄语气淡漠。 “啊?是。”白安平连忙答应。 他们此次出门,就是为了招收新弟子。裴师兄亲自开口,那人基本上可说是稳入五灵宗了。 “我想要他。”裴玄站起来。 “啊?”白安平一惊。 但是裴玄已经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头发仍然被那顶黑檀小冠束在头顶,白袍垂落,拂过门槛。 “让他入五灵宗。”裴玄停下脚步,“他目光敏锐,反应很快。修为可补,天赋难得。” “……是。”白安平怔怔应道。 他重新握住自己修者驿壁玉简,进入驿壁中。 碧云轩宗门所在灵镜间人越来越多,一旁讨论也越来越热闹。 “真是神了嘿,从开始到现在,碧云轩弟子多多少少身上都挂了彩,就他自己,那些法术别说碰到他,连他剑都没碰到过一下。” “他很爱自己剑样子啊。” “废话!剑修哪有不爱自己本命剑。” “我真特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风雨阁这样大面积法术无区别覆盖之下,路又那么窄……咦?” “你咦什么咦?”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身边那个三月修者,也特么一点事没有!” “……你终于发现了啊!” 司空鹤确实一点事都没有。 修者驿壁里,围观修者们注意力本就集中在顾然身上,自然顺便就注意到,一直在他身边司空鹤。 别看他一直没出手攻击对手,但是每当快被法术击中时候,他总是会准确地避开。 哪怕看起来再惊险,也不会被伤到。 就在这时,“轰隆轰隆轰隆”连续三声沉闷声音响起,那小镇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下。 紧接着,碧云轩弟子们脚下青石板突然裂开,冒着热气橙红岩浆从石板裂缝中冒出。 “啊——”碧云轩弟子们惊呼着,提剑飞身而起。 他们才刚跃起,赫然便看见一张深绿色网,自天空覆盖而下。 三名风雨阁金丹修者并肩站在屋顶上,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这一下,碧云轩弟子们,该无处可逃了吧。 顾铭和曲高易脸色微变。 两人齐齐跃起,攻向那天罗地网。 可惜他们手中剑不是自己本命剑,不然30340话,也不至于破不开这风雨阁金丹修者天罗地网。 头上,是深绿色巨网铺天盖地落下。 脚下,是翻滚着熔岩,热气混合着一股刺鼻气息冲上,几乎快要烧到每个人脚底。 顾铭和曲高易剑已经很快,但那巨网落下和熔岩沸腾速度却更快。 “主人主人!你赶紧出手啊!”顾然脑海里,系统简直要急死了,“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第一天就被淘汰啊主人!咱们要进入第二轮,我我……我给奖励好不好!” 顾然微微眯起了眼,悠悠然说道:“急什么。” 他们还没输呢。 “我急我急啊主人!求求一定要赢啊,要进宗门比试第三轮啊!主人求求你快出手啊。” “哦?”顾然扬眉,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进第三轮,会怎样?” “我会……”系统突然闭上嘴,等了会儿,才有说道:“就,既然参加宗门比试,肯定会想越厉害越好啊!” “噢……”顾然也不再逼问,慢吞吞应了句。 “主人,你想做什么?”系统瞬间更加警惕。 “呵呵。” 深绿色巨网,已经离众人愈发近了。碧云轩弟子们,已经可以看到巨网上面那闪着绿色幽光刺。 而脚下熔岩,也翻滚着,翻滚着,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顾然身边,一直没动过司空鹤突然跃起。 他身形矫健如龙,跃起瞬间,拳影便如疾雨泼洒而出。 “哼——”风雨阁其中一名金丹修者轻哼一声,冷笑,“不自量力。” 修为境界差距,让他笃定这小子,不可能破得了他天罗地网。 “不好!”然而下一瞬,就听风雨阁另一名金丹修者叫道:“你们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天罗地网不是没有破绽,看起来是网,其实不过是灵气交织而成,金丹修者用出天罗地网,是有缝隙。 只是那缝隙太小,加上灵气流动,随时都在变幻位置。即便是知道这一点,也很少有修者敢去闯那天罗地网。 顾然却知道司空鹤一定可以。 他亲眼见过,青年抱着他,在密集如雨落石中一路穿行,最后毫发无伤。 此时就见司空鹤身体左右轻晃了几下,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了天罗地网上面。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 风雨阁,就连碧云轩弟子,都只觉得眼前一花,司空鹤便已经站到了天罗地网外。 他拳头压根没停下过,下一瞬,司空鹤身形已经化为游龙,满场都只能看见他矫健身形游走。 拳影泼洒而出,从每一个风雨阁弟子面前晃过。 那些弟子明明也都是筑基修为,明明他们觉得自己看到司空鹤拳头是怎样攻向自己。 可是不知为何,当漫天拳影落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闪开。 不过片刻,风雨阁十名弟子中,除了那三名金丹修者,另外七名筑基修者,竟然全都被司空鹤攻击了一遍。 有三个只是筑基中期风雨阁弟子,竟然直接被他击飞出去。 剩下四名弟子也好不到哪去,在司空鹤30340攻击下东倒西歪,勉强站稳,哪里还能反击。 修者驿壁里,众人也沸腾起来: “我去,这小子如果去聚怪,肯定是一把好手!” “他真是……太快了啊!” “呵,男人,是不会喜欢被人说快。” “可是真,除了快我我我……我真找不到别形容了。” “等等!他是武修?不是剑修!” 宗门比试玄阵中,风雨阁一名金丹修者也踏前一步,冷笑道:“小子,原来你是武修,不是剑修,真够阴险!” “不过,到此为止了!”那金丹修者手一扬,巨浪从地上涌起,疯狂地朝司空鹤奔腾而去。 司空鹤似乎根本没听到那人说了什么,黑色身影迎着巨浪冲了上去。 “啊——”修者驿壁中,围观修者们惊呼,“刚才那是什么?” “刚才谁看到了?” “他是怎么避过巨浪?” “我靠为什么不能回头去重看一次?!我想看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快!真好快!” “是武修!”终于有人一锤定音,“这家伙就是武修!好快!他只是筑基大圆满?为什么会这么快?有武修在吗?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武技!”另一人接过话去,“他之所以这么快,就和他刚才能抓住天罗地网间隙,从里面冲出来一个道理。” 那人解释:“他是将武技当做了自己移动,闪避方法。” “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意思是,他现在每个动作,其实都是在使用武技?这这这……这是不是……” “太浪费了?太奢侈了?” “可若非如此,他避不开高他一个大境界修者攻击法术,也没办法这般利落攻击和他同境界修者。” “好像……也是。” “而且,在场武修,你们在洞虚前,谁能做到这般,仿佛武技已经和他彻底融为一体,身形就如行云流水一般。” “我做不到!” “做不到1” “这也太牛了!” “我现在是可以做到,但在我筑基时绝对做不到。别说筑基,金丹大圆满时候,我都不行。” “拜楼上大佬,作为金丹中期武修,我表示我真不行!” “这家伙……嘶……你们快看!” 玄阵中,又有了新变化。 司空鹤晃过那道金丹修者巨浪后,拳影再次泼洒开来,攻向前方。 “哼!”那风雨阁金丹修者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他手又是一扬,另一道巨浪自他面前升起:“小子,我们可是三个人,我看你……咦?” 他话没说完,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就在兔起鹘落瞬间,整个形势都发生了变化。 顾铭和曲高易同样也是金丹修者,而且顾铭还是金丹后期修者。 他们只是本命剑被毁,虽然在明州城买了这新修者长剑后,也拿着它修行练习过。 一来时间太短,二来没有什么,能比实战更让修者容易适应新武器或是法宝功法。 现在战了那么久,顾曲两人逐渐也就习惯了新剑。 司空鹤突然冲出天罗地网,压制风雨阁七名筑基弟子,吸引走一名金丹修者注意,也为他们争取到了机会。 顾铭和曲高易同门学艺,本就熟悉。 两人互看一眼,轻啸出声,两柄剑飞起,同时攻向布下天罗地网那金丹修者。 以二打一,那金丹修者再无法分心维持天罗地网。 不过片刻,天罗地网破! 顾然依然慢吞吞地控制自己本命剑。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输。 “呼——”系统终于呼出口长气,“主人,刚才吓到我了。” “呜呜呜……”他拼命撒娇,“下次主人不要这样吓人家嘛!” 顾然没理他。 青石街上裂开缝隙重新合拢,赤红色岩浆,和那刺鼻气息一并消失。 司空鹤落到屋顶上。 顾铭和曲高易一左一右,站到了他身边。 小镇突然又变得安静起来,对面风雨阁修者,已经只剩下七人。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优势。只要等到比试结束,就能顺利进入明日比试。 一时间,竟然哪边都没有先动手。 “喂。”顾然抬头看向司空鹤他们,“速战速决啊,不然要可是要等六个时辰。” 他说:“我累了。” 所有人都侧目。 只有司空鹤认真地点头:“好。” 他这一声好,就是再一次出手信号。 拳影。 又一次铺天盖地拳影朝前攻去。 那漫天拳影中,两点寒芒穿出。 风雨阁是法修,当他们失去了地利,甚至人也要少一些后,再打不出刚才那压制性法术攻击。 小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风雨阁金丹修者倒下。 小镇再次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碧云轩十人,或站在屋顶,或站在青石街上。 但是,十人都在。 宗门比试第一轮第一日比赛。 碧云轩,完胜。 “呼——”碧云轩弟子们鱼贯从玄阵中离开,司空鹤还是走在顾然身边,但是这一次,他自然而然成了弟子们中心。 连顾铭和曲高易,都来拍了拍他肩。 顾然懒洋洋站在一旁,他同门也都会对他笑着点头打招呼,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人目光,都热切地落在司空鹤身上。 大家站在玄阵外,等着顾铭去和那宣布规则楚国官员确定获胜,以及明天比赛。 修者驿壁中,围观人们也慢慢回过神来。 老实说,碧云轩最后获胜那一节,没人太在意。 全场最惊艳,大约就是司空鹤以神乎其神身法,冲过天罗地网包围,扭转了整个战局。 “其实……还挺精彩。”有修者忍不住感慨。 “确实,虽然都是些筑基和金丹修者,但也打得挺不错。” “悄悄说,我都看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那小子真厉害。” “是啊,那一下突围,可以说是碧云轩最后完胜关键。” “他真30340只是筑基大圆满修者?” “不过好奇怪啊,他一个武修,怎么会混在剑修宗门里?” “这么说话,他难道是某个大宗门弟子,悄悄跑去帮忙?” “对啊,一个三星小宗门,还是剑修宗门,怎么培养得出这么出色武修?!” “靠!如果是真,那这算作弊吧?这是违规了吧?” “我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这是楚国吧,难道是玄武阁弟子?” “慎言!” “慎言个锤子!如果真是大宗门弟子帮忙,宗门比试还比个屁啊。” “就是!” 就在修者驿壁里,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时候,一条留言突然出现在留言板上:“弱弱地提醒一句,你们有谁还记得,咱们到这里,是为了围观一个才修行三个月狂徒呢?” 楚国三星场七十八号灵镜间,突然变得极其安静。w,请牢记:,,, 第17章 第 17 章 “我们回去吧。”很快,顾铭就回来对大家说道:“回去再说。” 楚国为每一个来参加比试宗门,都统一安排了住宿。全部位于明州城郊外,一处山清水秀地方。 数百庭院自青山山脚往上,越高,庭院往往越也越华丽阔大。此时五星和六星宗门弟子们,大都还没来,靠近山顶那些庭院大都还空着。 碧云轩住处离山脚不远,不过片刻,他们便从比试地方回到住处。 庭院一共五间房子,顾然自然而然就和司空鹤住到了一起。 他进屋后,径直走到床边,倒下。 没关上房门外,传来司空鹤和碧云轩弟子们聊天声音。 顾然同门,明明和他认识时间更长,现在看起来,像是和司空鹤更熟悉。 说笑声不久后便停下,房门关上,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顾然床边。 “今天和我们比试,就是法修吗?”司空鹤在顾然床边坐下,目光看向远处,感慨道:“他们好强啊!” 顾然:“……”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法修们动手,竟然可以调动水火,还有那个会天罗地网法修,他们真都好厉害!” 顾然翻了个身,背对司空鹤躺下。 他突然觉得,“好厉害”是司空鹤口头禅吧。 “哦对!”司空鹤好像已经完全习惯自说自话,有时会得不到顾然回应情况,“我去灵镜看看。” 他还记得这事,一边说就一边拿出了修者驿壁玉简。 “好神奇!”不过片刻,司空鹤就被彻底震住,“想出这东西修者,真也好厉害!” “咦?好像还能在一旁留言!哇这就是四星宗门比试吗?”他一边看,一边还给顾然转播,“这也是个剑修宗门,这个道友剑好快!他对手来不及了……啊,竟然躲开了!厉害!” “我来留个言。”司空鹤握着玉简,“嗯?要先取个名字,可以和自己真实姓名不同……顾然,你在修者驿壁叫什么?” “……拔剑四顾。”顾然随口说道。 他一开始,也会觉得司空鹤有点呱噪,明明长得非常俊美,但就是不肯做个安静美男子。 现在大概是慢慢习惯了,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个呱噪家伙在旁边念念叨叨,也……还不错。 司空鹤那边没了声音,但很快又继续转播:“哇!那个超快剑修,他真好快……咦?旁边有人在说,镜空宗剑修,才是当世第一迅捷锋锐。” “顾然。”他推推顾然,“他们又提到和你同名同姓那个天才了哎。” 司空鹤语气自然极了,把修者们议论念给顾然听:“他们说,镜空宗那个顾然剑,同辈第一,又快又狠。他才修到金丹,本命剑就有了剑名。” “本命剑有了剑名,这是什么意思?”司空鹤问道。 “剑修们本命剑,一开始无名。”顾然胳膊横在自己眼睛上,语气淡淡,“本命剑和剑主心意逐渐相通,修出灵识,那便会有自己名字。”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 他很快在修者驿壁里搜了下,突然又说:“原来绝大多数修者都要在洞虚之后,本命剑才会慢慢修出剑名。镜空宗那顾然,真挺天才啊!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顾然轻笑一声,“生老病死,因果轮回,修者也逃不过。天才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司空鹤张张嘴想说什么,门上传来三声敲门声:“司空,休息了吗?” “没有。”司空鹤起身去开了门。 顾铭站在门外,微笑着对他说道:“我们准备商量下明日事,你一起过来吧。” “好。”司空鹤点点头,回头就要叫顾然,“顾然……” “让二弟好好休息吧。”顾铭拍拍他肩,“他伤才好没几天,来路上又遇到魅,今日他必定累到了。” “也好。”司空鹤点点头,“那一会儿我回来再告诉他。”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顾然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司空鹤今日表现,已经足够惊艳。只是这毕竟只是第一轮比试第一日,两个普通三星宗门之间比试,想来关注人很少。 他没参加过宗门比试第一轮,也知道一边三星宗门第一轮比试,灵镜间一般都是没人看。 但只要他们能进入第二轮,就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司空鹤。 顾然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到时候玄武阁那边人,应该就会来找司空鹤了。 这样也好,他本就是个极有天赋武修,不论他想做什么,去了玄武阁,对他总是好事…… 顾然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早晨,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司空鹤将他叫了起来。 “时间快到了。”他已经穿好衣服,精神奕奕站在床边,“我们走吧。” 宗门比试第一日,除了没参加比试五星以上宗门,四星以下宗门直接就淘汰掉了一半。 顾然他们从住处往比试场走去时,都觉得路上遇到修者少了些。不像昨日,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修者驿壁里,灵镜区房间也一下少了一半。 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修者们热情,今日来灵镜区围观人,比昨日更多了。 对那些有围观宗门比试经验修者们来说,第一轮第一日其实是比较水。 现在淘汰掉一半后,比试就更有看头了。 顾然依然站在碧云轩队伍最左边,听着那楚国官员和昨日一般宣布规则。 然后是依次进入玄阵。 在来路上,司空鹤已经飞快和他讲了昨天他们商量结果。 总来说还是——尽量抢占制高点! 顾然:“……” 这和昨天战术相比,有区别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就一脚踏入玄阵中。 “咦?”司空鹤朝前看去,“这个地形……” 顾然沉默看着前方。 碧云轩弟子们也沉默了。 他们对手,也沉默了。 就连修者驿壁里那些围观修者们,都沉默了片刻。 碧云轩弟子同样一字排开,这次,他们不需要猜测对手在哪里,因为他们面前是一片平坦沙漠。 他们今日对手,一个同样是三星剑修宗门两仪峰十人,就站在大家能看到地方。 别说什么制高点了,这沙漠平得一塌糊涂,也没有任何遮蔽物。 这就是宗门比试中最简单地形。 这种地方压根什么战术都不需要,硬碰硬打就是了。 顾铭:“……”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情况,怔了片刻后迅速一挥手,“上吧!” “咻咻咻”,剑修们对战,永远是剑先出。 碧云轩和两仪峰修者们一边朝沙漠中央跑去,一边就各自唤出了本命剑。 接下来,便是剑与剑碰撞。 修者驿壁里,碧云轩对战灵镜间,围观修者比昨天还多。 昨日驿壁八卦板块,早有人把发生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次。只是可惜宗门比试灵镜间,不能用灵气保存图像。 不少修者听得心痒痒,今天索性直接就亲自跑来围观。 但是很快,大家就不满起来—— “这特么谁给他们抽玄阵地形啊?这种大沙漠对战,不好看啊!” “对啊,一群筑基、金丹剑修,就这样干打,他真不好看啊。” “你们昨天吹得那么神乎其神,就这?” “我们是不是去睡个回笼觉,直接起来看结果啊?” “我还是去看四星宗门比试吧,好歹有点看头。” “好家伙,昨天那个被你们吹上天三月武修,他又只是把他小剑修守着,不动了哎。” “好家伙,那个小剑修,他又跑在最后。” “这就是你们说,目光之敏锐,预判之神奇,闪避之精准剑修?他这是剑还是面条啊?我怎么看着软绵绵,他剑能伤到人呢?咦?” “咦?” 这人话一出口,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 “我去!我突然发现,他剑看起来是又软又慢,可对面那帮家伙剑,根本就碰不到他啊。” “发现1” “这一幕看起来是如此熟悉……” “昨日他们对战法修宗门,也是一模一样场景!” “没错,昨日也是如此,不管对面法术多么惊天动地,狂风暴雨,反正就是碰不到他和他剑一片衣角。”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要不要赌一把,看看两仪峰这边有没有人剑,最终能碰到他啊。” “我赌没有!” “那我赌能碰到一次吧。” “三次吧,他毕竟只是个筑基中期修者。” “呵呵,楼上,昨天我也是这么想,结果你猜。我赌没有。” “没有1” 白安平默默看着灵镜间里比试,时不时瞟一眼修者们聊天。 老实说,这样比试对他来说,也真一点都不好看。 身为五灵宗弟子,平时有资格做他们对手,是镜空宗那样宗门。 碧云轩,完全不够看。 但白安平没有离开,还是专注地看着灵镜间。 他目光,几乎完全集中在顾然身上,只偶尔用余光瞟一眼众人。 想到裴玄师兄昨日话,他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安。 碧云轩今日对手,比昨日风雨阁是要厉害些,他们虽然也只有三个金丹修者,但是三人都是金丹中期修者。 其中一人,更是已经快要进入金丹后期,和失去了本命剑顾铭,勉强能战个旗鼓相当。 再加上同时剑修宗门,谁也占不了地利便宜,完全就是拼硬实力。 一时间,大沙漠上飞沙走石,剑光霍霍,战得难解难分。 顾然有些漫不经心地控制着自己剑,大多数时候,目光却关注着整个战场。 对方三名金丹修者,有两人联手对付他大哥。另一人和曲高易战得难解难分。 “啊——”惊呼声中,一名碧云轩弟子,第一个被送出了玄阵。 那就意味着,他们这边少了一个人,两仪峰占了优势。 “司空鹤。”顾然低声叫道。 一片混战中,顾然既不是实力最高最低那个,也没有丝毫亮眼表现,压根就没人注意过他这边。 “嗯。”司空鹤应了一声。 他目光灼灼看着前方,时刻都在准备着加入战斗。 “最高金丹修者,后背。”顾然说:“我数到三,然后你不用停,自己发挥吧。” “好。”司空鹤用力点头。 “一。” 顾然看着前方,他大哥横剑阻拦,一剑挡下了两人。 “二。” 顾然并指轻点,自己本命剑在空中晃晃悠悠转了个圈,看起来只是在躲避两柄两仪峰修者本命剑。 顾然手一扬,本命剑斜斜落下,刺向个子最高金丹修者。 那修者压根没将他放在眼中,毕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是看到了顾然剑,但一个筑基中期剑修本命剑,这么软绵无力,温吞一刺。 他想也不想,随意迈开一步,注意力还是在顾铭身上。 “三。”顾然低声数。 司空鹤动了。 黑色身影腾空而起,如同展翅鹰一般,疾掠过数名弟子头顶。 他人还没到,拳影已经如狂风骤雨落下。 战得正酣人们,压根就没想到,那个一直没动筑基修者,竟会说动就动,而起攻势会来得这般又快又猛。 两仪峰个子最高那名金丹修者,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只是筑基修者,哪怕是筑基大圆满,那也是一个大境界差距。 然而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这小子好快! 也好强! 拳风伴随着宏大灵气朝他后背袭来,那正是他随意避开顾然一剑,正朝着顾铭出招瞬间。 背后空门大开,一点防护都没有! “啊——”那金丹修者惨叫着,踉跄着扑向前方。 “噗”一声响,都不需要顾铭做什么,他自己就撞到对方剑尖上。w,请牢记:,,, 第18章 第 18 章 灵镜间围观的那些修者,好多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一会儿,才有人缓缓开口: “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刚才,又是那三月武修一击定胜负?” “似乎是的……” “就,他是一定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比昨天,更快了……” “都说了男人不喜欢被说快!就不能说人家更强了吗?!” “但是真的就一个离谱!” “我昨天回去试了试,就算是利用武技走位,也快不到那个份上啊。” “那咱们不说快,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 “昨天他似乎还有那么点不熟练,所以武技和武技之间的衔接,还是有一丝丝的卡顿,没到惊天动地的地步。然而今天就一个离谱,快得简直飞起,我刚注意看了,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无比顺滑,不知道的还以为一招到底呢!” “我也发现了,确实更快了。” “发现1,我是武修,今天就一直盯着他,就是快得离谱。” “快得离谱我们老祖年龄!” “嘶——你们还在聊,看他,又开始满场疯了。” “……画面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在重复昨天的历史吗?” 今天玄阵中是大沙漠,司空鹤一击得手,两仪峰的金丹修者自己扑上去,被顾铭直接一剑送出玄阵。 接下来,就是重现昨天和风雨阁对战的过程。 司空鹤再一次化身游龙,黑影满场飞舞。黄沙被他拳风扬起,天地间似乎都变得昏黄。 他可是筑基大圆满修者,拳影过处,两仪峰筑基弟子哪里抵挡得住。有的修为低一些的弟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就被击飞出去。 何况他实在太快! 那种快,让两仪峰的弟子十分难受。他们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清他攻来的方向,其实司空鹤攻到他们身前的时候,速度也没有那么夸张,大家还是能看清他的身形的。 但是就是挡不住。 明明司空鹤的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无法避开他的攻击。 就好像对方的攻击是瀑布,是巨大的海浪,即便能看到每一朵浪花的形状,那巨浪却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逃之不及,也无法打断。 何况碧云轩其他弟子也不是来站着玩的。 剑光霍霍,伴随着司空鹤拳影翻飞。 两炷香后,两仪峰只剩那名最强的,已经快到金丹后期的修者。 那修者也颇为狼狈,身上的藏青色长袍,已经被划破好几道长长的口子。本命剑悬在身边,左支右拙,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最开始,是他和他同门缠住顾铭。现在形势逆转,顾铭和曲高易一左一右堵住他。 都是以二打一,顾曲两人本命剑毁,他也完全不是对手。 碧云轩其他弟子全都收剑退开,司空鹤也回到顾然身边。 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看着三名剑修交手。半空中尽是剑光,寒光点点,锐气逼人。 司空鹤看得心驰神往,好一会儿偏头对顾然说道:“那两仪峰道友的破绽,是在左腋下?” “嗯。”顾然瞥一眼,点点头。 “明白了!”司空鹤右手握拳,重重锤在左手掌心,“我看他每每行动,剑自右而出,自左收回。上一剑和下一剑之间,就是左腋处空隙最为明显。” 他想了想,又偏头对顾然说:“若是他能再快些,就能补上这个破绽。” “人力有时穷。”顾然说道。 “也是。”司空鹤思索片刻,重重点头,“人力有时穷。” 他目光飞快闪过一抹黯然,很快又恢复如常:“刚才那个个子高高的剑修,虽然修为不如现在这人,但是剑比他强。我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他后背是破绽。” “对手本身有的破绽,是破绽。”顾然说道:“有的你能看出来,如果看不出,自己创造的破绽,那也是破绽。” 司空鹤低头,认真看着顾然。 片刻后,他眼前突然一亮:“懂了!” 他转头继续看着前方交手的三人,忍不住感慨:“剑修,真的很强啊。” 顾然不置可否,只耸了耸肩。 修者驿壁中的修者们却沸腾了—— “艹啊!这两个怪物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他来了!他又来了!他刚把人家一个,修为比他高了个大境界的金丹剑修送走,然后他说,剑修,真的好强啊!” “还有这个小剑修,他从哪搞来的椅子啊?这特么不是大沙漠吗?这就一个离谱。一个快得离谱,一个真是……” 那人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好一会儿才恨恨继续说:“别告诉我,他来参加宗门比试,储物锦囊里面还装了个椅子。” “楼上的你没猜错哦,人家就是从储物锦囊里摸出来的椅子。” “还是张太师椅,四平八稳的看着就舒服。我没看错的话,上面还铺着垫子。” 顾然确实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 碧云轩的弟子们收剑退开时,也注意到了他的椅子。但是谁都没说什么,这个门主的二儿子,自从三年多前重伤昏迷后,直到七八天前才醒过来。 醒来后又受了伤,反正他们这种三星小宗门的比试,估计也没什么人看。而且这场比试也快收尾了,坐一下没啥。 司空鹤更是不在意,顾然和他一起的时候,基本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他之前受伤了嘛,大家都知道的。 修者驿壁里,那些在灵镜区围观的修者们简直不淡定了: “我觉得两仪峰最后那个金丹要糟,他不淡定了。” “他妥妥要糟啊,这边二打一呢,还有一个修为本来就比他高。” “这个小剑修是故意的吧?还搞把椅子出来坐着看人家比试,你们看那两仪峰的金丹,被气得哟……这可沉不住气了,气息都乱了。” “灵气也乱了,半炷香。” “这俩奇葩!一个一招送走对方一个金丹,单枪匹马打乱对方所有同阶修者,然后感慨剑修好强。一个来参加宗门比试还自带椅子坐着围观,我特么服了!” “这碧云轩究竟是什么宗门啊?以前真的听都没听说过啊!” “就是个三星宗门啊,以前没听过不是很正常。但是这次之后,知道这宗门的人肯定多了。” “这宗门……是哪个大宗门暗中扶植起来的吗?不然怎么尽出妖孽啊?!” “这个武修,十有八、九是玄武阁的弟子。现在就是不知道,是玄武阁送出去历练的弟子,还是怎么回事。” “我去,那两仪峰的金丹果然不淡定了。” “好了结束了,碧云轩又是完胜。” 宗门比试的玄阵内,黄沙掩埋掉最后一滴鲜血。 第一轮第二日的宗门比试,碧云轩再次,完胜。 顾然不慌不忙收起椅子,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同星级宗门之间,实力本就差不了多少,胜负其实都在五五分。对方如果真能碾压完胜他们,估计也早升四星了。 何况,他们有司空鹤。 像司空鹤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宗门,都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局势的。 这就是所谓天赋。 是不知道多少修者求之而不得的天赋! 也是会让众多宗门抢破头的真正天才。 顾然默默跟在同门后面,朝玄阵外走去。 他仰头看看天空,第一轮第二场又会淘汰掉一半的宗门。 下一场,就是第一轮宗门比试的最后一场,到时候剩下的宗门少了很多,灵镜间也会少很多。 修者们应该更爱看四星宗门间的比试,但说不定,就会有人不小心误入他们的灵镜间。 虽然也不会有多少修者围观。可是像司空鹤这样的天赋,是藏不住的,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顾然一边想着,一边就迈步走出玄阵。 他大哥照例去找楚国的官员确定第三场比试,碧云轩的弟子们这一次干脆直接围了上来,主动和司空鹤聊着天。 顾然沉默站在一旁,司空鹤就在他身边,他的同门过来的时候,也会主动关心他两句。 但是他们的目光,还是全都集中在司空鹤身上。 他们的目光是那样热情,有些羡慕也有些崇拜,仿佛他就是他们的希望和期待。 顾然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第二日比试结束,又淘汰掉一半宗门。 两场比试下来,四星以下的宗门都只剩四分之一。 那些一星二星宗门,本来数量更多,但是好多干脆就没来参加宗门比试。一些昨日输掉的宗门,修整一晚后,今天直接启程回宗门了。 顾然他们朝住处走去时,觉得路上的修者更少。 碧云轩这第二场比试,结束得比第一场还快。 本来是六个时辰的比试,他们回到住处还来得及吃午饭。修者们到不是三餐都必须按时吃,只是他们都是金丹和筑基修者,每天还是需要吃东西的。 吃过午饭,顾然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床边的小桌上面,摆着两大盘明州城才能见到的鲜果。 果子不含灵气,但是水灵灵的,分外甜美可口。 司空鹤正在院中修行。 楚国给这些宗门提供的住处,每座庭院都有灵气比较充沛,适合修者们修行的地方。 碧云轩其他人都休息去了,只有司空鹤精力似乎无穷无尽,抓紧每一刻在修行。 顾然睡眼惺忪地看着。 很快,司空鹤一套武技练完,利落收拳回到地上。他几步回到房间,大剌剌抓起几颗果子扔进嘴里,飞快咽下后才说:“我发现……”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最近每次修行完,我的灵府,都会变得更大些,很明显!” “我让你去修者驿壁了解玄武阁,你查了吗?”顾然问。 “嗯。”司空鹤在床边坐下,“四大宗门之一,最强武修宗门,就在这楚国。” 他刚刚习武完,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有浸出的细密汗珠。 此时就坐在顾然身边,离得近了,顾然甚至都能感受到司空鹤身上的热气,混着一股清爽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他皱眉,往一旁挪了挪。 “司空鹤。”顾然说道,“第二轮宗门比试,不再是同宗门的十人对战,而是在第一轮胜出的宗门里,同星级中随机抽选组六人组成新的队伍进行对战。” “咦?”司空鹤诧异,“那我们,岂不是有可能会分开?” “对。”顾然说道:“进入第二轮之后,每一场比试的时候,灵镜间围观的人都会多很多。你的……” “嗯?” 顾然想了想,他本来想说司空鹤的天赋太过惊人,肯定会被发现 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你要好好表现,四大宗门不是只收进入前五十名的弟子。你表现好了,玄武阁就会收你入门。” “那你呢?”司空鹤突然问。 “我?”顾然将被子裹得更紧,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当然是要回碧云轩。” 司空鹤一下站了起来:“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然摆摆手,不让他说了,“玄武阁更适合你。” “不行。”司空鹤说:“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他有点赌气的意思,想了想又说:“难道你忘了,我们是要一起做任务的。” “第一,”顾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早说过,我不会再接任……接太多任务。”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会再接任务,不过想想,没必要把话说那么死,自己打自己脸啊。 “但是……” 顾然摆摆手,示意司空鹤先听自己把话说完:“还有,玄武阁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我只是说他们可能会招你入门。” “可是……”司空鹤还想说“可是”。 顾然又摆摆手,说道:“至于你,爱去不去。” 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司空鹤:“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w,请牢记:,,, 第19章 第 19 章 第二天,宗门比试第一轮第三场开始。 这也是宗门比试的最后一场。 顾然甫一踏入玄阵,漫天黄沙挟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又是大沙漠? 不只是他,这次连顾铭都看着平坦的,没有起伏,也没有丝毫遮挡物的比试地图都怔了下。 修者驿壁的灵镜区,今日来围观的修者们更多了。 因为已经是第三日比试,宗门比试的灵镜间只剩四分之一。 而且从今日开始,一直到宗门比试结束,修者们进入灵镜区之后,还能看到左边有热门灵镜间的排行。 在那一溜的四星宗门灵镜间中,楚国这唯一的三星场就显得格外醒目。 各国比到今天,也还剩下数百宗门,而这热门排行榜,也就显示前二十。 不仅如此,这唯一上榜的三星场,赫然高居第三。 在它上面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有秦国和燕国的最强四星宗门参与的灵镜间。整个修者界都知道,最多再等五年,这两个四星宗门便会成为五星宗门。 这样一来,那些前两天没关注碧云轩碧水的修者们,看着这个排行榜,也忍不住好奇地跟了进来,想看看这个三星宗门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那么多修者关注。 此时玄阵中,参与比试的修者们刚入场。 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也能看到骄阳似火,漫天黄沙上,两个宗门的十名修者隔着沙漠相望。 “咦?”灵镜间新来的修者们忍不住感慨,“大沙漠哎,宗门比试中这样的地图很罕见呀。” “是啊,我这两天看了好多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简单直爽的地图,我喜欢!” “……我当初参与宗门比试的时候,为何没有抽到这样的地图啊。这种藏不了人的地图,打得快,结束也快,不需要耗六个时辰那么久,特别爽。” “别说了,想当年我参加宗门比试那一届,进了个巨难的地图,跟迷宫一样,足足在里面逛了六个时辰,愣是没见到对手一根头发!” “羡慕……难怪这三星宗门的灵镜间也可以上榜,原来是出了大沙漠地图啊。” “楼上的,悄悄告诉你们噢,人家昨天打第二场,也是大沙漠地图。” “诶诶诶?” “昨天这个宗门,也是大沙漠?” “所以这是,大家在围观锦鲤宗门吗?” “呵呵——” 这一下,即便再迟钝的修者,都品出点味道来。 宗门比试中的大沙漠地图,也不是没人遇到过。毕竟第一场比试的时候,整个修真界数千灵镜间,总有人会遇到这样比较简单粗暴的图。 但是一个宗门,这才比到第三场,已经遇到两次大沙漠。修者们又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其中有点不对劲了。 顾铭同样觉得奇怪,正和自己同门低声商量。 因为这大沙漠地图实在太简单直白了,也没地方躲藏,不需要讲什么战术。他们这边没动,作为对手的另一个宗门也暂时没动静。 司空鹤仍然站在顾然身边,只是今日青年脸上,明显不像昨日。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好像那漫天黄沙更吸引他。 “司空鹤。”顾然看着还在和自己闹别扭的青年,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叫了人一声,看青年目不斜视的,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顾然琢磨片刻,低声说道:“另一个条件没得商量。但是……” 他看着司空鹤的耳朵,继续说:“你如果去了玄武阁,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顾然想来想去,也就是那句“自己不去玄武阁”,以后不会和他一起,让司空鹤不高兴了。 青年对任务多么热衷他是知道的。 只这一点,顾然没打算妥协。 修行功法,灵石,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这些,统统对他没丝毫吸引力。 如果当时,他死了就算了,一了百了。 既然侥幸活下来,他就不想再过一次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一点也不! 但是司空鹤…… 顾然以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话多,有时候还愣愣的。除了在武修上的天赋外,看起来并不很聪明的样子。 总是特别容易和人熟悉起来,和谁都能轻松接上话。 两人认识,也才不过十日。而且还是因为系统,司空鹤才会来找他。 顾然不觉得自己应该为司空鹤妥协。 所以,他能去玄武阁的话,最好不过了。 以他的天赋,进入四大宗门,足够让他成长为他想成为的那种强者,也不一定非靠系统不可。 “哼。”顾然说自己会去看他后,司空鹤耳朵微动,虽然还是没转头看他,总算是给了点回应,“骗子。” “真的。”顾然承诺,“我会去看你的。” “你骗我!”司空鹤转头,目光灼灼,愤怒地指责:“你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靠着,参加宗门比试都能搬把椅子来,你会特地跑那么远去看我?!” “我没带啊。”顾然说。 “骗子!” “我今天真没带。”顾然悠悠然解释,“今日是第一轮第三场比试,灵镜间已经少了很多,咱们这里也说不定会有人来看,所以我真没带。” 司空鹤:“……” 顾然见司空鹤愿意理自己,知道青年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又说道:“玄武阁没什么不好,那里也有强大的修行功法,有宗门任务可以换灵石,门中也会有各种天材地宝和丹药法宝。修者需要的,只要努力修行,都能换到。而且还没那么多限制,靠你自己就能做到。” 顾然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最少玄武阁不会有那个系统那样的,必须要双人完成才能领取的任务。 而且那系统似乎,很爱欺负司空鹤呵。 如果是玄武阁,对这样的武修天才,只会好好供起来。他热衷修行,想要变强的话,去玄武阁,更合适。 顾然难得说那么多话,司空鹤却沉默不语。 “先打完这一场。”久久,他说道:“等进入下一轮再说。” “嗯。”顾然踏前一步,和司空鹤比肩而立。 “又是大沙漠啊……”他看着前方,“也好,速战速决。” 两人在一旁小声说话,在他们的灵境间里众人都木了。 顾然和司空鹤说话的声音很低,灵境间众人听得也不是特别清楚。 但是什么玄武阁,你去了我会去看你这些,还是都听到了的。 灵境间的留言板上,本来在热热闹闹分析,为何他们三场比试有两场都遇到了大沙漠。 听到顾然和司空鹤的聊天之后,留言板诡异地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终于才有人说话:“那啥……我刚才没听错吧?” “我觉得应该没有,因为我也听到了。” “是的,我也听到了。听起来似乎应该是,小剑修劝三月武修去玄武阁,三月武修不愿意,可能因为他们会因此分开。” “对……然后小剑修就安慰他,自己会去看他。” “然后三月武修不信,吐槽小剑修太懒,小剑修为了证明自己不懒,表示他今天都没带椅子来……天啦!我们真的是在看宗门比试吗?!” “虽然但是……玄武阁已经向三月武修发出邀请了吗?” “惊呆!虽然是看出他有点厉害,可是这也太幸运了吧?!” “呜呜呜,我酸了,这才第一轮,就已经得到玄武阁的青睐了吗?” “今年四大宗门是说会各招五十人,可恶!那岂不是会占掉玄武阁的一个名额?” “呜呜呜,我还想去玄武阁呢,那是吾辈武修们的圣地啊!” 就在修者们吵吵嚷嚷的时候,留言板上突然闪过一句话:“我可以证明,玄武阁没邀请他。” “咦?楼上难道是玄武阁的人?” “不是,四大宗门绝不会在第一轮比试,就发出邀请。而且我也没听说,玄武阁看上他了。” “咦?莫非道友是四大宗门的人。” 那人没有回应,很快又有人说道:“我也可以证明,四大宗门不会关注第一轮宗门比试。” “同!据我所知,四大宗门此次来选弟子的人,正在为第二轮比试做准备,应该没时间,也不会关注第一轮比试。” 这一下,灵境间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很快又有人说道:“虽然三月武修确实有些小厉害,但这是不是考虑得也太早了点啊?” “是啊!梦里的玄武阁邀请了他吧?还真就这么认真地考虑去了之后的问题了啊。” “呵呵,大家也就是来看个热闹,他们是不是觉得来看他们的修者很多,灵境间都能进入前三,飘了啊?” 这话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立刻就有修者反驳:“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想当年,我还是个练气修者的时候,我也认真考虑过究竟是去五灵宗还是镜空宗的。” “哈哈哈,楼上的没错,我也想过,如果镜空宗一定要我,我也不是不能放弃我心爱的傀儡术。” “哈哈,我也想过,剑修转法修,也不是不行,只要隐月谷要我。” “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了!从我开始修行的第一天起,我就立志非玄武阁不去,道心坚定,俯仰天地。” “哇!楼上原来是玄武阁的大佬,失敬。” “不!我是玄武阁永远都招不到的人,哼!” 修者们嘻嘻哈哈的,很快就把这件事晃了过去。 毕竟谁练气筑基的时候,没有说过这样的大话,有过这样的梦想呢。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灵境间中,碧云轩,和今日他们作为他们对手的天元会迟迟没有交手,大家等得无聊,随意聊天打发时间。 碧云轩这边,顾铭他们已经商议结束。 “天元会是三星武修宗门。”顾铭说道:“咱们这次也是运气好,不仅遇到了两次大沙漠,还把法修,剑修,武修会了个遍。这对大家的修行,是很有帮助的。” “是。”碧云轩弟子们齐齐点头。 顾然目光落向对面的天元会。 法修或许还是偶然,剑修两仪峰可能也是随机遇到,然而现在第二次遇到大沙漠,对手刚好那么巧又是武修啊…… 顾然静静看向前方,他猜,这一场可能会有些不同。 就在这时,天元会的十名弟子联袂朝沙漠中央奔来。 “我们也上。”顾铭一挥手,碧云轩的弟子们也都朝着沙漠中冲去。 两个宗门在快遇到的时候,同时停下脚步。 “道友!”天元会中一名金丹修者朝前走了一步,朝他们拱手,“咱们这一场遇到了大沙漠,不如比点特别的,如何?” “愿闻其详。”顾铭扫了对方十人一眼。 能进入第三场比试的宗门,即便也是三星,总不会太弱。 天元会一共十人,倒有五人是金丹修为。其中一人和顾铭一样,也是金丹后期修为。 他们是武修,都穿着紧身劲装,连中间的女修看起来都英气勃勃,挺拔又矫健。 天元会说话那人正是金丹后期修者。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不如,玩擂台赛,如何?” 那人目光扫过碧云轩的弟子,笑着又说:“我们这边十人,五人是金丹修为,如果混战起来,我们倒有些胜之不武。不如我们一边各出三人,咱们玩擂台赛,谁先击败对方三人,就算赢了。败者自动放弃这场比试,如何?” 顾铭和曲高易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诚如那天元会修者所说,如果真的混战起来,他们这边是绝对处于劣势的。 对方如果只比他们多一名金丹修者,那还有得打,就像前两天遇到的宗门。 对方足足多出三个金丹修者,还有一个和顾铭一样的金丹后期修者。他们只需要二打一,先解决掉顾铭和曲高易,他们就输定了。 现在双方各出三人打擂台,对碧云轩来说,就有赢的希望。 可是,天元会为何这样? 真的只是因为觉得混战是胜之不武?w,请牢记:,,, 第20章 第 20 章 顾铭和曲高易都已经是金丹修者,不是顾墨那种没下过山的小年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答不答应?顾铭收回目光,脑海中念头飞快闪过。 不答应,对方五个金丹,他们输的可能更大。碧云轩没什么野心,但是既然都比到第三场了,还是想赢的。 那么,答应吧。 “好。”顾铭当机立断,“我们答应。” “好。”天元会那人笑道:“那么我们便各出三人,打擂台吧。” “三人擂台,是我们和对方各出三人,然后一对一。” 顾铭转身,和碧云轩弟子们迅速解释规则:“如果我们第一人赢了,就继续接受对方第二人的挑战。这样一直到他输了,再换第二个人上去。这样一直战到最后,哪一边的人最后还能站在擂台上,哪一边就赢了。” 碧云轩弟子们点点头,有一名弟子忍不住嘀咕了句:“我们这边只有两个金丹啊,他们五个呢。”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天元会出三个人,三个都是金丹修者,那他们这边也很难打啊。 毕竟金丹和筑基之间,哪怕是金丹前期和筑基大圆满,那也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很难靠别的补上的。 “这位道友言之有理。”天元会那金丹修者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样好了,我们玩十人擂台。”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同境界擂台赛。” “靠之!” “服气!” “牛逼!” “确实牛!” “这帮家伙想搞什么呢?!” “等等,同境界擂台赛是不是就是,会把双方的修为压制到一样,这样来进行比试?” “没错!虽说修为更高的修者,肯定还是更占优势。无论是经验,或是功法这些都会更强大。可这是宗门比试啊?!玩这么大真的好吗?” “天元会这边是笃定自己会赢,完全没将碧云轩放在眼里,所以干脆娱乐娱乐大家?” “不至于吧。碧云轩好歹有个金丹后期,真的拼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线生机。” “你也说了,一线生机,啧……” 碧云轩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灵境间里已经先一步炸了锅。围观的所有修者们都沸腾起来,倒不是说同境界擂台赛有什么稀罕的。 但这可是宗门比试啊,又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场,在自己这边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莫名起来玩什么同境界擂台赛,这这这…… 灵境间中,修者们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不少人立刻去整个灵镜区的公共留言区留言:“快快快!楚国三星场七号,同境界擂台赛。” “什么?!我马上来!” “我去,这不就是唯一在在热门榜上,还高居第三的三星宗门吗?他们可真会搞事啊!” “那你别来看啊!” “呵呵,我已经在里面了。” 一些觉得好玩的修者,甚至还跑去修者驿壁的八卦版发帖。 整个灵镜区越来越热闹,硬是把顾然他们所在的灵境间热度又往上顶了一名,成了热门榜上的第二。 这下,不用那些修者再为他们宣传,好奇进入灵境间的修者越来越多。 宗门比试的玄阵中,顾铭也正好向自己同门解释完,什么是同境界擂台赛。 碧云轩弟子一片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懂了。 顾然却抬眸,看了天元会那些人一眼。 天元会,他对这个三星武修宗门没什么印象。 这样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擂台,真的是因为觉得胜之不武,要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顾然可不信。 两次大沙漠,法修、剑修,然后就是武修…… 啧! 顾然微微偏头,看向司空鹤。 擂台赛也好,大沙漠也好,如果真的是有意为之,那他们必定是冲着司空鹤来的。 是玄武阁吗? 这些人已经注意到了司空鹤吗? 是之前输掉的那个宗门说出去的?还是五灵宗的那个白安平安排的? “你们决定好了吗?”天元会那边的金丹修者笑着问道:“同境界擂台赛?” “师兄,我觉得可以有!”一名碧云轩弟子说道。 “是啊师兄,答应吧。” “最多也是输,这样咱们还有赢的希望。”顾墨也跃跃欲试。 “好。”顾铭点头,对对方拱手道:“我们答应。” “那么……”天元会那修者含笑点头,一挥手,他身边几人往后退开。 那修者微微一笑,突然高高跃起。 他的长得颇为高大,身体即使包裹在黑色劲装中,这样一跃而起,也能清晰看到衣服底下,那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肌肉。 他这样健壮高大的身体,倒是十分灵活。 顾然就见他在空中轻轻巧巧一个转折,腾挪转圜举重若轻,然后猛然往下急扑。 同时,天元会修者握拳挥出。 轰的一声响,大片黄沙被拳风排开。 碧云轩连忙往后退去,那修者又是轻巧一个转折,稳稳落在地上。 此时,在顾然他们和天元会之间,赫然出现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巨大圆圈。 那圆圈约莫二十丈长,比人们拿着工具画都更标准。圆圈中的沙也十分平整,像是特地打磨过一般,没有一丝凹凸。 顾然抬眸,静静看向对方。 天元会,他没听说过。 但是这一手,可有些漂亮得过头了。 武修,只有对灵气的控制能绝对收放自如,才能一拳画出这样一个圆圈。 普通的三星宗门,可培养不出这样的金丹高手来。 “那么……”那天元会修者露了这样一手,似乎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微笑着问道:“诸位要不要商量下,你们谁先上?” “道友。”顾铭朝那人拱手,“请问你们谁先上呢?” 那修者笑道:“便是我吧。” 他说着,踏前一步,朝众人拱手:“天元会梁邱骏,向诸位碧云轩道友请教。” 梁邱骏始终一副怎样都可以的无所谓模样,笑眯眯的,似乎赢不赢这比试都无所谓。 顾然隔着黄沙中大圆圈朝他看了眼,就听一名碧云轩弟子说道:“我先上,试探下他的实力。” “那我第二个。”顾墨兴奋地说:“我还没玩过这个呢。” 碧云轩那些筑基期的弟子们纷纷主动请缨,他们也知道自己对胜负影响不大,越早出手,能试探出对方越多的底线,就算是帮上忙了。 “诸位。”梁邱骏笑眯眯地拱手,“请,咱们速战速决,打完不论胜负,还能一起去明州城喝杯酒,交个朋友,如何?” “那就请多指教了。”碧云轩第一名筑基后期弟子,上前一步。 “弟子申请,同境界擂台赛。”梁邱骏等那碧云轩弟子进入圆圈中,朝着天空方向一拱手。 片刻后,一股威压自上而下降临,笼罩黄沙中那整个圆圈。 “咦?”司空鹤轻呼出声,一边又点点头,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对方是武修。”顾然站在他身边,突然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对方要玩什么同境界擂台赛,他还是应该带着椅子来的。 “嗯。”司空鹤点头,神色比之前更加认真。 圆圈中,梁邱骏已经和碧云轩第一个进去的弟子,动起手来。 “好强!”司空鹤喃喃说道。 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明明那人的修为已经被压制在筑基后期,可还是那样强! 他们这边出战的第一个弟子,本命剑光刚起,就被梁邱骏的掌影完全封住。 “嚓”的一声轻响,仅仅半炷香时间,碧云轩那弟子本命剑飞出圆圈,如同被丢弃的东西一般,飞出四五丈后,孤零零落在黄沙上。 “承让。”梁邱骏含笑拱手,后退一步。 “道友厉害了!”碧云轩那弟子拱拱手,退了出去。 擂台赛,只要那个人不被打倒,就可以一直接受下一个人的挑战,直到他被击败,或是击败对手全部。 “好强!” “这家伙厉害啊!” “这……三星宗门的金丹修者都这般厉害了?!天元会,没听说过啊。” “我靠就算是修为境界压制他还是有优势,这也太夸张了吧。难怪敢玩这么大,简直就是碾压啊!” “可怕!” “连胜六人,碧云轩那边都没有能接下他一招之力的。” “天元会这么强,为何还要搞这什么擂台赛?!直接打,速战速决不就行了吗?” “对啊,还搞什么同境界,这是闲得无聊吗?” 灵镜间里,修者们议论纷纷。 宗门比试的玄阵中,碧云轩已经连输六场。 虽说碧云轩那些筑基弟子上场的时候,也知道自己会输。但是六场输得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还是让人有点不舒服。 梁邱骏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又一名碧云轩弟子离开后,他含笑看着顾然他们,问道:“下一个,该哪位了?” “我来吧。”曲高易说着,上前一步。 他也是金丹修者,是这次来参加宗门比试的碧云轩第二高手,可惜本命剑和顾铭一样,遇到魅的时候被毁了,现在手里提着的,是一柄普通的长剑。 “请。”梁邱骏含笑拱手。 曲高易深吸口气,身边长剑倏然跃起,剑尖寒光点点,飞快地刺向梁邱骏。 他毕竟是金丹修者,和前几个碧云轩弟子比起来,要强得多。 顾然盯着两人看了会儿,转头看向身边的司空鹤。 青年从第一名弟子上场开始,就看得十分专注。碧云轩连败六人,他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完全黏在梁邱骏身上。 此时曲高易上场,梁邱骏明显要比刚才认真。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愈发明亮。 顾然转头,静静看着前方。 这个梁邱骏很强。 他大哥也是金丹后期修为,和对方动手的话,两人的修为都不会被压制。 真的动起手来,顾铭,会输。 顾然左手的手指微微曲起,轻轻在自己腿上敲了几下。 这第三场的宗门比试,他们还真不能输。 输了的话就无法进入第二轮,不能进入第二轮就更不可能进入楚国前三,九十九个奔雷石就要另想办法了。 麻烦。 这三星灵境间,真的会有人来观战吗? 顾然仰头看向天空,就算有人来,应该也很少吧,而且里面也不会有什么高手的。 高手,现在都应该在四星宗门的灵境间。 除非是,让这帮家伙来的那些人。 那些人,应该也不会亲自来灵镜间观战,除非他们已经进入宗门比试的第二轮,才值得他们亲自来看一眼。 顾然琢磨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就在这时,一道明晃晃的剑光自黄沙中飞起,赫然是曲高易手中的剑,被梁邱骏屈指弹飞向天空。 顾然目光随着那长剑飞起,然后落下。 曲高易,败! 他脸色惨白地退回碧云轩弟子中,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好歹,他也算是碧云轩年轻一代弟子中,能排入前五的高手。没想到竟然也输得如此无力。 曲高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再标准不过的剑修的手。 现在这只手中不仅没有剑,还在轻轻颤抖着。 ——他甚至没有去捡回自己的长剑。 虽然那确实不是他的本命剑! 可身为一名剑修,任何时候,都不该主动放下自己的剑。 玄阵中,一下变得安静极了。 没有人去主动安慰曲高易,他们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被那种碾压式的强大击溃的信心,也只有修者自己才能重新建起。 顾然缓缓朝前走去,俯身,将曲高易落在黄沙中的剑拾起。 “曲师兄。”他慢慢走回曲高易身边,双手捧起剑递给他。 “你的剑。”顾然将剑放在曲高易颤抖的掌心中,对他笑了笑。 顾然没多说什么,就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互动。 他说完,也没管曲高易惊讶的目光,转身,看向梁邱骏。 “下一个,该我了。”顾然说。w,请牢记:,,, 第21章 第 21 章 曲高易捧着自己的剑,怔怔看着顾然。 顾铭眉头微皱,神色严肃。碧云轩只剩下他,顾然和司空鹤没出手,这时候顾然上是最合适的。 “二哥。”顾墨大声唤道,“小心!” “诶?”司空鹤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我先……” 他迈步就想上前,顾然却已经一步踏入梁邱骏画的圆圈里。 前面七场比下来,这圆圈边缘依然整整齐齐,仿佛被某种力量守护着。 顾然自己站到里面,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自上而下笼罩着他们的磅礴威压。 梁邱骏含笑朝他拱手:“道友,请。” 这已经是他面对的第八个碧云轩弟子,连战七场,他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疲态,还是那和煦的微笑,好像打赢碧云轩七名弟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 顾然朝他拱拱手,一弹指,本命剑出现在他手中。 “二哥。”顾墨又叫了他一声,“你小心啊。” “好。”顾然没有回头,只微一点头。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梁邱骏,这个高大魁梧,带着一脸亲切的笑容,就能把碧云轩的一名金丹弟子,打得信心崩溃的青年武修。 此时梁邱骏的修为,也和顾然一眼,只是筑基中期。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他的目光,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顾然已经看梁邱骏打了七场。 第七场出手的曲高易,也是金丹修者。梁邱骏对付他,其实也没那么轻松。 梁邱骏确实很强,但是那个强,也只是相对碧云轩的弟子来说。 顾然冷眼旁观,七场下来,对方所有的破绽和武技,他已经全都看在眼里。 这是他们碧云轩的第三场,不能输。 顾然握着本命剑的手指突然张开,本命剑倏然往地下落去。 然后他动了。 裹在宽大青袍中的瘦削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青风般,笔直冲向梁邱骏。 他的本命剑也并没有落地,就像他的影子,紧紧跟在顾然的身后。 七剑! 不过眨眼功夫,顾然就绕着梁邱骏转了一圈。 他也朝他刺出了整整七剑。 顾然的本命剑始终跟在他身后,悬停在只比他慢一步的半空。 他只需要一抬手,就能稳稳握住剑柄,然后刺出,再松手,迈出下一步。 没有拔剑和收剑的过程,这七剑快得匪夷所思。 他每一剑,都刺向梁邱骏的一处破绽。别说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即使有准备,也无法挡住顾然的剑。 碧云轩和天元会所有弟子,就连那些金丹修者们,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看到有青影,伴着剑尖一点冷冽寒光闪过。 没人看到顾然已经在瞬间刺出七剑,他们只看见,青影停下,顾然正握着剑柄,缓缓拔剑。 他的剑尖赫然正从梁邱骏的左背透出,将他整个肩膀完全刺穿。 顾然收剑,站直,朝也是一脸茫然的梁邱骏抱拳:“道友,承让。” 梁邱骏:……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仍然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自己左肩剧痛。很快,那疼痛似乎会传染一般,朝着身体好几个地方蔓延。 梁邱骏缓缓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还有六个地方,有鲜血,正缓缓流出。 “梁、梁师兄?”天元会弟子也懵了,立刻就有两名弟子抢上前来,为他止血疗伤。 梁邱骏可是他们中间的最强者,刚才他是怎么了?竟然就站在那里,不避不让地被这个筑基小剑修刺了一剑,而且还直接就把肩膀刺穿了。 天元会弟子们一边为梁邱骏治伤,一边忍不住抬头,好奇地看向顾然。 “道友。”顾然退开两步,一本正经地说:“原来你先前就受伤了?为何不早说呢?” 他朝梁邱骏拱手:“我胜之不武了,这场就算平手吧。” 原来如此! 天元会和碧云轩的弟子们都恍然大悟,看来连战七场,梁邱骏也不是真的如他看起来那么轻松。 碧云轩那些输得飞快的弟子们,此时心里都舒服了些。 原来他们还是伤了这个家伙的啊,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梁邱骏:“……” 他深深看了顾然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我输了。”他按按自己的肩膀。 如果光是这一剑,其实他还能再战。但此时身体还有另外六处伤口,每一处都是他修行不到位的弱点。 再加上肩膀这一处,一共七处弱点,被人伤了个遍,就算勉强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反正…… 梁邱骏想到这里,又朝顾然拱拱手,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自己亲手画下的沙圈。 顾然目送梁邱骏离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绝大多数修者,此时都应该在围观四星宗门的比试。 就算偶尔会有修者误入他们的灵境间,闲得无聊围观他们的宗门比试,修为应该也不会太强。 想来最多也就是几个金丹修者。 那就没关系了。 顾然放下心来,他就知道,只要他出手足够快,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 连梁邱骏、顾铭这样的金丹后期,以及天元会那些修者们身临其境,也没看出丝毫端倪。 灵境间偶尔路过的金丹修者,那更是,无妨。 顾然满意地点点头,握着自己的本命剑,说道:“下一位。” 他准备下一个人上来后,就干脆利落输掉。除了梁邱骏,剩下的人他家大哥应该可以应付。 何况,他们还有司空鹤。 此时碧云轩那灵境间内,确实好像一个人都没有般,鸦雀无声。 灵境间的留言板上,也很久也没有新的留言。 刚刚梁邱骏一人战七场时,明明还各种指点江山,评头论足的人彻底失声。 最新的留言还是:“咦?小剑修要出战了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留言板上终于出现一行新的留言:“弱弱地问,还……还有人在吗?” “应该,都在的……吧?” “这时候,不会有人走吧?” “反正我是在的……” 有了这个开头,灵境间慢慢又变得热闹起来。 “不好意思,我娘刚问我为何又跪着看灵境间,我真的很想告诉她,我也想站起来,但是、但是、但是” “楼上不用说了,我们都懂。这里也跪得好好的呢。” “草草草【一种植物】啊!为何宗门比试的灵境间,不能用灵气将整个过程保存下来啊?!哪怕是可以保存图也可以的啊!” “我,洞虚前期,剑修,这边也想跪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明明大沙漠,烈日炎炎,但是看着他出剑,我就像见了鬼一样!那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这里同洞虚剑修,中期!啊啊啊!因为那是一步一剑一杀吧?啊啊啊!!!我特么就服了……我到现在都只能勉强用出而已,他怎么就能……” “拜洞虚大佬!竟然是一步一剑一杀吗?难怪我看都看不清楚,就是觉得好快,快得我以为是我眼花了,苦笑。” “等等!真的是一步一剑一杀?我不是怀疑各位大佬们啊,只是会不会是那个小剑修误打误撞啊?” “剑给你,你来!但凡你能误打误撞出七大无上剑技之一,我这里就给你跪下,拜你为师。” “这里洞虚剑修,中期。我觉得,刚那小剑修用的,确实是七大无上剑技之一的,一步一剑一杀。” “出手快如鬼魅,完全无迹可寻。” “剑出影随,影出剑随,剑影合一。”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确实是一步一剑一杀。” 看着留言板上刷屏一般的那六个字,所有灵境间的修者们又都沉默了。 这个自带椅子来参加宗门比试的家伙,虽然在大家眼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厉害的。 但是现在,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吧……”这时候,又有人说道:“修真界能用出这一步一剑一杀的剑修,还是不少的。毕竟只是七大无上剑技的入门款,剑修们到了洞虚中后期,基本也都可以用出来。但是!关键是这个但是!小剑修不是个筑基中期修者吗?!” “说好的筑基中期,任人拿捏呢?” “我觉得,我大概是个假的筑基中期,这和人家的完全不一样嘛。我也想会一步一剑一杀,大哭!” “我,金丹大圆满,都还不会,你哭个什么劲?”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刚刚那个一人连战七轮的武修,是被这个小剑修一剑击败了吗?” “楼上的,大概不是一剑击败,是打懵了。” “你想想,那可是七剑啊!你没看他七处弱点全都被捅了。估计现在腿都是软的,不认输还想做什么?” “那我又有个问题了,如果他不止七处破绽,小剑修是不是还能在同样的时间里,用出第八剑,甚至第九,第十剑来?” 灵境间又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修者愤愤说道: “……靠啊!这问题不能想啊,细想下去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特么的我都想下场试试那小剑修了。” “说实话,我也有点心痒。我不止想试试他,我还想把他搞到我们宗门来。” “我也,甚至这就想动身去明州城了。” “这里五星宗门,不如我们先打一场,谁赢了小剑修就是谁家的。” “五星宗门了不起吗?这里六星剑修宗门,楚国的,你猜小剑修会选谁呀?” “呵呵,我师叔刚才也围观了这事,人现在已经在空行船上。不好意思,这里也是六星剑修宗门,虽然不在楚国,但排名能入剑修宗门前五。” “咦?你们先别说了,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你们快看!” 此时大沙漠上,顾然静静站在沙圈中。 本命剑浮在他身边,一滴鲜血,缓缓顺着剑尖滑落,滴入砂砾中,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顾然的左手,正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承让。”站在他对面的天元会修者朝他拱拱手。 顾然:“我输了。” 他干脆利落地认输,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沙圈。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司空鹤说着,大步朝沙圈走去。 他和顾然擦身而过时,伸手拍拍他的肩。 “对了,这个给你。”他停下脚步,突然一抹自己的储物锦囊。 大沙漠上,漫天黄沙中,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那。 椅子上,赫然还铺着一个柔软的白色垫子。 顾然都怔住了。 “昨天我不是生你气。”司空鹤低声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飞快地又说:“我很讨厌分别。” 他说完,也不去看顾然,大步就朝前方走去。 * 楚国,明州城郊外。 前来参加宗门比试的修者们住处所在的山巅,修建着四座远比山下建筑要雅致大气的庭院。 平日这四座庭院常常空着,一般要等到宗门比试第二轮,才会又四大宗门的人住进来。 东边那座属于五灵宗的庭院,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湖中央建着一座水上书房,由水上长廊连通向岸边。湖中种着不少莲花,这山巅灵气充沛,放眼望去,碧绿的莲叶上,红白紫黄各色莲花,四季盛开,分外美丽。 书房中,白安平正握住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站在裴玄面前。 “师兄。”他朝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如水的裴玄行礼,“宗门比试第二场,那碧云轩的剑修并没有特别的表现。” “他叫顾然。”裴玄淡淡瞥他一眼 白安平呼吸一窒,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们五灵宗的禁忌,没人敢在裴玄面前提起。 他至今都记得,镜空宗那个顾然陨落当夜,本来应该在闭关的裴玄突然破关而出。 等白安平追到顾然渡劫陨落的地方,裴玄已经去了遇魔山脉。 两天后,他从遇魔山脉回来,向来白衣如雪的师兄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猩红色的妖魔血液。 暗红的妖魔血液早已凝结,在裴玄的白衣上,仿佛盛开的妖异花朵,狰狞可怖。 白安平知道,裴师兄还带回了顾然的本命剑。 他们五灵宗是法修,不用剑的。 他是后来看到修者驿壁里,别的修者用灵气记录下的,裴玄和那小魔山的魔主对峙时的图,才看到他持了剑。 裴玄没再提过此事,白安平倒是认出来,那剑就是顾然的本命剑。 剑修的本命剑,就相当于法修的本命法器。 主人陨落,本命剑也会随之腐朽,剑锋无尘自钝,再无法使用。 白安平没敢问,也和同门一样,小心翼翼不敢在师兄面前提到顾然。 现在听到那两个字,如此平淡地从裴玄口中说出。 他一个没忍住,诧异地抬头看向裴玄。 “你看了第三场吗?”裴玄神色依然平静。 “正准备看。”白安平连忙说道。 “那你已经错过了。”裴玄语气淡淡,抬眸看向开着的书房窗外,目光也变得悠远,“一步,一剑,一杀。”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棋盘。 他的对面,没有别人。黑白棋子各放在棋盘一侧,裴玄伸手拿起一枚棋子。 执黑是他,白子也是他。 “乱战。”裴玄放下一枚白棋子,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嗯?是。”白安平连忙应道。 他见师兄没有别的吩咐,行礼后匆匆离开了书房。 乱战啊。 白安平有点忐忑,沿着水中回廊朝岸边走去,湖中莲花盛放,他隐约记得,镜空宗那陨落的天才少年,似乎最喜欢的就是莲花。 不过…… 白安平摇摇头,他其实也不确定顾然是不是真的喜欢莲花。 他和他见面倒是有过很多次,偶尔四大宗门会联手去做一些很难的宗门任务。 裴玄若是去的话,顾然多半就在。 顾然不太爱说话,白安平对他印象却很深刻。 实际上只要见过顾然的人,就没人会不记得他。 白安平从来就没见过,那般适合剑的少年。甚至他自己本身,也就像一柄无鞘的利剑。 算了算了,别想这些。 白安平又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 乱战! 五灵宗负责这一次宗门比试的第二轮,白安平迅速就把这个消息,放到了修者驿壁四大宗门的板块。 “乱战!!!”很快,修者驿壁里,就有人开始讨论。 “我的天啊,宗门比试第二轮,竟然是乱战吗?!” “传说中最凶险,最玄学的乱战?!” “天!忍不住想为那些即将进入第二轮的修者们,送上一首挽歌!” “说起来,第三场比试结束了吗?” 玄阵中,顾然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这一次,碧云轩更没有弟子会说什么了。 毕竟,虽然是捡了个大便宜,但他确确实实将最难搞的梁邱骏给淘汰掉了。 为碧云轩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此时司空鹤,已经战到天元会第四人。 青年额头早有细密汗珠浸出,染着薄汗的古铜色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穿着黑色劲装的他,正如龙翔九天般高高跃起。 他的拳头,穿过漫天黄沙和天元会一名修者重重撞在一起。 同境界擂台赛规则压制下,那天元会的金丹修者也只有筑基大圆满的势力。 同境界下,司空鹤简直无敌! 顾然就见那天元会的金丹修者,“噗”得喷出一口鲜血,他身体往后急退,被司空鹤推着,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司空鹤跃起,半空轻轻一个转折,轻飘飘落在地上。 姿势之飘逸,赫然用的是先前梁邱骏用过的身法。 顾然托腮,遥遥看向梁邱骏。估计对方也完全被震住,因为司空鹤武修上的天赋实在是太过出众。 甚至可以说,出众到耀眼! 司空鹤其实压根就没有要学对方功法的意思,这些普通武修们,可能要练上千百次才能掌握的武技。 他就真的是,看一眼,自然而然就会了。 不仅会了,还会自己进行调整,等到他用出来的时候,已经浑然天成,好像这些武技,是他天生就会的自带武技似的。 “承让。”司空鹤朝被自己击败的第四个天元会武修拱手,然后朗声说道:“下一个。” “好强!” “我都看得麻木了。” “其实要说实力,我老实讲,一个二十来岁的筑基大圆满修者,还真的不值得我说一句好强。可是他,他刚才打赢天元会修者时,用的有些武技,是不是才从那梁邱骏那学来的啊?” “我看着像。而且你们难道没发现,他刚学来的那些武技。第一次用的时候,明显会有点磕磕绊绊,不那么圆润纯熟。第二次用的时候,就已经浑然天成了。” “所以我就想问,这么一个,武修上的天赋显然强到可怕的修者,他是怎么做到,二十多了才筑基大圆满的?!” “对啊,我早就想问了,他这种可怕的天赋,难道不应该是去和那些天才们,一争长短的吗?怎么会二十多岁,才筑基大圆满的?!就一个离谱” “那啥……弱弱地说,大家是不是忘了,三月武修的三月,是怎么来的了?” “啊?” “什么意思?” “三月武修?三月是什么?” 这些在灵境间围观的修者们,大多数其实并不知道第一天发生的事。 他们很多都是因为灵境间的热度榜才进来的,听着大家叫三月武修,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大家随口叫着好玩的。 “就是啊……那个武修说他自己,其实才正式开始修行,三个多月而已。”有人解释。 “我们就跑来围观,究竟是哪个宗门,竟然派一个刚修行三个多月的家伙,来凑人数的。” “那,现在呢?” “我觉得,三月武修可能真的没胡说。他可能真的就是三个月,修到了筑基大圆满呢。”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灵境间里,天元会第二名金丹修者,被轰得倒飞出去。 司空鹤长身而立,英姿勃发:“下一个。” 第22章 第 22 章 明晃晃的阳光下,黑色劲装的司空鹤高高跃起。 他右手握拳,自上而下往地上重重击去。 拳风携裹着灵气荡开,站在地上的天元会弟子身上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也扬起拳头,迎向司空鹤。 眨眼间,两□□头相交,发出“噗”的一声暗哑闷响。 不过片刻,那天元会弟子就支撑不住,往后急退。 “我认输。”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黄沙上,连忙大声说道:“我输了!” 司空鹤一怔,收拳。 拳风和灵气瞬间收敛,没再激起半点黄沙。 他在半空又是轻飘飘一个转折,稳稳落地。 “他真的……”这一次,连梁邱骏都忍不住喃喃低语。 站在他身边的天元会弟子们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神色黯然地低了头。 风水轮流转,他们已经连输七场,现在只有两名弟子还没上场了。 “你们看出来了吗?”梁邱骏神色依然从容,转头问自己同门。 “嗯?”站在他身边的几名天元会弟子,全是金丹修为。他们此时愣了下,不太明白大师兄的意思。 司空鹤确实很强,赢他们也确实赢得干脆利落。 不过这不都因为同境界擂台赛吗? 他们的修为,也被压制到和司空鹤一样的筑基大圆满。否则的话,他们高出一个大境界,也不会输给这小子。 “他对灵气的控制。”梁邱骏看了自己同门一眼,“第一场他出手的时候,一场打下来飞沙走石,声势可比现在浩大许多。” “而刚才结束的那一场,说住手就住手,灵气收发自如,已经到了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的地步。”他缓缓说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这样恐怖的学习天赋,即使在战斗中都能不断学习,不断调整,不断提升。” “这样的人……”他说道。 梁邱骏迟疑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或者说没有资格去定义,司空鹤究竟有多强大。 也根本猜测不出,这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天元会的弟子们更加沉默。 先前他们其实还是有些许不服气的,明明他们占据绝对优势,大师兄却要和对方玩什么同境界擂台赛。 现在那几个金丹修为的弟子,已经差不多明白。宗门比试的输赢还是其次,显然是司空鹤的天赋,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才会让他们来试探他。 “师兄,那名筑基剑修呢?”有弟子问道:“就是运气好,侥幸赢了你的那剑修。” “那剑修啊……”梁邱骏敛目,有些含糊地说道:“运气是真不错吧。” “哦——”弟子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司空鹤身上。 沙圈中,司空鹤已经连胜七名天元会弟子,其中包括三名金丹修者。 同境界擂台赛,给了他充分的发挥余地。 连战七场,他不仅一点都没觉得累,反而浑身充满了力量。灵气畅快地在他经脉中流转奔腾,充盈又生机勃勃。 司空鹤觉得浑身舒畅。 “下一个,”他面朝天元会修者们昂然而立,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请赐教。” “我来吧。”天元会最后一名金丹修者缓步上前。 “请。”司空鹤朝他抱拳,在对方示意可以开始后。他猛然飞身跃起,主动抢攻。 顾然托腮,看着沙圈中你来我往,战得激烈无比的两人。 顾铭站在他身边,也专注地看着前方。 “这人挺强。”顾铭突然说道:“你觉得谁会赢?” “司空鹤吧。”顾然随口说:“他都赢了七场了。” 他大哥闻言,转头看他一眼:“他这个天赋,留在我们碧云轩可惜了。” “嗯。” “这次宗门比试结束,不论我们能走到哪里,司空鹤应该都会得到大宗门的青睐,说不定……”顾铭犹豫着,还是说道:“说不定直接就去玄武阁了。” 那是肯定。 宗门比试第二轮,四大宗门就会开始关注。只要玄武阁这次来招人的弟子不瞎,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司空鹤进玄武阁。 “啪”的一声,天元会又一名金丹修者被击飞,狼狈地跌落在黄沙上。 至此,再无悬念,碧云轩赢下了宗门比试第一轮第三场,拿到了进入第二轮比试的资格。 “我们……赢了?”一名碧云轩弟子看着前方,不敢置信地喃喃说道。 “好像,是的哎。”他身边另一名弟子喉结上下滚动着,也是不敢相信。 “我们赢了!”顾墨却一下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然身边,“大哥!二哥!我们赢了!” 他欢呼着:“我们进第二轮比试了对不对?” “是的。”顾铭都舒展眉眼,笑了起来,“我们进第二轮了。” “太好了!” “赢了!” “第一次啊!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进第二轮!太好了!” “万岁!” “司空真的太厉害了!万胜!” 碧云轩这边,欢呼声响成一片。所有弟子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高兴得不得了。 他们只是个三星小宗门,宗门比试倒是每一次都来参加。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日游。好一点的,也就是三年前打到了第一轮的第三场。 “我还从没见过第二轮是怎样的呢。”连曲高易都忍不住笑了,“这次总算可以长长见识。” “司空大哥真的太厉害了!”顾墨崇拜地看着正朝他们走来的司空鹤,目光灼灼,“武修好帅啊!” “是啊是啊。”一名碧云轩弟子附和道:“以前都不知道,武修原来这么厉害的。” “真是好帅啊!” “竟然真的一个人连赢九场。咱们大师兄都没机会上场了。” 碧云轩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等司空鹤回来后,更是一涌而上,热情地将他围在中央。 就连顾墨也蹦蹦跳跳围着他打转,一口一个“司空大哥”,叫得亲热极了。 顾然站起来,慢悠悠走到人群外围。 他的同门们仍然激动地和司空鹤说着话,完全没人注意到他。 “你今天也很厉害的,小然。”顾铭见状,伸手拍拍他的肩,“多亏你,赢了那梁邱骏。不然我们今日就危险了。” “运气好而已。”顾然笑笑。 “也不能这么说。”顾铭安慰他,“你几乎没和人动过手,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又拍拍自己弟弟的肩,然后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再说。” 顾铭说道:“第二轮比试还要两日,我们是第一次进入第二轮,还是去了解下规则,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是,大师兄。” “好的。” 碧云轩弟子们一边答应着,一边簇拥着司空鹤朝玄阵出口走去。 顾然依然走在最后。 他不急不缓地跟着众人,仿佛和这样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进入宗门比试的第二轮而已。他抬眸,目光扫过自己的同门。 他们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欢乐和满足。 刚刚明明被梁邱骏打击得,连剑都握不住的曲高易,此时也笑得开怀,完全融入了欢乐的氛围中。 碧云轩弟子们一刻不停地说着笑着,仿佛恨不得和全天下分享他们的快乐。 这么开心的吗? 顾然敛目,睫毛垂下,遮住他眼中的光。 只是,宗门比试的第二轮,而已啊。 为何会这样开心? 明明被簇拥着走在最前方的司空鹤,在回应了又一名碧云轩弟子的道贺后,转头飞快看了看左右。 他看到落在人们最后的顾然,连忙分开人群,朝他快步走去。 司空鹤几步就走到他面前。 顾然只觉得肩上一重,对方哥俩好般一把搂住他肩膀,拥着他朝前走去。 “刚才打得真是太爽了!”司空鹤也处在兴奋中,“我感觉,越打到后来,灵气好像越是充沛。” “对了小然,大家说今晚去明州城喝酒庆贺去,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家水连天酒楼,今晚咱们就去那家怎样?” 司空鹤说着,也不等顾然回应,就朗声说道:“今晚咱们去明州城水连天酒楼啊,我请客!” 他说着,豪爽地拍了拍自己胸膛。 “好耶!”碧云轩弟子又欢呼起来,嘻嘻哈哈鱼贯踏出玄阵。 顾然这次反应过来,他伸手,将横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推开。 司空鹤毫不在意,仍然走在他身边。 “我总感觉,”他说着伸手摸摸自己额头,“灵气越来越充盈,有点像两个月之前,突然从练气突破到筑基那时候的感觉。” 他说着:“尤其是今日这一场打下来,现在灵气活泼泼的,灵府感觉快要装不下了。” 司空鹤问:“小然,我是不是就快要突破了啊?” 顾然:“……” 他俩还没离开玄阵,灵境间也还没关闭。 就在这一瞬间,留言板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问道:“我……刚才没听错吧?” “我觉得,应该没有。但是不排除他是在吹牛!” “两个月前,练气到筑基。然后现在,就筑基大圆满要结丹了吗???” “如果不是吹牛,他是不是,打破了镜空宗那位创造的最短记录?” “似乎,是的呢。” 灵境间的修者们,这几天下来,简直都要麻木了。 尤其是今天,一个接一个的震撼冲击着大家。 目不暇接,此起彼伏。 “司空鹤。”顾然没有回答司空鹤这个问题。 他一步踏入玄阵的出口,等到青年也离开玄阵,出现在自己身边。 “嗯?”司空鹤久久等不来顾然的下文,忍不住问:“怎么了?” “今日赢了天元会,你高兴吗?”顾然微微偏头,看着他。 “当然高兴啊!”司空鹤说。 “很高兴吗?”顾然又问。 “当然了!我赢了九个人哎!”司空鹤兴奋地说道:“一个人连赢九场,而且我们不是进入第二轮比试了吗?当然高兴啊。” “这样吗?”顾然慢慢朝前走去。 “怎么了?”司空鹤跟上他,问道:“我们赢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高兴吧。”顾然说。 “对嘛。”司空鹤又自然而然伸手搂着他的肩,大大咧咧说道:“努力去做一件事,然后成功了,怎么会不高兴呢?那种感觉……” 司空鹤想了想,说道:“就像精心培育很久的花,终于盛开的刹那,当然是看着它就高兴啊。何况……” 他说着,偏头看向顾然:“何况你不也为了赢,很努力吗?” “嗯?”顾然愣了下。 “那七剑啊!”司空鹤理所当然地说:“我都看到了,小然!你好厉害啊!真的好厉害啊!” 第23章 第 23 章 “你,看到了?”顾然声音微哑。 “嗯。”司空鹤点头,“七剑,好快!” 他还认真回忆了下,又问顾然:“我应该没数错?” 顾然:“你……怎么看到的?” 他面无表情,心中却飞快转过好几个念头。 司空鹤一直在骗他? 他隐藏了修为,故意装成筑基修者扮猪吃虎? “就这样看到的啊。”司空鹤不太明白顾然的意思,“你出剑真的超快的,我都不敢眨眼,感觉一眨眼,就会错过。” “我都看懵了,我从没想过,剑竟然可以快到这程度。小然,你可以教教我吗?” “那是剑技。”顾然见他发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一个武修,学什么?” “武修不能学吗?”司空鹤左拳重重锤在自己的右手掌心,“可恶!我果然还是应该学剑,做剑修。” “你……”顾然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司空鹤真的是筑基大圆满,才修行三个月吗?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还看清自己出了七剑。 “你武修天赋出众,武修,也有很厉害的武技。”顾然沉默片刻,还是说道。 “哦。”司空鹤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深深。 过了会儿,他突然又重重锤了下自己的右手掌心:“小然,你看是不是这样?” 司空鹤一边说,身体突然就动了。 黑色的身影,绕着顾然飞快地转着。 司空鹤一步跨出,一拳随之击出。他动作迅捷无伦,不过眨眼便绕着顾然转了一圈,也击出五拳。 当然,他没有用灵气攻击,五拳都是轻飘飘往前,在快要碰到顾然的时候,迅速收回。 从头到尾,连他的头发都没吹起一根。 “好像不行。”司空鹤停下,难得懊恼地说道:“只来得及出五拳。” 顾然看着满脸懊丧的司空鹤,心中却像是有什么,正排山倒海般袭来,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今日用来击败梁邱骏的,正是剑修七大无上剑技之一,一步一剑一杀。 想用出这剑技,并不是容易的事。 步法,身形,出剑的速度,剑修和本命剑之间的默契……缺一不可。 顾然练剑十三年,从踏入修行之道第一日起,直到他陨落,从未放下过手中的剑。 他已经算是剑修中的天才,金丹修为就能用出这七大剑技之一。 可是现在,司空鹤不过看自己用了一次,他不懂步法,从没专门练过,而且还是个武修,却已经似模似样学去大半。 顾然心中蓦然一动。 刹那间,他都想亲自教教司空鹤,看看青年究竟可以成长到怎样可怕的程度。 到时候,恐怕整个修真界,都会因他而震动! “好像,可以这样……”司空鹤那边,当然猜不到顾然的想法。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动了起来。 他这次的速度更快,黑色人影几乎化作一道风,绕着顾然转得飞快。 “五拳半。”司空鹤停下,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不行!” 不过他丝毫没有丧气,闭着眼睛想了会儿,又迅速睁眼:“我再试试。” 他说着,又绕着顾然飞快转了起来。 “再来。” “五拳半。” “还是五拳半,再来!” “唔……再来!” …… 就在顾铭和楚国官员确定第二轮比试的短短一炷香时间,司空鹤完全沉浸其中,不断尝试着。 他不断失败,又不断重来。 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失败是何物。 顾然怔怔看着他,在司空鹤又一次停下后,自己在那默不作声地琢磨后,缓缓说道:“这真是剑技,武修……” 他顿了顿,又说:“你想学?” “想。”司空鹤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要教我吗?” “不教。”顾然撇过头。 “噢……”青年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说道:“我再自己琢磨琢磨。” 他压根没觉得顾然说的“不教”已经是在拒绝自己,凑过去又说:“你帮我看着,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顾然:“……” 那和他教有什么区别? “好了。”幸好这时,顾铭回到他们这边,“第二轮比试的时间,就在两日后。” 他回来的时候,神色还有些沉重,但很快便舒展了眉眼:“五灵宗已经宣布了第二轮比试规则。” 顾铭深吸口气,说道:“乱战。” “咦?”这次有疑问的就不只是司空鹤了,碧云轩第一次进入宗门比试第二轮,门下弟子大多也不知道乱战是什么意思。 “师兄,乱战是什么?”一名弟子立刻就问。 “宗门比试第二轮,不再是一个宗门的弟子组队参加。”顾铭说道:“而是在进入第二轮比试的所有宗门中,随机抽取六名弟子,组成一支新的队伍,进行比拼。” 他顿了顿,又说:“第二轮比试,五星宗门会加入。一般情况下,是从同星级的宗门中抽取六人,同星级比试。仍然是三星对三星,四星对四星。” “乱战,则是将进入第二轮的三四五星宗门彻底打乱。”顾铭轻叹口气,“同样随机抽六人,你的队友可能来自五星宗门,也可能是三星宗门。而你的对手,说不定会是六个三星宗门弟子组成的,也可能是六个五星宗门的弟子。” “哇!这样的话,完全就是看运气啊。”一个碧云轩弟子说道。 “是的。”顾铭说道:“第二轮比试只有一场。” “那怎么比?”有弟子问:“也是淘汰吗?赢了都能进入第三轮。” “不是。”顾铭说:“现在我们楚国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宗门,还有二十一个三星宗门,十三个四星宗门,加上新加入的十二个五星宗门,一共是四十六个宗门,四百五十六人,刚好可以组七十六支队伍。” “这七十六支队伍会进入同一个玄阵,这个玄阵里的地图,大约会是我们第一轮比试中遇到千倍大小。”顾铭接着说道:“玄阵开放三天,三天后,会根据这几日在玄阵中的表现,给每个修者一个分数。” “宗门累积分数前十名,便能进入第三轮比试。”顾铭最后说道。 “感觉好复杂啊。”一名碧云轩弟子喃喃说着:“那如果在里面遇到同门,但是不在一个队伍里,要攻击对方吗?” “是啊是啊,如果按照宗门来累积积分,进去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队伍,然后找到同门,一起行动呢?” “恐怕不行。”顾铭忍不住笑了,“进入那玄阵后,除了你的队友,你不会知道遇到的对手的身份。” “啊?”那弟子愣了,“那这样的话,只能各自努力攒积分,争取不要拖宗门后腿了。” “大家也不用这样紧张。”顾铭摆摆手,“咱们第一次能进入第二轮,努力是肯定要努力的,但也不用太在意胜负。重在参与,咱们就把这次宗门比试,当做一次特殊的修行吧。” “是,师兄。”碧云轩弟子们恭恭敬敬应道。 当天晚上,司空鹤果然请碧云轩弟子们去了水连天。 那是明州城内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各色菜肴美味可口,自己酿的酒更是赫赫有名。 碧云轩弟子们十分高兴,能进第二轮比试,已经让大家喜出望外。 何况还有人请客。 司空鹤十分大方,直接要了个雅间,各色菜肴美酒不要钱一般往桌上放。 修者们酒量其实都还不错,但这水连天酒楼,乃是楚国一个六星宗门开的,用来酿酒的东西皆非凡物,即便是修者,多喝一些也会醉倒。 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 碧云轩弟子们酒到杯干,连顾家十六岁的小弟都得到允许,可以喝三杯这水连天最有名的百花酿。 顾然看着推杯换盏的同门,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去敬司空鹤。 空气中,除了菜肴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花的香味,清清甜甜,让人仿佛置身在明媚春光下,繁花盛开的大花园中。 他伸手,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 酒杯中澄清如蜜的酒液快要溢出,离得近一点,那甜香就愈发明显。 “二哥。”顾墨凑到他身边,朝他眨眨眼,“你尝一口,好喝的。” 他鼓着脸,又说:“大哥太坏了,这种时候都还管着我,只让我喝三杯。” “还是不要了。”顾然将酒杯放下,“我不会喝酒。” 他从没喝过酒。 父母和师尊不会同意。 剑修,是不能碰酒的。 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该保持剑心清明。 可他,已经不是镜空宗的顾然。 不是那个除了修行和剑,生命中再无任何其他东西的顾然了! 顾然才放下酒杯,突然又伸手端了起来。 在酒杯就快碰到嘴唇时,他又停了下来。 酒液,已经碰到他的嘴唇。 他轻轻舔了舔,有点甜,和鲜果一般甜蜜,散发着阵阵酒香。 顾然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二哥!厉害!”顾墨笑嘻嘻朝他竖起大拇指。 顾然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开始品尝一桌的美味。碧云轩众人都在喝酒,司空鹤更是被众人围攻,都没时间吃菜了。 唔,好吃! 顾然不知为何,心情竟然有些轻飘飘的,似乎变得很好。 ——他甚至想哼首小曲。 然后顾然身体一晃,筷子还拿在手中,他已经直直趴在桌上。 他的额头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二哥?!”顾墨瞪圆眼睛,连忙伸手推推他。 裹在宽松青袍中的身体晃了晃,顾仍然趴在桌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醒了?”很快,他的身边传来司空鹤的声音,“你的酒量还真是……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司空鹤边笑,边倒了杯茶走到床边,小心扶起顾然,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原来还真有人,一杯就能倒啊。” 茶水微温,正是最适宜熨帖的温度。 顾然确实有些口干,一口气就喝干了整杯茶。 “慢点喝。”司空鹤顺手拍拍他的背,“小心呛着。” 他做这动作熟稔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等顾然喝完,又自然而然接过他的杯子,问道:“还要吗?” “不用了。”顾然摇摇头。 他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自己居然一杯就醉倒了,那昨天晚上,是谁…… “我刚在修者驿站看宗门比试第二轮的介绍。”司空鹤放好杯子,回到床边坐下,“如果我们没抽在一组……” 他语气有点惆怅:“我又认不出你的话,万一真的对你动手,可怎么办啊?” “没抽到一组不是正常吗?”顾然说。 “你不在意吗?”司空鹤问。 “在意什么?”顾然说:“规则而已。” 他懒洋洋说道:“该出手就出手,你不想要积分吗?” “第二轮比试,不像第一轮,到时候会有很多修者,到灵境间来看。”他想了想,“四大宗门的人也会去,你,好好表现便是。” 顾然慢悠悠又道:“而且你别忘了,如果能进入第三轮比试,名次越高,系统给的奖励就越好。” “我有办法了!”司空鹤像是压根没听他说话,他突然用力一拍床沿,目光炯炯看向顾然,“小然,到时候你就用那剑技。” 他满脸兴奋,好像自己想到了一个了不起好办法:“他们说这个,一步一剑一杀,一般只有洞虚,甚至是洞虚后期修者才会。宗门比试中不会有洞虚修者,小然你应该是唯一会这个的,这样一来,我不就能认出你,自然不会和你动手。” “嗯?”顾然愣了下。 他原本裹着被子漫不经心在听司空鹤说话,这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一步一剑一杀?” “是的。”司空鹤目光灼灼,充满斗志:“他们说这是七大无上剑技之一,难怪我总学不会,我现在就继续努力去了!” 他说着站起,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顾然整个愣住了:“等等,司空鹤!” 他叫住青年:“他们说?他们是谁?在哪里说的?”w,请牢记:,,, 第24章 第 24 章 顾然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中拿着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有些茫然。 他这几天也有逛修者驿壁,只是每次都直奔美食风物那个板块,没关注八卦。 此时看着八卦板块都要刷屏的帖子,他怔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顾然只是没参加过宗门比试初赛,他是镜空宗弟子,同辈中的佼佼者,对宗门比试还是很熟悉的。 宗门比试第一轮,三星宗门的灵境间,根本就没什么人关注的啊。 顾然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打开其中一个贴—— “根据碧云轩小剑修的表现,有理有据详细分析,筑基剑修能用出七大无上剑技的可能性。” 名字看起来还挺正经的,最起码在满屏的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的帖子里,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是帖子正文就…… “现在已知,碧云轩那小剑修是筑基中期(此事得到了楚国官方认证,童叟无欺)。一步一剑一杀虽然只是七大无上剑技的入门款,但过去大家的经验是只有到了洞虚期,灵气足够充沛,自身剑技提高,本命剑剑心初成,才有可能学会七大无上剑技。” “我,金丹后期剑修一枚!老实说,昨天看完灵境间比赛后,我就非常激动地自己跑去试了试。结果不用说大家都能猜到。求求求求了!有没有哪位道友能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啊啊!我真的是想破头都想不通啊,我好难受啊,我想不通这个我就会一直静不下心来修行。我从昨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能静下心来。哪位道友老铁能说说看啊?他怎么就能做到呢?” “楼主在说什么废话?!七大无上剑技从来都没什么前置条件,洞虚只是公认的比较适合学无上剑技的开始而已。你有能耐,你筑基炼本命剑开始,就能开始学了。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人就是天才,不服不行!” “没错,无上剑技没有修为限制,你想学随时可以学。尤其是这一步一剑一杀的功法,步法和技巧在隔壁经验板块加精帖子里,早有剑修大佬详细公布过,谁都可以看,都可以学。但是能不能学会,就各凭本事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一个普通三星宗门的筑基剑修,是怎么做到,镜空宗这样的顶级剑修宗门都做不到的事的?” “这……” “虽然但是,镜空宗陨落的那位天才,也是筑基就能用出一步一剑一杀了啊。而且据我所知,他在陨落前,已经会至少三种无上剑技了。” “嘶——楼上说的真的假的?” “这里四大普通弟子一名,有幸和这位天才出过任务。当时是去围剿一只洞虚中期的魔兽,镜空宗那位天才确实用了两种无上剑技。以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强横单挑了那魔兽,帅爆了好吗!” 顾然关上那帖子,他仍然不解。 所以是在昨日的宗门比试中,有人看到了自己出手吗? 可不应该啊,一个毫无名气的三星宗门第一轮比试,怎会有这么多人来看?! 能看出自己用了七大剑技之一的,最少也是洞虚修者了。 洞虚修者,去看三星宗门的比试…… 有这个必要吗? 顾然茫然地浏览着八卦版,讨论昨日那场比试的帖子极多,放眼望去,整个八卦板块几乎快被“七大无上剑技”,“筑基剑修”,“一步一剑一杀”……刷屏了。 反而是司空鹤,到没怎么见人提起。 顾然又看了会儿,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恰好这时,院中传来他大哥顾铭说话的声音。 顾然收起玉简,门就被人打开了。 “二弟。”顾铭微笑着进来,“刚才他们遣人送来了,此次宗门比试第一轮的分红。”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修者驿壁那里,会根据各个宗门比试时灵境间观看的人数,热度,分给每个宗门灵石。” 顾铭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以前倒也每次都有,但是我们碧云轩一般就是十几颗下级灵石,聊胜于无。这次……” 他直接从储物锦囊里取出一只小袋,疑惑地说道:“给了我们足足五百颗上级灵石。” “我开始还担心是不是弄错了,但是送灵石来的那人说,就是这么多。” 顾铭也茫然:“他说第一轮比试中,我们碧云轩的灵境间,是整个楚国热度最高的。最后甚至一度是整个宗门比试灵境间的第一名。五百颗灵石,是我们应得的。” 五百颗上级灵石,对一个三星宗门来说,绝对算是笔不小的财富。 一百颗下级灵石,才能换到一颗中级灵石。一百颗中级灵石,是一颗上级灵石。 在修真界,十颗下级灵石就够普通人家用上三五天。 先前他们从碧云轩来这明州城,租的空行船后来整个毁掉了,五灵宗弟子出面赔偿驿站老板,也就是五十颗中级灵石。 昨日他们在明州城最好的酒楼水连天,碧云轩弟子吃喝尽兴,有名的百花酿都喝了十多瓶,也不过花了司空鹤十颗中级灵石。 顾然:“……热度,第一名?” “是啊。”顾铭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几天忙着宗门比试,都没去驿壁里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突然对咱们这么感兴趣。”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院子一角努力修行的司空鹤,说道:“因为司空吗?” 顾然没说话,顾铭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袋,片刻后又说:“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此事。司空是你的朋友,此次也帮了我们大忙。如果没有他,咱们大概也进不了第二轮。” 顾铭顿了顿,又说:“我同曲师弟,还有众师弟师妹们商量了下,这五百颗上级灵石,一百颗交回宗门,毕竟这是大家一起参加的比试。” “此次来这里的每位弟子一人再分十颗,剩下的三百一十颗,全都给司空,你看这样可好?” 顾然:“行啊。” “大哥。”那边司空鹤正好停下,也回到了房间,“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灵境间的分红。”顾铭含笑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次,“如果司空你觉得不妥,我们还能商量。” “咦?”司空鹤接过装着灵石的小袋看了眼,说道:“灵境间原来还有分红的?” 他很好奇:“看的人越多,给的灵石就越多,是吗?” “嗯。”顾铭点点头,“据说有一套复杂的计算方法,但热度越高,分到的灵石就越多。所以我和大家商量了下,大家都觉得,大部分的灵石应该给你。” “咦?”司空鹤说:“如果这样的话,这些灵石不应该给我 ,应该给小然啊。” 顾然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听青年继续说道:“毕竟这些人都是冲着小然来的吧。” 司空鹤转头看向顾铭:“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小然真的超厉害啊!” 两日后,宗门比试第二轮,正式开始。 明州城郊外,碧云轩弟子再次一字排开,站在玄阵外。 顾然依然站在队伍最左边。 不过和先前不同,碧云轩其他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有点古古怪怪的。 不同于对司空鹤的热情和崇拜,他们看顾然时,更多的是疑惑和,一丝茫然。 灵境间分红拿到的五百颗上级灵石,除了准备交回宗门的一百颗,剩下这里十个人均分了。 每个人能分到四十颗上级灵石,本来是一件大家都特别开心的事。 碧云轩是个小宗门,宗门任务给的报酬也不多,最难的任务也就是给十颗中级灵石。 这些弟子们大多是筑基修为,身上能有几十颗中级灵石就已经很富裕。 只是碧云轩弟子们去看过修者驿壁那些八卦贴之后,看顾然的眼神就变了。 就连顾墨,都跑来问了他好几次,那些帖子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然。”顾然正想得有些出神,突然听司空鹤低声说道:“他们昨夜商量了很久,决定大家可以用统一的暗号。见面的时候先报暗号,这样就能避免误伤同门。” “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司空鹤说着,伸手拉过顾然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了四个字:碧水云天。 “就是这个。”他又说:“见面之后就先……” “没用的。”顾然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司空鹤愣了下:“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 他不等顾然开口,又说:“反正你记得就是,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啊。” 司空鹤说到这里,又问:“你是不是不开心,昨晚上大家开会,没叫你?” “这事其实怪我,他们来找我的时候,你睡着了。我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想着我回来告诉你就也是一样。”司空鹤解释:“你别放心上。” “我没生气。”顾然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反正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错了。”司空鹤抬手,自然而然地揉揉他的头发,“都是我不好,下次一定叫你,哪怕你睡得很沉,我抱也把你抱过去,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顾然微微皱眉,抬手想拍开司空鹤的手。 谁知对方已经顺势握住他的胳膊,拉着他朝前走去:“我们快走吧,他们都要进去了。” 玄阵入口,就在他们前方五丈左右。 碧云轩众人正鱼贯进入玄阵。 “二哥。”顾墨就走在两人前面,他快要进入玄阵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顾然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二哥,小心啊!” 顾家小弟笑得灿烂:“加油!” 他说完,转身迈步向前,少年挺拔的背影一闪,消失在了玄阵入口。 “我也进去了。”司空鹤松开手,有些紧张地嘱咐顾然,“记得啊,剑技,还有碧水云天。” “没……”顾然话还没说完,司空鹤已经一步踏入玄阵,消失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胳膊,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都说了没用了。”顾然嘟囔了一句,也迈步,踏入玄阵中。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让大家想到办法,找到同门。 乱战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顾然只觉眼前一黑,眨眼间又重新亮起。 一步,他便踏入了一方新的天地。 此时他正站在一座小山上,在他面前,是天高云淡的无垠碧空。 放眼望去,碧空之下,丘陵起伏,间或是茂密的树林或是小小的湖泊沼泽。东西南北各有高山,西方的数座高山更是连成一片山脉。 这和先前第一轮比试的地图完全不同,不仅要大得多,也要复杂得多。 从今日开始,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四百五十六名修者,将会分成七十六支队伍,在这里追逐厮杀三天三夜。 暗号? 顾然扬了扬唇,有用吗? 因为…… 片刻后,从顾然头顶天空中,传来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 “宗门比试第二轮将在一刻钟后正式开始。” “比试开始后,除队友外,全员敌对。” “修者每击杀一名对手,获得两分。击杀整队,积分翻倍。六人小队为单位累积积分,每两个时辰,积分最低的小队将被送出玄阵,失去继续第二轮比试资格。” “比试结束后,个人积分最高前五十名,小队积分前五,将获得额外奖励。” 看吧,他就说暗号什么的,没有用的。 前有两个时辰一次的积分最低宗门淘汰制度。后有整队击杀,积分翻倍的奖励。 再加上除队友外,每个修者都根本认不出,你面对的对手是谁。 只要认不出对面的是不是同门,即便出手也就没关系了。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的,宗门比试到第二轮,四大宗门也会开始关注。 能进入宗门比试第二轮的这些修者,都是有机会能进入四大宗门。 这里,就是他们最好的展现自己实力的地方。 虽然没有明说,个人积分前五十有额外奖励,在很多人眼中,大概就相当于是,四大宗门会关注积分前五十名的修者。 顾然悠悠然坐下。 这样一来,谁还会去玩同门友爱的戏码?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司空鹤是用手指写的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傻子会吗? 顾然托腮,平静地看着前方。 不知道司空鹤这次会遇到怎样的队友,那些人想必…… “小然!”一声惊喜的欢呼声,从顾然身后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只觉得肩上一重,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我刚在山脚看着,就觉得这个坐着的姿势看起来特别眼熟,果然是你!”司空鹤惊喜莫名,“我们竟然抽到了一队,真是太好了!”w,请牢记:,,, 第25章 第 25 章 顾然僵住,好一会儿,才慢慢才转头看向司空鹤。 宗门比试第二轮,楚国一共四百五十六人,七十六支队伍。 乱战中,两个同门被抽在一队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哪有这么巧,刚好又是他和司空鹤?! 顾然还真不信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宗门比试第二轮,修者们还是能在灵境间围观。 而且这一次,每个国家就那么一个灵境间,围观的修者肯定极多。 四大宗门的人,也该下场了。 修者驿壁的灵镜区,不像第一轮比试,各国都开了很多灵境间。 第二轮比试,是把所有宗门都放入一个玄阵中,也就是每个国家,就一个灵镜间。 除非有特别妖孽或是让人惊艳的修者,不然大家还是喜欢看自己国家的宗门比试。 因为第二轮比试的玄阵太大,所以每个来这里围观的修者,都可以选择一个队伍,他们可以跟着这支队伍的成员,看到他们经历的一切。 当然也可以选择看全局,但那样的话,看到的东西反而十分有限。 所以一般来这里围观的绝大多数修者,都会选一支队伍,固定追踪。 此时楚国的灵境间已经有不少修者,大多数修者还是愿意看自己同门比试。 但是很多修者,都在灵境间旁的队伍列表里划拉一下,然后选择了—— 顾然。 当然也有不少选司空鹤的,然后这两拨修者就会惊讶地发现: “靠!这俩竟然抽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运气?!” “锦鲤都没这样的,作弊了吧?” “对啊肯定作弊了吧!” “楼上的你倒是去宗门比试中作弊一次给我看看,别忘了,这可是五灵宗选择的乱战。五灵宗,会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作弊?” “如果不是这俩作弊,那么就……细思恐极。” “你是说,他们不是因为运气,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咳咳,我可没说。” “好了,大家不用猜了。我赌一百颗上级灵石,这不是偶然,就是刻意为之!谁和我赌。” “傻了吗?都这样了,要赌肯定也是赌这是有人故意的啊。”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宗门比试第二轮也能操控。” “楼上傻了吗?两次大沙漠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讲道理,这也不算操控吧。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输赢最后还是他们自己挣下来的。” “其实,我能说,这样的安排,还挺喜闻乐见的吗?” “喜闻乐见1,我就喜欢看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在一起。” “喜闻乐见,本来我还在想,应该看哪边,现在都不用挣扎了,多好啊。” “楼上的其实也不用猜来猜去,咱们不如等等看,他们的队友会是哪些。我猜……靠!” “靠靠靠!!!” “我去是不是我眼花了?!” “就,这次宗门比试真就一个离谱!” “所以这是在玩什么?!” “我是知道他俩能在一起,多半是故意安排,但是这这这……” 灵镜间里,围观的修者们吵成一团。 玄阵中,司空鹤松开顾然,看着晃晃悠悠从山脚爬上来的年轻男子。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龄,身材颇为高大。 身上宽大的蓝衣被腰带松松束起,头发也是被一根蓝色布带束起,数缕头发散落在两颊。古铜色的肌肤,让他深邃的五官都被染上了些野性的不羁。 “咦?”年轻男子晃晃悠悠走到山顶,“队友?” 他打量顾然和司空鹤,本就明亮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一步一剑一杀和三月武修!” 顾然:“……” 司空鹤站起来,对那人说道:“我是司空鹤,他是顾然。” “姬雪臣。”男子忙也介绍自己:“灵修,金丹大圆满。” “武修,筑基大圆满。”司空鹤指指自己。 他说着又指指顾然:“剑修,筑基中期。” “我知道我知道。”姬雪臣连连点头,“上一场我可是从头围观到尾,太帅了你们,不是洞虚,胜似洞虚!” 他拍胸脯:“光是我们仨加起来,这场,赢定了!” 姬雪臣说道:“就让我们势如破竹,拿下小队第一吧!” “呵呵。”他身后,突然传来清清冷冷一声笑,“几年不见,还是如此狂妄。” 姬雪臣脸上倏然变色,霍然转过身去:“我靠!今早出门看到乌鸦,果然就碰到你这家伙!” 顾然仍然坐在地上,只微微偏头,隔了司空鹤和姬雪臣看向刚上山的男子。 新来的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黑发披散在肩头,眉目精致如画,不太像个修者,反而像是从山水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俊美风雅无双。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姬雪臣一眼,缓步走到山顶:“江夜洲,法修,金丹大圆满。” 顾然敛目,两个金丹大圆满。 能参加宗门比试的修者,最高修为也只能是金丹大圆满。 灵修,擅岐黄丹药,也可修傀儡术,不知道这姬雪臣擅长的是什么。 法修,自然不用说了。 顾然放在地上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还会来两个,再一个法修,然后一个剑修或是灵修。 那么他们这支小队的配置,便几乎完美。 “看来这便是第二轮比试的队友了。”顾然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有人温温柔柔地说道。 他抬眸看去,就看见一名身着黄衫的女子正微笑着朝山上走来。 ——她的容貌,比她的声音更加温柔。 黄衫女子和柳灵林给人的感觉有些像,是再标准不过的水乡女子的秀丽容貌。 “苏悦。”她走到山顶,轻笑道:“法修,金丹后期。” 苏悦之后,跟着一名黑衣男子。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黑衣男子语气温和,长相也颇为温文尔雅:“贺清言,剑修,金丹大圆满。” 至此,宗门比试第二 轮,顾然他们的六人小队,全员齐聚。 楚国的灵境间中,留言板上早沸腾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梦幻组合啊?!” “确实,抛开两个筑基修者不算,不是金丹后期,就是金丹大圆满,啧!” “我就服气,四百五十六人,里面金丹修者确实有三百多,但金丹中期,前期修者也不少啊。抽四个人给他们,就全是金丹大圆满和后期?!” “呵呵,修为就算了,这四个人,真正亮瞎我眼!我没认错的话,清一色五星宗门出身的强者。” “虽说四星和三星宗门也有金丹后期和大圆满的修者,但毕竟和五星宗门出身的不一样。” “别的不说,就说这苏悦妹子,她可是玄冰府年轻一代弟子中,天赋最好的那个。是玄冰府大长老的关门弟子,那位大长老,可有百年没收过弟子了。” “我不服!江夜洲,贺清言还有那姬雪臣难道就弱了吗?!” “我怎么感觉,这是故意给了四个王者,要保送小剑修和三月武修进入第三轮啊?” “虽说他们值得,但是不是也太……” “保送三轮?呵呵,你们是忘了第二轮比试的规则了吗?” “咦?此话何解?” “虽说在第二轮比试中,是会有六人小队的排名。但你们别忘了,最后晋级三轮的规则,可又是以原宗门积分来算的。” “对哈!这样一来,安排四个强者给小剑修和三月武修,那岂不是他们很难拿分了?” “不仅如此,实力差距太大的六人组队,又是在二轮比试这种全员皆敌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谁实力最差,谁倒霉。” “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说,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岂不是危了?” “除非他们,足够强,强到能从这四人手中抢分。或者他们同门足够强,积分拿得够多,那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这……除了姬雪臣,两名法修和一名剑修,要抢分,还是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很难吧。” “你想多了,姬雪臣虽然是灵修,人家可是傀儡师,超能打。” “所以这样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州城郊外,宗门比试修者住处山巅,五灵宗住处的水上书房。 裴玄坐在主位,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人。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大约一丈高的圆形白色光球。 “如何破局?”裴玄右边,青袍男子沉声问道:“他们可能破局?” “姬雪臣,贺清言,江夜洲,苏悦……四人联手,两个筑基修者,几乎完全没有出手余地。” “不如我们也赌一赌?” “好啊。”最开始说话的青袍男子微微一笑,“我赌……” 他从自己的储物锦囊中取出一颗小小的,漆黑的珠子:“这是七品雾珠,前些日子才从雾界取来,还未温养。我便赌姬雪臣第一个击杀对手吧。” “这是千年寒铁,就贺清言吧。”裴玄对面,蓝袍男子将一块闪着冷冽光芒,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寒铁取了出来。 “我们玄武阁俗气得很,就赌一千颗上级灵石吧。”裴玄左手边,身着黑袍的男子爽朗一笑,“我看好那三月武修。” “你们玄武阁是真的对他很有兴趣啊?” “镜空宗难道对那一步一剑一杀没兴趣吗?”玄武阁弟子反问。 最开始说话那青袍男子突然轻笑一声:“两位,再怎样,那也只是两个筑基修者而已。你们是不是太当真了?” 他顿了顿,又说:“第三场宗门比试我没看,修者驿壁里倒是人人吹得神乎其神。但又有谁知道,那七大无上剑技究竟是真是假。修者驿壁里的话,太过当真,小心被人看了笑话去呵。” 主位上,一直闭着眼睛的裴玄睁开了眼。 “剑修。”他将一小块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玉石扔到四人中间的小几上。 “嘶——”青袍男子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玄,“你倒是舍得。这是为那……贺清言?” “筑基剑修。”裴玄语气淡漠。 “这是琉璃果吧?” “是琉璃果。这么一小颗,怕是要上万颗上级灵石。” “何止,这东西有价无市。琉璃果可只有魔界小魔海才有,据说修者哪怕重伤垂死,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就能稳住神魂,起死回生。” 三人随口聊了几句,说到“起死回生”时又有些突兀地闭了嘴,下意识看向裴玄。 裴玄已经闭上眼睛,神色冷漠如常,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话。 书房中,重新变得安静。 那颗白色光球里,场景不断变幻着,最后定格在了一座小山山巅。 那里,六名修者或坐或站,赫然便是顾然他们的小队。 “既然咱们六人这么有缘分,能聚在一起。这三天一定要好好打,打出水平,打出成绩,打出风格!” 姬雪臣说道:“为了给我们这三日,必定碾压式拿下小队第一名打好基础。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先选一个队长出来。” “我们的行动,应该由这队长统一指挥,免得遇到敌人时乱了阵脚。所以这个队长,必须要有足够的领导力,要强大,聪明,智计无双,当然,还要足够英俊!” 姬雪臣环顾一圈,笑容灿烂:“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么我就当仁不让,做这个队长吧!” “呵呵。”江夜洲冷冷一笑,“我反对。” “噗……”苏悦也笑了,“一定要选队长,我认为贺大哥更合适。” “切!”姬雪臣轻哼一声,“贺清言比我厉害吗?我看不见得吧,不如我们先打一场啊。谁赢了谁做队长。” “不敢。”贺清言微微一笑,“其实说到智计无双,那还是江道友更胜一筹。” “草草草!”姬雪臣几乎跳起来,“我拒绝,我宁死也不听那家伙的指挥。” 他说着转头看向顾然和司空鹤:“你们俩呢?怎么说?” “随意。”顾然漫不经心说道。 “你呢你呢?三月武修。”姬雪臣问。 “嗯?”司空鹤看看姬雪臣,又看看江夜洲,“你们都是金丹大圆满,那谁更强?” “当然是我更强!”姬雪臣跳脚,“那家伙拍马都比不上我。” “这样啊。”司空鹤沉吟,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提起放在胸前,然后朝着姬雪臣 飞快比了个手势。 与此同时,他口中却说:“但是口说无凭啊,不如,你们先打一场?” 姬雪臣一愣,然后很快跺跺脚,说道:“打就打!” 他说到“打”的时候,手指突然张开。“呼啦”一声白光闪耀,一只白色猛虎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白虎胁生双翼,高额大口,看起来威猛无比。 而司空鹤,在白虎出现的时候,猛然高高跃起。 他高大的身体就像展翅的雄鹰一般,自上而下,飞扑向姬雪臣的身后。 与此同时,江夜洲和苏悦胸前都是一道华光闪过,本命法器出现在他们身前。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右手。 苏悦身前,是狂风携裹着的雪花,呼啸着冲向姬雪臣身后。 而江夜洲,掌心闪过一道黑光。 黑雾从他掌心升起,刹那化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绕过姬雪臣,朝他身后冲去。 然而到得最快的,还是司空鹤。 “碧水云天!”他人在空中,猛然大喝一声。 姬雪臣身后正伏着三名修者,闻言都是一愣,谁都没有反应。 “喝!”司空鹤这才大喝一声,人还没到,拳影已经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洒下。 “砰”的一声,中间那人,直接被司空鹤击飞出去。 “咦?”五灵宗水上书房里,有人轻呼出声。 他们眼前的光球上,司空鹤的名字,突然在密密麻麻的修者名单中,急速往上翻滚着,最后停在了第一名的位置。 在名字的后面,还赫然多出了“2分”的字样。 “承让了。”玄武阁弟子哈哈一笑,笑容满面地收起自己赢来的东西,“不愧是我们玄武阁看上的人,出手干脆利落,有出息!不错不错!”w,请牢记:,,, 第26章 第 26 章 “不愧是我们玄武阁看上的人。”玄武阁那修者笑容灿烂,将千年寒铁,七品雾珠收好,最后去拿小几上那颗琉璃果。 在要碰到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果时,玄武阁修者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裴玄。 裴玄闭目坐在那里,神色冷然如昔。 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眨眼就输掉了这有价无市的琉璃果。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玄武阁修者嘟囔着,将鲜红的小果收起来,然后抬头继续看向白色光球。 白色光球中,贺清言也动了。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本命剑可一点也不温和。 剑短则险,他的本命剑又窄又短,不过一尺六寸长。薄薄的剑锋锋锐无比,闪着冷冽的寒光。 贺清言的本命剑,呼啸着冲向姬雪臣身后,伏在山坡上最左边的修者。 姬雪臣没有转身,他的白虎高高跃起,扑向右边那人。 来伏击他们的三名修者,只有一名金丹修者,另外两人都是筑基。 司空鹤先击飞一人,剩下两人连爬起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呼啸而来的风雪,黑雾巨龙,凶猛的白虎和冷冽的剑光封在地上。 “我靠我靠!你们还是人吗?!”姬雪臣不满地跳脚,“居然一个人头都没留给我。” 宗门比试第二轮正式开始后,所有修者都能随时查看自己的积分。 每当击杀对手,将他们赶出这比试玄阵,就能获得2分。 “呵呵。”江夜洲冷笑,“自己动作慢,就不要怪别人。” “又被你这家伙抢走了是不是?!”姬雪臣跳起来,拉出整个队伍的积分,突然有点幸灾乐祸,“你也没有嘛。” 苏悦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嫣然笑道:“我也是没有的。” “苏妹子没事,这里的人多的是。咱们多遇到几个,就有得分了。”姬雪臣见江夜洲也和自己一样,心中舒服了些。 他摇摇头,然后目光往上:“咦?” 姬雪臣霍然抬头,诧异地看向司空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居然抢到两个人!” 队伍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赫然正是司空鹤。 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明晃晃的4分。 司空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打完第一个人,顺手就攻向第二个人。没想到两个都算我的了。” 姬雪臣凝视他片刻,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后面分多的是。” 说话间,他的白虎回到他身边,卧在他脚下。刚才攻击的时候,白虎勇猛无比,不愧是百兽之王。 现在它伏在姬雪臣身边,毛绒绒的大脑袋还在他腿上蹭了蹭,乖巧又如同一只慵懒的大猫。 “我侥幸拿到了一个。”这时,贺清言微笑着说。 剑修嘛,在这种时候,还是有点优势的。 而且贺清言是那种脾气很好的老好人,他对他也没什么意见。 至于队伍里的另一个剑修嘛…… 姬雪臣看了眼排在最末尾的那个筑基剑修,再回头去看看仍然坐在原地,似乎连手指都没抬一下的顾然。 “小剑修啊。”姬雪臣招呼顾然,“你也别坐着不动啊。”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尽量出手啊,现在人还少,拿分容易,等到了后面估计同时遇到的修者多了,你俩修为低,混战中比较容易吃亏,就不容易拿分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人的目光也转到顾然身上。 顾然的姿势都和先前没有改变,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单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如果面前再摆几个果盘和美酒,就像是来郊游的了。 惬意又慵懒。 “顾道友。”苏悦微微一笑,“雪臣也是一番好意,他说得也没错,后面如果混战起来,你和这位……” 她妙目流转,目光在司空鹤脸上转了一圈,到底不好意思和姬雪臣一般叫他三月武修,温温柔柔又道:“司空道友一样,前期拿分会比较容易,能拿就尽量多拿。” “苏妹子说得没错!”姬雪臣痛心疾首地又道:“有那个腹黑阴险狡诈的家伙在,抢分很难的,你别坐着不动啊,要尽量多出手啊!” 江夜洲冷笑一声,没说话。 顾然依然懒洋洋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他们出现在他们的队伍里,是偶然还是必然。 也不知道几人,究竟是真心,还是不过是来试探什么。 但是此时四人都看着他,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他,那种感觉…… 尤其是姬雪臣,目光灼灼,仿佛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出手。 顾然怔了片刻,突然缓缓抬起手,“啪啪啪”鼓掌:“打得挺好。” “靠!”姬雪臣差点又跳起来。 但他深呼吸,很快控制自己的情绪,语重心长叮嘱:“不是让你鼓掌,是让你,要出剑。你懂吗?” 他身边的白虎,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激动,也跟着站了起来。 白虎虽然是傀儡,但看起来和真正的白虎并没什么区别。 身上毛毛又厚又密,额前数道黑色的花纹,歪歪斜斜组成一个“王”字。让它看起来更加威猛。 白虎尖尖的耳朵晃了晃,它抖了抖身上白毛,慢悠悠朝顾然走去。 “诶?”司空鹤就要跟过去。 但他很快停下脚步—— 顾然似乎,不讨厌那白虎。 那白虎已经走到顾然身边,它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凑过去嗅嗅顾然的手。 微凉的鼻尖轻轻碰触着他,毛绒绒的脸擦过他的手背。 有点痒痒的,又暖暖的。 顾然的手僵了下。 那白虎已经“夸嚓”往他怀里倒去,大脑袋拼命往他掌心里凑,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呼噜呼噜的声音。 姬雪臣:“……” 顾然:“……” 他僵了片刻,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白虎。 白虎顿时蹭得更欢,毛绒绒的大头在顾然掌心蹭来蹭去,仿佛恨不得把整个大脸都放到他手中,连尾巴都翘了起来。 顾然撸了它两把。 “嗷呜……”白虎发出一声低啸,“呼噜呼噜”地哼哼着,似乎也很高兴。 顾然抬头,看向姬雪臣,问道:“卖吗?” “啊?”姬雪臣茫然。 顾然低头,把自己储物锦囊里所有灵石翻了出来。有先前系统任务的奖励,还有刚刚结束的第二轮比试的灵境间分红。 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五十颗上级灵石。 “白虎,卖吗?”顾然问。 姬雪臣:“!!!” 他跳起来:“这可是我的傀儡兽,卖个屁啊!卖了我拿空气打吗?” 他盯着顾然手里的灵石,轻哼一声:“何况我这白虎可是灵兽!灵兽知道吗?!五十颗上级灵石你想买灵兽?!呵呵呵呵!” “我这里还有。”司空鹤也从自己储物锦囊中取出灵石,数了数,“我有一百五十颗上级灵石,我们加起来两百颗够吗?” “够个屁!”姬雪臣差点被两人气死,“说了这是我的傀儡兽,不卖!说什么都不卖!” “大花,回来!”他说着一扬手,手中光芒微闪,那白虎倏然从顾然身边,又出现在他脚边。 顾然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刚才撸白虎的姿势。 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这次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在哪里抓的?”顾然走到姬雪臣身边,问他,“你的大花。” “怎么?”姬雪臣斜眼看他,“你想抓?” “抓不到的,这是我们宗门自己培养的灵兽,又听话又强大。”他得意地说道:“其它地方,是没有的。” 姬雪臣又说:“你别不信!虽然傀儡师确实隐月谷最强,但他们不是灵兽流,说到灵兽,我们百兽岛绝对才是当世第一。” 顾然点点头,他低头,又去摸那名叫大花的白虎的脑袋。 对方显然也很喜欢他的抚摸,享受地眯起眼睛,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它很喜欢我。”顾然抬头,看向姬雪臣。 “靠!”姬雪臣跳脚,“那也不可能卖你,这是我的!我的傀儡兽!” 他重重强调着:“是和我结了灵魂血契的,不可能给你。不过……” 他看着顾然,说道:“我们百兽岛弟子,每个人都有一只自己的灵兽。你若是加入我们百兽岛,不就能有自己的灵兽吗?” “姬雪臣。”江夜洲冷声打断了他,“人家可是剑修。” “筑基剑修,现在改修灵修完全来得及!”姬雪臣说:“况且我们灵修,向来可以辅修别家功法,法修、剑修甚至武修都行,咱们百兽岛,简直就是为小剑修量身打造,多适合他啊!” “呵呵,狐狸尾巴这就藏不住了?”江夜洲冷笑。 “呵呵,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不怀好意,所以看谁都觉得和他一样,满心肝脾肺肾都黑透了。”姬雪臣毫不迟疑地反击。 “我只是看小剑修喜欢大花,所以才提到我们百兽岛。怎么?这也不行?” “好啦好啦。”苏悦抿嘴轻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宗门比试,别的事,等结束后再说不迟。” 她环顾四周:“现在我们往哪里走?” 苏悦顿了顿,又说:“还是应该有个队长……” “我永远坚决反对江夜洲这厮!” “那贺大哥……” “不如司空道友吧。”贺清言微笑道:“刚才他的敏锐反应,大家也都看到了的。队长嘛,修为也不一定要很高。” “也不是不行……” “我不行的。”司空鹤连连摆手,“我才修行没多久,很多事都不知道,我当不了这个队长。” “喂。”姬雪臣看着司空鹤,“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他们叫你三月武修,据说是因为你只开始修行到现在,就三个月。这是真的吗?” “嗯。”司空鹤点点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确实只修行了三个月,所以修真界的很多事都不懂。不过……” 他眼睛一亮,说道:“小然可以啊!他知道的很多,而且很聪明,也很厉害,他连七大无上剑技都会。” 姬雪臣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司空鹤。 不只是他,苏悦,江夜洲和贺清言也是如此。 他们像是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好一会儿,姬雪臣才缓缓呼出口气。 “还真是三个月筑基大圆满!简直就……”他嘟囔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司空鹤这个怪物。 司空鹤还在努力推销顾然:“怎么样?让小然当队长可以吗?” “我没意见。”苏悦抿嘴轻笑。 “我也没意见。”贺清言微微一笑。 “可以。”江夜洲也点头。 “行吧行吧。”姬雪臣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当就他当吧,反正只要不是江夜洲那家伙,我就不反对。” “那就小然了。”司空鹤笑道。 他说着看向顾然。 这一次,顾然居然并没有开口反对。 五人全票通过,他便成了这支临时小队,三天内的队长。 “队长,队长,下令吧!”姬雪臣说道:“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不只是他,其余几人也都看着顾然。 他们的目光中,都藏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这个能够用出七大无上剑技的筑基剑修,短短几天内,大名几乎传遍所有宗门。 连他们五星、六星宗门里,也是如雷贯耳。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竟然也是叫顾然啊! 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不过同名同姓的修者而已。这个出身碧云轩的筑基小剑修,修为其实不够这些大宗门看的。 他们更在意的,是一个筑基剑修,是不是真的能用出七大无上剑技之一。 姬雪臣又催促着:“咱们这队这么强,不拿第一简直对不起观众们!说吧队长,我们现在做什么!” “嗯。”顾然低头,看着已经回到姬雪臣脚边,乖巧伏在地上的白虎。 “让它跟着我。”他指指白虎大花。 姬雪臣:“……” 他忍:“然后呢?” “然后?”顾然抬眸,目光在姬雪臣、苏悦等人脸上扫过,“你们几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宗门比试第二轮了吧?” 他微微偏头:“怎么打,还需要我指挥?”w,请牢记:,,, 第27章 第 27 章 “碧水云天!”司空鹤大喝一声。 他们面前,是六名修者,一支完整的小队。 在这宗门比试的第二轮玄阵中,除了自己的队友外,他们最多能看出对面修者的修为,但认不出是谁。 那六名修者对司空鹤的大喊全是一个反应,下意识就朝后退开。 黑色劲装包裹着他的身体,迅速插、入六人中。 “轰”的一声,两名修者迅速被司空鹤击飞。 苏悦手一扬,她面前的本命法器微微闪烁,她面前的天地似乎都变得有些昏暗。 大片大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被狂风携裹着,朝着那六人冲去。 江夜洲踏前一步,掌心黑雾弥漫。 黑雾迅速将对面六人包裹其中,几声充满惊恐的惊呼声从黑雾中传来。 光是应付司空鹤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就已经有些吃力的六人,现在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连战意都没了,只想着怎么逃走。 贺清言并指,本命剑切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哨响,迅速加入战局。 “卧槽!你们等等我!” 姬雪臣着急起来,手中两道符箓扔向那黑雾。 顾然身边的大花“嗷”地一声低啸,朝着符箓落地的地方猛扑而去。 顾然失望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大花身上柔软的触感。 他手一扬,本命剑也朝前飞去,随意切入黑雾中。 “轰轰轰”的乱响声中,他们六人经过差不多一天半的磨合,配合越来越娴熟。 这次的六名修者,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支撑住,很快便一个接一个被送出了玄阵。 “完美!”姬雪臣打了个响指,黑雾和风雪逐渐散去,“双倍到手!” 大花从雾中跑回,乖巧地回到顾然身边。 “咦?”司空鹤突然轻呼一声,“我拿到了一个奖励。” 他说着从自己储物锦囊取出一颗珠子,托在掌心中,展示给大家看。 “什么?!”姬雪臣连忙凑过去,“竟然还有奖励?怎么拿到的?” “第二轮比试中,第一个拿到一百点积分修者的奖励。”司空鹤解释。 “我靠!”姬雪臣简直无语,“你已经一百点积分了?!我才三十多!你这什么运气啊?!” “六十。” “四十六。” “五十。” 贺清言几人突然轮流报数。他们已经并肩战斗一天半,彼此之间也熟悉了许多。 尤其是还有司空鹤和姬雪臣在,这两人可是无论和谁,都能立刻熟悉起来的。 此时见姬雪臣说自己只有三十多分,这几人就拿自己的积分,和他开了个玩笑。 顾然也慢悠悠地踱过来,大花早已乖巧地跟到他身边。亦步亦趋地走着,还时不时抬头主动蹭蹭他的手。 一场打完,照例会有一刻钟左右的修整时间。 顾然索性坐下,大花立刻就扑到他怀中,将脑袋整个埋在他的掌心,呼噜呼噜地享受起来。 “快看看,这有什么用?”姬雪臣不理那几人,又瞥了自己没出息的灵兽一眼,催促着司空鹤。 “使用后,获得积分翻倍。” “这东西好啊!”姬雪臣发出羡慕的声音,“啊啊啊!为何不是我拿到的?!” 他到没有要抢司空鹤东西的意思。 司空鹤积分最高,运气确实占了一点原因。 也不知道为何,每次他们团灭一整支六人小队都能拿到二十四分。 照理说吧,这二十四分应该差不多几人均分。这次可能你多几分,下次说不定就是我多个人头。 可是每一次,司空鹤都是拿最多那个! 当然,他确实每次也是最勇猛的一个。 有时候他们可能都还没觉察到哪里有人,司空鹤已经高喊着那什么“碧水云天”冲了上去。 所以他先拿到一百分,姬雪臣是服气的。 他就是有点不服气顾然! 姬雪臣一边想着,一边就斜眼看向,正懒洋洋坐在地上,撸得大花呼噜呼噜,像是拉了风箱一般的青年。 姬雪臣就不懂了,这家伙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撸大花,他的大花感觉都比刚才秃了。 而且每次,都是大花被他叫走参战,他才会懒洋洋指挥他的破剑,也加入战斗。 那剑看起来又无力又没有规律。 有同是剑修的贺清言在一旁对比,顾然的本命剑,就和小孩子随意拿着挥舞着玩一般。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可就这样,顾然的分竟然只比他少一点点。 姬雪臣想到这里,忿忿不平地又拉开队伍积分表查看。 然后他瞬间更窒息了。 队伍列表里,他排倒数第二,三十六分。 顾然,三十四,还真就只比他少一点点! 队伍里其余四人都在休息,司空鹤迈步走到顾然身边。 他停下脚步,站在顾然身边将那珠子捏碎。 一道灵气从珠子里溢出,迅速缠绕将顾然缠绕其中。 “嗯?”顾然仰头。 “这个可以让人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双倍积分。”司空鹤解释,“正好给你用。” 顾然一怔,呆呆看着司空鹤。 先前司空鹤和姬雪臣的对话,他当然也是听到的。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的,直接就把这东西给自己用了? 不只是他,队伍里其余四人也都看了过来。 苏悦嫣然轻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很快又转开目光。 贺清言和江夜洲目光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倒也没多说什么。 姬雪臣:“……” 他要成倒数第一了! “你……”顾然难得有些不解。 他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这东西。 可他知道,这对参与第二轮比试的修者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双倍积分,如果让司空鹤拿在手里,那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在第二轮结束的时候,能够拿下一个非常可怕的分数。 这样一来,即便是碧云轩进不了第三轮,司空鹤也绝对会被玄武阁的人注意到。 “我现在一百积分了呢。”司空鹤朝他笑,“而且是第一个一百分!” 他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背:“暂时不需要这东西。” 顾然:“……” 在这里,没有人会嫌积分多的。 他抬头,看着昂然而立的司空鹤。 青年也正看着他,褐色的眼睛清冽明亮,英俊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这样你拿积分,就容易许多。”司空鹤干劲满满,“小然加油,咱们都能超过雪臣!” “靠!”姬雪臣不满地轻哼一声。 但是这时候没人会去关注他的不爽。 司空鹤说完,就没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很快又戒备地看向四周,修整时间也到了,他说道:“我们走吧。” 顾然站起来。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有点奇怪。 明明这能带给他双倍积分的东西,他才不会在意。 可是下意识地,就跟着司空鹤朝前走去。 连大花在一旁卖着萌撒娇蹭他,顾然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然后他就听司空鹤说道:“今天我们遇到的两队人,明显要比昨天的强一些。昨天遇到的,还有筑基修者。今天的两队,都是全金丹修者了。越往后,我们遇到的修者应该会更强。” “嗯。”顾然随口应了一声。 他们这一路顺风顺水,实在是因为这支小队的成员,都太强大。 姬雪臣等人不仅全都出身五星宗门。 而且除了他和司空鹤,最弱的也已经是金丹后期修者。 不然的话,就刚才那支遇到的全金丹修者的小队,他们也不会解决得那么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天空方向,再次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宗门比试第二轮,现存人数小于一百五,乱战,正式开启。” “从此刻起,每个修者头上,将展示其所获积分。击杀敌对修者后,将获取他所有积分。” “这还不是,真正的乱战呵。”贺清言抬头看着天空,轻叹一声,很快将目光转到自己队友身上。 “嗯。”苏悦轻轻点点头,“当人数减少到五十时,真正的乱战才会开启。” “那是什么?”司空鹤好奇地问道。 这几人已经知道,他是真的对修真界的事知道得挺少。 贺清言看他一眼,解释:“全员皆敌。” “咦?”司空鹤愣了一下,“现在不就……” 他突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也会变成敌对方?” “对。”江夜洲嗤笑出声:“所以此次第二轮比试是乱战,所有人都很奇怪。乱战,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这里过了。” “那我岂不是……”司空鹤摸摸自己的头发,“很危险?” “嗯。”苏悦看着司空鹤,“但是那时候,一般只剩下几个时辰,剩下的人也少了许多,你也可以找个地方躲避一阵,直到比试结束。” 司空鹤这才松了口气。 “喂!”姬雪臣早想问了,“你每次动手前,为什么都要大喝一声?” 他不解:“碧水云天,这是什么?武技吗?你们武修动手,就一定要这样大声呼喝出自己的招数吗?” “哦。”司空鹤解释:“那不是武技,是我和同门约好的暗号。如果遇到对方,免得对同门动手。” 他此言一出,姬雪臣直接惊呆了,呆呆看着司空鹤,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江夜洲等人也是如此,几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比先前听到司空鹤说他三个月修到筑基大圆满,还要复杂。 顾然静静看了几人一眼。 他就知道,等这些人知道“碧水云天”的含义时,肯定会是这样的表情。 “咳咳,还挺,细心的哈。”贺清言首先开口。 他向来脾气温和,有老好人的名声。可即便是他,一时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咦?”司空鹤突然说道:“我们要不要也约定一个暗号,如果真的乱战开启,遇到了彼此,也免得伤到对方。” 这一次,没人开口。 江夜洲神色复杂地看着司空鹤。 苏悦有些诧异,很快又微微一笑,没说话。 贺清言又轻咳一声。 就连一向藏不住话的姬雪臣都转开头,没有开口。 傻子。 顾然低头,撸了大花一把。 不过并肩战斗了两天而已,难道就真的以为,是可以值得信任,肝胆相照的朋友了吗? 玄阵中击杀掉对手,只是将对方送出玄阵,拿积分而已。 这是宗门比试的规则,既不会真正伤到对方,而且还看不出击杀的究竟是谁,对方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击杀的自己。 在这样的规则下,别说只是这样临时抽到一起的队友。 就算是同门,很多也不会愿意搞这种同门友爱的戏码。 司空鹤也感受到了大家无言的拒绝。 他看看顾然,又看看其余四人,耸耸肩,不再提这个话题。 现在六人还是一支队伍,只是经历了刚才的事,又知道如果他们六人都留到最后,肯定会一起开启真正的乱战,彼此都会是对手,会相互厮杀。 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顾然依然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大花还是亦步亦趋跟着他。 不过一个规则的宣布,就让原来还算和谐的队伍,立刻有了罅隙。 他扬扬唇角,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宗门比试,也是四大宗门想要看到的。 修者,不需要那么多的情爱。 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一样。 无心无情,才能照见大道。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天过去。 果然如司空鹤所说,他们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棘手。 他们同队的四人,实在太过强大。即便遇到的对手变得更加厉害,也还是比不上姬雪臣等人。 当晚霞再次映照在天边,夜色开始笼罩整个玄阵的时候。 宗门比试第二轮的最后一夜,开启了。 顾然他们小队六人的头上,都顶着各自的积分。 现在司空鹤已经是186分。 第二名的贺清言是106,然后是江夜洲98,苏悦80。 再往下,顾然赫然已经超过姬雪臣,和苏悦同分,也是80。 也不知道是不是姬雪臣运气不好,他明明战力还在苏悦之上,但每一次混战之后,他抢到的积分总是特别少。 最惨的一次,甚至拿了个零分。 “天黑了。”苏悦看向远方逐渐弥漫的夜色,“快结束了。” 她轻轻呼出口气,秀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希望,真正的乱战不要开启。” 按照规则,是要剩下的人数减少到五十时,真正的乱战才会开启。 到那时,全员皆敌,同队的人也可以击杀彼此,拿到对方的积分。 像司空鹤这样一百多分的人。 顾然毫不怀疑,在乱战开启的瞬间,刚才还并肩战斗的队友们,就会朝他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宗门比试第二轮,现存人数低于五十,头顶积分现在开始隐藏,全员将会随机送往未知地点。届时,全员皆敌。任何人都可击杀彼此,获取对方积分。” 那声音宏大,威严,充满了让人无法心生反抗的震慑力,缓缓地,一字一顿宣布:“乱战,正式开启。” “小然。”顾然眼前黑下来的时候,他感到一只手匆匆握了握自己的手。 然后就听司空鹤飞快提醒他:“只有我们俩知道的……” 顾然:“……” 他来不及听司空鹤把话说完,一股大力已经拉着他,朝未知的方向冲去。 等他重新站到地上时,已经是在一座高山上。 顾然仰头看了看天空,暮色更浓,远处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了。 他运气好像还不错,最少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别的修者。 顾然知道,他和司空鹤这样的筑基修为,还拿着那么多积分。 如果被别人发现,基本就完蛋。 虽然现在大家头顶的积分是藏了起来。不过他估计,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只有他和司空鹤两个筑基了。 别人不知道,同队的姬雪臣是知道他们的有多少积分的。 不过好在最后这只有不到六个时辰,熬过去就好。 他左右看看。 自己现在是在离山巅很近的地方。 就在离他不远的山的背面,那里有一片树林。 夜色中,树林里黑影撞撞,树木看起来都颇为茂密高大,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顾然迈步,朝那树林走去。 就在这时,那威严的声音又一次开口了: “五十名修者积分排名和对应修为,可在积分表上随意查询。” “积分表上,将会显示现存积分前三人,大致的位置。” 顾然:“糟了!” 他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第一反应就是,司空鹤危险了! 顾然飞快打开先前查询队伍积分的列表,果然看到,先前还只能看到队伍六人积分的地方,现在密密麻麻显示着,剩下的五十人积分排名。 在一排排的金丹大圆满,金丹后期的最上面,排第一的赫然便是:筑基大圆满,186分。 除此之外,在前三名积分和修为下,各有一行提示。 司空鹤的积分最下面,正显示着:东部湖泊。 顾然仰头看向天空,即便是乱战,也不会…… 五灵宗水上书房中,除了裴玄,剩下三人正站在白色光球周围。 他们脸上此时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些严肃。 白色光球里,正是玄阵东部那片湖泊。 湖泊边上,司空鹤独自站在那里,也正低头查看着积分排名表。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严格了?”输掉千年寒铁的蓝袍剑修,来自镜空宗,他微微皱眉,“难得有筑基能留到最后,六个时辰……他怕是扛不过去了。” 那人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青袍修者是隐月谷弟子,他先前输掉一颗七品雾珠,此时轻笑一声,朝黑袍的玄武阁修者眨眨眼:“乱战,哪有搞这样的提示的。这样一来三月武修,可就没法躲了! “你赢了他的琉璃果,他就整你们玄武阁看上的人!” 他忍不住笑:“裴玄,这是在故意报复吧。哈哈哈哈。”w,请牢记:,,, 第28章 第 28 章 “其实,这剩下的五十名修者,按照规则来说,已经是二轮的前五十。”那来自隐月谷的青衣男子又说道:“开启乱战,就算他们现在被击杀出局,他们也能拿到单人的奖励,对吧?” 书房中,镜空宗弟子没说话。 玄武阁弟子看看光球中的司空鹤,又看看裴玄:“没错。” “现在要争得,是前五十的排名。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积分,和宗门进入三轮的机会。” “一二三……八!啧啧啧……”青衣男子一边数,一边随手翻着光球一侧显示的修者名单,“碧云轩其他八名弟子,已经全部出局。他们的积分加起来不过六十。” 他摇摇头,惋惜地又道:“本来这最后没这一出,三月武修和小剑修的积分加起来,是可以把他们宗门送入第三轮的。现在,难咯!” 青衣男子幸灾乐祸看着那黑袍玄武阁门人:“或者,咱们一起期待下奇迹的发生,看看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者,如何在四十八名金丹后期和大圆满修者的包围中,强势突围而出,拿下二轮第一名。” 玄武阁修者冷哼一声,转头专注地看向光球。 现在玄阵中只剩五十人,他们可以轻松看到每一个人的动向。 那些修者,正从四面八方而来,朝着东部湖泊赶去。 与此同时,修者驿壁灵镜区中,围观了两天半,本来已经有些疲倦的修者们,此时全都重新精神起来。 他们目光灼灼看着灵境间,乱战开启,新的规则宣布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先去看了眼司空鹤。 “这下三月武修惨了哎。” “是啊,五十名留到最后的修者,只有他和小剑修是筑基。小剑修还好一点,最少可以躲起来等天亮比试结束。三月武修这简直是……” 说话的修者,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我刚在想,别说他只是个筑基修者,就算他现在金丹大圆满。看看他比第二名足足多出的八十分。如果他和第二名都是金丹大圆满,我也会先去找他。” “讲真啊,我其实希望三月武修能赢。虽说大家都知道这是宗门比试二轮,不用讲同门义气。但是看着他每次出手前,一遍遍地喊那什么‘碧水云天’,就是他和同门约定的暗号。开始我还觉得好好笑,这孩子可真够傻的啊。到后面我就……” “我懂!谁又不是呢?” “我问过关注过碧云轩别的修者的道友。其实除了三月武修,在弄明白二轮比试的规则后,他们谁都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有人统计过,三月武修他们的小队,这几日大大小小经历了四十七战。三月武修真把这‘碧水云天’喊了四十七次。” “我在想,如果他并不知道碧云轩除了他和小剑修,别的修者已经全员出局。最后会不会也?” “唉……” “真的都不忍心看他输掉了。” “大道在上,信女愿意在一个月内动身去雾界边界,斩杀十只魅作为交换,就让三月武修一直赢到最后吧。” “没错,虽然二轮比试确实就是这么个规则。但我也希望他能赢。” “唉……” “不是,这次二轮比试怎么这么变态?!乱战也不是没有过,从没见过乱战最后开启时,也没说会暴露积分前三的位置啊。” “不暴露位置,其实六个时辰,三月武修还真有希望撑过去。他那么锦鲤!每次积分都拿大头。”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啊。这规则也不是咱们可以左右的。” “唉……” 灵境间内,叹息声此起彼伏。 即便在这些修者面前,司空鹤也已经陷入必死之局。 玄阵中,顾然正缓步走入他先前看好的那片树林。 他低头,目光重新回到积分排名表上。 其实前三名修者的下面都显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但是第二名,金丹大圆满! 第三名,还是金丹大圆满! 何况,他们两人的积分也比司空鹤低不少。 这样一来,带着186分奔驰在玄阵中的司空鹤,还顶着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顾然的手指,轻轻在身边一棵大树上敲了几下。 这样的司空鹤,估计已经成了这里大多数修者眼中,待宰的肥羊。 还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那种。 顾然又轻轻敲了敲树干,转身倚靠着那大树坐下。 虽然是玄阵里的世界,一切都还挺逼真。 树木被山顶夜风吹过,发出哗哗的声音。林子里难见阳光,弥漫着一股腐烂潮湿的泥土味道。 顾然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左手随意放在曲起的膝盖上。 他倚靠着树干,抬头看向前方。 大树遮住了星光和月光,林子里黑影憧憧。 修者目力极好,黑暗中视物无碍。这里大概本就偏僻,何况有司空鹤那样的大肥羊在。 顾然估计,自己能舒舒服服在这里待到第二轮比试结束。 嗯。 运气还不错。 他闭上眼睛,伸手去摸储物锦囊。 顾然记得自己带了不少吃的进来,好多都是昨日在明州城有名的小吃店买的吃食。 就在这时,他身上浮起一抹幽幽的白色光芒。 光芒微闪,消失在了夜空中。 ——那是司空鹤先前给他的,可以获取双倍积分的珠子。 现在,时间到了。 顾然怔了下,吃食也不拿了,倏然收回手。 其实即便他去,他和司空鹤两个筑基修者加起来,也一样于事无补。 何必那么辛苦跑一趟,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坐着,等第二轮比试结束,不好吗? 顾然手指,又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敲。 东部湖泊那么大,他们其实也不一定能找到司空鹤。 只要再等六个时辰,就…… 他突然单手在地上一撑,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那个傻子,不会傻乎乎不知道躲,遇到人还凑过去叫什么“碧水云天”吧? 顾然朝山下走去。 这山看着颇高,对修者来说走下去也就半刻钟的事。 他又看看积分表上司空鹤的位置。嗯,还在东部湖泊,完全没动。 顾然辨明方向,朝东面走去。 刚从山上下来时,他就看到东边那面积不算小的湖泊。 从他所在的地方走过去,并不算远。 他一并连过去的路都已经看好,身影借助树影、大石的遮掩,一路往东行去。 顾然路上并没碰到人。 他还没走到湖边,便听到不远处两声剑啸,自西向东而来。 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去。 就见两名修者,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湖泊冲去。 顾然飞快瞥了那两修者一眼。 他能看出,这是两名金丹后期的剑修。只是受玄阵影响,看不出对方的身形和容貌。 两名金丹剑修很快便碰在一起。 两人隔了约莫十七八丈距离,对视一眼。 然后有默契地,没有向彼此动手,保持着这个举例,同时朝东部湖泊继续冲去。 顾然心念微动,这两人,显然是为司空鹤而来。 他们这般模样,显然是在击杀司空鹤之前,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这会儿,湖边人还比较少,离得远一点的修者还没来得及赶来。所以先到的人,天然就占据着优势。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找到司空鹤就是最大的问题。 至于击杀他…… 金丹修者和筑基修者之间,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能留到最后的五十名修者,还几乎都是金丹后期修为往上。 顾然的手,缓缓放到自己的储物锦囊上。 夜色下,湖泊就在他前方不远。 湖水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轻纱,看起来平静又美丽。 但在这幽静的湖泊四周,却暗藏杀机。 顾然等那两名剑修跑远,确定四周再没有别人,这才缓缓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确定了方向,借着树木山石的影子遮掩,继续往前走去。 四周寂静的很,不过很快,这里就会热闹起来。 司空鹤,他会藏到哪里? 顾然走得越来越快,这傻子,如果…… 他脚步猛然一僵,差点惊呼出声—— 不管是谁,在疾行突然被人握住手,都会像他一样的。 “嘘——”温暖的手,在顾然叫出声之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同样温暖还十分强健的身体,从他身后贴了过来。 有人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小然,是我。” 那声音还是听不出是谁,但会这样叫他的人,大概也只有司空鹤了! “我忘了。”司空鹤连忙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我,司空鹤。” 顾然:“……” 随着“司空鹤”三个字出口,顾然日渐熟悉的声音又回来了。 只是对方实在离得太近,就像从后面将他抱在怀中一般。说话时的热气呼出,正扫过他的耳垂。 夜色下,顾然霍然转头,一并从司空鹤身前挣开。 他皱眉,对方却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朝一旁跑去。 顾然这次没挣开,由着高大的青年拉着他笔直冲入湖水中。 “咦?”五灵宗水上书房中,隐月谷那青衣男子看着这一幕,“小剑修会去找三月武修不稀奇,三月武修竟能认出他?” “他在乱战两关开启时都是第一名,拿到了额外的奖励。”镜空宗修者解释:“只要被他看见的人,他都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那就难怪了。”青衣修者笑笑。 裴玄此时,终于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到白色光球前面。 他一身白衣胜雪,目光却比冰雪更加寒冷。 裴玄静静看着光球中,手拉着手朝湖水疾冲而去的两人,冷冷淡淡说道:“真名。” “他愿意对小剑修说出自己的姓名,小剑修也就能认出他了。”镜空宗修者又解释。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如果身边有一个值得信任,可以让你毫不设防的同门,友人,伙伴……宗门比试,即便是开启乱战,也不会是孤军作战。” 青衣男子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到底还是落在光球中那两人的身上。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他们这是要去哪?” 裴玄也静静看着光球中的两人。 “我猜。”玄武阁弟子说:“他是知道湖心岛的秘密?” “这里。”司空鹤果然带着顾然,从湖水里跳起,落在湖中央一个小小的岛上。 其实那都不能算是岛,不过是七八块比较大的礁石聚在一起,勉强拼成的,可以让人落脚的地方。 顾然目光微动,就见司空鹤一脚踏上其中一块石头。 石头周围,一圈白色的光升起,将这小岛包围在中央。 司空鹤拉着顾然坐下,这才解释道:“这是我发现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嗯?”顾然看了看周围,随口问道:“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我被扔到这里的时候,还给了我个奖励。”司空鹤说:“我可以认出这里的每个人,而且还拿到整个玄阵的地图。” 这样啊,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跑过来。 司空鹤继续说道:“地图上标注了一些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这附近就这湖心岛。湖心岛有这玄阵保护,但开启后,这玄阵就只能持续一个时辰。” “不过没关系。”他笑容灿烂:“其他地方,还有些更好的藏身处,我觉得,应该足够我们支撑过最后六个时辰。” “那你怎么不去找那些更好的藏身处?反而还留在这湖边。”顾然问。 “我担心小然你来找我,扑个空啊。而且万一没你找到我,反而碰到别的找过来的修者,那不是糟糕了。” 司空鹤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一直在附近等你。而且……” 他朝顾然笑:“留下来,还有别的事。” 司空鹤说完,突然站直身体,朗声说道:“排名第一186分,筑基大圆满修者在此。” 静夜中,他的声音用灵气送出,传出很远。 不过片刻,“嗖嗖嗖”连续声响中,十数名修者自四面八方而来,落在了湖边。w,请牢记:,,, 第 29 章 司空鹤飞快扫视一眼,还低头和顾然现场讲解:“没看到顾大哥。” 现在积分表里的五十人,除了他俩外,都是金丹后期或是大圆满的修者,想也知道碧云轩除了顾铭还有希望留下外,别人肯定都已经被送出玄阵。 在这种靠不断击杀对手,夺取积分的比试中,修为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顾然坐在地上,随口“嗯”了一声。 “你冷不冷?”司空鹤低声和他说着,一边就从自己的储物锦囊中取出件披风。 他单手一抖,披风就把顾然罩住。 这是先前他在碧云轩给他穿过的那件,应该清洗过了,披风上是清新的草木淡香。 顾然怔了下,伸手将披风拢好。 披风里还是有一层柔软的毛,他倒是不冷,但是披着,也还好。 他仰头看去,青年也正低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 司空鹤看见自己的披风,裹着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大概因为顾然先前卧床三年多,加上受伤初愈,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 这样看去,竟然有点楚楚可怜,和先前那个眨眼七剑,强挑天元会强者的剑修,完全联系不起来嘛。 司空鹤突然笑出声。 “噗……小然……”他伸手,再自然不过地揉了揉顾然的头发。 顾然:“……” 他抬手,“啪”得拍在司空鹤手腕。 其实用的力气并不大,青年还是收回了手。 司空鹤没再说话,也没看他。 他抬头看向远处,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顾然仰头,正好可以看到司空鹤脸上,一闪而过的惆怅和怀念。 他垂眸,没有问对方此时在想什么。 湖心岛上,变得安安静静的。 只有不断响起的衣袂破风声,间或打破这一份安宁。 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湖岸已经站了大约二十七八人。 这些人之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向彼此动手,目光全都看向湖心岛的方向。 顾然环顾一圈,想来,还有不少修者已经到了这里,只是躲在暗处,没有出来。 他现在还是不太明白司空鹤想做什么。 把这么多修者引到这里,还全是金丹大圆满和金丹后期。 别说二十七八人聚在一起,如果没有这玄阵,他俩遇上一个,基本也就结束了。 “一、二、三……”司空鹤不慌不忙开始数人,“二十九,三十。” 那些修者倒也沉得住气,始终一言不发。 修者们已经发现,湖心岛上不是司空鹤一人,而是两个人。 两个,筑基修者。 他们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但知道他们的积分。 两个人筑基修者加起来,竟然有两百六十六分那么多。 只要拿下任何一个,就足以让他们成为第二轮比试的第一。 何况,这两人还都是筑基。 在这些金丹后期、大圆满修者眼中,顾然和司空鹤,和案板上待宰的鱼也没什么区别。 “三十位道友,还有躲在暗处的道友。”司空鹤朝他们抱拳拱手问好。 那些人依然一言不发,都静静等着司空鹤说下去。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我就说下我的要求。” “要求?”这一次,总算有人有了反应。 开口说话那人似乎低低笑出了声,缓缓说道:“你是在对我们,提要求?” 他话音落下,又多了几声轻笑。 “没错。”司空鹤恍若未闻,朗声继续说道:“三个要求。” “呵呵,你可以说说看。”另一名修者开口道。 说说看。 和他们会不会答应,是两回事。 司空鹤语气坦然:“湖心岛这玄阵,可以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你们是没办法攻击我们的。诸位不信,可以试试。”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好一会儿,才有人哑声说道:“我能看出,这玄阵的灵气无法维持到比试结束,只有大约一两个时辰。想不到道友如此坦然,我信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么,玄阵消失后,我们自然可以取你积分,为何还要听你的要求?” “因为我这里,有两个人。”司空鹤微微让开,让大家看到在他身边,确实还有一个人。 这里的修者,其实早发现湖心岛上是两人,还是两个筑基修者。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司空鹤,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在玄阵要结束前,击杀彼此,提前结束此次比试。”司空鹤说道:“我俩一样只是失去所有积分,离开玄阵,但这就相当于我们加起来的266分,全作废了。” 修者中,有人笑道:“道友说的,也有道理。” 他又问:“所以你是想把你们的积分,给我们?” 司空鹤说:“没错,所以我提三个条件。” “你说。” 这一次,和先前其实差不多的话,开口的人,语气却认真了许多。 “第一个条件。”司空鹤环顾一圈,“一会儿我们出这玄阵,你们要让我们先走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你们只能留在这里,半个时辰后才能来找我们。” “可。”修者那边沉默片刻,很快便答应下来。 只要没有这样的玄阵保护,两个筑基修者先逃半个时辰,又能跑到哪里去。 “好。”司空鹤说道:“第二个要求,我有186分,你们可以击杀我,但不能碰他。” 他说着,指了指依然坐在地上的顾然。 ……果然是傻子呵。 顾然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自己也是筑基修者,是大家眼中行走的,还好拿的积分猎物。 他们会答应他才有鬼。 果然,这一次,湖岸的修者沉默得久了。 “我们答应你们第一个要求,已经是破例。”一名修者说道:“这第二个,过了。” “我并不觉得。”司空鹤的语气,始终坦然无比。 他没和这些人玩阴谋诡计,一切都是摊开来说的,堂堂正正的阳谋:“你们答应我第二个要求,就还有拿到186分的可能。若是不答应,那就一分都没了。但是,对我来说,其实都是丢掉积分,被送出玄阵。” 他理直气壮:“其实结果没差,所以我可以提要求,当然,你们也能选择不答应。” 修者那边,又沉默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岸边又多了七八个修者。 “好。”片刻后,有人开口道:“我们答应你,若是击杀了你,就不碰那小剑修。” 他加了个条件,如果连司空鹤都没杀到,那他们就没理由不碰顾然。 “好。”司空鹤也听懂这些人的意思。 他目光在岸边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说道:“第三个条件,这些要求是对除我们之外的四十八名修者提出的。” 司空鹤手指一弹,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缓缓升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湖畔:“若是有一人不答应,那么前两个要求作废。” 他说道:“毕竟,只要你们有一人不答应,一会儿玄阵消失,我们离开,都能追杀我们。” “你什么意思?”有人问。 司空鹤指了指悬在空中的夜明珠,说道:“这是乱战开启后,我拿到的奖励。” 修者们脸上变色,抬头看向那夜明珠。 拳头大的珠子在夜空中沉沉浮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么大的夜明珠,即便是修真界也很少见。 隔了一段距离,大家也能感受到那珠子上的灵气,确非凡品。 就连顾然,都抬头看向那夜明珠。 他记得自己好像见过这夜明珠,司空鹤不是用过好几次吗? 司空鹤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乱战开启后,积分超过150的第一名奖励,可以使用玄阵的力量。” 他说:“我希望大家能对着它立誓,这样如果违反誓言,便会被玄阵的力量知晓。” 顾然看看那夜明珠,又看看司空鹤。 青年神色坦然,语气更加坦然。 他一时间都分不出,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顾然对宗门比试,绝对比司空鹤,或者说比这里绝大多数修者都了解。 毕竟那是四大宗门负责。 但他了解更多的,是最后的决赛。对各国内的比试,各种细节,他知之甚少。 湖岸边,有修者犹豫了。 也有修者很快就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朗声说道:“我答应道友的两个要求,在此立誓。” 他话音落下,夜明珠上一缕灵气飞出,落在他头顶。 那人像是被一层灵气薄纱笼罩,突然轻“咦”出声:“这是……” “怎么了?”立刻就有人问。 “在比试结束前,每击杀一人,除了获得对方积分,还能额外获得五分奖励。” “看来真的是玄阵的力量。”修者们再无怀疑。 有一个人开了头,还有这样的额外奖励,陆陆续续的,绝大多数修者都立誓完毕。 这时候,湖岸已经聚集了四十来人。 司空鹤默默数着:“三十六,三十七。” 他低头看了眼保护着湖心岛的玄阵,又说:“还有十一名道友,没有立誓。” 几声轻叹声中,又有两名修者选择对着夜明珠立誓。 “还有九人。”司空鹤说:“现在离这湖心岛玄阵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他说:“半个时辰后,若是这九人还是不答应,那么先前的要求,就作废了。” 司空鹤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湖心岛玄阵结束的时候,你们身上的灵气光芒就会消失。” 顾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仰头看着司空鹤,青年昂然而立,夜明珠下,目光深邃明亮,如同星辰一般。 他就算和人谈条件,也是这般光明正大,感觉不到一丝阴霾。 司空鹤,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顾然敛目,竟然生出些许羡慕来。 “哼。”湖岸边,有修者轻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也不知道是对司空鹤不满,还是对那些不愿意参与其中的修者们不满。 湖岸边那些发过誓的修者们,倏然动了起来。 他们身上还有夜明珠给的,淡淡灵气光芒,要暂时分辨是不是自己人,太容易不过。 何况,他们彼此之间,其实本就是对手。 不论是在解决完司空鹤的事之前之后,这些人之间也都是对手,而不是伙伴。 三十九比九,还都同是金丹后期和大圆满的修者们,连小境界都没差多少。 胜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司空鹤也学顾然的模样,曲腿坐下。 “呼——”他吐出口气,说道:“我们休息一会儿。” 他说着又下意识伸手,替顾然拢拢披风,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顾然:“……” 他往后一仰,司空鹤的手指,刚才碰到了他的下颌。 属于武修的手,手指修长,温暖而干燥。 况且他实在不习惯,和人这样近乎亲昵的接触。 “哈哈。”司空鹤收回手,到也不觉得尴尬,“抱歉,习惯了。” 他挠挠自己的头发,收敛姿势盘膝做好,双手各捏一个法诀,显然准备抓紧时间修行一会儿。 顾然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司空鹤。 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想法了。 第一个要求,他懂。 那么第二个呢?司空鹤是为了保护他,顾然当然明白。 顾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曾经握住剑后,同辈无敌。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成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湖心岛上,两人相对而坐,静谧又安宁。 湖心岛之外的湖岸边,仿佛成了另一种修罗场。 本命剑和术法的声音不绝于耳,间或夹杂一两声惨叫声。 渐渐的,外面也变得安静下来,那些修者们慢慢回到湖边,重新聚在一起。 顾然查看积分表,发现上面有九个名字,已经暗了下去。 原来大家都到了这里。 其实只要有一个人,懒得来抢司空鹤这只大肥羊,他们就没那么容易这么快解决掉这九人,司空鹤的要求就作废了。 顾然托腮,看着司空鹤。 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他们不答应,最后他会和他互相击杀彼此,大家都拿不到这积分。 他正想得有些出神,司空鹤倏然睁开眼睛。 他和顾然的目光对上,朝他笑笑。 “好了。”司空鹤站起来,低头看看湖心岛的玄阵。 包绕着湖心岛的玄阵光芒已经有些黯淡,湖岸边的修者,还是一个都没动。 现在约束着那些修者们的,是他们刚立下的誓言。 “我们走。”司空鹤拉起顾然。 顾然也没问去哪里,他发现,司空鹤应该有一套完整的计划,早想好了该怎么做。 他跟在司空鹤身后,一步迈出玄阵,朝湖边走去。 两人好歹都是筑基修者,轻飘飘踏水而过,稳稳落在岸边。 顾然的手,放在自己的储物锦囊上。 他还有一颗雾珠,虽然只是四品,也可以挡住金丹修者的全力一击。 司空鹤却像是一点也没设防,坦然穿过那些修者们,朝西北方走去。 直到离开湖边。 他转头,发现再也看不到那些修者,这才加快脚步:“快!” 司空鹤说着,一把握住顾然胳膊:“我们得快一些,不然来不及赶到那里。” “你为何不多要些时间?”顾然问。 “刚才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离结束只有五个半时辰。”司空鹤脚下不停,一边解释:“玄阵结束后,就只有不到五个时辰。” 他低声,飞快说道:“若我要求给我们一个时辰。我们可以走得更远,藏得更好。他们反而就只剩三个半时辰来找人。那在比试结束前找到我的希望,就要小不少。” 司空鹤说:“同时找到我的,肯定不止一个人。到时候必定还有一番争斗。” 他说:“半个时辰,他们更容易接受。” 他朝顾然笑:“我也不想节外生枝。” 顾然偏头,看了司空鹤一眼:“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因为你还要留时间,让他们能在湖心岛玄阵消失前,先将那些不愿意答应要求的人,送走。” 他用的是肯定的说法,没有问司空鹤的意思。 青年点点头,坦然承认:“也有这个原因。” 顾然“嗯”了一声。 “这边。”司空鹤带着他朝西北方向疾驰。 那边本就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想找人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不是顾然和司空鹤都是筑基修者,在这群金丹修者面前,无法隐藏自己的气息。 他们往山里一躲,也还挺安全的。 “是这里了。”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爬到一座山后。 那里也有一片树林,树林虽然不大,最中心的一棵树却十分高大粗壮,十来人也无法合抱。 那棵树的树干中央,有点像一个小露台,可以让三四个人站在上面。 “我们上去。”司空鹤说着转头看向顾然,“要我背你上去吗?” 他说着,竟然当真朝顾然伸出手来。 顾然:“……” 他也是筑基修者好吗? 他朝上一跃,轻飘飘落在树冠中央。 这里离地约莫两丈,繁茂的树枝掩去他的身形,如果不是很仔细地朝上看,是很难发现这里有人的。 司空鹤很快也跳了上来。 他摸索着摆弄了一下,“簌簌”声响中,那大树的树冠干脆聚拢在一起,将两人完全藏在里面。 “好了。”司空鹤说:“这树叶能隐藏我们的气息。” “嗯。”顾然点点头。 “那夜明珠。”他突然想起来,问道:“是什么?” “哦。”司空鹤取出那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他英俊的脸,“这个有点类似先前二倍积分那奖励,不过可以给很多人用,奖励的积分也没两倍那么多,每击杀一人,会多给五分。” 顾然:“……你骗他们?”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没骗他们。你只说这个珠子是玄阵的力量,让他们对着立誓,违反誓言也会被玄阵力量知晓。但并没说,被知晓了会怎样。” 司空鹤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小然你真聪明,猜得没错。” 顾然一阵无语。 他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青年眼睛还是那样清冽明亮,神色也十分坦然。 这家伙,竟然就这样,将那些金丹修者,都上了个小当吗? 司空鹤点了点那夜明珠,一缕灵气光芒也落在顾然身上。 他果然得到提示,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击杀修者会获得额外的五分奖励。 这样一来,那些修者哪里还有丝毫怀疑,这什么玄阵的力量是假的。 顾然沉默。 所以一步一步,司空鹤的计划虽然大胆,但仔细想想,似乎可行性还挺高。 这棵大树,能隐藏他们的气息。 等那些金丹修者,半个时辰后开始找他们。一开始应该都是想方设法,先用功法搜寻他们的气息。 这样搜索的范围更广,也会更快。 毕竟大家也不知道,这玄阵中还有可以隐藏修者气息的地方啊。 等那些人搜完积分表提示的范围后,如果还找不到司空鹤,他们大概才会亲自一个个翻找,这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但他们的时间,可没那么多。 司空鹤选的这个地方…… 顾然低头,看着积分表上的提示。 现在第一名下面的位置提示,已经变成了西北山脉。 这里可比东部湖泊大,山多嘛,可以藏人的地方也多了很多。 除非…… 剩下的三十九人能彻底联起手来,每人分一片地区,那么,还有可能。 但他们会联手吗? 顾然唇角微扬,修真界司空鹤这样的傻……嗯,这样的人,可稀少得很。 越是大宗门出身的修者,越是不可能。 这留下的三十九人,怕是一大半都来自五星宗门。 他们,是不会联手的。 东部湖泊,岸边一名修者突然嗤笑一声,朝西北急掠而且:“联手?还是算了吧。” 另一人也笑:“呵呵,要联手也行,先报真名,哪位道友先来?” 此言一出,整个湖畔又安静了。 “呵呵。”那人又是一声轻笑,朝西北急掠。 这样一来,剩下的修者们也不再提联手的事,又像先前那样,保持着一段距离,朝西北山脉掠去。 反正,两个筑基修者而已,自己完全可以对付。 那些人默默想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个时辰后,顾然看着盘膝坐在自己身边的司空鹤,耳边除了两人的呼吸,万籁俱寂。 现在离第二轮比试结束,只有不到三个半时辰。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找到他们这里过。 “糟了。”盘膝坐着的司空鹤突然睁开眼,压低声音说道。 “嗯?”顾然看向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司空鹤周身天地元气被他引动,灵气开始聚积,慢慢变得越来越多:“你……要渡劫?” “对!”司空鹤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战斗太多,我本来想压制下,等结束离开这里后再渡劫。现在……小然,我有点忍不住了。” “神他妈的忍不住!”灵境间中,围观了一路的修者们忍不住笑骂。 他们中的很多人,这一路围观下来,很多人都无意识站在他们那边,期待司空鹤能够赢。 眼看着他和顾然两个筑基修者,还真就在大家都认为必死的局面中,硬生生寻出一条生路来。 大家还在为他们高兴呢,没想到司空鹤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好像,也不是偶然。”灵境间中,一名修者分析着:“三月武修是武修,以武入道。他从宗门比试第一日开始,他就一直在战斗!这两日更是往往冲在最前,他本就是筑基大圆满,现在要渡劫,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话虽如此,但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让人心酸呢?卡在大圆满期的修者,车载斗量啊,有时候一卡好几年也是可能的。他不仅三个月修到筑基大圆满,还……” “可不是!我们都是拼了命的去修行,为了突破竭尽全力。谁找到突破的机会不是欣喜若狂!” “然而三月武修说:我忍不住了!” “他妈的他还在忍着不渡劫。” “人比人,气死人!” 灵境间修者们纷纷笑骂着。 现在他们反而没那么关注宗门比试输赢了。 在他们看来,能够顺利渡劫,结丹成为金丹修者,远比一次宗门比试的输赢更值得。 然而玄阵中,司空鹤却呼出口气,气息变得灼热起来。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还想强行压制灵气波动。 司空鹤突然迅速站了起来:“我马上离开这里,小然你就在这里别动。他们应该不会找过来。” 这大树是能隐藏两人的气息,但如果他要在这里渡劫,那就绝对藏不住了。 司空鹤说完,就要朝大树下跳去。 顾然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 对方身上的灵气,澎湃汹涌,仿佛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司空鹤连忙说道:“我若是在这里渡劫,他们肯定会被引过来。” 他是让那些人立誓不会动顾然,还用奖励的珠子暂时震慑住那些人。但那更多的,其实只是为两人争取到更多时间而已。 这些修者们,说不定已经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中只要有一个人大胆一点,顾然就危险了。 司空鹤现在离开,当能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顾然就更安全了。 他不是前三,那些人击杀他之后,也不见得会再花时间满地图找顾然。 何况,这里确实安全得很。 “我靠!”灵境间中,修者们都惊呆了。 “他为了不暴露小剑修,竟然还要到处跑。他疯了吗?!” “不是,现在渡劫重要还是宗门比试重要啊?他分不清吗?” “如果……他只修行三个月就到现在,而宗门比试三年一次。对他来说,搞不好还真的是积分重要。” “……” 修者们一阵无语。 好久,才有人弱弱说道:“可是,渡劫失败,是会身死道消的啊。你们该不会忘了,那位……” “小然。”玄阵中,司空鹤伸手握住顾然的手,想要把他拉开,“快,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应该要发现这里的动静,找过来了。” “司空鹤。”顾然抬头,静静看着司空鹤。 他目光深深,静静看着青年。 顾然缓缓,站了起来。 “渡劫失败……”他说。 顾然话没说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痛楚。 “嗯?”司空鹤怔了下。 显然,他从没想过渡劫失败,会怎样。 他想的还是,宗门比试中,无论如何也要护住顾然。 顾然轻笑一声,转过身去。 他手掌一翻,一柄剑出现在他掌心。 剑,只是很普通的本命剑,大多数筑基剑修的本命剑,都是这个模样。 顾然握住了剑柄。 他手上的肌肤看起来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仿佛天生就是为握剑而生。 “你要做什么?”司空鹤怔怔看着顾然。 他身周灵气愈发狂暴汹涌,连带着顾然身上的青袍都被那劲风扬起。 “司空鹤,好好渡你的劫。” 顾然说,他似乎已经听到,修者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声音。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背靠大树,又说:“你结丹渡劫,引动天地元气,灵气满溢。” 他扬起唇角,“借我三分,也可让我半日金丹。” 顾然横剑而立,静静看向远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剑啸和术法发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他能成半日金丹,且手中有剑,那么便…… 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八千大章哦!这是感谢五千评论的加更。 不好意思呀,我睡过头了,又高估了我写文的速度,就,从九点半写到现在,捂脸,不过这章真的写得超开心鸭! 啾咪=3= * 感谢在2020-12-1021:52:59~2020-12-1115:0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圈3个;小王、咚咚锵、芋圆小丸子、森罗万象、无语、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无月60瓶;雪樱40瓶;璃殇31瓶;晴楹七月30瓶;水鸢鸢28瓶;薄荷叶糖、飞鱼、指尖微凉、溯寻san、修远、梅子、君20瓶;无回19瓶;理17瓶;叶修我男神!14瓶;墨陌酒九、25026032、lynn、阿果、腐了的猪10瓶;清和月、想想困、天马鸣鹿a8瓶;菌子诶、梦心6瓶;冥王七号、格瑞尔、未静、zcx、梦想是爆炒鱼鱼、曰斥5瓶;小哑巴2瓶;独眼鹰、拓云、折竹、by归、柠檬雪宝我爱吃、花花、手可摘星辰、馀桃舍袖、五木木、hkhdshfl、枳酒(●°u°●)、教授的洗发水、四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0 章 “小然。”司空鹤担心地叫他,“你……” “闭嘴!”顾然闭上眼睛,低声呵斥,“专心渡劫。” 澎湃的灵气,浩浩荡荡如长河一般,自四面八方而来。司空鹤几乎引动整个玄阵内的天地元气,他们所在的树林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小一些的树,甚至被连根拔起,被狂风携裹着,朝司空鹤的方向涌去。 顾然的身体,被那些天地元气缓缓托起。 充沛的灵气,自他经脉倒灌而入。 不到金丹,无法开辟灵府。司空鹤也是机缘巧合,被碧眼朱鹦帮助,才在筑基有了灵府。 此时顾然额前,原来应该是灵府的位置,天地元气迅速从他经脉涌入,最后汇集在一起,形成一团混沌般的,似乎又有型有质的云团。 混沌一般的云团翻滚着,不断有新的天地元气涌入,壮大着那云团。 “他、他在做什么?”灵境间中,有修者喃喃在问。 “他刚才似乎说,借三分元气,得半日金丹?”又有修者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还可以这样的吗?” “越来越觉得,我的筑基仿佛是一个假筑基。为何他每个字都懂,但我却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同理解不了!” “不止假的筑基,我,洞虚,我也理解不了!” “这是,一种秘术。”终于有人出来解释:“就是,如果有天地元气大量汇集的地方,修者能借这些元气,暂时提高自身修为。” “像他不过筑基,三月武修渡劫金丹时的元气,足够他成半日金丹。如果他已经是金丹,那借了这元气,大约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卧槽!竟然还有这样的秘术?!” “那岂不是在对战的时候用出来,会陡然提升战力?” “其实吧,这秘术千年前知道的人并不少,但很少有人会用,所以慢慢就没人提起了。” “啊?此话何解?” “因为这是强行引天地元气入体,自经脉而入。小剑修现在要成半日金丹,大量天地元气突然汹涌而来,其中的痛苦,非常人能够忍受。” “是的,而且一个不小心,还会伤及自身经脉。像小剑修这样的筑基修者,灵府都还未开辟。强行开出一个虚假的灵府,容纳金丹修者才有的浩荡灵气。唉……” “其实小剑修只是筑基强行到金丹,毕竟他没有灵府,只是可能痛苦了些,还算好的。如果是金丹修者强行提到洞虚,那不仅经脉可能会受损,连灵府都可能受到冲击。等到将来真的渡劫洞虚时,很有可能因为这带来损伤,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嘶——” “难怪这秘术,我从未听师尊提过。” “那小剑修现在岂不是很难受?可他表情挺平淡的啊,看不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啊,毕竟这秘术,现在会的人很少会用了吧?” “不过我倒是听说,去年有个大宗门的宗门任务,因为太凶险,后来正是有人用了这秘术,才化险为夷,保住了所有同门的命。” “哪个宗门啊?没看修者驿壁有人提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听说的,哈哈。” “你们快看,小剑修他这是不是……” 灵境间中,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拉回玄阵里。 顾然已经重新落回地上。 地面原本铺着的一层枯叶,也被天地元气所化的狂风卷起,在他周围翻滚着。 狂风声中,由远而近的剑啸声显得更加刺耳。 一点寒芒,从枯叶中透出,发出冷冽的光芒。 顾然倏然睁开眼睛。 他的本命剑,就悬在他的身畔。 那点寒芒,如流星般,朝他疾射而来。 顾然并指,本命剑倏然弹起。 枯叶,狂风,寒芒。 然后一切仿佛化为静止。 他的本命剑的剑尖,准确地迎上了对面修者的本命剑,就这样阻止了对方来势汹汹的一击。 一声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顾然错步上前。 他身上的灵气已经远比刚才浩荡,他的身形也比刚才更快。 漫天枯叶中,一身青袍的顾然,仿佛化作一道比狂风更快的青影,朝着那一剑袭来的方向奔袭而去。 “好……快!”灵境间中,修者们倏然屏息凝气。 “这、这……这比上一次,更快了啊!” “废话!他现在是金丹修为了。在这一轮比试结束前,应该都是金丹修者吧。” “我看不清!救命!我真的一点都看不清!我怕是个假的金丹大圆满,就一个离谱!我一剑都看不清!” “卧槽!小剑修,击杀+1!” “好、好快!” 修者们几句话的时间,顾然已经抽剑,踏着枯叶重回大树之下。 青袍被元气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包裹住他瘦削的身体。 他的本命剑斜指向地,直到此时,剑尖那滴不知名修者的鲜血,这才缓缓滑落。 然后迅速,有被狂风吞噬掉,消失在了风中。 “小然。”司空鹤的声音中,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痛苦,“你……” “闭嘴!”顾然打断他,冷冷斥道:“我能搞定。” “噢。”司空鹤应了一声。 夜色被闪电划开,没有任何预兆,劫雷便自天劈下。 这样浩大的目标,整个玄阵内,不可能还有人看不到。 顾然深吸口气,提剑站立。 他的目光比剑光更冷,也更坚定。 “叮铃铃”的几声铃声,从风中似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明劫雷的声势已经足够浩荡,却还是没能掩住这法修的本命法器的声音。 顾然微微仰头,看向那铃声传来的方向。 细碎的冰晶,在暗中悄悄朝他这里袭来。借着枯叶狂风的掩盖,只在夜色下,偶尔闪烁出点点蓝色微茫。 直到快要到劫雷笼罩的范围内,才猛然加快了速度。 漫天的冰晶,倏然暴露出它们本来狰狞的模样。 每一枚深蓝色的冰晶,都有四个尖锐的棱角。 顾然知道,自己只要被其中一个棱角,划破一点皮肤,就会被那里面的寒气,冻结成冰。 他提剑,迎着冰晶而上。 “嘶——”灵境间中,无数围观的修者倒吸一口气。 “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会是想……” 他们已经不用继续猜下去了。 顾然的本命剑,就是他最忠实的骑士,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身后。 一步、一剑、一杀! 人如鬼魅,剑也如鬼魅。 那漫天的蓝色冰晶,在顾然的剑面前,就像是被突然定住一般。 一开始,还是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眨眼间,大片大片的闪着微光的蓝色冰晶,从空中消失。 很快,本来密密麻麻的蓝色冰晶,就被硬生生破开一个,可让一人通过的道路。 青影,仿佛在重复刚才做过的事,踏着那条通道,迅捷无伦地袭向远方。 片刻后,青袍男子踏着枯叶,回到树下。 刚才还如繁星般密布空中的蓝色冰晶,就这样,消失在了风中。 灵境间中,反而没人说话了。 好一会儿,终于才有人发言:“小剑修,击杀+2?” “嗯……” “太快了!神乎其神!” “这还是,一步一剑一杀?” “似乎,是的。有洞虚大佬在吗?刚才这还是,一步一剑一杀吗?” “呵呵,洞虚大佬正在自闭,不想和你说话,并且觉得你这声‘大佬’是在故意羞辱我!” “自闭+1。” “大佬们别闹,我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求大佬们解惑啊。 “我去问了师叔,他洞真,也在看。他说确实是一步一剑一杀。” “师叔还说,这小剑修,得这半日金丹,就足以横绝金丹了。” “嘶——” “于是这里竟然还有洞真尊者在看吗?”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洞真尊者那句,横绝金丹?也就是说,至少金丹剑修,以他为尊?” 灵境间中,再次沉默了下来。 玄阵中,顾然再次击退一名修者,回到大树下。 他轻轻呼出口气,仰头看了眼天空。 劫雷依然一道接一道,疯狂砸向司空鹤。青年黑色的身影,即使在这样的狂轰乱炸中,也挺直了背脊。 顾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目光转回远处。 ——倒是像司空鹤一贯的模样。 “唰”的一声,又是一道剑啸声,自远而近朝大树的方向袭来。 其实这些修者,第一目标还是在正在渡劫的司空鹤身上。 顾然毫不犹豫,飞身而起,迎向那剑啸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破空声十分密集。 顾然眼前一闪,十二柄长剑,自狂风中钻出,呼啸着朝他袭来。 “这是,一剑化十二?这人不错啊。” 五灵宗,水上书房中,四人都已经站在白色光球四周。 青袍男子看着那风中袭来的十二剑,转头问镜空宗那修者:“金丹就能剑化十二,这在你们镜空宗,也算厉害了吧?” “嗯。”镜空宗修者点头,“资质普通些的修者,金丹大圆满时,本命剑能化五六剑。” “更好一些的,金丹大圆满时,剑出可化七八剑。” “最优秀那批,便是以十剑往上。如他这般金丹大圆满便能剑化十二,即便在门中,也是可入内门,拜入长老座下的弟子。” 他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的名单,记下这个能剑化十二的修者名字。 “那我要看看,这次小剑修该如何应对了。”隐月谷的青袍修者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看着光球。 隐月谷对剑修和武修天才兴趣素来不大,他事不关己,完全是看热闹的模样。 镜空宗修者目光却变得极其明亮。 他也想看看,这个借了别人渡劫的天地元气,用出秘术,成半日金丹的小剑修,要怎么应付这剑化十二。 毕竟,他就算得半日金丹,也只是金丹前期,他…… 镜空宗那修者的眼睛,倏然瞪得很大。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光球中。 那里,顾然已经飞身而起。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斩开狂风而来的十二剑,右手抬起。 他的本命剑上,光芒一闪,瞬间化为数道光影,迎向那十二剑。 此外,还有一道光影,轻轻松松穿过那十二剑,朝着剑袭来的方向笔直飞去。 “铮”的一声长响,顾然的十二剑,挡住了那人袭来的十二剑。 响声连成一片,掩盖掉了远处,长剑刺入血肉的闷响。 一切,又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顾然抬手,十三道冷冽的剑光重新合一,本命剑乖巧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落回地上,脸上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一剑化十三???!!!” 然而修真界此刻,却遍地都是同一个惊呼声。 就连五灵宗书房中,那镜空宗的修者脸上,也满是惊讶之色。 “一剑化十三?”他喃喃重复着,“半日金丹而已,他终究只是个筑基,他……”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既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顾然,也不知道该用怎么的语言来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 一步一剑一杀确实足够惊艳,但他们镜空宗有的是剑修天才。筑基中期能用出这七大无上剑技的入门款,是强。 但不至于强到让他脸上变色。 裴玄的神色,也还是那样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白色光球里,顾然掌心中那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筑基修者本命剑。 “你想过没有?”裴玄抬眸,平静地看向那镜空宗修者,“或许只是因为,对手只能一剑化十二。所以,他才剑化十三。” “这……”那镜空宗修者惊疑不定地看着裴玄。 他不是没想过!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惊骇。 一个出身,听都没听说过的普通三星宗门的筑基剑修,得半日金丹,就强横至此。 他们镜空宗,还配站在剑修宗门之巅吗? 裴玄的目光,已经重新转回光球,落在顾然身上。 那里,顾然青袍长剑,迎风而立。 在他前面不远处,四名修者正从狂风中钻出,联袂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哼,我不信你们说爱我,你们就是只爱鹤鹤和小然!爱我爱我作收都不收一个,哼哼,我不信! 以及,加上这章,今天真的日万二了!鼓掌!瞄了一眼后台,似乎明天又该有一万营养液的加更【痛并快乐着】。最近实在是有点忙,然后我写文真的又很慢很慢,基本上这样正常的一章,我都要写三四个小时的亚子,更不要说那种大粗长啦【无比骄傲】。所以只能暂定,正常更新会在晚上,一般九点左右吧。加更就放上午,只要我不是又写飞了写出那种大粗长,应该还是能在上午更出来哒。 等忙完这两周,我再固定一下时间更新哈,啾咪=3= * 感谢在2020-12-1115:03:35~2020-12-1123:3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疯子ing、.22.、莫无月、细久鬼服、233333、花开半里、ratty、森罗万象、千鹤、小爱、嘿咻、墙外行人、梓泽丘墟、腐眼看喵基、書艷音璃、面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文从来不带脑子空、snowfield90瓶;jxf0010078瓶;静水画沙76瓶;椟黑50瓶;漓、星空、马卡龙40瓶;37138瓶;chele、书虫虫、蓝唯、lynn30瓶;猫喵26瓶;⊙▽⊙24瓶;幻幻maporuc22瓶;做梦都想睡觉、莫蚀殇、只是读者,不是粉丝、淮山炖汤、pilgrim、树莓、清菡冷悠、糖软软、月橋鶴引、qaq20瓶;铃铃落落、雲紫17瓶;桃桃红柚、dear.k、顾小安、23374228、两全之法、容和、c.c.、?暖暖的暖色调?、豆豆糖、颓大什么时候更新、暮夏、瑟大王的真爱十喻欧欧、21977195、宇宙第一定律、乱步的小帽子、山栀茶、akane-z、唐渐隐、夏酒言、甜心公主10瓶;五木木9瓶;清和月6瓶;xivv、无尽头、1、天空、西岸?5瓶;梦心、潍维惟唯、嘿嘿嘿嘿嘿、45240525、日子被猫吃了3瓶;zxjean、粉红豹爱小粉红、淼余、28987006、球不球2瓶;羽中、谢岁辰、哈哈、拓云、烛鱼、tat、空空小小烙、小杨今天磕cp了吗、ratty、火华、jessie、常、hkhdshfl、v客、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联手了吗? 顾然目光微冷,弹指剑起。 他不知道前方联袂而来的四名修者是谁,但知道现在这玄阵中留下的,除自己和司空鹤外,全是金丹后期以上。 那四名修者并不着急,沉稳无比地朝顾然走来。 还没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人开口了:“道友,我们答应过他不会动你,你可自行离开。” 顾然平静地说道:“哦。” 他随口答应,脚下不避不让,仍然横剑而立,挡在四人面前。 说话那修者轻叹口气,又道:“道友,何需如此?” 这一次,顾然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为何如此? 他也不知道。 但就在那一瞬间,突然就不想看着司空鹤顶着劫雷,还要到处躲藏。 只为保住顾然的那些积分,而已。 顾然翘了翘唇角,淡淡问道:“四人一起上吗?” “小剑修,你很狂啊!” 另一人开口了:“我们看见你刚才的身手,确实不凡。你能借天地元气,成半日金丹,也确实很强。但现在这里面还有三十六人,你能对付得了我们全部?” 顾然冷眼看他,不说话了。 “哼。”那人冷哼一声,突然一摆手。 他们四人显然商量过,是真的准备联手。另外三道身影闪开,刹那就将顾然围在了正中。 司空鹤就在他背后的树上,其中一名修者已经绕到树后,在顾然看不见的地方。 “糟了糟了!我最担心的情况真的出现了,这些人当真联手了!” 灵境间中,围观的修者们,还没从“一剑化十三”的震撼中缓过来,现在全都开始担心起顾然来。 “我刚才就说,小剑修是很强,但这些修者里只要有两人联起手来,他对付起来就很难了。”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我完全想不出破局的办法!小剑修就算金丹修为,可要应付四个金丹后期修者联手,太难了吧。” “绕到后面去的那个人,肯定是要去偷袭三月武修去。” “呸!不要脸!一群金丹后期和大圆满,对付两个筑基修者,竟然还要趁人家渡劫,四人联手,真是丢尽脸面!” “这几人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让我们看看,究竟是那些金丹大佬们,脸皮功夫冠绝全场。” 这些灵境间中围观的修者们,在宗门比试乱战开启后,也认不出里面的修者们分别是谁。 他们也只能看到玄阵中那些修者们的修为。 顾然和司空鹤好认,是因为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别的筑基修者。 “弱弱地说,其实他们也不算错吧。毕竟宗门比试的规则就是如此,这些人也没违反规则。” “是啊,宗门比试中,也没说不能联手。小剑修不也算和三月武修联手了吗?” “这也,不算破坏规则吧,这还是规则允许下的公平,谈不上不要脸吧。” “呸!同门来了吗?这么能共情,是因为知道自己宗门上下都这般不要脸吗?你们觉得没啥的话,敢不敢自报姓名啊?明天我就约三个好友去,让你们感受下什么叫公平!” “楼上的算我一个!听着就来气。” “啊啊啊!我不想看着小剑修输,也不想看着三月武修输。求求让他们赢啊!” “求求让小剑修赢,三月武修顺利渡劫啊啊啊!” “我有个问题,三月武修现在渡劫,这些人也知道的吧。他们为何就不能,等他渡劫完再动手啊?” “就是,楼上那几个说没什么不公平的。大家都是楚国修者,也算同袍。人家渡劫的关键时候,为了点积分就联手以大欺小,我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公平!” “就是就是,就不能等三月武修先渡劫吗?这搞不好是会身死道消的啊!” “我来分析一下吧。我觉得现在留下的修者,应该至少有一半以上,是不想趁人之危的,他们应该是愿意等三月武修渡劫结束,再继续追杀他拿积分。但总会有几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不会管那么多,只会仗着现在没人能认出他们是谁,肆无忌惮攻击三月武修。不然等三月武修渡完劫,一切恢复正常,他们不一定能从三十几人抢到积分。” “但是!这一切在见识到小剑修如此……” 那人似乎迟疑了下,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如此强大到足以横绝金丹的剑技后,变了。他们已经意识到,一旦三月武修渡劫成功,成为金丹。小剑修和他彻底联手,他们这些人,说不定再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会成为给两人送分的靶子。” “所以前面那三人,都还是独来独往,毕竟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加起来,两百多积分,他们谁都不想和别人分享这样大笔的积分。” “但是三人三剑,小剑修实在是赢得太……干脆利落,强得让他们都害怕了。所以他们终于选择,联手。” “这四人如果还是折戬在此,下一次来的,估计就是更强大的四人,甚至五人、六人的联手。” 灵境间中,安静了下来。 顾然击杀三人,玄阵中还有三十六人。 这些人如果真的联手,他们能应付得一波接一波的敌手吗? “唉……还是先别想那么远了,光是面前这四人,小剑修能应付吗?” 玄阵中,那最开始说话的修者看着顾然,语气诚恳地又说:“道友,若你现在离开,我可保证,接下来宗门比试再无人会对你出手。” 他说着微微侧身,让开自己身后的路:“道友大可自便。” “小然,”司空鹤虽然在渡劫,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你就……” “闭嘴!”顾然轻哼一声。 他目光清冷,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修者。 “好啊。”顾然朝面前那人点头。 他一招手,本命剑跟着他,摇摇晃晃朝那人走去。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很低很低,是那个绕到了树后面的修者发出的。 顾然眼睑微垂,耳朵尖轻轻动了动,脚步反而更慢。 “道友,可是力竭,我这里……小心!”顾然正面那修者,脸色倏然大变,高声惊呼道。 然而,来不及了! 顾然已经折剑回返,宽大的青袍如鼓起的风帆,自元气狂风中一掠而过。 青影携着一点寒芒,如流星直坠而下。 等树后那人反应过来时。 剑光,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剑光,已从四面八方袭来。 “啊啊——”他也是金丹大圆满修者,泰山崩于前但面不改色,此时却忍不住高声惨叫出声。 惨叫声还未停歇,顾然已经带着他的本命剑,朝大树左边那人扑去。 青影,寒芒,冷冽锋锐,仿佛无坚不摧的剑锋。 等顾然绕着那大树一圈转完,本命剑刚好从那一直劝他离开的修者喉间抽出。 一滴血,顺着剑尖缓缓滑落。 那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 青年的目光,却比剑锋更冷:“若是当真好心,便不该来。” 他收剑,转身,重回大树之下。 “这、这是多少剑?!” 灵境间中,修者们几乎大气在不敢多喘一口: “这还是一步一剑一杀?” “就是一步一剑一杀!只是他太快太快了,简直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是快得特别离谱!” “四个修者啊!看起来还是一剑,小剑修这是真的,同阶无敌了!” “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我打赌,今日之后,修真界,特别是他们楚国,剑修绝对会强势崛起。” “不要说楚国,即便是我,都觉得帅爆了啊!” “咳咳。”玄阵中,修者们话题的中心顾然,却正单手撑着大树,低头轻咳了几声。 “小然……” “别让我说第四次闭嘴。”顾然头也不抬,冷冷说道。 大树上,司空鹤闭上了嘴。 劫雷轰轰烈烈砸下,气势磅礴无比。 顾然索性全身都倚靠在树干上,低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擦过本命剑无锋的一面。 刚才,还是有点勉强了。 借这天地元气强行提升到金丹修为,毕竟不是自己本来的修为。 这些修者都是金丹后期和大圆满,他出手必须要足够快,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像这样的四人联手,他只要慢了一步,让其中一人回过神来。 最后糟糕的,或许就是他了。 顾然敛目,睫毛垂下,掩去他眼中的光。 七个。 而他们还剩,二十九个。 下一次来的,又会是多少个呢? 元气狂风大作,吹得他青袍猎猎作响。 顾然突然背脊一挺,站直身体,静静看向周围。 大树周围,有八名修者,从八个方向,正一步一步朝他缓缓走来。 他深吸口气,本命剑浮在他身边。 剑光森森,指向他正前方那人。 这一次来的八个人,显然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围住顾然。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同样十分平静,法修们的本命法器和剑修们的本命剑已经浮在身边。 随时,都会发出雷霆一击。 这些人,还是没办法完全联手。 顾然唇角又翘了翘,这八人来得这样快,刚才自己和那四人动手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近处。 明明那时候,只要他们加入进来,他被十二人围攻,必输无疑。 但这八人,宁可眼睁睁看着那四人被他击杀,也始终忍着不动手。 反正,就是不能让别人占一点便宜。 呵—— “靠啊!”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那八人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传来。 紧接着,一个修长高挑的黑影从树上扑了出来。 顾然皱眉,指尖一抬,本命剑立刻弹起。 “先别动手!别动手!是我是我……”那掠过来的修者人还没到,完全不顾形象地高声叫道:“是我啊,我,姬雪臣!” 他这样大叫着,青年英俊的眉眼便显露出来。 连带着的,还有他身畔形影不离的白虎大花。 大花“嗷呜”一声,扑向顾然。 巨大的白虎乖巧地落到他身边,两只爪子抬起扑在顾然的大腿上,毛绒绒的大脑袋立刻凑了过来,疯狂在顾然身上蹭着。 一边蹭,一边还享受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姬雪臣也落在了顾然身边。 他对上顾然略带惊讶的目光,气得哼了一声:“别看我!” 他没好气地说道:“这家伙简直不想混了,就闻到一点点你的味道,然后便发疯了!它宁可不要我这个主人,也要跑过来找你,拉都拉不住!气死我了!” 姬雪臣说着轻哼一声。 他嫌弃地瞥了眼,正绕着顾然的腿转来转去,拼命撒娇的大花。 “嗯。”顾然唇角扬起,低头,在大花头顶撸了好几把,认真说道:“它喜欢我。” “靠靠靠!它再喜欢你,它也是我的灵兽!我的!”姬雪臣差点跳起来。 然后他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我打架,还真的得靠它。既然这家伙说怎么都不肯攻击你的,那我只好……” 他转头,看向那八名修者,懒洋洋地活动活动手脚,说道:“勉勉强强,再和你们组个队吧。” 姬雪臣说完,迅速又补充道:“不过先说好啊,那家伙……” 他说着指指头顶,正在渡劫的司空鹤的方向:“这次不许再大叫那什么,就是他每次动手前都一定要叫的那个,傻不傻啊!” 姬雪臣越说越生气:“我只要一想到他足足叫了四十多次,我就一肚子火,那样真的显得我们真的很土很傻,一点都不高大上好吗?!” 他顿了顿,又说道:“搞得我直到现在,满脑袋都还是,他大叫着‘碧水云天’……” 这一次,姬雪臣的话没说完。 在“碧水云天”四个字出口的瞬间,顾然和他已经双双朝前急扑而去。 剑光!灵修攻击法术的光芒一起亮起。 还有白虎大花! 它紧跟在两人身后,胁下双翼赫然已经展开,利爪上寒光闪闪,湛蓝双目含威,哪还有半点刚才冲着顾然撒娇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万营养液的加更,晚上仍然会有今天正常的更新。 嗯,姬雪臣是以后的小伙伴之一,然然很愿意接受他的【你们懂】。 然后,我不允许你们没看到,有个好油菜好油菜的妹子囷囷是怎么夸我的,我已经把她评论加精啦,精华区可见,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夸奖,值得大家围观,然后咳咳咳……哈哈哈哈,啾咪=3= * 感谢在2020-12-1123:32:48~2020-12-1216:1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的99小朋友2个;萌萌锦鲤鲤、漓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年老友不请自来、别客卿、疯狗一样丧心病狂、2、森罗万象、思、宅总琑在怀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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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转头飞快看了顾然一眼,青年的本命剑浮在身边,看起来还是先前那般瘦削苍白。 但怎么就能,这么强呢?! 顾然突然弯了弯唇角,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又有人来了。” “谁?!”姬雪臣警惕地看了眼还剩下的四人,目光飘向远方。 现在还留在玄阵中的修者,不算他,顾然和司空鹤,算上他们眼前这四人,都还有足足24人。 这些人中有一半来联手对付他们,那他们就很被动了。 “嗯。”顾然耳朵又动了动,“一、二……六、七人。” “草!!!”姬雪臣猛然爆喝一声,“我们……” 顾然的本命剑,倏然浮起。 剑身上,灵气流动,光芒突然爆开。 “吓唬吓唬他们。”他唇角扬起,朝姬雪臣笑了笑。 姬雪臣一怔,顾然,在对他笑? 其实这几日,他一直都和顾然,还有那司空鹤待在一起。 不过顾然总是一副懒洋洋,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模样,总是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 姬雪臣一开始还时不时去关注顾然,后来就完全被司空鹤吸引。 司空鹤是真的强! 那种可怕的学习天赋,对武技不点几就通的理解和掌控,还有在实战中对武技的应用,都让人无比惊艳。 至于顾然嘛,姬雪臣只能想起对方,看起来软绵绵,又温温吞吞的随手攻击。 让他不服的是,就这样,顾然积分也和他没差多少。 后来更是仗着司空鹤帮忙作弊,直接超过了他! 现在,姬雪臣看着顾然微弯的眼睛,突然有些恍惚。 青年看起来是要比他们小几岁,据说之前受了伤,肌肤有点病态的苍白。 前几日那副除了撸大花,就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懒洋洋的样子已经没了。 剑光,映着顾然清亮的眼睛。 本就长得很好的眉眼染上淡淡笑意,竟然…… 姬雪臣下意识地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怎么吓唬?” 顾然没有回答,他的剑,比他的回答更快。 掌心上方,剑光乍然分开,一分…… “草草草!!!” 灵境间中,所有修者们,全都疯了:“剑化二十四!!!” 玄阵中,二十四柄本命剑凌空。 剑光森森,剑锋冷锐,遥遥指向二十四个方向。 五灵宗水上书房,那镜空宗修者也是脱口惊呼:“一剑化二十四!” 他真的想要揉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镜空宗修者抬头,看向裴玄。 他想听听,裴玄这时候会说什么。 白袍修者始终淡然的神色,终于也出现一丝裂痕。 他看着白色光球,看着那让人目眩神迷的二十四剑。 裴玄开口了,只是声音,却有点哑:“他……” 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又恢复了先前的冷然:“镜空宗金丹修者,最强可能剑化二十四?” “不能。”镜空宗修者茫然摇摇头,“即便是顾……” 他看了裴玄一眼,含糊说道:“顾师弟金丹大圆满时,也只能一剑化二十。” 他顿了顿,说道:“可他已经是门中三千年来,金丹最强。” 连一直看热闹的隐月谷修者,都眨了眨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隐月谷是灵修,玄武阁是武修。 即便不是剑修,他们也懂这一剑化二十四的可怖。 不只是这些人惊讶。 玄阵中,已经赶到大树附近的所有修者,全都齐齐抬头看向,凌空的二十四柄长剑。 尤其是那些剑修们。 他们哪怕知道,自己此时的目标是应该司空鹤。 是要拿下足够多的积分,在这次宗门比试第二轮中争取第一。 可是,二十四柄剑高悬上空。 实在是让人,目眩神迷。 闪电破开天空,劫雷轰然落下。 电闪雷鸣那一瞬间瞬间,顾然动了。 二十二柄长剑宛如流星,划破夜色,冲向那十一名修者。 还有两柄径直飞到大树上方,凌空横剑,一左一右,护在了司空鹤的身边。 “太……”姬雪臣差点跪了。 他嘴唇轻颤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然猛然高高跃起,天地元气暴动,疯狂涌入他体内。 二十四柄剑上,光芒大盛。 那些本就被他震住的修者们倏然反应过来:“不好!” 有人惊呼出声:“他要……” 葬剑二字,来不及出口。 除了护住司空鹤的两柄剑,剩下二十二柄剑,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小利器,刺向那十一人。 没有一个修者能躲开,这样密集恐怖的攻击。 “啊啊啊——” 时不时响起的惨叫声中,顾然飘然落地。 “咳咳咳。”他又低头轻咳几声,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树干。 “你……”姬雪臣整个人呆呆的,这时候连忙上前,想扶住顾然,“你还好吧?” “死不了。”顾然笑笑,避开他的手。 姬雪臣闻言,莫名觉得有点难受。 顾然语气平淡,也不是在讽刺什么。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语气,让他觉得有点难受。 明明刚才,他才一剑击杀十一人,帅得简直不得了啊! “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来了吧?”姬雪臣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树林中。 夜色下,除了劫雷的声音,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 顾然倚靠在树干上,偶尔轻咳两声。 他的本命剑剩下的两柄化身,依然横在半空,护着司空鹤。 白虎大花走了过来,姬雪臣连忙朝自己的灵兽使个眼色。 大花没理他,乖巧地凑到顾然面前,大脑袋轻轻蹭蹭他。 顾然伸手,在他下颌和脑袋上撸了好几下。 大花又蹭蹭顾然,然后低头拱拱他的膝盖,一边在他身边卧下。 他的尾巴卷起,圈住顾然的腿,往自己身上拉去。 “呵呵。”顾然轻笑,当真在大花身边坐下。 大花立刻高兴起来,尾巴挪了挪,想让他团在自己的肚子那。 顾然反手又挠挠大花下颌,抬眸看向姬雪臣:“他们暂时可能不会来,但下一次来,说不定就是,剩下十三人联手。” “嗯?哦哦。”姬雪臣连连点头。 顾然说:“我暂时,无法出手了。咳咳……” 他又低咳两声,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大花。 “所以你刚才吓唬吓唬他们的意思是,一次出手震慑住他们,让剩下的人暂时不敢过来?”姬雪臣问。 “嗯。” 姬雪臣:“……” 他还以为,真的就是吓唬吓唬,刚才围过来的十一人而已。 万万没想到,顾然的意思竟然是,剑化二十四,击杀十一人,吓唬吓唬剩下的人。 呜,是他太弱了,没能理解大佬的意思! “你先休息下。”姬雪臣都没发现,自己说话变得比之前小心多了,“这里我守着。” “多谢。”顾然闭上眼睛。 “谢什么啊。”姬雪臣低低嘟囔着,又仰头看向还在渡劫的司空鹤。 不知道对方还有多久才会结束。 风依然吹得树木哗哗作响,枯叶漫天飞舞,劫雷轰隆隆劈下。 那剩下的十三名修者,不知道是真的被顾然震住,还是有别的打算。 姬雪臣等了快一个时辰,那些人也没丝毫动静。 他低头看向靠在大花身上的顾然,青年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然霍然睁开了眼睛:“来了。” 他目光中寒光闪过,一招手,本命落下,乖巧停在他身边。 “没有十三人。”姬雪臣也侧耳去听。 他手指一张,灵气送出,瞬间扫清方圆数里情况:“咦?只来了六人!” 他高兴起来:“我们可以应付啊!” 顾然看着他,提醒:“不是我们,是你。” “靠!”姬雪臣差点跳起来。 他可不是顾然这样的妖孽,现在这留下的,可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修者。 一个对付两个,他还勉强可以一战。 一个打六个,他输定了! “不过……”顾然仰头,看向司空鹤的方向,“应该,也快了。” “什么快了?”姬雪臣来不及问了。 剑光和本命法器闪动的光芒,已经从树林中穿出,划破元气狂风,朝他们奔袭而来。 大花狂啸一声,站了起来,双翼展开,朝着离它最近那人扑去。 姬雪臣咬咬牙,也朝前急掠。 不管了,打就打吧。 反正他积分那么少,死不死出去都是倒数的那几名。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一道前所未有的劫雷从天上落下,劈在树冠上。 “快!”隐隐有修者大喊:“最后九道大劫雷了,快!” 姬雪臣自然也听到了。 他牙关咬得更紧,竭尽全力,也只拦下了四人。 幸好大花还在,它从他身后冲出,将剩下两人挡住。 一人一虎,硬生生将这六人,挡了下来。 “呵呵。”其中一人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真能拦得住我们?” “你?!”姬雪臣一惊,就听到更远处,七道剑啸声响起,自半空,朝司空鹤的方向疾刺而去。 “卑鄙!”他大吼一声,“大花,快!” “来不及了。”那人冷笑道:“你就……” 他话没说完,一下惊呆了。 又是一道浩大劫雷自空中劈下,刚刚还说自己不能出手的顾然,赫然立在半空。 狂风鼓起他的青袍,他的手边,本命剑上寒光流转,闪着冷冽的光芒。 “他他……他不是说不能打了吗?” “哦。”顾然低头,瞥他一眼,“我们是对手呢,我说,你就信?” 他一扬手,剑随他朝前疾刺而去,青影剑光仿佛化作一道流光,直逼向远处那七人。 “草!”远处七名剑修的方向传来一声怒骂,空中七剑瞬间往回。 那些人就这样转身就逃,竟然不敢直掠顾然锋芒。 完全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哈哈哈哈。”姬雪臣大笑出声。 他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了,哪怕自己仍然被那六人逼得手忙脚乱,但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爽!太爽了!”姬雪臣高高跃起。 他是灵修,辅修的是法修,只是没办法和法修一般,炼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不过姬雪臣手中,还是拿着个法器。 法器上光芒闪动,看起来竟然比刚才浩大了几分。 “妈的!”低下有人怒骂一声,“我们撤!” 这时候,最后一道巨大的劫雷落下。 雷电光华还没褪去,司空鹤便已经从树冠上跳下。 他周身灵气满溢,黑发被残留的元气狂风扬起。模样明明和先前没什么区别,气势却截然不同。 “想跑?!”司空鹤大喝一声,已经握拳挥出。 “快撤!”那人连忙高呼一声,“趁……啊——”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惨叫出声。 司空鹤竟然已经到了他身后。 没人能说清楚他刚才做了什么,就连灵境间里的修者们,都完全被震住了。 司空鹤的步法,有些诡异,也快得出奇。 他飞快地绕着那剩下的六名修者急转,脚步每一次迈出,停下,都会攻出一拳。 他刚结丹成功,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 拳风过处,那些修者虽然比他高出两三个小境界,但金丹修者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并没那么大。 那六名修者又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一拳都没避开。 “太可怕了!” “三月武修真的……” “等等,他这步法身形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我也觉得……” “同觉得!” “尼玛!他这不会是学的,小剑修的一步一剑一杀吧?!” 灵境间中,围观的修者们今天已经被震惊过太多次。 震惊到他们都觉得有点麻木。 即便如此,在看到司空鹤出手的时候,他们还是又一次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砰砰砰”几声闷响,司空鹤只直接击杀了四名修者,将他们送出玄阵。 剩下的两名,他将他们扔到姬雪臣面前。 “干嘛?”姬雪臣不解。 “你的积分太低了。”司空鹤朝他笑:“给你拿分。” “噢。”姬雪臣也不客气,大花扑上来,连同他的法术一起击出。 很快,他的积分就“嗖嗖”往上窜了一大截。 姬雪臣心中,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没想到他堂堂金丹大圆满,最后竟然还要让两个筑基带他拿分。 “小然!”司空鹤将人扔给他后,跳起来就朝前方追去。 “我在这里。”伴随着顾然的声音,“砰”的一声响,又是一名修者从树梢落下,落在了姬雪臣面前。 姬雪臣:“……” 他的积分又上升一截,他忍不住拉出积分表看了看。 “靠!” 现在积分表上,第一的还是筑基,不过姬雪臣知道,那已经换成了顾然。 因为司空鹤现在是金丹前期,他在第二,积分已经变成了396。 而第一的那名筑基中期修者,后面的积分已经赫然变成:1276! 别说今日再没人能比得上他,姬雪臣估计,自有宗门比试来,都没有修者能在这第二轮拿到这么多分。 而顾然,还只是个筑基!中期! 姬雪臣自己,现在排到了第三。 再往后,积分表上几乎全灰,只剩下六个孤零零的金丹大圆满,还是黑色。 在乱战开启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最后这宗门比试的第二轮,竟然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呢? “一鼓作气,将他们全都击杀!”司空鹤突然说道。 顾然手一扬,本命剑被他收起。 大花立刻又颠颠地跑了过去,围着他打转,是不是就用大脑袋去蹭顾然。 拿了人家那么多积分,直接把自己送到了第三,姬雪臣也只好挠挠头,不说话了。 “不去。”顾然说:“懒得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在树下坐了下来。 一转眼,又成了那个除了撸大花,手指都懒得抬一下的青年。 司空鹤说:“你刚才辛苦了,好好休息,我去就好!我把人给你带回来,让你拿分。” 顾然耸耸肩,不置可否。 司空鹤看了姬雪臣一眼,又说:“让大花在这里陪小然,你跟我去找人。” 他说完,顺势又在顾然头顶,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在青年抬头前,迅速收回手。 “小然。”司空鹤的眼睛看着顾然的眼睛,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顾然清冽的双眸中。 司空鹤沉默片刻,到底什么都没说。 生死之交,生死相托。 不敢,也不用再言谢。 “我们走吧。”司空鹤站直身体,转身,招呼了一声姬雪臣,大步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噢,今天加起来也有九千呢,四舍五入就是日万啦。 可是,我的评论呢我的评论呢我的评论呢?饿饿,抱抱,要评论,要好多好多评论…… 然后这是今天正常的更新,明天,似乎又要写一万五营养液的加更了,再一次痛并快乐地去睡了,啾咪=3= * 感谢在2020-12-1216:19:46~2020-12-1223: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71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713个;未白何来2个;森罗万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井羽墨235瓶;天狼156瓶;梁岑88瓶;3647504572瓶;。。。70瓶;利物浦是冠军64瓶;椟黑、不好意思、藏文、温妮50瓶;梅子、醒我40瓶;时林38瓶;猫喵33瓶;x□□z22瓶;奚、雪舞青丝、浅唱ξ素色流年す而过、只是读者,不是粉丝、2502603220瓶;暗夜红月13瓶;竹曰12瓶;海贼王索香、平生不相思、惊鸿、27124264、我要当锦鲤!、绯之黯、48566293、非洲人试图偷渡、今天加更了吗、未星浅、草莓酱、梦心、一、梦秋澜、随风4710瓶;sana9瓶;沐青城6瓶;开心喵、哈哈、尘缘情殇、花明兔、穆歆沒了、素素、颓然就醉、秋天的枫叶、千浮。、云端5瓶;低糖版酥糖4瓶;姜丝炒年糕3瓶;潍维惟唯、小哑巴、凉儿、肖先生是个憨憨2瓶;谢岁辰、今天不吃药、左翼戎、常、tat、梵音|瑾瑜、馀桃舍袖、独眼鹰、栗子饼、刘pp、4617236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 33 章 “小然,来,拿分。”司空鹤一边说,就将一名修者扔在顾然面前。 那修者沉默地挣扎了下。 他修为比司空鹤要高,可司空鹤还有姬雪臣帮忙。而且他刚刚渡劫完毕,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 被两人找到后,连反抗都没怎么反抗,就被抓了过来。 “我积分够了。”顾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时离宗门比试结束只有一个多时辰,天边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 晨光熹微,云朵也被朝阳镀上一层淡淡金光。 顾然倚靠在白虎大花腹部,左腿曲起,一只手悠悠然放在自己膝盖上。 大花的脑袋凑到他身边,时不时还会蹭蹭他。 一人一虎,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夜恶战的树林中,看起来是那样静谧又和谐。 “多拿点。”司空鹤说:“你积分到一千五,说不定会有额外奖励。” “懒得动。”顾然手指都不想抬,慢悠悠说道:“没兴趣。” 姬雪臣张张嘴,欲言又止。 顾然的脸色比昨夜看起来要好些,但还是苍白。 青袍裹着他,显得他有些单薄。 姬雪臣只要想到,这是昨晚带着自己爬到积分榜的大佬,就完全不敢说话。 “很容易的。”司空鹤问:“你本命剑呢?” “你们随意吧。”顾然低头,又撸了大花好几把:“不然给大花的那谁……” 他说着抬头看姬雪臣:“姬雪臣。” 姬雪臣:“……” 大花的那谁? 行吧!他忍。 地上躺着的修者只是动弹不得,并没昏过去。 他“唔唔”挣扎几声,显然十分不满。 司空鹤不再劝顾然,他直接从自己的储物锦囊摸出一把刀,塞到他手里。 他握着顾然的手刺了那修者一下,击杀。 司空鹤松开顾然,站直身体拉开积分榜看了下,斗志满满:“继续。” 姬雪臣:“……” 他真的,服气! 这样都可以?! 这是正常人能做的事吗?! 一个修行三个月就筑基……啊不,现在已经是结丹成功的金丹修者了。 一个筑基中期,据说还重伤初愈,悍然杀入宗门比试第二轮的前五十就算了,还能单人独剑横扫一片金丹,以前所未有的优势,成为宗门比试有史以来第二轮的最强第一。 然后两人还…… 他没眼看了! 这都是什么妖孽啊?! 天空越来越亮,当阳光洒落,也开始照入这树林中时。 “砰”的一声响,司空鹤将第三名修者扔到顾然面前,一如既往握着他手将那修者送出玄阵。 “够了!”他拉开积分表确定了下,顾然的积分赫然已经是1518。 姬雪臣默默看着积分表。 那上面,现在只有六个名字还是黑色,剩下就是大片大片的灰色。 黑色,意味着还留在这玄阵中。 而灰色,则是已经被击杀送出玄阵,失去了比赛的资格。 真的,这两人真的太变态了! 天空中,那威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宗门比试第二轮,结束。” “积分统计中,单人和宗门奖励会在明日,发放给每个修者和宗门。” 伴随着那话音落下,顾然他们身边,出现一个可以离开玄阵的出口。 姬雪臣在心中迅速算了下。 宗门比试第二轮,宗门积分的计算比较繁琐。 乱战开启前就被击杀离开玄阵的修者,他们曾获得的积分会按三分之一计算。 乱战开启后,被击杀离场的修者,所获积分会折半计算。 能活着留到最后的,则按照全分计算。 进入单人前十的修者,在计算宗门积分时,还有额外加分。 但是前提是,进入前十,还要能留到最后。 尤其是前三名,第一名积分可以直接按照两倍计算。 这次楚国的统计估计是最简单的,大片积分最后都被顾然收割。 最后留下的修者就只六人而已。 这一次…… 姬雪臣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仍然懒洋洋倚靠在大花身上的顾然。 晨光落下,为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柔光。 看起来也不如何强啊…… 可就有那么多金丹后期和大圆满修者,折戬在这样一个筑基修者手中。 碧云轩,这个过去没几人听过的三星宗门,将会成为这次宗门比试第二轮,楚国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怕是他们楚国这些四星五星宗门,未来百年都绕不开的痛处吧。 “小然。”司空鹤低头,“该走了。” “嗯。”顾然低低应了一声,“结束了?” 他弯弯唇角,刚刚还倚靠着大花,有一下没一下撸着他的身体,突然软软滑落。 ——竟连继续坐着的力气,都没了。 * 顾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手指才一动,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司空鹤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小然!你醒了?” “你好吵。”顾然喃喃抱怨着,睁开了眼睛。 先恢复的,是他的嗅觉。 顾然只闻到一股奇异的菜肴香味,说不出的鲜美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他刚动了动手指,已经有人托着他的背,将他小心翼翼扶着坐起。 顾然睁开眼睛,就对上司空鹤满是欣喜的双眼。 他目光飘向他身后,房中的桌子上,一桌菜肴,还冒着热气。 “你等等。”司空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先扶顾然坐好,又将一个垫子塞在他身后,这才快步走过去,轻轻松松将那桌子拉到床边。 顾然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司空鹤忙前忙后。 “饿了吧?”他问道:“先吃点东西。” 顾然迟疑了下,挣扎着要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司空鹤已经抢着说道:“你不用动,我来。” 他先盛了碗汤,一勺一勺喂给顾然。 汤是鱼汤,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但是奶白色的汤汁一入口,就绝鲜美无比。 顾然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不停歇地就将一碗喝光。 “想吃什么?”司空鹤放下碗,目光灼灼看着他,拿起了筷子。 “我自己来。”一碗热汤下肚,顾然满足地叹口气,总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伸手接过筷子,满桌菜别说是吃,他听都不曾听的。 虽然清淡,但全都鲜香扑鼻,可口无比。 顾然吃得心满意足,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菜肴已经所剩不多。 司空鹤等他吃差不多了,这才盛了饭陪他一起吃。 顾然吃饱喝足,惬意地眯起眼睛,问:“你做的?” 司空鹤点点头。 “手艺很好啊。”顾然由衷夸赞,“比明州城那水连天的菜还好吃。” 司空鹤忍不住抬头看顾然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总觉得现在的顾然,似乎比宗门比试第二轮之前,多了点什么东西。 明明还是这样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副什么都懒得去做的样子。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房门外的院子里,传来顾铭说话的声音。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顾然房门走来。 “二弟。”顾铭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大哥,请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铭和一名中年修者并肩站在门口。 “大哥。”顾然朝顾铭点点头。 “你好些了吗?”顾铭对他微微一笑,语气还是充满关心,但却比之前客气得多。 “多谢大哥关心,我没事了。”顾然垂眸,睫毛遮住他眼中的光。 大概也只有司空鹤这傻……这家伙,才会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是这般,毫无芥蒂的模样。 顾铭沉默了片刻,又笑道:“这位是千山殿的方兴辉方道友,他特地前来,便是想见见二弟。” 顾然抬眸,静静看向那中年男子。 洞虚啊…… 千山殿的名字顾然也听过。 这是楚国的六星宗门之一,又是剑修宗门,镜空宗还是关注过的。 “顾道友。”方兴辉朝顾然拱手见礼,礼数十分周到。 他微笑道:“我本不该打扰道友休息,只是敝门大长老,也看了此次宗门比试,对道友赞不绝口,也有些担心道友的身体。” 他顿了顿,含笑又道:“顾道友天赋惊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只是敝门大长老嘛,已经一百七十多岁。老人家向来十分关心爱护吾等晚辈,千叮万嘱,要我一定将这固本培元丹送到道友手中。” 方兴辉说着,从储物锦囊取出一支碧青色的瓷瓶。 瓷瓶釉色温润,瓶身有灵气若有若无环绕。瓶塞上是镶嵌着一块墨色古玉。 光这瓷瓶,就绝非凡品。 “替我谢谢大长老。”顾然神色淡淡,“我身体无碍,不敢受长者厚礼。” 方兴辉笑眯眯将那瓷瓶双手捧起,轻叹口气:“我也知道道友多半是用不上的,但还望道友体谅,门中长辈对一片晚辈的拳拳关爱之心,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他这般语气态度,不像是洞虚修者在和筑基修者说话,更像是在拜访强者。 顾然目光落在方兴辉身上,眉轻扬:“前辈,我是不会离开碧云轩的。” 方兴辉神色不变,含笑点头:“道友误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错,我千山门自然是希望道友能入我门下。但这药,真的只是大长老他老人家关心晚辈。” 他看着顾然,语气诚恳极了:“老实说,如果大长老不让我来这一趟,我也会来的。” 方兴辉说:“看到那日道友惊才绝艳的一剑,同为楚国剑修一脉,即使并非同门,也愿意看到道友不止能横绝金丹,更能横绝万古剑修。” 他朝顾然微微一笑,双手将那瓷瓶交到顾铭手中:“道友若不需要,送人也好,扔了也罢。些许心意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告辞。” 方兴辉说完拱手,转身潇洒离开。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顾铭手里握着那瓷瓶,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然。 司空鹤没说话,只伸手,替他将被子拉高了些。 顾然静静看着顾铭手中的瓷瓶。 然后他缓缓抬头,对上顾铭的目光。 后者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猛然转开头去,匆匆说道:“二……” 他顿了顿,才喃喃唤道:“……二、二弟,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转身朝门外就走:“有什么事,让司空来找我。” “大哥。”顾然叫住他,“稍等。” 他顿了顿,又说:“让小弟也过来吧。” 顾然说道:“有些事,你们也应该知道。” 顾铭的身体在门口僵了片刻,他没有回头,只轻轻点点头,说道:“好。” 顾然将被子裹得更紧,看着顾家大哥离开的方向。 “别担心。”他肩上突然一重。 司空鹤在他身边坐下,朝顾然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第34章 第 34 章 顾然没回答,继续裹着被子,看着前方。 他房间的窗户没关,可以看到顾铭出去找了一圈,又推开院门出去了。 “顾小弟出去了。”司空鹤解释,“昨日你回来,楚国遣了医官来替你看过,说只是力竭,休息一天就好。” “顾小弟昨天一直守着你,半夜才离开。今早起来有同门拉他去明州城,明日就该三轮宗门比试,他们要补充些必要的丹药和符箓,他才去了。还说给你带点心和鲜果回来。” 顾然心中一动,目光越来越茫然。 “小然。”司空鹤问:“你是不是有为难的事?” “没有。”顾然淡淡说道:“即便有,我自己也能搞定。” 司空鹤像没听到他这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也不等顾然同意,直接就开口讲了起来:“我跟你说过,我还有个妹妹。” 提到自家小妹,司空鹤神色变得怀念起来,目光也比刚才柔软。 他唇角微微扬起,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爹娘很宠小妹,家里亲朋好友也很喜欢她。她八岁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了她一只灵兔。” “小妹待那灵兔如珍珠宝贝,和它同吃同睡,走到哪里都带着。她身体不大好,很少出门,她说灵兔,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嗯。”顾然低低应了一声,突然问道:“什么颜色?” “白色,眼睛是红色,只有耳朵上的毛是黑色。毛比大花还长些,但身体很小,我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哦……”顾然目光飘远,认真想象了下灵兔的模样。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有点想大花了。 司空鹤已经讲下去:“灵兔本来寿命挺长,可是后来一次意外……” 他说到“意外”,目光眯起,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司空鹤深吸口气,才继续说:“小妹十二岁的时候,陪了她四年的灵兔走了。她哭得伤心欲绝,连续高烧不退。爹娘十分担心,我后来没办法,托人去寻了好几天,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灵兔。” “嗯。”顾然点点头,“小姑娘能认出来吧。” 司空鹤怔了下,半晌苦笑着点点头:“是。” 他很快又说道:“但当时,所有人,包括我和我爹娘,都以为我们瞒住小妹。她很快好了起来,又继续开开心心和新的灵兔玩在一起。” 司空鹤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后来呢?”顾然等了会儿,忍不住主动问。 “后来啊……”司空鹤看向远处,静静说道:“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十二岁的小妹其实当时就知道,那只灵兔不是她从前的好朋友。” “但她一直没说?”顾然问。 “对。”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深呼吸,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她说,这样大家都会很快乐,爹娘已经为她操心太多,她不想看到娘再为她担心。” 司空鹤哑声说道:“我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妹妹。” “嗯。”顾然点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就已经是这般干净,整洁。 看得出来,一直都有人,在认认真真照顾着他,保护着他。 司空鹤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并不是想瞒着顾然。 后来司空鹤发疯般终于跑回家中,在已经快被烧成废墟的后院,颤抖着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妹妹时。 对方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跟他说:“哥哥,我很早就知道阿兔已经不在了,可我还是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因为爹、娘、哥哥都喜欢看到我笑。我不笑,你们都会皱眉。” “所以哥哥,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笑,要和从前一样幸福开心。不然,不然……我……我也会皱眉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顾然能听到外面院门打开,听到碧云轩弟子们说笑的声音。 然后听见他们分开,最后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朝他这里走来,停到他的门前。 顾然抬头,房门已经打开。 顾墨先冲了进来:“二哥,你终于醒了!” 顾家小弟快乐地跳到他身边,从自己的储物锦囊里摸出大包小包的吃食:“我给你带了点心和鲜果,有你前几天夸过好吃的梅花糕,老板还推荐这个,他说你喜欢梅花糕肯定也喜欢这。” 他活力满满地,将大包小包在顾然面前铺开:“二哥,你睡了一天,肯定饿了,快尝尝。” “……多谢。”顾然说。 “小弟。”顾铭叫了顾墨一声,“你二哥有话要说,你先别闹他。” “噢。二哥要说什么?”顾家小弟站起来,好奇地看着顾然,突然一击掌,“啊我知道了!二哥肯定是要告诉我们,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顾墨看着顾然,眼睛里简直有星星闪烁:“二哥,你快说快说!然后……” 他搓搓手,满脸都是期待:“教教我啊,二哥。” 顾家大哥没说话,拍拍自己小弟的肩,示意他安静些。 他深深看顾然一眼,别开目光,没再说话。 顾铭是碧云轩未来的门主,又是家里老大,素来沉稳。 顾然迟疑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其实……” 他声音有些干涩,对上顾家小弟充满期待的纯净双眼。 那眼睛太干净了。 十六岁的少年在父母哥哥的爱护下长大,从来顺风顺水,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山,他也不知道,世间并非全是美好。 顾然又看向顾铭,对方也看着他。 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顾铭朝他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累了?那过几日再说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说:“下山之前,娘给了我一瓶固本培元丹,虽然只是三品,应该也有些作用。” 顾铭说完,就从储物锦囊取出一只瓷瓶,塞到顾然手里:“里面有七粒,一日一粒,正好连续服用七日。” 蓝色瓷瓶看起来,没有千山门的好。 顾然拿在手里,却仿佛重逾千斤。 “我……”他张了张嘴,哑声说道:“这三年来虽然昏迷不醒……” “但神志却是在一个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学习剑技。”顾然眼睛看着顾铭的眼睛,缓缓说了下去:“刚醒来那几日,我还以为三年幻梦,不过是大梦一场,没想到那日一试,竟然是真的。” “大哥。”顾然低头,看着掌心的瓷瓶,“先前没有告诉你们实话,抱歉了。” “我就知道!”顾墨惊喜地重重一击掌,“二哥就是有奇遇嘛,我跟师兄师姐们说,他们还不信!” 他美滋滋地继续说道:“二哥昏迷不醒那几年,娘每次在二哥房里偷偷抹泪,爹就安慰她说你一定会醒来,还会变得特别特别厉害。” “嗯。”顾然含糊应了一声。 顾墨已经颠颠跑到他身边,讨好地抱着他晃晃:“二哥二哥,你教教我好不好?我在修者驿壁里都看到,他们说你简直帅裂苍穹,横绝金丹剑修。你教我好不好?” “小弟!”顾铭呵斥,“你二哥才醒,别闹他。” “哦。”顾家小弟向来听大哥的话,委委屈屈松开顾然。 顾铭看向顾然,目光飘过许复杂。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二弟,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温声又道:“有什么事,还有大哥在。” 顾铭上前,拍拍顾然的肩。 他一伸手,提起顾墨后颈的衣衫:“走了,跟我出去,这几天不许来闹你二哥。不然回山后,我会告诉爹,把你扔去关禁闭。” “知道了。”顾家小弟拖长声音委委屈屈答应下来。 他朝顾然摆摆手:“二哥你好好休息啊,我回头来看你。对了!” 他笑嘻嘻说道:“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逛修者驿壁啊。我看他们夸二哥,就特别开心。” 房门,打开又关上。 顾然呆呆坐在床上,盯着房门关上的方向。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瓷瓶,三品固本培元丹,这该是碧云轩门主给自己儿子的保命丹药。 顾铭他、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全都给了自己。 他明明…… “顾小弟这么说,我都好奇起来。”司空鹤说道:“让我来看看,他们除了夸小然你,有没有夸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摸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 顾然怔了怔,他转头看向司空鹤。 青年神色恢复如常,好像刚刚给自己讲什么灵兔,小妹故事的家伙,压根就不是他。 顾然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 总觉得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但是…… 他摇摇头,也取出自己的玉简,进入修者驿壁。 修者驿壁八卦版,几乎快被宗门比试相关的帖子刷屏。 占据整个版面首屏的,基本全是“小剑修”、“三月武修”、“一剑化二十四”这样的字眼。 满屏都是“啊啊啊”的尖叫声。 顾然却习以为常。 他现在已经知道,修者们不仅八卦,而且还特别喜欢大惊小怪。 也好像慢慢开始习惯,在这里吃自己的瓜。 他扫了一眼,最后进入一个看起来稍微靠谱一点的帖子: “理性讨论,小剑修在宗门比试中开大的原因和必要性。” 然而顾然一进去,首先看到的还是那楼主,一片疯狂的“啊啊啊”。 他皱眉,就在准备关上这个帖时,终于看到那楼主尖叫完,开始认真讨论:“好了,膜拜男神时间结束。下面让我来理性讨论一下,小剑修在宗门比试中为何突然开大。” “这次宗门比试第二轮的规则想必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最后小剑修开大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三月武修突然要渡劫。我记得当时灵镜间中大家还激烈讨论过,他们要怎么才能逆风翻盘,赢下看似必死之局。 “当然后来证明,大家既没猜中过程,也没猜中结局!我男神直接开大,吊打全场,帅裂苍穹,横绝金丹!” “但是现在来复盘,小剑修当时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可选呢?或者说如果是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怎么做。” “大家当时觉得有效的办法,就是小剑修将三月武修击杀,直接将他送出玄阵,让他在玄阵外渡劫。这样一来,他自己可以拿到全场积分第一,保证碧云轩进入第三轮比试。二来凭他后来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躲避玄阵中那些修者,熬到最后应该轻轻松松。三来,他也不需要用秘术强行提升自己实力。毕竟有大佬说了,那秘术终究是对修者有损的。” “但是小剑修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强悍无比地挺身而出,护住三月武修,最后给我们贡献了一场精彩绝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宗门比试!” “所以,虽然最后看到小剑修昏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很心疼我男神,可我还是要说,感谢三月武修突然渡劫,感谢宗门比试开启乱战,感谢我男神,让我看到剑修的强大到恐怖的一面。我又有动力继续拼命修行了啊啊啊!” 顾然往下翻,一开始,修者们只是跟着楼主尖叫。 往后多翻一些,终于看到有修者认认真真回复起来: “我来说下吧。宗门比试的玄阵,是化神修为的前辈大能亲自设下,藏于天地法宝中。修者们进入其中后,击败对方将其送出玄阵时,并不是真正击杀,否则每次宗门比试,那都是腥风血雨,三年一次谁扛得住啊。击杀的判断,是由玄阵掌控。至于怎么掌控和计算,前辈大能的威能,就是我们无法擅自揣测的。” “这里参加过宗门比试二轮三轮,击杀确实不会将你真的杀死,甚至不会受伤。但离开玄阵时,灵府中灵气全空,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的。” “三月武修当时渡劫在即,他不是都说他忍不住了吗【大笑】?无论是将他击杀,还是放任玄阵中别的修者闻声而来,击杀三月武修,他一旦被送出玄阵,就是灵气全部耗尽状态” “运气好一点,他或许还有时间缓过来。运气不好,劫雷劈下时灵气全无,你们自己想想,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所以当时唯一的希望,只有可能剩下那些修者,都不动三月武修,等他渡劫完再继续动手。但……” 这话不用说完。当时除了顾然和司空鹤,还剩三十九人在玄阵中。 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人心怀不轨,就还是同样的死局。 “那说来说去,小剑修的选择,对三月武修来说,其实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可以这样说。” “那第二个问题,小剑修如果保不住三月武修怎么办?” “那我问你,一剑化二十四,那特么是正常修者能做到的吗?!能一剑化二十四,我也敢和那些人干!” “可是……” 那修者显然还想挣扎:“可是如果失败了呢?” 顾然握着玉简,不再看修者们讨论他是不是能做到。 他看了看修者驿壁右上方,先前他是在这里拿到了身份,可以发言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失败。”顾然在帖子最末尾回。 他想了想,又多写一句:“他可是碧云轩弟子。” 顾然退出这个贴,回到八卦版的首页,直接用“拔剑四顾”这个账号发了个新帖:“我是碧云轩顾然。” 题目简简单单,但瞬间吸引了无数修者的目光。 他们瞬间争先恐后点了进去。 那帖子里只有一句话。 本来应该是很嚣张,很狂妄的一句话。 可在刚刚亲眼见过宗门比试第二轮后,没有人会觉得顾然是嚣张的—— “想来碧云轩捣乱,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第35章 第 35 章 “啊啊啊!!!小剑修,真的是你吗小剑修?!” “男神啊啊啊!!!” “不是,楼上先别急着尖叫……我缓缓,揉了揉眼睛。是我看错了吗?” “这真是小剑修?” “真的是小剑修吗?” “可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人去找碧云轩麻烦?” “不至于吧,就小剑修前两天那恐怖的表现,谁现在还敢去找碧云轩麻烦啊?” “别说,还真有可能。你们想想看,如果某个剑修宗门想要小剑修,其中最大的阻碍会是谁?” 顾然扫了眼自己的帖子下,飞快出现的回复。 他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误会就误会好了,但是至少,某些人在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去惹碧云轩。 他收起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继续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所以顾家大哥和小弟,是信了自己的话吗? 顾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之前就发现,顾家人将他照顾得很好,即便在床上昏迷三年醒来,除了肌肤有点苍白,较常人瘦削些,并没什么大碍。 他们一定很爱从前那个顾然。 “小然!”司空鹤突然叫了一声,他还握着修者驿壁的玉简,双目灼灼看向顾然,“你真的好厉害啊!” 他说:“我之前就是在树上看着,不知道你竟然这般厉害。他们说你可以一剑化二十四,帅裂苍穹!小然……” 司空鹤肃然起敬:“你真的好厉害啊!” 顾然:“……” 司空鹤还念给顾然听:“上穷三千年,都再难寻出第二个这般厉害的金丹修者。” “千年金丹剑修第一人!” “惊才绝艳,神乎其神!” “小然!”司空鹤的眼中,也像顾家小弟一样,好像有星星在闪烁,“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好棒啊!” 顾然听过很多人夸自己的天赋,但他的脸第一次完全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闭嘴。”他转过头,“他们夸张的。” “就是很厉害啊!”司空鹤说道:“我可是亲眼见到,确实目眩神迷,帅到飞起!” “你好烦!”顾然耳朵都红了,他将被子裹得更紧,转头不看司空鹤的演技,“也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司空鹤不解,“你可是以一敌三十多人,保护了我,还把雪臣也带到了第三名,让咱们碧云轩成为宗门比试第二轮的第一。哦对了……” 他继续给顾然念:“这次碧云轩最后的积分,是这么多年来,宗门比试第二轮的最高分。” “嗯。”顾然含含糊糊应了声。 “这全是小然你的功劳!”司空鹤又说:“昨天你一直昏迷不醒,后来医官说你没事,大家才放下心来。但你一直没醒,他们都很担心,也没心思庆祝。” “也没什么好庆祝的。”顾然语气淡淡,“不过是……” 这次他的话没说完,司空鹤已经打断了他:“当然值得庆祝。顾大哥说了,这可是碧云轩第一次进入宗门比试第三轮。而且还是第一名进去的。” “走吧小然。”司空鹤跳下床,几下剥开顾然裹在身上的被子,“我们庆祝去。” “不……” 司空鹤像是完全没听到顾然的话,拉着他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碧云轩的弟子们大都待在住处的大厅中,顾墨正神采飞扬地和他们说笑着。 顾铭含笑坐在一旁,偶尔和身边的曲高易聊上几句。 只是大家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担心吵到顾然休息。 “二哥!”顾家小弟看到顾然和司空鹤,立刻跳到他们面前,“你来啦,我们正说到你。” “顾师弟,司空。”碧云轩的弟子们笑着向两人打着招呼。 “顾然师弟,你好些了吗?” “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碧云轩弟子们七嘴八舌地问候着:“顾小墨今早去明州城中,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师弟你醒了就好,我们买了明州城才能见到的食材,一会儿请人做了,正好师弟你尝尝鲜。” 他们看着顾然的目光亲切又自然,谁都没提前几日顾然让人震撼的表现,就和平日里闲聊差不多。 “二哥二哥。”顾墨更是拉着顾然,将按到自己先前坐着的椅子上,“你快坐下。” 他站在他身边,说道:“昨天司空大哥抱着二哥出来,我差点吓哭了。” 顾墨伸手圈着顾然的肩膀,脑袋埋在他肩上:“比起宗门比试胜利,我更希望二哥没事。” 少年毛绒绒的脑袋在顾然肩上蹭来蹭去,撒娇般说道:“二哥没事就好。” 他说着抬头冲顾然粲然一笑,眼圈却明显有些红了。 顾然怔了下,缓缓抬手,最后轻轻放在顾墨的头上:“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放心。” “顾然师弟你别听顾小墨瞎说。”曲高易笑着说道:“什么差点吓哭,这小子昨天吓得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让人还他二哥。玄阵外守着的楚国官员,才是差点被他吓到。” “哈哈哈,顾小墨,你十六岁了吧!” “都是筑基了,你二哥都大杀四方带着咱们拿第一了,你还只会哭。” “哼。”顾墨轻哼一声,脸涨得通红,“二哥,你别听他们瞎说。” “没事。”顾然心中微暖,抬手,这次不仅放在顾家小弟的头顶,还轻轻拍了拍,“二哥不笑你。” 他抬头看去,就见司空鹤正站在人群后,微笑着看着他们。 “哈哈哈哈。”顿时又有人大笑起来。 大厅中,一片欢声笑语。 顾然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坐在那里,听着大家说说笑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中午碧云轩众人美美吃了一顿大餐。 明州城特有的新鲜食材,用楚都最传统的方式烹饪。口味不重,却又一种水乡独有的明媚鲜美。 明日就是宗门比试第三轮,这次大家都没喝酒。 但是碧云轩的弟子们,个个都端着茶碗,嚷嚷着以茶代酒,要敬顾然。 吃到最后,顾然脸上也有了淡淡笑容。 佳肴美味固然让人食指大动,更重要的却是,一起吃饭的人。 午饭后,碧云轩弟子们各自回房休息。 顾然也和司空鹤一起回到房间。 他坐回床上,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小然。”司空鹤站起来,“我修行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顾然随口应了声。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突然想起来,问道:“宗门比试第三轮,比试方式公布了吗?” “小然,你就别操心这些啦。”司空鹤大大咧咧摆摆手,“你好好休息,顾大哥说咱们能进第三轮都是奇迹,第三轮六星宗门全都要参与,大家就当去观光,重在参与。” “哦。”顾然应了一声。 明明自己在第二轮有那样的表现,他们还有司空鹤,大哥竟然还是对胜负没有野心吗? 顾然不明白。 “大哥其实也很担心你。”司空鹤想起来,又说:“昨日你昏迷不醒,楚国医官说你没事,大哥还是放不下心。他亲自去山巅别院求了隐月谷的人,他们派了人来看过,也说只是力竭,他才放下心来。” 顾然默然。 “小然。”司空鹤索性回到床边,低头,看着顾然,“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棒了。” “嗯?”顾然不解。 “昨日你在昏迷中,一直在道歉。”司空鹤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说什么,没能完成师尊和宗门任务之类的话。” 顾然呼吸突然一滞,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司空鹤。 司空鹤微微偏头,想了想,很快又展颜笑道:“我还去问大哥,咱们参加这宗门比试,有什么要求吗?” 他说着抬手,在顾然的头顶飞快揉了好几把:“你猜大哥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顾然哑声问。 “大哥说,带师弟师妹们来长长见识,然后把你们安全带回去,哈哈哈。”司空鹤忍不住笑起来,“大哥还说,不过拿了第二轮第一,灵石给了很多,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租个高大漂亮的空行船,让大家开心开心。多带些明州城特产回去,那水连天的百花酿也可以带几坛。” “所以小然。”司空鹤低头。 顾然的头发偏软,他觉得自己都要爱上这手感。 司空鹤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又不是你自己的事,别那么大压力。你看大家,今天说是去补充弹药符箓,最后吃吃喝喝买了一大堆。” 他补充一句:“嗯,我问过了,一半的弟子,今日连药房的门都没进。” 顾然:“……” 他突然弯起唇角,笑了笑。 “我知道了。”顾然说。 “那我继续修行去了。”司空鹤说着,又想揉他的头发。 顾然一抬手,拍开他的手背:“我要休息。” 他说着,直接裹着被子躺下。 司空鹤有点遗憾地收回手。 他看着顾然闭上眼睛,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就像蝴蝶翅膀一般。 “你怎么还不去?”顾然没有睁眼,只是喃喃说着:“结丹之后,灵府重开,境界需要稳固。” 他顿了顿,又从储物锦囊抽出一张纸,闭着眼睛放在枕头边:“一步一剑一杀,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会的人很多的。修者驿壁里都能找到不少剑修前辈的修行经验。” 顾然说完,翻身朝里。他身体蜷缩起来,好像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到被子里。 露在外面的耳朵,却有些红了。 * 五灵宗,明州城外山巅别院,水上书房。 裴玄伸手,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书房中,白安平恭恭敬敬禀告道:“我问清楚了,就是一剑。” 他顿了顿,说道:“那碧云轩的剑修,出手极快,几乎都是一剑致命。他们说,生平从未见过,金丹能用出这般可怖剑技。” 裴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又放下一枚白子。 “后来那一剑化二十四,他更是直接葬剑。”白安平继续说道:“两剑葬一人,又快又急又果断,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剑化二十四……”裴玄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目光从棋盘上离开,看向远方,喃喃说道:“他也只能剑化二十。” 白安平心中“咯噔”一声,低头看着地板,不敢说话。 “这世上不会有人,剑修天赋能胜过他。” 裴玄站起来,袍袖轻拂,扰乱了一盘尚未决出胜负的棋子。 “第三轮。”裴玄说道:“乱战。”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玄卡乱战。” 白安平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裴玄。 好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太过激了。 他低下头,说道:“是。” 白安平匆匆离开。 裴玄独自留在书房中,静静站立片刻。 他抬起手,手指在已经拂乱的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书房中明明再没别人,裴玄却皱眉,然后缓缓说道:“去看看他罢。” 第36章 第 36 章 宗门比试第三轮,也是楚国国内比试的最后一轮,一共有十四个宗门参与。 其中包括第二轮比试中,积分前十的宗门。 再加上楚国国内的六星宗门。 楚国有四个六星宗门,十二个五星宗门,四星三星宗门多如繁星。 以往能进入宗门比试第三轮的,大都是五星宗门,再加上两三个四星宗门。 所以这一次,当第二轮宗门比试的积分排名,在明州城外宗门比试的地方,正式张榜公布的时候,瞬间引起不小轰动。 虽然大家都已经能猜出,但是看着那高居第一的碧云轩的积分,绝大多数修者还是再次被震住了。 “天!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三星宗门进入宗门比试的第三轮?!” “那还真不是,很多很多年以前,曾经也有个三星宗门进入过第三轮。后来那个宗门,在未来数百年内大放异彩,蓬勃发展,成了能和当时能和另外三大宗门比肩的强大宗门。” “对!我怎么忘了?!咱们楚国的唯一七星宗门,玄武阁当初,不就是以三星宗门进入宗门比试最后一轮的吗?” “所以,这是不是又一家大宗门即将崛起!” “而且这个积分……碧云轩是吊打了所有五星宗门啊!” “没办法,人家有两个顶级大佬在。特别是小剑修,那是真的……他一个人拿的积分,比好多宗门十个人加起来都猛!” “顶级大佬?我就呵呵了,小剑修可是正经八百的筑基修者,连三月武修都是临场才结丹,突破成金丹的。别的五星宗门哪个不是全员金丹,大圆满都好几人的。” “所以小剑修和三月武修,这次是以一己之力让大家明白,修为不是最重要的啊。” “别,对吾等凡人来说,修为它还是非常重要的。毕竟剑化二十四,那可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说起来,这次五星宗门里唯一好点的,似乎只有灵兽岛。” “嗯……因为灵兽岛那个弟子,是唯一一个站队正确,选择了站在小剑修那一边的吗?” “似乎,是这样没错。” 明州城外,修者们热热闹闹的议论着。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已经被淘汰的四星或者三星宗门的修者,本来对宗门比试也没什么野心,此时看着平日里总是压大家一头的五星宗门,被一个三星宗门吊打。 倒不至于幸灾乐祸,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有点爽的。 楚国此次进入第三轮的,除了排名第一的碧云轩是三星。剩下还有七个五星宗门,另外两个四星宗门。 后面九个宗门,那才是以往能进入第三轮宗门比试的正常情况。 “说起来,第三轮的比试方式还没出来吗?” 这时候已经是二轮结束后的第二天午后,明日第三轮就要正式开始。 积分榜即使不张贴,修者们自己也能算出前十的宗门有哪些。 只是比试方式,这次却迟迟没有公布。 “还没有。”有修者立刻去修者驿壁里看了看,“修者驿壁里也没动静,这次怎么这么迟?” “这次二轮就开乱战,三轮不会等入场后才公布比赛方式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每次五灵宗主持的宗门比试,就会出各种幺蛾子。” 不管修者们讨论得如何热烈,一直到宗门比试第三轮正式开启,四大宗门都没有公布三轮的比试方式。 当第三轮比试开始那日早晨,第一缕阳光从天边透出的时候。 所有进入第三轮比试的宗门弟子,齐齐聚在三轮入口玄阵外。 碧云轩是第二轮的第一名,十名弟子依次排开,站在众人最前面。 不只是三星宗门,而且还是三名金丹,加上七个筑基修者的组合,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顾然懒洋洋站在碧云轩十人的最左边,眼睑微垂,看起来依然没什么精神。 宽大的青袍裹住他瘦削的身体,脸色还是那样苍白。 司空鹤就在他右边,是不是转头和他说几句话。 其他的碧云轩弟子稍稍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宗门比试第三轮。 而且,还站在那么多五星宗门的前面。 “小然小然。”顾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拉着他衣袖扯了扯。 他回头,就看见在他们身后,姬雪臣一边笑,一边“嗖”得放出了白虎大花。 “呜——”大花一出现,立刻就朝顾然扑了过去。它的两只前爪抱住顾然,毛绒绒的大脑袋在他腿上拼命蹭来蹭去。 “嘿嘿。”姬雪臣笑:“大花想你了。” “这两天我也不敢带着大花去找你,怕打扰你休息。”他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被它骂惨了。你不知道这家伙嘴可贱了,一个不如意就会唠唠叨叨拼命骂我。” “嗷呜嗷呜。”大花连忙叫了两声,抬头看着顾然。 它湛蓝色的眼睛清澈无比,毛绒绒的小耳朵还轻轻晃了晃。 顾然低笑出声,伸手在大花下颌轻轻挠了挠。 “哇!这就是灵兽吗?”站在司空鹤右边的顾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可爱啊!” 他伸手,也要去摸大花。 “嗷——”刚才还乖巧如猫咪的大花狂啸一声,尾巴一甩,跳到顾然左边,避开了顾家小弟的手。 “它只喜欢我。”顾然抬头,对自己弟弟笑。 “哼。”顾墨转过头,但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去看大花。 修真界除了灵修,别的修者也可以养灵兽,他们只是无法和灵兽缔结血契,用起来不如灵修那般顺手。 但对碧云轩这样的小宗门的来说,灵兽还是比较稀罕的。修真界普通的动物倒是很多,有灵性的不多。灵兽一半多,都是灵修宗门自行培养。 “是啦,它真的只喜欢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对我这个主人都没这么喜欢。”姬雪臣在顾然身后嘀嘀咕咕念叨着:“不是我说啊小然,你真的超适合来咱们灵兽岛的,你和司空,你们俩可以一起来啊。咱们一起玩得多好啊,真的不考虑下吗?” “我们灵兽岛上,最不缺的就是灵兽,能让你一天到晚撸个爽,一年不带重样的。” 姬雪臣的声音不算大,不过站在这里的,除了碧云轩弟子外,别的宗门来的绝大多都是金丹修者。 他们闻言,很多人都转头,斜睨着姬雪臣。 虽然宗门比试二轮之后,大家都有拉拢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的意思。 可这家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简直就是当人家宗门的面挖墙脚。 也太不矜持了! 不过…… 那些修者们紧张地看着顾然,灵修可以辅修剑修,法修,武修。小剑修那么喜欢灵兽,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传出“噗”的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只大约到人膝盖高的灵兔正蹲在那里。 那灵兔通体洁白,身上毛绒绒蓬松松,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竖起的两只耳朵时不时还会轻轻晃动两下。 “去吧。”灵兔的主人是另一个五星宗门的弟子,她弯腰,在兔子头顶拍了拍,指指顾然的方向。 那灵兔朝这边看了看,立刻乖巧地蹦蹦跳跳朝顾然跳来。 “叽——”它很快停在顾然面前,仰头,用红红的大眼睛看着他。 灵兔盯着他看了会儿,两只长长的耳朵晃晃,伸出前爪,小心翼翼拉拉顾然青袍的下摆。 然后将脑袋凑了过去,一副乖巧等摸的样子。 顾然:“……” 可爱! 他低头,伸手摸摸兔子的耳朵。 微凉的长耳朵在他掌心轻轻擦过,那灵兔顺势一倒,整个身体就直接往他掌心倒去。 “顾道友。”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时,就见一名青年修者,掌心托着一只小黄啾正含笑看着顾然。 小黄啾不过拳头大小,身体圆圆的,小脑袋也是圆圆的。乌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好像两颗黑珍珠,头顶还有一小撮柔软的毛竖起。 它就像个糯糯的圆团子,蹲在自己主人掌心中,乖得不得了。 小黄啾看到顾然朝自己看来,连忙在它主人掌心蹦跶了两下,身体一歪,“啾”的一声叫出来,乖巧又无辜地看着顾然。 无耻啊! 实在是太无耻了! 在场的修者们,全都在心中疯狂骂着。 然后,越来越多的灵兽被自家主人唤了出来。 一瞬间,本来安静又严肃的宗门比试三轮玄阵外,仿佛变成了灵兽乐园。 灵兔,灵猫,灵鸟…… 有比人还高,但尾巴摇得比狗更欢快的青狼。 有看起来高冷无比,但会瞪着圆圆眼睛卖萌的猫头鹰。 甚至还有人唤出一只苍鹰。 那苍鹰在半空中翱翔一圈,翅膀展开长啸一身,威武又强横。 但最后还是在自己主人的催促下,乖乖落在顾然肩上,很努力地收敛了翅膀,拼命歪头,努力去蹭他的脸。 “咳!”负责第三轮宗门比试的楚国官员实在忍不住了,轻咳一声,试图让场面恢复严肃。 但没有修者理他,满场都是—— “顾道友,顾道友,我们宗门只要进入内门,人人都会发一只灵兽。可以自己选择要哪种灵兽,品种繁多,任君自取。” “呸!顾道友你别信他的。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灵兽?他那只傻兔子明明是自己抓的,我们才是灵修宗门,门中人手一只灵兽。” “呵呵,哪家宗门的灵兽,能和我们灵兽岛比,看名字就知道,全修真界最好的灵兽都在我们门中。”这是姬雪臣的同门。 “顾道友,敝门大长老说了,你喜欢什么灵兽,他直接利用长老权限替你发宗门天级任务,让全宗门弟子去帮你抓去,想要多少抓多少。” …… 热闹无比的声音中,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天上传来:“肃静!” 玄阵外,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很快,那声音便继续说道:“宗门比试第三轮,开始。” “比试时间,三天。” “比试方式……” 这一次,进入第三轮的所有修者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齐齐仰头看着天空,这一次的比试方式迟迟没有宣布,除了碧云轩外,这里别的宗门大都是第三轮常客。 大家已经隐隐猜到,必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玄卡乱战。”那声音终于,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瞬间,全场哗然。 所有修者们再顾不上自己的灵兽,迅速和身边的同门讨论起来。 碧云轩大多数弟子们都一脸懵,乱战他们都是才知道不久。 这个玄卡乱战,又是怎么回事? 修者驿壁里提到第三轮比试的时候,似乎没人提到这什么玄卡啊。 姬雪臣又扯了扯顾然的袍袖:“小然,你们来一起听我师兄讲。” 灵兽岛此次来的大弟子看看顾然,又看看碧云轩众弟子,微笑道:“玄卡乱战极少在第三轮出现,我也从未见过,只来之前听门中长老提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进入玄阵后,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张空白卡片。修者可以在卡片上随意书写,玄阵会根据大家书写的内容,给予一个伙伴。” “伙伴?”姬雪臣连忙问道:“那我们灵修,岂不是可能有两只灵兽?” 大花“嗷呜”一声,懒懒扫了他一眼。 继续眯着眼睛仰着头,让顾然挠它的下颌。 “可能是灵兽,也可能会是修者。”灵兽岛那弟子苦笑一声,“只是这玄卡乱战,快有数百年没有出现在宗门比试中,那位长老也就随口提了下,并没多说。” “哦。”姬雪臣点点头。 “此外,玄卡会重洗所有人的修为等级。”姬雪臣的师兄又说道:“据说千年前,曾有个天赋极高的修者,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的时候,还只是筑基中期。”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顾然一眼,然后才继续说下去:“他的天赋被他的修为掩盖,当时并没有人发现他的才华。在那次宗门比试后,他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妹,也被一个六星宗门的败类弟子抢走玷污,然后又被抛弃。那修者找上门去,因为修为太低,也被对方羞辱,甚至打成重伤。” “卧槽!”姬雪臣瞪大眼睛,“这人也太过分了!抢人家青梅竹马的妹子就算了,抢过来就应该好好珍惜啊。后来呢?” “后来……”灵兽岛弟子看了姬雪臣一眼,见大家都听得认真,便飞快继续说道:“那弟子刻苦修行,天赋逐渐展露。但因为他师妹的缘故,这人选择了入魔,和魔界合作。他终于成为当世强者,却行事偏激霸道,亲自找上门去,将昔日曾灭他满门的那六星宗门,彻底屠灭,鸡犬不留。” 顾然:“……”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姬雪臣震撼:“屠灭满门?!” “对。”灵兽岛师兄继续说:“修真界四大宗门联手,死伤无数,终于将这堕魔的修者杀掉。那之后,就有了玄卡。” 他说:“玄卡会重洗所有参与比试之人的修为,让大家都处在同一个小境界。也就是说,进入玄阵,玄卡抽取完成后,我们都会是同样的修为等级。这样,修为就不会掩盖修者天赋,不会再导致昔日惨案出现。” 那灵兽岛师兄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玄卡已经数百年未曾有过,毕竟能进入宗门比试第三轮的,其实大都已经是金丹中期后期,小境界的差距倒不至于影响胜负。” “此次玄卡重现,想来是因为顾道友和司空道友的缘故。”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顾然和司空鹤。 幸好就在此时,天空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入阵。” 玄阵光芒亮起,所有修者鱼贯而入。 “小然。”司空鹤走在顾然前面,要踏入时,转头飞快对他说道:“你要小心。” “嗯。”顾然点点头,等司空鹤踏入玄阵后,他也一步上前,进入玄阵。 顾然只觉眼前一黑,很快便又恢复光明。 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二轮宗门比试时,那广袤的地图,只是一片小小的竹林。 竹林中没有别人,只在他前方有一个凉亭。 顾然走入凉亭,想来所有修者进入此地后,见到的都是这竹林凉亭。 凉亭中,竹制的桌子上,摆放着笔墨,以及一张巴掌大的空白卡片。 卡片背面,画着一个复杂精巧的玄阵。 “此乃玄卡。”这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在顾然耳边,“天地万物,古往今来,皆可书写。”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玄卡会根据小友书写之物,为小友抽取接下来的伙伴,小友可谨慎考虑。” “嗯。多谢前辈。” 顾然提起笔,盯着那空白的玄卡看了片刻。 他倒是听说过玄卡的名字,不过也是第一次使用。 认真想了想,顾然在卡片上一笔一划写:大花。 卡片上亮起白光,灵气光芒大盛,冲向竹林,在翠竹之下迅速爆发。 顾然难得充满期待地看向那里。 然而,他眼中很快就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竹林中,光芒散开,白袍男子长身而立。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洁白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 但显然,那并不是大花。 第37章 第 37 章 竹林中,风过,竹叶沙沙作响。 顾然看着白袍男子,纯白的狐狸面具上,只有耳尖有两抹鲜红,仿佛白狐耳尖的两撮红毛。 男子露出的两只眼睛,深邃明亮。 像是夜空的星辰,又像高山白雪一般,没有什么属于人的感情。 顾然的目光,顺着对方的白袍滑落,最后停在那双手上。 或许因为他自己是剑修的缘故,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时,总会下意识关注对方的手。 男子的手修长,指甲修剪整洁干净。 但那不是一双,握剑的手。 “金丹前期。”顾然对上对方的眼睛。 灵兽不是魔界的妖修,它们即使修到九品,也无法化形。 虽然如此,他还是抱了一点希望问:“灵狐化形吗?” 他写的可是“大花”,不给他大花,好歹也该是只灵兽吧。 “不是。”男子目光冷然,静静看向顾然的眼睛。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如洞箫一般悦耳。只是毫无起伏,实在太冷漠了,听起来如同寒冰撞玉一般。 顾然失望地转开头。 他在凉亭中坐下,玄卡用过一次后便已经消失,桌上只剩一堆笔墨纸砚。 他拿过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弯弯曲曲画了起来。 顾然记心甚好,刚看过玄卡背面的玄阵图形,他对玄阵知道得不多,始终出生四大宗门之一。 要说对玄阵最了解的,其实是五灵宗。 顾然很快画完刚才的玄阵,将那纸翻过来,开口唤道:“前辈,您还在吗?” 竹林中安静了片刻,先前说话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事?” “能再来一次吗?”顾然举起那纸,问道。 这一次,顾然等得有点久。好一会儿,才听到那老者说道:“……不能。” 与此同时,修者驿壁,灵镜区。 宗门比试第三轮,各国自然也只有一个灵镜间。 楚国出了妖孽般的天才剑修和武修的事,早已再这几日遍传修真界。 修行三个月便结丹成功,问道金丹的三月武修。 借别人渡劫金丹的三分天地元气,强行提升到金丹,也能一剑化二十四的彪悍剑修。 几乎成了这段时间修者驿壁里最热闹的话题。 此时三轮比试开始,无数修者争先恐后涌入楚国的灵镜间,第一时间开始观看,生怕再一次错过那般惊才绝绝的场面。 一时间,楚国的宗门比试灵境间,成了灵境间的热度第一。 灵境间排行榜上,后面那一串热度数字,远远甩开了别的宗门。第二名秦国的灵境间热度,只有它的十分之一。 宗门比试第三轮的灵镜间,修者们仍然可以选择观看全场,或是只观看某个修者。 现在围观的修者大多已经不是楚国人,他们打听清楚后,大部分人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顾然。 此时见了他这般举动,无数人忍不住在留言板上问:“大花是什么?” 很快就有热心的修者解释:“大花啊,是只三品灵兽白虎,灵兽岛一个灵修的本命灵兽,也是小剑修的心头好。” “哈哈哈哈,小剑修这是什么神操作?!还可以自己画个玄卡,不抽到大花就不甘心吗?” “感受到了那个狐狸面具的绝望,好歹是个金丹前期,竟然被这样嫌弃吗?” “话说回来,这次为何会是玄卡乱战啊?玄卡……这都多久没听说过了。” “我猜,应该是有人担心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吃亏吧?” “又或者是,某些大人物,想见识下他俩的真实实力。毕竟修为这东西,虽然洞虚之后是难。但是洞虚之前,能进这些大宗门,真的天赋出众,提升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我听说此次三轮比试,会有洞真尊者驾临,亲自解释整场比试,是这样吗?” “我也听说了。说是上一次比试时,很多人看不懂小剑修的神操作,所以这次索性请了洞真尊者来。估计等比试正式开始,他们就会驾临了。” “话说……只有我自己觉得,小剑修看了一遍玄卡背面的玄阵图,就能画下来很可怕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惊呆了。而且我仔细看了下,似乎还不是乱画的。” “有没有懂玄阵的大佬出来说说,他是乱画的吗?” 灵镜间里安静了片刻,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其它留言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竹林中,顾然仍然坐着没动。 他没有去看那狐狸面具男,也没有再问竹林中的神秘老者,是不是可以让他得到大花。 空中,最开始在玄阵外的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全员进入玄阵。” “宗门比试第三轮开启,参与宗门共十四,参与修者人数一百四十。比试方式,玄卡乱战。” “玄卡抽卡完毕。” 顾然抬眸,看向那狐狸面具男修,对方依然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也是那般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宗门比试第三轮,规则如下。” “参与此次比试的修者,玄卡将重洗修为,全员金丹前期修为。重洗后每人将获得一个时辰修行时间,适应自身修为变化。修行地图中可通过击杀魅,获取少量丹药,法宝等物品,可通过该修行地图,提升自身及伙伴修为。第三轮比试过程中,除本命剑、法器、武器,以及灵修辅修流派第一武器外,全员禁用自身储物锦囊。” “一个时辰后,比试将正式开始。所有修者进入比试正式地图,地图将随机出现五品魅,可单人或多人联手击杀,获取丹药、法宝,提升自身修为境界及……” 那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获取新的功法。” 此言一出,连顾然都扬眉,仰头看向天空。 灵境间中,更是一片哗然。 “新功法???我没听错吧?!” “宗门比试过程中获取的东西,都无法带出玄阵。但是,那不包括功法。” “对!以前的宗门比试,很少会有新的功法作为奖励。这次……可下了血本了。” “等一下,我记得功法也是有限制的,就是必须学会,才能带出来啊。” “你没记错,以往的宗门笔试中,玄阵中偶尔确实会有功法作为奖励。但是你们听到了吧?这里面都是五品魅,也就是说,他们掉的也都是五品功法吧。金丹修者击杀五品魅本就吃力,五品功法让大家金丹就学会,那不是搞笑吗?” “呵呵,所以还是太天真了啊!”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三天而已,咱们不说别的,在座的有几位,能在三天领悟当初小剑修用出过的一步一剑一杀啊?” “三天?!老子三个月了连边都没摸到!” “容我提醒一下,诸位,一步一剑一杀,之所以被称为七大无上剑技的入门款,是因为它洞虚可学,只是一个四品功法,而已。” “草!所以又是驴子前的胡萝卜,看着好看而已。” “不过这次有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啊,他们会不会……” “醒醒!五品功法,小剑修本质还只是个筑基。越三个大境界学新的功法,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人力有时穷好伐?!” “算了算了,反正五品魅也没那么好杀。那都相当于咱们的洞虚尊者了,一百多个金丹,就算再加上这一百多的伙伴,也很难吧。” “呵呵,所以嘛,奖励个寂寞,大家还是继续看吧!” 天空中,那威严的声音还在继续宣布着规则: “比试开始后,一百四十人将随机分到两个阵营,每个阵营拥有营地一座,可在营地中恢复灵气。两个阵营可通过击杀对方阵营修者获取积分,每击杀一名修者,积分十点,并可在击杀对方后,获取死亡修者的丹药、法宝等物品。被击杀者将会被送出玄阵,失去比试资格,所获积分按照被击杀时积分计算。” “攻破对方阵营,或击杀对方全部修者方获胜。获胜阵营所有存活修者,现有积分翻倍,并获得获胜方额外奖励。最终积分排行前一百,可按照积分排名,获取第三轮比试奖励。最终积分排行前五十,可参与全界宗门比试决赛。” “第三轮比试共三日,三日后玄阵自动关闭。若三日后仍未决出获胜阵营,则获胜方双倍积分,获胜方奖励取消。所有参与修者,按照现有积分进行排名。” “宗门比试第三轮,正式开始。” 随着那声音落下,顾然眼前一花,竹林凉亭消失不见,他和狐狸面具男出现在一处小山上。 除了两人,这里再没有其他修者,是玄阵给予每个修者,适应新的修为境界的独立小地图。 顾然看向山坡下,那里有很多一二品的魅慢慢走来走去。 魅一品就相当于修者的练气修为,二品则是对应筑基修为。 他现在是金丹前期修为,对付这些低品阶的魅没什么问题。 此外,每个修者的修为都已经具象化。 顾然可以看到,自己额前灵府的位置,仍然是一团混沌般的灵气云团。但灵气云团周围有一层若隐若现的云雾。 他知道,通过击杀那些低品阶的魅,可以获取灵气,一旦灵气云团外的那层云雾,让它们也转化为实质的云团,那么他就可以提升一个小境界。 玄卡,相当于将所有修者都拉到了同一起点。 再加上禁止使用储物锦囊,那些金丹大圆满的修者们,在这里唯一的优势,大约便是他们自己的经验了。 顾然静静看向狐狸面具男,朝他挥挥手:“上吧。” 狐狸面具男没有动。 顾然又指指山坡下的低品阶魅:“击杀它们。” “你不动手?”狐狸面具男冷漠地问道。 “我懒。”顾然平静地看着他,“既然是伙伴,获得的灵气应该是共享的。” “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狐狸面具男又说。 “哦。”顾然点点头,“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对他来说,如果真要动手,金丹前期修为便已经足够,实在没有必要去杀这些低品阶的魅,提升修为等阶。 没能抽到大花,这个狐狸面具男打算怎么做,顾然其实并不在意。 “主人~~~”没想到就在这时,安静了很久的系统突然惊呼起来,“隐!藏!任!务!” 它激动地几乎快要尖叫:“恭喜主人!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可以触发隐藏任务!” “而且这是主人自己的隐藏任务哦,不需要司空鹤一起完成,你自己就能做完,然后拿奖励。”系统美滋滋地说:“奖励可是很丰厚的噢!” 顾然心中突然一动,他还是第一次听系统,直接提到司空鹤。 他看了狐狸面具男一眼,又抬头看看天空。 “安啦主人,没人会发现我的存在,除了主人。”系统得意地说道:“这只是化神修者炼制的天级法宝,捕捉不到我的踪迹的。” “哦。”顾然应了一声,突然问:“司空鹤呢?他现在在作什么?” “还能做什么?”系统随口应道:“当然是干劲满满地刷那些魅啊,呜……主人,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和司空鹤一样,做什么都充满斗志。” 顾然突然弯了弯唇角:“司空鹤的玄卡抽到的是什么?” “嘿嘿嘿嘿。”系统笑起来:“司空鹤在玄卡上,直接就写了主人的名字呢。那傻小子……” “司空鹤只是待人赤诚,坦荡光明。”顾然突然打断他,正色道:“他能三月修到金丹大圆满,一个武修,不过看我用几次,便能将七大无上剑技之一融入武技中。” 他原来懒懒地和系统在说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此时语气却冷了下来:“这样的人若是傻子,修真界也找不出几个聪明人了。” “以后不能这样说他。” “……噢。”系统似乎被他气势震住,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应道:“我知道了。” “嗯。”顾然点点头。 他语气重新变得慵懒:“看来……你也是可以和司空鹤说话的。” 系统:“嗯?” 系统:“!!!” “那就好办了。”顾然张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替我告诉司空鹤……” 顾然对系统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其实,他还真一时想不出,应该和司空鹤说些什么。 只是好像从两人第一天认识以来,就……始终没分开过? 他竟然不知不觉,就有点习惯身边总是有司空鹤这个,总是说个不停的家伙了。。 顾然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好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那狐狸面具男:“不杀吗?” 顾然问。 他已经在山坡上坐下,微微偏头招呼对方:“那休息会儿?” 狐狸面具男静静看他一眼,突然朝山下急掠而去。 他听不到顾然和系统说话,能看到的,只是青年坐在山坡上,像是在发呆。 顾然看着狐狸面具男瞬间冲入那些低品阶的魅中间,攻击法术发动的灵气光芒,片刻后便在那些魅中央爆发开来。 他仿佛只是抬了抬手,就能轻轻松松灭杀大量的低品阶魅。 顾然额前的灵气云团,也开始疯狂地扩大。 还是个身手很不错的法修。 顾然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看了片刻。 “告诉司空鹤……”他想了想,说道:“我也没能抽到大花。” 系统:“……” 它有一句话,现在特别想讲。 然后它就听到顾然又说:“如果你还想让我接任务的话。” “……好的主人,遵命主人。”系统乖巧地应道。 片刻后,系统又开口了,声音一板一眼的,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主人,司空鹤说,他也没抽到你,好难过。一会儿一定要分到同一个阵营!” 顾然低头,突然轻笑出声。 狐狸面具男霍然转头。 他其实隔得有些远,那双漆黑的,没有温度的目光中,终于露出一丝震惊。 ——他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脸上,明明极淡,却十分愉悦的笑容。 第38章 第 38 章 大概是狐狸面具男的目光太直接,顾然也抬头朝他看去。 他眼中笑意还未散尽,清亮双眸染上些许暖意,眉眼微弯。 那笑容,是真的带着发自内心的愉快。 狐狸面具男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他看着顾然,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慢慢的,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漠起来。 狐狸面具男转头看向那些低品阶的魅,抬手,连本命法器都没有唤出,大片清光便自他掌心飞去。 清光中,偶尔有一点半点金色光芒亮起。当清光飞到那些魅头上时,金色光芒陡然变多,如同疾雨般攻向那些魅。 山坡下,大片大片的魅悄无声息倒下。 这样一品二品的魅,在这个狐狸面具男面前,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瞬杀。 顾然额头的灵气云团,开始疯狂扩张。 不过片刻,那混沌一般的灵气云团猛然爆开,变成刚才的两倍大小。 顾然,在第三轮比试中,成功成为金丹中期修者。 他转开目光,索性直接躺在了山坡上,继续问:“你最后抽到的伙伴是什么?” “一个金丹前期的武修。他好厉害的,懂的武技好多,刚才我们一起联手杀魅,他还教我应该怎么对付魅。” “小然,原来上一次我们被魅吞噬,很危险啊,差一点就会被他完全消化掉。好险。” “小然,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武修也有类似七大无上剑技一样的,无上武技。我这个武修伙伴真的好厉害,他就教了我一点,我觉得我击杀这些魅都更容易了。” 系统又转述完司空鹤的一大段话,几乎都要哭了:“主人主人,可以了吗?” 它委屈极了:“主人,我好歹是个系统,是发布任务,是给你送各种灵石、法宝和功法的系统啊!” “哦。”顾然随口应了声,又问:“那武修穿的是不是黑袍。” “主人……”系统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这是最后一次哦。” 顾然不置可否,很快系统又把司空鹤那边的消息带了回来:“是啊小然,你真聪明!这个武修和我一样,也是穿的黑衣服。看来我果然适合武修,原来我们武修都喜欢黑衣服。啊,小然,我不能和你继续说了,我没有积……” 系统猛然反应过来,顿了顿:“他说他要忙,不和你说了。” 顾然的手指,轻轻一旁地上敲了敲:“你拿他积分了?” “我没有!”系统连忙说。 它顿了顿,又哼哼唧唧说道:“他自己主动要给的。” “真的主人,是他自己问,如果要和你说话,是不是要花积分。”系统振振有词:“我真没主动拿。” “还给他。”顾然倏然沉下脸,连声音都比刚才冷了不少。 “主人!可是扣都扣了……” “是我要和他说话,你扣我的,把他的还给他。”顾然又说。 他见过司空鹤说积分不好拿,但每次扣很多时候的那心疼的模样。 也记得司空鹤抢着要先扣他自己积分的模样。 “主人……”系统委委屈屈叫道。 “不许撒娇!” “噢。”系统都要委屈死了。 身为一个系统,当了那么久的传话筒就算了,它只是扣司空鹤一点积分而已,竟然还被顾然骂。 以前在顾然这里受了委屈,还能去欺负欺负司空鹤。 反正那傻小子干劲满满,只要有任务就特别开心。 现在连司空鹤都不能欺负了吗? 呜呜,为何他就这般命苦?! “咦?小然,好奇怪哦,我又能和你说话了,真好!我马上就要到金丹中期了,原来到了金丹修为,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有那么大。我要更努力修行才行。” “嗯。” 顾然就这样躺在山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通过系统和司空鹤随意聊着。 狐狸面具男后来再没看过他。 顾然偶尔看去,也只能见到对方一身白袍,在那些低品阶的魅中来去自如。 他仿佛化身杀神,所过之处,那些魅纷纷化为一团黑烟,很快就消失不见。 顾然收回目光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只有几缕白云飘在天边。 有一个时辰的修行时间呢…… 顾然闭上眼睛,阳光温暖,微风和谐。 他竟然就这样躺在山坡上,在狐狸面具男攻击法术击中魅发出的密集声音中,沉沉睡去。 山坡下,原本有数千只魅。 虽然都是低品阶的魅,两个金丹前期修者想要联手灭杀,也需要好几个时辰。 但不到一个时辰,狐狸面具男就已经清空了他们所在独立地图里,所有的魅。 他转头看向山坡,顾然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依然睡得很熟。 狐狸面具男身形轻晃,白袍闪过,他已经落在顾然身旁。 他低头,静静看着沉睡的青年。对方浓密的睫毛垂下,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 狐狸面具男伸出手。 他站着,顾然躺着,他这样伸手,根本不可能碰到对方。 灵镜间中,修者们都看呆了。 “不是吧?小剑修真的睡着了?还一睡就是一个时辰?!” “这可是宗门比试第三轮啊!玄卡乱战,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吗?” “不不不,小剑修睡完全没问题。反正自从看过他在第二轮的精彩表现后,他想怎样就怎样。反正人家关键时候能够力挽狂澜!” “说得也是。” “没错!” “大家难道不觉得,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家伙,就是小剑修的伙伴,他也很恐怖吗?我朋友在看别人,说是现在一千只都没杀到。好家伙,这家伙单枪匹马的,把怪全清了。” “我都给弄糊涂了,现在金丹前期的法修,都这么厉害的?” “真的,这几天搞得我总有错觉,咱们修者的修行等阶,是不是筑基强于金丹,前期比大圆满更厉害啊!” “说起来,小剑修现在得是金丹后期了吧?” “……应该是的。” “他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躺赢啊!” 灵镜间中议论纷纷,顾然终于睁开了眼睛。 阳光依然温暖,但却没能照到他脸上。 狐狸面具男站在他身边,背对阳光而站。 顾然仰头看去,狐狸面具眼睛的地方原本是两个空洞,露出对方没什么感情的冰冷眼眸。 现在对方逆光而站,他甚至看不清狐狸面具男的目光。 “时间到了吗?”顾然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个时辰修行时间结束,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请各位道友离开修行地图,进入三轮比试大地图时,将会为各位随机分配阵营。” 顾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朝山坡下看去:“哦,杀完了。” 他夸狐狸面具男:“挺厉害的。” 顾然说完,朝山坡上开放的大地图入口走去。 狐狸面具男和他并肩而行。 他比顾然要高,白影青袍齐齐踏入那玄阵入口,一转眼,两人就出现在一处营地中。 营地由一圈整齐的围栏圈起,面积颇大。 正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小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你也在这边,真是太好了!” 顾然循声看去,还没看到姬雪臣,先看到的是欢喜地朝他扑过来的大花。 “大花。”他连忙俯身,在白虎的脑袋上撸了好几下,“我刚还想让你做我的伙伴。可惜……” “靠靠靠!”姬雪臣跳脚,“你把大花搞走了,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说:“你能别总是打我的灵兽的主意吗?来我们灵兽岛啊,只要加入我们灵兽岛,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灵兽的哦。” 顾然没理他,继续撸着大花。 “靠之!”姬雪臣突然又大叫一声,“你都是金丹后期,快金丹大圆满了?!你你你……你这个变态,你竟然把那些魅全都灭杀了吗?” 顾然原本是出现在营地边缘,他们这里的人还不怎么多。 姬雪臣这一声大叫,立刻吸引了几乎整个营地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站在这里的修者,身边都跟着自己的伙伴。 姬雪臣身边是一个剑修,和他的灵修刚好互补,他们两都是金丹中期修为。 剩下的那些修者和他们的伙伴,大都也是金丹中期。偶尔还有几个,甚至只有金丹前期修为。 这些人被姬雪臣的大叫吸引注意力后,一下就注意到了顾然和狐狸面具男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们几乎都出身五六星宗门,在修行地图杀魅的时候,杀几只就大概能算出,需要杀多少才能将他们的修为提升到金丹中期。 至于后期,这些修者想都不敢想,除非他们能杀光那地图里所有的魅。 此时人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然,但很快他们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小剑修啊。那就没问题了。 人家那剑技,那出招的速度,不说多的,光是他会的一步一剑一杀,都足以傲视这里所有人。 所以如果是顾然的话,那还真的有可能杀掉所有的魅,即使没有他那个伙伴的帮忙。 修者们顺势便围了过来,热情地和顾然打着招呼。 有些人是刚才在玄阵外就见过的,这时候也一点也不矜持的,直接就把自己灵兽给唤了出来,让他们围着顾然转来转去。 眼看先前玄阵外的场景又要再次重现。 “小然!”司空鹤兴奋地叫着,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我看着这边好多灵兽,就猜你肯定在这里!” 他高兴地看着顾然:“我们真的分到了一个阵营!” 司空鹤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身后看去。 他身后,一名也是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正缓步朝众人走来。 男子身材高大,长相颇为英俊,古铜色的肌肤,浓眉大眼,看起来特别无害。 但他所过之处,几乎所有修者都不由自主地退开两步,下意识为这人让出一条道来。 而且很快,顾然他们这个阵营的修者脸上,齐齐露出一抹狂喜。 “草!!!” “草草草!!!” “草啊啊啊!” 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一阵无语。 先前去围观司空鹤的修者也挺多,但是这些人竟然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一半的修者集中在营地中。不管是去围观顾然,或是关注着这个阵营其他修者的人,都能看到那黑色劲装男子。 “无耻啊!” 在大片大片的“草”刷屏之后,终于有修者说道: “这特么简直离谱极了!无耻啊!真的就是无耻啊!” “四大宗门亲自下场参加宗门比试第三轮,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还觉得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又在一起,这是缘分。事实证明我太甜了,人家这完完全全是靠自己的实力挣来的缘分!” “我草啊!四大宗门的大弟子亲自下场,当个玄卡召唤兽,脸呢?不要了吗?” “虽说重洗修为,他也只有金丹实力,但就一个离谱!” “这还打什么啊?!对方直接认输算了。” “我真天真!我还以为玄卡能抽出来的伙伴,全都是类似灵修的傀儡那种。特么的没想到啊,人家居然是真人!” “草啊!无耻啊!真的无耻啊。” 灵镜间中,修者们哭了: “呜呜呜,我已经看过了,我们家的人几乎都在对面宗门。” “我家也是,七个在对面。” “所以玄武阁年轻一代大弟子都亲自下场了,玄武阁的人不出来说两句吗?” “就是!玄武阁肯定有人在看吧,出来说两句啊!” 有人直接点名要四大宗门弟子说话,灵境间中安静了会儿。 但很快,就有人回复:“两句。” “两句,两句,两句。”立刻又有人跟上。 “说就说,两句!怎样?” 灵镜间中,大家都被玄武阁的无耻震惊了。 好久,才有人说道:“尼玛!我差点忘了,玄武阁就一巨大的离谱!这还真是他家能做出来的事。” 而此时三轮比试的玄阵中,黑衣劲装男子,也就是玄武阁年轻一辈的大弟子谢宇青正认真解释:“我知道玄卡乱战啊,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满脸都是无辜:“我正在门中睡觉呢,结果一睁眼,就出现在这位小兄弟身边。” “是的。”司空鹤点点头,“谢大哥当时整个都懵了,还是我给他解释了好一会儿,他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谢宇青微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司空小兄弟的宗门比试失败吧。” “是啊是啊。” “谢道友说得没错。” “司空道友运气好啊。” 周围修者们随声附和着,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仿佛他们都相信,谢宇青说的确实是真的。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无辜地被司空鹤的玄卡抽到了这里。 顾然忍不住又轻笑一声,谢宇青,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有趣。 他显然是冲着司空鹤来的,不然的话,玄卡抽出的修者,应该都是傀儡符箓所化。 他写大花,也不是真的想要抢走姬雪臣的大花。 他就是想搞一只,傀儡符箓所化的大花跟着自己,随时都可以撸而已。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会好好配合大家,完成此次宗门比试,绝不给大家添麻烦,拖后腿。”谢宇青表决心:“大家请放心!” “有你在,当然放心。” “放心放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修者们一边笑着胡乱答应着,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位玄武阁的大师兄。 “小然。”司空鹤站在顾然身边,低声对他说道:“我刚说的那个很厉害,还教我很多东西的武修,就是他。” “嗯。”顾然点点头,“他确实厉害。” 谢宇青,和裴玄差不多大,也是二十五岁。 他洞虚之前的天赋其实并不出众,但是洞虚之后,一年一个小境界,现在真实的修为应该是洞虚中期,只略输给裴玄。 他不仅修为极高,指挥才能颇为出众。 四大宗门偶尔联手出任务,十次九次是这位谢宇青指挥。 顾然从前和他也是认识的。 只是四大宗门一起任务,往往都凶险无比。 顾然和他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从来都不知道谢宇青是这样有趣的人。 又或许,他从前从未在意过,这位玄武阁的大师兄是怎样的人。 “既然我们人也差不多齐了,那么大家就动起来吧。”谢宇青似乎自然而然就开始指挥起来。 “五人一个小队,大家先四处搜寻,如果遇到魅,能杀就杀一杀。” 他说完,走向司空鹤:“我们也出发吧。” “没看到顾大哥他们。”司空鹤左右看看,“他们没和咱们一个阵营吗?” “应该没有。”谢宇青说道。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顾然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狐狸面具男身上。 谢宇青:“???” 谢宇青:呵呵。 “咳咳。”他看看顾然,又看看司空鹤,“要不,我们四人一起行动?” “好。”司空鹤一口答应,低声对顾然说:“就我们几人也好,这样咱们碰到大哥他们,也不用动手。” 顾然扬眉,朝谢宇青出现后,就僵立在原地的姬雪臣那边招招手。 “带上大花吧。”他说。 第39章 第 39 章 宗门比试第三轮的人数虽然比第二轮少,但玄阵地图却要大许多。 顾然他们看不到,灵境间的修者们倒是看得清楚。 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图里,东西两边靠近玄阵边缘的地方,各有一座营地。 营地普通到简陋,除了正中那旗帜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现在进入第三轮比试的修者们,已经划分为对立双方。 东边营地正中的旗帜上有个纂体的“天”字,西方则是一个“地”字。 顾然他们所属正是天营。 此时天营里的修者们几人组成一支小队,离开营地,朝营地周围探去。 “我们也走吧。”谢宇青笑道。 他身材颇为高大,一身古铜色肌肤,头发随意束起,黑色劲装也遮掩不住他,看背影的话应该是个威猛无比的硬汉。 但是谢宇青眼睛很大,不仅大还有点圆,虽然也有浓眉高鼻薄唇,却因为这双眼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偏小,而且显得特别无害。 当下,谢宇青和司空鹤当先领路。 姬雪臣原地僵了片刻,连忙快步跟上去。 狐狸面具男冷冷瞥顾然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走吧。”顾然伸手撸了几把,乖巧走在自己身边的大花。 他慢悠悠跟在三人后面,朝营地外走去。 狐狸面具男怔了片刻,也只得跟上。 几人也没有目标,只谢宇青随意选了个方向,便直直朝前走去。 姬雪臣一反常态的沉默,时不时还抬头去看谢宇青。 对方似乎并没注意到他。 慢慢的,姬雪臣也放松下来。 “武修的修为固然重要,对武技的运用也同样重要。” 谢宇青边走,还边给司空鹤上课:“剑修和法修,甚至他们灵修的攻击距离,都远胜咱们武修,很可能你还没看到他们,他们已经可以对你出手。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司空鹤微怔:“我们奔跑的速度,要比他们的剑或是法术更快,这样才能迅速拉近距离。” 放松下来的姬雪臣忍不住哈哈一笑:“比剑更快!司空你可真敢说!” 谢宇青和司空鹤没有停下,双双回头看他一眼。 “呃……”姬雪臣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说道:“我、我的意思是,修者要比……比剑或者法术更快,很、很难。”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小雪说得有道理,我再想想。” “其实也不难。”谢宇青笑:“你先前不是做得很好吗?用武技来前进,他们的剑和法术快,我们的武技也是不慢的。” “明白了,我试试。”司空鹤点头,脚步一错。 几人就看见,那黑色的人影往前急闪。如果仔细去看,其实也不会觉得司空鹤的动作有多快。 可是他的身影每次一晃,就能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真、真的好快!”姬雪臣只看得目瞪口呆。 没等他震惊完,司空鹤又已经回到他们身边,稳稳站定。 姬雪臣:“……” 谢宇青点点头:“你多练习几次,就会越来越快。” 顾然垂眸,专心撸着大花。 司空鹤在武修上的天赋惊人,迟早会引起玄武阁的注意。 他只是没想到,谢宇青竟会这般迫不及待,在宗门比试第三轮就亲自下场。 “好。”司空鹤重重点头。 他最不缺的,就是干劲。 就这样,四人一虎仍然沿着同一个方向,朝前方走去。在他们前方,时不时有黑影闪过,司空鹤不断冲向前方,然后又迅速回到队伍中。 “真、真他……真是太离谱了!”姬雪臣已经被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肉眼可见的,司空鹤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一开始,他还能看到司空鹤的身形展开,武技的一招一式也能勉强分辨。 四五趟之后,姬雪臣就只能看到黑影晃动,疾驰而去,然后又倏然回到他们队伍中。 尼玛啊! 姬雪臣不敢真的出□□粗,心中却早已是巨浪翻腾。 他早知道,司空鹤的天赋很可怕。但也万万没想到,竟然可怕到这样的地步。 姬雪臣的目光落在谢宇青高大的背影上,也难怪,对方会为了司空鹤亲自下场。 “很好。”在司空鹤又一次练习回来后,谢宇青满意地点点头,“你学得还不错。接下来,我们就要用在实战中。” 他说:“只有实战,才能让你将武技吃得更透。” “嗯。”司空鹤认真点点头。 “那么……”谢宇青刚才还笑眯眯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光。 在他们前方,是一片小树林。 树林不算大,树木却颇为高大。 此时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足以遮掩住大部分的声音。 就在这树叶哗哗的声响中,两点剑锋闪烁的寒芒,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了几人前面。 “小心!”姬雪臣第一个出声警示。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司空鹤已经朝前疾驰而去。 黑影,几乎化作一道狂风,毫不犹豫地迎向那两道剑光。 “铮——”的一声长响,黑影和寒芒撞上。 司空鹤高高跃起的身体轻轻松松落下,他双手张开,断成四截的两柄剑,自他手心滑落到了地上。 真他妈快得离谱啊! 姬雪臣满脑子只剩下这一句话。 虽说三轮比试重洗修为,但他现在好歹也是金丹中期修者。 姬雪臣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清同阶修者的伸手。 他好绝望! “还行吧。”谢宇青点点头。 神他妈还行吧! 这只是还行吗?! 姬雪臣拼命想吐槽,但他只要看到谢宇青那张无害的脸,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左右看看,十分想找个和自己一样,被震得说不出话的人来。 姬雪臣一转头,赫然看见顾然正俯身,在大花下颌轻轻挠着。大花一副享受的模样,仰着头眯起眼睛,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然。”姬雪臣不管,硬凑了过去,“你刚才看到了吗?司空他变得好厉害啊!他不是武修吗?他怎么做到出手和身法都这样快的?!” “好歹对面也是金丹啊,在他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司空也太霸气了吧!” 顾然头也不抬,说道:“还行吧。” 怎么又是还行?! 姬雪臣都木了! 同阶碾压,赢得这么干脆利落,这绝对不止还行好吗?! “小然!”姬雪臣才叫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 在他眼前这个,仿佛只要有大花撸,就心满意足的年轻男修。 就在几天前,他凭借他手中一柄普普通通的本命剑。一剑震惊全修真界,几乎把楚国进入第二轮比试的所有修者全都打崩溃了。 那时候,他不过是金丹前期。而他面对的,可都是金丹后期和大圆满修者。 所以在顾然眼中,可不就是还行? 姬雪臣又想爆粗了。 他转头去看狐狸面具男。 对方的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可他的目光,却比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还冷。 狐狸面具男压根没看姬雪臣。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本命法器尚未出现,漫天细雨如牛毛落下,笼罩整片树林。 “啊啊啊!”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呼声。 显然,那里面埋伏着的,不止被司空鹤解决的两名剑修。 树林中,修者们的惨叫声停下。 天空又传来先前那宣布规则的威严声音:“天营击杀地营六名修者,积分六十。” “靠!”姬雪臣服了。 顾然他们怎么会愿意带上他的? 他们明明都强得不可思议。 姬雪臣的目光落在还在开开心心撸大花的顾然身上。 所以…… 他手突然有点抖,自己能加入他们,都是因为顾然喜欢大花吗? “喂。”谢宇青不满,“好歹给我们留点分啊,六十分你全拿走是几个意思?” 三轮比试中,玄卡抽出的伙伴和修者积分共享。 狐狸面具男这一出手,等于为顾然增加了六十分。 “啊?”顾然怔了下,拉开积分排行榜。 三轮比试中,积分排行榜分两部分。两个阵营的修者分开排名,但大家都能查看所有人的积分。 现在天营的榜首,赫然正是顾然,在他名字后面,跟着数字60。 除他之外,目前整个积分榜上,都还没有别的人拿到过积分。 司空鹤也看了眼积分榜,不在意地摆摆手:“谢大哥,小然拿也一样,我们继续吧。” 五人继续往前走去。 两边阵营各有七十人,这才开始没多久,地营那边就被击杀六人。 灵镜间中,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尼玛啊,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家伙,也这么厉害的吗?!” “这厉害得离谱了啊!本命法器都没出,随随便便抬手就灭掉对方六人,这特么还怎么打啊?我真想为地营修者掬一把泪。非战之罪啊!” “就是!这人不会也是哪个大佬下场吧?” “法修……该不会又是四大的人吧?【滑稽】” “谢宇青这还只是在教三月武修,他自己都还没出手。真的出手,那还打个屁啊!对面直接投降算了。” “这绝对有黑幕!” “黑幕+1,四大宗门插手各国国内的宗门比试,过分了嘿!” “就是!这法修那么牛,别是五灵宗的人吧?” “玄武阁就算了,五灵宗也下场,那就真过分了。” “什么叫玄武阁就算了?玄武阁下场也很过分的好吗?” “虽然但是,我其实还挺期待,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又联手大杀四方的,捂脸。” “……楼上能换个地方花痴吗?这是宗门比试啊!他们这样完全就是作弊啊!” “这话我不爱听了。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抽到的伙伴确实很强,但也不能叫作弊吧。” “怎么不是作弊?谢宇青不用说,另一个也是能同阶碾压的法修。这都不叫作弊,什么才叫作弊?!” “嘿我这暴脾气。你难道没看到,小剑修现在可是金丹后期修为。他金丹前期就能强横至斯,现在如果出手,对面经得起他几招?!” “想来大家记性不至于那么差,已经忘了小剑修在二轮里的恐怖表现了吧?他自己,就足够碾压对方,我说得没错吧?” 这话一出,灵镜间中好半天没人说话。 “所以再给他们两个厉害的伙伴,大不了就是早点结束宗门比试而已。怎么能叫作弊?” 那人显然还没过瘾,继续说道:“作弊,是把原本不会变成会的。人家现在,也就是加快下节奏而已,算什么作弊啊!” 这人的话听起来有点歪,但一时间,大家还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驳倒他。 “大家别吵了,继续看吧。他们这是不是要去猎杀五品魅啊?” “好像是的哎。” “咦?那五品魅,已经有修者在杀了,好像还是地营那边的修者……” 灵镜间中,又安静了片刻。 玄阵中,顾然五人一虎,正安安静静躲在一个巨大的石头后面。 石头前方,剑光、法术光芒交织,还有不少傀儡穿行其中。 大约二十多名修者,正围在一只巨大的五品魅前方。 “情况已经清楚了。”谢宇青缩回石头后面,“对方一共二十六人,其中七名剑修,八名法修,五名武修,六名灵修。” “全是金丹中期修为。” 他们躲着的石头,离那魅还有点远。 这里是玄阵中一处峡谷尽头的空地,相对还算隐秘,要找到这里其实并不容易。 顾然他们也是在谢宇青的带领下,误打误撞找到这里。 “我们再等等,一会儿我数到三,就一起冲出去。” “谢大哥。”司空鹤突然问道:“这魅,他们不是在杀吗?” “没错。”谢宇青点点头。 “他们不会要我们帮忙的。”司空鹤又说:“我们还是去找别的魅吧。” 司空鹤此言一出,除了顾然,连那狐狸面具男和大花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司空,你看清楚,那里可是地营的修者!”姬雪臣说道:“和我们敌对的地营啊!” “我知道。”司空鹤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好去抢对方已经杀了快一半的魅吧。”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谢宇青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再等等,等那些人杀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去捡便宜。 姬雪臣瞪着司空鹤,半晌转头去看顾然:“小然,你来跟他说。” “我随意。”顾然低头,拨了拨大花的尾巴。 “司空啊,你看是这样的。”谢宇青解释:“地营的修者,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要杀他们拿积分,对不对?” “对。”司空鹤点点头。 “现在他们确实在杀魅。”谢宇青继续说:“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等他们杀完,我们再干掉他们,这是击杀对方阵营修者拿积分,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不对?” 司空鹤迟疑了下,点点头。 “第二,就是一会儿听我指挥,冲出去,连他们带魅一起干掉。” “两个选择,其实结果是一样的。都是魅被干掉,他们也被干掉,我们拿积分,拿魅掉落的奖励。” 谢宇青继续说:“区别在于,我们如果提前出手,那他们就能少花一点时间和精力。我们不仅能帮他们分担部分杀魅的压力,帮他们节约时间,还能避免他们刚击杀魅就被我们爆掉,空欢喜一场。” “现在明白了吗?”谢宇青问:“提前出手,虽然我们会更辛苦一点,但那才是心怀慈悲的做法。” 姬雪臣再次目瞪口呆:“……” 狐狸面具男:“……” 就连顾然的目光,都从大花身上转到了谢宇青脸上。 黑衣男子一脸严肃,眼神看起来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他看着司空鹤的眼睛,缓缓又说:“而且,魅在玄阵中,人人可杀。规则没有规定,我们也从未承诺过,不能抢对方已经在击杀的魅,是不是?” 灵镜间中,好容易才安静下来,继续围观的修者们差点又爆炸了。 “无耻啊!真的太无耻了!” “我特么……三月武修不会被带坏吧?毕竟曾经的他,是那般淳朴真诚!” “玄武阁好歹四大宗门之一,稍微注意下形象会死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在修真界的名声有多么……那啥吗?” “呵呵,楼上说笑了,玄武阁若是像其他三大宗门,也不会成为修真界的一大奇葩。” “真是搞笑呢!身为玄武阁大弟子,下场参加宗门比试就算了,还要亲自带队抢怪【滑稽】,不知道玄武阁寒渡尊者还坐不坐得住。” “慎言!” “楼上慎言!” “请慎言!” 一时间,留言板满屏都是劝那修者慎言的话。 寒渡尊者,是玄武阁七大长老中最年轻的,却也是天赋最高的。 今年刚五十,就已经是元婴后期修者,有望成为玄武阁最年轻的化虚修者。 灵镜间修者们吐槽归吐槽,对这样的大人物还是十分尊重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片慎言的留言中,突然出现的一条长消息,格外醒目: “本座对座下大弟子满意得很。此刻本座端坐玄武阁小明峰之巅,凭虚临风,也坐得稳得很。不劳挂念。” 第40章 第 40 章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准备,一会儿等我数到三,一起出手。”谢宇青神色严肃认真,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还不忘嘱咐司空鹤:“记得,出手越快,将他们送出玄阵越快,他们既不会发现魅被我们杀了,也来不及反应自己被淘汰,那么,他们的痛苦也越小。” 谢宇青说:“这也是一种慈悲。” “靠啊!”姬雪臣都忍不住了。 他本来一看到谢宇青就紧张,不敢爆粗,话也不敢多说。现在忍无可忍,对他说道:“我们不击杀他们,不是更慈悲?”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谢宇青严肃地说:“对敌人,我们只能做到小慈悲。对同袍和伙伴,我们才是大慈悲。孰轻孰重,要分清才行呐。” 他说着转头看姬雪臣:“少年,你忍心让我们阵营的同袍们失望吗?” 姬雪臣脸突然一红,飞快转过头去。 他嘟囔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谁都没有听清,大家也没太在意。 谢宇青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噤声。” 他侧耳专注倾听,不再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准备了。”谢宇青随口指挥,“司空你冲最前面,记住,快狠准,尽量不要让他们感觉到太多痛苦。” “姬雪臣你第二,让大花紧跟在司空后面。” “小然,你的本命剑呢?拿出来拿出来,我也不要求你剑化二十四,随随便便化个二十二三,控住全场就靠你了。” “狐狸兄。”谢宇青转头去看狐狸面具男,“司空一动,你就出手。用最犀利,杀伤力最强,笼罩范围最大的法术。我知道你可以的!” 他说着微微躬起身体,伸手按在那巨石上。 谢宇青的手背负在身后,竖起一根手指:“一……” 他缓缓说道:“二。” “……三!”谢宇青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司空鹤已经如旋风一般冲了出去。 “漂亮!”谢宇青高高跃起,紧跟在司空鹤后面冲出。 在他们身后,大花咆哮一声:“嗷呜……” 大花胁下双翅展开,紧跟着两道黑影冲了出去。 “靠!”姬雪臣连忙翻身跳起。 他是灵修,辅修法修,能够攻击到对方的距离,始终还是比不上真正的法修。 他冲得比司空鹤两人略慢一点,紧紧跟在大花后面,手中法器光芒闪动,只要一到可攻击的距离,就会随时放出法术。 狐狸面具男冷冷站在原地,白袍无风自动,露在面具外的头发,也跟着被风拂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一小撮火苗,在他掌心凝聚。那火苗刚出现的时候,声势并不如何浩大。但一眨眼间,就化作一团比拳头还大的火焰。 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他脸上洁白的狐狸面具。 面具耳朵尖上两撮红毛,似乎都跟着燃烧起来。 狐狸面具男缓缓翻过了手。 那团火焰从他手中落下,随风吹向前方。 顾然终于站了起来。 他本命剑已出,就悬浮在他身边。 顾然一跃站上那挡住他们的巨石,朝前方看去。 不过眨眼间,前方魅的身边,已经乱成一片。 两道黑影如同巨龙,一左一右穿插入人群。 白虎大花展开双翼,咆哮着加入战局。 姬雪臣跟在他们身后,手中法器光芒闪烁,一道巨浪突然拔地而起,将那些本就被司空鹤和谢宇青,搅得乱七八糟的地营修者们,更加忙乱。 “不要慌!”这时候,地营修者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声说道:“他们人少,我们不用慌,可以应付!” 他话音还未落下,谢宇青已经从他身边经过:“混乱的局面中想做指挥,只让大家不要慌,可是大忌!你……” 他笑着说完:“输了。” 谢宇青一边说着,那刚才叫着“不要慌”的人突然被整个抛向半空。 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依然在叫着:“大家先不要……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化作一团白光。谢宇青就从那白光中穿出,轻轻吹了吹自己的手掌:“我早说了,你,输了。” 可惜那人,已经听不到他的话。 能听到的,只有那些还留在玄阵中的修者们,以及,灵镜间里那些已经被震得麻木的围观修者们。 草啊!无耻啊! 太不要脸了! 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还吹手指……真的太能装逼了啊!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再敢把这些话,在灵镜间留言板上喊出来。 虽然灵镜间发言都是匿名,照理说是不会知道发言者的身份的。 可是玄武阁七大长老都在啊,那可是玄武阁的长老啊! 一个四大宗门里的元婴后期长老,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尤其是,他还是玄武阁一脉相承地护短又奇葩。 楚国宗门比试第三轮的灵镜间热度,明明还是居高不下。 但却奇迹般地成了所有灵镜间里最安静的那个。 修者们憋得难受极了,但又不舍得不继续看下去。 玄阵中,短短一瞬间,司空鹤和谢宇青已经联手,将那些魅身边的地营修者阵脚扰乱。 两人四拳,拳影翻飞中,地营修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眨眼就被击杀两人,只剩下二十四名修者。 “不要慌!”终于有人再次大叫道。 “呵——”谢宇青轻笑出声,“还没受到教训吗?” 他身形一晃,赫然出现在了那人身后。 “法修、剑修后退,武修上前!”这时候,又有一名修者大叫道:“他们只有两个人,围住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司空鹤已经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 “这个我来!”他朝谢宇青打了个招呼,牢记对方的话,出手又快又狠又急。 只一个呼吸间,那人就被司空鹤直接打得浮起。 白光将他包围,他成了第三个被送出玄阵的地营修者。 “漂亮!”谢宇青越看越是欣赏。 但那人的话,终究还是有了作用。 那些地营修者们,只是比不上司空鹤等人,但终究出身大宗门,修为也都不低。 五品魅,他们应付起来本就有些吃力。 谢宇青等人,又攻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时让大家都有些懵。 现在他们这边已经被送走三人,大家还是反应过来。 当下,地营剩下的修者中,剑修法修开始后退,要和两个武修动手,拉开距离是必须的。 不然他们就是武修的活靶子。 “嘿……”谢宇青笑得开心,“司空,别让他们退开。” “好!”司空鹤答应一声。 他跳起来,朝向左边退开的地营修者们追去。 “大家不要慌!他是武修,他追不上……啊——” 那人话没说完,司空鹤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拳影,又是铺天盖地的拳影。 伴随着拳影消散的,是那人身上最后留下的白光。 而司空鹤,已经顺势冲向第二人。 他脚下不停,拳头也未挺直。 地营修者们,其实还能勉强看清司空鹤的动作。 可他们能看清,却不代表能躲开。 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矫健的身姿在他们身后身前飞快地转动着。 他每一步落下,就必定会伴随着一拳击出。 这样富有节奏的攻击,竟然让司空鹤用出一种,充满了无法言说魅力的和谐美感。 在他这样快节奏的攻击下,原本要退往左边的五六名地营修者,竟然有种被他一个人包围了的感觉。 “草啊!”一名地营剑修突然惊呼,“这是不是一步一剑一杀?!” 全场震惊! 包括灵镜间里围观的修者们。 大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司空鹤的身形游走着。 一步一剑一杀,这不是剑修的无上剑技吗?! 虽然确实是入门款,可也是洞虚剑修才能开始学的。 而且…… “三月武修不是武修吗?!” 灵镜间中,终于有人憋不住,尖叫出声:“我好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一个筑基剑修可以用出无上剑技!现在连一个武修都……我特么这就折了剑,去跳陨仙台!” “道友等等我,我也一起去!” “不用来了,陨仙台已经满了,大伙在排队呢。” “不行,这宗门比试不能看了!再看下去,我真的要自闭了。” 灵镜间中,修者们骂骂咧咧。 玄阵中,魅山谷中的地营修者们却没这个心情。 那几个被司空鹤一个人就围住的修者,其实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 但是他们整个,懵住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地营修者突然高声叫道:“火之海!快!快跳!” 不止一个地营修者发现,他们脚下的地,突然就热了起来。 仿佛有人在地下放了一团火,马上就要熊熊燃烧起来。 所有地营修者来不及多想,立刻往天空跃起。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天空突然一剑展开。 一柄本命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本命剑上,光芒一闪,陡然化为整整二十二柄长剑 “剑……剑化……二、二十……”一名地营修者刚刚跃起,就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天空。 空中,那二十二柄本命剑上寒芒闪动,剑锋冷锐,剑尖分别指向他们每一个人。 那些修者们下意识看向周围。 在离他们不远的巨石上,青袍裹着青年仍然略显单薄的身体。 他就站在巨石上,明明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风稍微大一些,就能将他吹下来。 可那些地营修者看见他,却像是看见比谢宇青更恐怖的人。 “小剑修!” “是小剑修!” “他来了!” “还好只有二十二……”有人飞快扫了一眼天空的剑影,连忙说道:“看来他还没完全恢复……” “因为你们只剩二十二人了啊!”谢宇青突然长笑着跳起。 熊熊火焰就在这时从地面冒起,眨眼间,那魅的周围就化作一片燃烧着的火海。 火之海,招如其名。 “小然!”司空鹤一边跳起挥拳,击飞一名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地营修者。一边朝顾然挥挥手,脸上满是兴奋,“那一步一剑一杀,真的好好用!” 好用你麻痹啊! 那地营修者惨叫着倒飞而出,直直摔入地上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摔成一片白光。 “积分啊!”谢宇青也跳起来,将一名地营修者击向天空,“司空你这样将他摔入狐狸兄的火焰里,积分就是他们的了。” “咦?”司空鹤愣了下,突然又抓起一名修者,直接抛投在火海中。 半空中,那威严的声音宣布得越来越快:“天营击杀地营一名修者,积分十。” “天营击杀地营一名修者,积分十。” 积分榜上,顾然后面的积分蹭蹭往上涨着,很快就突破一百,朝着两百冲去。 司空鹤的也在增加,但增加的速度远远比顾然慢。 “傻小子。”谢宇青笑骂道:“你讨好媳妇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拳击出,直接将一名地营修者打成了白光。 “你们给我留两个!”姬雪臣再也顾不得许多,也飞身加入一片混乱的战团。 一时间,拳风与火焰齐飞,巨浪□□叫一色。 整个山谷中,惨叫声,惊呼声,法术和武技的声音,响成一片。 顾然本命剑所化的二十二柄长剑,却始终没有动一下,只冷冷横在空中,仿佛当真只是在控场。 就在这混乱一片的时候,一片阴影,正慢慢顺着地面,借着火海的掩映,朝着混乱的战场中央而去。 山谷中,原本也是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此时连天空,都慢慢被阴霾遮蔽。 眼看那阴影,就要悄无声息侵占整个山谷。 一直没有动过的顾然的本命剑,突然动了。 二十二柄剑突然齐齐调转方向,遥遥指向那趁着混乱,退到一旁的五品魅。 第41章 第 41 章 山谷中,还剩不到十名地营修者。 司空鹤、姬雪臣和谢宇青在人群中穿插往来,三人战了这么会儿,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往往用不了多久,就又有一名地营修者,被送出玄阵。 阴影缓缓蔓延,矗立在一旁魅发出轻轻“嘶嘶”声。 顾然手一招,半空中二十二柄本命剑,齐齐调转剑尖,指向那五品魅。 魅本是雾界才有生灵。 据传,他们是那些在雾界浓雾中迷失方向,最后死在里面怨灵所化。 他们和雾界浓雾一般,可以吞噬世间万物,然后将万物化为己用,壮大自身。 和魔界妖和魔具有和修者们差不多灵智不同,魅是公认没有灵智,只懂得吞噬和杀戮生灵。 它们有时候也会跑到修真界,或是妖魔地界,悄悄吞噬掉那里灵气,生灵,甚至修行者。 所以修者们,经常会通过去雾界,或是在修真界猎杀魅,来进行修行。 顾然静静看着那五品魅。 修到五品,这魅和先前他们猎杀,那些一二品魅比起来,已经出具灵智。 它还懂得趁着两方修者交手,悄悄退开,然后趁乱对众人出手。 顾然站在巨石上,山谷中风将他青袍吹得猎猎作响。 二十二柄长剑,寒光闪烁,锋锐剑锋今日还未饮过血,仿佛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便可朝那魅攻去。 立在小山坡上魅,似乎朝顾然这边转了转。 魅看起来约莫有三四人高,身上披着一件巨大黑色斗篷。 斗篷帽子遮住它脑袋位置,它也没有五官,在斗篷帽子中,只能看到黑色浓雾翻滚。 五品魅,已经修出部分灵智。 在斗篷帽子下,可以看到两点红光闪动。 那并不是魅眼睛。 如果杀掉魅,那两点红光便会熄灭,那便是雾珠。 顾然身上,就有一颗顾铭给自己雾珠。 四品雾珠,一般都从四品魅身上获得。偶尔有强大,快要晋级四品三品魅身上,也能掉落四品雾珠。 雾珠碎裂,能够化作浓雾包绕修者,挡住同阶修者一击。 这是修者们最喜欢雾界宝物之一,也是大家最喜欢防御宝物。 顾然原来只是懒洋洋站在巨石上。 谢宇青让他控场,他就当真只是化出二十二柄长剑来控场。 一剑不出。 此时顾然看着这五品魅,还有对方斗篷兜帽中闪烁那两点红光。 他手,抬了起来。 “哇!小剑修要干什么?”灵镜间中,修者们一下兴奋起来。 “他要出手了吗?” “期待!” “期待1,剑化二十二确实神乎其神,但我还是想看小剑修大杀四方!” “期待!不过小剑修这是想要,要单挑五品魅吗?” 玄阵中,司空鹤他们那边战斗还没结束。 那魅大约是感受到了剑气30340震慑,又朝顾然这边转了转。 兜帽中,两点红光朝他闪烁着。红光后,汹涌雾气翻腾,仿佛漫无边际。 盯着那看久了,似乎连灵魂都会被它吸走。 “你们快点。”顾然难得开口,催促一句。 “好!”司空鹤连忙应声,他手上动作更快,“砰砰”又是两声,将一名地营修者摔在地上。 还未熄灭火焰,瞬间将那地营修者包围,直接烧成了一道白光。 天空中,威严声音机械地宣布:“天营击杀地营一名修者,积分十。” “靠!”姬雪臣骂骂咧咧地看了眼积分表。 他就知道,跟着顾然和司空鹤,自己就混不到几分。 到现在,他积分还是只有10,简直就是在重复第二轮一开始惨剧。 “呵呵。”伴随着一声轻笑,姬雪臣眼前投入落下一团黑影。 “砰”一声,一个修者被摔到他面前。 “抓紧时间。”谢宇青从他们面前晃过,“不然积分又被那狐狸捞走了。” “谢、谢谢。”姬雪臣脸一下涨红,几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朝那地上地营修者攻去。 大花“嗷呜”一声冲过来,替自己主人解决掉这个完全无法挣扎家伙。 它又“嗷呜”一声,湛蓝色眼眸充满好奇地看着姬雪臣。 “……我没事!”姬雪臣涨红脸转开头,“继、继续啊。” 顾然没有再看司空鹤几人战场,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魅身上。 “咯咯”两声轻响,从那斗篷中,倏然冒出一道黑雾。 黑雾凝成一股长索,朝顾然席卷而去。 “啪”一声,那黑雾长索抽到他站立巨石上,顿时将那巨石抽下一大块。 石屑纷飞中,顾然高高跃起,避开了那黑雾长索。 “啪啪啪”密集声响中,黑雾长索如灵蛇翻飞,只一眨眼,就将那巨石抽成无数细小石屑。 “小然!”司空鹤高呼一声,“我来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砰砰”击飞自己面前两名修者,朝顾然那边冲去。 “嘿。”谢宇青轻笑出声,胳膊舒展,拔地而起,一面还招呼姬雪臣,“看来我们也要加快一点。” 顾然没有去看司空鹤。 他目光,仍然牢牢锁定在魅身上。 黑雾长索每抽来一次,他总是能间不容发地从巨石上避开。 然后,重新落回巨石上。 巨石后,狐狸面具男掌心合拢。 地上,熊熊燃烧火海熄灭,被烧得简直站不住地营修者们,总算稍稍缓了口气。 狐狸面具男冷漠地看着那魅,目光又在顾然身上扫过。 他腿不弯,身形不展,白袍无风自动,竟然就那样平平朝后退去,落在一棵树梢。 那棵树并不如何大,树梢更是又尖又软,完全是树叶嫩枝。狐狸面具男竟然稳稳站在上面,长身玉立。 山谷中有风吹来,树梢随风摆动,他身体也随着那树梢缓缓起伏。 他那双没什么感情眼睛,始终落在顾然身上。 不论对方如何跃高落低,都没有离开过分毫。 狐狸面具男看了片刻,右手张开。 一片青光在他掌心展开,数点金光自青光中闪现。 远处,明明还在和姬雪臣一起,解决剩下五六名地营修者谢宇青,突然抬头朝他这里看来。 “咦?”他脸上飞快闪过一片惊疑之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顾然已经五起五落。 巨石完全被黑雾长索抽碎,魅又发出几声“咯咯”声响,仿佛是感到了兴奋。 斗篷被风扬起,又是一道黑雾长索从里面探出,朝顾然抓去。 “哇靠!”灵镜间中,修者们惊呼连连。 “这魅,快要六品了吧?!” “小剑修危!就算加上三月武修,恐怕也不是它对手!” “这魅,也就是在宗门比试玄阵中,才被强行压制住一部分修为。如果是在外面,这样一个魅,直接吞噬掉一个三星宗门都不在话下。” “那么厉害吗?那小剑修他们不是百忙了?” “哈哈哈,虽然心疼小剑修和三月武修,但是只要一想到某人白忙一场,还让宗门名声更那啥……你们懂!我就忍不住高兴。” “懂!” “瞬懂!但我其实还是希望小剑修他们赢。” “这话我就不同意了,他们在乎他们宗门……那啥吗?人家根本不在乎啊!你们幸灾乐祸对人家有影响吗?没有啊!” “怎样?反正我就是看着他倒霉白忙,我就格外开心。” “先别高兴得太早!虽然确实是一只接近六品修为魅,但是在宗门比试玄阵中,就不是完全没希望。” “哦?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咯。”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呗。” “这家伙,都快六品了啊。”谢宇青将一名地营修者利落击杀,喃喃说着。 “嗯?”姬雪臣恰好在他身边,连忙问道:“什么六品?” 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这魅?!快六品了?!老天爷!” 姬雪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那魅。 然后他迅速就发现,顾然被那两道长索,逼得似乎有点无路可退了。 “大花!”姬雪臣大喝一声,“去!” 他朝那魅方向一指,大花得到主人命令,狂啸一声,转头朝着魅疾冲而去。 “诶!小心!”谢宇青一闪身,伸手党则姬雪臣面前。 他五指并拢,指缝中赫然夹着一柄利剑。 “谢谢……” “小朋友,家里师长没教过你,对敌时候,尤其是对方和你差不多时,不要分心吗?”谢宇青长笑声中,人已朝前扑去。 他身形矫健,拳出如风,还不忘回头看向怔在原地姬雪臣:“还发呆?你是仗着有我保护吗?” “哦,哦。”姬雪臣脸又热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实在是太糟糕,竟然三番五次走神,还总是失态。 不知道被谢宇青看去多少笑话。 姬雪臣咬咬牙,冲上前去,和一名地营修者战到一起。 而这时顾然,已经被其中一道黑雾长索,卷住了腰。 他青袍本来颇为宽大,平时都用一根素青色腰带束起。 此时那黑雾长索在他腰上连缠了好几道,更是衬得他身形单薄。 “小然!”司空鹤还没冲过去,魅另一条黑雾长索就朝他抽来。 他连忙出招,想要逼退黑雾长索。 可每一拳击出,那长索便会化为黑雾,让他像是一拳打空。 树梢之巅,原本随着树梢摆动狐狸面具男,突然脚下用力,稳住身形。 他掌心青光流转,越来越快。青光中金光点点闪现,逐渐化作一根根细如牛毛金针模样。 “我没事。”顾然神色平静,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魅。 他眼中,仿佛再无其他。 黑雾长索拉着他,将他向魅拉了过去。 “嗷呜”一声长啸,大花冲了过来,利爪举起,朝那黑雾长索重重拍下。 大花利爪碰到黑雾长索,那长索陡然化作雾气散开。但很快,它又重新凝聚,继续拽着顾然朝魅拉去。 “嗷——”大花一声长啸,利爪如疾风骤雨般拍下。 可是无论它多么迅速,那黑雾长索总是会在被攻击到瞬间,化作黑雾,然后重新凝聚。 灵镜间中,修者们都焦急起来:“这样不是办法啊,这魅完全就是在戏耍他们吧?” “还是修为差距太大了,毕竟是快到六品魅。想想看,就算这不是在雾界,又是在宗门比试玄阵中,魅修为被压制,也差不多相当于是洞虚大圆满修者。” “是啊,他们几个毕竟只是金丹。如果玄武阁那位仍然是本身洞虚修为,还是能一战。” “金丹和筑基,或许差距还没那么大。但是金丹和洞虚之间,那就是一步一天地了。一个洞虚修者,要对付十数个金丹修者,还是可以。” “唉,心疼小剑修,心疼三月武修。都怪玄武阁那位,在那胡吹大气,还说什么慈悲呢?呵呵,结果根本就搞不定这个魅啊。” “唉……” “小然!”空中,顾然被拉得离魅越来越近,司空鹤也越来越着急。 大花咆哮声阵阵,却始终奈何不了那黑雾长索。 “小然!”这下,连姬雪臣都急了,“我们快去帮忙啊。” “先别急。”他们已经解决完最后一名地营修者,此时双双腾出手来。 谢宇青站在原地,仰头看向顾然。 他看看空中那始终悬而未动二十二柄本命剑,又看向树梢狐狸面具男。 此时顾然,离魅已经不到三丈。 魅身上,“咯咯”声音越来越大,它斗篷被吹开,这次钻出不再是黑雾长索,干脆就是一团团黑雾。 那些黑雾明明没有灵智,却像是能感觉到一般,欢欣无比地朝顾然涌去。 眼看着,顾然就要被黑雾完全包围。 “卧槽!我问下,宗门比试中,不会真死人吧?” “应该不会吧?!” “可这毕竟是个五品魅,万一被它吞噬,和被别修者击杀不一样呢?” “别逗,如果真会死人,当初那位化神大佬,不能将它们放入玄阵中吧。” “可是,这是个五品魅啊!” 灵镜中,不少修者们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玄阵中,谢宇青神色终于变得严肃,他垂在身侧手握紧,看向树梢上已经稳住身形,站定不动狐狸面具男。 “喝!”司空鹤大喝一声,竟然不再主动攻击那黑雾长索,也任由黑雾长索卷住他腰,拉着他朝魅拖去。 “傻子。”顾然目光扫过司空鹤,突然低声喃喃说道。 他声音太低,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刚才明明被魅卷住,似乎已经完全失去反抗之力顾然,动了。 他右手抬起,朝天空虚抓。 二十二柄本命剑倏然合而为一,直直落入他掌心。 白皙修长手指,仿佛天生就是为握剑而生。普普通通本命剑被他握在掌心,在瞬间便吸引住所有人目光。 顾然跃起。 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剑,都化作一道无比灿烂光华。 如果说一步一剑一杀足够快,足够迅捷,光是剑招和步法便能让人眼花缭乱,无法抵挡。 那么这一次,顾然只刺出了一剑。 ——他连自身,都仿佛化作了剑一部分,化作一道绝世无双剑光,朝魅刺了过去。 魅身上斗篷已经扬起,来不及重新落下。 它来不及收回它黑雾长索,也来不及收回那些从斗篷下钻出黑雾。 顾然和他剑,已经到了魅身前。 青袍裹着少年,连同那道仿佛能照亮天地华丽剑光,一起没入魅斗篷中。 然后下一瞬,顾然持剑,从魅背后刺出。 山谷中风鼓起他青袍,少年依然瘦削,剑光也是那样锋锐。 “拿到了。”顾然转身面朝向司空鹤等人。 他扬眉,眼睛笑得微弯,脸上是遮掩不住欢欣。 顾然高高举起自己右手。 他掌心中,正是一对黑色珠子,珠子中雾气汹涌弥漫,仿佛无穷无尽,和先前顾铭给他雾珠看起来差不多。 只是黑色显得更加纯粹,而珠子也要更大一些。 在他身后,那个刚才在修者们口中还强大无比五品魅就僵立在那里。 片刻后,那魅身上斗篷突然跌落在地。斗篷下冒出无数黑雾,一阵风吹过,竟然就这样被山风吹散。 “靠!”灵镜中,所有修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排一排“靠”、“卧槽”、“尼玛”……疯狂刷过留言板。 这次大家倒是都看到了,没有眼花,一点都没有。 可是这比让他们看不清,还让人难受。 半晌,灵镜间中,有些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钻入每个修者耳中,带着悠悠叹息和,无法掩饰惊艳:“无双无对,长空一剑。” “此子,或将横绝万古剑修。”w,请牢记:,,, 第42章 第 42 章 灵镜间中,万籁俱寂。 刚才开口说话那人,不是在留言板上留言。每个在灵镜间中修者,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听起来应该是个中年男子,声音中正平和。 灵镜间中众人,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时进来,怎么做到一开口就能让大家都听到他说话。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是哪位洞真尊者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就说灵镜间会有两位洞真尊者降临,如果有什么看不懂地方,他们会亲自为大家讲解。 开口这位,应该就是其中一人。 “尊者不敢当。”那人语气温和,“老夫离元婴还远,小友叫一声前辈便是。” 修真界修行境界,自练气始,筑基、金丹,然后就是洞虚,洞真。 洞真之后可修成元婴,那时候能自劈一方天地。一般到了元婴,才会被称为尊者。 不知是不是修者越来越多,加上万年消耗,修真界现在灵气,反而不如万年前那般浓郁。 当年据说洞虚洞真满地走,元婴不至于太多,但各大宗门,即便不是四大宗门这样最顶级宗门,普通五六星宗门里,都是能见到元婴修者。 再往上,像四大宗门这样顶级宗门里,化虚化神修者也有。 这宗门比试用玄阵,便是四大宗门里四位化神尊者,据说他们勘破天机,知道自己无法大道飞升,所以在陨落前耗尽毕生灵气,留下这些玄阵。 让他们后辈,可以通过玄阵历练门中弟子。 后来,这些玄阵一部分便被用作宗门比试场地。 现在各大宗门,强如玄武阁这样四大宗门之一,除了门中年龄最长,已经有千年寿命那些宿老已经是元婴修为。 门中年轻一些长老,如谢宇青师尊寒渡,基本都是洞真。 元婴修者越来越少,大家都习惯尊称洞真为尊者。 不过洞真修者虽然只比洞虚高一个大境界,其中天差地别,和洞虚和金丹差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洞真修者,已经有移山填海之能。 一个洞真修者若是愿意,足以孤身灭掉一个小国家,或是灭掉一个三星,甚至弱一些四星宗门。 至于在修者驿壁或是灵镜间里,大家就更加随意。对着洞虚叫一声大佬,洞真大家都会统称为尊者。 灵镜间中,那洞真修者温和声音再次响起。 他刚才虽然没有直说自己身份,但平和中正态度让不少修者都觉得舒服。而且大家一听,就知道此人肯定出自一些有着古老传承宗门。 “七大无上剑技在五千年前,其实只有三大无上。到道友们想必也曾听说,五千年前,修真界有一段光辉灿烂时代。那数百年中人才频出,不少天才不仅照亮那个时代,还惠及后世。” “就在那几百年中,武修、剑修、灵修以及法修,各自都有天赋极高之人横空出世。他们将各个流派现有战技修至化境,还发扬光大,创出许多新战技和修行功法。” “三大无上剑技变成七大,每一种,都有着辉煌历史和传说,也曾和一个赫赫有名大人物有关。” “这无双无对,长空一剑,便是其中之一。” “创出这一剑技前辈剑修,爱憎分明,素有侠名。他剑和他人一样,都是那个时代最璀璨星辰之一。这一剑,便是在他踏入洞虚之处所创。一剑出,光耀三千里,让无数宵小胆寒臣服。” “后来这位前辈在化虚时,还创出另一大剑技,想来大家也知道。两种剑技风格完全不同,后者大气沉稳,已经蕴含大道至理。不过这位前辈也曾说过:少年就该锐不可当,一往无前。” 那洞真尊者又轻叹一声:“老夫看着这年轻剑修意气风发,忍不住就想起这位前辈。人老了,话也多了,让诸位见笑。” “没有没有!我们很喜欢听。” “前辈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这一剑之后,竟然还有这样故事。” “是啊,我以前只知道这一剑很帅,很强,简直无比拉风。现在才知道原来七大无上剑技两种,竟然出自同一剑修前辈。” “嘤,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刚才这一剑太帅,太拉风,太好看了。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超帅!超神!” “真帅!我也知道各个流派都有强者,但是剑修真是,在帅之一道上,自带光环啊!”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七大无上剑技有两个是洞虚四品,一步一剑一杀和无双无对,长空一剑。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大哭。” “同大哭!我也好想学会啊。” “不说了,我这就修行去。” “我也去!看什么宗门比试,修行!” “为了早一日学会无上剑技,我也退灵镜间了。不学会,不来灵镜间。” “呵呵。”那洞真修者微笑,“如此,甚好。” 他突然就有点懂,那位一手建起修者驿壁和灵镜间化神前辈想法了。 同辈强者在前,有时候真会让大家干劲满满,奋起直追。 玄阵中,顾然轻飘飘落到地上。 “小然。”司空鹤冲上去,拉着他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你没事就好。” 他心有余悸,看向落在地上斗篷:“这家伙好厉害!感觉我完全没办法打中它。” “可恶!”司空鹤说:“这就是魅,对吗?” “这就是魅啊。”说话间,谢宇青和姬雪臣也围了过来。 大花更是几步跑到顾然脚边,毛绒绒大脑袋在他身上一顿乱蹭,它舌头舔过顾然手,最后脑袋一歪,靠着他不动了。 顾然一笑,低头揉揉大花脑袋。 他摊开手掌,两颗雾珠在他掌心滴溜溜转动了下。 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玉和一瓶丹药:“别我都不要,我只要一颗雾珠。” “这魅快到六品,竟然掉了两颗六品雾珠,运气真不错。”谢宇青盯着那黑漆漆珠子看了看,展颜笑道:“我和狐狸兄是伙伴,什么都不需要。你们仨分就好。” “是吧?狐狸兄。”谢宇青笑眯眯地,朝慢慢走过来狐狸面具男抬了抬下颌。 狐狸面具男压根没理他。 他冷淡目光,始终在顾然身上。 青年眼中笑容尚未敛去,眉梢眼角都显得生动起来,云淡风轻,也如暖风和煦。 顾然把那玉递给司空鹤,又把那瓶丹药和另一颗雾珠给姬雪臣。 “不用不用。”姬雪臣连连摆手,“我没帮上什么忙,就不拿了,都给你吧。” “应该。”顾然微怔,然后干巴巴地解释,“伙伴应该均分战利品。” 他话虽如此说,目光到底还是有些留恋地看了看那雾珠。 六品雾珠也不算太难得,顾然从前不会太在意。镜空宗对门中天才弟子,各种供给充足,他真要雾珠,只要说得出理由,镜空宗宗门宝库中还能寻出七八品,甚至九品雾珠。 只是顾然现在筑基修为,也就在这玄阵中,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利用玄阵对五品魅压制。 而且也是他运气好,这只快到六品地魅真掉落六品雾珠。 即便他们再猎杀到一只五品魅,也不见得能有六品雾珠。还一次,能掉落两颗。 “那……”姬雪臣想了想,接过药瓶,把里面丹药倒出来。 “咦?品质还不错五品回灵丹。”谢宇青说:“小金丹用,一颗就足够回满你们灵气。不错不错。” 药瓶里一共七颗丹药,姬雪臣自己留下三颗,剩下四颗给司空鹤和顾然一人两颗。 他看了顾然一眼,对方不说,目光中不舍写得明明白白。 姬雪臣心中一软,顾然看起来懒洋洋,好像什么都云淡风轻模样,还强得变、态。在他们面前,倒是不怎么设防样子。 那块玉应该是功法吧,五品魅掉落至少也是五品功法。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司空鹤,雾珠也要和自己均分。 “雾珠我也没用!”姬雪臣摆摆手,满不在乎模样,“小然你都拿着。丹药我也用不完七颗,就拿三颗,占你们点便宜啦,嘿嘿。” “好。”顾然立刻接过那颗雾珠。 他是真高兴:“一会儿如果再见到魅,我替你抢一颗。” “小然。”谢宇青看得好奇,“你拿这雾珠做什么?急用啊?急用话等出了这玄阵,我再给你弄几颗去。” 他想起来:“我储物锦囊就有一颗七品,到时候给你啊。” “嗯。”顾然含糊应道:“我有用,两颗够了。多谢。” 他小心将两颗雾珠都收入怀中,本命剑也一并收起。 宽松青袍被风吹动,顾然放松下来,又成了那个好像总是懒洋洋跟在队伍最后青年。 “小然!”从拿到那玉开始,就僵在原地司空鹤突然惊呼出声,“这个玉里面,竟然是武修功法!” 他低头,拿着那玉翻来覆去地看:“原来他们说功法玉,是这般模样。” 那块玉比他手掌略小些,通体晶莹,是如同远海海水一般剔透淡蓝。圆形玉正中,刻着一个纂体“武”字。 姬雪臣侧目,看着司空鹤满脸震惊和好奇,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该说什么呢?果然不愧是三月武修吗? 竟然连功法玉都从未见过,就结丹成功修成金丹。 就真是……离谱! 灵镜间中,刚刚还被顾然一剑惊艳修者们,此时又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熟悉三月武修,又回来了。” “他来了,他又来了!那个让我噩梦连连,觉得自己年龄都活到狗身上三月武修,他又回来了!” “一个连功法玉都第一次见到修者,他竟然是金丹,就问你,害怕吗?” “我突然,有点不敢想。如果三月武修从小就在大宗门,那他现在,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应该是能与同辈最顶尖那几个修者一争长短,璀璨如星辰天才之一吧。” “唉……” “其实,大家也不用觉得可惜。玄武阁大师兄既然都亲自下场,三月武修入玄武阁,几乎是板上钉钉事了。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呐。” 玄阵中,谢宇青都噎了一下。他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青年脸上惊讶确实是真,不是在装模作样。 他凑过去,问:“是五品什么功法?” “飞云破龙。”司空鹤说:“听起来就好厉害!” “马马虎虎吧。”谢宇青说:“你们应该知道规则吧?玄阵中获得丹药和法宝,都无法带出玄阵。” 他说着看顾然一眼,又说:“雾珠不算,这个是魅本身就会掉落东西,可以带出。此外便是功法。” 谢宇青解释:“功法玉无法带出,但可以学会。学会了,这功法就是你,才能带出玄阵。” “卧槽……不是,我意思是这很过分啊。五品功法,我们都才金丹,即便这比试会持续三天,但是就算接下来两天多时间,什么都不做,闷头只学这功法,谁又能学会啊?!”姬雪臣嚷嚷着。 他其实还好,毕竟那五品武修功法对他来说没用。 他这是在为司空鹤打抱不平了。 “规则如此。”几乎没说过话狐狸面具男,突然开口,冷冷说道:“学不会,放弃便是。” “可是!”狐狸面具男其实也很强,姬雪臣面对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我们辛辛苦苦击杀,高出两个大境界魅,辛辛苦苦得到功法,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 他理直气壮:“不想让大家学,那就干脆不要掉落这奖励啊!” “就是!” “大花它哥说得没错,根本就是掉落个寂寞。” “可不是!这就是耍着人玩啊!三天,也就看着爽一爽而已。” “不想给就别给,小气劲!” 灵镜间中,修者们也纷纷附和。 五品功法,让金丹修者三天学会,那就是耍着人玩啊! “咦?”司空鹤双手按在那功法玉上:“这个很难吗?” “让我来学学看。” 他说着,闭上眼睛,功法玉上爆发出一阵明亮光芒。 片刻后,司空鹤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依然义愤填膺姬雪臣:“这……好像没有一步一剑一杀难啊。” 他挠挠头:“挺好学。”w,请牢记:,,, 第43章 第 43 章 “我实在受不了了!” 五人一虎小队,已经离开刚才山谷,继续朝着谢宇青随意选定方向朝前走去。 姬雪臣突然站定,痛苦地捂住自己眼睛:“能让他停下来吗?” 他扬手,指向他们几人身边。 顾然等几人都跟着他停下,他懒洋洋抬了抬眼皮,低头摸摸趁机凑过来大花脑袋。 他们身边,一个黑影“嗖”得跃起,自半空朝前俯冲而去,身形快捷无比。还未到地面,那黑影挥掌击出。 掌上劲风,扬起尘埃。 “砰”一声响,路边一块大石被击碎,石屑飞溅,声势浩大无比。 姬雪臣面无表情,转头看着顾然:“他在炫耀,一定是在炫耀,对不对?” 他现在真后悔半个时辰前,还帮司空鹤打抱不平自己。 神他妈掉落个寂寞,这奖励就是给司空鹤这样妖孽准备吧? 他瞎操个什么心?! “咦?”那黑影,也就是司空鹤回返,轻轻巧巧在半空一个转折,落在几人身边,“怎么不走了?” 他有些跃跃欲试:“又发现魅?还是地营修者?” 他刚学会新功法,越用越是顺手,巴不得马上在实战中尝试一下。 司空鹤话音落下,也不等大家回答,又是“嗖”得跃起,挥掌自上而下,朝前方路边一棵大树袭去。 姬雪臣:“……他就是在炫耀!一刻钟学会五品功法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啊。”谢宇青笑道:“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同代可入前十。” “咦?”姬雪臣顿时忘了自己抱怨,“只是前十吗?” “嗯。”谢宇青双手环抱胸前,目光紧随司空鹤身形而动。他毫不掩饰自己欣赏,“如果加入我们玄武阁,得我师尊好好调、教调、教,那起码前三。” 姬雪臣:“……”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问:“难道还有别人,能像他这般妖孽?” “唔。”谢宇青摸了摸自己下颌,朝一旁和正和大花玩得开心顾然努努嘴,“你身边不就是另一个?你当七大无上剑技,是烂大街货吗?” 他想了想,说道:“本来还有一个,可惜已经陨落。” 谢宇青顿了顿:“所以本来排第四不才区区,现在也跻身前三。” 顾然低头,在大花耳后挠了挠。 姬雪臣开始还听得认真,听到谢宇青说起另一人已经陨落时,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听到最后,他又有点哭笑不得。 几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司空鹤身影越来越快,形如鬼魅,往往大家还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前方碎石已经破裂。 顾然看了看,那些被司空鹤击碎石屑越来越小。不仅如此,开始还会四下飞溅石屑,现在完全被他掌风笼罩在一定范围内。 “嗖”一声,司空鹤又是高高跃起,一掌击出。 这一次,他掌风击在前方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树却连摇晃都摇晃一下。 “谢天谢地。”姬雪臣说:“他总算没灵气,该消停了吧?” 顾然和谢宇青,连那狐狸面具男齐齐朝他看去。 姬雪臣:“怎、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自己说错话了吗? 姬雪臣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见刚才那棵被司空鹤击中大树,树叶突然无风自落。 “哗啦啦”一阵乱响后,不过片刻,树上竟然一片叶子都没,全都落到了地上。 “……靠!”姬雪臣目瞪口呆,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这是……他这是……” 谢宇青转过头去,连他都怔了片刻,缓缓说道:“确实……挺离谱!” 飞云破龙,五品武修功法。 修者功法也有等阶,和修者们修行小境界一般,分前中后,再是大圆满。 功法前期,不过是会。 到了中期,才能懂三分功法之道。 直到大圆满,则完全明白其中妙用。 司空鹤这一路“轰轰轰”地练下来,竟然就已经把这五品功法修到中期。 天才啊!这是真正天才! 玄武阁现在年轻一辈,内门外门加起来数千弟子,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司空鹤一半。 他决定了! 谢宇青目光无比火热且坚定—— 就是坑蒙拐骗,他也要把司空鹤弄到玄武阁中。 “嗯?”这时,一直在和大花玩顾然,突然轻咦一声。 司空鹤正好又落回几人身边。 他呼出口气,担心地看向顾然:“小然,怎么了?” “储物锦囊里,宗门联系信物突然有动静。”顾然说。 在这玄阵中,他们没法用储物锦囊,里面东西也取不出来。 但像宗门联络信物这种,方便各大宗门在紧急情况下联系自己弟子小法宝,玄阵并未封印。 “咦?”司空鹤也低头,“我也动了。” 他现在也是碧云轩弟子,下山之前,顾铭特地给了他一个宗门联络信物。 “咦?”司空鹤突然伸手,又按在自己储物锦囊上,“连续闪了五次,这好像是……” 他回忆顾铭和自己说过,宗门各种联络信号:“门中有人偷袭!” 他抬头看向顾然:“难道是……” 司空鹤没有说完,顾然和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心。 洛枫澜离开时候曾说过,知道碧眼朱鹦不止他一人。 他还提醒顾然他们,要他们好自为之。 洛枫澜是隐月谷弟子,受伤后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无法使用灵气。 那他也是隐月谷弟子! 连他都会提醒顾然他们要注意,必定不是普通人。 顾然眉头皱起,也顾不得继续撸大花了。 “我们走。”他身形一晃,轻飘飘朝前飘去,“先去找大哥。” 一刻钟后,留在地营营地修者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共有十二人,是负责留守营地,免得被天营偷了大本营修者们。 可此时他们,全都停下手上事,不敢置信地看向营地外。 那里,青袍修者和黑衣武修并肩而立。 在他们身后不到一丈外,谢宇青和狐狸面具男紧随其后。 姬雪臣就站在谢宇青身后,他神色变幻着,嘴唇轻轻翕动。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俩家伙说是去找顾家大哥,竟然直接就找到了人家大本营里。 “顾师弟。”这时,一名修者朝前走了几步,“也收到宗门求助信号了?” 他也顾不得其它,说道:“连动五次,是掌门师伯亲自发出求救。” “嗯。”顾然绷紧一张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大哥呢?” 他问:“还有别人呢?他们在哪?” “师兄和他们出去找魅去了。”那碧云轩弟子说道:“他们应该也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回来。” “顾师弟,司空师弟。”那弟子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然仰头看眼天空,青影一闪,他已经冲入地营大本营,抓住了那名地营碧云轩弟子。 他动作极快,根本不给那些地营修者反应时间,腿不弯,身不转,就那样倒退而出。 “走!”顾然招呼司空鹤,两人连带着那碧云轩弟子,瞬间消失在地营修者面前。 “他们搞什么?抓个同门去作……不是吧?!”一名地营修者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要保碧云轩第一名!”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找他们!” “嗯?”别修者还要问,那说话修者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已经足够快,顾然却更快。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然和司空鹤,连同那碧云轩弟子,飞快退入事先看好树林,东拐西转,很快就将身后喧嚣声远远抛下。 直到几人转入一处山坳,顾然松开那碧云轩弟子。 “顾师弟?”那弟子还有些莫名,“你这是……” 顾然一抬手,本命剑出:“动手。” 他这话,却是朝司空鹤说。 一边说着,他本命剑就朝司空鹤身上刺去。 司空鹤不避不让,被顾然刺了好几剑。 同时,他掌风,也笼罩住对方,“砰砰砰”在他身上连击好几下。 “动手吧。”顾然和司空鹤停下。 两人都有些喘,转头看向那碧云轩弟子。 “顾、顾师弟。”那弟子呆住,愣愣看着两人。 “快!”顾然微微侧头,“他们要找来了。” “可是……”那碧云轩弟子喃喃说着:“我们,我们还是等大师兄回来。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师叔师伯们都在门中,应该……” “我不想赌。”顾然语气淡淡,打断了对方话:“你本命剑呢?” 那弟子怔怔,还是唤出了自己本命剑。 顾然也不多言,身体直直朝剑上撞去。 “噗”一声,剑身入肉声音响起,白光飞快将他包围。 天空中,那威严声音响起:“地营击杀天营一名修者,积分十。” 司空鹤依葫芦画瓢,也朝那弟子本命剑上撞去。 天空中,声音再次响起:“天营击杀地营一名修者,积分十。” 声音回荡在整个玄阵上空,不止地营,天营修者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些地营修者连忙拉开积分排行表查看,赫然看见顾然和司空鹤名字已经变成灰色。 那意味着,他们已经被击杀离开玄阵。 而在他们这边,一名碧云轩普通弟子后面积分,变成了20。 现在地营这边,还没怎么杀到天营修者,只有零零散散数人积分有变化。 “靠啊!”一名地营修者突然骂道:“按照规则,顾然和司空鹤哪怕被击杀离开,最后算积分时,也会按照他们被击杀时积分计算。所以他俩加起来,就接近三百分了!” “不止。”另一名修者说道:“我刚看了,他们杀了一只五品魅,每个人又多了五十分,加起来都快四百了。” “对!这四百分其中大部分是杀我们人拿走,也就是说,现在天营获胜几率很高。那样话,他们就算死出去了,积分也会翻倍。” “我们这边剩下人还有三十多个……这么算话,谁家都不能比他们家积分高了啊。” “卧槽!碧云轩这次不是稳拿第一了?!” “……不是说好那些天才只擅长修行,别什么都不懂呢?!” “谁告诉你人家只擅长修行?!这样人,能笨得起来吗?!” 玄阵中,天营那边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咦?”第一个发现顾然和司空鹤名字变成灰色天营修者,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回事?小剑修和三月武修被击杀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拿了那么多分吗?怎么突然就被杀了?” “是啊,怎么回事?刚才他们不是还勇猛无比吗?怎么突然就……” “有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而天营这边,唯一知情姬雪臣正怔怔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等他匆匆跟上追到时候,顾然和司空鹤正好各自被一道白光笼罩,片刻后,就消失在了玄阵中。 两人一走,谢宇青轻叹一声,身形逐渐消散。 狐狸面具男也是如此。 不过片刻,刚刚还热闹五人组,竟然只剩姬雪臣一人。 “靠啊!”姬雪臣一回头,就发现那些地营修者们也已经追了上来。 大花咆哮一声,挡在他面前。 姬雪臣却完全没了斗志。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那么多地营修者对手。 难怪刚才顾然让他别再跟着他们。 是他自己偏要跟过来,也怪不得别人。 另一方面,姬雪臣也有点担心两人。 他虽然和顾然、司空鹤认识也没多久。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倾盖如故感觉。 “拼了啊!”姬雪臣索性也不管了,转身,朝着那些地营修者们冲去。 当然,不过片刻,他也因寡不敌众,被众人击杀。 玄阵外,顾然和司空鹤并肩而立。 现在他们可以使用储物锦囊了,他连忙取出宗门联络信物。 那信物是一个小巧铃铛,平时即便摇晃铃铛,也不会发出声音。 此时铃铛被顾然拿在手中,突然自行摇晃起来,连响五声。 ——那是碧云轩门主,亲自发出紧急召集令。 宗门弟子不论身在何处,都该在第一时间赶会宗门。 “我们走。”顾然收起铃铛,他身上再无半点先前慵懒之色,和司空鹤大步朝明州城走去。 那里,有驿站和租空行船,送他们回碧云轩。 “喂。”两人才走出一步,就听上方传来一个有些耳熟30340声音。 顾然仰头,就见一艘,完全不输那日见过五灵宗空行楼船大船停在半空。 船头,谢宇青黑衣劲装,浓眉大眼看起来无比无害:“上船。” 他招呼两人:“敢在咱们楚国欺负人,简直就是骑在咱们玄武阁头上输出,好歹也是四大之一,我们也要面子好吧!”w,请牢记:,,, 第44章 第 44 章 顾然:“……” “快快快!”谢宇青大力挥挥手,“小然,司空,都上来。” 他努力推销自己:“我跟你们讲,整个明州城,除了皇宫中,你找不出第二艘比咱们玄武阁空行楼船更快。” “走吧,小然。”司空鹤一拉顾然胳膊,“谢大哥是个好人,我们也赶时间。” “……多谢。”顾然不再犹豫,一掠而起。 巨大空行楼船,足足有九层。 每一层都雕梁画栋,看起来气势无比恢弘。 谢宇青笑眯眯站在船头,在他身后,就在那艘空行楼船上,密密麻麻站着无数修者。 那些人有男有女,大都颇为年轻,身着劲装,看起来健美又精神。 粗粗一数,起码也有七八十个人。 空行楼船虽然很大,一时也显得甲板有些拥挤。 顾然:“……” 司空鹤:“咦?” 他迅速扫视一圈,惊讶:“好多人!” “我好歹也是玄武阁,四大宗门之一大弟子。”谢宇青振振有词,“这,只是四大最基本排面。” “而且这些师弟师妹们……”他说着胳膊抡了一圈,划过甲板上密密麻麻修者,继续说道:“听说有人敢对着我们玄武阁骑脸输出,简直不能忍!” “大师兄说得没错。”立刻就有玄武阁弟子接口,“司空老弟你不用担心,咱们这里除了大师兄,还有好几个洞虚师兄师姐。剩下也几乎都是金丹修者,大圆满都有十多个。” “没错。”另一名弟子说道:“而且咱们人多!打不过,还可以一起上。” “是!就算他们人也多,这里可是楚国……”又一名弟子指指甲板,“大师兄一个招呼,咱们门中就不说了,随随便便能招去千把人。还不够,那些依附着咱们宗门,凑个三五千都没问题。不虚!” “司空兄弟来来来,咱们玄武阁有一套阵法,四人配合使用,可厉害了。你聪颖无比,这一路去碧云轩路上现学现卖,包你学会。到时候咱们四人联手,绝对无往而不利!” “好。”司空鹤朝那弟子走去,“多谢各位道友仗义相助。” “客气啥?”那弟子当真就从储物锦囊摸出一块功法玉,“这是基本步法和阵法图,司空兄弟你先看看。” “好,让我先看看。”司空鹤接过那功法玉,认真学习起来。 “……多谢。”顾然朝谢宇青拱手行礼。 他知道谢宇青是为了司空鹤,可是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好事。 而且这是,双赢好事。 顾然敛目,司空鹤他…… 能去玄武阁,对他来说是最好。 尤其是这个宗门有谢宇青这样大弟子,会比他想象更好。 “出发!”谢宇青意气风发,活动了下胳膊,脖子左右扭扭,“可惜我师尊最近为了看宗门比试,都没闭关,不然我悄悄地,把他老人家刚搞到新法宝借出来。虽然咱们只能发挥那法宝三成力量,那也是来多少人都不怕了!” 谢宇青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没出息!” 一个中年男子声音随之响起:“弄坏或是弄丢了,你就不用回来见我。” 伴随着那声音,是自天空落下一个被灵气包裹着东西。 那东西准确落在谢宇青身前,约莫只有他拳头大小。黑漆漆,周围有一圈灵气包裹,看起来格外不起眼。 “多谢师尊!”谢宇青大声道谢,“弟子一定好好使用,为本门增光添彩,不坠师尊威名!” 顾然心中微动,看向谢宇青掌心。 拿东西小小一团,看起来应该不重,似铁似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万顷沙海。 顾然在心中默默说着。 这个看起来只有拳头大小东西,若是注入足够多灵气,便可倾倒出万顷砂砾。 那些砂砾不仅能在顷刻间筑起高墙,也可像沙漠流沙一般,将陷入其中生灵吞噬。 只是这是洞真修者法宝,在谢宇青手中,确实只能发挥出二三成力量。 不过…… 顾然转头看向后方。 那里,是碧云轩所在方向。 碧云轩中没有高手,若是还来得及利用宗门联络信物,急招弟子回援。 那么,万顷沙海两三成力量,足够了。 就在这时,玄阵出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姬雪臣一出来,先看到是那个巨大空行楼船。 楼船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船头,谢宇青长身而立,正挥了挥手,高声下令:“出发!” 姬雪臣连忙跳起来,朝那空行楼船跑去:“小然,司空,你们等等我!” “咦?”有站在甲板边缘玄武阁弟子探出头去,“是大花他哥。” “哦。”谢宇青摆摆手,“让他上来吧。” 空行楼船微降,姬雪臣翻身跳到船上。 他一上船,也差点被满船人震住:“这、这是……” 姬雪臣环顾一圈,最后落在那些人身上穿着劲装上:“玄武阁弟子?” “先开船,边走边说。”谢宇青摆摆手,“时间不等人,开船。” 玄武阁空行楼船不仅足够高大华丽,速度确实也很快。 顾然他们来明州城时,租是驿站晋可供十人乘坐小空行船。从碧云轩到这里,若非后面遇上五灵宗人,要差不多一天时间。 玄武阁空行楼船舱中,绘制着是一个大型玄阵。 驱动这空行楼船,一个时辰就需要十颗上级灵石。 速度要比那小船快得多。 而且十分平稳。 顾然站在甲板上,看着两侧白云朝自己身后飞快褪去。 往下看,山川河流更是一晃而过。 即便如此,他也能稳稳站在船头。空中风,半分也吹不到他身上。 “小然。”顾然肩上一重,司空鹤披风裹住他身体。 “别担心,咱们来得及。”他说。 “学完了?”顾然侧头看他。 他没问司空鹤学会没有,他那般可怖天赋,一步一剑一杀都能学了去,完美融入武技中。 玄武阁四象阵,学会也就是顷刻之事。 “嗯。”司空鹤点头,“玄武阁这个四人阵法,真好厉害!” “竟然可以将四人力量发挥到极致,让四人联手时,远胜四个人各自为战。” “真太厉害了!” “嗯。”顾然点点头。 “谢大哥真很好。”司空鹤又说:“在宗门比试中教我那么多,现在还帮我们。” “他是玄武阁大弟子。”顾然语气淡淡,“玄武阁,是修真界最强大武修宗门。” “我知道。”司空鹤说道:“谢大哥也很厉害!在玄阵中他和我们一样是金丹修为,已经比我厉害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船上其他人也很厉害,而且他们还愿意帮咱们,真好。” “若是谢宇青,让你去玄武阁,你就答应。”顾然说。 “嗯?”司空鹤皱眉,“怎么又说到这事?咱们说好,等宗门比试完,我们拿到……” “司空鹤。”顾然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玄武阁,非常适合你。不管你有什么目,只要你想变强,这里,是最好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比那个家伙,靠谱许多。” “主人~”系统委委屈屈叫出声,“我也很靠谱!” “我给任务奖励,比玄武阁更好。” “功法等阶也更高,还有灵石,法宝呢!” “嗯?”司空鹤突然偏头,疑惑地左右看看。 顾然转头看向他。 “!”系统大叫出声,“忘了你刚才听到!” “怎么了?”顾然问。 “没事。”司空鹤摆摆手,“它在跟我说话。” 顾然看向前方,又说:“你知道玄武阁为何会有四象阵吗?” “不知道。”司空鹤摇摇头。 “咦?在说我们玄武阁强横无敌四象阵吗?” 谢宇青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这个应该来问我啊!” 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两人相处,径直走过来,和司空鹤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样子:“大约一千多年前,我们玄武阁有位老祖。” 谢宇青说道:“这位老祖有个死对头,是个剑修。两人从筑基开始,就互相比拼着,一心想要压过对方。但是咱们武修在洞虚之前,在剑修面前是没啥优势。老祖年年和人约战,年年输。” “后来呢?”司空鹤问。 “后来老祖金丹大圆满那一年,最后一次参加宗门比试。”谢宇青说道:“宗门比试决赛,他那死对头也已经金丹大圆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两人于是约定,在决赛中相遇,谁输了谁以后就是弟弟,看见对方必须恭恭敬敬端茶送水,叫大哥。” “老祖痛定思痛,在宗门比试前三个月,穷尽心血,终于创出这四象阵。那年宗门比试,他和另外数名同门联手,用出这四象阵,打得他死对头宗门一路惨败。最后那人居然不服输,约老祖单挑,要一战定胜负。” “老祖口中答应,动手时仍然四人齐出,对方想救,已经来不及了。”谢宇青讲得眉飞色舞,“当时对方直接就输红了眼,死都不肯认输。” 顾然:“……” 难道不是你们玄武阁以多欺少,惹怒了对方吗? 谢宇青继续说道:“于是对方另外九名弟子齐出,老祖他们依然四人出手,硬生生拦下了对方。” “从此我玄武阁四象阵一战成名。老祖大胜,索性搬到对方那里住下,每天有人端茶送水,叫着大哥日子别提多美了。” 顾然:“……” 这事,他也知道。 那位被玄武阁这位前辈阴了剑修,正是镜空宗前辈。 那位前辈后来离开了镜空宗,直到死,也再没回来。 镜空宗里,少有人提起这些往事。 顾然也是在藏书阁翻前辈记载,知道四象阵来历,然后才知道了这位前辈。 “门中四象阵,是每个弟子入门必学。”谢宇青严肃说道:“特别是新弟子入门,学会这四象阵,遇到打不过时候招呼同门一声。就算对方也来四个人,咱们也就不怕了。” 顾然:“……” 不得不说,玄武阁这一点上,真是挺奇葩。 四象阵这样强大阵法,换在别宗门,除非是内门弟子,还必须是足够信任,为宗门立下足够功劳内门弟子,才有机会学。 玄武阁那是真,人人都会四象阵。 也正是因此,这个宗门以不可思议速度,热热闹闹发展壮大起来。 后来竟然和其它三大宗门比肩,并称四大宗门。 “我们到了!”谢宇青朝船外看去,“咦?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打了个手势,示意弟子将船停下。 顾然双手撑在船舷,朝外看去。 空行楼船下方,正是碧云轩所在高山。 那山单独看起来其实并不如何显眼,但和周围山脉连成一片,竟然隐隐是处在一个大阵中央。 难怪…… 顾然微微眯起眼睛,系统可以给他们修复百变千幻阵任务。 碧云轩周围,云遮雾绕,确实是有残阵存在。 “是魅!”谢宇青回头,迅速又比了个手势。 顾然松开握住船舷手:“很多,但品阶并不高,最高也只有四品。还是部分三品,剩下都是二品。” 他心中疑惑,原本顾然,也是被魅重伤,吞噬掉魂灵,以致最后神魂俱灭,他才会机缘巧合,重生在这个顾然身上。 碧云轩,怎么会这般吸引魅? 顾然看向谢宇青,知道此人最强还在他指挥才能上。 他索性直接问:“怎么打?” 顾然一边说着,右手抬起,本命剑横空而出。 剑锋,闪烁着冷冽光。 ——一如他现在目光。 “我先叫人。”谢宇青果断说道:“没想到他们能搞来这么多魅!” “不过在楚国,谁都别想和我们玄武阁比人多!”他骄傲地,又说道。w,请牢记:,,, 第45章 第 45 章 顾然静静看着谢宇青,他本命剑还浮在身边,随时都能刺出。 “我们其实可以一战、”他目光越过谢宇青肩膀,看向他身后,“不用麻烦那么多道友。” 底下魅虽然多,刚才匆匆一扫,顾然已经看到,四品不到十只。玄武阁来人中,加上谢宇青足足五名洞虚,碧云轩门主也是洞虚修者,完全可以里应外合,放手一战。 “不麻烦。”谢宇青严肃地说:“我们玄武阁,不打没把握战。” 这位玄武阁大师兄,转头就招呼自己师弟:“陆师弟,叫人!” 神、神…… 顾然抿抿嘴,到底还是没学最近在修者驿壁,常常被修者们用来吐槽那句话。 他转头看去时。 就近玄武阁那陆师弟,动作相当熟稔地从储物锦囊摸出一个小巧铃铛。 陆师弟手提铃铛,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声音向外蔓延,瞬间便传到很远地方。 “好了。”谢宇青重新回头看向碧云轩。 “咦?”他扬眉,“这些低品阶魅,有人指挥吗?” 五品魅都尚未修出完整灵智,四品最多也就是初开灵智,更何况二品三品。但是那些魅,看似密密麻麻涌向碧云轩,实际上却井然有序。 “真多!”谢宇青“啧啧”两声,不过他很快说道:“放心,我们人更多。” “嗯。”顾然随口应道。 他和谢宇青不止一次合作过,以往四大宗门也会联袂出一些比较危险宗门任务。 这位玄武阁大师兄,指挥才能相当了得,大局观很强。 顾然从未留意过谢宇青究竟是怎样人。 不过他每次也只是带着他剑去,完成任务后自回宗门,和他们没什么交流。 顾然低头看着碧云轩山脚那密密麻麻魅。 他对谢宇青仅有印象,是约莫一年前,谢宇青刚成洞虚。 遇魔山脉有新洞天福地出世,四大宗门联袂去探那地方。 当时四大宗门一共去了二十四名弟子。 结果等进去后才发现,那哪里是洞天福地,反而是个凶灵洞窟。 洞窟深处,洞顶倒垂钟乳石,有石乳滴滴落下,在地上积聚,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竟然成了一个小小石乳池。 那石乳池孕育出一只凶灵,虽然刚成型不久,但一出世便是六品。 六品凶灵,已经相当于元婴修者实力。 他们去二十四人已经是四大佼佼者,最高修为也不过洞虚。 顾然想起这段往事,目光有些恍惚。 那疑似洞天福地浓厚灵气气息,便是凶灵故意释放,诱惑生灵前往。 它需要吞噬更多,有灵气生灵,才能巩固它化形。 当时四大宗门二十四人,险些全都死在凶灵洞窟。 后来全靠谢宇青指挥,且战且退,二十四人除了七人受伤,竟然全身而退,无一陨落。 顾然就是其中受伤修者之一。 他当时留到了最后,和他一样留在最后,就还有这谢宇青和裴玄。 三人最后都受了伤,顾然反而是三人中受伤最轻一个。 裴玄和谢宇青都已经是洞虚修为,在最后阻挡凶灵,为其他弟子争取时间时。他们有意无意,都将顾然护在身后。 后来顾然养伤时候听说,寒渡尊者因为座下大弟子被凶灵所伤,震怒。 他亲自去了遇魔山脉,不仅屠了那凶灵,连洞窟都被他彻底摧毁。 顾然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 其实他们镜空宗不太喜欢玄武阁,五灵宗和隐月谷亦是如此。 这三个传承近万年古老宗门,有着自己底蕴和骄傲。 对后来居上,竟然能和他们比肩玄武阁,镜空宗门中大多数长老,都不甚喜欢。 顾然从前对玄武阁无感,现在他站在甲板上,听着身后传来玄武阁弟子们热热闹闹说笑声。 他觉得,挺好。 “小然。小然?”一只手,在顾然面前晃晃。 “嗯?”他回神,对上司空鹤和谢宇青两双好奇眼睛。 “什么事?”顾然垂眸,问道。 “咱们准备动手了。”谢宇青活动活动手脚。 “噢。”顾然忍不住问,“不等人了?” “就近召集玄武阁同盟一个五星,两个四星宗门。他们已经上了空行楼船,很快就到。”谢宇青豪气干云,“让我们打这群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竟然还招集了三个宗门! 顾然低头轻咳一声,点点头。 “大家,”谢宇青举起胳膊,“准备了!” “空行楼船准备,半山,魅最多地方,准备降落。” “四象阵,左右后方船舷各五队,预备,楼船落地,强杀。” “姬雪臣,你去船尾,和船尾弟子一起冲。” “司空,你和他们三人结四象阵,守在船头。” “小然,看那个。”谢宇青拉着他走向船舷,“指着下方,那里,看到了吗?那中心四品魅,用你攻击最强,最霸道,最致命剑技,狠狠向他招呼吧!” “大师兄,你直接说无双无对,长空一剑啊!” 有玄武阁弟子在后面笑道:“就是!大师兄你不是说指挥最忌就是,啰嗦不明吗?” “大师兄,我们都懂你。大家也想近距离看一次小然长空一剑,要不说剑修就是比咱们武修容易找道侣呢,真是帅裂苍穹啊!” “你们懂个屁!”谢宇青回头笑骂道:“咱们是武修,矜持一点。人家剑修哪一招最强,用我们教?” “好了别闹!”谢宇青一摆手,“最后,大家谨记各位师尊平日教诲。” 他神色变得严肃:“打不过立马叫人,叫人还打不过,跑。” “是!”玄武阁刚才还嘻嘻哈哈弟子们,一下变得正经起来,齐声答应。 顾然有点想笑,更多,是说不出感觉。 他转头,司空鹤正和玄武阁三名弟子,站在一起。 他身边是两名金丹,一名洞虚修者。 看到顾然朝自己看来,司空鹤连忙朝他粲然一笑。 “小然。”谢宇青拍拍他肩,“放轻松。” “好。”顾然扬眉。 “刺了就跑,有危险直接叫我名字。”谢宇青嘱咐,“别恋战,那是个四品魅,你拖住它片刻就行。” 他说:“咱们人马上就到,今天和它玩可是人海战术,嘿嘿。” “好。”顾然唇角扬起,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准备。” 空行楼船开始降落,速度越来越快。谢宇青退开一步,高举胳膊,目光灼灼注视着前方:“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 顾然一跃而起,轻轻松松踏在船舷上。 本命剑浮在他右手边,楼船俯冲向地面,他们在船上依然不受影响。 他目光往前,落在谢宇青分给他四品魅身上。 “二。”谢宇青竖起两根手指。 船上彻底变得安静,能听到针落地声音。 碧云轩山上,漫山遍野魅已经清晰可见。 那些三品四品魅,身上都有黑色斗篷,遮住它们浓雾。 那些更低品阶二品魅,深灰色浓雾用来涌去。 整个碧云轩山坡上,如同被一片浓黑如墨水般海洋侵占,此起彼伏,看起来有些恶心。 “可是玄武阁道友?”山上,传来一声清隽温和声音。 是…… 顾然踏在船舷,心潮起伏,抬头朝碧云轩宗门所在地方看去。 修者目力极好,何况他们离碧云轩也已经不远。 宗门上空凭虚御风而立,正是顾蹇峰,他现在父亲,也是碧云轩门主。 他身边,是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裳女子。 柳灵林纤手持长剑,剑光冷冽,一向带着温婉笑容脸上,也满是严肃神色。 顾然猛然转开头,专注看向那高大四品魅。 “正是。”谢宇青高声回应一声。 他们空行楼船,离地不过二十丈。 “三!”他竖起三根手指。 空行楼船上,传来数声大喝声。四面船舷上,玄武阁弟子四个一组,如同猛虎出闸,朝四面猛扑而去。 顾然早已做好准备。 他手一握,本命剑落入掌心。 一开始时,他用这本命剑还有几分陌生不习惯。 可是现在,那普普通通长剑,仿佛已经和他完全融为一体。 顾然微微俯身,朝前疾冲而去。 剑光。 仿佛能撕裂黑夜一般灿烂剑光,在空行楼船船头亮起。 刹那间。 青袍,少年,和那剑光一起,自船头朝着魅中间,最高大那只魅冲去。 斗篷轻轻荡开,发出“咯咯”,有些蔑视古怪笑声。 一条黑雾长索,自那斗篷中伸出。 四品魅,灵智不过初开,根本没将一个筑基修者放在眼中。 黑雾长索,如同长着狰狞獠牙毒蛇,朝着顾然卷去。 顾然深吸口气,目光清冽明亮。 他看得再清楚不过,剑尖瞬间抵上那黑雾长索。 黑雾长索本就只有普通成年男子一根手指粗细,更何况还是由黑雾组成。 可是顾然剑,竟然就那样直直破开那细细黑雾长索。 然后携裹着势不可挡锐气,朝那四品魅疾冲而去。 “咯咯咯。”那魅30340斗篷下,又发出一阵古怪笑声。 它索性直接张开斗篷,一个气息远低于它生灵,在它看来,就是最美味食物。 “嗤”一声响,仿佛是巨大气囊被刺破声音。 那四品魅身上浓雾倏然爆开,翻滚着朝天空涌去。 黑色浓雾须臾散尽,露出青袍少年,持剑,长身而立。 他青袍上,还有残留袅袅黑雾扬起。 山风吹过,很快拂去他身上黑雾。 “我妈呀!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玄武阁弟子有人惊叹。 “在灵镜间中看,和现在在现场看,真是完完全全不一样啊!太太太……太帅了!” “可怕极了!甚至突然有点想要成为剑修!” “难怪我初恋会选择和个剑修结道侣,要我我也选剑修!” “咱们不是有个老祖,当年就被他剑修死对头,一路压着打到洞虚吗?” “小然!”玄武阁弟子纷纷议论声中,女子有些尖锐声音,就显得格外醒目。 柳灵林已经自碧云轩中飞掠而出,几乎是冲到顾然身边。 “小然!”柳灵林伸手按住顾然肩膀。 还没说话,她眼眶就红了。 再开口时,柳灵林声音都变得更咽:“你吓死娘了!” 她一边说着,一把便抱住顾然。 她已经比自己儿子矮了小半个头,刚好便能靠在顾然肩上:“娘好怕……好怕这次也来不及救你。” 一滴还带着些许温热水珠,轻轻跌落下来,落在顾然颈项,露出肌肤上。w,请牢记:,,, 第46章 第 46 章 顾然整个身体完全僵住。 他胳膊垂下,掌心中,还握着一颗光滑微凉珠子。 珠子不大,没有他在在玄阵中得到两颗好,和顾铭送他那颗是一样四品。 他此时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 颈项上那滴温热水珠,已经变凉。可他却觉得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让他所有感觉全都集中在了那一点。 “左边!”伴随着这声提醒,是冲过来四道高大身影。 司空鹤和三名玄武阁武修,“噗噗噗”击飞他们面前魅,一路飞奔着朝顾然他们冲来。 顾然身体依然僵硬,但他下意识动了动右手。 本命剑跃起,却只是茫然地浮在自己主人身侧,看起来就和他此时目光一般茫然。 柳灵林突然松开他,衣袖飞快抹过自己眼睛。 她纤手抬起,本命剑寒光闪闪,一剑刺穿那只从左边扑向他们三品魅。 “别怕。”柳灵林侧步,挡在顾然身前,“有娘在。” 顾然闭了闭眼睛。 他突然一个错步,从柳灵林身后冲出。 青袍裹着少年瘦削身体,扑入魅从中。 本命剑如形随形,乖乖跟在他身边。 顾然身形快若闪电,脚下仿佛完全没有停顿时候。青袍一晃而过,他手中便又是数剑刺出。 “小然。”斜刺里,谢宇青冲了出来。 顾然身形已经足够迅捷,他还是能跟上他脚步:“嘿!我们人来了。” 伴随着谢宇青这句话落下,是大片投下阴影。 没等顾然反应过来。 两艘,而且是装满了修者两艘空行楼船降落。 无数身着各色劲装武修,从空行楼船上跳下来,呼喝着攻向那些魅。 此外,山脚那边也有声音传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上山魅,它们中间突然出现大片大片攻击法术。 “你们。”谢宇青跳起,“噗噗噗噗”掌风击退四只三品魅。 他还有空指挥那些修者:“不要分散,三四人一组,互相盯着彼此身后。” 他话音落下,身影朝山下奔去:“攻击术法不要乱,集中往一个地方放。” 谢宇青笑骂:“你们这是炸烟花呢?” 他说着跳起来,又落入魅群中:“向我这里,轰吧!” 顾然剑影闪烁一圈,身边魅也清掉一圈。 “小然……”柳灵林跑到他身后。 “我去帮谢大哥。”顾然低低扔下一句。 他不敢去柳灵林仍然泛红眼睛,青影从她面前一晃而过,朝着谢宇青奔去。 大片大片法术光芒中,武修们身影穿梭,掌风和拳影翻飞。 玄武阁来弟子本就很强,还叫了五六百帮手过来。 那些魅看着数量多,大都也只是两品三品。 剩下几只四品魅,谢宇青压根就没去单挑。 他直接指挥着几名法修和武修,冲上去围殴击杀了那魅。 一个半时辰后,碧云轩上,落下无数黑色斗篷。 三品魅掉落,都不能叫斗篷,不过是薄薄一层黑布,有些上面甚至还有破洞。 “又是一次以少胜多漂亮战斗!爽!”谢宇青和顾然沿着山道,缓步朝碧云轩宗门所在地走去。 “干得漂亮!”他朝顾然竖起拇指,“小然,你可以哎。” “小然。”司空鹤也奔了过来,跟在两人身边。 “呼——”他长长呼出口气,脸上健康古铜色肌肤上,有细密汗珠浸出。 “打得痛快!”司空鹤左手握拳锤在自己右手掌心。 “小然?”他看向顾然,盯着他双眼看了片刻,有点纳闷,“你不高兴?” 三人正说着话,碧云轩门主顾蹇峰和柳灵林,并肩朝他们迎了过来。 “多谢玄武阁再次对碧云轩施以援手,庇护本门。”顾蹇峰对谢宇青说道:“谢道友亲自来援,敝门蓬荜生辉。” 谢宇青规规矩矩回礼:“顾伯父太客气了。我和……” 他转头一拉顾然:“我和小然,和司空都是好友。即便碧云轩不在楚国,他们说句话,我肯定也得来不是。” 他直接不叫顾门主,而是顾伯父,关系一下便显得亲密不少。 顾蹇峰微微一笑,朝碧云轩内一摆手:“诸位请。” “顾伯父请。” 顾然放缓脚步,想要默默走在最后。 他脚步才一顿,谢宇青和司空鹤一左一右夹了上来,拉着他走在最前面。 “走走走。”谢宇青说着:“小然你害羞个什么劲?躲什么啊。伯父一看就好酒量,你待会儿可得帮着我,别让我被灌醉了啊。” “伯父酒量确实很好。”司空鹤顺口说道:“我先前听师兄们说,那可是三百杯不倒。” “哈哈哈。”顾蹇峰爽朗地笑了起来,“碧云轩中别没有,酒是足够。” 他说着,拍拍已经被司空鹤等两人拉到近前顾然肩膀:“小然,带你朋友先去你住处休息,今日为我碧云轩奔波,大家想必都累了。” “嗯。”顾然低低应了一声。 他忍不住看向柳灵林,对方俏生生站在顾蹇峰身边。 眼周白皙肌肤上,仍然微微泛红,但笑容已经重回她脸上。 柳灵林见顾然看过来,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 顺手抬起,将顾然颊边几缕头发别到他耳后。 然后她拍拍顾然背:“带朋友去休息吧,娘让人给你们送些点心瓜果来。” “谢谢……”顾然微怔,对上柳灵林目光。 对方笑得温温柔柔看着他,明润眼睛中,仿佛有着无尽温暖和,一丝期待。 “谢谢娘。”顾然敛目,轻轻叫道。 “跟娘说什么谢谢?”柳灵林笑着摸摸他头发,“快去吧。” 她说着看向顾然他们身后。 玄武阁叫来帮忙弟子,已经各自回自己宗门。 只有和顾然他们一同来七八十名玄武阁弟子,还有,莫名从明州跟着几人过来,姬雪臣。 “走走走。”谢宇青催促着顾然。 “伯母……”几人刚进入宗门,他突然又转头,“伯母我爱吃甜食,越甜越好,多谢啦。” “好。”柳灵林笑眯眯点点头。 “大花他哥。”一名玄武阁弟子推推站在身边姬雪臣,“你不去?” “我……”姬雪臣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名字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大花他哥。 “姬雪臣。”谢宇青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他,“走啊。” 顾然住处,本就是一处独立小院。 院中除了有个精致小花园,还有两间房子。平时顾然自己住一间,另一间一直空着。 柳灵林很快遣人送来不少瓜果点心,还让人将另一间屋子打扫出来。 当晚,顾蹇峰在大堂宴请所有来帮忙玄武阁弟子。 这些玄武阁弟子,一个个都和谢宇青一般自来熟,很快就和碧云轩弟子们混得熟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好热闹。 顾然坐在主桌,今日灭杀所有魅之后,他们已经通知了他大哥和小弟,让两人不用着急从明州城回来。 那时候顾铭正带着剩下碧云轩弟子,刚从宗门比试玄阵中出来,准备去驿站租最快空行船赶回。 没想到事情竟然已经这么快解决。 他们索性就留在明州城,等着明日公布,宗门比试最后结果。 两人虽然不在,但有司空鹤、谢宇青和姬雪臣,根本就不可能会冷场。 加上整个大堂气氛都热了起来,最后不止顾蹇峰,连柳灵林都跟着喝了不少酒。 顾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他酒量不好,那日在明州城尝过百花酿之后,也没觉得有多好喝。 大家都知道他昏迷三年,重伤初愈不久,也没人劝他。 等众人吃饱喝足,各自回房休息。 谢宇青和司空鹤看不出什么醉意,姬雪臣却连路都走不稳了。 大花已经被他唤出,依然乖巧跟在顾然身边,时不时就抬头蹭蹭他手,等撸。 顾然回头,看着脚步蹒跚姬雪臣。 “去吧。”他说着,拍拍大花毛绒绒脑袋。 大花扭头看了眼自家主人一眼,湛蓝眼中满是嫌弃,到底还是哼哼唧唧地凑了过去,让姬雪臣倚着它慢慢朝顾然小院走去。 四人回到院中,姬雪臣立刻去房中躺下。 谢宇青没动,他站在院中,斟酌片刻,突然开口:“小然,我有几句话要和司空说。” “噢。”顾然随口答应。 他慢慢走回房中,洗漱了下,然后便裹着被子躺到床上。 谢宇青要说什么,他其实能猜到。 玄武阁大弟子,总不能一直耗在碧云轩。 而司空鹤,应该是他们志在必得,一定要招入门下弟子。 “考虑得怎么样了?” 院中,月华如水落下,照在谢宇青和司空鹤两人身上。 他们在院中石桌两侧相对而坐。 谢宇青说:“今日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大玄武阁,活泼,团结,热情,仗义,还是当世第一武修宗门。” “我知道。”司空鹤认真说道:“小然也说,我去玄武阁,是最好选择。”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谢宇青不解,“你可以不相信我,总不至于不相信小然吧?” “谢大哥,你很好……” “你给我打住!”谢宇青笑骂道:“我不收好人卡。” “可是小然不会去玄武阁啊。”司空鹤挠挠头,转头看向安静下来30340房间。 “他不去,我也不想去。”他又说。 “啊?”谢宇青大概也没想到,司空鹤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说要考虑,要不要加入玄武阁。 “他是剑修,确实镜空宗……” “不是。”司空鹤摇摇头,“小然也不会去镜空宗。” 他顿了顿,说道:“他就是懒,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留在碧云轩。所以谢大哥……” 司空鹤歉疚地看着谢宇青:“你教我那么多,还让我学了四象阵,我却没办法去玄武阁,真是抱歉。况且……” 他说道:“玄武阁不是武修宗门吗?小然去也没用啊” “我们玄武阁,虽然是武修宗门,但也热忱欢迎剑修、法修、灵修加入门中。”谢宇青一本正经说道:“而且咱们门中藏书阁,很多剑修功法玉。” “但是……” “没什么但是。小然这种天赋,也根本不需要一个教他剑技师尊。如果他对咱们玄武阁剑修功法玉不满意,我们还能去给他弄新来。你想想看,他去别剑修宗门,要做任务,攒宗门贡献,才能换功法玉。” 谢宇青振振有词:“我们这里,不存在,就他一个剑修,所有好都可着他。” “你不是说他懒,不想动吗?等他真需要宗门贡献换东西时候,咱们玄武阁还可以赠送宗门贡献。你贡献,可以送给他。” “咦?”司空鹤怔了下,“还能这样?” “当然可以。”谢宇青真诚地点头,“没什么不可以。” “可是……”司空鹤已经要被说服了。 谢宇青大剌剌坐着:“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地给你解决。解决不了我回去请示师尊去,有他老人家出马,妥妥搞定。” “小然不想去玄武阁啊。”司空鹤说道:“他哪里都不想去啊。” “你傻啊!”谢宇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司空鹤,“他懒,他不想动,你不会扛着他去吗?” “啊?”司空鹤怔住了,隐隐约约,他觉得这位玄武阁大师兄,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很重要问题,“可他如果生气……” “生什么气啊?”谢宇青没好气白他一眼,“宗门比试第二轮,乱战,你渡劫对不对?” 他说:“小然都要为你……不!是他都已经为你拼命了!怎么可能为芝麻大点小事生你气?!” 谢宇青想到什么,突然又笑道:“何况,哄媳妇,你不是很会吗?”w,请牢记:,,, 第47章 第 47 章 司空鹤目光正飘得有点远:“扛着啊……” 他一下被谢宇青那句“媳妇”拽了回来。 司空鹤连连摆手:“小然不是我媳妇。” “哦——”谢宇青拖长声音,目光突然古怪得上下打量司空鹤。 “真。”司空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和小然是好朋友,伙伴。他、他怎会……” 他刚否决得快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再说“媳妇”两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嗯嗯。”谢宇青点头点头。 他目光环视一圈,又说道:“话说回来,我先前还不太懂小然那些做法,到了碧云轩突然就明白了。” “嗯?”司空鹤不解。 有碧云轩仆役送来茶水,司空鹤为两人各倒一杯。 谢宇青盯着那浅碧色茶杯,神色也变得正经:“先前在空行楼船向下看,这碧云轩位于一个残破大阵中央。” “咦?”司空鹤一怔,目光灼灼看向谢宇青。 “哎你不用这么崇拜看着我。”才正经没几分钟谢宇青摆摆手,“我对玄阵没什么深入研究,也就勉强能看出来。对了,你知道宗门星星是怎么评吗?” “不知道。” “还真是三月武修啊。”谢宇青笑道:“想成为五星宗门,就必须有护山玄阵,这是最基本。每多一颗星,就要多加一重玄阵。咱们玄武阁外面,也是有三重大阵。啧……”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那碧云轩外玄阵,不是他们自己弄?” “看起来是残破,而且有些岁月。”谢宇青说:“说起来,就在二十多天前,我一个师弟也带人来过这碧云轩,也是因为有魅袭击。” 司空鹤目光闪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里肯定藏着什么古怪。”谢宇青说:“先不说这个,我在灵镜间中,全程关注你们宗门比试。” “咦?”司空鹤更加惊讶,“可是小然说,不到宗门比试第二轮,应该没啥人,会来看我们三星宗门比试啊。” “对。”谢宇青忍不住好笑,“所以他在第一轮里瞬杀那个谁……” 他想了想:“天元会修者时候,他当时应该以为玄阵中,包括灵镜间中都没人能看出来,他竟然用了一步一剑一杀,还在那装无辜。哈哈哈哈……” 谢宇青想起当时顾然那一本正经,故作茫然表情,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虽然笑得畅快,声音还是压得低低,免得吵到两个已经休息人。 “呃……”司空鹤挠挠头,“小然当时一瞬刺出七剑,真很厉害啊。” 他很快又美滋滋说道:“后来他教了我这招。” 谢宇青:“……” 他板起脸:“这时候连我都想锤你!我们继续说小然啊,但是当时灵镜间中,其实好多人,洞虚不少,我才还有不少悄悄在看洞真大佬们。” “一步一剑一杀是七大无上剑技入门款,当时很多人都认出来了。整个灵镜间炸锅,哈哈哈……” 谢宇青笑得开心极了:“不少洞虚剑修都想跳陨仙台。” “小然一开始显然并没发现这个秘密,还是继续隐瞒实力。后来,就是你们二轮时候,你不是渡劫吗?他替你护法时候,好家伙!” 谢宇青都忍不住惊叹:“这家伙居然连续开大,到最后一剑化二十四……你不知道,我们四大宗门聚在一起看你们比试,全都被你媳妇震住了!” “他不是……” “知道知道。”谢宇青摆摆手,“一时嘴快。我就不说了,镜空宗现在大弟子啊,剑修宗门当世第一啊,一样看呆!” “当时我还觉得,年轻天才剑修嘛,好容易有这样表现场合,秀一秀实力,震惊一下众人也是正常。但是后来又发现,小然性格不像是那种,很喜欢出风头人啊。” “他不喜欢。”司空鹤点点头。 “后来我看到他在修者驿壁发帖,说想动碧云轩,得问过他手里剑。我当时也不明白,碧云轩,三星宗门,应该也没谁会来找你们麻烦啊。现在看来,小然是知道自己会七大无上剑技事瞒不住了,刚好又遇到你渡劫,要替你护法,索性直接开大,一石二鸟,顺便震慑那些对宵小。” “原来如此。”司空鹤喃喃说道:“他怎么不和我说这些?” “嘿。”谢宇青说:“我估计啊,若不是当时你要渡劫,还记挂着他宗门比试,想让他拿第一。他也不会为你那么拼。” “你难道没发现?自从姬雪臣那次,就是二轮比试中主动站到你们这边后,小然对他明显温和了许多吗?” 司空鹤说:“这我知道,小然也不全是因为大花,才总带着姬雪臣。” 他有些感激地看向谢宇青:“谢大哥,多谢你提醒我,我先前都想不明白。” “客气。”谢宇青说:“外冷内热,还特别能打……司空啊,小然真该来我们玄武阁,我们强大、活泼、热情、团结大玄武阁,绝对能好好温暖他,照顾他。” 他说:“我保证,绝对不再让小然他吃一点亏。” “但是……” “没什么但是。”谢宇青严肃地看着他:“信我,他嘴上说不肯,心里其实是愿意。这种时候就需要你主动点,没问题。你看小然后面和咱们一起,不也挺开心?” 司空鹤仔细回忆了下。 一开始,顾然也说不想去宗门比试。但是去了之后,他笑时候真挺多。 司空鹤重重点头:“好!” “干得漂亮!”谢宇青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下。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回明州城。” 司空鹤轻手轻脚回到房中,摸着黑洗漱完。 顾然已经裹着被子在自己床上沉沉睡去。 司空鹤盯着他背影看了片刻,对方背朝着外面,蜷缩成一团,月光隔着窗棂照入,让他看起来显得孤独又……脆弱? 司空鹤想起谢宇青话,他单手对着顾然背影掂了掂。 其实要抱起来,挺轻松。 他是武修,顾然还挺瘦。 真不会生气吗? 司空鹤挠挠头,回到自己床上睡下。 这房间中本来只有一张床,后来碧云轩又给搬了一张单人床进来。 司空鹤躺上床,这十多天发生事在他脑海里清晰地闪过。 最后定格在,劫雷重重劈下,他透过雷电明亮宏大层层光幕看出去,顾然青袍黑发,横剑立于半空背影上。 司空鹤忍不住又转头,去看躺在另一张床上30340顾然。 “司空鹤。”顾然身体动了下,却没转过头来,“聊完了?” “嗯。” “准备去玄武阁了?”顾然又问。 “呃……”司空鹤不敢说,他不仅自己准备去,还准备把顾然也扛……拐去。 顾然翻身躺平:“谢宇青明日该回明州城了,他是玄武阁大师兄,你也该看出来,他指挥才能极其出色,大局观极强。这样人,别看他平日总是笑眯眯,实际心细如发,观察力非常敏锐。” “嗯。” “玄武阁不像其他三大宗门,算是半路起家,发展极快。门下弟子众多,难免……” 顾然说到这里,突然停下。 他本想说玄武阁弟子众多,外门弟子就不说了,内门弟子数量也是四大宗门之首,难免良莠不齐。 但今日之事,上至谢宇青,这个玄武阁年轻弟子中最出色大师兄。 下至那些主动帮他们普通弟子。 资质或许良莠不齐,人却不是。 顾然继续说道:“玄武阁门主已经久不收徒,七大长老都是洞真修为。最年轻,也是天赋最高,便是谢宇青师尊,寒渡尊者。” “是不是给谢大哥那法宝,让他帮我们那个?” “对。”顾然说道:“他,极其……” 顾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洞真尊者。 那次他们在宗门任务中受伤回去,他父母闭关,师尊也只是让他回去养伤。 隐月谷那边,大约也觉得年轻弟子外出历练,受伤不过是小事。 只有这寒渡尊者,亲自杀入遇魔山脉,把那个“竟敢诱骗重伤他徒儿”直接抹杀,连洞窟都一并毁了,才算完事。 顾然想到这里,又说:“他一旦收你为徒,定会全心全意待你,你有什么事,他也会帮你解决。” “小然。”司空鹤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 “我们一起去玄武阁吧!” “不去。”顾然毫不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顾然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不会去。” “噢。”司空鹤委委屈屈地答应一声。 房间里,一下变得有些安静。 好一会儿,顾然突然将手从被子里抽出。 他掌心中,是四颗黑漆漆珠子,那是两颗六品和两颗五品雾珠, 今日杀了那么多魅,最后还是让他得到两颗五品雾珠。 “司空鹤。”顾然问:“我想将雾珠送人,应该怎么送?” “诶?” “就是,怎么把这珠子送人?”顾然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他想了一天了,都想不出应该怎么将珠子送给顾家人。 “就,想送给谁,就拿去给谁啊。”司空鹤说。 那边又安静了会儿,顾然声音才平静地响起:“我不会。” 他顿了顿,说道:“你帮我送他们。” 他突然跳下床,几步走到司空鹤床边:“两颗六品先给……” 他抿抿嘴:“……爹娘。另外两颗五品,给大哥和小弟。” 顾然说完,把四颗雾珠,不容分说塞到司空鹤被子里。 司空鹤不怕冷,但冰冰凉凉珠子还是让他哆嗦了下。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就握住顾然手腕。 对方30340手腕,比雾珠还要冰冷。 “小然。”司空鹤哭笑不得,“你……” 他说着仰头。 即使在黑夜中,借着月色,他也能看到顾然清冽双眼。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明明干净又明亮。 但司空鹤总觉得,顾然好像,要哭了一般。w,请牢记:,,, 第48章 第48章团结,活泼,热情,也十 “你做什么?”顾然说着猛然一抽手,别开自己的目光。 不想他手才一动,就被司空鹤握得更紧:“嘶——小然,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说着顺势就掀开被子:“快进来。” 司空鹤睡觉的时候,平日里他爱穿的黑『色』劲装已经脱下挂在床边架子上。 现在身上就是和顾然一般,普通的白『色』单衣。 司空鹤身材高大,单衣只随意穿着没有系上,『露』出小片胸膛。 修者目力本就极好,借着月光,顾然可以清晰看到他的古铜『色』肌肤,甚至能想象,在那之下看起来并不夸张,但却充满力量的肌肉。 “你干什么?!”顾然猛得抽回自己的手,几步跳会自己床上。 他裹了被子背朝外躺下。 司空鹤晚上喝了不少酒,虽然洗漱过,淡淡的酒意仍然混着夜晚微凉的风,很快占领顾然的卧室。 即便不看,顾然也忽视不了对方的气息。 他猛然一拉被子,将自己从头到尾遮住。 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雾珠,记得给他们。” “哦。”司空鹤只好将四颗雾珠收好。 “小然。”他又叫顾然,“玄武阁……” “闭嘴!”顾然说:“睡觉。” * 今日的修者驿壁,如以往一般热闹。 八卦板块里,修者们讨论最多的,无疑是楚国刚刚结束的第三轮比试。 宗门比试第三轮,原来持续时间应该是三天。 因为今年用玄卡『乱』战的形势,一方若是能提前击杀对方阵营所有修者,那么比试就会提前结束。 此时另外那些国家都还在激战,楚国却已经决出胜负。 修者驿壁中,甚至连今年楚国积分榜都已经有人算出。 “虽然但是,看着高居榜首的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我的心情还是有点点复杂的。” “同复杂!看的时候很爽,觉得很惊艳,现在回头去看,一群金丹大圆满和后期,一堆五星六星宗门的弟子,被两个出身三星宗门的筑基,还有刚结丹的弟子碾压。我只想说……幸好今年我没参加宗门比试!哈哈哈哈,所以我现在不是很爽,我是爽爆了!” “三星宗门登顶,啧啧啧……” “全程围观。表示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是因为宗门急事,算是『自杀』离开了宗门比试。临走前还摆了一道,最终奠定了他们阵营和碧云轩第一的基础。不得不说……我!也!爽!爆!了!” “今年楚国真是啧啧啧……出了两个年轻天才,本来应该特别高兴。但是一众五星六星宗门灰头土脸,估计不舒服的人也很多。” “没办法,哪次天才横空出世,不是伴随着这样的碾压。屠神都有可能,你们难道忘了,玄武阁是怎么一战成名,最后竟然成为四大宗门之一的?” “这么说的话,宗门比试结束后,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是不是就要去四大了?” “小剑修应该会去镜空宗吧?三月武修那不用说,毕竟那谁谁都厚着脸皮亲自下场了,看起来是志在必得啊。” “哎,我们也是武修宗门,我掌门师伯也很想要三月武修啊。奈何脸皮和拳头都比不上人家。” “不过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真的要分开了吗?呜呜,我好喜欢看他们在一起的。” “我也是!三月武修帮小剑修带椅子啊!什么‘闭嘴,渡你的劫,我能搞定!’,什么为了保护你,不惜一剑化二十四,一剑斩十一修……太好磕了!我磕爆!” “谁不是呢?!但是没办法吧,小剑修是剑修,三月武修是武修,注定还是要分开的。” “不想他们分开!” “不想+1” …… 眼看修者们的话题越扯越远,但不管怎样,还是围绕着顾然和司空鹤在讨论。 就在这时,修者驿壁里一个新的帖子,突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我靠靠靠!我真的无法形容某个宗门的下限了!” 这样的帖子在修者驿壁其实挺多,吐槽大宗门小宗门,甚至会有修者来吐槽对自家宗门的不满。 大多数修者看到,最多也就一笑而过。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帖子的热度和回复,都涨得太快太快了。 出现之后不到半刻钟,后面就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很快,那火焰还越烧越旺。 这是修者驿壁的规则,回复达到三百,帖子标题后就会有一团火焰。每多五百,火焰就会燃烧越旺,一直烧成三昧真火。 那时候,帖子就会出现在修者驿壁入口的热帖榜上。 好奇的修者们很快点了进去。 然后—— “我靠!!!” 那帖子下面,短短半刻钟就有了好几百条回复。 而且那些回复,几乎全都一模一样的。 修者们似乎除了这个词,再不会说别的话了。 因为那帖子正文赫然写着: “三月武修就算了,小剑修都要去玄武阁?!修真界别的剑修宗门呢?!” “免鉴定,这里剑修宗门,比不上镜空宗,自信也不差。小剑修那里我们也在努力争取,门中师叔师伯们精心挑选了好几只灵兽,全都有『毛』,比大花可爱。现在小师叔已经亲自启程去楚国,估计现在刚下空行楼船。尼玛玄武阁的‘新弟子入门观礼’邀请函,这就送到我们掌门师伯手上,掌门师伯差点吐血。” “讲道理,玄武阁收三月武修大家没意见,第一武修宗门收当世罕见的武修天才,门当户对,再适合不过。但我们剑修得罪谁了?!你一武修宗门搞个剑修去,哪怕再天才,你们还能教出花来?” “玄武阁好歹也身为四大之一,下限呢?!我就问下限呢?!就不要求玄武阁和另外三大宗门一样,光风霁月,知礼守节,成为修真界各大宗门表率。好歹不要这么……这么……” 那发帖的剑修宗门弟子显然是气疯了,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所有进入这个帖子的修者留下满屏“我靠”后,第一反应是:假的吧? 但很快,就有修者发消息:“我们,也收到玄武阁的邀请函,还真是三月武修和小剑修都要去那里。” “疯了吧?剑修去玄武阁做什么?” “……这里也收到邀请函。师尊说,可以,这很玄武阁!” “别啊,先前那洞真尊者不是说,小剑修能横绝万古剑修。可别被玄武阁给养歪了啊!” “养歪是肯定会养歪的,关键是别耽误人小剑修的天赋啊。” “是啊,镜空宗就不打算说什么吗?” “镜空宗这时候应该出面了吧?陨落一个天才,又出现一个更天才的年轻剑修,而且那么巧,也叫顾然。我要是镜空宗门主,和玄武阁干起来都要硬抢人。” “另外三大宗门不能让玄武阁这么『乱』来吧?” “我靠,我们也收到邀请函了!而且时间就是后天。玄武阁很着急啊,这么不讲究的吗?” “这不废话吗?这么天才的两个年轻人,要换我们,前脚踏入我们宗门范围,后脚我们就敢算他们已经是我们的弟子。” “恭喜楼上道友,竟然和我大玄武阁心有灵犀,你很有前途啊!就在你发言同时,我们已经发公告了。欢迎各位道友前往围观,哈哈哈哈。” “靠啊!!!” 整个修者驿壁,从来没这么疯狂过。 修者们又从八卦版,去了四大宗门各自的官方板块。 果然,玄武阁板块最上面,赫然便是正式无比的官方公告,宣布司空鹤和顾然,已经正式成为玄武阁门下弟子。 新弟子入门仪式,将在后日举行……等等。 大家看得无语又好笑。 有的修者气不过,跑回八卦版又发帖:“玄武阁怎么不干脆今日就直接搞正式入门仪式啊,反正都那么不讲究了!” “道友有所不知,敝门上下自然是希望仪式越快越好,但是,门中师叔伯们,已经为究竟该谁收徒一事,快打起来了。” “唉,门中有资格收徒的洞真大佬太多,连元婴长老们都想『插』一脚,我们也很难的!” 修者驿壁中,众人一阵无语。 玄武阁大明峰顶,确实快要打起来了。 夕阳西下,晚霞开始铺满天空,为每一寸山川河流披上一层橙『色』薄纱。 楚国,玄武阁大明峰顶,大光明殿同样也在霞光中。 这里经历了数千年风吹日晒雨大,暗金『色』的外表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但那巍巍立于高山之巅的磅礴气势,依然不输当年分毫。 白云悠悠,青山巍峨。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仙气淼淼。 ——如果忽略此时正从大光明殿内传出的,几乎震天的争执声的话。 顾然冷着一张脸,裹着披风,正坐在大光明殿左边一排椅子的中间一张上。 司空鹤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看那些已经足足吵了三个时辰的修者们。 那其中有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 大多还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司空鹤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小心翼翼凑过去和顾然说话:“小然,我……” 顾然敛目,别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司空鹤挠挠头,小声又说:“小然,我知道错了,你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胳膊,横在顾然面前:“打吧。” 顾然垂眸,像是没听到一般,就是不说话。 “小然,我知道我不该那么鲁莽,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扛上空行楼船。” 司空鹤又看看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修者们,低声说:“可是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是真的想变强。 第三轮笔试中,谢宇青展现出来的强大修为和见识,让他对玄武阁不知不觉心生向往。 顾然也说过,他很适合玄武阁。 他想来玄武阁,又舍不得和顾然分开。 谢宇青说顾然不想动,他可以直接扛走他的时候,司空鹤是真的动心了。 但他也是真的,没打算要那么做。 他觉得自己应该尊重顾然,他不想走,他们就一起留在碧云轩,也挺好的。 今天早上,谢宇青辞别碧云轩,要回玄武阁的时候。 司空鹤和顾然,还有顾蹇峰、柳灵林一起送玄武阁弟子们。 他看着顾然又悄悄退到人群后,偶尔抬头去看顾氏夫『妇』的时候,目光茫然又害怕,好像又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司空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抓起顾然就跳上了玄武阁的空行楼船。 “都是我的错。”司空鹤又把自己胳膊朝顾然面前伸了伸,“你打吧。” 顾然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还是不理司空鹤。 “来,吃点水果。”正在这时,谢宇青端着两个大盘子,又从大光明殿门口溜了进来。 他在顾然另一边坐下:“还有点心,先随意吃点。” 他说着抬头看向那些吵个不停的门中前辈,无奈耸耸肩:“估计能吵到后天观礼的宾客上门。” 谢宇青说着,也发现顾然的漠然。 他连忙往后一仰头,从他背后看向司空鹤,无声无息做着口型:还生气呢? 司空鹤无奈地点点头。 “小然啊,你看这事,都是我的错。”谢宇青连忙说:“我不该教司空这傻小子扛……噗……对不起对不起。” 他强忍笑意:“就,不该那样教他,更不该在他,咳咳,和你上船后,反应迅速果断,立刻就叫出发。” “不是的,是我的错,是我头脑发热,我太冲动了!和谢大哥无关。”司空鹤连忙说。 “不不不,我的错更大!” “不是,谢大哥,你也是为我着想,是我不该当那么多人面……” “闭嘴!”顾然冷哼一声。 谢宇青和司空鹤立刻乖乖闭上嘴。 “宇青,过来!”就在这时,就见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修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那修者一身深青『色』长袍,头发被一顶黑『色』小冠束起,容貌俊美,仙风鹤骨,已然是洞真修为。 “是。”谢宇青大步走过去,朝那修者行礼,“师尊。” “乖徒儿。”那看起来俊美有仙气飘飘的中年修者,正是谢宇青师尊,玄武阁七大长老之一的寒渡尊者。 “来,告诉他们,为师的万顷沙海现在何处。” “师尊赐下万顷沙海助弟子退敌,弟子想师尊素来仁慈宽大,也十分关爱弟子。为了让司空师弟和顾师弟入门后能安心修行,弟子将万顷沙海暂借碧云轩门主顾蹇峰,替他们守护宗门。”谢宇青认真说道。 顾然诧异抬眸,看向谢宇青。 对方正好悄悄对他眨了眨眼,得意地笑笑。 万顷沙海,那是六品法宝,洞真修者可用。论威力,也算是六品法宝中不错的了,这样的法宝即便是在镜空宗,也不可能就这么给人。 暂借,也是很少有的事。 “什么叫暂借?!”寒渡尊者摇摇头:“徒儿啊,为师平日怎么教你的?要大气!格局要大,目光也要长远。那万顷沙海在为师手中,不过是多一个可选法宝,作用不大。放在碧云轩,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他顿了顿,说道:“所以新徒儿拜入为师座下,就当是见面礼,送给碧云轩了。” “什么叫新徒儿拜入你座下?!说得好像谁没六品法宝似的!”另一名中年修者手一抬,掌心多出一柄小巧玉剑,“六品,般若剑!” 他说着走到顾然面前。 顾然连忙站起,司空鹤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修者将那玉剑塞入他手中:“来来来乖徒儿,这般若剑就是为师的见面礼。” 那修者又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雕花木船,塞给司空鹤:“师父不偏心,司空徒儿也有。这六品空行船,速度比宇青带你们坐的还快,但要小得多,花的灵石也少。” 他豪迈地说道:“送你了!” “呵呵。”又一名修者手指朝地上一点,他身边“噗”的一声轻响。 一对浑身洁白,高大威猛的大鹅出现在他身边:“这是老夫连夜为徒儿抓的灵兽,一人一只,天生一对。” “呸!你们这些只会用物质吸引人的肤浅家伙。”又一名修者淬道:“打一架吧!谁赢了谁是师父!” “好。”就见一名头发全白,但看起来非常精神的修者重重点头,“我早说了,有什么好吵的?打一架才是正道!” 那老者一边说,一边也走到顾然和司空鹤身前。 “听说徒儿喜欢雾珠。”他一扬手,掌心托着一只小小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百八十颗雾珠吧,最低也是六品,七八品的也有二三十颗。徒儿拿去,扔着玩吧,没有了再来和师父说,师父这里还多的是。” “无耻啊!”一名玄武阁修者大叫道:“打一架吧!谁赢了谁当师父!” “打就打!” “元婴大佬们要脸面,去开同境界练武场啊!” “呸!你们都敢和老夫们抢,老夫们还要什么脸面?就这样打!” 一时间,整个大光明殿又吵成一团。 顾然下意识转头,和司空鹤对视一眼。 “呃……”司空鹤挠挠头,“好热闹哈。” 顾然:“……”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掌心那装满雾珠的储物袋,缓缓呼出口气。 听着大殿吵吵闹闹的声音,他突然觉得,来玄武阁,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49章 第49章镜空宗来势汹汹,恐怕要 大光明殿中,玄武阁的一群长老,宿老们,骂骂咧咧一朝殿外走去。 他们刚才吵得厉害,走得也快。 “走走走!”谢宇青过来端起果盘和点心盘,“快,大佬们去练武场动手,我们快去看,绝对超值。”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着顾然和司空鹤朝外走。 玄武阁十二峰,大明峰是主峰,大光明殿所在。 练武场在山河峰,峰顶一个巨大的平台,此外山峰周围还环绕着七十二个大小不一的练武场。 玄武阁弟子好武,门中弟子相约练武场来一场的时候太多。 此时门中七长老,以及宿老们进入大练武场,门内弟子很快得到消息,飞速朝练武场赶来。 顾然三人到的时候,练武场周五的云台上,已经有不少弟子。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大师兄这边。” “哇,要不怎么说是大师兄呢?还带果盘和点心了。” “咦?大师兄身后这两位想必就是……” “想必什么啊想必?!宗门比试里没见过吗?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啊。现在都是咱们同门了!” “哇靠!我大玄武阁威武,竟然将两人都拐门里来了!” “大师兄都亲自出马了,那还不手到擒来!” “嘿嘿嘿,大师兄威武!” 顾然他们三人一到练武场,就受到弟子们的热烈欢迎。 “顾师弟,司空师弟好啊。”甚至还有弟子已经自来熟地叫他们师弟。 “顾师弟,下次再要带人去杀魅,算我一个啊!” “司空师弟,来来来,这里还有位置。” 玄武阁弟子顾然他们已经见过不少,就和船上那些人类似,这里的玄武阁弟子也大多都是劲装。 玄武阁弟子们身材都算高大,看起来都挺精神。 司空鹤和他们站在一起,还挺自然的。 顾然毕竟在床上躺了三年,身体还单薄了些,和众人站在一起,越发显得瘦削。 “顾师弟。”一名女弟子递过来一只盒子,“这是师姐从山下带回来的糕点。咱门中点心师不行,你尝尝这个。” 顾然:“……多谢。” “师弟,我才从明州城回来,这包糖果给你。”又一名弟子递过来一大包糖果,“你放储物锦囊,慢慢吃。” “……多谢。”顾然又道谢。 “师弟,我这是……” 不到片刻,顾然手里已经堆满了各种零食,点心,鲜果。 还有个师兄甚至给了他一大包灵果。 “多吃点啊师弟,你太瘦了。”那师兄还拍了拍他的肩。 “多谢。”顾然只得一一道谢。 他储物锦囊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将那些吃食一一放入,也只占了小小一个角落。 此外,还有刚才那些长老们塞给他的法宝。 顾然暂时也收入储物锦囊,打算等他们打完再还给他们。 “咦?”司空鹤突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他朝顾然眨眨眼,低声说:“奖励。” 顾然一怔,突然想起来。 宗门比试,系统也是给他们发布了任务的。 参加宗门比试有奖励,获得名次还有额外奖励。 他脑海中,果然很快响起系统欢快无比的声音:“恭喜主人——” 系统拖长了声音,快乐地说道:“完成宗门比试任务。” “奖励基础积分一……不是,两百分,中级灵石五百颗,三品回灵丹十颗。”系统一边念,顾然的储物锦囊里,果然就多出了这些东西。 回灵丹是修者们都很喜欢的丹『药』,可以恢复灵气。一些擅长岐黄之术的灵修宗门,时常会炼制一些来卖。 价格不算便宜,三品回灵丹十颗,就值500中级灵石了。 系统继续说下去:“获得玄级修行功法一卷,三品剑修功法玉一块。” 修行功法,是修真界每个修者结丹后都需要的,可以帮助修筑灵府,提升境界。 一般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等级和速度有关,玄级的普普通通吧。 顾然也没太在意。 至于三品的剑修功法玉,他更只是随意瞄了一眼。 “锵!下面是宗门比试名次的奖励拉。” 系统显然十分开心,好像是它拿奖励一般:“恭喜主人获得宗门比试楚国第一。并且力挽狂澜,让三星宗门碧云轩获得宗门第一。” “单人第一,奖励积分两千,上级灵石一千颗,五品回灵丹三十颗。五品剑修功法玉一块,地级修行功法一卷。此外……” 系统拖长了声音,故意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奖励幼年灵兽一只!恭喜主人!” 顾然的眉,终于微微扬了扬。 先前的什么积分,功法玉,灵石都没能让他动容。 听到“灵兽”二字,他终于问道:“是什么灵兽?” “主人一定很喜欢的!” 系统连忙说:“是一只雪豹噢,还是幼年的,比大花萌多了。” “在哪里?”顾然又问。 “我放入主人的储物锦囊了,等没人的时候,主人取出来就行。灵兽也是需要精心照顾,培养,才会健健康康长大的,请主人好好爱护它。” 系统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翼翼试探道:“我这里有一些灵兽相关的任务……” “哦,全都接了吧。”顾然说。 系统:“……” “好的主人!”它简直太开心了,顾然竟然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顾然心念一动,果然就见脑海中的任务光幕上,多出来两个任务。 一个是可以得到灵兽法诀,一个可以得到灵兽成长需要的培灵丹。 他积分大把用不完,随手就把所有任务提示都兑换了。 “主人。”系统看出顾然心情不错,又试探着说道:“宗门比试的任务还没结束哦,那个灵兽的法诀任务,就是在后续的决赛中完成的呢。” “知道了。”顾然随口说道。 “好嘞,主人你慢慢欣赏可爱的灵兽宝宝哦。”系统欢快地说道。 它真笨!它应该早点想到的。 不过也还好,还是让它找到了,能和顾然顺利沟通的方法,接下来它的日子应该就好过不少啦。 顾然是被周围玄武阁弟子的欢呼声唤回神的。 玄武阁练武场的云台,看似围绕着大练武场而建,实际上不管站在云台哪里,都能清晰看到练武场中的场景。 顾然抬眼看去,就见练武场中央,两名玄武阁长老一站一躺,显然已经分了胜负。 “师尊威武!”谢宇青叫得最大声,“师尊干得漂亮!” 他周围别的弟子也在跟着欢呼,但几乎都是: “寒渡师叔帅裂苍穹!” “寒渡师叔威武!” “寒渡师伯天下第一!” 总之,怎么夸张怎么来。 地上躺着那中年修者翻身跃起:“不算不算,刚才是我没注意,重新来过。” “切——”云台上,顿时一片嘘声。 “叫什么叫?”那中年修者回头吼众弟子,“要是我没能收成徒儿,明天早课加重三倍!” “切切切——”弟子们叫得更大声了,“他太嚣张了,寒渡师叔给他点颜『色』瞧瞧!” “寒渡师叔他还想挖你墙角,揍他!” “小兔崽子们!”那修者笑骂道。 不等寒渡再动手,他自己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打了,打不过。” 顾然忍不住也笑了。 镜空宗也会有这样的宗门内比试,只是总是十分严肃。 大多数时候都是长辈指导晚辈,同门较艺也不可能这般热闹。 至于晚辈弟子这般对长辈说话的,更是前所未有。 “那是小师叔方俊风。”谢宇青转头对顾然和司空鹤说:“是我们师叔祖的关门弟子,比师尊年纪小些。负责督促弟子们早课,平日和大家关系极好。” “嗯。”司空鹤点点头,笑道:“看得出来,不然大家也不会这般和他开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吗? 顾然认真听着。 原来刚才玄武阁弟子们会说那些话,是因为关系很好才会开的玩笑吗? “哇!”这时弟子们又爆发一声惊呼,“小师叔祖亲自下场了!” 顾然抬头看去,见是一名头发半百的老者。 这人正是那个,说连夜给他们抓了一对大鹅的修者。 “这是景宋小师叔祖。”谢宇青又说:“他是我们师祖的小师弟,始终卡在洞真大圆满,未能修出元婴。” “小师叔。”寒渡客客气气朝对方行礼。 那景宋小师叔祖摆摆手:“战场上无父子,出手吧。” “小师叔,弟子想和小师叔额外加一笔赌注。”寒渡说着,从储物锦囊取出大块暗金『色』的东西。 “哇!真武金!” “好东西啊!” “这么大一块,成『色』还那么棒,寒渡师叔花血本了。” “真武金是什么?”司空鹤转头问顾然。 “司空师弟。”一名玄武阁弟子随口解释,“这是开拓灵府的时候,需要用到的天材地宝。” “咦?” “金丹成灵府,等要到洞虚的时候,如果有这真武金帮助开拓灵府,渡劫成功率会高很多。所以不管是哪个境界的修者,都是需要的。寒渡师叔手里那么大一块,是洞真到元婴所需的十分之一。”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司空鹤朝那人抱拳。 “客气啥?你遇到什么不懂的,门中随便问谁都行,不用和咱们客气。师叔师伯,还有师叔祖,师伯祖他们,也是非常乐意指导我们的。” “好。”司空鹤点点头。 “你要赌什么?”景宋果然心动了,问道。 “赌小师叔祖那对灵兽大鹅。”寒渡说道:“我那新徒儿,似乎很喜欢师叔那对灵兽,我想赢过来送给他。” “臭小子!”景宋笑骂道:“你赢了老夫,老夫不仅徒儿没了,灵兽也没了,是吧?” “毕竟……”寒渡悠悠说道:“小师叔没了徒儿,那对大鹅也没用了吧?” “臭小子!先赢了老夫再说吧!”景宋话音落下,猛然一个鹰跃,抢先朝寒渡攻去。 寒渡跃起迎向对方。 顾然:“……” 司空鹤:“?” 他转头问顾然:“你很喜欢那大鹅吗?” “还……”顾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还行。” 他想了想,听着周五玄武阁弟子们的欢呼声、议论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助威声…… 似乎在这样的氛围中,顾然都跟着喉咙有些痒痒,话也多了起来:“和大花一样,就还挺可爱的。” 谢宇青和司空鹤齐齐转头看向顾然:“大花?” 他们有些不敢置信:“挺可爱?!” 白虎大花,算是灵兽中最凶悍威猛的那一类。 利爪亮出,就和刚才那对大鹅一样,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顾然竟然觉得可爱吗? “嗯。”顾然点点头。 他本来只是随意跟着众人来看热闹,突然就对胜负有点期待起来:“寒渡尊者会赢吗?” “你现在叫他一声师父,说加油啊师父。”谢宇青嘿嘿笑着凑过去,“他立刻为你拼命,说什么也要赢了大鹅给你。” 顾然微微偏头,想了想后说道:“也不用啊,景宋尊者赢了,大鹅还是我的。” 谢宇青:“……” 他盯着顾然看了片刻,转头又看司空鹤,拍拍他肩膀:“司空师弟,你也……挺不容易的。” “为何?”司空鹤不解。 “唉,师兄现在也不知道该同情你呢?还是先同情自己。”谢宇青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毕竟,没有的人,是没资格同情有的人的。” 司空鹤更听不懂了:“谢大哥你说什么?我完全不懂啊!” 就在这时,一名玄武阁弟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低声对谢宇青说道:“大师兄,镜空宗已经到了迎客松那里。” 他说着看向正站得激烈的比武场,说道:“我让师弟师妹先去迎接,赶来通知师兄。” 那弟子顿了顿,又说:“他们是长老亲自带队,连大弟子在内来了十来个人,我看都是镜空宗年轻一辈中有名有姓的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恐怕要来抢人!” 第50章 第50章我徒儿顾然,好端端一个 玄武阁,迎宾堂。 左边椅子上,一排坐着十三名修者。除了为首中年男修,剩下十二名年轻修者,全都穿着浅蓝色长袍。 精巧黑色小冠束起他们头发,无论男女,都面沉如水,看起来严肃极了。 坐在首位中年男修一身深蓝长袍,表情严肃。 他左手边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水已经没了热气,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放了许久。 迎宾堂中还有两名玄武阁弟子陪着。 他俩相互看看,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一丝无奈。 他们将镜空宗一行人迎入此地后,一开始对方还客气了几句,然后十几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 迎宾堂中明明有十几个人,却仿佛能听到针落地声音。 玄武阁那两名弟子只能频频朝门外张望,希望大师兄快些来。 终于,一刻钟后,迎宾堂外由远及近,响起一串脚步声。 “镜空宗前辈驾临,敝门蓬荜生辉。”谢宇青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他很快走入迎宾堂中,朝坐在那里镜空宗弟子拱手见礼,然后对着坐在首位中年男修作揖:“见过庄凡白前辈。” 四大宗门虽说并称四大,每隔三年会一起举办一次宗门比试,有危险任务也会四大同出。 但是关系嘛,也不是特别好。 谢宇青看着依然面无表情庄凡白,心中忍不住嘀咕。 没想到镜空宗来竟然是这位长老,看来他们对顾然事,也十分重视。 庄凡白,洞真后期修为,比他师尊寒渡年长二十岁。 修者踏上修行大道后,自然可以延年益寿。 普通练气修者,便能强身健体,若不再继续修行,健健康康活到百岁不在少数。 到了筑基,寿数往往可到一百三四十。 等结丹成功,那修者就能活到两百余岁。 洞虚之后,一个大境界便能增寿两百年。洞虚可活三百,洞真往往能到五百,化虚修者可活七八百岁。等到了化神,那寿命便是千岁以上。 等到大乘飞升,据说便可与天地同寿。 修者们往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 谢宇青眼前这位庄凡白已经七十多岁,可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模样,皮肤光洁,头发漆黑,不见一丝斑白。 “你师尊呢?”庄凡白目光落在谢宇青身上,淡淡问道。 他和他带来镜空宗弟子,看起来都差不多。 没有多余表情,似乎也不会被外物所动。 “师尊在和师叔祖们切磋。”谢宇青笑眯眯说道:“门中新收两名弟子,师叔师伯,甚至师叔祖,师伯祖们谁都想收徒,所以干脆先打一架,谁赢了谁收徒。” “哼。”庄凡白轻哼一声,“玄武阁连剑修都要收入门下,简直胡闹!” 他已是洞真修者。 洞真一怒,寒气自生。 虽然无法影响太多人,但迎宾堂中顿时冷了不少。 镜空宗弟子们默默低下头,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长老,是真动怒了。 玄武阁,实在太过分。 可就在那一瞬间,刚才还笑眯眯30340谢宇青,突然收起脸上笑容。 迎宾堂中另外两名玄武阁弟子,也刹那挺直了腰。 “前辈。”谢宇青目光不避不让,灼灼看向庄凡白。 洞真和洞虚之间,只差一个大境界。但修为差距,起码隔了六七个洞虚。 “玄武阁行事,无愧天地,不劳前辈关心是否胡闹。”他看着庄凡白,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前辈,请慎言!” 不只是他,另外两名玄武阁弟子亦是如此。 他们都只是金丹修为,仍然毫不畏惧地,目光灼灼看着庄凡白。 好像只要谢宇青一个招呼,他们就敢对这洞真修者出手,以捍卫宗门荣耀! “哐啷哐啷”一阵椅子移动声音,十二名镜空宗剑修齐刷刷站起,怒视谢宇青。 没有人敢对他们镜空宗长老这般说话,哪怕对方也是四大宗门之一也不行! 一瞬间,好几人本命剑都露出锋芒,剑尖直指谢宇青。 谢宇青笑了笑,他一招手,迎宾堂门口立刻涌入二三十名身着劲装玄武阁弟子。 镜空宗来十二名弟子,只有五名洞虚,剩下全是金丹。 谢宇青这随手招入弟子,竟然一大半都是洞虚修者。 这么多洞虚修者,别说是要对付那些镜空宗弟子,就连庄凡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镇住他们。 那些高大健壮弟子一起涌入,原本还算阔朗迎宾堂立刻就显得有些狭窄起来。 “看来诸位,是有备而来,此事不动手是无法解决了。”谢宇青轻笑着说道。 “道友们远来是客,大家又同是四大之一,又是在我们玄武阁,还真不好意思和你们说动手就动手啊。” 谢宇青无奈地摸摸下颌:“不过看镜空宗道友们这般主动,我们也只能豁出去,舍命陪君子了。” 他微笑:“道友们放心,虽然此刻我们人多,但只要庄前辈不以大欺小,不论你们上多少人,咱们就是这……” 他还回头数一下:“三十二人对付,绝对不以多欺少!” 谢宇青又说:“我一定尽力约束师弟师妹们,免得他们听说镜空宗光天白日来抢人,个个不服,人人都想出手。” 那些镜空宗弟子脸上变色。 他们还能上多少人?! 长老不上,不就他们十二人吗? 明明吃亏是他们,为何这话谢宇青口中说出来,竟然还成了玄武阁在让着他们了?! 玄武阁作风,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只是往日一起宗门任务,他们也挺规矩,不会多占丝毫便宜。 今日他们由门中洞真长老,亲自带队来玄武阁要人。 就算是直接杀到对方地盘上,但大家总想着,无论对方要求单挑还是十二对十二,都没什么好担心。 没想到对方压根连这最基本规则,都没打算遵守。 “我们只来了十二人!”镜空宗为首那名弟子,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样啊……”谢宇青喃喃说:“来抢人都不多带点人,这么瞧不上我们玄武阁吗?行吧!” 他摇摇头:“看在同为四大份上,我们再退一步,也可以十二对十二,打擂台赛。” 谢宇青又一挥手,仿佛自己当真做了多大退让一般:“就是这十二名弟子,对你们十二人罢。” 镜空宗弟子们一看,又想吐血了。 他们只来了五名洞虚。 一来是觉得已经有洞真长老带队,稳了。 二来那小剑修纵然再天才,也不至于为了他出动更多人。 何况一般按照宗门之间默认规矩,如果他们这边出五名洞虚,七名金丹,不论是单挑、群挑,或者擂台赛,对方也应该出五名洞虚,七名金丹才是。 可是现在谢宇青一比划,站出来赫然是十二名洞虚修者。 其中一个比他自己修为都高,赫然已经是洞虚大圆满。 失算了! 镜空宗弟子们又惊又怒,又无奈。 这还怎么打?! 和玄武阁打交道,真一点都不能按常理推断。 他们只得齐齐转头看向庄凡白,希望这位洞真长老,能为他们想出应对之策。 “徒儿。”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寒渡声音,“不得无礼。” “是。”谢宇青连忙转身,恭敬朝门口行礼,“师尊。” 那三十多名玄武阁弟子,也朝门外行礼: “师叔。” “师伯。” 那名洞虚大圆满弟子,则有些与众不同,开口就叫:“师兄。” 镜空宗弟子更加愤怒。 他们就说,年轻一辈中怎会已经有洞虚大圆满修者,竟然还是寒渡尊者师弟吗? 这也好意思来和他们打擂台吗?! 听到寒渡声音,庄凡白终于站了起来。 他目光依然冷冰冰,静静看向迎宾堂门口。 寒渡缓步走入,脸上甚至带着喜气洋洋笑容。 “凡白兄,多年不见。”他语气颇为温和,“恭喜凡白兄,已到洞真后期。” “不敢和道友相比。”庄凡白冷冷淡淡说道:“道友一日千里,十年就直入洞真大圆满,座下弟子更是天资聪颖,今日又有天纵奇才新徒拜入门下,可喜可贺。” 他说着可喜可贺,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庄凡白顿了顿后又说:“只是道友既然得到三月武修,又何必抢我们小剑修?” “抢?我们?”寒渡微微一笑,负手走向迎宾堂主位。 他转身看向庄凡白,语气要比刚才冷一些:“我徒儿顾然,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你们了?” 寒渡一抬手,阻止庄凡白说话:“何况他想入玄武阁便来,不想入随时可走,想去你们镜空宗也可去,但若是他不想去,谁也无法强迫他!既不需要抢,也不属于你们。” 寒渡在主位坐下,神色淡淡:“道友未免太霸道了些。” “小剑修是剑修。” “天下剑修何止千千万?都是你们镜空宗?”寒渡懒懒问道。 “道友真想收他入门,不如先问问他意见吧。”他说着,声音提高,“徒儿,进来吧。” 迎宾堂中,顿时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 他们就见门外,青袍少年长身而立。 他身形看起来还是有些瘦削,脸色倒是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站在这迎宾堂门口,被玄武阁山风一吹,仿佛还是有些摇摇晃晃。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名瘦瘦筑基少年,就在不久前宗门比试中,青袍寒剑,一剑光耀整个修真界。 那剑光,不知道晃花了多少人眼! 不过此时最醒目,还不是顾然。 而是他身边,那两只高大,威猛,浑身洁白,只有头顶和喙是橙色大鹅。 两只大鹅一左一右拱卫在顾然身边,洁白羽毛覆盖在身体上,看起来十分漂亮。 它们伸长脖子,一双黑豆豆一般圆圆小眼睛,正缓缓扫过每一个镜空宗修者。 还没动手,凶悍之意已经显露无疑。 但等它们转向顾然时候,突然又变成了乖巧可爱灵兽。 两只鹅齐齐把它们小小脑袋,凑到顾然身边挨挨擦擦,明显就很喜欢他。 顾然低头,揉了揉两只大鹅脑袋,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显然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寒渡得意极了:“这是我刚替我徒儿赢到手大鹅。” “嗯。”顾然脸露微笑,“多谢尊者。” 庄凡白:“……” 饶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都有些忍不住了。 玄武阁这么草率吗?当真连剑修都要?! 顾然朝迎宾堂中走去,司空鹤也跟在他身边。 他看起来反而有点怕那两只大鹅,小心翼翼和它们保持着距离。好几次看向它们时,司空鹤都有些欲言又止。 看起来好凶啊! 小然怎么会觉得可爱?! 就……这么喜欢吗? “顾小友。”庄凡白走向两人。 他对顾然说话时候,语气都比刚才温和些许:“小友既是剑修,可愿入我镜空宗?”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 庄凡白相信,对于天下剑修来说,光是“镜空宗”三个字,便已经足够。 那是修真界所有剑修圣地。 也是他们梦寐以求地方。 根本无需他多言。 庄凡白信心十足地看着顾然。 他想,这个小剑修只是不知道,他们镜空宗也有意收他入门罢了。 寒渡一口一个徒儿,顾然还称他为尊者。 他也并不想加入玄武阁这个武修宗门吧。 “不想。”然而很很快,顾然毫不犹豫地,便开口说道。 “既然小友愿意……嗯?!”庄凡白一下愣住。 他看着顾然:“小友可知,门中有两位长老对小友格外垂青,并且他们都对门主透露过意思,想收小友为入室弟子。” “是吗?”顾然敛目,语气淡淡,“但我不想去镜空宗。” “……为何?”庄凡白怔了片刻,缓缓问道。 “他们送了我一对大鹅。”顾然摸摸左边那只大鹅脑袋,抬眸看向庄凡白,“我觉得玄武阁挺好。” 庄凡白:“……” 他一时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可你不是剑修吗?只有在我镜空宗,才能学习最强剑技,才能助你完成剑之大道。” “哦。”顾然随口应道:“没兴趣。” 系统:“……” 这语气听起来,真是一如既往熟悉且噎人啊! 不过真开心,这次被噎不再是它。 现在它和顾然沟通可好了,想到这里,系统立刻嗲嗲地问道:“主人,我又找到一个可以获得培元丹灵兽任务,要接吗?” “嗯,接。” “好嘞。”系统立刻开心地发布任务。 原来看着旁人被主人怼,是那么开心事。 “可是……可是……”庄凡白茫然地站在那里,怎会有剑修,对强大剑技,对剑之大道毫无兴趣?! “那七大无上剑技呢?”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缓缓说道:“你若留在这里,他们是无法教你七大无上剑技。” 七大无上剑技,那才是所有剑修们梦寐以求至高剑道。 “哦。”顾然又懒洋洋应了一声。 他抬眸笑问:“我不是已经会了吗?” 庄凡白猛然怔住。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瘦削少年,是个筑基就能用出两种无上剑技妖孽。 他用七大无上剑技吸引别人或许还有用。 可吸引他…… “咦?”偏偏这时,顾然身边司空鹤突然插嘴道:“七大无上剑技,还有无上武技这些,不是都在修者驿壁都能学到吗?” 他说:“不是照着练就可以了吗?” 司空鹤不解,这些人不都是大宗门弟子吗? 难道连他都知道事,他们还不知道? 他目光扫视一圈,看着镜空宗那些突然瞪向他弟子们,喃喃问道:“难道你们真不知道?” 司空鹤连忙好心地补充:“就是修者驿壁里,不是每一种流派都有个经验交流板块吗?” 他生怕大家找不到,详详细细说道:“那个经验交流板块里精华帖子,或者你们花一点灵气搜索一下,很容易就能找到。每一种剑技和武技,也都讲得很详细。” 司空鹤想了想,又说:“找到了,就很好学。”w,请牢记:,,, 第51章 第 51 章 迎宾堂中,鸦雀无声。 玄武阁弟子怔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 “咦?难道镜空宗道友们学无上剑技,还要师尊手把手教吗?修者驿壁帖子不是讲得很清楚吗?” “就是,顾师弟跟着修者驿壁学就行了,在哪不是学?我大玄武阁饭都更好吃点。” “顾师弟不是已经会两大无上剑技了吗?再练几年,等修为境界上去了,要学剩下,应该也不难吧。” “咱们玄武阁送顾师弟一对大鹅,景宋小师叔祖连夜去亲自抓,寒渡师叔又亲自赢过来,镜空宗,难道就送顾师弟已经会无上剑技吗?” 玄武阁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边朝司空鹤挤眉弄眼,笑得欢畅极了,拼命对他竖大拇指。 “原来师兄们都知道。”司空鹤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说嘛,连我也知道事,大家怎会不清楚呢。” 庄凡白脸色越来越沉。 他身边镜空宗弟子们也都黑了脸。 这个司空鹤,看起来还算正直,不想原来竟是这样人! “既然你们将七大无上剑技和武技说得如此简单,自然是人人都会。”镜空宗一名年轻金丹弟子眉一掀,“在下想要请道友们请教。” “好啊。”谢宇青往前一站,“我来和道友切磋下。道友远来是客,我们就开同境界比武场好了。” “你!!!”那镜空宗弟子又惊又怒。 他自己是金丹修为,想着自己开口邀战,对方人群中也有金丹,怎么都会让同样金丹弟子出手。 金丹弟子,又怎么可能会无上武技。 没想到谢宇青竟然大剌剌就直接站了出来,神色自如,完全没有身为玄武阁大弟子,这样做有以大欺小嫌疑。 那镜空宗弟子脸色阵青阵白。 哪怕开同境界比武场,他也不可能是谢宇青对手。 何况对方已经是洞虚中期修者,是真会无上武技。 “我不和你打!”那镜空宗弟子咬牙切齿说道:“你身为玄武阁大弟子,就只会以大欺小吗?” “咦?我不是说了开同境界比武场吗?”谢宇青挑了挑眉,“按理说,咱们武修和剑修动手,同境界是吃亏。我敬镜空宗远来是客,自愿吃点亏,道友难道还怕吗?” “你!!!”那镜空宗弟子涨红脸。 同境界剑修和武修动手,剑修确实占优。 但此情此景,他不和谢宇青动手,怎么都谈不上一个“怕”字吧! “你们既然害怕……”谢宇青沉吟。 “我们没怕!”那弟子脱口而出。 “那打吗?”谢宇青笑吟吟又问。 镜空宗弟子全都闭了嘴,没一个敢应战。 那可是谢宇青。 在他们门中天才顾然陨落之前,谢宇青虽然天赋稍逊顾然一筹。但他智计百出,细心胆大,指挥才能极其卓越。 在长辈们眼中,他是能和他们门中天才相提并论,年青一代中佼佼者。 镜空宗好几名弟子,都忍不住看向站在一旁顾然。 青年正低了头,耐心地逗弄着身边两只大鹅。 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当世两大七星宗门,都要为他打起来了。 镜空宗弟子们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位天赋似乎还在门中陨落天才之上小剑修,那么巧,也叫顾然。 若是他们顾然师弟还在,这时候和他们一起到了玄武阁。 他,一定是敢应战。 “又说不怕,又不……咳咳和我打。”谢宇青大大叹了口气,“唉,谁让这是我们玄武阁地盘呢?我们只好再吃点亏。” 他唇角微微扬起:“你们连同境界都不敢打,那我们只有派刚入门小师弟和你们动手了。” “放心。”谢宇青说:“他入门时间短,境界还比你们低,这样,总敢动手了吧。” 他说着,朝司空鹤扬了扬下颌:“司空师弟,你上吧。” “好。”司空鹤闻言,毫不迟疑上前一步。 他朝镜空宗一众弟子抱拳:“不知哪位先来赐教?” “司空师弟威武!”玄武阁弟子们立刻大声叫好。 “司空师弟为本门增光添彩!” “果然还是我玄武阁弟子大气!” “司空师弟,纯爷们!干得漂亮!” 他们欢呼声阵阵,镜空宗弟子们却只能受着。 毕竟,明明是他们主动邀战,先怯战也是他们。 司空鹤修为比在场所有镜空宗弟子都低,却毫无畏惧就敢上前应战。 镜空宗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赢了司空鹤,对方几天前才刚结丹,也没什么光荣。 他们大都见识过,宗门比试中司空鹤展现出来可怕天赋。 金丹小境界差距,也没多大。 这里几名金丹弟子,哪怕其中还有金丹后期弟子,哪怕不开同境界比武场,他们都不敢说自己能稳赢司空鹤。 如果万一不小心再输给了他,那就真没脸见人了。 镜空宗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为难。 这一场交锋,还没开始,他们似乎就已经输了。 输得还有点难看。 “怎么?”谢宇青扬眉,“这还不敢打?” 他有些夸张地大大叹了口气:“这样话,我们只能让更小一点顾师弟上场了。” 谢宇青说着,目光从那些镜空宗弟子脸上缓缓扫过,一脸为难:“筑基,大家总不怕了吧?” 镜空宗没人说话,也没人要动手。 顾然,那就更麻烦了! 人家就一筑基,要打,无论如何也要开同境界比武场才说得过去。 开同境界比武场,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一个,和自己同境界,还会两式七大无上剑技剑修…… 那还怎么打?! 镜空宗弟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痛! 迎宾堂中,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尴尬。 又过了片刻,见那些镜空宗弟子都有些站不住了,寒渡这才慢悠悠开口:“镜空宗道友们远来是客,让人准备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不用了。”庄凡白面沉如水,“既然如此,也不麻烦寒渡道友,我们告辞了。” 他深深看了顾然一眼。 其实真要打,镜空宗也不是输不起。 但这个小剑修,他似乎真他们毫无兴趣。 即便真动手,就算赢了,又有何意义? 庄凡白也不看自己门中弟子,冷哼一声,袍袖拂动,大步朝门外走去。 镜空宗弟子默默跟上。 两名玄武阁弟子连忙跟上,将一行人送往山下。 镜空宗气势汹汹而来,结果就这样铩羽而回。 等他们一行人背影都看不到了,迎宾堂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师兄帅爆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完胜!” “司空师弟纯爷们!” “小师弟帅裂苍穹!” “哈哈哈,我只要想到小师弟说‘我不是已经会了吗?’时,他们脸上表情,我就想笑。” “还有司空师弟,绝!太绝了!” “所以司空师弟天生就该是我们玄武阁弟子,这才入门,就已经充分领悟我大玄武阁精神,非常可以!” “啊,今天真是个无比美好日子,我觉得我晚上饭都可以多吃一碗!” “小师弟,寒渡师叔住小明峰,厨子手艺不如我们那好,你晚上到我们那吃饭啊。” “小师弟,你喜欢辣还是甜?不骗你,小明峰厨子真是十二峰倒数第一,你和司空师弟都到我们那吃晚饭吧,师尊一定也很高兴。” “明天我就再招十八个厨子去。”寒渡笑骂着站起来,“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师叔。” “师弟明天早课见。” “师伯明日才招厨子,今晚来我们” 玄武阁弟子们说笑着朝门外走去,迎宾堂内很快只剩下顾然等四人和,两只大鹅。 寒渡看向谢宇青:“你今日怎么回事?” 司空鹤不明所以地看着师徒二人。 顾然抬眸,若有所思。 今日谢宇青对镜空宗,确实有点不客气。 顾然从前知道谢宇青,可不是这样人。他身为大弟子,待人接物也是挺有分寸。 尤其对方还是…… 他目光微黯,镜空宗人。 “弟子就是不舒服他们对小师弟那态度。”谢宇青说道。 顾然诧异地看向谢宇青。 “师尊不提醒他们,他们恐怕最后都不会问一句,小师弟是不是要去镜空宗。”谢宇青又说:“真是看着就火大。” 他笑嘻嘻说道:“就忍不住,想和他们开个玩笑。谁知道他们一个都不敢应战,差点下不来台。弟子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哼。”寒渡轻哼一声。 “弟子知错了。”谢宇青朝寒渡行礼。 顾然:“……” 他似乎也是,被司空鹤强行扛到玄武阁空行楼船,然后莫名就被带回这里吧。 不过…… 顾然低头看向自己身边两只大鹅,他们确实没强迫自己入玄武阁。 是他自己觉得,留下来还不错。 至少留在玄武阁,暂时就不用回去面对柳灵林他们…… 想到顾家人,他神色又有些黯淡。 “小师弟!”这时,谢宇青突然重重拍拍他肩,“下次可要替大师兄,好好教训教训那些镜空宗人啊!师兄都快被他们气死了。” “他们应该更生气吧。”顾然看着谢宇青脸上夸张表情,忍不住笑了。 “谁说!我是心灵上受到创伤,比他们严重多了!” “行了行了。”寒渡摆摆手,“你先带两位师弟回小明峰吧。” “我玄武阁一共十二峰。大明峰是主峰,大殿、迎宾堂、藏书阁这些,都在大明峰上。” 几人一路朝外走去,谢宇青就一边给顾然介绍着:“先前练武场所在是山河峰。平日里我们修行,一般都在各自住处。但是早课,就是在山河峰。” 顾然回头看去,折腾了这么久,夜色早已笼罩大地。 修者目力极好,夜色下,他也能看清那些高耸入云山峰。 “山峰和山峰之间,有云桥连接。”谢宇青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人踏上一座云桥。 云桥横跨高山,平日都隐藏着踪迹。 弟子们走到每座山峰特定地方,就能唤出云桥,通向他们想去另一座山峰。 “哇!”司空鹤这是第二次踏上云桥,先前从大明峰去山河峰走得着急,他也没好好看看。 “好高!”他赞叹着,“玄武阁好厉害!” 顾然走他身边,两只大鹅也和司空鹤一般,朝云桥外看去。 他瞥了一眼,夜色下,云桥下方仿佛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嘿。”谢宇青得意一笑,又说道:“宗门大多数事务都在浑天峰。” 他说着,遥遥指向前方一座高峰:“浑天峰峰主是傅子书师叔,她负责宗门任务啊,奖励惩罚等等。” 谢宇青说道:“傅师叔今天是不在,不过以师叔火爆脾气,回来后肯定会打上咱们大明峰。” 顾然:“……” 傅子书他知道,玄武阁女修前辈,长相非常美丽。 和她美丽外貌,修行天赋一样出名,是她敢爱敢恨直爽性格。 顾然慢悠悠走在云桥上,听着谢宇青介绍玄武阁种种。 大鹅在他身边摇摇摆摆地走着,是不是冰冷喙还会在他掌心蹭过。 他也是没想到,他有一天,竟会这样走在玄武阁中。 听着别人自来熟地,一口一个“小师弟”地叫着,也不觉得有哪里违和。 “大概就是这些。”谢宇青说着,一步跨下云桥,“小明峰到了。” 他说着介绍道:“师尊座下现有三名弟子,我是大弟子,你们二师兄已经……” 谢宇青轻叹一声,“陨落。” 他顿了顿,又说:“三师弟晋升洞虚后,现在修真界四处游历,巩固境界。你们就是我小明峰四弟子和五弟子!” 顾然点点头。 即便陨落,在谢宇青心中,小明峰也是五人。 “总之,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谢宇青说着,推开一座庭院大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俩住处,东西应该都是齐全。以后宗门贡献多了,可以去浑天峰换一些更好家具或是灵气摆设。你们也能自己去明州城里买,不过那里买到灵气摆件,肯定不如门中换到。” 他说着忍不住又笑:“你们别听那些师弟们胡说,咱们小明峰饭菜味道挺好。” “好。”司空鹤答应着。 “今日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后天会有正式入门礼,不少宗门都会前来观礼。”谢宇青又说。 “嗯。” “那我先走了。”谢宇青一边说着,一边就指指前方,“我住处在那,很近,你们吼一声我都能听到。” 谢宇青正要离开,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宗门比试今年由五灵宗举办,决赛就在秦都季州。各国国内比试结束后第十一日开始,到时候四大宗门都要下场。所以咱们过些日子,也要去季州了。” 谢宇青说完就离开了。 顾然和司空鹤这才转身朝他们庭院中走去。 那庭院要比顾然在碧云轩住处大许多,院中也有专门修行角。 院中花木扶疏,景色秀雅。 两棵大树掩映着几间房子,有两间卧房,还有间专门书房,甚至一间独立小厨房。 “看起来真不错。”司空鹤每一间房都看了看,最后回到站在花园中顾然身边,“你住哪间?” 顾然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了?”司空鹤好奇,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小然?” 顾然手,就放在储物锦囊上,手指轻轻颤抖着。 “小然?”司空鹤又问,“你怎么了?” 顾然轻哼一声,双手突然朝上一翻。 一只小雪豹,出现在他手中。 那小雪豹大约只有顾然两只手掌大,毛绒绒小白肚皮朝上,两只小前爪乖巧地收在胸前。 它背上毛是浅黄色,除了肚子,浑身上下分布着小小黑色斑块。 连四肢和脸上也不例外。 它和大花不一样,眼睛是灰褐色。现在小雪豹就睁着那双无辜又清澈眼睛,好奇地看着顾然。 它半圆形小耳朵轻轻晃晃,短短粗粗,同样毛绒绒四肢轻轻扑腾了下。 长长尾巴垂落,尾巴尖弯起。 “咦?”司空鹤好奇地凑过来,“这是雪豹?” “嗷——”小雪豹突然“嗷呜”叫出声。 它原本乖巧躺在顾然掌心,此时听到司空鹤声音,猛然弹起,后背短短毛都竖了起来,耳朵撇向后方。 然后顾然就见它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扑腾着,“嗷呜嗷呜”叫着朝地上坠去。 他腰微弯,手一伸,迅捷无比地一把接住小雪豹。 小雪豹一落入他掌心,立刻就四肢并用,拼命朝他怀里钻去。 一边还发出“嗷呜嗷呜”细细声音。 顾然抬眸看向司空鹤,指责道:“你吓到它了。”w,请牢记:,,, 第52章 第 52 章 “哦。”司空鹤眼睁睁看着小雪豹卖萌,压低声音应了声。 “小然。”他声音低低,又问:“你住哪间?” “随意。” 顾然抱着小雪豹,随意挑了间房进去。 司空鹤跟在他身后,也先进了他房间。 玄武阁给弟子们准备住处都不错,何况这里还是小明峰。 谢宇青没说,顾然倒是知道一点。 玄武阁十二峰,主峰大明峰,和它遥遥相对便是小明峰。 小明峰灵气极为充沛,是给七大长老里,实力最强长老居住。 寒渡住处在靠近小明峰山巅地方,弟子们居所依山而建。 顾然这间房子推窗朝外看去,也能看到碧山如翠,云雾悠悠,风光雄奇而又秀美。 此外…… 他深吸口气,充沛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灵气要比碧云轩多许多,只要是已经踏上修行之道修者,哪怕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待个十年八年,也能自然而然结丹,成为金丹修者。 当然,玄武阁别山峰也不会差太远。 这里弟子,也很勤奋。 顾然想起这几日所见所闻,他从前真不知道,四大宗门中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玄武阁。 他低头,撸了重新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雪豹一把。 小雪豹翻个身,白乎乎肚皮朝上,两只前爪又乖乖收在下巴那里。 它微微外头,灰褐色眼睛盯着顾然,然后朝他缓缓眨了眨。 这时,两只大鹅也摇摇晃晃也跟进来。 它们站在顾然身前,时不时伸长脖子,探头看向他掌心小雪豹。 小雪豹听到声音,也低头看向两只大鹅。 雪豹清亮又干净眼睛,和大鹅黑豆豆一样小眼睛在空中对上。 两边都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嗯,要给它们都取个名字。 突然间就有三只灵兽,顾然满意极了。 “一步。”他点点其中一只大鹅脑袋。 “一剑。”他又点点另一只大鹅。 “一杀。”最后指头落在小雪豹身上。 司空鹤已经在房里转了一圈,重新回到顾然身边。 “咦?”他问:“这是它们名字吗?” “真有趣。” 顾然突然想起来,两只大鹅,有一只应该是司空鹤。 他看看一步,又看看一剑。 两只大鹅都扑腾了下翅膀,朝他凑过去。 “小然你很喜欢剑修啊。”司空鹤突然又说。 “没兴趣。”顾然随口应道。 “不是啊。”司空鹤说道:“你很喜欢大鹅,也很喜欢小豹子。但你给它们取名字时候,随口取,不是用无上剑技名字吗?” 顾然身体一僵,就连放在一杀脑袋上手指都停了下来。 “我不喜欢。”他语气淡淡,“不然我今日便和那几人去镜空宗了。” “嗯?”司空鹤不解,“喜欢做一名剑修,和去镜空宗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顾然在房间里椅子上坐下,一边撸着小雪豹,一边慢悠悠说道:“剑修宗门,以镜空宗为尊。就像玄武阁是武修宗门最强一样。” “我知道啊。”司空鹤说:“但那也没关系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还知道灵修宗门是隐月谷最强,但是姬雪臣在他灵兽岛也待得挺开心,我问过他,他说没想去隐月谷。” “小然你剑技那么厉害。我觉得只有特别喜欢东西,才能学到极致。” 司空鹤想了想:“我其实就很喜欢做菜,虽然是为了做给妹妹吃,但是其实我也很喜欢。所以我吃到过东西,一般只需要练习一两遍,就能做出来。” 他问顾然:“我厨艺是不是不错?” 顾然:“……还行吧。” “先前我渡劫时候。”司空鹤又说:“隔着劫雷看到小然你持剑模样,简直……” 他深吸口气,说:“就是他们说,帅裂苍穹,真!” “啰嗦!”顾然脸突然一热。 他板起脸:“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 “哦。”司空鹤又看他一眼,只好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转头对顾然说道:“对了小然,明早去玄武阁早课看看吗?” 小雪豹“嗷呜”一声,钻到顾然胳膊下,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司空鹤,半圆形毛绒绒小耳朵,还晃了晃。 “不去。”顾然拒绝。 “哦。” 房门打开,然后又被轻轻关上。 顾然一翻身,抱着一杀滚倒在床上。 筑基修者其实已经不需要日日洗漱,灵气足以排开脏污。 一杀在他怀中哼哼唧唧了片刻,然后将小脑袋放在他胳膊上,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睡觉了。 顾然拉过被子把自己和一杀都裹住。 司空鹤什么都好,就有时候话太多。 他一走,房间里果然立刻就安静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两刻钟后,顾然已经翻了无数个身。 即便搂着柔软乖巧小豹子,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其实挺喜欢做剑修啊。 只有特别喜欢,才能做到极致。 小然真是……帅裂苍穹! 他不喜欢! 顾然猛然坐起。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习惯了。 毕竟他重生后不久,就遇见了司空鹤,然后两人就一直住一起。 每次睡前,对方都会啰啰嗦嗦讲很多话。 有时候顾然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倒是从来没有过睡不着情况。 今晚司空鹤明明睡到了隔壁,他脑海中却始终还是对方声音。 简直就和魔音入耳一般。 顾然躺下,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耳朵。 又过了一刻钟,顾然猛然翻身坐起。 他抱起一杀,跳下床拍拍睡在床旁一步和一剑。 两只大鹅摇摇晃晃站起来,晃晃悠悠跟着顾然朝门外走去。 “司空鹤。”顾然走到隔壁,敲敲门,“我进来了。” “小然?”司空鹤躺在床上,有些发懵地看着顾然。 他目光往下,落在那两只大鹅身上:“怎么了?” “一步和一剑,你要谁?”顾然站在床边,问道。 “呃……”司空鹤不解,“什么要谁?” “有一只是你。”顾然说道:“你选吧。” 司空鹤:“?” 他越发懵了,顾然大半夜跑过来,就是要分一只大鹅给他吗? 他低头看看已经清醒过来,雄赳赳气昂昂看着自己两只大鹅。 司空鹤:“……” 他一只都不想要! “都给你吧。”他深吸口气。 “不行。”顾然面无表情,“这是玄武阁长辈送礼物,说了一人一只。” 他说着拍拍一步脑袋:“就它吧。” “……好。”司空鹤茫然点头。 “一步和一剑关系很好,它们不想分开。”顾然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哦。”司空鹤点点头,“那就先都放在你那里?” 顾然不说话,只是盯着司空鹤。 他外面青袍已经脱下,身上只穿了件中衣。头发因为刚才翻来覆去,已经有些乱了。 他怀中,还抱着正从胳膊中探出头来,懵懵看着司空鹤小雪豹。 玄武阁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入。 月色朦胧,司空鹤目力虽好,也看不清顾然眼中光。 他目光随着少年睫毛,挺秀鼻梁,薄唇,小雪豹,最后落在他细瘦手腕上。 司空鹤一下想起昨夜,顾然那冷冰冰手。 他连忙伸手去摸摸他手背:“嘶——” “你快上来!”司空鹤连忙掀开被子,“先暖暖,有什么话慢慢再说不迟。” 顾然垂眸,大概连月光和他自己都都没注意到,他唇角突然微微扬起,露出个比清风还要清淡笑容。 “哦。”顾然嘴上却只是淡淡应了声。 然后他抱着小雪豹,一点也不客气地躺了上去。w,请牢记:,,, 第53章 第 53 章 少年身体,带着夜风凉意,一同钻入被中。 一杀趴在顾然胸口,小爪子按在他肩膀,灰黑色眼睛,好奇地看向司空鹤。 玄武阁给弟子准备被子足够宽大,可以将两个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 司空鹤往里挪挪,给顾然留出足够宽大位置。 “怎么不说话?”顾然突然问。 “嗯?” “你不是很爱说话吗?” “哦。”司空鹤侧头,就能看到顾然重新阖起双眼。 他对上一杀眼睛,小雪豹眼睛懵懂又清亮。 和它主人到有点像。司空鹤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我刚在修者驿壁里看到,原来各国国内宗门比试,明日才会正式结束啊。”司空鹤说着:“只有我们这里结束特别早。” “唔。”顾然随口应了声,“第三轮也是三天。” “你还去决赛吗?”司空鹤又问。 他已经看到,楚国单人积分第一第二,正是顾然和他。 “再说吧……” 顾然声音逐渐含糊,气息也慢慢变得悠长而平稳。 司空鹤闭上嘴。 他转回头,也闭上眼睛。 一杀还趴在顾然胸膛,一步和一剑伏在床旁。 房间逐渐变得安静,只有月色照见这一切。 顾然睁开眼睛时候,一杀已经从他胸口转移到他肩旁。 他盯着还很陌生屋顶看了片刻,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是在玄武阁小明峰。 “嘎——”一声,一个小小白白脑袋凑到顾然枕畔,略带凉意喙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两下。 “唔。”顾然反手摸摸一步,转头看向窗外。 院中修行角,一身黑色劲装身影纵横腾挪,在那不知练了多久。 司空鹤身形矫健,虽然还只是金丹修为,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大家风范。 昨天晚上,自己怎么就…… 顾然单手放在自己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嘎。”这时,一剑也凑过来,轻轻啄了啄顾然脸颊。 一杀睁开眼睛,左右看看,扑腾着跳到他身上,低头去舔他下颌。 “小然。”司空鹤声音从窗外传来,“我去早课了,你去吗?” “不去。”顾然胳膊还是横在眼睛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司空鹤说:“早饭在半山堂,还是你等我早课结束,给你带回来。” “我自己去。”顾然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耐,“啰嗦。你快去吧。” “哦,那我去了。”司空鹤脚步声逐渐远去。 顾然听着院门打开,又被人轻轻关上。 他又躺了会儿,这才慢腾腾坐起,去半山堂吃过早饭,重新回到住处。 顾然和三只灵兽玩了会儿,正抱着一杀坐在院中,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越来越近说话声。 院门很快推开,司空鹤和谢宇青边说话边走了进来。 “小然,走……咦?”谢宇青目光落在一杀身上,“哪里来雪豹灵兽?好小,这是雪豹幼崽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就从自己储物锦囊里,摸出一粒圆圆丹药。 一杀“嗷呜”一声,充满渴望地抬头看向谢宇青。 灵兽不需要普通食物,但要灵兽成长,就需要喂它们一些蕴含灵气东西。 谢宇青手中,赫然就是修者界最常给灵兽吃培灵丹。 “给你了,小家伙。”谢宇青摊开手掌,将那培灵丹凑到一杀面前。 小雪豹伸出爪子轻轻碰碰,又怯生生抬头看向顾然。 圆溜溜清澈眼睛里,倒映着他影子,好像在问他,自己能不能吃。 “吃吧。”顾然摸摸它小脑袋,“这是大师兄。” “这一声大师兄叫得我心花怒放。”谢宇青又摸摸储物锦囊,“还有一粒,都给你了。” 他说着顺势揉揉一杀脑袋,将另一粒培灵丹也递给小豹子。 雪豹开心地“呼噜”两声,将两粒培灵丹都吞了下去。 “这小家伙资质很不错啊。”谢宇青不养灵兽,对这灵兽倒是懂得挺多,“好好培养,成长到七八品应该是没问题。” “是吗?”顾然低头揉揉一杀:“它叫一杀。” “一杀?” 谢宇青一愣,司空鹤接过话去:“是啊,雪豹叫一杀,两只大鹅叫一步和一剑。” “景宋师叔祖送大鹅,一步和一剑?”谢宇青差点一个踉跄。 “对。”顾然点点头。 “我该说果然不愧是剑修吗?”谢宇青竖起大拇指,“走吧小然,跟大师兄出任务去。” “什么任务?”顾然抱着一杀,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它脑袋。 “嘿嘿。”谢宇青在他对面坐下,神神秘秘地说道:“当然是轻松而且宗门贡献超高好任务啊。” 谢宇青说道:“明州城西一千二百里外,有人发现那里有异常灵气变化,根据门中弟子带回来消息,长老们根据灵气范围,波动连夜分析后得出结论,那里应该是有新洞天福地要出世。” “哦。”顾然点点头,“没兴趣。” “别啊小然。”谢宇青说道:“我可是特地来带你和司空去刷贡献。” “而且……”他压低声音,“明天不是有新弟子入门仪式吗?很多宗门都会来观礼,你们如果不跟我去出任务,就要留下来搞那个仪式。” 谢宇青说:“很可怕!明天一天就废了,连续四五个时辰都要在那赔笑。” 顾然:“……” “咱们玄武阁虽然不喜欢这套虚礼,但身为四大之一,这也是没办法事。不然另外三家又要上门,联手指责我们损了四大宗门面子。” “那我们如果跟你们去了,仪式怎么办?”司空鹤问。 “搞一套符箓傀儡代替啊。”谢宇青理所当然地说。 顾然:“……” 很好,果然是玄武阁! 不愧是玄武阁! 他以前,也来参加过玄武阁新弟子入门仪式。 和另外三大宗门没什么差别,死气沉沉,无聊透顶,还要持续三四个时辰。 原来如此啊。 “怎么样?跟我去探洞天福地,还是留下来参加入门仪式?”谢宇青笑眯眯看着两人。 顾然和司空鹤对视一眼。 “我留下来,然后让符箓傀儡替我去参加入门仪式,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谢宇青义正辞严,“你不出门,师尊是不会帮你瞒着,毕竟,他老人家是必须要真身出席。” 顾然抱着一杀,小雪豹还在美滋滋舔着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吃那两颗培灵丹。 “快快快。”谢宇青催促两人,“这次是傅师叔亲自带队,她一向爽利,空行楼船马上就来接人了。” “小然……”司空鹤看着顾然。 “你想去?”顾然抬眸看他。 “我还没见过洞天福地什么样。”他说:“想去看看。” “哦。”顾然抱着一杀站起来。 他手指拂过一步和一剑,将两只大鹅连同小雪豹,都收入自己储物锦囊:“走吧。” “好!”司空鹤喜气洋洋地站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又问:“对了,昨晚你说一步和一剑,哪个是我来着?” 顾然张张嘴,看着司空鹤。 ——他也忘了! “也没关系,都先放你那吧。”司空鹤很快又说道:“反正它们也不能分开。” “嗯。” “一步和一剑为何不能分开?”谢宇青好奇起来。 “它们不是好朋友吗?”司空鹤说:“景宋小师叔祖送我们时候,就是一对啊。” “是这样没错。”谢宇青解释:“但在灵兽中鹅可是很少见,而且它们战力彪炳,凶悍得很,一只灵兽大鹅就能独占一大片地盘,生灵勿进!” “景宋小师叔祖据说连夜跑了两千里地,才终于抓到两只。它们……”谢宇青想想,“以前不认识吧?” “你们还去不去任务?”从来都懒洋洋,总是落在最后顾然,突然大步朝院外走去,“啰嗦!” “他怎么了?”谢宇青看着青袍如风一般从自己身边掠过,顾然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只能看到他突然变得红红耳朵。 “小然不喜欢别人话太多。”司空鹤压低声音,“我平时在他面前,都会尽量克制自己。” “……”谢宇青拍拍他肩,“辛苦了兄弟。” 楚国玄武阁半空,一只空行船浮在空中。 它看起来没有谢宇青先前用那只那么华丽壮阔,只有一层,大小和碧云轩先前租十人小空行船差不多。 此时这空行船甲板上,已经站着三名修者。 中间那人,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美貌女子。 她乌黑头发高高挽起,长长马尾垂下。双耳垂着两粒小巧明亮红色宝石,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美艳动人。 女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朝人看过去时,锐气十足。一身红衣飒爽,勾勒出她极好身材。 她听到动静,朝正上船三人看来,眼波流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笑意。 “谢宇青。”她开口唤道:“过来!” “傅师叔。”谢宇青笑嘻嘻朝她行礼,一边对身边顾然和司空鹤说道:“这位便是浑天峰峰主傅子书傅师叔。” “傅师叔,这两位是师尊新收入门下弟子,司空鹤和顾然,师叔想必已经知道了。” “傅师叔。”顾然和司空鹤朝那女子行礼。 “不用客气。”傅子书笑眯眯地朝两人走去,“三月武修和小剑修嘛,我知道30340。” 她斜睨谢宇青:“你师父趁我外出,背着我抢人,这笔账我还没和他算呢。” 谢宇青只是笑,不说话。 “你以为笑就没事了?”傅子书轻哼一声,“等我回去再和你们师徒算账。” 傅子书说着一扬手,空行船朝前疾飞出去。 船上加上她和顾然三人,一共是六人。 还有两名玄武阁弟子,是玄武阁别长老座下弟子。 陈侯,洞虚前期。 翟苍,也是洞虚前期。 至于傅子书,她看起来年轻美貌,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是洞真前期修者。 在玄武阁,要成为一峰峰主,最低也要是洞真修者。 此次六人乘坐空行船,虽然没有先前谢宇青他们坐那么大,速度却更快。 不过片刻,玄武阁十二峰就已经被远远抛在他们身后。 傅子书站在船头,回头看向顾然等人。 “陈侯,你来说。” “是。”陈侯上前一步,说道:“那灵气异动地方,位于楚国夏州府城郊两百里山中,根据灵气异动范围和大小,师叔师伯们推测,那处洞天福地不大,应该是小型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分大型、中型和小型。 初现时,里面都会有不少天材地宝。 而洞天福地本身,也是非常有用。探完整个洞天福地后,可以取得洞天福地印。拿到那印,就能将它收走。放到别地方。 洞天福地中灵气更加充沛,在里面修行,往往可以事半功倍。 每个五星以上宗门,都会努力探寻洞天福地,收入自家宗门,增加弟子们修行场所,发展壮大自身。 顾然默默倚站在船舷旁,听着陈侯介绍完那洞天福地情况。 “情况大概就是如此。”傅子书等陈侯说完,“我们会直接去那洞天福地所在地,大家有什么问题?” “师叔。”翟苍问:“还有别宗门得到消息赶去了吗?” “有。”傅子书说道:“现在应该已经去了两家五星宗门,一家六星宗门,他们离得要近些,说不定还比我们早到。” 顾然听了,在心里默默点头。 虽然是小型洞天福地,得到消息宗门不会不去。 他们只有六个人,自己和司空鹤还是筑基和金丹,哪怕有洞真坐镇,那些宗门说不定也会有洞真出手。 如果他们到得还晚,或许并不占优势。 但是船上另外几人,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傅子书说到这里,他们谁都没问一会儿到了应该怎么办,好像已经胸有成竹。 顾然也没问,反而是他身边司空鹤问:“那如果我们去迟了,会不会那洞天福地已经是别人了?” “不会。”傅子书一挥手,“哪有那么快。”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竟然直接在空行船甲板上坐下:“我就说给我个楼船,去时候还能睡一觉,养精蓄锐。非给我这个光秃秃小船,连坐地方都没有。” 顾然点点头,深以为然。 “大家都坐啊。”傅子书招呼几人,“一会儿想休息都休息不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从自己储物锦囊里往外拿东西。 瓜果点心,各种吃食,瞬间摆了一地。 她招呼几人:“来来来,坐下坐下,不用和我客气。” 傅子书说着,又从储物锦囊取出一个酒葫芦,晃晃,然后问众人:“大家要来点吗?”w,请牢记:,,, 第54章 第 54 章 空行船上,笑语欢声不断。 顾然倚坐在船舷旁,有些恍惚地看着玄武阁众人边吃边聊。 他目光缓缓从傅子书,谢宇青还有陈侯和翟苍脸上扫过。 刚刚在汇报那小型洞天福地情况时,还挺认真严肃几人,此时已经说说笑笑,大快朵颐,哪有半点是要去做宗门任务样子。 不仅如此,他两人还贡献了不少自己带吃。 他们这是去任务,还是在郊游? “小师弟。”顾然正有些出神,冷不丁手里被塞入一颗果子,“你怎么了?多吃点。” 翟苍一边说,一边将好几盘果子和点心拉到他面前:“这几个都不错,傅师叔带回来特产。” “多谢。”顾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果子。 “小师弟。”陈侯问:“在咱们这还习惯吗?有什么事就去找大师兄,不用和他客气。”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找咱们都一样,还有师叔师伯们,千万别憋着忍着。” “好。”顾然点点头。 “小然。”傅子书也开口叫他,“坐近一点,你一个人坐那么远做什么?司空司空,把他拉过来。” 司空鹤当真笑着伸手,拉着顾然胳膊,将他朝前面挪了挪。 顾然:“……” 其实这空行船本来也不大,他靠坐在船舷,也就稍微靠后一些。 “师叔,继续啊。”陈侯催促。 “唔。”傅子书问:“刚说到哪里了?” “你这次去梁国,发现梁都有魔气,然后呢?” “对。”傅子书喝了杯酒,这才继续说道:“梁国你们应该都没去过,在秦国西边,离魔界更近。可是说梁国有大约五分之一国土,都挨着魔界,只中间隔了遇魔山脉分支。” “遇魔山脉,其实只有三分之一在修真界,另外三分之二是在魔界。魔界有派魔主镇守遇魔山脉,所以我们即便去那里,也很少深入腹地。” 傅子书说道:“我们和魔界关系谈不上和睦,倒也不像和雾界那些魅一般,一旦遇上就不死不休。一些妖修和魔修,本来是很愿意亲近修者。只是近千年来,魔界野心日益增大,时有妖魔潜入修真界,杀戮无辜。” “这个我听师尊说过。”翟苍说道:“所以魔界边界那些国家,现在对妖修魔修态度都愈发强硬,很多宗门干脆都是见之则杀,和对魅差不多。” “嗯。”傅子书说道:“梁国没有七星宗门,六星宗门倒是有两个。这次我路过梁都,刚才梁都发生了一件大事。梁国国主最宠爱小公主,被魔修抓走了。” “啊?”谢宇青等人都是一惊。 顾然也认真了些,专注地看向傅子书。 偶尔确实会有魔修到修真界来,但像这样直接抓了一国公主时候,还从未有过。 修真界每个国家都有国主,也有很多不能修行,或是修行天赋不足,只能堪堪达到练气修为普通人。 宗门,平时会受一些奉养,同样也要担负着守卫这些普通人和国家责任。 像这样魔修直入国都,抓走一国公主事,简直就是在打那国所有宗门修者脸。 估计梁国所有宗门都疯了,正上天入地找人。 “后来呢?”翟苍问:“公主找回来了吗?” “唔。”傅子书点点头,“我知道这事后,本来想去帮忙。结果还没等我去王宫,就听说公主已经平安归来。我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她说道:“这事梁国肯定会想办法瞒着,毕竟事关公主声誉。而且……” 傅子书想了想,美艳脸上露出一丝同情:“那小公主才十七岁,是梁国国主最宠女儿。据说本来很小已经,和梁国某个王侯世家小孩订婚。没想到未婚夫一家却和魔修勾结,残杀百姓,以谋取私利。后来那一家人,被利用完他们魔修,屠灭满门。” “哇!”陈侯说道:“那也太惨了。” 傅子书耸耸肩:“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总之梁都内,大家似乎都很同情那小公主。前未婚夫让王室蒙羞,现在又遇到这样事。她才十七岁而已。” 她说:“离开前我趁夜入了一趟梁国王宫,给她留了粒清心丹。” “可怜。”谢宇青等人都有些唏嘘。 “虽说修者也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傅子书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但修者行事,当对得起自己道。” 三名玄武阁弟子也立刻放下手中吃食,坐正,聆听师叔教诲。 “我问你们,若你们在梁国,遇到这样事,该当如何?”傅子书问。 “公主被找回前,当帮助梁国道友,想办法寻回公主。若梁都需要守卫,也当尽心竭力。”谢宇青说道。 “我们亦会如此。”陈侯和翟苍也说。 “梁国被魔修抓走,若是普通人家女儿呢?”傅子书又问。 “亦当如公主。”谢宇青说。 “很好。”傅子书点点头,“但也要记住,打不过就叫人,还打不过,就跑,然后回来叫长辈们去帮忙。” “是。” 傅子书顿了顿,继续说:“修者之道,在心,亦在行。” 她拂袖:“我玄武阁弟子自入门起,藏书阁所有功法玉便对大家开放。这是数千年前长辈们建起玄武阁时就立下规矩,他们希望所有弟子不论天赋高地,都能走出属于自己大道。” “人,无高下之分。修者亦是如此。修为高低,或许一时会受天赋所限。但道心,才是决定能走多远关键。 “你们,莫要辜负长辈们期待。” “是。”谢宇青三人齐声应道。 “哈哈哈,好了好了,严肃话题时间结束。” 傅子书笑道:“记得回去告诉你们师尊,还有掌门师兄,师叔我是有好好教导你们,没有只是带着你们吃吃喝喝哦。” 顾然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清心丹,能让人宁心静神,对修者都有用,普通人效果更好。 傅子书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十分细心。 谢宇青又何尝不是。 而且,顾然相信玄武阁是真会如他们说那样,公主和普通人家女儿,在他们那里没什么区别。 当初,在自己和司空鹤出现前,他们不也千里驰远过碧云轩吗? 顾然一边想着,一边转头就去看司空鹤。 和他比起来,司空鹤是绝对自来熟。先前很快就能和碧云轩弟子打成一片,现在在玄武阁亦是如此。 可是此刻,青年却只是和他一样,一言不发地静静坐在那里,似乎还有些走神。 嗯? 顾然微怔。 这可不像平常司空鹤。 “哎哟,不知不觉就到了。”傅子书站起来,伸手按住空行船船头朝下看去。 众人跟着起身,司空鹤似乎这才回神,跟着站了起来。 “咦?”傅子书朝空行船下看去,“一、二……四家,竟然已经到了四家。” “师叔,我们下去吗?”陈侯问。 “下下下!”傅子书说着摆了摆手,“干翻他们去。”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严肃教导弟子模样。 空行船往下直降。 很快,顾然等六人便重新站到了地上。 他依然走在最后,司空鹤站在他身边,神色竟然还是有些恍惚。 “靠!”顾然他们才一落地,就听到前方密林中传来一个洪亮声音,“再这么吵下去,玄武阁就该到了。万一来又是傅子书那凶……那人,我们连口汤都捞不着喝。”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啊,快点决定吧,究竟是一起进去还是怎样。到时候玄武阁真来了,大家都只能跟在后面吃空气!” “快点快点,究竟是擂台赛定输赢,还是要怎样,现在就决定。”又有人催促道:“不瞒大家说,我现在甚至都产生幻觉了,觉得傅子书已经到了,就在我后面注视着我。” 谢宇青就在顾然和司空鹤前面一点,闻言转头对他俩笑道:“傅师叔凶名威震楚国!” 他说着朝顾然眨眨眼:“咱们吓唬吓唬他们。” 谢宇青和顾然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低。 说完那句话后,突然朗声说道:“玄武阁浑天峰峰主傅子书,率领门中三百内门弟子,问诸位道友好。” 林中竟然瞬间,就安静了下去。 谢宇青又朝顾然笑笑,傅子书转头白他一眼:“走,进去。” 她说完,当先朝密林中走去。 没走几步,傅子书突然手一扬,十颗黑漆漆珠子从她手里飞出,飞向他们五人。 顾然低头一看,落在自己手中,赫然是两颗五品雾珠。 他抬头看去,傅子书已经大步走向那树林。 此时树林中,修者们也是有些混乱。 “刚才那是……谢宇青声音!” “完了他既然来了,玄武阁怕是真来了三百人。” “至于嘛,为个小型洞天福地,玄武阁那么大一个宗门,出动三百人,别是吓我们吧。” “别人我不敢说,谢宇青真可能,不行,我只要说起他就一肚子火!” 林外,谢宇青和陈侯、翟苍已经跟着傅子书朝林中走去。 司空鹤还站在原地没动。 顾然微微皱眉,看着神色还有些恍惚青年。从空行船上开始,他就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顾然问。 “啊?”司空鹤一怔回神,“我没事。” 顾然静静看着他,他目光顺着司空鹤脸往下,最后落在他握紧拳头上。 这可不是没事模样! 不过顾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也去吧。” “好。”司空鹤点点头。 他显然有些不在状态,口中答应着,脚下还是没动。 平日里一向明亮双眼,此时也有些许茫然。 顾然眉微微皱起。 他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细细黑影。 耳边,也听到一缕极细破空之声。 那破空声来得极快,不过眨眼,就已经近在咫尺。 “铮”一声,顾然本命剑已然亮出。 剑光如寒星,在司空鹤身后瞬间连闪七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暗哑铁器交锋声音。 “唔——” 剑光最后一次闪动后,青袍一晃,顾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朝后跌去。w,请牢记:, 第55章 第 55 章 “小然!”司空鹤一下回过神来。 他也跟着动了,黑影迅速追到顾然身后。 司空鹤胳膊伸出,托住他腰,扶住他站稳。 “小然。”他满脸紧张,“你没事吧?” 顾然摇摇头。 他脸色有点苍白,才刚站稳,右手并指一扬,本命剑重新横在两人身前。 这一次,司空鹤也听到了那极细破空声。 “呜呜”细细声响,夹杂在林外山风中,非常不容易发现。 “我来。”司空鹤说着,飞快踏步上前。 他这段时间练得最多,还是从宗门比试第三轮中得到那飞云破龙。 顾然就见司空鹤矫健身影倏然跃起,下一瞬,已经如展翅雄鹰般疾冲向前方。 “轰隆”一声响,司空鹤拳风笼罩范围内,地面横七竖八,龟裂开来。 那破空细细声音消失不见,几缕乌光跌落地上。 “这是……”司空鹤低头看去,脸色微变。 落在地上,是十多根两三寸细针。针很细,通体乌黑,目力稍差就会被忽视。 顾然缓缓走到司空鹤身边。 在他身边,一步和一剑已经拱卫在左右。 他脸色也比刚才好了点,稍微有了点血色。 “小然。”司空鹤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他身上,“你还好吧?” 顾然摇摇头。 “刚才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走神。”司空鹤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没。”顾然应道。 “你脸色好白啊。”司空鹤还是担心,伸手就朝他额头放去。 顾然朝后一仰,避开他手:“我没受伤。”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含糊:“他们修为比我高。” 顾然说着,脸微微有些发热起来。 他不是没和修为比自己高人动过手,这几个偷袭家伙,也只是金丹中期修为而已。 他出手时候来不及多想,七剑连出,七剑都准确挡在第一波偷袭细针上。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针上灵气反震,站立不稳,才会朝后跌去。 “哦。”司空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顾然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左侧。 “左边!” 他提醒,他本命剑在空中一转,剑尖寒光为闪,遥遥指向左边。 司空鹤深吸口气,上前一步。 他背脊挺得笔直,英俊脸上满是坚毅,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小然你去师叔他们那里,这里我来。” 顾然:“……好。” 他口中答应着好,人却只退开两步,然后站定不动。 “呜呜呜呜——”这一次,锐器破空声再无法让人忽视。 左边另一处树林中,一蓬蓬乌光朝他们袭来。 司空鹤一掠而起,双臂如大鹏展翅,朝前冲去。 乌光来得又急又快,他也去得极快。 拳影,密密麻麻拳影,在他身前悍然铺开。 而他在半空中身形,突然就像是残影一般,在空中一化为五。 空中,好像有五个司空鹤在同时出手。刚刚只是密集30340拳影,此刻已然铺天盖地。 那一蓬蓬乌光虽然无比密集,却也挡不住这样攻势。 那边树林里,一棵树树叶突然哗啦啦,有些不同寻常地晃动了下。 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司空鹤身后不远处顾然,突然眉一挑,跳了起来。 他没说话,青袍带风般从司空鹤身边掠出。 本命剑就跟在他身侧,一步和一剑想要跟上,却哪有顾然速度。 司空鹤身后更远一些,刚才傅子书他们进去树林边上,四个玄武阁修者早已去而复返。 他们在顾然第一次出手时,就已经迅速退到树林外。 顾然往后跌倒,司空鹤反应过来要出手时候,几人也差点冲上去帮忙。 是傅子书挡住了他们,说:“先看看。” 谢宇青三人倒也不担心,有洞真修为师叔在,就算司空鹤和顾然真遇到危险,要救也绝对来得及。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现在。 看得满脸震惊! 陈侯和翟苍微微张开嘴,他们都已经是洞虚修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司空鹤。 但此时此刻,两人满脑袋都只剩下“卧槽”“竟然真可以”“这真是金丹修为师弟?!”…… 好半天,翟苍才颤声问道:“他、他那是一步一剑一杀?” 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司空师弟那个……” 他说着抬手指向半空。 那里,司空鹤五道残影已经依次消失,最后只剩一个,自上而下,当真如飞龙在天一般,威武无双地轰向地面。 陈侯也怔怔看着前方,喃喃说道:“先前在灵镜间,是看过司空师弟用出那无上剑技,虽然当时很多人都说是一步一剑一杀,可也有人说那不是,只是有点形似而已。师叔。” 他转头看向傅子书:“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啊?” 傅子书长出口气,缓缓点头:“是。” 她虽然是武修,到底洞真修为,见多识广,和剑修动手也多。 何况这只是七大无上剑技最普通一个,洞虚以上剑修会颇多,傅子书见得多了。 现在被司空鹤化用在武技中,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司空这家伙……”傅子书喃喃说着,“他学会飞云破龙就是在宗门比试中吧?” 她说着看向谢宇青。 “是。”谢宇青点点头,“也没几天。” “竟然就能把它和剑技融合在一起用出,还是这样自然,自然得我竟然觉得这是浑然一体,就是天生该这样用……” 傅子书突然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她斜睨谢宇青一眼:“五品武技,七大无上剑技……啧啧啧,寒渡教起他来,压力不小吧?” 这下连谢宇青都忍不住苦笑:“弟子不知。” “哈哈哈哈……”傅子书畅快一笑,“玄武阁得此子,宗门大幸。寒渡教这孩子,怕是要教到秃头咯,也是宗门大幸!双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陈侯和翟苍也忍不住跟着笑。 “师叔,那小师弟呢?”陈侯连忙问:“他最开始出手,替司空师弟挡下那七枚细针那个,简直快得出奇。可是奇怪是,我明明觉得很快,快得让我眼花缭乱,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对对!”翟苍也说:“就像那种唱戏30340名家,明明唱得极快极快,但是每个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 “哦。”傅子书板起脸:“你们怕不是忘了,本门是个武修宗门。你现在是来问师叔,一个在灵镜间,逼得多少洞虚剑修都想上陨仙台剑修天才,他用是什么剑技?!” 她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寒渡师兄头发,这次彻底保不住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师叔,我们要去帮小师弟吗?”陈侯有些担心地伸长脖子朝前看,“那林中,应该都是金丹修者,他们修为都比小师弟高,他应付得了吗?他刚才不是被那些细针上灵气反震,差点跌倒。” 他话音刚落,顾然已经从林中回转。 他手里抓着一个黑衣人衣襟,对方应该已经被他制服,双腿软软拖在地上,被他拖着往前疾冲。 “好快。”陈侯看着那地上毫无反抗之力黑衣人,“金丹中期。” 他突然有点激动:“差了一个大境界,虽然只是筑基和金丹,小师弟都能在瞬间制服他。如果小师弟将来修为跟上,怕是要同阶无敌啊!” 陈侯左手重重锤在自己右手掌心:“明年又到十年一次摘星台大比,这次咱们赢定了。” “啪”一声,傅子书已经重重拍在他后脑:“竟然满脑袋都是,要依靠比你弱小可怜无助师弟,去赢摘星台大比……出息呢?!” 陈侯“嗷”一声。 他抬头,正好看见顾然一抖手,将那软绵绵黑衣人扔到司空鹤脚边。 青袍飘飘,本命剑锋锐逼人,横在他身边。 一步一剑挺起胸膛,拱卫在他身边,黑豆豆一般圆圆小眼睛里,满是凶悍,连司空师弟都在避其锋芒。 哪里弱小? 哪里可怜?? 哪里无助??? 陈侯完全看不出来! “小然。”那边,司空鹤看看顾然,又低头看向那黑布覆面黑衣人。 黑衣人看起来,像是惧怕阳光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露在外面。 黑布将他整张脸包起,眼睛那都是一层黑色薄网。他身上黑衣也是如此,连双手都密密缠着黑布。 顾然抬抬下颌,一步和一剑上前低头就是狠狠一啄。 伴随着一声闷哼,那黑衣人覆面黑布被一步直接啄破,一剑扯着黑布破口重重一撕,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普通男子脸来。 说是普通,只是黑衣男相貌普通。 五官平平,是扔进人群中,就再认不出那种样貌。 可是他脸,其实一点也不寻常。 黄色,看起来有些沧桑皮肤上,仿佛是用浓墨画着一些诡异花纹。 花纹从他左边额头开始,穿过左眼,跨过鼻子,最后从右边唇角往下,没入颈项。 额头还有一点剑伤,鲜血从伤口浸出,顺着他脸滑落,让他这张满是黑色花纹,本就很诡异脸,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 顾然微一偏头,本命剑“嗖”得划过男子右手。 他闷哼一声,胸膛重重一挺,仿佛想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最后还是躺了下去。 “我伤了他灵府。”顾然神色平静,语气比神色更加平静。 那男子猛然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怨毒光:“贱……” “啪”一声,司空鹤重重一拳挥出。 他拳头根本就没碰到对方,已经打得那男子胸膛塌陷,惨叫出声:“啊——” 本命剑剑尖直指男子额头,顾然语气淡淡:“刚才只是伤,现在……” 他手轻抬,冷冰冰剑尖,轻轻抵在男子额头。 男子额上伤口更大,又有两缕鲜血滑落。 他脸露惊惧之色,躺在地上拼命往后退去,嘶声求饶:“你们……你们绕了我吧!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不!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毁了我修为,不要毁我灵府!” 就在这时,空中又是一阵密集破空声响起,左侧林中,又是一蓬蓬乌光,朝着顾然他们疾射而来。 其中一部分乌光快要贴到地面,赫然正是冲着那躺在地上黑衣男子而去。 傅子书一掠而起,红衣化作一团红云,“嘿,还真当我玄武阁好欺负了呵!”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陈侯、翟苍也朝那林中笔直冲去。 谢宇青则是身形一晃,眨眼便稳稳挡在司空鹤和顾然身后。 一个洞真,三个洞虚亲自出手,结果是毫无悬念一边倒。 不过片刻,林中便是数声闷哼响起。 再等片刻,“啪啪啪”几声连响,剩下黑衣人被陈侯和翟苍两人抓出来,乱七八糟扔到顾然和司空鹤面前。 “一群不知道哪里来金丹,也敢在我大玄武阁地盘撒野。”谢宇青一脚踏在其中一名黑衣人胸口,目光落在顾然一开始抓过来那人脸上。 “咦?”他眉头微皱,盯着那人脸上花纹。 “咦咦?”陈侯和翟苍也有些惊讶。 他们亲自动手,将后面抓来黑衣人脸上黑布撕开。 所有人不论男女,脸上都是同样花纹。 “这……”陈侯疑惑,“这花纹似乎不是画上去。大师兄!” 他抬头看向谢宇青,目光闪动:“这是……” “是用魔修功法修行,染了魔气修者。”傅子书轻轻巧巧落在几人身边,脸露厌恶之色,“毁了他们灵府。” “是!” 几名弟子应声出手,数声惨叫中,几名黑衣人灵府全都被毁掉。 他们都是金丹修者,灵府初成。 灵府对于修者来说,极为重要。 金丹以上修者若只是身受重伤,只要没伤到灵府,伤好后对修为没什么影响。 但若是伤了灵府,不仅很难治愈。即便治好,在将来渡劫时也常常会因为灵府曾受旧伤,导致功败垂成,就此陨落。 此时玄武阁几人一起动手,那几名金丹根本无法抵抗,灵府瞬间被毁。 除非有化神以上大能愿意出手,为他们修复灵府,否则他们此后再无法修行,连灵气都无法聚集,彻底沦为废人。 “杀了我们吧!”一名黑衣人抬头,语气阴毒,“杀了我们,你们也会不得得好死,我们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侯一拳打在下颌,闷哼着飞出,重重跌落在地上。 “呸!”陈侯擦擦手,“老子怕你们啊?!杀一群灵魂都能出卖恶心垃圾,我还怕脏了我手!” “陈侯师兄。”司空鹤指着这些人脸上花纹:“他们这是……” “把自己出卖给魔界,成为魔界走狗,换取魔修功法。”陈侯不屑地说道。 司空鹤沉默着点点头,低头仔细看着那些人脸上花纹。 陈侯顿了顿,又说:“魔修修行方法,在前期提升修为,是比咱们修者更快。而且……” 他说:“一些没有修行天赋,可能终身止步筑基,无法结丹,开创灵府修者,可以通过魔修功法,修成金丹。当然……” 陈侯说:“想要修到洞虚,就很难了。” 他语气突然变得愤懑:“其实为了修行,大家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司空师弟你知道吗?我们修真界人要向魔主投诚,要修行魔族功法,就必须,必须用自己亲人鲜血献祭!” “呸!”他重重淬道:“光说起来,我都觉得恶心!” 玄武阁几人都没注意到,司空鹤听了陈侯话,身体突然僵住。 顾然就站在司空鹤身边,他手腕突然一紧。 他垂眸,看向突然握在自己右腕上手。 司空鹤其实并没怎么用力,他自己应该都没意识到,自己握住了顾然。 他就好像,落水后寻找浮木人,只是下意识抓住,能让他抓住东西。 顾然能感觉到,司空鹤向来温暖手,此刻变得又湿又冷。 他身体轻轻颤抖着,连手掌都在轻颤。 顾然微怔。 他右手轻轻动了动,手腕从司空鹤掌心挣脱。 他抬眸看向远方,垂在身侧右手轻轻晃了晃,碰到青年冷冰冰手指。 片刻后,顾然反手,握住司空鹤仍在轻轻颤抖手。w,请牢记:, 第56章 第 56 章 “我们走。”傅子书拂袖,不再看那些黑衣人一眼,转头重新朝先前那树林走去。 谢宇青等三人依次跟上。 顾然陪着司空鹤继续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青年手终于停止颤抖,他脸色还有些白,身体总算不再僵硬。 司空鹤重重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 他目光重新变得坚毅又明亮,刚才晦暗一扫而空。 “我们也走吧。”司空鹤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微沙哑,语气却铿锵有力。 他瞥了眼地上黑衣人,那些人目光惊惧地看着他。 当司空鹤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身体下意识就往后缩去,不敢和他对视。 他们灵府已经毁掉,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修为彻底废掉,以后也别想再修行。 司空鹤只需要一只手,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全都击杀。 ——毕竟刚才他有多么厉害,他们都是亲眼见到。 “走吧。”司空鹤说。 他不再看那些人,霍然转身,迈步朝傅子书他们离开方向走去。 司空鹤才走出一步,突然反应过来,他手很暖,顾然修长手指就按在他手上。 温暖,也很…… 他身体再次僵住。 这次不等他回神,顾然已经松开了手,慢悠悠朝前走去。 他脚步迈得并不大,刚才出手如风青袍剑修又彻底消失,只剩那个习惯慢慢地走在人后,慵懒筑基小修。 一步和一剑连忙抖抖翅膀,摇摇晃晃跟上顾然身边。 “小然。”司空鹤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连忙朝顾然追去。 “嘎——”一步朝他叫了声,翅膀一振,将他推向一旁。 司空鹤有些无奈地看着两只凶巴巴大鹅。 它们就像最忠诚骑士一般,守在顾然身边,一副生人勿近模样。 ——只是连他都没法靠近吗? 一步侧头看司空鹤一眼,黑豆豆一般小眼睛露出一抹凶光,翅膀扑腾两下,将顾然护得更紧。 “小然。”司空鹤只得隔了大鹅和顾然说话。 他开口叫了一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司空鹤挠挠头,看着顾然侧脸上平静表情。 “我……”他张嘴,然后又闭上。 “傅师叔和人争起来了。”顾然慢悠悠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哦哦,好。”司空鹤连连点头。 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司空鹤加快脚步,朝林中走去,反过来催促顾然:“小然,我们快点。我也听到了,师叔好像真生气了。” 傅子书声音确实很大,还隔了一段距离,仍然清晰地传入顾然和司空鹤耳中:“呵呵,我玄武阁只来了六个人,这也叫霸道?既然你们要这么说,那我们不霸道一下,简直对不起大家。” “谢师侄,叫人吧!”傅子书朝谢宇青一扬下颌,“随便叫,反正都是霸道,我是不介意霸道到底。” 顾然和司空鹤忍不住相视一笑。 两人都曾见识过,玄武阁人海战术,那确实是,超级霸道啊。 刚才些许阴霾,似乎都在这相视一笑中彻底消散。 这树林远离城市,想来平日也少有人来。 落叶厚厚铺了满地,两人踏着落叶,“嚓嚓”朝前走去。 很快,两人也走入林中。 顾然环顾一圈,发现那里有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上站着四堆修者,每堆人约莫二三十名,站在一起修者,他们身上穿着差不多颜色衣服。 这些人正面面相觑,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本来是想着用言语挤兑住玄武阁,没想到玄武阁都来了一个洞真,竟然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不按牌理出牌。 谢宇青笑嘻嘻站在傅子书身边,立刻答应:“好嘞,弟子这就叫人。” 他目光环视一圈,手在储物锦囊一抹,当真就把用来联络宗门传讯铃铛取了出来。 “一百人够不够?还是干脆直接叫个两三百人,速战速决比较好。” “等、等等!”最左边那伙人里,站在最前面一名年轻修者连忙叫道:“先别叫人,我们答应了!” 另外三伙人顿时齐齐转头看向他。 他们满脸恼色,仿佛他说了很过分话。 “看我做什么?!”那人背脊一挺,也是光棍极了,“要不你们拿个主意?难道真要等玄武阁叫人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总不至于天真地认为,他们叫了人来,等人多了,傅子书尊者就不会出手吧?” 修者们齐齐变色。 傅子书大名在外,不仅战斗力爆表,性格也是爽利洒脱,而且还是玄武阁有名好战分子。 司空鹤看不懂,转头去问陈侯:“师兄,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傅师叔提出五家派人单挑,三局两胜,哪家赢了哪家进洞天福地。他们全都不干,说我们玄武阁霸道过分。” 陈侯说:“傅师叔火了,这不准备叫人来直接干翻他们呢。” “他们为何不答应?”司空鹤奇怪地问:“他们不是四个洞真尊者吗?” “嗯?”陈侯显然没明白。 因为那些人各有各小算盘啊。 顾然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倒是听懂了司空鹤意思。他以为对方那四伙人,其实是一伙。如果单挑三局两胜,那么对方有四个洞真修者,修为直接碾压他们这边,完全可以接受啊。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洞天福地,也只有一家宗门能最终得到那洞天福地。 即便他们现在可以暂时团结起来,但是傅子书,始终是一座无法逾越大山。 无论谁家洞真对上傅子书,不论输赢,必定都会耗费极大灵气,很可能今日都无法再战。 所以他们谁都不愿意让自家洞真去和傅子书动手,因为那样,即便他们联盟赢了,最后和傅子书动手那家,也等于失去了争夺洞天福地力量。 “因为他们不是一伙,他们是四个不同宗门,洞天福地可只有一个。”果然,陈侯笑着解释:“所以他们每一家,其实也就一个洞真尊者。” “原来如此。”司空鹤恍然大悟:“但是他们洞真,全都没把握能赢傅师叔,所以不敢单挑。” “哈哈。”翟苍爽朗一笑,“确实如此。” 他们三人说话声音其实不大,只是这林中空地就这么大点,对面那些人还是将几个人30340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妈玄武阁! 真太嚣张了! 好气! 太气了! …… 那些修者们一边在心里疯狂骂着,一边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们确实来了洞真修者,但也确实不敢和傅子书打。 不仅不敢和傅子书打,他们来洞虚修者也打不过谢宇青。 不然单挑就单挑,谁怕谁啊! “那现在怎么办?”司空鹤又问。 “他们现在答应单挑了。”陈侯笑道:“不然大师兄就要叫人。” 太嚣张了!实在太嚣张了! 要忍不了了! 真要忍不了了! 那些修者们一面拼命在心里吐槽,只恨这里不是灵镜间,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谴责玄武阁。 现在他们只能怒视看着玄武阁一行人,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顾然在一旁听了会儿。 一步和一剑在进入树林空地时候,就被他收入储物锦囊。他也知道,要动手话,不论单挑还是擂台,这里显然都没他什么事了。 顾然左右看看,索性找了块玄武阁众人身后,离他们最近大石头,走过去默默坐下。 对方四伙修者,目光突然齐刷刷集中到了顾然身上—— 好嚣张! 玄武阁一个筑基修者都这么嚣张! 真真真要忍不了了! …… 咦?好眼熟啊! 终于有修者看着顾然,又看看司空鹤,然后恍然大悟,认出他俩。 宗门比试才刚结束不久,大家现在对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印象可是深刻得很。 但是认出他们,知道他们很天才又怎样? 现在不是宗门比试玄阵中,没有那么多规则可以帮到两人。 在这里,他们修为差距,就足以碾压两人。 一开始说话那修者,又开口说道:“傅尊者,我们接受单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要求打六场,先赢四场者胜出。” “你们不是吧?!”翟苍说道:“你们连我们小师弟也要打?他才筑基哎。” 那人不理翟苍,直接问傅子书和谢宇青:“两位答应吗?” “好啊。”傅子书站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是四家一起上,还是一家一家来?” 她活动活动手脚:“速度点,再拖下去,来不及去夏州城吃晚饭了。” “师叔。”翟苍有点着急:“可是小师弟……” “蠢!我们先赢四场,哪还需要小然上场。” 顾然也听得心中默默点头,他们这边一个洞真,三个洞虚。 傅师叔自然是厉害,谢宇青在洞虚修者中,应该也罕有对手。 那算来算去,还是轮不到自己动手。 “那就这样吧。”傅子书脑袋往左右各偏偏。 那人上前一步,另外三伙人中,也各有一人走出来。 他们四人,连同傅子书同时单手指地,齐声说道:“今日,玄武阁古月门天师道……在此立誓,以六场单挑决定此处小型洞天福地归属,胜者进入,败者放弃。若违此誓,天地共诛,大道不容。” 几人声音在空地上空回荡。 司空鹤退到顾然身边,微微侧身,低声和他说道:“原来还有这般规则。” “嗯。”顾然懒洋洋说道:“都是楚国宗门,这样可以避免过多争端。” “是。”司空鹤站直身体,有些跃跃欲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出手。” 顾然:“……” 他目光扫过那四家宗门。 如果要单挑话,按修真界规则来说,一般是先抽签,运气最好一家宗门,第一轮可以不打,剩下四家各自一对一,先淘汰掉两家。 然后再次抽签,再打,直到最后决出唯一赢家。 很快,那边果然有人取出五个三色小球,扔进一个盒子里。 五家宗门随意抽了抽,拿到白球宗门欢呼一声,退到一旁。 那家抽到和玄武阁对战宗门,全员脸色惨白。 片刻后,宗门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我们放弃这次洞天福地!”他们直接说道。 傅子书挑了挑眉,也不惊讶。 另外两家宗门却突然开始骂骂咧咧,指责这家没骨气。 “呵呵,为他人做嫁衣事,谁爱做谁做。”那些人说完,全员竟然不再留恋,直接转身离开。 顾然瞥了那些人一眼,仍然懒洋洋坐在大石头上。 那些宗门打主意都差不多,不论谁先抽到玄武阁,只要能消耗他们力气,那到最后遇上玄武阁宗门,赢面就大了许多。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抽到玄武阁第一家宗门,竟然如此果断,转身就走。 “我懂了,他们是不想便宜别人。”司空鹤低头对顾然说:“原来大家这么害怕玄武阁。” “武修宗门第一啊。”顾然耸耸肩。 本来此时,玄武阁应该等另两家宗门决出胜负,他们再和轮空,以及胜出那家宗门,三家再抽签。 但是和他们对战宗门直接弃权,玄武阁就闲了下来。 “所以现在,应该是我们先打?”傅子书朝那家本来轮空宗门扬扬下颌。 对方面面相觑,也知道傅子书所言不虚。 这个规则制定出来,本就是为了减少宗门之间争端,让修者们不要自相残杀。 即便那边两家宗门决出胜负,公平起见,也会让胜出宗门先休息,轮空他们先和玄武阁打。 刚刚还欢呼自己抽到好签那宗门,顿时人人脸色惨白。 他们也是武修宗门。 玄武阁,那是楚国……不!全修真界武修们都无法绕过去高山。 即便是同境界对敌,他们也不愿意遇到这么气闲神定,毫发无伤玄武阁。 他们打主意显然也是,即便第二轮遇到玄武阁,那也是已经战过一场玄武阁,再怎样也要比现在好打一点。 “我们先商量下。”那宗门里很快有人说道。 半晌后,一个洞虚修者走了出来:“好,我们先打。” “傅尊者。”那人朝傅子书拱手,“按照规则,我们这边没有筑基修者,所以此次单挑,我们可以、可以……” 他连说两个可以,然后心一横:“可以不用同境界比武,而是应该选择,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大境界自由比武。” 傅子书眉头微皱。 那人些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又道:“而且,因为我们本来是轮空方,所以按照规则,应该由我们来挑选对手。” 他迅速说道:“这也是规则,玄武阁不能拒绝。” “呵——”傅子书冷笑。 她不再说话,只冷冷看着那人。 “他们是要做什么?” “富贵险中求啊。”谢宇青说道:“自由比武,他们来选择对手,那么他们就能让洞真来打我,再来个洞虚去欺负司空师弟,一个金丹去打小师弟。这样,他们就有把握赢三场。那么即便傅师叔稳赢,你们不论谁输掉一场,他们就赢了。” “呵——”傅子书冷冷看着那人:“你们挑吧。” “那么……”那人又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说道:“我们先选小剑修。” “呵呵。”陈侯活动了下手脚,转头对顾然说道:“小师弟没事,你直接认输就是,师兄们帮你出气。” 这里不是宗门比试,没有玄阵,没有同境界擂台赛,没有玄卡乱战。 对方只要来个金丹大圆满,顾然不仅会输,强行比武还很可能受伤。 顾然坐在大石头上笑笑,没说话。 对方宗门好几个金丹大圆满修者却激动起来,纷纷请缨:“我来我来,让我出手!” 大家都知道顾然剑修天赋出众,可他就是个筑基中期修者。 大概会是今天最轻松一场比试,而且稳赢不输。 片刻后,对方宗门中,一名金丹大圆满修者终于抢到了这个机会。 他面带微笑地走出人群,朝顾然拱拱手:“顾道友,请出手吧。” 顾然慢吞吞从大石头上站起来,问道:“我问一下,这个比试,没什么限制吧?” “没有。”对方抢着说道,“除了不能用丹药,别都可以用。” 他顿了顿,微笑着又道:“顾道友剑法通神,我是十分佩服。只是这里不是宗门比试,道友境界和我们差距过大,即便输了或是主动放弃,也非战之罪。” “多谢道友关心。”顾然朝前走去。 “小然。”傅子书拍拍他肩膀,目光冷冷看向对方,“师叔失算了,回头师叔就替你出气。” “多谢师叔。”他朝傅子书点点头,朝那修者走去。 对方洞真修者抬手,灵气如利剑,在地上画出一个直径五十丈大圆。 顾然和那修者都踏入圆圈中。 “顾道友。”那金丹大圆满修者朝他拱手,依然微笑着说道:“道友想要放弃,可随时出声告诉我。” “嗯。”顾然对他笑道:“你也一样。” “嗯?”那修者不明所以。 然后他就看见,顾然手在储物锦囊一抹。 “嗖”一声,一只高昂着头凶悍大鹅出现在他左边。 顾然朝他笑笑,“嗖”一声,又是一只大鹅,出现在了他右边。 “我灵兽。”顾然介绍道:“四品大鹅。” 他朝对方竖起两根手指,又笑了笑:“两只!” 他顿了顿,学着刚才那人语气:“道友若是想放弃,随时可以开口告诉我。” 顾然说着,退后一步,青袍无风自动:“去吧,一步、一剑。”w,请牢记:, 第57章 第57章【三更】顾·躺赢·然: “嘶——好惨!真是看着就痛!” “灵兽大鹅攻击力那么强的吗?嘶——看起来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你难道不知道?灵兽中鹅虽然不是最强大的,但极其凶悍,一旦某个地方有灵兽鹅,方圆百里之内,生灵勿近!” “这还是四品灵兽鹅。”谢宇青双手环抱胸前,悠悠然介绍,“也就是小然不是灵修,若他是灵修,和这四品灵兽大鹅结了血契,这两只大鹅能当两名洞虚中期修者用。” “嘶——”陈侯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岂不是相当于,是在被洞虚中期修者,呃……教、训!” “当真动手,即便是灵兽岛弟子的四品灵兽,也不会是洞虚中期修者的对手。” “小然的四品大鹅,也就相当于洞虚前期修者罢。当然,如果是一对一的话,这四品大鹅也不会是洞虚前期修者的对手。” 谢宇青笑:“但是,这里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呢。” “而且小然有两只……啧啧啧!嘶——”陈侯摇摇头,满脸幸灾乐祸。 翟苍也笑得畅快:“哈哈哈,让他们选小师弟,以为可以占便宜,没想到吧哈哈哈。爽!真是太爽了!真是看得我浑身舒坦!”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傅子书喃喃说着,竟然真的从储物锦囊『摸』出一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和玄武阁过节一样的气氛不同,站在他们对面的白涛殿的人,却全都痛苦无比,个个脸『色』惨白惨白的,惊惶无比地看向那圆圈中。 那里,两只高大凶猛的大白鹅,正在疯狂地追着他们的同门。 修真界灵兽其实颇为多见,但是大鹅就不常见了。 即便是他们,也从未想过看起来优雅又美丽的大白鹅,竟然会凶悍至斯。 而且,那可是四品大鹅啊! 还是两只! 它们翅膀展开,那上面的根根羽『毛』就是利剑,锋锐无比。不小心擦过身体,必定会留下数道血痕。 橙『色』的喙被阳光一照,像是闪烁着锐光。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叼在人身上,会有多疼。 何况那两只大鹅振翅一扑,几有人高。 圆圈中,时不时响起的“嘎——”“嘎——”声,伴随着年轻男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白涛殿那名金丹大圆满弟子,在那圆圈里被撵得落荒而逃。 没错,别说停下来动手。 他现在满脑袋只有一个字:逃! 但他才逃了几步,两只大鹅突然分开,一左一右朝他包抄过去。 “哈哈哈。”翟苍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这两只大鹅神了,竟然还会兵法!” “卧槽!卧槽!真是……惨不忍睹!哈哈哈……” 玄武阁弟子的大笑声中,两只大鹅从左右朝那白涛殿弟子冲去。 一步展开翅膀,高高跃起,翎羽在那弟子脸上扑扇着。 在那弟子眼前一花,更加混『乱』的时候,一剑已经冲到他身前。 锐利的喙瞬间就在他身上,连啄了十数下。 “啊啊啊——”那弟子惨叫着,“我认输我认输!” 他再也顾不得金丹大圆满修者的面子,拼命叫道:“我输了!我认输了!顾道友饶命!” “不打了吗?”顾然转头问道。 彼时,他正悠闲自在地站在圆圈边缘。 司空鹤就站在他身后,两人刚才,正隔着白涛殿洞真修者用灵气画出的圆圈,一直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打了不打了!”白涛殿弟子惨叫着,“我输了,我认输!” “一步、一剑。”顾然唤道:“住手吧。” “嘎——”的一声,一步和一剑停下攻击,收起翅膀,摇摇晃晃朝顾然走去。 “呼——”白涛殿弟子躺在地上,长长呼出口气,双目无神地看向天空。 他的脸上,还有被大鹅翎羽擦过时留下的红痕。 身上无处不痛,像是被重锤锤过。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撕碎的破布娃娃,完全没了力气,甚至连站都无法站起。 他也相信,无论十年,亦或是二十年后,他都永远不会忘记今日,忘记这一战。 这是让他灵魂都战栗的一战。 恐怖的灵兽大鹅!恐怖的战力! 更加恐怖的……小剑修! “哈哈哈。”翟苍伸手按住陈侯的肩膀,笑得浑身颤抖。 “小师弟绝了,他如果从储物锦囊里再掏点吃食出来,就是来郊游的了。简直……” 他笑得话都说不清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说道:“深得我玄武阁精髓。” “大鹅,恐怖啊!”陈侯却夸张地抖了抖肩膀,“我感觉对方那弟子,整个人都被彻底打垮了!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这,必将是留名修真界灵兽史的一战!” “老实说,景宋小师叔祖给小师弟抓一对大鹅,我还觉得他老人家只是在逗师弟开心。现在我懂了,彻底懂了!” 翟苍忍不住又笑:“他老人家真的是高瞻远瞩,见多识广,非吾辈弟子所能比啊!” “深感敬佩!”陈侯也说。 几人说说笑笑间,一步和一剑已经回到顾然身边。 两只大鹅脖子凑到他身边,挨挨擦擦,拼命撒娇,乖巧又粘人。 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凶悍模样。 白涛殿众人看得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 “唔。”顾然活动下手脚,转头看向白涛殿的人,“刚才都没出手,我觉得我还能再打一场。” 神他妈的还能打一场! 快点下去好吗?! 完全不想和你打了! 白涛殿弟子全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既畏且惊地看着顾然身畔两只大鹅。 如果是刚才,顾然主动请缨要打两场,他们欣喜若狂。 现在,他们只想赶紧送惹不起的家伙离开。 谁能想到,玄武阁一个好好的武修宗门,收个剑修就算了,还会给这个剑修搞两个灵兽。 还是这种恐怖的灵兽! “你们不会不敢吧?”陈侯立刻接话,“难道连筑基修者都不敢打了吗?” “不是吧?连我们小师弟,筑基中期修者都怕,那接下来还有打的必要吗?” “直接认输吧!”谢宇青大声说道:“免得你们输得太难看!” 白涛殿众人脸『色』难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是真不敢来了。”顾然喃喃说着,转身踏出了圆圈。 他们忍! 白涛殿众人忍得辛苦,好容易等顾然离开,一开始出来和玄武阁交涉那洞虚修者松口气,终于上前一步。 他正要开口,却看到顾然突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顾然正和司空鹤擦肩而过,他停步,转头对他说道:“我已经替你养了很久的一步,现在还给你。” 他说着,低头拍拍一步的小脑袋,指指司空鹤的身边。 大鹅犹豫片刻,转身,摇摇晃晃走到了青年身边。 白涛殿众修者:“……” 玄武阁众人也怔了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对方洞虚修者全都只是洞虚前期,司空鹤再加一只四品大鹅,绝对有一战之力。 再加上傅子书师叔肯定稳赢,他们三人中,只要再赢一场,那就胜了。 “我的妈呀!”翟苍都要笑得满地打滚,“以后宗门任务,务必请带小师弟和司空师弟,又能打又好玩!太有趣了!” “所以小师弟和司空师弟,就该是我大玄武阁的人!这气质,这风范……和我大玄武阁简直如出一辙嘛。” 白涛殿那洞虚修者脸上,阵青阵白。 他回头求助地看向门中洞真修者,对方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缓缓点点头。 “请谢宇青师兄赐教。”白涛殿洞虚修者无奈,只得说道。 “嘿。”谢宇青飞身落入灵气圆圈中,对方洞真修者果然也越众而出。 “前辈请赐教。”谢宇青说完也不客气,主动便朝那洞真修者冲去。 他早猜到对方会这样,用洞真修者来对付自己,稳赢这一场。 他虽已经是年轻修者中的佼佼者,但是洞虚和洞真的修为差距,不是洞虚和金丹之间,早已不是天赋可以弥补。 不过片刻,谢宇青干脆利落主动认输,败下阵来。 这样一来,白涛殿和玄武阁就相当于各赢一场。 刚才顾然的灵兽大鹅,那凶悍无比的表现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和冲击,也终于稍稍减少了些。 接下来,傅子书果然轻松赢了对方的一个洞虚。 按照白涛殿的计划,下面就该让洞虚修者去对付司空鹤了。 可是当他们看见,那只叫做一步还是一剑的大鹅,正雄赳赳气昂昂在青年身边,走来走去时。 所有洞虚修者都默了。 万一再输了,那他们必定士气大跌。 人玄武阁可还有两名洞虚,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说可以稳赢的。 “我去挑战他们的洞虚吧。”白涛殿那名,一直代表大家讲话的洞虚修者轻叹一声,挑战陈侯。 一炷香后,陈侯朝他笑眯眯拱手:“承让。” 白涛殿再次陷入沉默中。 他们自以为有大概率能赢的场面,竟然就真的被两只大鹅给彻底扭转。 修真界第一的武修宗门果然名不虚传。 同境界对同境界,他们确实,很难赢过对方。 翟苍笑着上前一步:“看你们不敢选司空师弟,是不是该我了?” 片刻后,他拱手笑道:“承让。” 至此,玄武阁完胜。 而另一边,那两家宗门也已经决出胜负。 他们甚至还来得及关注了下,玄武阁和白涛殿的最后两场比试。 当然,顾然的大鹅那彪悍的战力,也深深映入这些人的眼中。 谢宇青笑眯眯看向衔月楼的修者们,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之间的比试,决出胜者,获得进那洞天福地的资格。 “我们也别休息了,速战速决吧。”他说道。 衔月楼修者点点头。 这次是公平对决,可以自行决定出战顺序。 只是对方仍然没有筑基修者,所以还是只能用自由比武,只要双方出战的修者之间的差距,只差一个大境界便行。 衔月楼这边还没想好谁第一个出战,他们就看见顾然带着他的大鹅,慢慢走到了灵气圆圈中。 他还转头对玄武阁众人说道:“有点累了,我先来吧,早打完早休息。” 靠!衔月楼众人一顿无语。 你累什么累?!你就在那站着而已! 别以为刚才他们没看见,三月武修还跑来陪你聊天解闷了! 怎么办? 衔月楼修者腹诽归腹诽,门中这次来的几个金丹修者都有点紧张。 刚才那人被大鹅搞得多惨多崩溃,他们也全都看见了的。 真的,实在太可怕了! “咦?”他们中间一名金丹大圆满修者,突然惊喜地说道:“他现在只有一只鹅!” “真的吗?!对哈!他刚给了三月武修一只!” “那可以打啊。”衔月楼几个金丹大圆满修者顿时狂喜。 四品大鹅确实相当于洞虚前期修者,但顾然不是灵修,灵兽战力会打个折扣的。 只有一只鹅,那他们就有一战之力了! “我来吧!”衔月楼一名金丹大圆满修者说道:“他当着众人的面给人的灵兽,是不能再要回来参战的。” 他信心满满:“可以打!” “好,你小心些。” “尽量不要让那大鹅近身。” “发挥我们法修的优势。” 衔月楼其他修者纷纷嘱咐,他们是法修宗门,对上大鹅这样的灵兽,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我去了。”那金丹大圆满修者点点头,迈步,朝灵气所画的圆圈走去。 “请顾道友赐教。”他站到圆圈中,朝顾然拱手。 他的语气倒是颇为客气,不敢因为对方只是个筑基修者而有所怠慢。 “道友,请。”顾然还礼。 那衔月楼修者退开一步,本命法器出现在他胸前。 他正要再说两句客套话,猛然瞪大眼睛,闭上了嘴。 然后,他和所有同门都眼睁睁看着,顾然伸手在储物锦囊上又是一抹。 一只小雪豹,赫然出现在了他掌心。 第58章 第58章又又修啊。又又修不就行 “我的妈呀!哈哈哈哈……豹子!小师弟竟然还有小豹子!”玄武阁这边翟苍扶着陈侯的肩,笑得浑身颤抖,腰都直不起来。 “想不到吧?”陈侯也笑得畅快,“咱们玄武阁不仅有剑修,而且还是个比灵修的灵兽还多,还厉害的剑修。” 在他身边,谢宇青一边笑还一边冲顾然竖起大拇指:“小师弟,干得漂亮!” 傅子书早学顾然先前的模样,坐在一块大石上。 不过这位洞真尊者就霸气多了,她环顾一圈,挑了块最大最平整的大石。 纤手轻扬,那大石头就被拉到她身边。 傅子书跳上去坐下,不仅坐得舒舒服服,视角还特别好,灵气圆圈一览无遗。 她的酒葫芦还拿在手中,仰头喝了一大口,笑颜如花绽放,红裙雪肌,双颊染上淡淡酒意,眼波流转,美貌绝伦。 “小然。”傅子书笑『吟』『吟』朝顾然举了举酒葫芦,“师叔敬你一杯。” 顾然转身,朝傅子书颔首。 他抬头,目光却落在了司空鹤脸上。 司空鹤就站在谢宇青身边。 黑衣青年今日明显有心事。从在空行船上,傅子书提到梁国公主的事,司空鹤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就蒙上了淡淡阴霾。 但是此刻,司空鹤也和玄武阁众人一样,哈哈大笑着。 一步站在他身边,依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走去,看起来威武又凶悍。 顾然凝目看了片刻,司空鹤脸上的笑容,一直渗透到他的眼底。 他眼中淡淡的阴霾,也被那笑容洗净。双眼重新变得明亮,又是那个满是阳光且充满干劲的青年。 顾然敛目转身,他唇角微微扬起,对上衔月楼的金丹大圆满修者。 一杀还被他抱在怀中,小小的雪豹睁着一双灰黑『色』的大眼睛,无辜地左看右看。 有了谢宇青送的两颗培灵丹,这资质极佳,出身就是三品的雪豹幼崽,最多三个月便能成为四品。 但是现在,它还只是个崽。 顾然抬头,看向那衔月楼修者。对方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和一杀,脸『色』不是太好。 “可爱吧?”顾然笑笑。 衔月楼那修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顾然心情颇好,『揉』『揉』一杀的脑袋,将它送回自己的储物锦囊。 “就是让你看看。”他说:“别紧张。” “哈哈哈哈。”他身后,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顾然没有回头,也能听到司空鹤清朗的笑声。 他缓缓呼出口气,手一抬,本命剑出现在他身边。 他朝那衔月楼修者拱手:“请赐教。” 一剑展开翅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衔月楼修者紧紧盯着顾然:“你不用那小豹子帮忙?” “我是剑修。”顾然语气淡淡。 你一定很喜欢做一个剑修,因为只有喜欢,才能做到极致啊。 司空鹤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他耳边。 喜欢吗? 顾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的剑还在身畔,他从来便无所畏惧。 哪怕对面的修者,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可他是顾然。 ——且他手中有剑! 衔月楼修者脸『色』微变,慢慢冷静下来。 他警惕地看了眼一剑,胸前的本命法器闪动,丝丝缕缕的银线从他掌心漫出。 一剑“嘎——”的一声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修者冲去。 它翅膀展开,翎『毛』依然如利剑一般,风驰电掣般,朝着那衔月楼修者冲去。 更多的银线,从那修者的本命法器上漫出。 它们如有实质,当第一缕银线碰到一剑的爪子时,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嘎——”一剑又是一声叫,翅膀挥舞,瞬间切断一片银线。 可很快,那些银线又重新连成一片,如水如雾,根本无法完全切断。 “咦?”陈侯神『色』变得严肃,“这是……衔月楼也是五灵流派。” “他主修水之流派,造诣还不错啊。” “对付我们武修,倒是挺合适的。” “但他是不是搞错了,小师弟是剑修啊。” 衔月楼当然不会弄错,顾然小剑修的名气,这段时间可说如日中天。 大家认可他在剑技上的天才,但是在所有人眼中,他不过是个筑基修者而已。 在修真界,修为是不能代表一切,却也不容忽视。 那衔月楼修者更多的注意力,其实是在一剑身上。 他也没忘记顾然,时不时会瞥他一眼,只是明显,比对一剑要轻视得多。 他本命法器上漫出的银丝,十之八、九都冲着一剑去了,只有一点点,朝着顾然的方向漫去。 玄武阁众人,都收敛起笑容。 连傅子书都收起了她的酒葫芦,端端正正坐在大石头上。 顾然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银丝。 他唇角又轻轻扬了扬,抬起右手。 本命剑缓缓落在他掌心,修长的手指合拢,稳稳握住剑柄。 那衔月楼的修者,目光终于从一剑身上,转到他身上。 但很快,他就又继续注意着大鹅去了。 在他眼中,无比彪悍的一剑,显然才是他此刻的对手。 剑光,就是在这时候亮起。 顾然一跃而起,青袍鼓起劲风,他就如一只张开所有风帆的船一般,朝着那修者疾冲而去。 他的人和剑,几乎合二为一。 “小心!”衔月楼观战的修者们大喊出声。 “当心剑修!” “快!小剑修!” “无双无对,长空一剑!师兄当心!” 伴随着众人的呼喊,一剑突然放弃了在银丝中继续挣扎着前进。 它翅膀展开,脖子微微弯下,锐利的喙对准那衔月楼修者,已经做好了最后暴击的准备。 衔月楼修者听到自己同门的招呼,也听到剑啸破空之声,他完全是下意识抬头,朝半空看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半空中那绚烂到极致的剑光。 衔月楼修者脸『色』微变,他曾亲眼在灵镜间中见过顾然的剑技,也听那位洞真修者说过,这一剑有多么可怕。 此时自己竟然直面这样的顾然,他连大鹅都瞬间忘了,身体比行动更快,哪里还顾得上大鹅一剑,疯狂地便朝后退开。 可是,顾然的剑并没落朝他而去。 剑光陡然落地,切断一剑周围的银丝。 “嘎——”的一声,一剑快如闪电,朝那衔月楼修者笔直冲去。 它像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一冲到那人身边,橙『色』的喙便疯狂摆动,啄得又快又急,快要化作残影。 “啊啊啊!”那修者惨叫着想要抵抗。 可他是法修,本就比不得武修皮厚肉糙,而且他还是一个被四品大鹅近身的法修。 “嘎——”“嘎——” “啊啊啊!” 一剑的叫声,伴随着阵阵惨叫,一切都仿佛重演刚才的历史。 “我认输!我认输了!”那法修很快便被一剑啄得满地打滚,不过片刻就惨呼着高声叫道:“我认输了!放过我!” “一剑。”顾然早已落地,闻言出声招呼道。 一剑却像还是愤懑不平,又狠狠啄了几下,这才摇摇摆摆退回到顾然身边。 玄武阁第一场比试,胜。 这一切,其实就发生在眨眼间。 从顾然出剑,到那人被一剑碾压,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一瞬。 衔月楼的修者们,有些还没反应过来。 不止是他们,玄武阁几人都看得有些目眩。 “我早就说过……”谢宇青喃喃说着:“那种时候,提醒小心啊当心啊不要慌啊,是没用的啊。” 他说:“就应该当机立断,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嗯!”司空鹤重重点头。 他又问:“我就是不太明白,那道友为什么突然阵脚大『乱』?” 司空鹤不解:“小然那一剑,不是冲着他去的啊,应该只是为了救一剑吧。”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谢宇青都顿了下。 他忍不住笑起来:“说出来可能都没人相信,对面……” 谢宇青抬手,指向对面衔月楼的修者们:“那么多人,全都被一个筑基修者吓破了胆。包括小然的对手也是。” “我明白了!”司空鹤又点点头,“所以他们根本没去注意,小然那一剑的方向,而是慌了神,所以做出错误的判断。” “可以这么说。”谢宇青说道。 两人说话间,顾然已经和一剑一起,慢悠悠走回玄武阁众人身边。 “小师弟厉害!” “小师弟赢得漂亮!” “小师弟超棒!” 玄武阁几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之词。 “小然!”司空鹤朝他笑:“厉害!” 顾然微微转头,耳朵却有点红了。 司空鹤继续刚才的问题:“但是小然在宗门比试的玄阵外,只是个筑基修者啊。” 他说:“他的剑即使攻击到了那位道友,也不会比四品的一剑更厉害。照理,还是应该先躲大鹅的吧?” “我也挺奇怪。” 顾然顺口接过话去:“我就是想把一剑救出来。他是金丹大圆满,修为碾压我。我不用无上剑技,斩不断他的水之绊的。” “咳咳……”谢宇青轻咳两声。 傅子书从大石上探出头来,懒洋洋说道:“可能,他们没见过出手就是无上剑技的,筑基修者吧。” 衔月楼的人脸『色』阵青阵白,玄武阁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修者耳力本就不差,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们现在也已经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明明事先大家都通过气,小剑修不过筑基中期修为,真的没必要太担心。 可是刚才,他起手就是七大无上剑技之一。 而且就是这一剑,在宗门比试中以金丹修为,毫不拖泥带水地干掉了一只五品魅。 尼玛这是人干事?! 谁家筑基剑修,能起手就是七大无上剑技的?! 反正,输了就是输了! 衔月楼很无奈,倒也干脆。 只有和那名输掉的金丹修者交好的几名弟子有些不服,有人便低声抱怨道:“武修宗门单挑,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剑修,而且还带着灵兽,整个就一个离谱!” “哦。”那边,傅子书应了一声。 她从大石上站起,轻飘飘如一朵红云落在灵气圆圈中:“正经八百,根红苗正的武修来了,哪位先来赐教?” 刚才还在抱怨的衔月楼修者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事,就是完完全全重复刚才白涛殿的历史。 他们想要赢玄武阁四场,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依靠修为境界,打赢顾然和司空鹤。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众人眼中的软柿子,一个比一个难啃。 片刻后,衔月楼的人脸『色』苍白地站在空地上。 玄武阁最后出手的陈侯朝他们拱手,笑道:“承让。” 玄武阁,再次四场完胜,得到了进入洞天福地的机会。 这一次,司空鹤又没得到出手的机会。 他转头,小声对顾然说道:“我又没打成。” “下次让你去打。”顾然说。 “好。”司空鹤点点头,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大鹅一步,有些戒备地朝顾然那里挪了挪,“一步,还是你帮我养着吧。” “好啊。”顾然立刻答应。 他朝一步招招手,大鹅立刻欢快地跑到他身边,小小的脑袋凑过去,拼命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我们走吧。”赢了比赛,傅子书立刻雷厉风行地站起来。 她抬头看看天空,早上从玄武阁出发,到现在日已西斜。 “争取明早能去夏州城吃早餐。”傅子书一挥手,“夏州城的豆丝包子乃是一绝,吃一个,三年不知肉味!” 玄武阁众人朝那些输掉的修者们拱拱手,一行人便朝那灵气波动的地方走去。 傅子书走在最前面,谢宇青就在他身后,和陈侯并肩。 一步一剑刚刚立了功,顾然便没有收起它们,让它们快快乐乐走在自己身旁,时不时低头去『摸』『摸』两只鹅。 这样一来,司空鹤反而只能落到后面。 翟苍走在他身边,两人看着两只大鹅中间的顾然,少年青袍宽松,背挺肩薄,还是显得有些瘦削了。 “小师弟的修为,还是要尽快提高才行。”翟苍说道:“筑基,在今时今日的修真界,还是有些难了。” “唔。”司空鹤有些为难,“小然不喜欢修行的。” 他和顾然一起那么久,就没见过他修行过。 现在到了玄武阁,他也是连早课也不去的。 司空鹤也没办法啊。 顾然不想走,他还能扛着他走。 顾然不愿意修行,他就算扛着他把全修真界都跑遍,也没办法让他修行啊。 “司空师弟,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翟苍停步,侧头看着司空鹤,“是吧?” “我没有啊。”司空鹤也停下脚步,认真解释:“我还去修者驿壁搜索过,他们说虽然可以依靠外物补充灵气,可要化为己用,提高修为,还是要靠修者自己修行才行的。” 翟苍:“……” 他直直看向司空鹤:“他不愿意修行,你努力一点就行了啊。” “啊?”司空鹤茫然:“我努力?我努力对小然来说有什么用啊?” “又又修啊。”翟苍都被他逗乐了,“又又修不就行了吗?不然你俩结道侣是为啥啊?” 第59章 第59章【4W5营养液加更】这 “道道道、侣?!”司空鹤吓一跳,停下脚步,“不是不是!” 他连连摆手:“我和小然不是道侣!” “诶?”翟苍愣住,“不是吗?” 他眨眨眼睛,看看司空鹤,又看看已经走出挺远的顾然。 “你们是还没结道侣?”翟苍问。 “不是的。”司空鹤连忙解释,“我和小然是好朋友,是兄弟,不是道侣,也没想过会结道侣。” 他呼出口气:“师兄你吓我一跳。” “原来不是吗?”翟苍喃喃说着:“我们都以为你们是道侣哎。” 他摇摇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我就说嘛,咱大玄武阁的弟子,怎么可能才入门,金丹期就能找到道侣,那也让人嫉妒了!嘿嘿嘿。” 翟苍说着,哥俩好地揽住司空鹤的肩,和他勾肩搭背往前走:“原来司空师弟和我们也是一样。”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怪咱们误会啊,你看宗门比试的时候,你和小师弟形影不离的,还帮他带椅子。” 翟苍说到这个,忍不住又笑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后来你渡劫,小师弟为了你简直就是在拼命……” 他耸耸肩:“所以大家都误会了。” “小然真的很好。”司空鹤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朝厉害的。” 他说:“不过我不是他道侣,他也不会……”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前方。 他们此时正沿在树林中,朝着发现灵气波动,那处小型洞天福地所在的地方走去。 顾然和一步一剑,已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阳光透过树荫洒落,他的头顶和青袍背上,仿佛也有碎金在跳动。 司空鹤听到翟苍在说:“小师弟真是,少年如青松,挺拔又骄傲。” “唔。”他含含糊糊应了声。 “而且小师弟对你是真好。”翟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刚说他为你都在拼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司空鹤蓦然紧张起来,“师兄请说。” “司空鹤师弟以前不是修者,对吗?”翟苍问。 “对。”司空鹤点头,“我以前就是跟着家中为我请的师父,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技。三个多月前才算开始修行。” 虽然听过好多次,翟苍还是忍不住感慨。 真是天才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翟师兄?”司空鹤催促他,“你刚说小然,是怎么回事?” “你才修行三个月……” 翟苍又忍不住唏嘘,他看着司空鹤专注的目光,继续说道:“家中想来也没有修者。” “是。” “难怪你很多事都不清楚。”翟苍说道:“修者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其中艰难困阻不说了,可说遍地荆棘。” 他瞥了神『色』仍然专注,但已经有些困『惑』的司空鹤一眼,轻咳两声:“其中最险最难就是渡劫。” “嗯。”司空鹤点点头,“劫雷真的很可怕。” “渡劫时稍有不慎,等着修者的就是身死道消。”连玄武阁的弟子说起渡劫失败,都轻叹一声:“所以每次渡劫,修者们总是慎之又慎,天时地利人和自不必说,往往还会请人为自己护法,免得中途出什么岔子。” 翟苍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司空师弟你竟然在宗门比试,还是在『乱』战的时候渡劫,你可知有多么凶险吗?” “我当时真的忍不住了。”司空鹤说:“多谢师兄指点。” 翟苍一阵无语。 他笑骂道:“渡劫还能忍不住,司空师弟真是别具一格!” 他竖起大拇指,多少修者为了冲破每个大境界的最后关卡,费尽心思,竭尽所能。 司空鹤居然说渡劫就渡劫,而且还能忍不住,他只能说,真不愧是三月武修! “当时情况凶险,小师弟借你渡劫的元气,强行提升自己到金丹修为,为你护法。”翟苍说道:“那秘法会的修者很多,愿意用的却很少。” “是有什么害处?”司空鹤忙问。 “轻则冲击灵府,灵府不稳,下次渡劫时失败的几率就高了许多。”翟苍又说:“重则伤了道基,从此再难修行,修为也无法寸进。” 司空鹤:“!!!” 他目瞪口呆,再次停下怔怔看着翟苍。 “幸好小师弟只是筑基强行提升到金丹,他灵府未开,不会受到冲击。”翟苍又说:“应该对后面的修行无碍。” “当时情况凶险,又是在『乱』战中,对手又都匿名不敢信。后来我们师兄弟们私下也分析过,小师弟当机立断,果决无比,选了一条最难最凶险,但也对你来说最有利的路。当然,他确实太厉害了!” 翟苍摊摊手:“说为你拼命,一点都不过分嘛。” 他又是嘿嘿一笑:“所以司空师弟啊,真不是师兄误会。讲真,让我为大师兄这么拼,我都做不到眉都不皱一下,毫不犹豫说打就打。” “所以大家都以为,你们是道侣嘛。” “可我们不是……”司空鹤喃喃说道。 他站在原地还没动,神『色』变幻,整个人彻底呆住。 直到前方远远传来傅子书清亮的声音:“你们磨磨蹭蹭在搞什么?摘蘑菇吗?快点跟上!” “傅师叔催了,我们快走吧。”翟苍一拉司空鹤,“这事回头再说。” “翟师兄,小然用了那秘法,会有什么影响?”司空鹤和他快步朝傅子书走去,一边说。 “他没有灵府,筑基修者灵府位置已经有灵气云团,应该会受到些震『荡』。”翟苍说:“如果有固本培元丹,再辅以修行固灵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固本培元丹和固灵诀。”司空鹤点点头,记下。 “固本培元丹门中倒有,固灵诀的功法玉比较稀少,大家帮忙留意一下,应该也能找到。”翟苍又说:“不过你不是说小师弟不愿意修行?那你得好好劝劝他。” “嗯。”司空鹤重重点头。 他抬头看向前方,树林中,顾然的身形偶尔会消失在某棵大树后,时隐时现。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紧,右手取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 片刻后,司空鹤突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翟苍问。 “又又、又又修,原来、原来是……”司空鹤的俊脸猛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迅速收起玉简,说道:“我会努力劝小然的。” 司空鹤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比刚才握得更紧:“实在不行……” 他含含糊糊地说:“……再、再说。” * “就是这里了。”傅子书在一棵参天大树前,停下脚步。 顾然收起一步和一剑,瞥了那大树一眼。 即便是在人迹罕至的山中树林,周围动辄是几百年树龄的大树,这棵树也高得过分了些。 他仰头看了眼,树冠直冲云霄,树干更是十来人都无法合抱。 大树周围灵气明显浓郁起来,山中风吹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这棵大树上的叶子却纹丝不动。 谢宇青抬手,一道劲风直『射』云霄。 片刻后,一片绿叶缓缓飘下,落在他掌心。 “好浓郁的灵气。”他将树叶递给傅子书。 小小的树叶只有鸡蛋大小,青翠晶莹如同翡翠,看起来分外美丽。 “大家小心。”傅子书说道:“身边可都有雾珠?” “四颗六品。”谢宇青说。 “两颗六品。”陈侯也说。 正好这时候,司空鹤和翟苍也到了。 “两颗六品。” “我没有。” 谢宇青当即取出两颗六品雾珠递给司空鹤:“司空师弟,注入灵气,扔出去就行。六品雾珠可挡洞真修者全力一击。” 他说着看向顾然,问道:“小师弟你呢?” 顾然从储物锦囊取出一只小袋:“我有一袋。” 那还是玄武阁一位元婴宿老送他的。 后来他想还给对方,那元婴宿老死活不肯拿回去,口中说着他很多年不用雾珠了,如果顾然不要,就扔着玩好了。 那元婴宿老一边说,一边就大步离开。 元婴修者身形展开,顾然根本就跟不上。 没办法,他只好先收在身边。 此时听傅子书问,便全拿了出来。 谢宇青:“……差点忘了这事!” 他迅速把自己另外两颗也塞到司空鹤手里,然后凑到顾然身边:“小师弟,我把我的给司空了,你给我几颗吧。” 谢宇青说:“师兄也不挑,七八品都行,小师弟随便给。” “当当”几声响,陈侯和翟苍也迅速将自己的六品雾珠,塞到司空鹤手里。 “小师弟,我们也没了。求支援!” “你们够了!”傅子书怒斥,“小师弟的东西也好意思要,况且他怎会有七八品雾珠?” 她说着大步走过来,提起顾然手里的袋子。 一缕灵气注入其中,傅子书:“!!!” “这可是辛南师伯祖送的,师叔!”谢宇青忙说,“门中好货最多的辛南师伯祖啊!” 傅子书将那袋雾珠还给顾然,冷静下来:“小然,别理他们,你不想给就别给。” “小师弟……”顾然抬头,就见谢宇青三人正眼巴巴看着他。 “小师弟,”谢宇青朝他眨眨眼,“辛南师伯祖厉害着呢,让他老人家用雾珠,简直就是羞辱他老人家!” “没错小师弟!”陈侯也说:“辛南师伯祖不会在意这么点点雾珠的,这对他老人家来说和玻璃珠没差,你放心大胆用,用完了回去再问师叔祖拿。他老人家家底丰厚着呢,区区几颗雾珠绝对扔不穷他!” “是啊是啊。”翟苍也说:“小师弟实在不好意思,咱们帮你分担分担,大家一起薅师伯祖羊『毛』,这也是宗门团结的体现!” 顾然忍不住笑。 他从前在镜空宗,宗门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修行功法和对他修行有帮助的灵『药』灵食从不少给。 但镜空宗规矩森严,长辈和晚辈弟子之间,绝不会有这样开玩笑的时候。 他也从未受过门中长辈厚赠。 即便这袋雾珠辛南师伯祖拒绝收回,顾然也没想过自己去用它们。 他,不习惯无功受禄。 谢宇青三人这样一说,顾然突然就觉得内疚感减轻了许多。 他略一沉思,从小袋中取出六颗七品雾珠,三颗八品雾珠,分别给了三位师兄。 “哇靠!辛南师伯祖好货真多,回头我就抱他老人家大腿去。谢谢小师弟!” “谢谢小师弟。” “想不到我竟然在洞虚就能『摸』到八品雾珠,呜呜……谢谢小师弟,师兄爱你!对了,小师弟还没道侣吧?需要道侣吗?师兄今年二十七,洞虚前期,已经快到洞虚中期,体健貌端八块腹肌绝无不良嗜好,师兄也会努力挣个小型洞天福地……” “咦?”陈侯一愣,打断了他,“小师弟没道侣吗?可你和司空师弟不是……” “不是的。”司空鹤只好又解释,“我和小然不是道侣,我们是……” 他张了张嘴,一句“好朋友”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为何,竟然没法如刚才一般轻松说出口。 陈侯已经满脸震惊,然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师弟,师兄今年二十六,也是洞虚前期,比翟苍年轻,比他高比他帅……” “呸!你哪里比我帅了?!” “那你问问小师弟,我帅还是你帅?!” “问个屁?!我们玄武阁是靠帅行走修真界的吗?来打一架啊,谁打赢了谁才有和小师弟结道侣的机会!” “打就打,谁怕谁啊!” “啪啪”两声,傅子书重重在翟苍和陈侯后脑各拍了下,吼道:“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小然你别介意。”她对顾然说话时,语气就要温柔得多,“我玄武阁什么都好,就是弟子们苦道侣久矣。慢慢你就知道了。” “嗯。”顾然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眼中的光。 他沉默着,同样将一颗八品,两颗七品雾珠放到司空鹤手里。 顾然没再看他,又从小袋中取出三颗八品雾珠,双手捧给傅子书:“师叔。” “那我就不客气了。”傅子书大大方方收下。 她将雾珠收入自己的储物锦囊,又取出一块功法玉:“前段时间去梁国,无意中从杀掉的魔修身上拿到这东西。” “师叔是武修,留着也没用,给你吧。”她说着,将那功法玉塞到顾然手里。 顾然微怔,一缕灵气送入其中。 然后,即便是他,背脊都微微僵住,抬头不敢置信看向傅子书:“傅师叔,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那功法玉『色』泽已经变得微黄,一看便知道经历过漫长岁月洗礼。 “那是什么?”陈侯好奇地问。 傅子书一摆手:“拿着吧。” 她转过身去,仰头去看那参天大树的顶端:“东西,总要在适合它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它本身的价值。我拿着是暴殄天物,它一文不值。” 傅子书顿了顿,突然笑道:“那日灵镜间中,有洞真修者说你或将横绝万古剑修。” 她转头看向顾然:“小然啊,只要想想我大玄武阁竟然出了个天下第一,强横无双的剑修,可以骑到镜空宗那些人头上。我就爽得要飞天!” “拿着,不要和师叔啰嗦!” “而且放眼我玄武阁,这东西也只有你拿着,才配得上‘无上’二字。” 第60章 第60章四象八卦,破者生,困者 “师叔给你什么啊?”翟苍立刻就凑过去,好奇地问顾然。 “真解。”顾然呼出口气,“七大无上剑技之一的真解。” 他没说是哪一个,是怕给傅子书带来麻烦。 “师叔万岁!”陈侯首先高呼。 谢宇青在对司空鹤解释:“修真界所有剑技、武技,也分前中后期,最后修成大圆满。” “这些功法靠自身修行,便可以修到后期,大多数修者其实学会某个功法,就能用来克敌制胜。当然,功法等级越高,威力越大。但想要修到大圆满,就一定需要真解。” “先前你说,七大无上剑技和无上武技这些,确实可以在修者驿壁学到。只是那些前辈们的经验分享,即便能学会,最多也就是能修到后期。” 何况绝大多数修者,跟着修者驿壁那些经验分享,根本就不可能学会这些无上剑技和武技,还是需要功法玉来传承的。 谢宇青在心里默默补充。 “普通的功法玉,可以不断传承。真解就不一样了,用一次这功法玉就没用了。”翟苍补充。 “真解的功法玉,是这个功法修到大圆满的修者,在临死前耗尽灵气制成。一个修者,一生也就只能做出一个真解功法玉。” 司空鹤点点头。 他手里握着好几颗雾珠,目光时不时落在顾然身上。 青袍少年手里托着那小小的功法玉,神『色』怔怔,仿佛那玉重逾千斤。 “这功法玉看起来有些年月了。”谢宇青也看了眼,说道:“师叔说从魔修那里拿回,没让他们得去,真是万幸。” 玄武阁虽然团结又活泼,陈侯三人却谁都没主动问顾然,这究竟是哪一招无上剑技的真解。 “反正师叔说得没错,咱们大玄武阁,也就小师弟配拿这个。”谢宇青朝司空鹤眨眨眼,笑道:“我没骗你吧?咱就小师弟一个剑修,什么剑修的好东西都会先可着他。” 司空鹤忍不住又看向顾然。 少年仍然站在原地,风拂动他青袍的下摆,他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轻颤着,遮住了他那双清冽双眸中的光。 陈侯和翟苍一左一右,就像刚才一步和一剑一般,围在顾然左右。 他离他反而远了。 “噤声。”傅子书突然朝几人做了个手势,“洞天福地要开了。” 几人立刻闭嘴,安静下来。 顾然仰起头,看向那大树的树冠。 “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如闷雷一般的声响中,那大树上突然垂落六根手臂粗的藤条。 “上。”傅子书说着,伸手在那藤条上一握,飞身掠起。 谢宇青三人紧随其后。 司空鹤连忙走到顾然身边,低声说道:“小然,要不要我……” 顾然看他一眼,伸手握住藤条。 他手一用力,人已轻飘飘掠起。 “师叔已经上去了。”顾然说:“我们快跟上。” “哦。”司空鹤伸手握住了最后一根藤条。 六人动作都不慢,不过片刻,便已经快到那大树树冠。 从离开地面四五丈高开始,他们身边,逐渐有雾弥漫。 越往上,周围的雾就越浓。 到最后,顾然除了自己抓住的藤条,已经看不清玄武阁其他人。 他深吸口气,浓浓的灵气扑面而来,那浓雾竟然是灵气凝聚而成,厚重恍若实质。 如他这样的筑基修者,若是待在这样的灵气浓雾中,即使什么都不做,不出一个月,就能让他筑基大圆满。 树冠已经触手可及,那一片片叶子都晶莹剔透如翡翠,显然是被这浓雾灵气多年滋养而成。 藤条到这里就已经是尽头,顾然索『性』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一脚踏上一根树枝,身体一晃,抓着那藤条就坐到树枝上。 “主人主人!”系统的声音,激动地响了起来,“隐藏任务!又有隐藏任务!” 它激动地说道:“破解四象八卦阵,可……” “什么?”顾然打断了它,“四象八卦阵?!” 他心中一动,这不是个普通的小型洞天福地吗? “师叔,师兄。”顾然没去听系统继续说任务的奖励,迅速大声说道:“跳下树!” 他一边说,握住藤条的手一抖,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整个人都朝外『荡』去。 然而四周,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回答顾然。 他身体一晃,也没能从树上跳下去。灵气浓雾完全将他包裹住,他眼前一黑,手中的藤条倏然消失不见。 顾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下仿佛踩着一团柔软的云团。那云团托着他,像是随风飘了出去。 片刻后,顾然脚下一沉,重新站到了实地上。 浓雾逐渐消散,他又能重新看见东西。他镇定下来,看向周围。 顾然发现自己此时站在一个高大阔朗的大厅中。 他抬头,大厅顶部嵌着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清清楚楚。 大厅没有出口,八个方向分别有八扇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八卦的其中一卦—— 乾、坤、巽、震、坎、离、艮、兑。 每一扇门边,都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顾然低头看向地面,地面平平整整,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心念一动,在心中呼唤系统。 向来随叫随到的系统,这次竟然没了声音。 顾然平静地看向周围,八扇门,全都是铜铸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 即便是他,也完全看不懂那些花纹的含义。 看来,想离开这里,只能破阵。 只是不知道,是玄武阁其中一人破阵就能离开,还是要他们每个人都破阵后,才能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悠远的声音,自天空传来:“四象八卦,破者生,困者死。” “每三个时辰,油灯亮起一盏,灯亮则破阵失败。败者,死。” 那声音顿了顿,缓缓又道:“四象交错,两仪复生。请破阵。” 顾然只觉眼前一花,屋顶上的夜明珠似乎晃动了下,连同整个大厅都缓缓旋转起来。 等旋转停止,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中,赫然多出一名身着白袍的男子,背对着他长身而立。 那白袍男子似乎也听到动静,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男子头发被一顶黑檀小冠束起,夜明珠光芒下,他一张脸显得越发出尘脱俗,俊美无伦。 他的目光落在顾然脸上,洞箫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是你。” 那人正是裴玄。 “咦?”裴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巧?裴玄你也在?” 说话的人话音刚落,他大步就朝顾然走去:“小师弟,你还好吧?” 谢宇青说着朝他咧嘴一笑:“看来咱们都上当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型洞天福地。” 他说着看看裴玄,又抬头看向四周:“啧啧啧,四象八卦阵守卫的洞天福地,这恐怕是上古化神大能的洞府出世了。” 裴玄没说话,显然默认了谢宇青的说法。 顾然盘膝坐下,从四象八卦阵出现的瞬间,他就已经猜到,这里绝不是什么小型洞天福地。 裴玄也在,就说明这地方不止在楚国境内,恐怕各国都有入口。 “看来是不会有别人,就是我们仨一队了。”谢宇青等了会儿,又说道:“现在的情况是,不破阵就要困死在这里。” 他说:“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我先说。”谢宇青也不客气,“四象八卦阵我也只是听过,这是第一次见到,八扇门口各有一盏油灯,油灯亮起就算失败,显然我们只能一扇一扇破解。” 谢宇青向来擅长指挥,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迅速就问:“你们怎么想?” “同意大师兄的看法。”顾然说。 谢宇青朝他笑笑,转头看向裴玄。 裴玄没说话,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它三个时辰亮起一盏,第一盏亮起的,会是哪扇门口的油灯,我们要先进哪扇门呢?” 裴玄这次沉默片刻,说道:“天。” 顾然犹豫了下,也说道:“那就天吧。” “第三个问题,我们是集中力量三人都进同一扇门,还是分开?亦或是留一人在此,剩下两人进去?” 谢宇青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两人。 这次,顾然和裴玄都不说话了。 顾然不是和谢宇青第一次合作,裴玄自然也不是。 他和裴玄其实都是攻击手,谢宇青才是每次四大宗门合作任务时的指挥。 抛开别的不说,他俩其实并不擅长做这样的分析和决定。 虽然顾然已不再是那个镜空宗的天才剑修,但此时此刻,他和裴玄对视一眼,竟然和从前一样,都保持了沉默。 “都不说话的话,那就由我来做指挥和决定了。”谢宇青刚才还笑眯眯的,此时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你们必须听我命令,可能做到?” “嗯。”顾然点点头。 裴玄也默默点点头。 谢宇青见两人都点头,他收起严肃的神『色』,笑眯眯又道:“那么我们就先进入天。” “走吧。”他说着,当先朝刻着天卦的铜门走去。 裴玄走在他身后,顾然一如既往走在最后。 “本命。”谢宇青伸手按在铜门上,低声说道。 裴玄抬手,一朵五『色』莲花在他掌心绽放。 顾然手指一动,本命剑浮在了他身边。 谢宇青手上用力,厚重的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被他推开。 一缕光芒从门缝中照出,门缝越来越大,逐渐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进!”谢宇青话音落下,整个人就扑向门缝之内。 他掌风如暴雨倾泻,刹那笼罩四面八方。 裴玄手一抬,五『色』莲花已经飞到谢宇青头顶。 淡青『色』的光芒自五『色』莲上洒落,将谢宇青护在清光之内。 顾然就站在裴玄身边。 他手一扬,本命剑刹那化作十二柄,剑光霍霍,悬在谢宇青头顶,指向四面八方。 不论哪一边有敌袭,他也能在瞬间做出回击。 铜门大开,谢宇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们进来吧,暂时安全的。” 他话虽这样说,五『色』莲和十二柄剑的主人都没有收回它们。 顾然和裴玄身形同时展开,飞快掠向门内,然后一左一右,站在了谢宇青身边。 五『色』莲青光洒落,将三人一并笼罩在里。 十二柄长剑也稍稍飞出分毫,从谢宇青头顶变成悬停三人头顶。 “怎么觉得……”谢宇青抬头看看天空,喃喃说道:“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他突然拍拍顾然的肩膀,笑嘻嘻说道:“看来我和小师弟果然天生就该是同门,这才第三次合作,就已经心有灵犀,默契无比!” 裴玄淡漠地瞥两人一眼,“玄武阁收剑修入门,暴殄天物。” “呵呵。”谢宇青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突然将两只手举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收起,放在自己头顶微微弯曲两指。 这怪异的姿势看起来,倒有些像小朋友用手指装动物耳朵的模样。只是由谢宇青做出来,就显得分外搞笑。 “咱大哥就别说二哥了。”谢宇青说:“大家心知肚明。” 他说着放下手:“吃不到的葡萄嘛,总是有点酸的,我懂。” 裴玄轻哼一声,漠然转头,不再理谢宇青。 “继续继续。”谢宇青指着前方,“那边似乎是个练武场,我们过去看看。” 第61章 第61章他本身就是一柄最锋锐的 “说起来。”三人边朝他们看到的练武场走去,谢宇青还要边聊天,“一个小型洞天福地,怎么你亲自出手了?” “有‌异动。”裴玄语气漠然。 谢宇青转头看向顾然,朝他扬扬眉,又问:“什么‌异动?” “魔气。”裴玄说。 “咦?”谢宇青说道:“我们在入口处,也遇到一些‌魔徒,但这边似乎没发现魔气异动。” 他又看向顾然:“小然,你和司空是怎么发现的那些魔徒?” 魔徒,便是修者向魔界投诚后,改练魔功的修者们。 “他们偷袭。”顾然说道。 “是用噬灵针偷袭,对吧?”谢宇青又问。 “嗯。”顾然点点头。 “看来魔界又开始不安宁了……”谢宇青『摸』『摸』自己的下颌,“他们难道是冲着这四象八卦阵来的?” 他仰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际清朗无云,看不出一丝异样。 顾然不说话。 裴玄整个人干脆都冷冰冰的。 谢宇青等了片刻,都等不来一声应和,他大大叹了口气,伸手搂住顾然:“小师弟,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接一句,哪怕是原来如此也好啊。” 裴玄的目光,倏然如电一般落在两人身上。 青袍少年被搂住,仍然有些‌瘦削的身体在谢宇青面前,显得越发单薄。 “原来如此。”顾然重复他的话。 他身体挣了挣,刚要从谢宇青手下挣脱,对方胳膊一用力,将他拉回身边。 “不过也不意外。”谢宇青继续说道:“傅师叔这次去梁国,他们的公主不就是被魔修抓走。” 他说着又对裴玄说道:“看起来,去年那次镜空宗弟子外出宗门任务时,突然被魔修偷袭,也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次能同时出动那么多魔修,显然是有备而来。” 裴玄没有回答谢宇青。 他眼睛看着前方,目光似乎飘得‌更远。 谢宇青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裴玄,他陨落后你只身杀上遇魔山脉,是不是也怀疑他渡劫失败,也是和那次的事有‌关?” 他想了想:“毕竟当时他刚修到金丹大圆满,也不是什么‌秘密,一起出过宗门任务都能看出来。” 谢宇青喃喃说道:“我听说当时魔修来了十二‌个洞虚,镜空宗弟子倒是有四个洞虚,但都是洞虚前期。后来到底还是靠他,依靠秘法‌强行提升到洞虚修为,一剑斩灭十二‌洞虚魔修,才能将镜空宗弟子全都活着带回宗门。” “裴玄。”谢宇青问:“我听说那之后,他养了小半年伤,隐月谷谷主亲自去了一趟,也是没办法‌。他当真是灵府受到冲击?” 裴玄依然不说话。 谢宇青耸耸肩,朝顾然撇撇嘴。 想从这个冰山口中套出点话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唉……”谢宇青也不再追问裴玄,他轻叹口气:“可惜那时候我刚到洞虚中期,被师尊赶去雾界历练巩固境界,一去就是大半年,不然怎么也该去看看他的。” 他说:“我们三人,好歹也算是生死之交。” 顾然心中微动,侧头看向谢宇青。 生死之交? 他有‌些‌茫然,他什么‌时候和这两人的关系,这般好了? “小师弟。”谢宇青转头对顾然说道:“我说的这位道友,说起来也是缘分,他也叫顾然,也是名剑修。” “我和他一起出过宗门联合任务。”谢宇青拍拍顾然的肩,“将来有机会也会带你和司空师弟去。” 他说着对他又笑笑,缓缓说道:“我现在说的这位顾然,是年轻一辈中,最优秀也最出『色』的天才剑修。” 谢宇青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怅然:“我和他合作过好几次,每一次都特别愉快。” 顾然越发茫然,联合宗门任务他记得。 但是他不记得自己,和谢宇青有‌过交流。 应该,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吧? “沉默,不爱说话,从来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但却剑技无双。” “我曾在修者驿壁看到过一句话,用来形容他倒是颇为恰当。” 谢宇青说:“他本身大概就是一柄最锋锐的剑,一出鞘,必定风华绝代。” 顾然:“……” “只可惜,唉……” 谢宇青说着长叹口气:“就是太闷了点。有‌时候一起任务,我总忍不住逗他说话,他也就只会腼腆又害羞地看看我,然后就默默走到一旁。” 顾然:“?” 有‌吗?他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起出任务他记得,谢宇青……谢宇青是和司空鹤一类人,和谁都能处得‌很好。 他…… 顾然茫然地看向前方,他好像是来和自己说过话。 可是,那是在逗他吗? 腼腆害羞又是什么‌? “所以小师弟,如果镜空宗悄悄来找你,你千万不要去!” 谢宇青嘱咐他:“我大玄武阁多好啊,团结活泼温暖热情,天下第一好的宗门!” 他说:“镜空宗,会闷死你的!” “嗯。”顾然低低应了声。 他不会去的,就算孓然一身,做孤魂野鬼浪迹天涯,没有别的宗门要他。 他也不会再去镜空宗了。 “哎不说了。”谢宇青摆摆手,“说起来还挺伤感的,生死之交的小伙伴就这样陨落,我还难过了好几天。” 顾然心中微动,又看向谢宇青。 “只希望……”谢宇青神『色』端正,语气无比诚恳地又说:“世‌间再无渡劫失败,所有‌人都能平安渡过天劫。” 顾然沉默不语。 裴玄已经走到两人前面,他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挺得笔直的背。 原来他真去了遇魔山脉。 顾然记得‌自己刚醒来时,在修者驿壁看到有人八卦过,说裴玄在他陨落后,曾只身杀上遇魔山脉,血洗小魔山。 现在听谢宇青又提起这事,他忽然想起来,当时修者驿壁里有‌人说过,裴玄是拿着剑去的遇魔山脉。 裴玄的本命法器,是五『色』莲。 他是法修,不用剑。 “谢宇青。”白衣男子脚步不停,终于开口,缓缓说道:“镜空宗顾然已经陨落。” 他语气淡漠:“陨落便是陨落,身死道消,化‌为虚无。从前种种,也已烟消云散,和他再无关系。” 裴玄没有回头:“以后莫要再提。” 无情!冷漠!冰山! 谢宇青对着裴玄的背影无声无息做着口型。 他又朝顾然耸耸肩,也不再提此事。 练武场就在他们前方不远,三人脚步不慢,很快便到了跟前。 那练武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每个宗门大概都有个类似地方,供弟子们平日切磋时用。 门口竖起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写着个“天”字。 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三人站在木牌下,就听一个宏大的声音自天空传来:“修者修行,逆天而行,步步荆棘。” “是要打过去吗?”谢宇青看向前方的练武场,“步步荆棘,那应该是让我们打过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练武场上,同时出现三个人。 那三人看起来容貌颇为普通,正是一个法修,一个剑修,一个武修。 此时,法‌修先朝前走了一步,朝他们拱手:“请赐教。” 裴玄上前一步,站上了练武场。 那武修和剑修后退一步,只剩裴玄和另一名法‌修在练武场上。 谢宇青一拉顾然的胳膊,带着他退开:“你好好看着。” 他说:“裴玄,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法‌修,洞虚后期修为。” 谢宇青继续说道:“他掌心的五『色』莲,就是他的本命法器。五灵宗是法修五灵流派的鼻祖,五灵,便是金木水火土五系,他们流派最强的本命法器,便是五『色』莲。” “裴玄是近百年来,五灵宗内唯一一个,炼出五『色』莲作为本命法器的弟子。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等五年,他就能成为洞真修者。” 谢宇青开玩笑的时候『插』科打诨,笑嘻嘻的和师弟师妹们打成一片。 现在给顾然讲解时,又是再正经不过的大师兄模样。 顾然应了一声,看着裴玄掌心那朵五『色』莲。 如果司空鹤在这里的话,他听到谢宇青的话,大概又会满脸震惊,然后真诚无比地夸赞一句:好厉害! 顾然想到司空鹤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唇角下意识地微微扬起。 他其实不太明白,司空鹤是怎么做到,可以那么自然又真诚地夸人厉害的。 杀了他,那样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想到司空鹤,顾然又在心中默念了几声系统。 对方依然没有‌丝毫音讯,看来是完全被这四象八卦阵震住了。 宗门比试的玄阵中,系统都能来去自如,丝毫不受限制。 那已经是前辈化‌神大能所设,难道这四象八卦阵,竟是出自…… 顾然抬头看了眼天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化‌神再往上,便只有大乘尊者。 他都不记得,修者界已经多少年没出过大乘尊者了。 若真是如此,他们这些‌人入阵想要破阵,岂不是玩笑吗? 不知道,司空鹤那边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四象八卦阵的天字门中,同样的练武场旁,司空鹤和白安平并肩而立,正专注地看着练武场上,剑光飞舞。 司空鹤和白安平也算认识的,当初他还和碧云轩弟子一起,坐过五灵宗的空行楼船。 “好厉害!”看到激烈之处,司空鹤睁大眼睛,由衷赞叹:“他的剑,好快。” “嗯。”白安平点点头,“这位沈南道友,可是镜空宗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 “难怪。”司空鹤点点头。 练武场上,沈南和那不知名的修者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 “咦?”司空鹤又看了片刻,突然问:“他怎么不用一步一剑一杀?” 他转头去看白安平:“如果用的话,刚才他就赢了。” 白安平:“……” 练武场上的沈南:“……” 他听到司空鹤的话,有‌些‌走神,差点就没能避开对方攻来的一剑,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司空鹤没等白安平回答,已经转头继续看了下去。 “咦?” “咦咦?”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发出一声满是疑『惑』的轻咦声。 虽然司空鹤没再问过白安平同样的问题,但沈南却总觉得‌,对方的每一个“咦”,都是对自己的质疑。 不过片刻,他越发手忙脚『乱』,有‌些‌左支右拙,慢慢竟落了下风。 又过了片刻,司空鹤只听“铮”的一声轻响。 练武场上剑光一闪,沈南一个没避开,他的本命剑竟被对方击飞,远远飞向练武场外。 “承让。”那练武场上,容貌普通的剑修朝沈南拱手,然后转头看向司空鹤和白安平,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下面哪一位道友上?请赐教。” “叮”的一声响,沈南的剑这才落地。 他脸『色』阵青阵白,有‌些‌忿忿地从练武场上走了下去。 “你行你上啊。”沈南嘟囔着,“说得好像一步一剑一杀,是人人都会的大路货似的。” 他才刚到洞虚,也就是一个洞虚前期修者。 沈南也和所有‌刚成为洞虚的剑修一般,明知道暂时学不会,也会一踏入洞虚,就开始努力去学七大无上剑技。 特别是一步一剑一杀,这个公认的最简单的,也是七大无上剑技入门款。他们都期待着,能在洞虚中期前,掌握这一无上剑技。 那是绝对能在朋友同门中,拿出来吹嘘很久的,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司空鹤看着神『色』不太好的沈南,又看白安平:“我上?” “你先上吧。”白安平冲他摆摆手。 “好。”司空鹤点点头,一步踏上练武场。 那修者身体一晃,修为竟然从洞虚前期直接变成金丹大圆满。 “请道友赐教。”他拱拱手。 “请。”司空鹤客气回礼。 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动了。 练武场上,司空鹤黑『色』高大的身影仿佛化‌作数道残影,飞快地绕着那剑修便转了一圈。 伴随着他每一步落地,必有‌一拳朝那剑修攻去。 虽然他手中没有‌剑,可是那步法‌,那身形,那一步一攻击的迅捷出手。 赫然便是再标准不过的,剑修无上剑技之一,一步一剑一杀! 白安平同期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沈南。 他摇摇头,轻声问道:“沈道友最近没关注宗门比试?” “没有……”沈南整个人都呆滞了,他完全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练武场上,司空鹤那鬼魅般的黑『色』残影。 白安平同情地拍拍沈南的肩。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人,大概全都是他这模样。 不敢置信,震惊,然后心生绝望,争先恐后想去陨仙台排队。 “一一一……”沈南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司空鹤,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白安平,声音比他的手指抖地得更厉害:“他他、他是武修?!” “他……他怎会……” 沈南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 练武场上,司空鹤最后一拳,重重击在那剑修后背。 “唔——”剑修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向前方。 “道友好身手。”剑修很快站直身体,含笑拱手:“我输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想道友竟也会我剑修的无上剑技,而且还用得如此娴熟纯正,在下佩服。” 白安平转头看向沈南,对方眼中,满满的震惊悄然褪去,涌上浓浓的绝望! 这还没完呢…… 白安平在心中默默补充,司空鹤,这个平平无奇的三月武修。 他最大的杀招其实是…… “小然教过我一次,我也跟着修者驿壁里,前辈们留下的经验贴学过。” 司空鹤朝那剑修拱手还礼:“学得不好,请前辈多多指教。” “善!”那剑修微微一笑,朝自己身后看去。 那里,还有‌两名修者没有出手,剑修问道:“两位,可也要试试他?” 第62章 第62章【5W营养液加更】一剑 五『色』莲花,缓缓落回裴玄掌心。 修长的手指合拢,莲花消失不见。练武场中,三名修者已经消失。 练武场下,谢宇青活动下手脚,朝上面走去:“这,已经是第几轮了?” 他脑袋往左右各自偏偏:“没完没了了嘿。” 裴玄和他擦肩而过,清冷如他,额头也可见少许汗珠。 顾然更是索『性』直接席地而坐,屈膝就坐在练武场下的‌草坪上。 他左手放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右手在算。 “六,五……”他最后指指自己,“二,这是第十四轮。” 他们三人,在这练武场上,已经打了足足十四轮。 每一轮,都有三名修者,一剑修,一法修,一武修。和谁动手,三名修者的‌修为就会变成,和他们同一个大境界。 每一轮出现的‌三名修者,容貌各不相同,但都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认不出的。 每一轮的三名修者,也不算难打。 他们三人要连赢三场,一点也不难。 顾然修为低些,灵气消耗更快,裴玄和谢宇青打两三轮,他才能上去一次。 “还真没完没了了!”谢宇青笔直站在新出现的‌三名修者面前,目光微闪,“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一轮比一轮强。”裴玄说。 “我的‌两轮中隔了五轮。”顾然说:“明显变强。” 谢宇青仰头看看天空,喃喃说道:“三个时辰……这样打下去,怕是不妙。” 前面三轮,他们三人可以在半刻钟内,解决对方三名同境界修者。 然后是一刻钟,一刻半钟…… 刚才裴玄打的‌第十三轮,强大如他,三名打完,也快半个时辰了。 “四象八卦……”谢宇青这次没有着急动手,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阵名四象八卦,是要无穷无尽地打下去吗?” 谢宇青顿了顿:“我们进入的这个房门上,刻着的‌是乾卦。乾,是天……” 他继续看着天空,对面那修者也不催促他。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然也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和他们刚进‌入时没什么‌区别。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天边煌煌大日,照着大地。 太阳的位置没有变过。 只那阳光,越来越明亮,比他们刚进‌来时,灿烂不少。 顾然和谢宇青这般盯着天空,看不到片刻,两人都迅速低下头来。 “不对劲!”谢宇青从练武场上走了下来,“这太阳,有点邪门。” “灵气。”裴玄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不是太阳,那是灵气所结。” “难道……”谢宇青微怔,“是我们刚才和这些修者比试时,用掉的‌那些灵气。” “恐怕不止我们。”裴玄语气淡漠,“此次入阵的修者,我们有十二人!” 谢宇青凝视裴玄:“你们也太狠了吧?!我们才来六人。” “那估计镜空宗和隐月谷也差不多,再加上一些四大国之外的‌入口,那来的修者,恐怕近百。” 谢宇青咋舌:“也就是说,这是我们一百多人消耗的‌灵气,凝聚成的‌太阳。” 三人说话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那太阳越来越大。阳光也越来越亮,片刻后,那“阳光”照在身上,已经分外灼人。 “不能再这么‌下去。”谢宇青挽起袖子,“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会变烤全羊的‌。” “不会。”顾然说。 “嗯?”谢宇青看向他,“小师弟,你脸都烤红了。烤全羊,时间问题。” 顾然双颊原本白皙的‌肌肤,确实泛红,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这里没有孜然、辣椒、盐……”他喃喃说道。 顾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明州城的烤全羊,肚子里还要‌塞大包的‌香料……所以不会是烤全羊。” “哈哈哈哈。”谢宇青大笑出声。 裴玄低头看向顾然,青袍少年仍然屈膝坐在地上,鼻尖也变得红红的‌,上面有几颗小小的晶莹的‌汗珠。 谢宇青看向练武场上的‌修者,那三人并不催促他们,只是悠悠闲闲等在那里,似乎完全不着急。 “打吗?”他抬头又看眼天空。 头顶的‌煌煌大日越来越亮,谢宇青甚至闻到一股淡淡焦臭。 他们站着的‌地面,越来越烫,原来地上还有些碧『色』小草,现在也全都趴了下去。 不多时,草叶绿『色』褪去,竟然直接化作枯黄。 而这一切,连半炷香时间都没用到。 裴玄手一抬,五『色』莲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清泉喷涌而出,落向地面。 但眨眼间,地面蒸腾起水雾,水雾弥漫,迅速将三人包绕其中。 “烫!”谢宇青跳起来。 连顾然都坐不住了,从地上站起。他跺了跺脚,衣服倒是没湿,但白『色』水雾越来越多,呼吸间都是湿热的气‌息,让人分外难受。 裴玄手一扬,清泉立刻停止。 “我试试。”谢宇青用力在地上一蹬,朝着天空掠去。 他如矫健苍鹰,飞掠直上,掌上劲风冲着那大日而去。 “噗”的‌一声闷响,谢宇青大喝一声,身体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他整个人就如断线风筝一般,跌向地面。 “灵气太浓太强了。”谢宇青手在地上一撑,“嘶——”的‌一声跃起。 “而且有的‌修者,可能还在继续和那三名修者战斗。”谢宇青说:“再这样下去,灵气只会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强。” 他眉头微皱:“你们怎么看?” “三人联手。”裴玄说,五『色』莲在他掌心滴溜溜直转。 “嗯。”顾然抬手,本命剑出现在他身边。 “行。”谢宇青点点头。 他眯起眼睛:“裴玄,你做个记号。” 五『色』莲上,一瓣青『色』莲花飞出,飘向空中,最后定格在空中的某一点。 “上吧。”裴玄说着,再次高高‌跃起。 掌风,剑光,五『色』光芒。 在那一瞬间,全都攻向那青『色』莲花所在的地方。 “唔——” 三声闷响,强如裴玄,都闷哼一声,朝后急退三四丈远,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宇青再次狼狈跌落,他手撑住地上,重‌新跳起,重‌重‌喘了口气。 顾然更是只觉得一股大力锤向自己胸口。 他连忙往后急退,本命剑迅速回返,青袍携裹着剑光,又跳又退,直接退到了十来丈外,才算勉强化解那巨大灵气带来的反震之‌力。 “小然!”谢宇青转头担心地看向顾然,“还好吗?” 顾然摇摇头,衣袖随意擦过自己的‌下颌。 他重‌新走回两人身边,如果真如谢宇青他们所料,那“大日”是进入四象八卦阵所有人消耗灵气,汇集而成。 那里面的灵气,恐怕已经浓郁到恐怖。 他们玄武阁,可是来了个洞真修者的‌。恐怕五灵宗和镜空宗,也有至少一个洞真。 顾然抬眸,他的‌本命剑刚刺上去,其实有刺破东西的感觉。 只是他修为不够,剑尖刚刺入一点,就被直接震开。 他们三个人,武修、法修和剑修。恐怕只有剑,才有可能刺破这灵气“大日”。 “再试试。”顾然踏前一步,“你们帮我。” “小然?”谢宇青一怔,“你的‌意思是,将我们的灵气,借你?” “嗯。”顾然点头,周围已经越来越热,“我不想变烤全羊。” “哈哈。”谢宇青笑,爽快点头,“好,我们帮你。” 裴玄静静看着顾然。 青袍少年瘦削的‌身体旁,长剑横空。 他的‌下颌微微扬起,目光清冽如山涧泉水,神『色』却无比坚定。 顾然深吸口气,又踏前一步,站到了三人的最前方。 他个子要‌比谢宇青和裴玄都矮一些,即使裹在有些宽松的青袍中,身体仍然显得有些单薄。 他明明还只是个筑基修者,可这样稳步站出,竟给‌人一种‌,他不算宽阔的‌肩膀,可以扛下一切的‌感觉。 “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谢宇青也看着顾然的背影,突然喃喃开口。 可他来不及多想,青袍微晃,顾然右手抬起,张开。 他的‌本命剑,落入他掌心。 少年修长的手指合拢,稳稳握住剑柄。 谢宇青大喝一声,右拳虚虚击出,落在离顾然后背约莫一指远的‌地方。 澎湃的‌灵气从他拳头喷薄而出,瞬间灌满眼前少年的四肢百骸。 裴玄的‌五『色』莲,从他掌心飞出,直接落在顾然头顶。 五『色』清光从莲花中飞出,将青袍少年整个包在其中。 谢宇青和裴玄,一个是洞虚中期,一个是洞虚后期。 他们都比顾然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洞虚修者奔腾澎湃的‌灵气,对他来说,如大海一般浩渺。 而他自己,如同大海上一叶孤舟,仿佛也只能随着风浪起伏。 但是下一瞬,孤舟定住了。 大海的‌风浪,成了托起它往上的‌助力。 顾然握紧掌心的‌剑,青『色』的人影往天空急掠。 灿烂无比的‌剑光,仿佛初升的‌朝阳一般,可以刹那撕破天地的黑暗。 “呲——”的‌一声轻响,剑光逆着灵气大日而上。 在那瞬间,竟比那灵气大日散发出的光芒更耀眼灼目。 谢宇青睁大眼睛,满脸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他终于呼出口气,刚才那瞬间,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好可怕的‌人!好可怕的‌剑!” “无双无对,”裴玄缓缓念出剩下的‌四个字:“长空一剑。” 与此同时,所有进‌入四象八卦阵中的‌修者们,全都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几乎都是三人一组,不论一开始选择的是刻着哪一卦的门,此时都面对着差不多同样的情况—— 练武场上,层出不穷的剑修、法修、武修三人组,越打越是难打。 天空中大日凌空,明晃晃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灼热。 这些修者们,几乎都来自七星或是六星宗门,也有少数是五星宗门弟子。 他们有的‌,还在疯狂地和那修者三人组战斗。 有的‌,已经和顾然他们一般,开始尝试攻击天空的“大日”。 还有的‌三人组,全是金丹修者,此时全都盘膝练武场上,竭尽全力抵抗着越来越热的空气。 就是这时,一声“嗤”的‌轻响,从天空传来。 然后所有修者都看到了,那笔直冲着灵气大日而去的青袍身影。 还有他手中,那灿烂夺目到,连“大日”都无法压住的剑光。 “无上剑技!” “好像是小剑修。” “天!长空一剑……当真剑如其名!” “动手啊,还等‌什么‌?!” 刹那间,所有已经发现天空“大日”不对劲的修者,齐齐朝天空攻击出手。 数十个身影,笔直冲向天空。 剑光,法术爆开亮起的‌光芒,武修的‌拳头和掌风,全都跟在顾然身后,朝那“大日”攻去。 司空鹤他们三人组,自然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场景。 白安平怔怔看向天空,脑袋刹那竟有些空白。 他不是没见过顾然出手,实‌际上从宗门比试开始前相遇后,他这段时间对顾然的关注,比对那些天赋出众的‌法修还多。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比较了解这个小剑修了。 可是看到那天空中的‌剑光。 看到那些在顾然身后跟着跃起,仿佛忠实‌追随着他而去的无数攻击…… 白安平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顾然,他不该属于任何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敬重的‌大师兄裴玄。 这个天才剑修应该只属于,他手中的剑! 那镜空宗的‌剑修沈南,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他全身都在颤抖,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筑基剑修?!无、无上剑技?!” 沈南的‌本命剑,“铮”得跌落在地,光华尽失,剑身瞬间变得黯淡。 “是小然!”司空鹤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一掠而起。 黑『色』身影仿佛化作一条黑龙。 黑龙直上云霄,司空鹤咬紧牙关,忍受着那灼人的‌“大日”散发出的灵气。 他猛然大喝一声,拳头重‌重‌击向天空。 “嗤啦——”一声响,刚才怎么都打不破的灵气“大日”,仿佛变得虚弱了些。 紧接着,所有修者都听到,“嗤啦——”“嗤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刚才几乎要灼伤大家眼睛的‌“大日”,逐渐变得黯淡。 “先前大家各自为战。”谢宇青看着天空,喃喃说道:“这灵气‘大日’应付起来颇为轻松。可现在,小然一剑斩出一道裂痕,阵中修者……” 他看着空中越来越多的‌剑光,拳影,掌风,喃喃说道:“纷纷景从。” 谢宇青刚才把全部灵力都给了顾然,此时灵府中灵气枯竭,只能站在地上。 他深吸口气:“一个筑基修者,竟然一剑出,天下景从……” 谢宇青忍不住:“这修真界,格局怕是要大变了。” 裴玄的‌五『色』莲,至今没有回到他掌心。 他垂手而立,袍袖被热浪拂动。 裴玄此刻,也只能和谢宇青一般,看着天空那越来越小的影子。 也看着天空越来越多的‌修者的‌身影。 没有人看到,连谢宇青都没注意到,裴玄的‌右手,突然轻轻抬起,按在自己胸前。 那里,有不属于他的‌气‌息在躁动着。 好像随时都会冲出,也追随那身影而去。 “糟糕!”谢宇青突然跳起,“那灵气‘大日’中心……灵气风暴!” 他飞快说道:“小然到时候应该力竭,怎么扛得住?!” 谢宇青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摸』裴玄的‌储物锦囊。 他不顾对方陡然沉下的‌脸『色』:“裴玄你肯定有回灵丹,快给我一颗!回头我陪你十颗!嗯?” 谢宇青突然抬头,就见天空中一阵急促的‌“砰砰”声响,青影周围,有黑雾爆开。 “雾珠!”他瞬间高兴地叫出声来,“我差点忘了,小师弟有好多雾珠!” “八品!”谢宇青得意极了,哈哈大笑,“可以让他扔着玩的,那么多的‌八品雾珠!” 第63章 第 63 章【修】 空中,黑色浓雾代替灵气光芒,包围住顾然。 数十名修者同时出手,终于硬生生破开了那灵气“大日”的遮天蔽日。 困在四象八卦中的修者,明显能感到,周围不再那样灼热。 至少他们的呼吸中,不再是刚才那能把人烤焦的滚烫气息。 那些和顾然一起出手的修者们,陆陆续续落回他们自己所在的四象八卦阵的卦门中。 还有一些才回过神来的修者们,他们仰头看向天空。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感觉像是很厚重的灵气聚集在一起,威力远胜过我们每个人,即便洞真尊者们也远远不及。” “是啊,我的法术攻上去,那反震之力太强了。” 修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终于有一个人说道:“我曾在宗门典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东西叫做‘灵气大日’。相传过去一些强大的修者,可以借助特殊的法宝,将很多人的灵气聚在一起,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后来这方法被灵修们化用,用来制作可以贮备灵气的骨珠。” “这么说的话,我也听门中宿老说过,有功法,是可以聚多人灵气力量为自己所用。估计这功法,也是从这变化而来。” “刚才小剑修不就是这样吗?他那一剑的威势,肯定不是筑基修者能有的,他应该就是借了,和他一起的那两位洞虚的灵气。” “原来如此。” 最开始解释灵气大日的修者突然皱眉,有些担心地继续说道:“但我也听说,太多灵气聚在一起,容易形成灵气风暴。” 他顿了顿:“尤其是我们这样齐齐攻击那灵气大日,强硬地在上面撕破数十道口子,虽然释放出里面大部分灵气,但也搅动剩下的灵气,恐怕很快就会形成灵气风暴。” “那怎么办?” “天!这么多灵气形成的灵气风暴,会很恐怖吧?” “我曾遇到过一次灵气风暴,是在一处山谷中,那里地下有一条灵脉,山谷又不知为何四面八方都被封住。破封那日,聚集数百年的灵气爆出,就是灵气风暴……那威势,惊天东西,瞬间就席卷整个山谷,差点将那里夷为平地。” “天!” 能来这里的修者,几乎都是出身六星、七星宗门,最低也是五星宗门。 这些宗门大都有着漫长的传承,这些宗门弟子知道的秘辛和传说不少,很快就分析出眼前的情况。 “那灵气风暴一来,我们不是都完了?” “也不是,灵气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没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我们避开就好。” 修者们说话间,基本上所有刚才跟着顾然,攻向那灵气大日的修者都落回地上。 修者修到金丹,都能凭虚御风,在空中停留移动。 只不过停留时间和移动速度,距离长短,会受灵气和修为影响。 绝大多数修者落回地上后,都继续看向天空。 他们很快也看到了,半空中陡然出现的浓浓黑雾,有人立刻就问: “不过,现在那是什么?” “是雾珠。” “没错!是雾珠!” “是小剑修吧,他同时捏爆了好几颗雾珠。” “小剑修没回来吗?”立刻就有人朗声问:“小剑修还留在那灵气大日中?没回来?” “他这是,为了抵挡灵气风暴?” “看这黑雾的模样……恐怕得是八品雾珠!” “我听说小剑修已经去了玄武阁,这八品雾珠是玄武阁给的?这家,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豪横啊!” “不止一如既往的豪横,也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表。一个筑基弟子身上,八品雾珠说拿就拿,还不止一颗。啧!” 此时逐渐成为众人话题中心的玄武阁众人,却没心思去讨论这些。 傅子书长身而立,神色凝重,身上红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仰头,优雅白皙的颈项微微扬起,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半空中,在那黑色浓雾爆开的下方,灵气大日中剩下的灵气缓缓转动着,一个巨大的漩涡风暴已经形成。 它转动的速度并不如何快,但却十分庞大,横跨方圆几近一里,站在地上的修者眼中,巨大的灵气风暴足够遮天蔽日。 而那灵气风暴,正缓缓朝黑雾的方向冲去。 傅子书神色越发凝重。 不只是他,玄武阁其他弟子们脸色也不太好。 陈侯和翟苍一言不发地仰头看向天空。 谢宇青才松了口气,眉头立刻就皱起。 还有,虽然停下攻击,仍然直掠而上,一直没如他们一般,落回地面的司空鹤。 此刻他矫健的身姿,赫然也在那巨大的灵气风暴上空。 那漩涡一般,横跨几近一里的灵气风暴,仿佛将天空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灵气风暴下方,已然恢复微风和煦。 另一部分,是灵气风暴上,天空都被它染上一层阴霾,黑云压城城欲摧般的恐怖压力。 “小然!”司空鹤的声音充满担心。 雾珠挡住了灵气风暴,也一并遮住顾然。 黑雾爆开后,他就再没发出过半点声音。现在也没人知道,那黑雾中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地上修者们的议论声,司空鹤其实都听到了。 灵气大日,大能修者的手段,灵气风暴的恐怖…… 这些话全都清晰钻入他耳中,但他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 司空鹤越掠越高,离顾然已经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感受到,越往上,灵气就越发越浓郁。到了后来,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是修者修行时,能够引入体内的那种。 它们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割过司空鹤的脸。 “小,唔……”他张嘴想叫人,发出的声音却古怪无比。一个字没说完,就被灵气冲得朝后翻去。 半空中,那巨大的灵气风暴越聚越大,如同漩涡般,在空中缓缓转动着。 它不仅越变越宽,而且还在不断往上移动。 那灵气风暴看起来速度并不快,实际却不慢。 不过片刻,就已经要追上司空鹤。 “司空师弟。”陈侯大声叫道:“小心脚下!” 司空鹤皱眉。 他修为在进入四象八卦阵的这些修者中,应该是垫底的。 ——如果不算顾然的话。 他的速度,几乎已经提到了极致,很难更快。 司空鹤一直没有低头去看,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那巨大如漩涡的灵气风暴,带来的恐怖压力。 “砰砰”两声,司空鹤身边也炸开两团黑雾。 浓厚如墨汁的黑雾,瞬间将他护在其中。 “草!”地面有修者一下没控制住,“又是八品雾珠!” “这也是玄武阁弟子吧?玄武阁当真这么豪横的吗?是个弟子身边,就能带着八品雾珠。” “他爆了两颗,另一颗好像只是七品。” “只是?这话说得,好像七品雾珠,你就能随便掏出来似的。” 这些人纷纷议论的声音还没停止,司空鹤竟然直接从那雾珠黑雾中又一掠而出。 大家这下看明白了,他只是利用雾珠的黑雾,暂时抵挡灵气风暴。 人家的目的,还是冲着顾然去的。 修者们突然沉默了。 那团巨大的灵气风暴漩涡,已经越来越大。 半空中剩余的灵气,仿佛完全被它吸干,迅速壮大着自身。 “司空师弟,我来帮你!” 谢宇青说着,又朝裴玄伸手:“快快快!回灵丹!回头真还你十颗!” 一粒不太起眼的黑色丹药,立刻落入他掌心。 谢宇青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他伸手按在自己额头,即便有回灵丹,也没有那么快就能恢复灵气。 “你的五色莲呢?”谢宇青焦急地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想起来。 裴玄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向天空。 五色莲还在顾然那里。 这是他的本命法器,从他筑基后瓣瓣成莲,落地花开那日起,就不曾离开过他。 可是此时,五色莲仿佛也被灵气风暴隔绝。 裴玄能察觉到自己本命法器仍然好好的,却没办法像从前一般,自如地控制它。 他突然微微弯腰,胸膛里那股不属于他的气息,躁动得越发明显。 不行。 裴玄伸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躁动的气息传来的地方—— 还不行。 谢宇青并没注意到裴玄的变化,他目光完全落在空中的黑雾上,越发焦躁。 “小师弟……” “司空师弟……” 陈侯和翟苍也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 那里,司空鹤还在艰难地朝上掠去。 “砰”,他又碎了一颗雾珠,然后在黑雾的保护下,迅速朝上冲去。 那巨大的灵气风暴,即便有雾珠的黑雾抵挡,也追得很快。 司空鹤留下的三团黑雾,不过眨眼就被它搅散。 傅子书的红裙,刹那化作一团红云,朝天空升起。 与此同时,谢宇青也顾不得自己灵气还未完全恢复。 他脚一蹬地,瞬间直冲那灵气风暴而去。 陈侯和翟苍,同样毫不犹豫地一掠而起。 玄武阁四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朝那灵气风暴冲去。 “玄武阁的人要做什么?” “好像是小剑修真出了问题?” “这么久没点声音,是不是受伤了?” “但这可是灵气风暴,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明明只要避开,等它没有余力,自行消散就好啊……” “那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怎么办?” “他们……” 修者们仰头看向天空,是啊,他们可以等那灵气风暴消散,不需要直掠起锋芒。 顾然和司空鹤可就在它上方,是避无可避的! 那些修者们看着毫不犹豫,便直掠而上的玄武阁四人。 他们也是七星宗门的弟子。 他们还都是洞真和洞虚修者! 他们会不知道灵气风暴的强大吗?不会。 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突然有修者轻叹一声,道: “玄武阁的人,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那人没说。 这里的修者,绝大多数都和玄武阁打过交道,有的宗门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还不算少。 这个修真界第一的武修宗门,不仅出了名的奇葩。 也是出了名的……团结啊! “四象阵!”半空中,谢宇青大声说道,“傅师叔主攻。” 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陈侯和翟苍已经迅速调整位置。 他们和谢宇青一样,很快就换到傅子书身后。 “四象阵……”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宏大辽远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从尘封已久的上古岁月传来,充满说不出的沧桑和……怀念。 “快!”谢宇青观察力何等敏锐,立刻就发现,在那声音响起的时候,那本来还在缓缓转动的巨大灵气风暴团,突然停滞下来。 他说着一扬手,一颗璀璨的上级灵石朝天空飞去。 灵石划破长空,发出一声尖锐又刺耳的声音,最后落在那灵气风暴最中心的位置。 玄武阁四人组成的四象阵,猛然齐齐出手。 拳风,掌影,夹杂着洞真修者才有的,仿佛出手就可移山倒海的气势。 这些最后都化作一股洪流,直冲灵气风暴中心。 司空鹤瞬间就感受到,自己周身的阻力一下小了许多。 他不再犹豫,矫健的身影直接钻入顾然身周的黑雾中。 “小然。”司空鹤叫了一声。 雾珠爆出的黑雾太浓,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黑雾中,他看不到顾然,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顾然不会有事的。 司空鹤告诉自己。 可是当时看到顾然持剑冲向空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好厉害,好帅,下意识就跟着他出手时。 司空鹤满脑袋却只有,翟苍先前和他说起的那些话。 那如璀璨星辰一般直刺天空的顾然,仿佛和宗门比试中,在他渡劫时护在他周围的顾然重叠。 “小然。”他又叫了一声。 司空鹤没有得到顾然的回应,他听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瞬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小然!”司空鹤也顾不得许多,即便看不见,还是努力伸长胳膊,摸索着探向四周。 “唔——”就在这时,黑雾中,突然响起一声极低极轻的闷哼。 “小然!”司空鹤霍然停步,脱口又叫。 他声音都有些哑了,生怕自己刚才那一声闷哼只是自己的幻觉。 “我没事。”幸好,顾然的声音很快再次响了起来。 也有些低哑,他声音还是逐渐变得清晰:“只是有点累了。” 他承载了谢宇青和裴玄两个洞虚修者的灵气,虽然立刻就化作剑技彻底耗尽,但自身灵气也同样透支。 顾然刚才只来得及胡乱摸出几颗雾珠,捏碎,然后就昏了过去。 直到此时,他才悠悠醒来。 一朵五色莲花,静静躺在他身下。 五色清光托着刚才失去意识的顾然的身体,让他停留在了这黑雾中,不至于落入灵气风暴被彻底绞杀。 然后顾然就听到司空鹤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隔着浓浓的黑雾,顾然看不到司空鹤。光是那声音听起来,他觉得司空鹤好像要哭了一般。 司空鹤?哭?! 顾然想象了下高大挺拔,总是灿烂又干劲十足的青年,哭起来而样子。 他唇角微微扬起,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顾然摇摇头,把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他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小然。”司空鹤很明显的,长长松了口气,“找到你了!” “嗯。”顾然低头。 他看不到隔着黑雾的司空鹤,却能看到握在自己手上的对方的手。 那手指修长,古铜色的肌肤和他自己的有些苍白的手,完全不一样。 而且司空鹤的手,还很温暖。 顾然心中微动,司空鹤的手指张开,突然将他的整只手都包住:“你手好冷。” 他说着,一步走到了顾然身边。 两人现在站得已经足够近,终于能看清彼此。 司空鹤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顾然,他仍然握住他的手:“你……” 没事吧三个字来不及出口,司空鹤猛然闭嘴。 他和顾然眼前,陡然变得明亮。 护在他们身边的两团黑雾,赫然已经被重新动起来的灵气风暴,瞬间撕碎。 那灵气风暴,已经在他们脚下。 半空中,玄武阁四人,连同傅子书在内,都已经被那巨大的灵气风暴反震,朝地面直坠。 谢宇青头朝下落得飞快,还竭尽全力朝司空鹤大喊出声:“飞龙破云,往上!” “快!不要停!” 司空鹤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飞快俯身,左手一把扛起顾然,右手朝下击出,正是他自宗门比试中学到的飞龙破云。 于是修者们就看到,半空中,司空鹤扛着顾然,借着那飞云破龙一击之力,朝上急窜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灵气风暴。 他听谢宇青的话,片刻都不敢停下,飞云破龙迅捷无比地连续用出。 好几次,司空鹤的双腿看起来,都要被那灵气风暴卷入,可他总是能在最后关头避开。 地上各大宗门的修者们,看得目眩神迷,连连惊呼: “好险!” “诶!小心啊!” “糟……躲开了!” “我的天!我看着都要窒息了!” “你……”片刻后,顾然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垂眸看向司空鹤脚下,那巨大的灵气风暴,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旁人看着,是觉得惊险连连。 他身在其中才知道,司空鹤带着自己,终究还是会影响到他的速度。 慢了。 又慢了半步。 慢了…… 顾然在心中飞快地数着,司空鹤每出手一次,就会比刚才慢上半步。 灵气风暴越追越近,再这样下去…… 顾然果断伸手,在自己储物锦囊上一抹,摸出数颗雾珠。 “放我下来。”他深吸口气,“我喊动手,飞云破龙朝上。” “我不放!”司空鹤头也不抬,继续纵横腾挪,躲避着下方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灵气风暴。 顾然敛目,语气淡淡:“你不想报仇?” 青年果然沉默了。 顾然轻轻翘了翘唇角:“我数一。” 他看向司空鹤脚底的灵气风暴:“……二。” 顾然毫不迟疑地报出最后一个数字:“三!” 他瞬间捏碎了掌心的数颗雾珠,左手反手握住司空鹤的肩膀,想要借势将他甩向更高,离灵气风暴更远的地方。 司空鹤的动作却更快。 顾然手才握住他肩膀,就觉自己腰上一紧,一股大力拉着他往下一拽。 ——那并不是灵气风暴恐怖的,足以绞杀一切的力量。 而是…… 下一瞬,顾然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司空鹤的身体从后方完全护住了他,他的胳膊就横在他腰间。 顾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强健有力胸膛的热度。 他想说话,嗓子像是被梗住。 而且他也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灵气风暴已经瞬间完全吞没两人。 天空中,响起一声轻叹。 那沧桑又辽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四象八卦阵,破。” 修者们怔怔看着天空,灵气风暴突然彻底消散。 天空重新变得明净。 半空中,一朵五色莲,晃晃悠悠,缓缓飘落。 “小师弟他们……”谢宇青已经落回地上。 他向来潇洒的脸上,神色凝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不会有事。”裴玄伸出右手,那五色莲花,最终落在他掌心。 他仿佛在向谢宇青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困阵者,死。” 裴玄一字一顿,缓缓又念:“破阵者,生。” 第64章 第 64 章 “唔——” 空旷的大殿内,一个黑色人影疲倦无比地趴在地上。 司空鹤闷哼一声,身体突然高高跃起,然后又重重跌回地上。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已经被他自己撕破,胸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 司空鹤只觉得自己好胀,每一寸皮肤都快被撑得寸寸裂开,脑袋里面“嗡嗡”的,也像是要胀破。 “小……然……”他拱起身体,含糊地叫着顾然的名字,“你先……先走。” 司空鹤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这些字:“我觉得自己要爆炸,你快走。” 就说这么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他又高高弹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头发早已散开,然后又被汗水浸湿,贴在他的双颊。 司空鹤用力拉开自己的衣襟,那衣服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撕破。 “热!”他胡乱叫着:“好胀……好热……” “……难受。”他将自己裸露的皮肤,用力贴在地上。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拼命渴求着甘泉一般。 “小然……”不过片刻,司空鹤又重重弹起,“我好难受。” 顾然盘膝坐在他身边地上。 司空鹤已经这样翻滚了快小半个时辰,他脸色越来越红,头发被汗水打湿,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他们现在是在一处完全封闭的大殿中。 大殿没有窗,也没有门,整体全由铜铸而成,严丝合缝,殿内黑漆漆的,原本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 顾然敛目,看向在自己身前不断翻滚着的司空鹤。 他知道他为何如此难受,灵气风暴将两人吞噬后,并没有将他们绞杀,而是将他们扔入这大殿中。 或者说…… 顾然仰头看向大殿上方,他们现在所在的铜铸的大殿,就是先前灵气风暴的核心。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到过,前辈大能修者们,可以利用法宝,将大量灵气聚在一起。 那灵气大日,就是大量灵气聚在一起后形成的异象。 他和司空鹤现在所在的大殿,应该就是那位布下四象八卦阵的大能前辈,用来汇聚灵气的法宝。 司空鹤这般痛苦,是因为刚才那般巨大恐怖的灵气风暴中,起码有一小半灵气,完全注入了他的体内。 灵气大日,是进入四象八卦阵的百余名修者,反反复复和三名修者战斗后,消耗的灵气汇聚而成。 后来大家齐齐出手,消耗了不少大日中的灵气,但最后那团灵气风暴中,最少也保留了十分之一灵气。 现在这些灵气,又有一小半全都注入司空鹤体内。 他只是个金丹修者,承载了相当于自身百倍的灵气,才会有这般又胀又热,仿佛要爆裂开的感觉。 顾然没有阻止司空鹤在地上翻滚。 这种时候,让他这样发泄出来会更好些。 其实此地若有一名洞真修者,为司空鹤护法,并且帮他将这大量灵气化为己用,说不定能直接将司空鹤送入金丹大圆满。 可和他一起进入大殿的,只有顾然。 “小然……”司空鹤在地上翻滚着,“唔——” 他闷哼一声,平躺在地上向上挺起,露出一截毫无赘肉的腰腹。 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他肌理分明的腹部。 司空鹤身材高大,腰却很窄。流畅的线条最终没入他黑色长裤中,肌肤上同样泛着汗湿的光芒。 这样的司空鹤,明明是痛苦的,看起来却又有些…… 顾然猛然闭了闭眼睛。 他深吸口气,将这完全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 “小然……”司空鹤身体再次高高弹起,“我、我快忍不住了!” 他叫道:“你快走,我怕伤到你。” “司空鹤。”顾然说:“继续将灵气引去灵府,不要停。” “不行。”司空鹤重重喘息着,胡乱摇摇头,“太多了,我来不及。” 他勉强抬手,想去按住自己额头。 那里是灵府所在的地方,此时早已满溢到快要撑破。 但司空鹤实在太难受了,手还未碰到自己额头,就又重重落下。 他喘息着,眼睛都变得赤红。 一只微冷的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顾然向来微冷的手指,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司空鹤仿佛终于得到甘泉滋润的沙漠旅者,完全无意识地伸手,一把握住顾然的手,将他更用力地往自己额头贴去。 好舒服…… 司空鹤低低呻、吟出声。 但好景不长,只是片刻,那一点点微凉的气息,就被他体内多到快要爆炸的灵气冲散。 “唔——”司空鹤痛苦地闷哼着。 他已经很努力按照顾然教的方法,将灵气引入自己的灵府中。 但那些灵气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早已超过他一个小小金丹修者,能够承受的极限。 司空鹤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快要不能思考了。 “小然。”他完全是下意识又叫顾然,“你、你快走。” 司空鹤似乎听到顾然的一声轻叹。 “司空鹤。”然后他听到,对方在对他说:“只靠你自己,看来是没办法解决这些灵气。” 顾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我们,双、修吧。” “不行!”司空鹤已经快被搅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有了瞬间的清明。 他飞快松开顾然的手,勉强想要站起。失败后,索性就那样翻滚着,朝离他更远的地方滚去。 大殿中,只有他们刚进入时,司空鹤取出的夜明珠悬在空中。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落,照在盘膝而坐的顾然身上。 大殿完全封闭,即使他已经努力远离顾然,青袍少年身上那清冷的草木淡香,还是拼命朝他鼻中钻去。 “不行。”司空鹤重重喘了口气,结结巴巴说:“不、不能双、双、修。” 他不止眼睛红着,脸也涨得通红,就连耳朵都像是被这个词染得通红。 “我不能……”司空鹤喃喃说着,抬眸看向顾然。 柔和的光芒,仿佛为少年披上一层薄纱。 顾然托着腮,正静静看着他。 他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秀,眉眼仿佛水墨染出,薄唇,下颌小巧精致…… 顾然其实长得非常好看。 而且只要见过他强横霸道无双,足以震惊整个修真界的剑,就没有人会觉得他柔弱。 司空鹤也知道,顾然其实并需要他的保护。 但是每每看着他显得有些单薄瘦削的身体,他就总觉得自己应该护着他,照顾好他。 又怎会亲手去伤他! “不行。”司空鹤重复着,语气坚定,“我不能……” 他转开头,不敢和顾然那双清冽的双眼对视,喃喃说道:“……不能那样对你。” “司空鹤。”顾然站起来,懒洋洋朝他走去,“不能怎样?” 他唇角忍不住扬起。 明明还算是身陷困境中,顾然还是想笑:“不能怎样对我,嗯?” 他一边说,一边就朝司空鹤走去。 “小、小然,你别过来!”司空鹤手脚并用,努力想从地上站起。 他才刚抬起身体,又呻、吟一声,重重跌落在地:“别……” 司空鹤看着越走越近的青袍少年,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滞:“我,我不能!” 他边说朝后退去,背脊却很快抵到了墙上。 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袍少年慢悠悠,到底还是走到他身前。 “司空鹤。”顾然俯身,眼睛看着司空鹤的眼睛。 他脸上笑意更浓,双眼也已经满是笑意。 顾然就这样笑着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 他们离得太近,顾然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司空鹤本就热得快要烧起来的脸。 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少年说话时,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你以为……”顾然难得有这般模样,清冽双眼中闪过一抹小小的狡黠 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住了司空鹤的下颌:“双、修是要做什么?嗯?” 第65章 第 65 章 指腹碰触到的肌肤,很烫。 大殿中,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司空鹤又重又急促的喘息声。 顾然怔怔看着青年,对方也怔怔看着他。 比肌肤还有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手指上。 顾然猛然回神,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自己的手。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瞬间都有些恍惚。 大概是并没有被灵气风暴绞杀,死里逃生。 又大概是,灵气风暴席卷而来的时候,司空鹤并没有真的放开他。 又或者,和玄武阁的人虽然没待多久,但已经无意识地受到他们影响。 所以虽然他们现在还是被困在这大殿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顾然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 甚至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他看到司空鹤涨红了脸,扑腾着也要坚决反对双修的时候,突然就忍不住,和他开了个玩笑。 顾然看看司空鹤,然后又低头去看自己手指。 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下颌的温度,还有呼吸扑在上面的感觉,很烫,也很…… 顾然别开头:“你……” 他声音微哑,和平日里干净的少年音有些不同。 “唔——”没等顾然说完,司空鹤猛然又闷哼一声,重重弹起。 这次他离大殿的墙太近,身体直接撞到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响。 “呃——”司空鹤刚才似乎被吓到了,他不敢再叫顾然的名字, 他身体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一般,蜷缩然后又展开,看起来非常痛苦。 顾然被那一声“咣”拉回神志。 “司空鹤。”他朝青年走去,“我教……” “不行!”司空鹤摇头,拼命朝一旁滚去,想要离顾然远一些,“不能双、双……” 他喘出一口气,手脚并用,努力想要爬起来,要朝远离顾然的大殿另一角跑去。 “司空鹤。”顾然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扬起,他朝对方走去,“双、修,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司空鹤才勉强站起,又重重跌回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但四肢百骸,连同五脏六腑,还有额前灵府中,那层层叠叠如同巨浪一般的灵气,还在排山倒海一样在他体内肆虐着。 很难受! 很痛! 也很热! 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要被撕扯着裂开,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那么痛苦。 那庞大到让人恐惧的灵气,是海浪,是烈火。 他经历过世上最痛苦的煎熬,以为再没什么可以打倒自己,现在也只觉得难受到生不如死! “灵气太、太多了……”司空鹤用力撑住地上,还想站起来。 他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上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扯破,露出的肌肤同样被冰冰凉凉的铜铸地面勉强安抚着。 这冷冰冰的感觉,让他还能保持一丝清明。 “呃——”司空鹤闷哼一声,已经被折磨得没了力气。 他只能偏着头,看着顾然越走越近的双腿。 青年黑色的靴子一步步踩在地上,已经快走到他身边。 “不、能!”司空鹤摇着头,他双手用力握紧。 顾然已经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他俯身,伸手想去按住司空鹤的额头,替他纾解灵气快要爆体的痛苦。 就在这一瞬间,司空鹤突然弹起。 他刚趴在地上有一会儿没动,冷冰冰地面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明,勉强积蓄的力量全都用在这一击中。 顾然只觉得手腕一紧,一只热得发烫的手飞快地顺着他胳膊往上,迅速握住他的肩。 然后下一瞬,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青年有力的胳膊在他身后一托,将他按在了地上,却没让他后背被撞痛。 顾然的修为本就比司空鹤低了一个大境界。 没有剑在手,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筑基修者而已。 何况,他对司空鹤压根没有防备,连唤出本命剑的念头都没生起,就已经被制住。 强健的胸膛压制着他,青年单手就轻轻松松压住了他的手腕。 “得罪了,小然。”司空鹤解下自己的腰带,胡乱将顾然的手绑在一起。 他迟疑了下,伸手扯下顾然的腰带,将他双脚脚腕也绑起。 司空鹤松手,积蓄的力量全都耗尽,重新滚倒在地上。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仰躺在地上:“灵气太多……” 司空鹤一边说着,一边又重重弹起,身体痛苦地蜷缩:“不能让你也……太难受了……你……” 他断断续续说着,神志都变得模糊。 司空鹤额头擦过地面,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喉间发出低哑的嘶吼声。 他的双目比刚才更红,仿佛能滴下血来。 司空鹤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按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白。 顾然静静看着青年,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原来……竟是如此吗? 他敛目,看着自己被捆绑着的双手。 原来不是误会了双修,是害怕让自己也变得像他那般痛苦吗? “司空鹤。”顾然闭了闭眼睛,轻叹出声,“剑修……” 顾然唇角微微扬起:“你只是绑住剑修的手脚,是没用的。” 他双手手腕被腰带缠得乱七八糟,司空鹤绑他的时候,其实还是知道轻重的,并没有绑得很紧。 顾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一抬。 他的本命剑,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他身边。 他们的腰带,都不过是普通棉布,本命剑轻轻划过,就断在地上。 顾然站起来,走到司空鹤身边。 “司空鹤。”他盘膝坐在青年身边,伸手按在他额头。 微凉的手指上,一缕灵气缓缓进入他的额头。 “不、不行!”司空鹤扑腾着,还想要挣开。 顾然的左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顿了顿,手继续往下,最后扣住青年的手。 顾然微凉的手指,插入司空鹤热得发烫的手指中。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刚在还在拼命想要挣开的青年,一下安静下来。 司空鹤低头,恍恍惚惚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顾然比他白,手指也更细些。手指修长,和他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地阴阳列,一气化乾坤……” 伴随着顾然清冽的声音,一缕灵气,顺着两人紧贴的手,从顾然掌心钻入司空鹤体内。 他的额头,也被同样的灵气笼罩。 顾然的声音和灵气,像是一抹甘泉,竟将司空鹤身体中那澎湃的灵气巨浪慢慢抚平。 虽然因为灵气太多,他还是觉得很胀,很难受,可神志却慢慢变得清明。 顾然念的,是修真界比较常见的双修功法口诀。 司空鹤一遍就全部记住。 等顾然念第二遍的时候,他的灵气已经无意识地,开始顺着功法口诀开始在经脉中运行。 第三遍结束,司空鹤觉得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虽然体内灵气还是无比汹涌,仿佛随时都能将他彻底撕裂。 不过他终于可以慢慢坐起,和顾然一样盘膝而坐。 他抬手,也按住对方的额头。 顾然还是筑基修者,额前灵府未开,只有一团混沌般的灵气云团。 “唔——”他突然闷哼出声。 “小然!” 司空鹤放在他额上的手连忙缩回。 但他才刚离开离开不到一寸,顾然回手便按住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额前。 “继续。”他的眼睛看着司空鹤的眼睛,明亮又深邃:“现在停下,我们都会走火入魔。” 司空鹤:“可是……” “没有可是。”顾然打断他,“要么双修,要么死!” “哦。”司空鹤低低应了声。 他顿了顿,又叫:“小然……” “说。” “我们这样双、双……”司空鹤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词,他顿了顿,才含含糊糊说道:“……双修了,是不是就是道侣了?” 他不等顾然回答,连忙又说:“先前翟苍师兄说我们可以双修,就是误会我们已经是道侣。是不是……” 司空鹤有点紧张:“是不是只有道侣才能……” 顾然闭上眼睛,他睫毛轻颤几下,说道:“不是。” “噢。” 顾然没有睁眼,他不知道司空鹤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小然,那……” “闭嘴。”顾然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小小的暴躁,“专心!” 大殿中,无日夜。 只有夜明珠的光柔和洒遍每一个角落。 顾然和司空鹤就这样盘膝相对而坐,那灵气风暴中剩余的灵气,对两人来说也如磅礴浩渺的大海。 渐渐的,司空鹤体内胀到快要爆炸的感觉越来越轻。 灵府中的灵气,反而越来越多。 他的灵府本就是在筑基时,机缘巧合得到碧眼朱鹦的帮助,提前开启。 当时便已经是九重灵府,山水相伴。 结丹之后,九重灵府更加宏伟。 灵府前的湖泊是筑基时候的三倍大,只是水只注满湖泊的四分之一。 此时随着两人在大殿中没有停止的修行,湖泊中的水越来越多。 到最后,那湖水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大殿中,司空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在自己身前盘膝而坐的顾然。 少年青袍的腰带先前被他解开,宽松的青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 夜明珠勾勒出顾然的眉眼,精致如同画出,薄薄的嘴唇也比先前多了几分血色。 挺秀的鼻梁上,有细密的汗珠浸出。 颈项修长如天鹅,即便盘膝坐着,也总是挺得笔直。 其实司空鹤早就发现了,顾然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懒。 当他懒洋洋躺着坐着的时候,就像没骨头的咸鱼一般,好像连抬抬手指都不愿意。 可是当他没有刻意放松自己时,背脊总是无意识会挺得笔直。 特别是当他的本命剑在手,那时候的顾然,就像风雪中最挺拔苍翠的青松,骄傲又强大。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顾然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很快又重新闭上,再睁开,缓缓收回自己放在司空鹤额上的手。 顾然敛目,目光落在他和司空鹤,仍然十指相交的另一只手上。 “小然。”司空鹤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他也收回自己放在顾然额上的手,另一只手和他就这样握着:“多谢你。” 他说:“我的灵府,已经快要被灵气填满了。” 他活动了下自由的那只胳膊:“好像……” 司空鹤感受了下:“快要金丹大圆满了。” “嗯。”顾然随口应道。 他的手挣了挣,司空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 他挠挠自己的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殿中,突然就变得有些安静。 顾然站起来,看了看依然空旷封闭的大殿:“我们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嗯。”司空鹤跟着站起,“已经过了七天七夜,他们一定担心死我们了!” 他站在顾然身后,正好可以看到对方白皙修长的颈项。 顾然头发有些乱了,青袍宽宽松松地笼着他身上单薄的身体。 小然好瘦啊! 司空鹤很是内疚,还陪着自己修行七天七夜,这期间,两人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 顾然也和他一般,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虽说修者修到筑基,十来天不吃东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顾然久病初愈,本就很瘦。 “小然。”司空鹤越想越是内疚,喃喃唤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然转头,看着他满脸的内疚和歉然,随口说道:“我也已经筑基大圆满,随时都可能渡劫修成金丹。”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继续研究着那铜铸墙壁上的花纹。 沉默片刻后,顾然又说:“双修对你我都有好处,也并非只有道侣之间可行。” 他伸手,按在大殿冷冰冰的墙上,语气淡淡:“不用多想。” 第66章 第 66 章 顾然的手指,顺着墙壁上刻着的痕迹缓缓抚过。 这大殿高大宏伟,看起颇有古意。 墙上那些痕迹看起来简单,似乎就是有人随手胡乱刻下的一些线条。 即便是顾然,也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轻轻在墙上敲了几下。 厚重的铜铸墙壁,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顾然沉默,手指垂下,有些无意识地在自己腿侧,轻轻敲了几下。 他正想得有些出神,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司空鹤手里托着一盒打开的点心:“先吃点东西吧。” 顾然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七八块千层糕。 他取出一块,慢慢吃着。糕点微甜,应该是城中不知道哪个点心铺,随意买的。 没有灵气,味道不错。放在修者的储物锦囊里,多久都不会坏。 司空鹤也和他一样,取出一块千层糕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上下看着铜墙上的痕迹。 “这不像是画。”他退开几步,目光扫过整面墙,眉头皱起。 顾然也退开几步。 他现在和司空鹤并肩而立,都在吃着点心,看着铜墙上的痕迹。 “到有点像是……” “剑痕!”两人突然同时,脱口而出。 顾然转头,司空鹤也恰好转头看他。 “小然。”青年眼睛很亮,“你也觉得这是剑痕?” 他突然伸手,大拇指指腹擦过顾然脸颊,那里粘着一点点千层糕的碎屑。 他低头看了眼,随手就将那碎屑放入口中。 司空鹤的动作再自然不过,等顾然回过神时,他已经重新看向铜墙,一边还在点头:“唔,看起来也不像是随意乱画,小然,你看呢?” 顾然怔怔的:“看什么?” “墙上的痕迹啊。”司空鹤担心地看向顾然,“你是不是累了?你先休息会儿,我来想办法。” 顾然敛目,目光从司空鹤已经垂下的手上扫过。 他深吸口气:“我没事。” 他说完抬头,目光自向右,缓缓扫过:“嗯?” 顾然抬手,本命剑出现在他身畔。 “看出什么了吗?”司空鹤好奇地凑过去,目光和他保持一致,问道:“这是剑技吗?” “有点像。”顾然扬手,本命剑飞出。 一剑一剑,剑光沿着墙上剑痕,在空中描摹出有些古怪的痕迹。 一面墙描摹完,顾然转头又看向另外三面墙。 每一面墙上,都有着类似的剑痕。 本命剑沿着那些痕迹,一一画过。 到后来,顾然的本命剑动得越来越快,剑光在空中留下些许残影,交织出一片剑影。 等最后那面墙画完,本命剑乖乖回到他身边,悬空不动了。 顾然闭上眼,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刚才的所有剑痕。 他突然睁开眼睛,一抬手,本命剑落入他掌心。 他握紧剑柄,深吸口气,却又缓缓松开了剑柄。 “怎么了?”司空鹤问:“这些剑痕有什么古怪吗?” 顾然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本命剑。 他又转头,看向四面的墙壁,然后抬头看向了屋顶。 那里平整宛如崭新,似乎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也没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小然?” “这些剑痕,应该是破除这大殿机关的关键。”顾然说道。 “果然如此!”司空鹤左手握拳,锤在自己掌心,“那我们试试吗?” “你知道七大无上剑技。”顾然说:“一步一剑一杀和长空一剑你都见过。” 他说:“这两式剑技,是公认的无上剑技最简单的两式。” “其余的五式剑技,越往后,就越难。”顾然说道。 “原来如此。”司空鹤说道:“那小然你真的好厉害啊!” 他说:“我在修者驿壁里看他们说,很多洞虚修者都不会无上剑技,你会两式。” 他夸赞道:“你太厉害了!” 顾然:“……” 他真的很好奇,为何司空鹤就能这般自然地,说出这样夸赞人的话呢? 还是当面! 顾然沉默片刻,说道:“但这一式,我也不会。” 他说完转开头,不想去看司空鹤脸上,必定会露出的失望神色。 顾然目光落在大殿的墙上,夜明珠光照着那些剑痕。 他身边的司空鹤,果然也沉默了。 顾然睫毛轻颤,一些尘封在记忆中的话,好像都随着这样有些难堪的沉默,又翻腾着涌了出来—— 他也不会吗?师尊不是说,他是数百年来镜空宗最出色的天才吗?原来天才也有不会的时候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他父母都是门中长老,人家现在见过的剑技,可能比我们这一生能见到的都多,肯定比我们强啊。 我要是有一对洞真父母,我说不定也能十八岁就修到金丹大圆满吧。 顾然师弟,全靠你了! 顾然师弟,这里交给你了。 顾然师弟,你带着我们冲吧。 顾然师弟,对面十二个洞虚修者,我们只有四名,这次恐怕……恐怕凶多吉少,你可有办法? 顾然师弟居然用了秘术强行提升修为吗?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吧。他是长老独子,又是出名的天才,门中长辈们平时就很照顾他啊。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灵气食物……他从来不缺,就算用了秘术,也不会有问题吧。 得到多,付出也该多一些,而且长老们有办法的吧。 害,我还以为顾然师弟这次会有什么问题,看来是我多虑了。就算有什么问题,他也能解决吧。 应该能,没问题的。 不过我本来还以为,顾然师弟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那十二个洞虚魔修呢。他是门中出了名的天才嘛,平时师尊都用他来教育我们。没想到也只能用这个秘术啊。 哎,我也以为。 …… 那些同门其实也不会当他的面说这些话,只是偶尔,只言片语终究会传入他耳中。 “咦?”顾然飘远的思绪,突然被司空鹤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也很失望吧? 他怔怔看着大殿中央,是人都会失望的,毕竟…… “果然好难!”司空鹤继续说道:“难怪连你都不会,看得我眼花缭乱……我头好晕!” 他伸手按在顾然肩上:“小然你好厉害啊,竟然还能看出这是哪一式剑技,还能跟着描摹一遍!” 司空鹤由衷夸赞:“你都还没到金丹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难怪他们会说,你必定横绝万古剑修!” 顾然垂眸,看着司空鹤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青年的手比他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温暖,掌心的热量,隔着一层青袍,那温度仿佛熨帖着他的肩。 “你不失望吗?”顾然突然问:“我不会……” “失望?”司空鹤满脸莫名,“你才筑基啊!这大殿看起来起码有数千年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大能留下的,刚才在外面,傅师叔这样的洞真修者都没办法,你不会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说着又拍拍顾然的肩,还安慰他:“你不用着急,等你以后肯定就会了。” 司空鹤说完,左右看看:“我来看看,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我出去。” “司空鹤。”顾然唤住他,“这一式剑技,是七大无上剑技的倒数第二式。”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万剑藏空。” 顾然说道:“这是一位剑修前辈,在数千年前所创。创出这一式的前辈,其实还创出了另一式无上剑技。” 他说道:“无双无对,长空一剑。” “咦?”司空鹤说:“这个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这位前辈真的太厉害了,竟然一人创出两招无上剑技,流芳千古。” “嗯。”顾然应了一声,“你应该听说过他。” “嗯?”司空鹤茫然,“我没有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已经在修者驿壁恶补修者的应该知道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些前辈大能们的传奇。” “他出自镜空宗。”顾然说道。 “镜空宗果然不愧是剑修第一宗门!”司空鹤说道。 顾然突然扬起唇角微微一笑:“但是后来,他也叛出镜空宗。镜空宗,其实不太喜欢提起他。” 他看着周围墙上那些剑痕。 那些,已经被岁月隐藏千年之久,却依然锋锐磅礴,能让人看出不凡气势的剑痕。 遥想当年,能留下这些剑痕的那位剑修前辈,必定惊才绝艳,风姿无双。 “大师兄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顾然说。 “啊?”司空鹤一愣,然后他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位玄武阁前辈,就是创出四象阵的那位?” “对。”顾然说:“那位玄武阁前辈心心念念想要压过,甚至不惜创出四象阵去对付的镜空宗剑修前辈,就是创下两大无上剑技的那位剑修。” 司空鹤彻底被震住了。 他也环顾一圈,看着墙壁上那些剑痕,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口气:“前辈们真的是……” 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好一会儿才说道:“就连玩笑般赌气较技,都能留下这般厉害的剑技和阵法。真的是……太厉害了!” 司空鹤说着,目光充满向往:“如果能亲眼见一见前辈们的风采,那就太好了。” 顾然忍不住又扬起唇角,微微一笑。 “所以我,”他顿了顿,“我不会万剑藏空。” 他语气还是有些不自然,但终究还是继续说道:“但我想,能在这里留下这样剑痕的前辈,也不会真的想要困死我们。” “你想试试,用这位前辈的另一式剑技?”司空鹤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嗯。”顾然点点头。 他说:“我修为太低,长空一剑终究还是比不上万剑藏空。所以……” “不是我,是我们。” 顾然说道:“我先教你长空一剑,然后我们来试试,看看有没有用。” “好!”司空鹤眼睛顿时一亮,“多谢小然!”w,请牢记:, 第67章 第 67 章 “长空一剑极重剑意。”顾然抬手,握住自己的本命剑,“本命剑修到后面,可以和剑修心意相通。” 他说:“长空一剑只有一剑,但这一剑,蕴含着修者几乎全部灵气,人剑相合,才能爆发出最强攻击。” 灵府储藏灵气,平日修者用的攻击挤或法术,一次需要用到的灵气不会太多。 大多适合修者当前境界使用的攻击功法,也就用到十分之一左右灵气。 所以要在一击中,将所有灵气瞬间全部调动,其实并不容易。 大多数剑修学习长空一剑时,都会卡在这一步。 长空一剑光论剑技,其实比一步一剑一杀要简单,可是公认的七大无上剑技入门款反而是后者。 会长空一剑的修者反而更少。 这和修为无关,有时候差的反而是心志,勇气,和剑意。 顾然随口讲解,剑技技巧很快讲完。 司空鹤低头思索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突然说道:“当初创出这一剑技的前辈,一定是个心志坚定而且特别勇敢的人。” 他对顾然笑:“就和小然你一样。” 顾然脸微微一热。 他转开头,低声斥道:“专心些!” “我来试试。”司空鹤点点头,深吸口气。 他是武修,不过他总觉得,一法通万法都通。 司空鹤看向前方,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一遍,顾然讲的运转灵气的方法。 “喝!”司空鹤大喝一声。 他刚刚借助灵气风暴强行灌入体内的灵气,在顾然的帮助下,提升到了金丹大圆满。 现在体内灵气无比充沛,只觉浑身上下都充满用不完的力量。 司空鹤高高跃起,拳头重重击向前方。 这一次,没有花哨,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拳影。 他的眼中只看着一个方向,他的拳,也只指向一个方向。 “咣”的一声响,司空鹤一拳击在了大殿墙上。 那铜墙极厚,他这一击上去,竟然没带来丝毫晃动。 司空鹤呼出口气,不用顾然说,他也知道自己这次不对。 不过他毫不气馁,盘膝坐下,修行功法运转周身,灵气很快就重新充盈他的灵府。 顾然知道即便是司空鹤,也不可能这么快学会这一式。 他也不着急,索性也坐下,手在储物锦囊上一抹。 先前在玄武阁时,门中师姐师兄们给了他不少吃食。 顾然都收到自己的储物锦囊里,此时随便拿出一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里实在有些古怪,他甚至还想把一步和一剑它们放出来,陪着自己。 大殿中没有日夜之分,时间的流逝似乎格外悄无声息。 顾然从坐在地上,到躺下,然后不知不觉就那样沉沉睡去。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他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比先前司空鹤给他的披风更暖和更大一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顾然坐了起来。 大殿中,夜明珠洒下柔和的光芒,也笼罩在司空鹤身上。 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经在先前灵气胀体的时候被他撕破,腰带还被顾然的剑割断。 他也没管。 司空鹤正极其专注地看着前方,身上灵气澎湃无比。 嗯? 顾然扬眉,他知道武修以武入道,练习武技也是能增加修为的。 没想到司空鹤,竟然练着他们剑修的无上剑技,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稳定住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顾然也没站起来,他将身上的大氅裹紧。 就在这时,司空鹤动了。 他深吸口气,踏前一步。 这一步看起来并没什么气势,就是普普通通地迈出一步而已。 下一瞬,司空鹤已经挥拳击出。 顾然的呼吸,突然一滞。 那看起来没什么的一拳,竟然携裹着强大至极的灵气,无声无息,却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霸道无比地推开周围空气。 就连顾然,都在那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司空鹤的莫大压力。 “小然。”司空鹤击出那一拳,转头看向顾然,“你醒了。” 顾然没说话。 “我刚才,”司空鹤挠挠头,“好像……成了?” 顾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太好了!”司空鹤欢呼一声,“多亏了小然,你教得真好!” 他说着朝顾然跑去,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司空鹤有点不好意思,索性直接蹲下:“我忘了,灵气耗尽。” “我睡了多久?”顾然问道。 “六个时辰。”司空鹤已经盘膝坐下,一边努力恢复灵气,一边说:“你这几天为了我,都没能好好休息,实在太累。” 他顿了顿:“辛苦你了,小然。” 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吗? 顾然晃晃脑袋。 这几天确实有点累,但一口气睡六个时辰,也太夸张了。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 顾然站起来,看着司空鹤:“等你恢复灵气,我们试试吧。” 他说着仰头看向大殿顶部。 两人在这里,前前后后算起来已经待了快八天。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玄武阁的人,会很担心他们吧? 谢宇青都快急疯了! 那天司空鹤和顾然突然失踪后,四象八卦阵中,那个古怪的,不断重复的练武场便消失不见。 不只是玄武阁,还有五灵宗、镜空宗,以及其他那些,从不同国家入口,进入四象八卦阵的修者们,全都聚在了同一片天地下。 他们周围,依然是蓝天绿草。 没有别的入口,也没有出口。 谢宇青和傅子书,还有陈侯、翟苍两人,以及那些都无法离开这里的修者们,这几天已经快把这四象八卦阵中的每个角落,都掘地三尺。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可恶!”傅子书扔下手中的草叶,“你师父那么大两个弟子,活蹦乱跳跟我出来,现在被我搞丢了。” 她站起来,指挥自己三个师侄:“给我继续挖,三尺不够,就挖十尺!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都快八天了。”陈侯和翟苍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倦和担心:“小师弟和司空师弟,他们不会有事吧?” “谢师侄,你怎么看?”傅子书转头看向这位颇得师门器重的大弟子。 “两位师弟一定没事。”谢宇青仰头看看天空。 他环顾一圈,又说:“这四象八卦阵也没有别的入口和出口,我们这边找不出有古怪的地方,找到两位师弟前,这里没有变化,反而是最好的。” “谢道友。”这时候,一名别的宗门的修者朝玄武阁几人走来。 “可有什么发现?”那人问道。 “没有。”谢宇青摇摇头:“你们呢?” “也没有。”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地方邪门得很,从小剑修他们被灵气风暴吞噬后,已经差不多八天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说:“咱们不会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吧?”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凑过来:“我在宗门的典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那人说道:“这里恐怕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完全没被人发现过的洞天福地。” “这里有四象八卦阵,有可以积聚灵气的强**宝,更像是被大能前辈们改造过的洞府。” 谢宇青点点头:“我也在玄武阁的典籍中,看到过类似记载。修到化虚境以上的前辈,就能以大威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洞天福地。” “这些被大能前辈们改造过的洞天福地,大多都是作为他们的洞府。前辈们长期住在里面,即便已经陨落,也很可能会残留一缕灵识留在这里。” 那人苦笑道:“这样厉害的大能前辈,哪怕只是一缕残留灵识,操纵洞府守护玄阵,我们恐怕也不是对手。” 洞真修出元婴,那便进入元婴境界。 元婴再往上,化实为虚,那才是化虚境界。 洞真和元婴比,已经是一步一天地。 元婴和化虚之间,更是隔着天堑,完全不在一个小世界了。 “而且……”那修者苦笑道:“我们只知道,化虚尊者就能改造洞天福地,但并不能确定,这洞天福地就是属于化虚尊者的。” 他说:“如果是化神尊者,那……” 那修者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误入化神大能们的洞府,凭他们,根本就毫无出去的希望,怕是真的要陨落在此了。 谢宇青他们几人的对话,很快吸引来更多的修者。 于是进入这里的近百修者,索性全都聚了过来。 “谢道友。”有人和谢宇青还算熟悉,“一起出宗门任务时,向来都是你指挥。现在大家像没头苍蝇一般转了那么久,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要团结起来,现在怎么做,还是你来指挥吧。” 那修者说着环顾一圈:“诸位道友,觉得怎样?” “没意见。” “都听谢道友指挥。” “谢道友我是信得过的,可以。” “谢道友你说话吧,指哪打哪,我们绝不含糊。” 谢宇青:“……” 他要是知道打哪,还会站这里吗? 谢宇青环顾一圈,近百名修者都聚了过来,此时大多数修者脸上都露出疲倦之色。 近百人中,大都是洞真洞虚修者。 要打的话,他们倒是都挺能打的,有几个战力还不错。 可是如鬼打墙一般在这里转了七八天,毫无头绪,让这些洞真洞虚修者都无奈了。 一些脾气暴躁的,甚至将这里的地面都打出无数深坑。 谢宇青也是无奈:“诸位……” 他才刚开口说了两个字,突然听到天空传来“咣”的一声大响。 那一瞬间,所有修者们全都抬头看向天空。 可是那一声之后,就又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修者们等了片刻,就有人问道:“那响声,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到很厚的那种金属墙上,发出的响声。” “我也听到了,是从天空传来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我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灵气波动。” “怎么只响了一下,就又没声音了?” “我们先等等。” “你们说,那里会不会是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啊?” 虽然已经知道顾然和司空鹤的名字,但修者们还是喜欢这样称呼两人。 “不能吧?他们虽然是挺强的,但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在这种很可能是化虚尊者,改造过的洞天福地中,还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有人说道:“这里可不是宗门比试的玄阵,不是各大宗门,给年轻弟子们的试炼场了。” “是啊,那两人再等个十年,或许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嘛,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这时,天空又传来“咣”的一声大响。 没多久,又是“咣”的一声大响。 修者们已经全都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难道是……”有人喃喃猜测:“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修者,也进了这里。是洞真大圆满还是,元婴尊者?” “感觉更像元婴尊者,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洞真大圆满也很难弄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宗门发现我们失踪八天,在这里又无法和宗门联络。所以门中元婴尊者宿老们,亲自来救我们了?” “很有可能!”好些修者立刻就激动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咱们就有救了!” 就在这时,天空处又传来“咣”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的声音比前几次都大得多。 不仅声音很大,还伴随着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好像成了!” “肯定是元婴尊者,不然不会……” 正在说这话的修者,突然闭上嘴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 那里,一抹剑光和拳影相伴,突然自半空冲出。 剑光灿烂璀璨,光华似乎可以裂空。 伴随着剑光拳影的,是两个年轻修者。 正是顾然和司空鹤,黑衣青袍,并肩临风。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5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6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7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8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9段)w,请牢记:, 第68章 第 68 章 四象八卦阵中,全场寂静。 这些来自各大宗门的年轻一代修者们,全都仰着头,怔怔看着顾然和司空鹤。 风鼓起两人的衣服,本命剑剑尖在空中闪着寒光。 明明看起来是那般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和谐完满。 直到空中两个人,突然自半空直坠而下。 谢宇青反应极快,一跃而起:“快,他俩灵气枯竭!” 陈侯和翟苍瞬间跟着掠向顾然和司空鹤。 傅子书一扬手,一层薄纱铺向天空。 在修者们目光齐齐注视下,顾然手在储物锦囊一抹。 两只高大、洁白,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白鹅,瞬间出现在他和司空鹤身边。 四品灵兽大鹅,虽然不能真的如苍鹰一样在天空飞翔。但翅膀展开,也足以托住两人,减缓两人下坠的速度。 谢宇青松了口气,身形停下。 陈侯和翟苍也跟着停下,三人轻轻巧巧落回地上。 顾然和司空鹤借助一步、一剑的帮助,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地上。 “小师弟——司空师弟——”谢宇青冲向两人身边,“你们吓死师兄了!” 四象八卦阵中的修者,目光齐齐转向谢宇青。 这个玄武阁的大弟子,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洞虚中期修者,说起来在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年轻修者中的有名强者。 这时候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拖长声音叫着顾然和司空鹤的名字,就朝两人冲了过去。 众修者们无语:“……” 但也有不少修者,一边鄙视谢宇青,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能出现在这里的修者,没人会真把这位玄武阁大弟子当成奇葩。 特别是几个七星和六星宗门的弟子,他们可是和谢宇青在宗门比试中交过手,一起出过宗门任务,知道这家伙看起来笑嘻嘻有点不正经的表面下,是多么可怕。 他这么做,其实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大家玄武阁对顾然和司空鹤,这两名新入门的弟子,有多么重视。 玄武阁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被他们捧在心尖尖上的弟子,那还不得…… 好些修者,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一些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才能问出顾然和司空鹤,这八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的修者,瞬间按捺下心中的想法,决定先禀明门中长辈再说。 “小师弟,司空师弟。”谢宇青抓着两人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他们好一会儿。 见两人没有受伤,只是灵气耗尽,他松了口气:“幸好没事!” 谢宇青松了口气:“师兄差点都不敢回宗门了!师尊新收入门,这么大两个鲜活活又聪明又乖的师弟,第二天就被我带出来搞丢了……他老人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语气有些夸张地说着。 谢宇青声音不算小,最少阵中那些修者们,是肯定能听到的。 玄武阁,谢宇青,寒渡尊者…… 光是想想这三座大山一起压下来的气势,修者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傅子书也已经走到几人身边。 “傅师叔。”顾然和司空鹤齐齐向她行礼。 一步和一剑乖巧地站在他俩身边,傅子书伸手撸了其中一只大鹅的脑袋。 “没事就好。”她没谢宇青那般夸张,只拍了拍顾然的剑。 “等等!”两人都没事,玄武阁几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 跟在谢宇青身后的翟苍,突然看着他俩:“你俩,这是、这是……” 顾然还好一点,只是没了腰带,青袍宽宽松松裹在身上。 司空鹤就…… “咳咳。”翟苍轻咳两声。 高大的青年身上的黑色劲装,也没了腰带。衣服被扯破,前胸后背连肩上,都有裂口。 衣服下,古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长裤要好一点,总算还是完整的,但也皱皱巴巴的。 再加上两人的头发都有些散乱,双双消失了八天…… 那些修者们本命还没注意这些,这时候听到翟苍的话,目光又全都集中在司空鹤身上。 “哈哈。”谢宇青了然一笑,拍拍司空鹤的肩,“看起来有点激烈哈。” “正常正常。”翟苍甚至满脸羡慕。 顾然:“……” “不是的!”司空鹤连连摆手,他倒是听出来几个师兄都误会了,但是现在这里修者太多,也不方便解释。 “既然你俩没事,我们就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傅子书迅速转移话题。 她仰头看向天空,顾然他们先前冲出来的地方,已经没有丝毫痕迹。 傅子书抬手,掌心灵气送向四面八方。 “傅道友。”这时,一名别家宗门的中年修者突然说道:“现在我们都困在同一个地方,贵门两位小友,这几天究竟遇到了什么,是不是也该告诉大家?” “是啊。”又有一名修者说道:“大家也不想继续困在这里,已经八天了,宗门比试决赛在即……” 那人说着看向裴玄:“此次宗门比试决赛,裴小友主持,五灵宗主办,你们也想尽快出去吧?” “傅道友,就算有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的事,让两位小友简单说下经历,总是可以的吧?”又一名中年修者说道。 这几个开口说话的,全都是洞真修者,和傅子书同境界,年龄也差不多。 大家平辈论交,谢宇青等作为晚辈,反而不好插话。 况且大家问得堂堂正正,大家想要离开,确实要先知道顾然他们先前经历了什么。 “傅师叔。”司空鹤朝傅子书拱手行礼,“我来说吧。” 他朗声说道:“那日我们被灵气风暴吞噬,送入一处密闭的大殿中。” 司空鹤简单将后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他和顾然双修的事自然没说,铜墙上有前辈剑修留下的剑痕也没说。 只说自己差点被灵气爆体,养好伤后,和顾然联手破开大殿屋顶出来。 至于自己学剑的事,顾然特意嘱咐过他,司空鹤也就没说。 “铜铸大殿……”一名洞真修者眯起眼睛,喃喃重复着。他又问:“里面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司空鹤想了想,说道:“四四方方,没有门窗,也没有多余装饰。除了大殿顶部,周围的铜墙极厚,普通人撞上去,丝毫无法撼动那铜墙。” 那洞真修者点点头。 他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另一名洞真修者突然惊呼出声:“铜铸大殿,能聚积我们那么多灵气,最终形成灵气大日和灵气风暴,难道是……” “山河印!”他还在迟疑,有人已经接口,神色兴奋无比,“难道是山河印?!” 司空鹤茫然,他转头去看顾然。 顾然也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山河印……”一名修者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浑身轻颤了下,脸上露出一抹惊惧之色。仿佛山河印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莫大威能。 谢宇青就站在司空鹤身边,此刻低声解释道:“山河印,是九品法宝,世间罕见。能动用山河印的,最少也要是化虚大圆满的前辈。” 他顿了顿,神色也变得严肃:“所以这里可能是,某位化神前辈的洞府。” 谢宇青声音不大,他“化神”二字一出口,四周陡然安静下来。 修真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化神修者,对这些洞真洞虚修者们来说。 化神修者,是遥不可及的强大存在。 片刻后,一名洞真突然朝四周团团作揖,恭恭敬敬朗声说道:“后学晚辈等不知此地乃前辈洞府,无意进入此地,多有打扰,还请前辈见谅。” 这人带了个头,他周围所有修者都跟着作揖行礼。 如果真是化神修者,哪怕只是对方一缕残念,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连顾然和司空鹤,也跟着众人弯腰。 顾然始终没说话。 系统在这里都被压制住,恐怕不只是普通化神修者那般简单。 是离大乘只差一步的化神大圆满。 还是就是大乘修者? 顾然没有继续猜下去,这位前辈应该并没有太大恶意。 否则他和司空鹤,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了。 修者们周围,安安静静的。 好一会儿,天空传来一个有些苍老辽远的声音:“善。” 众修者都不敢抬头,依然恭恭敬敬作着揖。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老夫久居山间,无以待客,送诸位小友一卷修行补遗罢。” 所有听到这话的修者,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他们本来只求能离开这里,只希望不会被这位前辈困死在此,没想到还能有这般机缘。 “多谢前辈。”修者们恭恭敬敬再行了一礼。 片刻后,空中响起一个宏大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在念什么,但没有一个人能具体听清。 “啊——”很快,便有数名修者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在地上。 惨叫倒地的修者有金丹,也有洞虚,甚至还有一名洞真修者。 其他还站着的人也没好到哪去,站在顾然左边的陈侯,瞬间大汗淋漓,额头豆大汗珠滚滚落下,身体摇晃了下。 翟苍和傅子书略好些,但也咬紧牙关,不敢动一根手指。 离玄武阁众人更远一点的距离,接二连三又有修者倒下。 倒下的修者也没受伤,只是怔怔坐在地上,神色懊丧。 还能勉强站着的修者们,全都专心致志,咬着牙也要坚持。 顾然敛目,他现在也很不好受。 他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筑基修者,同样听不清那位前辈究竟在说什么。 但对方每说一个字,就好像有一个充满威压的恐怖力量,伴随着他的声音,直直撞入顾然的额头。 筑基修者还未开辟灵府,他的灵气云团同样会被那力量,震得一阵摇晃。 顾然闷哼一声,知道那些惨叫着倒下的修者,便是受不住这力量对灵府的冲击。 修者随着修为境界提高,灵府会越来越大,里面的灵气也会越来越多。 但灵府稳不稳,和境界无关,只和灵府本身,还有修者们的心志毅力有关。 一炷香时间过去,地上已经倒下大约三分之一修者。 倒下的人中,有金丹,也有洞虚和洞真修者。 仍然在咬牙坚持的人中,也还有金丹。 只是大家现在都变得更加狼狈。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大。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修者们,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幸好,当最后一句语意难辨的话传入大家耳中后,那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袅袅余音。 呼—— 坚持到最后的修者,还是有一半多。 他们全都汗湿重衣,比大战一场还要更疲惫不堪。 但他们每个人脸上,也全都露出狂喜的笑容。 “善。”空中,那声音轻声赞道。 他顿了顿,又道:“此去恐再无相见之日,小友们各自珍重。” “多谢前辈。”无论是坚持到了最后,或者中途倒下的修者全都站起,再次朝着空旷之处行礼。 顾然轻轻呼出口气。 他也跟着大家行礼,然后悄悄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道说话的这位前辈,是否就是在铜墙上留下剑痕的那位剑修前辈。 就在这时,顾然耳边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顾小友。” 他一怔,这声音和天空中那威严的声音是同一人,只是现在要温和得多:“山河印……” 那人似乎有些怅然,半晌后轻叹道:“赠予你和司空小友。”w,请牢记:, 第69章 第 69 章 顾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空中又传来“咣”的一声响。 那声音如同远古黄钟大吕敲出,才刚站直身体的修者们,一个接一个又全都倒了下去。 他们身体还没碰到地面,就会有一道柔和的白光,抢着托起他们,将他们送出这个地方。 “小友莫担心。”那声音温和地响起在顾然耳边,“我先将他们送出这里。” 眨眼间,整个空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顾然和司空鹤两人。 “小然。”司空鹤转头看看顾然。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老者的话,说道:“师兄他们都出去了。” “两位小友,莫要担心。”伴随着温和的声音,一名灰袍老者,突然自空中踏出。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却没什么皱纹。 一双眼睛清润深邃,带着淡淡笑意,就和他的声音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可亲。 他的身上,反而没有洞真或是元婴修者的气势。 看起来就是个已到耄耋之年的普通老人,只是气质清华,颇有几分空谷苍松的仙风鹤骨。 老者从容地朝顾然和司空鹤走来。 每走一步,他原本苍白的须发便会有些不同。 时而变黑,时而又依然是那般苍白。 “前辈。”顾然和司空鹤恭恭敬敬向老者行礼。 “小友无需多礼。”老者含笑点头,“金丹和筑基修为,能将这篇修行补遗坚持到最后。” 他语气温和:“善。” 老者说着袍袖一拂,顾然他们身边一下就变了。 刚才的蓝天草地消失,现在的他们,站在一棵苍劲青翠的松树下。 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桌旁有三张石凳。 石桌上,还有整套的茶具。 老者袍袖轻拂,含笑道:“请。” “前辈先请。” 顾然和司空鹤等老者坐下,这才跟着入座。 茶壶中已经泡好清茶,清透的碧青色茶水注入茶盏,悠悠茶香,带着袅袅热气慢慢升起。 “山中不知时日过,老朽在此多年,不问世事已久。”那老者笑道:“两位莫怪。” 他说着伸手,掌心缓缓浮现一方小小的铜印。 那铜印不过拳头大小,看起来颇有古意。 铜印四面都刻着山川河流,下笔看似粗糙,但一笔一画逸兴遄飞,山川大河仿佛跃然印上,看起来大气极了。 “这便是山河印。”老者随手轻推,山河印缓缓朝两人飞去,最后悬停在他们面前。 老者目光注视着那印,眼中露出一抹怀念之色。 “前辈。”司空鹤看看山河印,又看向老者。 他朝对方拱手,恭恭敬敬说道:“晚辈得前辈和小然相助,修为已经从金丹前期,提升到现在的金丹大圆满。” 司空鹤说:“晚辈已十分满足,不敢再受这般大礼。” 即使不知道山河印是做什么的,光是看那上面刻着的山川,他也能猜出此物定然不凡。 “晚辈也不敢受。”顾然说道。 他听说过一些关于山河印的传说,只是知道的也不多。 其实也不需要说别的。 光是“九品法宝”这几个字,就足以震撼世人,让人们趋之若鹜。 “老朽在此,已快两千年。”老者轻叹一声,“两位想必已经看出,老朽不过一缕残念。” 他说到“残念”两字,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啊?”司空鹤有些意外,怔怔看向那老者,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礼貌的,又迅速低下了头。 “小友无需害怕。”老者笑道:“老朽并无恶意。” “两千年来,老朽每隔百年,便会让此洞府现世。” 他语气始终温和:“有时是洞天福地,有时化作秘境险地模样,有次还去宗门比试的玄阵,看了看小友们的比试。”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者微笑道:“老朽也时常能遇到些,天赋出众的年轻人。” 顾然和司空鹤没说话,只安静地听老者说下去。 “老朽残念留在此地,便是想为这山河印寻找新的主人。” 他微笑道:“原本依照老朽之意,只需天赋出众即可。但……” 他说到这里,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笑容却更深:“故人离去之前,千叮万嘱,说这洞府费了他老大功夫……” 顾然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这位前辈说话一直颇为清雅,此时突然说出“老大功夫”这样的话,和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不符。 老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脸上笑容还在,目光却变得悠远而怀念。 顾然和司空鹤都没催他,过了片刻,他们才听他继续说道:“他说自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终于将这洞府改造完毕,一定要按照他的意思,寻找传人。” “嗯。”顾然低低应了一声。 “他素来啰嗦。”老者笑容更深,“提到传人更是罗列一大堆要求。” “必须要是两个年轻修者,其中一个是武修,另一个必须是剑修。但武修修为要比剑修高一些,不然在这里没法结四象阵,他的小弟子会被欺负。” 他缓缓重复故人之言,语气没有一丝不耐。 只在提到“四象阵”时,司空鹤轻“咦”一声,但他很快便安静下来,继续听老者说了下去。 “两人的天赋自然都要极好,剑修要能在筑基时,便至少会一式无上剑技。武修也要如他一般,最少要能会剑修的一式无上剑技罢。” 顾然看着老者,这样的条件,几乎苛刻到了极致。 难怪对方寻觅两千年,仍然没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传人。 “两人,还要是知己好友。”老者轻叹,“可以祸福与共,生死相托的知己好友。” 顾然默然。 司空鹤更是怔怔看着老者。 “老朽本也嫌他麻烦啰嗦。”他微笑道:“只是故人平素让我良多,这洞府确实也费了他极大功夫,九死一生,才终于寻得山河印震在此地。” 老者说道:“他最后这要求,老朽终究无法拒绝。” 他说着,将山河印又推向顾然和司空鹤:“两千年来寻寻觅觅,老朽残念已然难以支撑下个百年。若非机缘巧合遇到你们,恐怕再见到他,也会被他念叨很久,怪我连他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 顾然怔怔看了眼那山河印,又看向老者。 他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猜测,果然便听老者又道:“小友剑修天赋惊人,能从我留在墙上的剑痕,便看出那是万剑藏空。” 他说道:“老朽年轻之时,自以为可以傲视天下,无双无对,创出那长空一剑。实在太过年少轻狂,将天下修者视若无物。” “故人素来不喜那无双无对之言,总说不过谬论。” 老者微笑道:“后来我同他游遍天下山川大河,化虚返神之后,终于大彻大悟,始知千剑万剑,到头来也只是枯骨荒草,万物皆空。” “你,可明白?”老者看着顾然,问道。 “前辈……”顾然喃喃唤了一声。 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对万剑藏空,也只是听宗门师长偶然提起,根本无法领悟其中那虚实之剑意。 他震撼莫名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原来他便是创出两招无上剑技的那位剑修前辈。 那么他口中的故人,就是那位,和他从筑基便开始争个不停,最后还是靠着四象阵,才险胜一筹的玄武阁前辈吗? 顾然在镜空宗典籍中,见过关于这位天才剑修前辈的记录。 虽然他能看到的,只有寥寥数语,但也可以窥见对方的强大和骄傲。 他真的很难把眼前这温和的老者,和那位曾经仗剑纵横捭阖,真正在同辈之中罕有对手的前辈联系在一起。 老者微微一笑,伸手,拍拍顾然的额头。 他这个动作没什么恶意,全然是长辈对喜爱的晚辈做出来。 “老朽换一个问题好了。” 老者又说:“两位小友,为何修行?” 顾然一怔。 司空鹤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顾小友呢?”老者含笑点头,“你又是为何修行。为何,持剑?” “我不知道。”顾然有些茫然地怔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轻声说道。 “你其实是知道的。” 老者微笑:“修者修行,也是修心。老朽不能出言为小友指路,终有一日你会靠自己明白。” “前辈!”司空鹤突然有些着急地说道:“您……” 那老者的须发,突然一瞬间变回黑色。 不止是他的头发,连容貌也逐渐变得年轻。 刚才还是鹤发老人,现在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模样。 他原本老人模样时,就能看出,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极其英俊的美男子。 此时老者陡然恢复年轻容貌,如同从精细描绘的美人画卷中走出,瞬间便可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偏偏他气质清华,有有十分剑修冷肃锐气,让人不敢直视。 那剑修前辈的身体,正慢慢变得透明。 “前辈!”司空鹤霍得站起,“您……” “无碍。”他摆摆手,“山河印中,有这洞府的使用之法。” “还有我们留下的剑技和武技。顾小友,”他看着顾然,“什么时候你能明白,你为何持剑,为何修行。什么时候,你便能学会万剑藏空。” “是。”顾然站起来,朝那剑修前辈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前辈,”司空鹤却着急地朝他走去,“您,您的身体!” “心愿已了,残念自然也该消散。”那剑修前辈笑道:“他为我订下这般啰嗦麻烦的要求,骗着我留在这里两千年,费了我这许多功夫,终于才找到你们。” “两千年啊……”他喃喃说道:“便是打造这洞府,也就花了他二十年而已。我该寻他算账去……” 余音还未消散,他的身影却已经化为虚无。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4段)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5段)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6段)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7段)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8段) 本章共3段,你正在阅读(第9段)w,请牢记:, 第70章 第 70 章 苍松下,茶盏里还有袅袅热气。 顾然站在原地,怔怔想着剑修前辈的话,等他懂为何修行,为何持剑的时候,他就能学会万剑藏空了。 他低头,下意识抬了抬手指。 本命剑轻轻一震,出现在他身旁。 顾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剑身上。 剑身寒冷,他手指放上去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指腹传来的一丝熟悉。 “前辈……”司空鹤望着剑修前辈消失的方向,喃喃唤道。 他的目光,最后顺着顾然的手指,看向他的本命剑。 “小然。”司空鹤拍拍他的肩。 顾然身体一颤,本命剑倏然消失。 他看着山河印,说道:“前辈把山河印留给了我们。” “嗯。”司空鹤语气怅然若失,也看向山河印。 和他们拳头差不多大小的铜印,上面散发着柔和中正的灵气。 上面雕刻的山川河流,仿佛都被那灵气渲染,活了起来。 顾然他们盯着看了片刻,仿佛能看到高山飞瀑,大河奔腾。 “前辈们好厉害!”司空鹤说着。 他又看向剑修前辈离开的方向,突然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多谢前辈赠我和小然山河印。”司空鹤说道:“晚辈一定会好好修行,好好珍惜。” 顾然沉默片刻,也在他身边跪下。 这是他镜空宗的前辈。 也是开创了一代剑修盛世的,绝世无双的前辈。 长空一剑和万剑藏空,光这两式无上剑技,就不知道惊艳过多少修者。 顾然俯身,额头碰触到冰冷的地面。 “多谢前辈。”他站起来时,轻声说道。 “小然。”司空鹤也随之站起。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山河印。 山河印晃动了下,突然爆发出两道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顾然只觉得眼前一闪,等他回过神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松树旁。 他和司空鹤此时,正并肩站在一座山的山巅。 那山其实不高,山上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翠色。 他们身边有一股清泉飞瀑直落,最后没入半山湖泊中。 湖泊旁依着山势,建着十数间屋舍。白墙灰瓦,分外雅致。 洞天福地中没有日月四季之分,屋舍四周,是三三两两桃树梨树杏树,还有数丛凤尾竹簇拥着屋舍。 此时那些树上鲜花盛放,花的颜色并不怎么鲜艳。 青山在侧,清泉在右,白墙灰瓦,绿竹掩映…… 这一切雅致如同一卷山水画轴,美不胜收。 顾然朝前看了眼,迈步踏出,飞瀑中数朵水浪涌起,直接将他送到半山湖泊。 司空鹤也跟着下来。 离得近了,他们看得更清楚。屋舍顺着山势一直修到湖畔,湖边还有三间房屋。 其中一间,索性就建在水上,有精巧的水上栈桥通向岸边。 水上那间房子四面窗户都可敞开,想来坐在房间中央,不论看向哪个方向,入眼都是山川秀色。 何况那房屋周围的湖上,还种着白、粉、紫、黄各色莲花。 顾然沿着栈桥,走入那间水上房舍。 那该是一间书房,四面都有堆放着许多卷轴的书架。 中间并排是两张躺椅,躺椅上铺着柔软的毯子。 向来闲暇时光,躺在这里看书品茗,和好友随意谈天说地,一定非常惬意。 顾然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 剑修前辈说这里有留下剑技和武技,他想了想,恭恭敬敬取出一只卷轴,解开上面的系绳,展开那卷轴。 司空鹤凑过来,有些惊讶:“这画的不是前辈。” 卷轴徐徐展开,一名俊朗的年轻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有些不驯的黑发随意束起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像猫一般,又灵又亮,藏着小小的狡黠。 画像上的男子,正裂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明明只是静止的画卷,但笑意仿佛要冲破画卷,渲染出一室阳光。 他的胳膊枕在脑后,穿着深蓝色的劲装,黑色长裤包裹着他笔直的双腿,脚下蹬着一双帅气的靴子。 顾然和司空鹤都没想到,画卷上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狡黠不羁,笑容却灿烂明亮的年轻修者。 ——这显然不是那位剑修前辈。 画卷展开到最后,有两行小字:“昨夜忽忆年少时,欲买桂花同载酒。” 画卷没有落款,但一笔一画,精细认真。 连那年轻修者的表情都栩栩如生,想来应该是极熟悉他的人。 “是前辈画的吗?”司空鹤问,“这画的可是他那位故人?” 顾然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画卷重新卷起。 他将画轴放回书架,那上面还有很多类似的卷轴,层层叠叠。 顾然没有再看,司空鹤突然轻叹道:“两位前辈的关系一定很好。” “嗯。”他随口应了一声。 就听青年又说:“这位前辈,是不是就是那位武修前辈。” 司空鹤说道:“先前大师兄曾提到过,玄武阁那位创出四象阵的前辈?” “应该是的。”顾然说道。 “两位前辈关系真好。”司空鹤语气有些怅然,他环顾一圈,又说:“前辈刚才说,这是武修前辈花了二十年,九死一生取了山河印打造而成的洞府,真的很美,他一定非常喜欢。” 顾然沉默不语。 “我们走吧。”司空鹤说着拍拍顾然的肩,“这里应该是两位前辈常常会待的地方,我们还是莫要打扰他们。” “好。”顾然点点头。 这房间中,除了躺椅和卷轴,就没有别的东西,应该是那两位前辈常常休憩的地方。 他俩很快退回湖岸边,顾然回头,又看了眼那房间。 清风袭来,湖面莲花花瓣摇曳生姿,有几扇窗户晃动了下,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一切都是那样安宁美好。 半山再往下,山脚就是几块灵田。 灵田里种植着一些灵草灵花,顾然和司空鹤都不是灵修,对这些没有研究。 在灵田左边,是一片旷野。 绿草如茵,星星点点种着一些高大的树木。 顾然心中一动,手在储物锦囊上一抹,一步、一剑和一杀同时出现在他身旁。 司空鹤下意识就朝旁边挪开一步,看着扑扇着翅膀的一步和一剑。 “这里是给灵兽们用的吗?”他盯着两只大鹅,问道。 “嗯。”顾然点点头,拍拍一步和一剑的脑袋,俯身又将一杀抱起。 两只大鹅蹭了蹭他,欢快地扇着翅膀,冲向前方。 储物锦囊虽然不会拥挤,终究还是太小,显然比不上这里。 司空鹤看了看瞬间就撒着欢跑远的一步和一剑,他收回目光,盯着在顾然怀里乖巧蜷缩起四只小爪子,眯起眼睛享受他揉着小白肚皮的一杀。 “一杀是不是长大了点?” “它吃了大师兄给的两颗培灵丹,再等一段时间,就是四品灵兽了。”顾然说道:“长大了吗?还没有吧。” 他低头揉着一杀的小耳朵,有点遗憾:“大花肯定也很喜欢这里。” 顾然俯身将一杀放在地上,小雪豹显然也在储物锦囊里闷坏了,立刻快活地在草地上跳起来,追着一步和一剑去了。 他们转头,看向灵兽园的左边。 高大的铜铸大殿,肃穆地立在那里。 顾然和司空鹤对视一眼,那分明就是先前他们被困在里面的那座大殿。 两人齐齐朝大殿走去。 没走几步,顾然突然轻“咦”一声。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这里……” 顾然说道:“似乎就是灵脉所在。” 他顿了顿,又解释:“洞天福地中,灵气本就比外界充沛许多。因为几乎每个洞天福地,都会有一条以上的灵脉。” “原来如此。”司空鹤闭上眼睛,“果然,好浓郁的灵气。” “嗯。”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大殿前面。 这一次,大殿不再是密闭的,四面都有一道高大的铜门。 司空鹤伸手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大殿内有些晦暗,司空鹤抢着先一步走了进去。 他环顾一圈,里面空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转头招呼顾然:“小然,进来吧。” 好浓郁的灵气。 顾然刚踏入殿中,就忍不住轻咳一声。 殿中灵气之充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镜空宗也有数座洞天福地,经过门中大能前辈们改造后,成为弟子们的修习圣地。 小型洞天福地,弟子们可以用宗门贡献兑换,获得进去修行的机会,一年可以进去一次。 中型洞天福地,里面的灵脉一般会比小型的更大更好,灵气也更充沛,修者们在里面修行往往事半功倍。 所以除了要花更多的宗门贡献外,每个弟子每三年才能获得一次进去的机会。 至于最好最大的洞天福地,里面的灵脉自然更大更好。但只有为宗门立功,才有机会得到奖赏进去的机会。 镜空宗就有一座大型洞天福地,顾然曾进去过三次。 每一次,都对他的修行助力很大,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但是,即便是镜空宗最大最好的洞天福地,和这里一比,就瞬间落了下乘。 那灵气充沛得,顾然觉得自己不是进入一座充满灵气的大殿,而是进入灵气已经化作实质的大海。 浩渺的灵气瞬间包围了他。 呼吸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灵气云团,在活泼地跳动着。 顾然俯身,伸手按在地上。 “唔——” 他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踉踉跄跄朝后退去。 “小心!”司空鹤胳膊一伸,托在他后背,帮他站稳,“怎么了?” “没事。”顾然摇摇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下面……”顾然指着地面,“有足足四条灵脉!” “难怪要山河印才能震住此地,要花二十年才能改造。”他喃喃说着:“原来如此!” “嗯?”司空鹤不懂。 “每个洞天福地,都只会有一条灵脉。”顾然说道:“区别只是灵脉大小。” “可你说这里有四条……我明白了!”司空鹤左手重重锤在自己掌心,“武修前辈另外找了三条灵脉,全都移到这里,所以这里有四条灵脉。” 顾然点点头。 他忍不住说道:“从洞天福地挪走灵脉,那处洞天福地也就毁了。这里……” 顾然脚在地上踩了踩:“埋着四座大型洞天福地的灵脉,也就是说,武修前辈另外找了三处大型洞天福地,取走了里面的灵脉。真是……”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位素昧蒙面,却已经震撼他好几次的武修前辈。 如果非要说,那大概是奢华得,让人瞠目结舌。 即便是在两千多年前,那个化虚化神修者还时常出没的时代,也太奢侈了。 现在的四大宗门,每个宗门手里,也就一个大型洞天福地而已。 “可能因为这里,是要和剑修前辈一起住的地方吧。” 司空鹤环顾一圈,说道:“所以武修前辈才会不辞辛苦,想让这里的一切,都变成最好的。” 他转头对顾然笑:“当年我父……我爹和我娘成亲之前,他也几乎将整个王……” 司空鹤说到这里顿了顿:“将我家全都重新装潢,一草一木全都按我娘的心意来,府中窗户上的雕花,也换成我娘喜欢的梅花。” 他有些骄傲地说:“我爹,是我们那里最出名的妻管严。” 顾然闻言,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司空鹤又说:“面对很重要的人,大概就会想竭尽所能,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他们。” 他说:“我爹如此,武修前辈也是如此。” 司空鹤说着俯身,伸手轻轻按着地面:“多谢前辈。” 顾然转头,从储物锦囊取出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光瞬间照亮整个大殿。 大殿中依然空空荡荡,但每一面墙上,都刻着无数痕迹。 顾然环顾一圈,那里有剑技,有武技,还有一些感悟。 看来这大殿,便是两位前辈当年修行的地方。 司空鹤走到他身边。 他正要说话,就见顾然脸色微变。 “怎么了?”司空鹤连忙问道。 顾然身体微颤,弓起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司空鹤连忙握住他手腕,担心地问:“小然?” “没事。”顾然深呼吸,颤声说道:“这里灵气太充沛,我……” 他说:“我要渡劫了。”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5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6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7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8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9段)w,请牢记:, 第71章 第 71 章 “小然!”司空鹤担心地伸手扶住顾然,“可是你先前用那秘术,你现在渡劫。” “没事。”顾然握住他的手,站稳。 他身上,有灵气澎湃而出,很快将他整个人包绕其中。 顾然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站在他身边的司空鹤连忙跟上。 一步和一剑,包括正在追着蝴蝶蹦蹦跳跳的一杀,全都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灵气变化。 “嘎嘎——”两只大鹅扑扇着翅膀,朝他这边冲来。 小雪豹一个扑腾,也跃向顾然。 “我没事。”顾然朝自己的灵兽笑笑,语气温和,“别担心,停下。” 三只灵兽听话地停下,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小然。”司空鹤站到他身边,着急地问:“我现在该做什么?” “去和它们待在一起。”顾然指了指一步和一杀。 “可是……” “过去!” “哦……”司空鹤委委屈屈走到两只大鹅身边,满脸担心地眼巴巴看着顾然。 顾然伸手按住自己额头,缓缓闭上了眼。 他先前和司空鹤双修,七天七夜下来,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 本来也不会那么快渡劫,没想到先和众人一起得了剑修前辈的修行补遗,又再到这大殿中,灵气实在太过充沛。 直接将他劫雷引来。 筑基修者结丹,是要开辟灵府的。 灵府,对修者们来说非常重要。 一个修者灵府的大小,稳定,决定了他以后灵气的多少,以及,在修行之道上,可以走多远。 修真界公认的是,若是金丹开辟灵府,三重院落以下,很可能从此止步金丹。 五重院落,可以成为洞真,但也仅仅只能是洞真。 七重,则可修元婴,冲击化虚。 最高的九重院落,那么大乘有望。 镜空宗这样的大宗门,弟子们普遍的资质,都要胜过寻常宗门的修者。 即便如此,能有七重以上灵府的弟子也不多。 他的父母…… 顾然缓缓闭上双眼,那对在镜空宗声名赫赫的剑修长老,灵府有八重。 而他自己,金丹成,灵府九重震惊镜空宗上下。 往事在顾然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然只觉眉心微热,那灵气云团早已满溢,此时云团疯狂翻腾着,有什么小小的东西,快要在里面成型,破空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划破天际,劫雷滚滚劈下。 青袍瞬间被风鼓起,顾然站在电闪雷鸣中,瘦削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在巨大的劫雷中,昂然而立。 “轰隆”“轰隆”“轰隆”…… 劫雷一个接一个劈下,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青袍少年头上的束发小冠掉落,他头发披散在肩上。 司空鹤怔怔看着顾然。 电闪、雷鸣、骄傲地始终挺直背脊的少年。 交织成一幅奇异又美妙的画像。 那日宗门比试,是他在劫雷中,隔着电闪雷鸣,看着顾然的背影和,那惊艳几乎整个修真界,也惊艳了他的剑光。 此时易地而处,他也没有需要对付的敌人。 这里是两位大能前辈留下的洞天福地,十分安全。 可是看着顾然紧闭的双眼,少年倔强抿紧的唇,电光亮起时,投下的明明灭灭的阴影。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握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比他自己渡劫时要紧张多了。 谢宇青和翟苍的话又响起在他耳边:小然为了护着你,都拼命了。 司空鹤的手,握得更紧。 连一步和一剑走到他身边,他都完全没注意。 “轰隆”“轰隆”…… 劫雷声势浩大,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担心而停下。 司空鹤只觉得,时间从来都没这般漫长过。 他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天地突然微微震动,一道让人恐怖的劫雷,直直劈向顾然头顶。 最后九道…… 司空鹤的手握得更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扭曲。 “小然……” 他无意识地喃喃叫了一声,眼看着一道接一道巨大的劫雷劈下。 他什么都不能为顾然做。 他还不够强! 他会变得更强! 司空鹤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大劫雷劈下,天地又是轻轻一颤,一步和一剑扇了扇翅膀,黑豆豆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地看向顾然的方向。 天地重新变得清明,劫云缓缓散去。 顾然睁开眼睛。 他的青袍被风扬起,连同他的头发也有几缕被风吹动。 他清冽的目光,就那样直直看向司空鹤。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下:“九重。” 顾然说着,朝他展颜一笑。 他那笑容,带着点骄傲少年的意气风发:“不比你差。” 司空鹤怔怔看着顾然,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在他面前失色。 刚刚因为担心他渡劫而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胸膛。然后就那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 楚国,夏州城郊外密林,那棵参天古树下方。 玄武阁一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最先醒来的,是傅子书。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立刻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一道薄薄的灵气屏障,挡在他们周围。那灵气平和宏大,放眼楚国境内,也不会有人能攻破。 傅子书瞬间松了口气。 “唔——”谢宇青第二个醒来,他也和傅子书一模一样,睁开眼睛就立刻跃起,然后发现灵气屏障后,又放松下来。 “看来是那位前辈,将我们送出来的。他还特地用灵气屏障保护我们,免得我们被人伤害。” 谢宇青一边说,一边朝那大树拱手作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很快,陈侯和翟苍也醒来。 玄武阁四人左右看看,谢宇青哀嚎:“小师弟和司空师弟呢?怎么又不见了?!我完了完了……不把他们带回去,师尊肯定会把我逐出师门的!” “啪”的一声,傅子书在他脑袋拍了一下:“我们再等等,那位前辈,对他俩应该并无恶意。” 傅子书说着仰头看看天空:“我们睡了……” 她掐指一算时间,自己都吓一跳:“三个时辰?!” “应该是修行补遗篇的作用。”谢宇青说道:“那位前辈,恐怕真是一位化神大圆满的大能前辈。一篇修行补遗,让我现在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大师兄。”翟苍问道:“我只是听师尊提到过一次修行补遗篇,这究竟是什么呢?” 他说:“当时好像有不少人都没能坚持到最后,我们大玄武阁还算争气,每个人都站到了最后。” 翟苍喜滋滋地说道。 “修行补遗篇,严格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功法。”谢宇青说:“我们修行用的心法,可以让我们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存到自己的灵府中,化为己用。灵府灵气满溢,就会引动劫雷,渡劫成功便能跨入下一个大境界。” “嗯嗯。”翟苍和陈侯一起点头。 “在一个大境界提升的过程中,所获的灵气可能驳杂,而且在一个大境界的每个阶段,修者的状态也不会完全一样。所以渡劫时,灵府可能就会不稳。” “修行补遗,便是这位前辈利用他的无上威能,为我们弥补修行过程中的不足。” 谢宇青说:“如果谁这时候已经修到某个境界的大圆满期,是非常划算的。因为得此修行补遗淬洗灵气,稳固灵府,接下来渡劫成功的可能,会直接提高两三成。” “哇!”陈侯惊叹,然后又哭丧着脸,“我才洞虚前期。” “行了行了。”傅子书摆摆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次机缘,大家就偷着乐吧!” “这么说的话。”翟苍突然说道:“小师弟刚才出现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灵气满溢,显然是已经修到了筑基大圆满。” “他先前用那秘术,虽然灵府未开,总还是会有影响。有这位前辈的帮助,那他接下来渡劫金丹,应该就完全不受影响了吧?” “是的。”谢宇青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翟苍和陈侯高兴地击了一掌,“我都准备去偷师尊的固本培元丹了。虽说他老人家知道我是偷给小师弟,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抓到这么个机会,还不趁机好好折磨……磨砺磨砺我!” “你们这些兔崽子,个个都盯着自己师尊的好东西。”傅子书笑骂道。 她摆摆手,又说:“这次我们出来已经快九天,你们都是要参加宗门比试决赛的,早知道不带你们了。” “放心吧师叔,咱们绝对没问题的。”谢宇青说:“裴玄他们不也和我们一样,在里面困了那么多天。” 他轻叹口气:“只可惜决赛一定要金丹修为,小师弟这次怕是赶不上了。” 提到两人,谢宇青又担心起来:“他俩不会……” 他话音未落,树上突然“扑簌簌”垂落两根粗壮的藤条。 紧接着,顾然和司空鹤便抓着藤条滑了下来。 “傅师叔,师兄。”他俩一落地,先朝三人拱手问好。 顾然还没直起身,谢宇青就激动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小师弟,你们总算出来了!咦?” 他突然微微偏头,上下打量顾然:“小师弟,你已经……结丹了?” “嗯。”顾然点点头。 玄武阁几人修为都比他高,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 “太好了!”谢宇青说道:“这样的话,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参加宗门比试决赛。” “是啊小师弟,司空师弟。”翟苍也兴高采烈地说道:“咱们快回去吧,万一赶不上可就糟了。” “我跟你讲啊小师弟,司空师弟……”他说着挤向顾然身边,伸手就想去搂他的肩膀。 司空鹤突然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师兄请说。”他转头,礼貌地对翟苍说道。 翟苍遗憾地看了司空鹤一眼。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索性自己退开几步,无辜地举起两只手,继续说道:“咱们玄武阁,在历届宗门比试决赛中,那都是所向披靡,大放异彩!” “是的!”陈侯重重点头,也自觉走到司空鹤另一边,和顾然隔开,然后说道:“别管那些修者们在修者驿壁里,怎么吹另外三大宗门,说他们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嫌弃咱大玄武阁太草根,底气不足。但……” 他骄傲地说:“在宗门比试决赛,这个各大宗门年轻一辈中坚力量的比试场上,咱玄武阁,就没怕过谁!次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奖励拿到手软。哪怕这次五灵宗裴玄也亲自下场,咱有大师兄,也不带怕的。” 翟苍不去惹顾然,拍拍比他还高一点的司空鹤肩膀,说道:“宗门比试决赛奖励可多了!师兄们带你们飞!” 第72章 第 72 章 空行船,载着顾然一行六人,从夏州城起飞,朝着玄武阁驶去。 傅子书照旧席地而坐,面前已经摆上一地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吃,全是刚才特地去夏州城买的。 “来来来。”她招呼几人,“这几天辛苦了,大家不要客气,多吃一点。” 傅子书说着瞥了顾然一眼,点名:“特别是你啊小然,你多吃点,怎么跟师叔出来不到十天,又瘦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起手落,将好几样小吃摆到他面前。 “多谢师叔。”顾然盘膝坐在地上,伸手拿起一块梅花酥,慢慢吃了起来。 “师叔。”司空鹤坐在他身边。 他看了顾然一眼,开口对傅子书说道:“我和小然这几日……” “停!”傅子书竖起左手。 她手掌白皙晶莹,细长的手指如青葱一般,几乎快要挡在司空鹤面前。 “师叔先问你们。”傅子书阻止他,“这几日你俩遇到的事,可否重复?” 顾然和司空鹤对视一眼,摇摇头。 他俩离开洞府后,山河印出现在他俩的灵府上空,一人一个。 顾然和司空鹤试过,他们可以通过山河印重新进入洞府,但想要将它取出来,却是不行的。 “那么……”傅子书右手端着一只斟满酒的青瓷小杯,又问:“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我们后,对我们可有好处?” 顾然和司空鹤又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去过的那地方,我们可能去。” 继续摇头。 “对玄武阁来说,有用?” 还是摇头。 “既然都不能!”傅子书仰头喝干杯中酒,“那还说什么啊?!回去也不用说!” 她摆摆手:“说出来让大家眼馋吗?!” “是啊是啊!”不等司空鹤再说话,翟苍就笑嘻嘻地接口道:“司空师弟,师叔说得没错。我,” 他指指自己:“基本还是可以做到守口如瓶的,师弟你有什么情感问题啊,生活小问题啊,尽管来找师兄倾诉。不过……” 翟苍神情变得严肃:“师兄偶尔喜欢喝一杯,喝醉了的人可能连他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也容易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套出话来。” “所以这次的事,两位师弟不用告诉我们。不然我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机缘,导致我们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靠!你少甩锅!两位师弟说不说,你都一样孤枕难眠!”陈侯朝顾然眨眨眼,“师弟别听他胡说,他孤枕难眠已经二十多年,和你们完全没关系!” “我靠啊!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不也一样孤枕难眠二十多年!”翟苍大叫着扑向陈侯,“信不信今晚我就去找你?!” “有本事你来啊!谁不来谁是小狗!”陈侯顺手就架开翟苍的攻势。 两人跳起来,当真就在这空行船上拳来脚往,打了起来。 顾然开始还有些担心,看了片刻后很快放下心来。 两位师兄拳风掌风呼啸,听着声势浩大,实际上都是点到为止,下手很有分寸。 他回头再看,傅子书已经拉着谢宇青,两人一杯接一杯喝着酒,就差没划拳了。 “你俩给我滚远点打!”傅子书还在喃喃说道:“毁了我的酒,我把你们扔下去,去夏州城给我重新买去。” 对上顾然的目光,谢宇青朝他咧嘴一笑:“没事,任务完成,大家都平平安安,让他们放松下,不用管。” 洞天福地中,顾然和司空鹤后来遇到的事,当真就没人再问。 翟苍和陈侯闹闹嚷嚷打了一路,后来司空鹤都被他们拖去切磋。 一行六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回到玄武阁。 顾然倚靠着船舷而坐,也沉默地吃了一路东西。 空行船速度很快,他们正午从夏州出发,回到玄武阁都还没过晚饭时间。 船直接落到大明峰上,大光明殿正门大开,傅子书走在最前面,带着五人朝殿内走去。 顾然和司空鹤并肩走在最后。 谢宇青在两人前面,跨进大门的瞬间,他转头朝两人笑笑:“别担心,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说道:“大长老们应该在” 大光明殿中,已经聚了十来个人。 顾然目光飞快环顾一圈,殿内绝大部分修者,都是他见过的。 有送他一对大鹅的景宋师叔祖,也有他们的师尊寒渡。 只有殿内首位,神态威严的老者,是上次不曾出现的。 顾然认识他,这名须发皆白,身材高大的老者,正是玄武阁门主桑霄。 他从前是镜空宗弟子时,见过这位玄武阁门主多次。 顾然对他是个怎样的人,没什么印象。他只记得对方身材高大,看起来总是颇为严肃,和他现在遇到的所有玄武阁门人,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也还记得,桑霄尊者是元婴中期修为,实力可排入玄武阁前三。 即便是在四大宗门中,桑霄也可列十大高手。 “子书。”桑霄开口,大光明殿中安静下来。 他声音也带着一丝威严,口中说出的话却充满关心:“可有受伤?” “师尊。”傅子书朝桑霄恭恭敬敬行礼,“弟子很好。” 她身后的谢宇青,连同顾然几人,也都跟着朝门主行礼。 原来傅师叔竟然是玄武阁门主的弟子。 顾然行完礼,站直了身体。 他目光落在红衣师叔背上,他也是没想到,看起来不羁洒脱的傅师叔,竟然会是这位门主的亲传弟子。 桑霄的目光,很快越过傅子书,落在她身后的顾然和司空鹤身上。 被一个元婴尊者这样看着,即便是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强者的威压,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很好。”谁知桑霄盯着他俩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两位小弟子也都已结丹成功。” 他袍袖一拂,在主位坐下,语气颇有几分欣慰:“可去宗门比试。” 桑霄顿了顿,又说:“子书,宇青,两位小弟子留下,你二人先退下罢。” 大光明殿殿门缓缓关上,殿顶数粒明珠光芒大盛,照亮整个大堂。 “都坐下吧。”桑霄说道:“子书,你来说。” “是。”傅子书带着几人坐下,很快将这次发生的事讲了一次。 提到顾然和司空鹤的时候,她只说他二人在洞天福地内另有机缘,所以修为都有提升。 傅子书很快又说到那位剑修前辈,送大家一篇修行补遗。 大光明殿中,即便是桑霄、寒渡等人,都脸露出向往之色。 “后来那位前辈便将我们送出洞天福地,并且设下灵气屏障保护我等。” 傅子书最后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但想来他对我们并无恶意。” “嗯。”桑霄点头。 他目光落在顾然和司空鹤身上。 元婴修者的目光,即便再温和,也自有其境界修为带来的威压。 是要问他们这几日发生的事了吧? 顾然在心中默默想着,傅师叔和大师兄可以不在意。 但他和司空鹤有这般奇遇机缘,宗门定会详细盘问,不漏掉一丝一毫细节。 何况山河印中,还藏着一个远胜四大宗门最好的洞天福地的洞府。 宗门门主,一切都该以宗门利益为先。 玄武阁也不会例外。 “顾然,司空鹤。”桑霄果然开口,“你们有什么要说?” “门主。”司空鹤看看顾然,主动站起来,朝桑霄行礼道,“那日我和小然被元气风暴吞噬后……” 他才说了几个字,桑霄袍袖一拂,含笑问道:“此事可对我玄武阁有用?” “这……”司空鹤抬头看向桑霄。 顾然也抬头朝大殿主位看去,这问题,和傅师叔问的,好像差不多啊。 “如若不能,或是……”桑霄说道:“说出后对你们有损,可以不用讲。” 顾然怔怔看向桑霄。 “你们才入门下,或许不知我玄武阁门规。原本新弟子的入门大典上,会告诉你们门内种种规矩。” 顾然闻言,脸微微一热。 司空鹤也一下红了脸,低头不好意思说话。 入门大典的时候,他和司空鹤已经和谢宇青去任务,据说是搞了两个纸傀儡代替他们,去走完那套繁文缛节。 “咳咳。”寒渡轻咳几声,站起来,“这些规矩,弟子一定会好好教导教他们的。” 桑霄看了寒渡一眼,微微一笑:“你来教?” 他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弟子机缘,是弟子机缘。如若弟子愿意,或对宗门有大好处,愿意主动交予宗门,可。” 桑霄继续说道:“如若不然,不必禀明。” 他顿了顿,看着顾然和司空鹤两张年轻脸上的茫然,又道:“修真界终归是修真界,并非世外桃源。你俩修为还是有些低了,此事我会亲下封口令,玄武阁任何人不得提及。只是……” 桑霄微一沉吟,右手突然平平推出。 两块墨玉,从他身前朝顾然和司空鹤飞去,最后停在两人面前。 顾然微怔,墨玉看起来不甚起眼,但有一股浓郁的灵气从上面散发出来。 这是南斗墨玉! 光是玉本身,就是很难见的天材地宝。 更何况这南斗墨玉最大的作用,是可以让修者在上面留下一道神念。 而且,能在南斗墨玉上留下神念的,最低也要是元婴的修者。 元婴修者留下神念的南斗墨玉,可以在危急时刻唤出神念。虽然神念及不上本体,可也能释放出一道不弱于洞真大圆满修者的攻击。 顾然连忙站起:“门主厚赐,弟子无功不敢受。” “拿着吧。”桑霄含笑道:“这南斗墨玉在我手里已经快二十年,至今找不到用它的时候。” 他说道:“能护着门中小弟子,也算物尽其用。” 顾然还没动,坐他身边的谢宇青悄悄拉拉他的袍袖:“拿着啊。” 他在门主面前,还是不敢太嚣张,只能无声对顾然和司空鹤做口型:“门主给的哎,绝对好东西!” 寒渡轻咳一声:“小然啊,还不快谢谢师伯主。” “是。”顾然迟疑片刻,和司空鹤伸手,各取了一块南斗墨玉。 小小的墨玉拿在手中,触手微温。 明明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顾然的手却轻颤了下。 他鼻子突然一酸,从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好的东西。 在他还是镜空宗长辈们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时,有时候去做特别危险的任务,师长们也会给他天材地宝护身。 可不知为何,此时他就是觉得鼻子又酸又热。 像是有什么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 就好像先前寒渡也说过,万顷沙海在他那里,不过是多个选择。但在碧云轩,却可以护他们周全,才算物尽其用一般。 顾然怔怔抬头看向桑霄,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何镜空宗长辈们,提到玄武阁,这个新兴的,却发展极快,迅速就壮大到能和他们比肩的宗门时。 会又是戒备,又是无奈。 桑霄朝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先前想问的是,宗门比试决赛金丹可去,但你们去了之后,要面对的绝大多数都会是别家的洞虚弟子,你们可愿意去?” “弟子愿意。”司空鹤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说完后反而犹豫了:“只是我会不会拖累师兄师姐们?” “不会。”谢宇青抢着回答。 他站起来,笑嘻嘻说道:“司空师弟放心吧,完全没问题的。” 顾然略一迟疑,谢宇青又在拉他的衣袖了:“小师弟一起去啊!” 他说着凑近一点,低声又道:“咱先前配合不是挺好吗?” 谢宇青顿了顿,又说:“咱一起锤爆衡鸿宇、燕瑄和,裴玄去!” 他口中提到的,是镜空宗,隐月谷和五灵宗的大师兄。 顾然本来鼻子还有些酸,现在看着跃跃欲试的谢宇青又想笑。 “好。”他点点头。 顾然想了想,看着谢宇青,笑了:“师兄带我们飞。” 第73章 第 73 章 “好的我得到第一手消息了,小剑修和三月武修作为玄武阁弟子,都会参加今年的宗门比试决赛。” 今日的修者驿壁,格外热闹。 三年一次的宗门比试决赛前一天,不管去不去参加决赛的修者,都会去修者驿壁逛逛。 八卦板块里,也几乎全是关于决赛的讨论。 这个帖子出现在修者驿壁没多久,后面很快就燃起一团火焰。 “按照资格,他们倒是都该参加。玄武阁作为七星宗门,本就可以直接参加决赛。但是决赛不是最少要金丹修者吗?” “楼上说得没错,虽然我其实还蛮期待,小剑修顶着筑基的修为,又在决赛中大杀四方的。不过决赛确实要金丹才能参加吧?” “或许四大宗门为了小剑修改了规则?” “这样想也不是不可能啊。想想看,单人积分第一的修者,然后你跟人说:不好意思,你修为太低,我们担心你能力不足,所以不能让你参加决赛哦【滑稽】。” “搞笑!真那样的话,打的不知道是谁的脸!” “所以小剑修已经成了,让四大宗门都为他修改规则的男人了吗?呜……好带感!想嫁!” “我觉得不太可能,今年的宗门比试决赛,由五灵宗负责,是在秦国国都宁州举行。玄武阁能做出修改规则这样的事,我信。五灵宗,你们想什么呢?!” “但人小剑修,是楚国今年如假包换的单人第一。顺便说一句,碧云轩还是宗门第一。容我提醒一下,还是人宗门有难,不到一天就自杀式主动离场的情况下,拿到的双第一噢。” “就是,按照他们四大宗门自己搞出的规则,无论是第三轮单人第一,还是宗门前三,都有资格参加决赛。那么问题来了,五灵宗总是要被打一次脸,他们选择打左脸还是打右脸呢?” “哈哈,楼上你在幸灾乐祸。” “我还有一个问题,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已经是玄武阁的弟子,那碧云轩怎么办?” “楼上你不知道吗?碧云轩主动放弃了决赛资格,他们家弟子好像都没啥野心,说能进入第三轮已经心满意足,这都已经回自己宗门去了。” “哈哈哈。楚国今年是全面打脸各大宗门啊。单人积分第一:对不起你修为不够,不能进决赛。宗门积分第一:不好意思我们觉得国内玩玩就行了,打完第三轮太累,只想回去裹着被子躺平。” “哈哈哈,这不就是搬着椅子去参赛的小剑修吗?所以这是宗门传统吗?” “笑死,也就是玄武阁在楚国,换五灵宗、镜空宗这些宗门哪一个在那里,今年估计都能被气疯。” “哈哈哈哈,爽!” “楼上你们别幸灾乐祸了,楚国今年也是实惨!三星宗门第一,挤掉一个名额。然后五星宗门灵兽岛,因为有大花他哥,被带飞,又挤掉一个名额。今年楚国六星宗门,只有一个进入决赛。剩下还有一些六星宗门弟子,一个个孤魂野鬼似的,虽然能参加决赛,但没有宗门组织,怎么打啊。” “这话我不同意了,名额,都是人家一分一分挣起来的,什么叫挤掉?而且每一次都有这种情况啊,单人比试积分前排,但所属的宗门没能进入前三。他们可以不去参加,特别优秀的不是还能被大宗门招揽,和大宗门一起参加决赛吗?再不行,他们还能自己组个队参加嘛。” “就算已经被大宗门招揽,但是你想参加决赛谈何容易?人家一支队伍十人,早练熟配合了,你一个新去的,论资历,论实力,论配合……哪可能有你的位置?!想什么呢?!” “怎么不可能?看看小剑修和三月武修!” “那个说自己组队的,也太不靠谱了吧!决赛一支队伍十个人,肯定不如自家宗门的配合好啊。就算真能组满十人去参赛,那也是去给别人刷积分的吧!”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寻思时间也没过去太久啊,你们难道这就忘了,三年前,玄武阁大师兄谢宇青是怎么一战成名的吗?” 这条消息一出,修者驿壁这个帖子瞬间安静下来,好久都没有人回复。 这事才过去三年,很多人确实都还记忆犹新。 毕竟自那一战后,谢宇青声名鹊起,迅速被修真界众人记住。 ——而且是想忘都忘不了!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秦国都城宁州城内最好的酒楼抱月阁内,宾朋满座。 玄武阁一行人就坐在在酒楼七层包厢中,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美食。 “明天,就是宗门比试决赛了。”陈侯正笑嘻嘻地举起酒杯,“今年咱们有两位师弟作为生力军加入,一定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为了我大玄武阁的胜利,干杯!” “小师弟。”顾然左边坐着司空鹤,右边是翟苍。 翟苍说道:“咱们已经在宗门比试中连续拿了……” 他已经喝了点酒,低头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后晃晃脑袋:“算不清了,反正十连冠是有的。” “所以小师弟,我们一向是别的宗门眼中钉。”翟苍神色严肃,“那些宗门很可能,一上来就针对我们。” “嗯。”顾然点点头。 他记得,而且他还参加过那一次宗门比试的决赛。 三年前的那次宗门比试决赛中,三大宗门真的就为了一个玄武阁,临时联合起来,想要将这个最棘手的对手先杀出决赛赛场。 三大宗门联手,玄武阁也不是对手。 他们所向披靡,很快成功了一大半—— 玄武阁另外九名弟子,在决赛开始的第一个时辰内,被击杀离场。 但他们独独漏了一个谢宇青! 那时候的谢宇青…… 顾然抬眸,看向自己对面,正在和身边弟子说笑的玄武阁大师兄。 那时候啊,大家只知道他颇有指挥调度的才能,所以一般四大联合出任务,指挥多是谢宇青。 不过谢宇青修行天赋及不上裴玄、顾然等人,当时也就刚入洞虚前期。 三大宗门联手击杀玄武阁九人,只有他一个漏网之鱼。 大家商量下,觉得差不多了。毕竟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他们没再花时间去找谢宇青,三大宗门联盟当即解散,又回到各自为战的宗门比试状态。 顾然回忆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笑。 当然后来,这条漏网之鱼,给三大宗门骄傲的弟子们,上了无比惨痛的一课。 谢宇青竟然将楚国那些进入决赛的散人修者们,联合起来,重新组了个小队。 就靠着那支良莠不齐的小队,绝地反击,最后还是让玄武阁成功登顶。 顾然都还记得,当时的自己,被谢宇青带人堵入一个山谷中,最后在他的指挥下,被两名法修和一名灵修击杀的情景。 他从前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谢宇青真的很喜欢也很擅长,嗯,以多打少! “不过没关系!”翟苍拍拍顾然的肩,将他从回忆中拽回,“咱们有大师兄在。” 他看着谢宇青,目光中是全然的信服:“肯定不会输的。” “嗯。”顾然应了一声。 “说起来。”翟苍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又问:“司空师弟这是怎么了?” 顾然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司空鹤。 从进了包厢开始,他和大家说笑一会儿,吃了东西后,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他手中握着一根竹简,竹简是他们出发前,司空鹤去玄武阁藏书阁借的书。 他好像借了挺多书的,很多和修真界有关的,一些修真界的地理人文,修行常识…… 顾然托着腮,回答翟苍:“他说要补一下基础。” “噢。”翟苍恍然大悟,“司空师弟家,不是修真世家吗?” “不是。”顾然摇摇头,“他家只有他一个修者。” “这就难怪了。”翟苍突然想起什么。 他在自己储物锦囊上一抹,取出一片竹简。 这便是修真界的书籍,一片竹简上可以记录很多东西。 “司空师弟。”翟苍将那竹简递给司空鹤,“你可以看看这个。” 他解释道:“这个很多修者都有,修者驿壁的大佬出的,《关于修真界你该知道的一万件事》。” “多谢师兄。”司空鹤眼前一亮,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 “他还有同系列的,《关于魔界你该知道的一万件事》,不过我师尊去过魔界很多次,说这家伙纸上谈兵,大放厥词,不买也罢。”翟苍说道。 “好。”司空鹤点点头。 “司空师弟,没事你可以先回去的,大家也只是放松下,不用留在这里。” 司空鹤看看众人:“没关系,我在这里……” “不用担心。”翟苍说着索性站起来,一把拉起司空鹤,“咱们仨都走,没事的。” 他说着朝谢宇青打了个招呼:“大师兄,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去吧。”谢宇青不在意地挥挥手。 玄武阁其他人,也都只是和他们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顾然和司空鹤,跟着翟苍离开包厢。 他们住的地方,还是在宁州城外,秦国专门为宗门比试准备的住处。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就朝抱月阁下走去:“司空师弟,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都可以来问咱们。” 翟苍朝他笑:“大家都很乐意为师弟解惑的。” “多谢师兄。”司空鹤挠了挠头,“我遇到不明白的,一定来问师兄。” “嗯,小师弟也是啊。”翟苍说:“虽然……嗯?” 他们三人恰好从包厢出来,走到七层走廊拐角。 再往前走,便是下楼的楼梯。 翟苍突然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们朝后一退,退回拐角。 就这么一瞬,顾然已经看到从楼梯上来的修长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容色俊美,正是裴玄。 他身边的修者,蓝袍高冠,英俊冷肃。 顾然也认得,那是镜空宗弟子,他曾经的大师兄衡鸿宇。 走廊那边,传来门打开,然后又关上的声音。 “靠!”翟苍低声说道:“那三家又背着咱们吃饭,肯定又想搞什么骚操作!” 顾然忍不住想笑。 其实在另外三大宗门眼中,玄武阁才是骚操作不断的吧。 “我们悄悄去听听。”翟苍转头对顾然说。 “裴玄洞虚后期。”顾然提醒他,“而且这是抱月阁。” 国都里最大的酒楼,总是和守护这个国家最大的宗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有些干脆就是这个宗门的产业。 抱月阁,便是五灵宗的。 包厢门一关上,里面的人说什么做什么,在门外的人是绝对听不到的。 没有包厢客人的允许,外人也别想进去。 “不过……”顾然说道:“偷听是不行的,但可以做点别的。” 他说着径直朝前走去,停在那包厢门口。 顾然抬手,敲了三下门。 “哪位?”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男修的声音。 那是顾然曾经的大师兄衡鸿宇,他们同门十多年,他熟悉得很。 “顾然。”顾然淡淡说道。 他声音并不大,“砰”的一声,包厢门却突然朝里弹开。 包厢内,一间不高的方桌旁,坐着三人。 衡鸿宇,裴玄顾然刚才已经见到。 还有一人,赫然正是隐月谷的大师兄燕瑄。 顾然淡淡一笑,这才慢吞吞又道:“玄武阁小师弟,顾然。” 他这段时间被玄武阁弟子叫多了“小师弟”,就觉得这个称呼还挺不错。 顾然站在包厢门口,对上三人目光。 他朝他们又笑笑:“敝门大师兄就在隔壁,见三位道友也有此雅兴,让我来请三位过去。” 燕瑄目光闪动,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他一番。 衡鸿宇锋锐的目光扫过顾然的脸,又冷漠地转开头去。 裴玄却开口,淡淡说道:“替我多谢你师兄。” 他顿了顿,转头,眼睛看着顾然的眼睛:“五灵宗,不会让旧事重演。” 裴玄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两只青玉小杯,提壶倒了两杯茶。 他将一只杯子平平推向顾然:“明日便要决赛,你不擅饮酒……” 他突然顿住,唇角难得微微扬起:“以茶代酒,祝贺道友结丹。” 第74章 第 74 章 茶,是好茶。 三大宗门大弟子齐聚,抱月阁又怎会送来普通的茶。 青玉小杯就停在顾然面前,袅袅茶香清香扑鼻。 他接过茶杯,爽朗饮尽杯中酒:“多谢。” 顾然上前几步,将茶杯放在裴玄三人面前的桌上。 “告辞。”他朝三人拱手,转身又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衡鸿宇和燕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惊讶。 裴玄素来冷淡,从未这般对一个人。 即便是…… 燕瑄看着衡鸿宇,想从这位镜空宗大弟子眼中看出几分端倪。 对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燕瑄迟疑片刻,问道:“阿玄,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燕瑄和衡鸿宇又对视一眼,两人放在茶杯上的手缓缓收回。 这次宗门比试,五灵宗在裴玄的主持下,已经有太多异乎寻常的举动。 他这次不会…… 两人已经不需要猜下去了。 刚过正午,本就热闹的修者驿壁里,仿佛被投下了千斤巨石,激起巨大的风浪。 已经因为宗门比试决赛热烈讨论了好几天的修者们,此刻全都疯狂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我觉得你没有,因为我们全都看到了。” “呆……所以五灵宗这是要玩哪一出?” “虽然但是,四大宗门确实更有优势。可是五灵宗这样一搞,那不是相当于他们主动放弃优势?” “我听说,一些原本不想参加的散人弟子,都改变主意开始拉人,想要参加这次决赛了。” “妈呀,那这次岂不是超热闹的?” “会不会成为史上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宗门比试决赛啊?” “好了问题回到始终,五灵宗为何如此?” “在下不才冒昧揣测,五灵宗这样做的原因有三。第一,玄武阁已经连冠多年,今年又有炙手可热两名新人加入,但两位新人的修为实低,所以谁也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上一次让三大宗门头痛至极的谢宇青,此次还是玄武阁大弟子。五灵宗干脆也玩一把大的,选了这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的,多少年来着……让我算算。” “楼上不用算了,这就比玄卡乱战还要古老稀少,我估计很多修者压根都没听说过,现在都还一头雾水,等着五灵宗公布正式规则呢。” “好的。众所周知,玄武阁年轻一代实力强,谢宇青指挥才能功不可没。但他们应该完全想不到,五灵宗会选这个方式。那他们提前制定好的战术多半要废,加上有修为较低的新人加入,其它三大宗门赢面会更高。” “道友分析有理,那第二呢?” “第二,大家都知道,宗门比试其实也是各大宗门为了招收新弟子,但每一年决赛都会有散人修者弃权。就我所知,今年决定弃权的人已经改变主意,决定参加了。那么对四大宗门来说,就是好事啊。毕竟各国单人前五十,都有可能被四大或是六星宗门招揽,实力了解越清楚越好,不然到时候搞个水货进去,大宗门不要面子的啊。” “至于第三嘛……” 那回复的修者故意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五灵宗那位玩大了呗。今年国内比试就已经用了玄卡乱战,决赛中,也玩出新花样不是很正常?” “前两点我还赞成,最后一点我就不认可了啊。这话搁在玄武阁谢宇青上,合情合理。五灵宗这位,除非他是被刺激大了,不然怎会如此?” “你别说,他今年可不是被刺激大了!” “楼上那位,慎言!” “慎言!事情已经过去,何必总拿这等伤心事来戳人痛处。” “道友慎言。” 今年能刺激裴玄的事,就那么一件。 修者们也是在修者驿壁里,八卦了好多天的。 此时有人一提起,大家立刻就想了起来。 当时八卦得热闹,事情过去后,修者们倒是很少再提前。 顾然此时已经和司空鹤、翟苍回到他们的住处。 秦国给来参与宗门比试的修者们住处,依然是在宁州郊外。 明州是依山而建,宁州附近大小湖泊多,这些住处是建在数个小湖泊周围,环湖而建。 给四大宗门的,索性直接就建在湖心岛上。不仅清净,也风雅别致,和五灵宗素来仙气飘飘的法修宗门形象十分相配。 顾然裹着被子,在修者驿壁里看了会儿热闹。 他收起玉简,司空鹤已经完成今日的修行,正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专心看着书。 他此次从宗门藏书阁中借了不少书,来宁州的一路上,除了修行,都在抓紧时间看书。 虽然是午后,但他们房间外有棵大树,树荫挡住了阳光,房中光线有些昏暗。 司空鹤握着竹简,背靠着墙。只有很少的细碎阳光透过窗棂照入,落在他的脸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点。 顾然盯着他瞧了片刻,目光怔怔。 那阳光落下的光点,大约随着窗外树叶晃动,还会改变位置。 有时候照在司空鹤高挺的鼻梁上。 有时候,落在他长长的睫毛。 还有的时候,会有些顽皮地滑过他的薄唇。 “小然?”大约是他瞧得有些久,目光也太过专注。 司空鹤抬眸朝他看来:“怎么了?” “没事。”顾然默默收回目光。 静谧的午后,正适合睡觉。他裹紧被子,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顾然脑海中,消失了好多天的系统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主人……” 系统语气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试探什么。 它很快松了口气:“呜呜呜,主人,人家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那天把我吓坏了!” 系统从来都不需要顾然理他,自顾自就能继续说下去:“那两位前辈实在太太太……太厉害了!在他们那里我根本没办法和主人联络!大乘修者威压,果然是……呜呜呜,如果以后都没了主人,我该怎么办啊?!” 大乘? 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原来剑修前辈和武修前辈,当时都已经是大乘修者了吗? 那…… 顾然微微眯起眼睛,修者界,已经太多年没有过大乘修者了。 相传,只有大乘修者才能悟道飞升。 他见过的典籍上,关于这位前辈的记载,也仅止于化神。难道最后两位前辈,竟然已经成功触到大乘境界了吗? 那他们…… “主人!主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顾然随口应了一声,“你说什么?” “呜呜呜……”系统又嘤嘤呜呜哭了一阵,才继续说道:“那天我本来要给主人发布隐藏任务,但话都没说完,主人就进了四象八卦阵。不过……” 系统说道:“主人在进去前,重复了一次四象八卦阵,所以隐藏任务也是接成功的!” “这样吗?” “主人完成任务,破解四象八卦阵,奖励非常非常多的。” 系统讨好地说道:“灵石,积分这些咱就不说了。” 反正顾然也不在意,他就直接发给他就行。 “这次是个大任务,奖励一颗七品功法玉,还有……”系统顿了顿,说道:“一件上古神兵,寒天剑哦。” “咦?”这时,司空鹤抬眸看向顾然,一伸手,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颗,看起来灰扑扑的,有些不太起眼的树种。 顾然听到声音,朝他看去。 他本以为司空鹤下一句就会问,这是什么。 他索性翻身坐起,拥着被子懒洋洋靠坐在床上,朝对方伸出手去:“给……” 顾然话还没说完,就听司空鹤说道:“凤凰树种吗?!” 他将那小小的种子举高,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看。 顾然的心,突然一跳。 他抬眸看向司空鹤的掌心,那种子确实小小的,灰灰的,和桃核差不多大小,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灰灰的种子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灵气波动。 顾然和它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灵气中蕴含的古怪生命力。 澎湃的生机,如火焰般灼热,仿佛永远不会耗尽的生机。 “好像真的是凤凰树种。”司空鹤还是有点不确定,“上面雕刻着凤凰翎羽。而且我能感受到……”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片刻:“种子里面,灼热如火焰般的灵气。” 司空鹤说着,拿着那树种朝顾然走去:“小然,你帮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就大大方方将树种,放到顾然掌心中。 顾然:“……” 种子放在他手上,其实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司空鹤不认识就算了,他都能认出这是凤凰树种,还这般毫不设防就交给自己。 他真的,一点不在意吗? 修真界剑修筑基后会炼出自己的本命剑,法修会炼本命法器。 灵修有两个大流派,姬雪臣那样的,会和灵兽结血契,拥有自己的本命灵兽。 还有一些灵修学岐黄擅医人,他们一般会有本命丹炉。 武修,一部分会也会练本命武器。 武修可用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枪,斧,戟等等…… 大多数武修,还是喜欢空手,所以他们炼体。 武修体格向来是各大流派最强。一些强大武修练到后来,身体就是最强盾牌,法术不侵,刀剑难伤。 金丹灵府开辟并且稳定下来后,这些炼体的武修就能寻找本命树种,种在自己灵府中。 本命树会和他们的灵府,和武修一起成长。 数千年前,曾经有一位大能武修说过。本命树不死,那么谁也无法真正杀死一名武修。 这也是为何很多武修在筑基和金丹时,往往比不上同辈剑修。 但到了金丹后期,特别是进入洞虚后,会突飞猛进,很快就追上同辈剑修、法修。 谢宇青,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比顾然大好几岁,和裴玄差不多同岁。 裴玄进入洞虚时,谢宇青还是金丹大圆满。可是现在,他已经是洞虚中期修者,只比裴玄略差。 所以对于武修来说,本命树就和剑修们的本命剑一样重要。 顾然本来也打算宗门比试结束后,就和司空鹤提这事。 他修为提升太快,与其仓促之间随便种一棵本命树,不如慢慢寻找。 玄武阁那边,肯定也会不遗余力地,帮着这位天赋极其出众的新弟子留意合适的树种。 但是! 顾然虽然是剑修,也知道。 恐怕就连玄武阁那些元婴、洞真尊者们,都不会有比这凤凰树,更好的本命树了。 顾然想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 他抬眸看向司空鹤,他怎么认出是凤凰树种的? 这应该是系统给他的奖励,是系统告诉他的吗? “小然。”司空鹤凑近一些,问道:“这是凤凰树种吗?” “嗯。”顾然点点头,“应该是。” 他也从未见过,但上面浑然天成的凤凰羽毛雕刻不会假。 而且如果给他的是寒天剑,那么给司空鹤一颗凤凰树种也算合适。 “那太好了!”司空鹤说道。 他竟然不拿那种子,走回椅子坐下,对顾然说道:“我看书上记载,这样的灵树可以种在灵府中,成长为修者的本命树,增强修者生机和体格。” 他自然而然就说了下去:“这凤凰树应该是本命树中挺不错的,正好小然你也开了灵府,你先种吧。” “我先种?”顾然愣了下。 “对啊。”司空鹤说道:“我听大师兄说,你这么瘦是因为先前受过伤。后来又在宗门比试时,用了秘术……”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对顾然说道:“这本命树是能增强修者体格的,正好你种吧。” “司空鹤。”顾然看看那凤凰树种,又看看坐在窗边的英俊青年,“凤凰树种,你这辈子,也许就只会碰到这么一次。” “对武修来说,本命树多么重要,不需要我多说吧?” “我知道。”司空鹤说:“但是我不急。” 他说:“翟师兄说,你此次渡劫能有惊无险,多亏我们先前得到剑修前辈的修行补遗。” 司空鹤说:“我可以慢慢再寻树种,不急的。你先种下,这样渡劫洞虚的时候,应该会稳妥许多吧?” 顾然又是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从床上跳到地上,赤脚朝司空鹤走去:“我是个剑修啊。” 他将凤凰树种塞回司空鹤手中:“我们剑修,只炼本命剑,种什么树?!” “我知道。”青年一把握住他的手,又将树种塞回给他,“但我都能学剑修的无上剑技,我们想想办法,剑修说不定也能种本命树。” “怎么种?”顾然反手将树种扣入司空鹤掌心,“你们种树那个地方,我们是要温养本命剑的。” “不能一边温养本命剑,一边种吗?”司空鹤握住他的手,还是很坚持:“我们多查些典籍,再问问大师兄和师尊……” “司空鹤!”顾然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这颗凤凰树种如果拿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为之疯狂的。” 他顿了顿:“这是上古三大奇树之一,多少修者为了这颗种子……” 顾然的眼睛看着司空鹤的眼睛,语气森森:“同门可杀,亲人师长可杀,道侣可杀!” 他看着司空鹤眼中,自己小小的影子,说道:“我刚不是开玩笑,你或许再不会遇到,第二颗这样的树种。你有凤凰树作为本命树。你想变强,想报仇,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终有一天,这些目标定会一一实现。” 顾然说着敛目,手一翻。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司空鹤现在的姿势,似乎格外暧昧。 他们正抓着彼此的手,掌心相对,手指交缠。 顾然能清晰感受到,两人手中,那颗灼热的凤凰树种。 还有,似乎比树种更灼热的,是司空鹤掌心的温度。 “小然!”司空鹤低头,他顺着他的目光,一下就看到,顾然正赤脚踩在地上,“你怎么没穿鞋?!” 对方白皙的双脚,踏在黑灰色的地板上,脚踝瘦瘦的,明明是普通的修者长裤,套在顾然身上,就显得格外宽松。 司空鹤说着,单手握住顾然的腰,轻轻松松就将他提起,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桌上:“地上冷。” 他皱了皱眉。 顾然本来是比司空鹤矮一些的,但他坐在桌上,此刻反而需要低头看着司空鹤的。 青年握在他腰上的手已经收走,他耳朵却还有点发红。 武修的力气果然格外大。 顾然默默想着,双脚忍不住轻轻搓了搓。 地上再冷,难道金丹修者赤足就会冻生病吗? 果然还是那个傻…… “我没关系的小然。”司空鹤突然又开口,显然是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就算下次的树种差一些也没关系,而且我现在不急,可以慢慢找,倒是你……” “闭嘴!” 司空鹤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青年低沉好听的话传入顾然耳中,他耳尖热得更厉害。 他一抽手,连同那凤凰树种一并拿走。 司空鹤刚松了口气,顾然却微微倾身,抬手就将那凤凰树种按在他额前。 一道微凉的灵气,从他掌心投入司空鹤额头。 那棵灰扑扑的,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凤凰树种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司空鹤灵府上空。 “小然!”司空鹤伸手去握住顾然的手腕。 青袍少年收回自己的手,扬起唇角,朝他笑笑:“晚了。” “嗯?唔——”司空鹤还想说话,突然只觉得,额前传来一阵剧痛。 他猛然捂住脑袋弯下腰去。 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清晰的,宏大无比的声音。 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时发出的声音。 又像是从生命的源头传来。 一道勃勃生机,仿佛正伴随着那声音,在司空鹤灵府中停驻,然后生根发芽。 那声音本该微不足道,此时却占据了司空鹤所有的感知。 他听不到别的声音,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就连他的灵府,也似乎消失不见。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巨大的蓝色苍穹,笼罩在广袤的原野之上。 然后原野上的土,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有两片柔嫩的绿叶,从土里钻了出来。 那小小的,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绿芽,还晃晃悠悠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嫩绿的叶片。 一滴清澈的露珠,缓缓跌落在了那嫩芽之上。 司空鹤看得分明,那露珠正是他灵气凝聚而成。 露珠很快被嫩芽吸收完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就在这么一瞬间,嫩芽又长大了一些。 顾然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司空鹤,单手撑着下颌。 看来应该很顺利,毕竟,他们在前辈留下的山河大殿中,是曾经…… “咳咳咳。”就在这时,他们门外传来几声轻咳,然后是谢宇青的声音响起:“小师弟啊……” 他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入个脑袋:“你在帮司空师弟种本命树呢?” 顾然静静看着他。 帮?谢宇青也看到了吗? “我刚才从窗外过,不小心感受到了本命树新生的气息。” 谢宇青举起双手,然后轻叹一声,羡慕地说道:“唉,当初如果我种本命树的时候,也已经有道侣了。我的本命树就也可以由道侣,亲手为我种下……那我肯定热血沸腾,干劲满满!现在说不定已经洞虚后期,吊打裴玄不是梦!” “大师兄。”顾然敛目,遮住眼中的光。 他耳朵还是很红。 顾然深吸口气,再对谢宇青说话时,声音却很平稳:“五灵宗已经公布决赛规则了,你不去和翟苍师兄他们,好好讨论吗?” 他说:“毕竟,乱星棋局,可是比玄卡乱战还要古老,也更罕见。” 第75章 第 75 章 其时顾然坐在桌上,右手掌心灵气满布 他一边和谢宇青说话,手却不曾动过,始终离司空鹤额头不过寸许。 椅子上,司空鹤按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顾然手抬起,然后又缓缓放下。 “他没事啦。”谢宇青大大咧咧走了进来,也不见外,自己拉一把椅子坐在司空鹤对面。 “本命树会护着他的。” “嗯。”顾然低低应了一声。 “这就和你们剑修炼本命剑时一样。”谢宇青说:“剑修筑基就能炼剑,武修要灵府开才能有本命树。等破土出芽就没事了。” 他话是这样说的,到底还是专注盯着司空鹤:“何况,咱武修有几个,能在种下本命树的时候就有双修道侣啊。” 谢宇青说道:“有道侣护法,种下本命树,痛苦都要减弱很多。唉……” 他大大叹口气,双手枕在脑后,仰头去看顾然:“小师弟,不用担心。司空师弟宅心仁厚,不会有事。” 顾然耳朵红得都要滴血。 他也知道这事瞒不过谢宇青,武修的本命树,除了自己,只能由和他双修之人种下。 “当时情况特殊。”顾然含含糊糊解释。 “我懂我懂。”谢宇青摆摆手,笑嘻嘻说道:“小师弟不用同我解释。” 他转头看着弓着背身体,轻轻颤抖的司空鹤。 “快结束了。”谢宇青站起来,“我先走了,不用说我来过。” “嗯。” 谢宇青说完便闪身出门,轻轻关上了房门。 顾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位玄武阁大师兄是好意。 本命树初成的气息,瞒不住他。 这房间里一个刚结丹的剑修,一个修行不过几月的武修。他是关心司空鹤才会亲自来看看,怕他这位师弟有什么不妥。 顾然收回手,掌心一直蓄而不发的灵气散去。 他单手支撑着下颌,看着椅子上的青年身体逐渐停止颤抖。 一股灵气,从他额前散发,带着脉脉生机,和从前有些不同。 又过了片刻,司空鹤缓缓坐直身体。 他上衣几乎被汗水浸透,目光却比从前更加明亮。 “小然。”司空鹤开口,声音微哑。 “嗯。”顾然随口应了一声,从桌上跳下。 他几步回到床上,重新裹紧被子:“发芽了?” “呃……”司空鹤点点头,“发芽了。” 他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只是此时他灵府前方的湖畔的一小片空地上,确实有一颗刚破土的嫩芽。正轻轻摇晃着,它仅有的两片柔嫩新叶。 “宗门藏书阁中会有不少本命树的记载,修行的功法玉。”顾然说道:“回去后,去找些来看。” “我有借。”司空鹤说着取出一根竹简,又取出一颗功法玉,“任务奖励给了功法玉。” “唔。”顾然点点头。 他看着司空鹤手里那竹简,突然想起什么。 顾然迅速躺下,翻身朝里,一拉身上的被子,直接抵到自己的下颌处,含含糊糊说道:“那你去修行吧,我继续睡了。” 顾然身后,半天没有动静。 过了会儿,脚步声终于响起,然后停在他的床边。 “小然。”司空鹤一手轻轻撑在他枕畔,低头去看他,“你睡着了吗?” 顾然闭上眼睛,没理他。 一只手,小心为他压了压被角。身后的脚步声放得更轻,然后是轻轻的开门关门声。 顾然翻身坐起,茫然坐了片刻。 “系统。”他难得叫出系统。 “来啦,主人,呜呜呜,主人竟然会主动想我,真是太感动了!” “凤凰树种,是你告诉司空鹤的?”顾然问。 “凤凰树种吗?不是哦。”系统讨好地说道:“我就是把奖励的上古奇树树种给了他。我只有对主人,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噢。” 顾然伸手,手指轻轻在床上敲了两下。 所以,司空鹤自己认出了那是凤凰树种。 他借了玄武阁记载本命树的典籍,能认出上古奇树树种。 那他一定也知道了,只有双修伴侣才能为武修种下本命树。 顾然突然有点烦躁。 他也没办法继续躺下去了。 反正也睡不着,顾然索性下床,也出了门。 秦国为四大宗门准备的别院,是有专门的练武场的。 顾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玄武阁此次来参加宗门比试决赛的其他九人,包括谢宇青和司空鹤在内,都已经聚在练武场上。 此时,练武场中央,司空鹤和陈侯拳来脚往,真打得热闹。 “小师弟。” “小师弟也来啦!” “小师弟快过来!” 玄武阁弟子们一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呼他:“来看司空师弟和陈侯师兄切磋。” 顾然默默走到他们身边,抬眸看向司空鹤。 练武场中央,两道人影战成一团,拳风赫赫。左边黑衣劲装,精神奕奕,正是司空鹤。 他现在金丹大圆满修为,和洞虚前期的陈侯差了个大境界。 陈侯显然是想试他身手,压制了部分实力,两人倒也旗鼓相当,你来我往,十分精彩。 “妙啊,司空师弟!”一名玄武阁弟子高声赞道:“陈侯师兄,小心晚节不保啊!” “司空师弟,干翻陈侯师兄!” “司空师弟,上啊!” “如果同境界比武场,陈侯师兄怕是已经输了!” “陈侯师兄,加油啊!不要怂啊!” “臭小子!”陈侯笑骂道:“一会儿就收拾你。” “小师弟。”顾然身边,一名非常漂亮,而且看起来英姿飒爽的玄武阁女弟子,笑着对他解释:“这位叶明非师弟,和陈侯师兄同一个师父。” 他点点头。 就在这时,陈侯和司空鹤双拳重重碰撞在一起。 灵气扬起两人衣袍,两人都径直不动了。 陈侯退开一步,笑着说道:“师弟,承让。” “多谢师兄指教。”司空鹤拱手行礼。 “客气啥。”陈侯摆摆手,朝叶明非的方向一指,“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师兄,救我!”叶明非朝谢宇青身后一躲。 他刚入洞虚,境界不算稳固,怎可能是自己师兄对手。 “好了好了。”谢宇青摆摆手,笑着上前,“正好小师弟也来了,咱们先说正事!” 他环顾一圈,问:“修者驿壁的帖子你们看了吗?” “都看过了。”玄武阁众人瞬间也变得正经起来。 翟苍接口道:“五灵宗这次想什么?乱星棋局,这东西恐怕已经有千年没用过了吧?” “不止千年。”顾然身边,先前和他解释的女弟子说道:“是一千八百年。” 女弟子叫做颜洺,笑道:“最近一次用乱星棋局,是一千八百年前那次宗门比试决赛中。”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纤手朝空中一挥。 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顾然他们眼前。 光幕上数道横线竖线纵横,赫然便是一副棋盘。 颜洺抬手,数颗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 “乱星棋局,据说是上古大能们,以大地为棋盘,以高山为棋子,以天下为胜负,以大威能挪动山河下出的棋局。” 颜洺声音很好听,清脆明悦,如珠子落在玉盘上。 玄武阁弟子们,连同谢宇青在内,都安静听她讲解,谁都没打断她。 颜洺上前一步,站在那棋盘下方:“后来有化神大能,做出类似的棋盘和棋子。大能们以之为娱乐,后来被一位前辈,以玄阵为根基,做出类似棋局,用在宗门比试中。” 她抬手,头顶棋盘变幻。 黑白棋子化作一座座山峰,分布在棋盘上。 颜洺继续说道:“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棋子各有180颗。” “乱星棋局中,三百六十颗棋子分布在玄阵四面八方。有的在魅身上,有的可能散落山涧湖底。入局后,我们可以寻找棋子,也可杀人抢夺棋子。” 这是顾然,都从未见过,也很少见过的宗门比试方式。 “此外,持黑白棋子进入棋盘的九处星位,算是进入暂时的安全区。只能持异色棋子者,能进入星位,和星位中人单打独斗,争夺星位所有权。胜者继续入主星位,败者输掉棋子,并且被击杀出局。” 颜洺缓缓补充道:“星位,为同境界比武场。” 顾然目光微动,他想起裴玄的话。 他说,五灵宗,不会让旧事重演。 所以,这就是他选择乱星棋局的原因吗? 九处星位,还是九处同境界比武场,只能由手持异色棋子者单打独斗,那对有两名金丹修者的玄武阁来说,算是一个保障了。 “棋子还可化虚为实阻敌。所化之物各不相同,有的是大片瘴毒,有的可能是一群魅或妖魔,甚至傀儡修者、灵兽……攻破这些,可获得对方棋子。最后比试的胜负,由宗门修者手中棋子数量决定。” 颜洺嫣然笑道:“之所以称为乱星棋局,便是因为比到最后,玄阵地图早已面目全非,全盘重塑。” “原来如此。”一名玄武阁弟子说道:“那乱星棋局,对我们有好处啊。同境界……” 他看看司空鹤,又看看顾然:“两位师弟可算无敌?” 另一名弟子说道:“但五灵宗会有这么好心?翻出这个老古董,就为了让我们占便宜?” “大师兄果然高瞻远瞩!”又一名玄武阁弟子叫道:“难怪先前大伙问你战术你不说,原来是猜到五灵宗不会让咱们捡顺手的玩。” 他顿了顿,豪气地说道:“你吩咐吧,怎么打!” “吩咐什么?”谢宇青说:“规则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点头。 “那么好,我宣布,就地解散,现在各回各屋,该休息的休息,该修行的修行,要种树的继续种树。” 谢宇青拍拍手:“明天入场,随机应变。” “好!”弟子们答应一声,当即散去。 这就……结束了? 顾然怔怔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练武场。 只有谢宇青和司空鹤还留在那里。 所以这就是玄武阁的决赛前备战? 据他所知,镜空宗从去年开始,就在努力研究谢宇青三年前那惊世一战中用到的战术。 并且为之做了好几套,足以应对他的战术。 “小师弟。”谢宇青走到顾然面前,朝他摆摆手,“回去休息吧。” 他拍拍他的肩,又回头朝司空鹤笑:“你也是,你俩都休息去。” 谢宇青说着,大步就朝练武场外走去。 才走出几步,他突然又停步回头,对两人说道:“对了,司空现在本命树了,你俩双修啊……” 他比划着:“事半功倍,很爽的!” 谢宇青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去,一边嘟囔着说道:“不像我,本命树已经种好十年,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双修的道侣,只能让它独守空府。真是暴殄天物啊啊啊!” 第76章 第 76 章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顾然站在玄武阁众人的最右边,静静看着前方。 那里是一处云台,不算高,上面站着一名秦国的贵族。 按照惯例,每次宗门比试决赛开始前,会由那个国家的皇族再次宣布决赛的方式。 秦国这次来的,是年轻的宣平王。 皇帝最小的弟弟。 修真界各国皇室成员多无法修行,他们治理国家。宗门守护各国,也一并护佑皇室和国内的普通人。 听到“乱星棋局”几个字,从年轻的宣平王口中说出,在场修者虽然已经知道,还是响起一阵轻微的喧哗。 宣平王微微一笑,缓步走下云台。 天空中,传来一声钟鸣。 在每个准备参加决赛的队伍面前,出现一个玄阵传送的白光。 大概是因为选择了乱星棋局,这次参加宗门决赛的队伍比以往都多。 一些单人积分排名靠前的散人修者们,大多拿到这个名次后,就不会再到决赛中凑热闹。 但是乱星棋局嘛,听起来就格外热闹。 于是昨天从五灵宗公布规则后,修者驿壁竟然出现好多征队伍伙伴,要组队共同来决赛玩玩的帖子。 修者驿壁的大伙直呼新鲜,原本还挺严肃的,三年一次的各大宗门年轻一辈实力比拼较技的场合,瞬间就好像变得不那么正经。 顾然目光环顾一圈,星星点点的玄阵传送白光一共有四五十处。 这大概是宗门比试决赛队伍最多的一次了。 “四十八。”颜洺低声说道:“一共四十八支队伍。” 她顿了顿,又说:“四国,七小国,一共三十一支宗门队伍。” 颜洺嫣然笑道:“昨日之前,大约有六支散人修者组成的队伍,看来他们后来又凑了十一队。这也算难见的盛况了。” 顾然忍不住看了颜洺一眼。 这位师姐一身青色劲装,美丽又英气,是玄武阁女弟子中比较常见的,那种飒爽的模样。 昨日就是她给众人介绍乱星棋局的规则,今日又是她在统计队伍数目,众弟子也习以为常。 “进去吧。”谢宇青笑笑,“人多才热闹嘛。” 他说完,第一个走入玄阵中。 顾然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和司空鹤并肩而行。 “小然。”青年低声对他说:“我昨晚查了很多书,也没看到多少和乱星棋局有关的记载。今早去晨练的时候,大师兄说他也没玩过,不过不用紧张,随机应变就好。” 他嘱咐顾然:“一会儿你别离我太远。” 一边说着,司空鹤已经一步踏入玄阵。 顾然就在他身后,他眼前一黑,很快就又变得明亮起来。 山川在瞬间就变了形状,眼前不再是宁州城外秀美的湖光山色。 大片的原野在他们面前铺开,时而有丘陵耸起。不远处还有奇峰突起,如宝剑一般直插云霄。 近一点的地方,原野上有时会突然出现一小片沼泽。 沼泽旁会是树林,甚至可能是沙漠或是荒地。 这个地图乱得,像是一幅一幅的画随意拼在一起。 很多明明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地形,也会突兀地拼接在一起。 这便是乱星棋局吗? 顾然极目远眺,果然够乱的。 “没有队伍直接出现在我们旁边。”谢宇青环顾一圈,说道:“看来这地图比我们预想更大。” 他迅速下了结论:“前面地形混乱一片,棋子应该便是从这些地形中刷出。” 他看向自己的同门:“决赛中出现的魅,惯例不会高于六品。” “玄阵中的魅会弱于外界。六品,洞虚修者可单挑。”谢宇青说道:“所以棋子应该是单人极限可刷。” “现在分组,三三四。”他又说:“我,翟师弟,带司空师弟和小师弟居中。” 谢宇青迅速将玄武阁十人分成三组:“往前推进,间隔不要超过一里。” 这里除了顾然和司空鹤,基本都是洞虚修者。 一里地,无论左右,谢宇青和翟苍瞬间能到。 十人迅速分开。 顾然和司空鹤跟在谢宇青、翟苍身后,大步朝前走去。 他们前方直面的,是一片树林。 四人走得不慢,片刻后,谢宇青当先走入树林。 翟苍却在略停了下,等顾然和司空鹤先进去,他才走到了最后。 顾然一进入那树林,一阵阴风迎面吹来。 那林中树木不多,但都颇为高大。树荫连成一片,几乎完全挡住了阳光。 修者目力极好,倒也不需要时时照明。 顾然抬脚,踏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常年没有阳光照入,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落叶的气味。 昏暗中,前方高大的树干也看起来影影憧憧,十分阴森。 “小师弟。”谢宇青停步,“剑。” 顾然抬手,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破空,朝着前方飞去。 宗门比试的决赛,自然也会有专门的灵镜间。 同样的,每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灵镜间,方便修者们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观看哪国的比试。 此外,四大宗门还有专门的灵镜间。 当然,这些灵镜间,也会有一个热度排名。 此时灵镜间热度榜上,玄武阁的灵镜间,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 光是玄武阁本身,就已经足够吸睛。 何况今年他们还有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的加入。 一些中立的修者,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玄武阁的灵镜间。 此时灵镜间的留言板上一片热闹,不少追着看过楚国宗门比试的修者们,还在热情地打着招呼。 毕竟大家都是差点上了陨仙台的道友,此刻重逢,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入了玄武阁,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有点小期待呢。” “我也!” “楼上道友不用猜,变化肯定有。我就说一点吧,反正这一点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小剑修和三月武修,一人多了一只四品灵兽,大鹅,战斗力极其爆表,凶悍极了,金丹大圆满修者只能被吊打那种凶悍!”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真的,有人前一阵在八卦区爆过料,图都有了。总之就是……惨!大鹅可怕!” “所以这次的宗门比试决赛,肯定热闹极了!” “按照玄武阁一贯护短的做法,我都已经能想象,他们刷到棋子,肯定第一个把小剑修送入星位。大家都知道的,星位是同境界比武场,别的修者一进去,等着他们的是筑基就会七大无上剑技的小剑修,和一只凶悍无比的大鹅……画面太美,我已经不敢想了!” “大鹅,应该也会被降为三品吧?” “是,但是小剑修很好打吗?随便加个什么,那就是雪上加霜啊!” “我认真想了想,如果是我遇到带着大鹅的小剑修……不敢想不敢想!” “行了专心看决赛吧,其实我更期待谢宇青。只要想想他三年前那场绝地反击,我就忍不住激动!” 修者们一边随意聊着,一边都把目光转到了玄阵中。 此时,翟苍走在最后,正小声赞叹:“有小师弟真爽!终于不用我冲在最前面探路了。” “我们玄武阁,早该招一些法修剑修灵修了,这多好啊!” 顾然的本命剑,很快回到他身边。 林中依然一片寂静,前方似乎没有丝毫异动。 谢宇青反而停了下来。 这片树林并不算大,他们进入前,已经大概看到树林的大小。 顾然这一剑,足以穿过整片树林,竟然没有引起丝毫动静,绝对不太对劲。 谢宇青朝三位师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停下,司空鹤问道:“大师兄,我先去前面看看?” 翟苍欣慰地点点头,比有一个师弟好的,大概就是一口气收获两名师弟了。 “司空师弟。”谢宇青说道:“师兄教你一手。” “多谢大师兄。”司空鹤连忙朝他拱手。 谢宇青笑眯眯说道:“本命树对于咱们武修来说,这可是能比肩剑修本命剑的东西,用处其实挺多。” “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三月武修不是宗门比试第二轮才结丹吗?这本命树就种下了?” “道友,三月武修入的可是玄武阁啊!天下第一的武修宗门,门中藏宝阁里本命树种肯定堆积如山!他这般天赋进去了,还不给分分钟武装到牙齿。本命树肯定立刻就给最好的啊。” “大佬,本命树算什么?!你难道没发现,三月武修已经金丹大圆满了吗?!”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热烈讨论司空鹤本命树的修者们,一下就安静了。 从灵镜间观看,是没办法直接看出修为的。 但是宗门比试决赛会提供每个参赛修者的修为。 很多修者都没去看。 或者随意扫一眼,也没怎么留意。 此时那人一说,一些没注意到这点的修者,瞬间就惊呆了。 司空鹤有三月武修这个称号,本就是大家对他三个月修到筑基大圆满,太过震撼。 没想这还不算什么。 司空鹤竟然半个月,就从金丹前期到了金丹大圆满。 “淦!”好一会儿,灵镜间留言板上终于有人颤巍巍说话:“我他妈又想去陨仙台了!” “看不下去了!这特么就离谱啊!” “我能说,即使三月武修在决赛中渡劫洞虚,我都一点不会惊讶了吗?” “别这样说,筑基到金丹,和金丹到洞虚,还是不一样的。” “道友你认真的吗?人家现在金丹大圆满了,搞不好立刻原地渡劫给你看信不信?!” “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陨仙台!因为我觉得,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让我更想去陨仙台的机会的。” 灵镜间中,修者们吵吵闹闹。 玄阵树林中,谢宇青已经讲解本命树的用法。 司空鹤点点头,深吸口气:“我试试。” 他上前一步,抬起右手。 一团灵气,在他掌心凝聚。司空鹤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灵府中,那只有两片嫩叶的本命树,又轻轻晃动起来。 他心念一动,那灵气从自己掌心散逸开去。 司空鹤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还是闭着眼睛,但是灵气所及之处,周围一切都清清楚楚印入自己脑中。 ——甚至比他亲眼所见,还要清晰。 顾然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中,赫然出现了周围那树林的画面。 他当然什么都没做。 也就是说,他现在看到的这些,全是司空鹤利用本命树探查到的周围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 顾然都有些懵了。 他不是武修,但终究出身四大宗门之一,所见所知远胜普通修者。 即便如此,他也只知道双修伴侣可以帮武修种下本命树,而且对武修来说,是好事。 他也知道,武修可以利用本命树,探查周围情况。 他竟不知道,还能这样?! 顾然下意识抬头,看向司空鹤。 就在这时,顾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激动又高兴地跟他说:“主人,又有隐藏任务了哦!”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另一个声音。 同样是系统的声音,只是语气超凶:“隐藏任务,二十积分,接不接?” 系统顿了顿,又凶巴巴地问:“你要帮顾然,把他接任务的二十积分也付了吗?” 第77章 第 77 章 顾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系统冷冰冰又说:“按照规矩,你帮顾然出积分,是要多扣五点。” 他听不到司空鹤对系统说了什么,但也明白过来。 大概是因为本命树是自己种下的缘故,在对方用本命树的时候,他可以知道到这些。 顾然差点气笑了。 所以系统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接任务……” “好嘞!”系统欢天喜地。 虽然有了灵兽后,顾然好说话多了,但这么爽快,终究还是让它欢喜的。 “要积分?”顾然慢吞吞补充。 “诶?”系统一下愣住。 顾然语气有些冷:“说话。” “不、不需要啊……”系统小心翼翼说:“而且还会奖励积分啊,主人!隐藏任务奖励的积分很多的!” “呵呵。” “真、真的。”系统连忙又说:“而且这次隐藏任务的奖励,也会给培灵丹噢。” 培灵丹是给灵兽使用的,顾然会很高兴吧? 顾然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在自己大腿外侧,轻轻敲了几下。 整件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上次他就隐隐猜到,系统这家伙,在自己这里和司空鹤那里,完全两副嘴脸。 ——它在欺负司空鹤! “主、主人……”系统小心翼翼又叫了一声。 “把之前打着我的名义扣掉的司空鹤积分,还给他。”顾然冷冷说道。 “诶?” “该扣的,你直接扣我的。”他又说。 系统:“……” 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主人,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呵呵。”顾然没有回答它。 系统:“……” 片刻后,它小心说道:“我知道了。” 顾然从来没留意过自己的积分,这一次他特意注意了下。 很快,他的积分少了七十分。 这和一个任务二十分,显然不符合。 “你克扣司空鹤?”顾然又问:“为何他就是二十?” “没有没有!”系统连声解释:“这、这就是规矩!” “扣他双倍,是规矩?”顾然冷冷淡淡一掀眼睑。 “主人……”系统都快哭了。 顾然本来就很不好说话,而且不爱做任务,好容易因为灵兽态度好转一点,现在绝对变本加厉。 系统眼前发黑,觉得自己前途坎坷。 “这是激励机制。”系统艰难地说道:“规矩就是这样的。” “激励机制?”顾然问。 “呜呜呜,主人,我也不想的,你别生气。”系统说:“就是你不愿意做任务,所以给的激励机制。” “我不接任务,对你影响很大?”顾然问。 “算、算是吧。” “我知道了。”他敛目,不再说话。 “主人,那这次的隐藏任务?”系统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又问。 “接吧。” “好嘞。”系统立刻松了口气,“隐藏任务,探索乱星棋局中央天元位的洞天福地。” 嗯? 顾然诧异地扬眉,原来乱星棋局中,还藏有洞天福地吗? 正好这时,司空鹤手一翻,手上灵气消散。 顾然脑海中树林的情形消散。 他若有所思看向司空鹤,看来真的是和本命树有关。 “怎么样?”谢宇青问道。 “果然好用!”司空鹤朝他行礼,“多谢大师兄。” “师弟客气。”谢宇青摆摆手。 翟苍凑上来,有些羡慕地说:“司空师弟竟然这么快就能用本命树了?师兄的本命树才种下不到三年,至今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司空鹤挠挠头,没有说话。 “行了!”谢宇青在翟苍后背一拍,“这可是咱小师弟亲手种的,比不得!” “这就让人更羡慕了啊!”翟苍满眼羡慕地看看司空鹤,“如果我也有道侣,能亲手为我种下本命树,现在我洞虚中期不是梦啊啊啊!” 顾然:“……” 玄武阁果然团结,翟苍甚至连语气,都和谢宇青没什么差别。 他转开头,本命剑就在他身边,剑尖,已经悄无声息倾斜,斜斜指向地上。 “认命吧!谁叫咱们是武修呢?”谢宇青大大叹了口气,哥俩好地和翟苍勾肩搭背,“十个武修,九个单,还有一个,没长大!” 他脚步悄无声息地转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地面。 “我要道侣!”翟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不然我就要大叫……” 他声音猛然拔高:“碧水云天!” “轰隆”一声响,四人几乎齐齐出手。 司空鹤和翟苍的拳头,谢宇青的掌风,分别袭向三个方向的地面。 他们出手太一致,明明是三人同时打中地面,听起来却像是只发出一个声音。 地面瞬间,被三人打出三个巨大的坑。 三个大坑组成一个三角形,将三人围在中央。 而顾然的本命剑,也在三人动手那一瞬间,便一剑化三。 伴随着三人的动作,直直插入三个大坑中心。 “啊!”长长的惨叫声,从三个方向地下传来。 那声音暗哑诡谲,说不出的可怖。 顾然手一抬,本命剑飞回他身边。 司空鹤三人已经跃起,各自又攻向他们先前击出的三个大坑。 惨叫声中,天光突然照落,笼罩在四人身上。 刚才还高大的树木,竟然瞬间消失。 被挡住的阳光,终于洒落下来。 顾然伸手,一枚晶莹的黑色棋子躺在他掌心:“我拿到了。” 他说。 “太好了!”谢宇青说道:“首战告捷,干得漂亮!” 他伸手和翟苍,司空鹤都击了一下掌,然后走到顾然面前,也朝他抬起手来。 顾然略一迟疑,也举起自己的左手。 “啪”的一声脆响,谢宇青同样和他击掌。 这其实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动作,顾然却愣了片刻。 他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谢宇青用的力气又不大,他掌心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好了,下面就是找到星位。”谢宇青一挥手,“小师弟带着你的大鹅进去守着。” 他有点遗憾:“可惜咱们只有两只大鹅。不然占据九个星位,一人带一只大鹅进去蹲守,肯定爽翻。” 玄武阁另外两组人,也注意到了消失的树林。 他们离得也不远,当下迅速朝谢宇青这边靠拢。 “大师兄。”陈侯问道:“你们这里怎么样?” 顾然摊手:“我拿到一颗黑棋!” “干得漂亮!” “旗开得胜!” “好兆头啊!” 玄武阁众弟子立刻欢呼,顾然又多击了好几次掌。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向这些真心在高兴的玄武阁弟子。 七星宗门,堂堂四大宗门之一的年轻精英弟子,竟然会为一颗棋子,而真心开心,并且毫不掩饰。 顾然怔怔看着众人。 他突然弯了弯唇角,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走吧。”谢宇青说道:“一边继续刷棋子,一边找星位。” “好!”陈侯立刻说道:“星位是同境界比武场,小师弟带着大鹅进去,无敌啊!” “对啊!可惜咱们只有两只大鹅。早知道是乱星棋局,就该多抓几只大鹅带进来。” “你以为灵兽那么好抓的?这可是景宋小师叔祖亲自出手,一夜两千里,才抓到的。” “而且这可是四品大鹅!楚国估计也就这么两只了!” “五灵宗早点公布用乱星棋局,咱们去求景宋小师叔祖,他老人家肯定就出手帮咱们抓去了。没有四品,三品也行啊!” “就是!五灵宗太狡猾了,只提前半天公布决赛方式,不然小师叔祖绝对帮咱们抓!” 灵镜间中,刚才还在为玄武阁四人默契的配合,司空鹤恐怖的学习能力惊叹不已的修者们,又沉默了。 看吧,这就是谢宇青! 这就是玄武阁! 明明这种时候,各大宗门年轻一辈的精英齐聚,是战斗和热血齐飞,精彩又跌宕起伏的宗门比试决赛。 但大家都相信,如果玄武阁有十只大鹅,他们真的做得出来,一名弟子发一只,然后就想办法去蹲守星位。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如果提前知道规则,景宋尊者说不定真的会去帮这伙人抓大鹅。 总之,玄武阁就离谱!奇葩! 热血什么的,不存在的! 不过幸好他们还有三月武修,一句“碧水云天”,仿佛又把大家拉回了当初的宗门比试。 好多修者,其实都是为司空鹤,那坚持了整场的数十声“碧水云天”,才逐渐倒向他的。 好一会儿,灵镜间中终于有人说道:“我突然,好担心啊!三月武修,会被玄武阁带坏吗?” “艹【一种植物】!不要啊!” “可是真的有可能啊,你看这次,三月武修配合偷袭,多么自然啊!” 玄阵中,玄武阁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又重新分成三组,继续朝前推进。 顾然和司空鹤仍然走在谢宇青身后。 黑棋暂时没被他收入储物锦囊,明明只是颗冰冰凉凉没有生命的棋子,他握在掌心,却觉得有些温暖。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个宏大又威严的声音: “第一星位,由五灵宗开启。” “他们抢先了啊!”谢宇青说道:“我们得快一点了!” 天空中,那宏大的声音还没结束: “棋局纵横十九道,九星位,三百六十颗黑白棋子。” “同队伍,修者可持棋子隔千里交谈。” “占领无人星位一次五积分,击杀敌对修者五积分,占领有人星位,抢夺星位成功者,一次十五积分。被夺走星位者,击杀出局。乱星棋局结束时,每枚棋子五积分,仍然存活的修者每人五积分,队伍中存活修者每多一名,全队每人额外增加五积分。” “九星位只能由一人持棋子占领,持异色棋子者可挑战星位中人。” “每个宗门,同时最多只能占据一处星位。” “乱星棋局,正式开启。” 司空鹤听了,说道:“原来一个宗门只能占据一个星位。” 他转头对顾然说:“小然,一步和一剑都你带着吧。” 谢宇青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也好,小师弟带着两只大鹅,就更稳如泰山了。” 谢宇青想了想:“规则说,占领一次星位,是五积分。那主动离开星位再进去呢?” 天空中,又传来那威严的声音:“咳……主动离开星位者,扣五分。” 谢宇青:“……” 那不就等于白占领了吗? 果然规则不会给他们钻这样的空子。 玄阵中,谢宇青长长叹了口气。 灵镜间中,修者们却长长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让你想搞骚操作,现在不行了吧?! 这样一来,三月武修和小剑修,总算不会那么快,就被玄武阁这些奇葩带坏了! 然后,灵镜间中众修者就听司空鹤突然说道:“其实不论是我,还是小然,只要带着一步和一剑,在同境界比武场中都不会吃亏。” 谢宇青眉一扬:“你的意思是?” “只要我们黑白棋子都有了,如果想刷分的话,其实可以找一个星位,守着,让我带着一步和一剑,去刷分。” “主动放弃只扣五分。但是抢一个星位,”司空鹤说:“有十五分。” “我们不亏。” 第78章 第 78 章 翟苍不解:“怎么刷?” 司空鹤解释:“如果规则就是现在这样,那我们可以守一个星位,等有人占了,就去挑战,成功可以获得十五分,还能获得一颗棋子。主动放弃扣五分,那每次就能赚十分。” 谢宇青点点头:“现在要确定的是,主动放弃星位,棋子还在吗?” “我觉得是在的。”司空鹤想了想,“乱星棋局内一共360颗黑白棋子,大家可以刷到,也可以通过击杀别的道友获得。棋子总数如果不变,自己放弃星位,棋子消失,那棋子总数也会少一。” “根据我的经验。”谢宇青说:“不会消失。” “原来如此!”翟苍恍然大悟,“那我们完全可以不拘泥一个星位啊,多守两个。” “第一,人手不够。”谢宇青笑,“离开星位很容易被伏击。第二,得保证,即使同境界比武场,也能稳稳抢到星位才行。” 这下翟苍也不说话了。 玄武阁很强,玄武阁弟子也很强。 但能进宗门比试决赛的,是和他们比肩的四大宗门。 还有那些五星六星宗门,他们整体实力或许不如四大宗门,但如果单挑的话,胜败还真不好说。 “司空师弟带一步和一剑,同境界那是稳赢不输。”谢宇青说:“有我们剩下九人在,别的修者想要伏击也不容易。”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谢宇青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用力一锤:“可以,就这么干了。我们其实不用守着一个星位等人来,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在两到三个星位之间游走。” “如果要选两到三个星位游走,那就必须先知道,玄阵大小。”司空鹤说着,举目四眺,“两个星位之间的间隔和地形。” “嗯。”谢宇青点头,他迅速将玄武阁众人召集在一起。 “颜师妹。”他看向颜洺,“现在能大概估算玄阵大小了吗?” 颜洺摇摇头。 她手一扬,众人面前铺开一片光幕。 颜洺纤指轻点,光幕变成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棋盘下方出现一个红点:“我们至今也没看到别的修者,入场一共四十八支队伍,这玄阵恐怕比我们想象更大。” 谢宇青迅速把司空鹤的想法告诉大家。 颜洺沉思,手指又在光幕轻点:“九个星位。” 光幕棋盘上,纵横线交错中,有九个黑点颜色加深,显得格外突出。 那九个黑色光点,均匀分布在棋盘上,代表九个星位。 每两个星位光点中间,间隔大约都是六个小格。 颜洺继续说道:“第一星位已经被五灵宗开启,宗门比试向来公平,我们每支队伍,离星位的距离应该差不多。所以……” 她纤手指向星位光点周围:“每支队伍,应该都是分布在星位周围,这些范围内。” 谢宇青点点头。 颜洺继续说道:“刚才大师兄你们刷出棋子的树林,比棋局一个小格更小,否则我们现在应该能看到别的修者。” 谢宇青点点头。 他迅速下了决定:“我们现在继续往前,一边刷棋子,一边找星位。” “确定两个星位之间的距离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谢宇青说着看向顾然:“小师弟,你的灵兽大鹅,现在先唤出来,借给司空师弟?” 顾然:“不用。” 一步和一剑他都留在山河洞府中,没再收入自己的储物锦囊。 司空鹤也能随时唤出。 谢宇青他们还没明白。 司空鹤挠挠头:“一步和一剑我倒是可以唤出。不过小然……” 他看向顾然:“你和它们先说说啊。” 那两只大鹅实力自然超强。 只是司空鹤一想到两只大鹅,黑豆豆一般眼睛中的凶光。 他就怀疑,除了顾然的话,它们谁都不听。 “哦。”顾然随口应道。 谢宇青看看顾然,又看看司空鹤,不说话。 翟苍:“……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撑到了?” 陈侯:“就是!” “走吧。”谢宇青笑骂道:“这天反正也没法聊下去了!” 玄武阁弟子们继续分散,一边朝前推进寻找星位,一边刷着棋子。 玄阵中刷棋子其实并不难,能进入决赛的修者,三四人联手,很容易就能拿到一颗棋子。 半个时辰后,玄武阁众人手中已经有了三颗棋子。 一颗黑棋,两颗白棋。 顾然发现,颜洺一直在认真记录着他们行进的距离。 看来这位师姐长于此道,难怪之前规则也是由她介绍。 他转头环顾一圈,只是走到现在,他们还是没碰到别的队伍,也没发现星位。 玄武阁一行又朝前走了大约一里,来到一处小山丘下。 山丘不高,上面也没有树木,只有大片草地覆盖着山坡。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谢宇青说道:“上去看看。” “嗯?”众人正要动,顾然突然眯起眼睛。 “小师弟?”谢宇青问道:“怎么?” “大花。”顾然抬头,看向山坡。 他本来一直懒洋洋跟在谢宇青身后。 没有指挥他出手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说话,也不会乱跑,乖巧如同队伍的挂件。 “大花?”司空鹤凑过来,“哪里?” 顾然手一抬。 这次不用谢宇青指挥,他的本命剑已经出手。 本命剑寒光一闪,贴着那小山丘往上。 “咦?”玄武阁众人停在顾然身边。 “这是……”谢宇青看着那山丘。 刚才还平静无比的小山丘,山坡上那些看起来柔柔嫩嫩的青草突然开始疯长,张牙舞爪地扑向顾然的本命剑。 “小师弟!”谢宇青提醒。 顾然并指,本命剑霍然翘起,直冲天际,堪堪避开了那瞬间已经织成一张绿色大网野草。 “这是……”司空鹤上前一步,站在顾然身边,“缠丝草!” 玄武阁众人转头,齐齐看向他。 “我在书上看到过,缠丝草以灵气为养料,只要感受到灵气,就会疯狂出击。一旦被它缠上,不能及时挣脱,便会被吸光灵气。” 司空鹤继续说:“书上说草叶如小刀,草茎翠绿,叶尖一点鲜红,雾界多见,修真界和魔界偶有发现,只是都不如雾界那么繁茂,这个看起来就很像。” “是缠丝草!”一名玄武阁弟子也说:“我在雾界时,遇到一名道友,也听他说过。只有它们疯狂攻击修者的时候,叶尖那点红才会出现。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那张巨大的,草茎编织的网。 果然,刚才山丘上看起来肉肉嫩嫩的草叶,此时露出狰狞的爪牙,叶尖赫然一点血红,看起来愈发诡异。 “小然!”司空鹤踏前一步,问:“大花在哪里?” 实际上,玄武阁没有一个人看到了大花。 他们倒是知道,那是一只成年白虎,这队伍里有两人还见过姬雪臣和大花。 也知道大花和大花他哥,都是顾然和司空鹤的朋友。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顾然看错了。 也没有一个人觉得,顾然和司空鹤现在,明显准备救人,救的还算是他们敌对方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顾然手一扬,本命剑剑尖倏然挑起,在空中划过一个诡谲的角度。 缠丝草大网连忙也改变方向,朝着他的本命剑继续扑去。 然后玄武阁大家就看着,那柄剑,在空中连续四次变向,最后以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重新指向山丘。 剑身割开空气,发出一声有些锋锐的声音,朝着山丘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司空鹤也高高跃起。 身着黑色劲装的他高大挺拔,灵气蓬勃饱满,轰然击出。 剑光,拳影,刹那袭向山丘同一点。 轰隆一声响,山丘上草叶翻飞,被击出一个大坑。 “大花他哥!” “大花!” “咦?还有一个人!” 顾然已经疾步上前。 他高高跃起,手一扬,一步和一剑出现在他身边。 两只大鹅展开翅膀,朝山丘飞去。 山坡上,更多的缠丝草变得兴奋起来,草叶尖上一点变得鲜红,刹那疯长。 一步和一剑齐齐展开翅膀。 劲风,从两只四品灵兽大鹅的翅膀上荡开,丝毫不输给锐器的羽毛,划过那些缠丝草。 “呲啦啦”的声音中,无数缠丝草应声而断,跌落在山丘上。 但很快,更多的缠丝草又扬起身体,朝顾然他们扑来。 “靠啊!这不能忍啊!” “这是当我们的面,欺负小师弟啊!” 伴随着玄武阁弟子的嚷嚷声,五六个身影急闪上山。 轰隆轰隆轰隆…… 他们一起出手,气势如虹,像是要拆了那山一般。 这时的司空鹤,已经在半空轻飘飘一个转折,落向山丘。 他人还没落地,顾然的本命剑就贴着他脚下擦过,收割走大片的缠丝草,为他腾出一片空地来。 “雪臣!”司空鹤俯身。 他落脚处,密密麻麻的缠丝草被顾然清理掉了一大半。 他已经能看到被草茎缠遍全身,一动不能动,只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姬雪臣。 还有他身边,也被缠丝草绑得死死的大花。 但就这么一眨眼功夫,地下已经冒出更多的缠丝草。 它们迅速发芽,草茎缠向司空鹤。 大花和姬雪臣身上,也被缠上更多的缠丝草。 “呜……”大花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嗖”的一声,顾然的本命剑去而复返。 本命剑贴着山丘擦过,然后掠向半空,剑尖斜斜指地。 还站在山脚的顾然眼中冷光一闪,轻哼出声。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有风吹过,扬起顾然的青袍和头发。 他目光冷冽,冷冷看向那些死死绑住大花的缠丝草。 谢宇青和颜洺,还有一名玄武阁弟子,他们都留在原地没有出手。 三人本来是负责警戒,此时都下意识抬头,看向顾然。 天空中,长剑剑尖轻颤,倏然一化二十四。 二十四柄长剑,剑气森森,剑尖微倾,全都指向大花身周。 “呜……”这时,大花又轻轻低鸣一声。 顾然扬眉,瘦削的青色人影猛然高高跃起。 他身形展开,如鬼魅一般冲向大花。 与此同时,天空中二十四柄长剑也动了。 剑光,青影,伴随着司空鹤的拳风,再次轰然袭向山丘。w,请牢记:, 第79章 第 79 章 玄武阁众人,刹那都屏住了呼吸。 谢宇青是曾见过顾然这一手,那种震撼,连在场的镜空宗那位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时隔多日,他竟然会再一次亲眼见到。 只是这一次,顾然是为了,呃……大花? “一剑化……二十四。”他身边的颜洺仰头看向天空,满脸震撼。 谢宇青也看着那二十四柄长剑。 长剑仿佛割破天空,留下炫目又锋锐的痕迹。 山丘上,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缠丝草,如坠修罗地狱。 剑气纵横,迅捷又霸道。 大片大片的缠丝草被收割,空气中,竟然弥漫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就在漫天纵横的剑光,还有缠丝草的断叶中。 青袍少年已经从山上疾驰而下。 他双臂中,赫然抱着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绒绒。 大花身上的缠丝草实在绑得太紧太密,它四只爪子委委屈屈收在身前,大脑袋乖巧努力地凑到他肩上,分明就是在撒娇。 顾然身后,司空鹤左手提着也被绑得结结实实,像个大粽子一样的姬雪臣。 “大师兄。”他一跃落向山脚,“是大花和雪臣。” 司空鹤一边说着,一边将姬雪臣交给谢宇青。 他转身继续朝山上冲去,矫健的身影高高跃起,说道:“山中好像有东西。” 司空鹤说着,飞云破天已经重重击在山丘上。 顾然抱着大花,稳稳落到谢宇青身边。 他将大花小心放在地上,手一翻,并指如刀飞快划过大花身上,绑得死死地缠丝草。 这些草茎已经没有了根,修者灵气过处,纷纷落下。 很快,白虎重获自由,翻身站起。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尾巴晃晃,拼命朝顾然凑去。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顾然伸手,在大花脑袋上撸了好几把。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他身边的谢宇青,到现在都还伸长了双臂,将姬雪臣抱着。 顾然已经低头,仔仔细细将大花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他摸到白虎双肋的时候,刚刚还冲顾然撒欢得厉害的大花身体猛然一缩。 然后它抬头,湛蓝色的双眼委委屈屈看向少年。 顾然摸摸它的脑袋,小心翼翼伸手,重新探向它双肋。 那里,应该是缠丝草缠得太紧,留下了两道窄窄但是深深的伤痕。 伤痕中缓缓浸出血来,连周围的毛都被染湿。 顾然的目光,一下冷了下去。 “呜——”大花委委屈屈地低鸣一声,脑袋又凑到他身边。 它可能以为顾然在生他的气,小心又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 “没事。”顾然揉揉大花的脑袋。 他从储物锦囊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些药粉,抹在它身上。 “姬雪臣,你受伤了吗?”顾然头也不抬,问身边的男子。 “我……还好。”姬雪臣喃喃说道,声音又轻又飘,像是在做梦一般。 他没有受伤,身上的缠丝草虽然绑得很紧,但失去了根,它们已经不能再汲取他的灵气。 可是现在,姬雪臣脸自己的目光都不知道该看向何处了。 他被绑得完全无法动弹。 现在满眼都是,谢宇青被包裹在深蓝色劲装中的,强健胸膛。 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 明明声音并不大,却在他耳边如响如奔雷。 ——姬雪臣甚至觉得自己就连渡劫时,都未曾听过这般大的雷声! 顾然“唔”了一声,收起药瓶。 他又揉揉大花毛绒绒的脑袋,在对方耳后挠了挠。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山丘。 在玄武阁几人和司空鹤的联手压制下,那山丘上的缠丝草已经兴不起风浪。 只是数量太多了,武修一招下去,可以轰塌大片的山丘。 可只要一瞬间,又有新绿从土里钻出来。 顾然低头,又揉揉大花的脑袋。 “我帮你出气。”他俯身,又揉揉委委屈屈的大花额头。 顾然站起来,一招手,本命剑落回他掌心。 这时候,一步和一剑还在那山丘上。 两只四品灵兽大鹅对付缠丝草,不难。 缠丝草最可怕的地方,是它们的多和绵绵不绝。 灵镜间中,在看到顾然握住剑的时候,修者们瞬间群情沸腾。 他们都还没从,刚才一剑化二十四的震撼中缓过来,小剑修这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小剑修是真爱灵兽啊。 宠大花简直宠得没边了。 “司空鹤。”顾然提剑,朝山丘冲去,一边高声问道:“你看到山丘中的情况了吗?” “下面有九根手指粗的草茎。”司空鹤一跃而起。 他一边回答顾然,一边又是重重一拳,击在了山丘上:“九根草茎纵横交错,几步遍布整个山中,我正在找它们的根在哪里。” 顾然轻哼一声:“不用找了!” 青袍少年,突然一掠而起。 他的剑,已经握在他的手中。 不论是玄武阁的弟子,还是灵镜间中的修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顾然的不同。 灵气,猛然从他本命剑上爆发出一道绚丽的剑气。 青色人影,陡然化作一道离弦的利剑,冲向山丘。 “来了!” “来了来了!他来了!” 灵镜间中,围观的剑修们又是激动,又是心碎。 “又是无双无对,长空一剑?” “七大无上剑技说用就用……就算他现在已经是如假包换的金丹修者,不需要借别人灵气,我还是觉得,就离谱!” “这剑气,这霸气……是长空一剑吗?” “是吗是吗?” 灵镜间中,所有修者屏息凝气,等着顾然再次上演,那剑修剑技中,最华丽,也是最炫目的一剑。 玄阵中,顾然青色的人影,伴着那似乎能燃尽空气的炫目一剑,笔直冲入山丘中。 片刻后,整座山丘突然开始轻轻晃动。 无数细碎的泥土,从山上滚落而下。 “我们下去。”司空鹤高声叫道,一边冲向一步和一剑。 其他几名玄武阁弟子,本就分布在半山附近。 此时也纷纷跃起,朝着山下冲去。 他们退得很快。 当司空鹤带着两只大鹅退到山脚时,山丘震动得更厉害。 玄武阁众人站在山脚,仰头看着那在地动山摇的山丘。 此时,山丘上所有的缠丝草,像是呆住了一般,不再像刚才那般拼命疯长。 大花扬起头,“嗷呜”一声,抖了抖身上的毛,显然十分快活。 仍然被困成粽子,被谢宇青抱着的姬雪臣,都被这异动拉回神志。 他想转头,却一动也没法动。 “谢……”姬雪臣还没将名字唤出口,自己的脸先有点热了。 “哦。”谢宇青倒是听到了。 他好像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如顾然一般,并指如刀,划过姬雪臣身上的那些缠丝草。 姬雪臣只觉得身上一松,他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 只是大概被绑了太久,而且那些缠丝草一缠上身,就会拼命吸取修者身上的灵气。 他和大花被困了许久,灵气几乎耗尽。 不然被救出后,那些没了根的缠丝草,也绑不住他。 姬雪臣才一站到地上,腿一软,踉跄着就朝前倒去。 “小心!”谢宇青连忙扶了他一把。 他托住姬雪臣的肩,扶着他站稳:“还好吧?” “我没事!”姬雪臣脸涨得通红。 丢脸!简直丢脸极了! 而且还是在谢宇青面前丢脸! 他…… 幸好就在这时,玄武阁那几名和司空鹤站在一起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 立刻就有人转头问:“大师兄,小师弟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倒不是特别担心,玄阵中这些刷棋子的地方,都不会有太大危险。 而且大家离得近啊,真有什么,要救随时都能救。 “是啊。”翟苍就在司空鹤身边,转头就问他:“小师弟这是要干嘛吗?” 司空鹤摇摇头。 谢宇青看看姬雪臣,笑道:“帮大花出气呢!” 大花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又“嗷呜”一声,仿佛在配合他这句话。 “大花好像受了点伤。”他又说。 “大花?”姬雪臣猛然反应过来,“大花怎么了?” 他疾步走到自己本命兽身边。 他和大花结了血契,对方受伤,他也会有感觉。 但他此时竟然一无所觉! 姬雪臣内疚地俯身,仔细检查大花身上的伤口。 呃…… 他很快看到,已经被顾然敷过药的,两道窄窄的,就是有点破了皮的……伤口。 姬雪臣低头,对上自己本命灵兽湛蓝色的双眼。 他差点梗住。 这时,那山丘晃动越来越厉害。 玄武阁数名弟子,包括司空鹤和谢宇青在内,手掌上都已经有灵气溢出。 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也从一开始的激动,疑惑,逐渐开始有些不解且担心起来: “小剑修究竟在做什么?” “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那山还在一直晃个不停,长空一剑不是就一剑吗?” “所以刚才不是长空一剑吗?那是什么?” “小剑修在做什么?” “我看玄武阁好几个人,都做好出手的准备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应该不会吧?” “也不一定啊,他毕竟才是金丹修者,还是金丹前期。” “恕我直言,小剑修还是托大了些。毕竟是宗门比试决赛,周围几乎都是洞虚修者,他应该谦虚内敛些的。还是年少气盛,有些轻狂了啊。” “认同楼上道友,少年人太过一帆风顺也不好,受些挫折或许对他成长更有利。” “附议!” “可是人家小剑修确实有骄傲的底气啊。” “七大无上剑技,我但凡是剑修,但凡金丹时候会一式,我眼睛都能放到头顶去!” “我尾巴能上天!” “哎大家也别吵了!请问有没有剑修大佬在呢?能说说小剑修这是在做什么吗?” 一时间,灵镜间中修者们吵成一团,众说纷纭。 玄阵中,那山丘还在晃动。 但是渐渐的,和刚才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山丘晃着晃着,逐渐裂开无数条缝隙。 谢宇青目光微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有些陌生,对他来说甚至十分遥远的词。 而灵镜间中,争执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修者,开始专心看向那摇晃不休的山丘,看着那越来越多的裂缝。 “这是……好像是……”这时,灵镜间中,有人欲言又止。 “是什么啊?” “道友你倒是说啊!” “这应该不是长空一剑,也不是一步一剑一杀。总不能又是无上剑技吧?哈哈。” “哈哈,小剑修不会真的在拆山吧?为大花出气所以就要拆山吗?” “剑修有用来拆山的剑技吗?好像挺有趣的哦。” “拆山的剑技没有,但是有一招剑技……” 那人话没说完,大概也没有人去听他继续说了。 玄阵中,那山丘上的裂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时不时还会有剑气,从那些缝隙中透出。 那些剑气将山丘上的裂隙,切割得越来越大。 也有越来越多的剑气,从裂隙中冲出。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那山丘突然轰然崩裂。 青袍少年从山丘正中,一掠而上。 顾然左手,抓着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的,白色草根。 而他的右手持剑,剑尖直指天穹。 在他脚下,无数剑气林立,如同一片森然的剑气之林—— 锋锐堂皇,直冲云霄! 灵镜间中,那欲言又止两次的修者,终于又说道: “剑修还真没有能拆山的剑技。但有一式,据传昔年大能剑修前辈们用出,剑气直上九万里,足以捅破天。” 他已经不需要说出那一式的名称,因为整个灵镜间,在沉默了片刻后,猛然爆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留言。 所有刚进来的修者,眼前只有四个字在疯狂翻滚—— “剑指星辰!” 玄阵中,顾然神色却平静无波。 他已收剑,回到了玄武阁众人身边,正将那个人头大小的白色草根扔到白虎面前:“给你出气。” 顾然朝大花微微一笑,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第80章 第 80 章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剑指星辰?!” “卧槽卧槽卧槽!剑指星辰!!!” “什么?!剑指星辰?宗门比试决赛中出剑指星辰了?!搞笑呢吧?!” “过分了啊!这次真的过分了啊!他现在就是金丹而已,剑指星辰可不是入门款,它可是七大无上剑技的最难三式之一!” “所以他是不是七大无上剑技都会?” “你们看错了吧?一个金丹剑修,就算他会两式无上剑技,我也不信他能在金丹时期用出剑指星辰!” “请问有剑修尊者在吗?”又有修者开口,这次直接就不问剑修大佬了。 尊者,那最少也是洞真修者以上。 “是啊,有剑修尊者能说说看吗?真的是剑指星辰?” “如果真的是,说实话我想去玄武阁了,哪怕只能做个外门弟子,只要能让我见到小剑修,向他请教。” “同想去!” “想去!!!” “小剑修那一式如果真的是剑指星辰,看起来起码是后期造诣了。我是完全无法相信,一个刚结丹的修者能将剑指星辰练到后期。” “同不相信!” “我听说前一阵他们进入一个洞天福地,是在那里面有什么机缘吗?” “说不定哦。当时小剑修和三月武修,两人消失了快八天呢。” “哇!看来真是遇到什么大机缘了!羡慕【口水】” “难道是拿到了什么真解?” “羡慕啊!应该是有前辈留下的功法玉?” “这位道友说话就有点意思了!当时我也在那洞天福地中,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消失,明明就是被灵气风暴吞噬。你这样切头去尾地说,是故意在诱导人吗?” “我虽然不在,但听去了那里的师兄说过。两人确实是被灵气风暴吞噬。他俩后来出现的时候,小剑修都还只是剑修。至于机缘,师兄说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有啊,他也是。” “原来真的有机缘啊。” “是的,一位最少也是化神修为的前辈,送了所有人一篇修行补遗。” “我靠!修行补遗?!” “化神?!” “化神前辈送的修行补遗,慕了!” “我当时也在,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当时修为最低,不过他们确实也站到了修行补遗结束。” “是的,修行补遗大家都有,我们宗门是没别的机缘的。因为后来很快就被那前辈送了出去。” “你又不是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怎么知道他们那八天没有别的机缘?!” “哦?看道友那么执着,难道是你们宗门还拿到别的好处,所以才会推己及人?” “我们反正是没有的,道友哪个宗门啊?这么好运气?!” 灵镜间中,简直要吵翻天。 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洞真以上的剑修出来证实,顾然用的究竟是不是剑指星辰。 玄阵中,姬雪臣早已惊呆了。 他只能傻傻地看着顾然,琥珀色双眼中满是震撼。 他看着青袍少年俯身去摸大花,看着他对着自己的灵兽,露出温和得可以称得上宠溺笑容。 姬雪臣还是觉得不真实! “小然。”司空鹤走到顾然身边。 在他们身后,山丘已经轰然崩塌,无数缠丝草的草叶在崩塌的废墟中飞舞,尘埃遮天蔽日,一时看不清山丘下的动静。 “你刚才用的,是剑指星辰吗?”司空鹤问。 “唔。”顾然不置可否,随口应了一声。 “嘶——” “剑指星辰”几个字从司空鹤口中说出,翟苍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凑了过来:“太厉害了,小师弟!” 他朝顾然竖起大拇指:“你简直就是咱们玄武阁的剑修之光!”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侯笑道:“小师弟绝对是,咱玄武阁的首席剑修!” 顾然忍不住微微一笑。 剩下的玄武阁弟子也逐渐凑到一起。 他们十个人,再加上姬雪臣围成一个圈。 大花蹲在自己主人身后,虽然不知道大家在做什么,但隐隐感觉到了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颜洺微微一笑,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根竹简:“这是门中用来做记录的竹简。” 那竹简约莫半尺长,周身散发一层莹润的光。 颜洺伸手,将竹简递了出去。 翟苍抢着接过那竹简,低头,一缕灵气送入竹简。 然后他又将拿竹简递给了司空鹤。 竹简很快在玄武阁众人手中传了一圈,连顾然都迟疑片刻,握着它送入一缕灵气。 最后,它被交到谢宇青手上。 玄武阁大师兄拿着它,片刻后笑道:“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正要将竹简收起。 谢宇青一抬头,却对上姬雪臣眼巴巴的目光。 “你想知道?”谢宇青问。 “嗯嗯。”姬雪臣连连点头。 “那……” 谢宇青犹豫了下,玄武阁已经有弟子叫道:“看了我们玄武阁的秘密,就要做我们玄武阁的人!” “对!”翟苍立刻接口,“大花大哥,有道侣了吗?” “没、没有。”姬雪臣身体一僵,紧张地看了谢宇青一眼。 “这么巧,我也没有。大花他……啊不!”翟苍语气一下变得深情款款,“雪臣。” 他说:“我,洞虚前期,体健貌端……” “行了!”谢宇青一巴掌拍在翟苍后背,笑骂:“你们差不多点,现在比试决赛呢!” 他说着,看了顾然一眼,然后将那竹简抛给姬雪臣:“拿去看吧。” 谢宇青顿了顿,又说:“我们走吧。” 那崩塌的山丘,尘埃已经归于宁静。 它没有像玄武阁众人先前遇到的那些地方一般,被攻破之后就彻底消失,此时只是露出中空的山腹来。 山腹正中,有一个两人高的山洞入口。 入口处还有两棵高大的树木,此时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叶翻动的时候,还能看到有细碎的星光闪烁。 “星位!”翟苍叫道:“原来这星位,是藏在山腹中。” “嗯。”谢宇青转头问颜洺,“能估算出两个星位之间的距离吗?” “要等见到另一个星位才能确定。” 玄武阁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洞外,只有姬雪臣还留在原地。 大花原本跟着顾然,走出没两步,大概是发现自己主人没有跟上。 白虎停下脚步,湛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退回到姬雪臣身边。 顾然转头朝它笑笑,他看看大花,又姬雪臣,索性也停了下来。 这位灵兽岛弟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他紧紧抓着那竹简,眼睑垂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好半天,姬雪臣才抬头,有些恍恍惚惚地看向前方。 他先看到的,是守在自己身边的大花。 然后,就对上了顾然的双眼。 “走吧。”顾然朝他也笑笑。 姬雪臣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咽了口吐沫。 明明还是初见时,看起来有些单薄,长得也确实很好看的芝兰玉树般的小剑修。 他怎么就觉得,对方的飘逸潇洒的青袍,都染上了一层黑边了呢? 是因为入了玄武阁吗? 姬雪臣模模糊糊地想着。 “姬雪臣?”顾然又叫了他一声。 “哦。”姬雪臣闷闷应了一声,慢慢走到顾然身边。 他还握着那竹简,两人并肩,和大花一起走到了那山洞前。 “大师兄。”顾然径直对谢宇青说:“他……” 他顿了下,说道:“雪臣好像想不通。” “哦。”谢宇青点点头,他走过来,一把揽住姬雪臣的肩,“来来来,我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他俩当真就到一旁,小声说话去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就连顾然他们也听不到。 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更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自然,也看不到玄武阁众人在竹简上写了什么。 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怎么关注姬雪臣,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炽烈地落在顾然身上。 关于小剑修是不是真的会“剑指星辰”,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有的人坚定地觉得他会,有的人坚定地觉得他不可能会,还有一些人,犹犹豫豫。 顾然仿佛对此一无所觉。 他坦荡荡站在山洞入口,有风从洞里吹出,鼓起他的青袍。 那个吓呆了姬雪臣的竹简上,玄武阁每人只留下了几句话而已—— 翟苍:“我坦白,那山其实应该算是被我们轰塌的。刚才上山一动手,司空师弟就悄悄给我们讲,请我们出手的时候注意不要轰塌了山,他和小师弟有个计划。” 翟苍:“是的,我也是配合师弟们行动,司空师弟说他们有个计划,想要一箭三雕。咱们做师兄的,当然要配合两个可爱的师弟了!” 司空鹤:“临行前,师父和大师兄说过,先前洞天福地中发生的事,那日进去的宗门太多,他们不可能都和我们一样,上下齐心。四大还好,就怕一些没有底线的家伙会不死心,还是会对我和小然出手。这次宗门比试决赛关注的人极多,可以趁机震慑敲打下有野心的道友们。这是第一只雕。” 司空鹤:“刚才我和大师兄都发现,一直有道友在跟踪我们,可以顺便吓唬下他们。这是第二只。” 司空鹤:“雪臣是我和小然的朋友,肯定要救他的。这是第三只。” 司空鹤:“所以刚才,我请几位师兄先把那山震到快要崩塌,然后小然再出手,演了这样一出戏,假装他会剑指星辰。” 竹简中,在司空鹤下面的,就是顾然了: “嗯,山是几位师兄震塌的,那缠丝草首领也是师兄们先杀掉了。我灵气不足,弄出那些剑气装样子,已经耗尽所有灵气。” “靠之!竟然有人跟着我们?!我一点都没发现,那家伙想做什么?!师弟们干得漂亮!” “哈哈哈,不得不说,两位师弟显然已经深得我玄武阁真传!不战而屈人之兵,帅气!” 陈侯:“干得漂亮!我估计大师兄还有后手吧?灵镜间中是不是也安排上了?” 谢宇青:“那是自然。” …… 顾然想到这里,唇角都微微扬起。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和人演戏,然后用来吓唬别人。 这时,谢宇青已经哥俩好地揽着姬雪臣的肩,回到山洞口。 “小然!”姬雪臣一把握住顾然的手。 他脸有些红,语气还有点夸张:“你真的好厉害啊!剑指星辰都会!” 顾然朝他笑笑,没说话。 “好了。”谢宇青回头看看那山洞,“那么,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他环顾一圈:“司空师弟,小师弟,翟师弟和陈师弟留下来。剩下的人和我继续去刷棋子,找另一个星位。” 他问姬雪臣:“雪臣,你宗门其他人呢?” “我们遇到了一个六星剑修宗门,被他们冲散了。”姬雪臣说道:“后来我带着大花跑到这里,就被缠丝草绑住,然后遇到了你们。”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宗门其他人,现在在哪里。” “你们刷到棋子了吗?”谢宇青问。 “嗯。”姬雪臣点头,“分开的时候,已经刷到三颗。” 顾然将手伸到姬雪臣面前,摊开手。 他掌心,躺着一颗黑色棋子。 “诶?”姬雪臣怔了下,连连摆手,“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想要推开顾然的手。 “不是送你。”顾然说:“你刚没听规则?棋子可以用来和同门千里传音。” “哦。”姬雪臣反应过来,他握住那棋子,一丝灵气送入黑棋中。 片刻后,他摇摇头:“没有人回应我。” 姬雪臣将黑棋还给顾然:“谢谢。” “这样吧。”谢宇青说道:“雪臣和我们一起,带我们去你和同门走散的方向。” 他说:“小师弟你们四人留下,找个地方躲起来,按照原计划守着星位等分。” 谢宇青取出一枚白棋,递给司空鹤:“有情况,随时联系。” 第81章 第 81 章 灵镜间中,修者们还在吵吵嚷嚷。 玄阵中,顾然、司空鹤,还有翟苍和陈侯,四人扫视周围一圈。 那山丘本就不高,此时已经完全崩塌,周围可以藏身的地方倒是挺多。 顾然他们找了找,最后寻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在那里埋伏下来。 那是山丘崩塌后,原本山上的土堆起来一处土墙,只是位置比较高。 他们躲在墙后,也算是个制高点了,很容易观察到那山洞前的情况。 “小师弟。”翟苍盯着那山洞看了会儿,反身坐回土墙后,随口问道:“说起来……” 翟苍应该想说的是别的事,话到嘴边却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空,说道:“你以前来过秦国吗?” “没有。”顾然想了想,这个顾然是从来没到过这里的。 “司空师弟呢?”翟苍又问。 司空鹤也摇摇头:“第一次来。” “说起秦国,就不得不提到遇魔山脉。”翟苍来了兴致,“你们有没有在修者驿壁看到过遇魔山脉?” “嗯。”司空鹤说道:“这里是修真界和魔界的交界,灵气驳杂,很适合魔修和妖修修行。” 他顿了顿,又说道:“一些人族的修者,会为了修行向魔族投诚,最适合他们修行的地方,也是遇魔山脉。” 司空鹤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颇为平静。 顾然此时也和翟苍一般,倚坐在土墙后面。 他闻言,抬头看了青年一眼。 司空鹤的神色也还算平静,就是眼皮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双眼。 “没错!”翟苍点点头,“遇魔山脉绵延近万里。上次傅师叔不是说过,她在梁国遇到的事吗?那梁国,也在遇魔山脉旁。只是秦国有五灵宗守护,子民生活还算安稳。梁国就惨一些,那边最强宗门只有六星,人们生活要动荡许多。” “大师兄让我们盯着山洞呢。”陈侯说道:“你怎么讲起故事来了?” “这又不耽误事。”翟苍说道:“不然在这里干等着多无聊啊。” 他说着朝司空鹤抬抬下颌:“司空师弟很好学的,什么书都看。” “翟师兄,请继续讲。”司空鹤说道:“我喜欢听。” “咱们四大宗门,会定期到梁国境内,明面上是出宗门任务,实际上也有一点盯着梁国那边遇魔山脉的意思。” 司空鹤点点头:“原来如此。” 翟苍说:“去年我和一名师兄从梁国去遇魔山脉,我俩就发现梁国境内魔气真的很重。几乎每座城中,都有魔修,或是投诚魔界的修者。” “很多吗?”司空鹤喃喃问道。 “嗯。”翟苍说:“你还记得咱们在洞天福地外,遇到的那几个偷袭你和小师弟的修者吧?我在梁国的时候,也遇到过那样的修者,而且还不算少。” 他皱眉:“整个梁国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国都到主要的城市,都有这样的修者。国都,照理说有皇室镇守,魔气难以入侵。但我在梁国国都,也见到过那样的修者。” 司空鹤若有所思。 翟苍又说:“那次回到宗门后,我将这事禀告了师尊。所以后来傅师叔才会再去梁国。对了,师叔不是说公主也被魔修抓走,后来又被救回吗?” 他说道:“说起来,这事还挺复杂。” “怎么复杂?”这次连陈侯都有些好奇了。 “这个公主,其实还挺有名的。修者驿壁提到过她啊,她是梁国第一美人,见过她的修者还说,修真界所有皇室公主郡主,世家贵女加起来,都既不上一个梁国公主貌美。” “啊!”陈侯说道:“我记得,有人说她容貌倾国倾城,还挺多人感慨她不能修行,韶华易逝,可惜了。” 顾然抬眼看向两人。 玄武阁苦道侣久矣,此时提到世间少见的美人,他俩倒是分外正经。 看来,还真是苦道侣。 玄武阁,真爱的是修行吧! “对!”翟苍点点头,“这位梁国公主,原本从小就和梁国清河王世子定亲,两人门当户对,也算青梅竹马吧。” “皇室中享人间富贵,族人少有能修行的,各国都是如此。清河王是梁国异姓王,开国国君亲口许下承诺,王爵传千秋万代。清河王世代都和皇室联姻,早和皇室盘根错节,关系深厚。这一代清河王却不知为何,竟然向魔界投诚,据说竟然企图献祭自己亲弟弟全家,换取修行功法。” 翟苍轻叹一声:“结果事情败露,被灭了满门。听说灭族之前,这位公主亲自上门去退了婚。清河王被灭满门,也包括那位世子。听说那世子特别适合魔修的修行方法,魔界那边就是看上了他,才接纳清河王一家。结果清河王全家被杀,魔界为他报仇,让人抓走了公主。” “真复杂!”陈侯说道:“不过修行啊……” 他眯起眼睛,说道:“就是让人欲罢不能,甘之如饴奉献一切啊!” “谁说不是呢?”翟苍也叹气,“不过这样的事,还是越少越好。咱们和魔界、雾界都和和气气的,各修各的不好吗?” 顾然原本一直懒洋洋倚靠着土墙。 翟苍说完,他身边突然一挤,司空鹤挨着他坐了下来。 “休息会儿。”他对顾然解释,“站久了有点累。” 顾然敛目:“翟师兄,遇魔山脉危险吗?” “超危险啊!”翟苍说道:“不过将来有机会,师兄也可以带你们去玩玩,那里面好东西也多的,咱们不深入,就在边缘逛逛没问题的!” 他说到遇魔山脉就兴奋起来,又开始讲自己在那里历险的英勇事迹。 顾然随意听着。 他手在地上轻轻敲了几下,又敲了几下,然后慢慢朝前挪了一点。 “有人来了!”就在这时,陈侯对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人一起压低身体。 司空鹤手一抬,若有若无的灵气,才他掌心溢出。 很快,他收回灵气,竖起一只手。 来的一共五名修者,他们立刻就发现了那山洞。 顾然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星位!是星位!” “好,这是发现的第二个星位了。”又一个人说道:“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先进去一个人,占了这星位。” “……等等!这里有点不对劲啊!”另一人说道:“这里刚才显然动过手,连星位都打出来了,但却没人占。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先前那人说道:“是同归于尽了?” “一队人全都同归于尽?” “好像也不太对劲哦。”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也走吗?” “不会吧?好容易看到一个星位,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顾然四人听得奇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几个人显然不是同一个宗门的,应该就是那些散人修者,临时组队进来的。 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顾然的手突然一暖,已经被司空鹤握住。 做什么?! 顾然转头,正要挣开自己的手。青年却已经低头开始在他掌心写字—— 宗门一个星位。 顾然心中微动。 司空鹤还在继续写:他们多个宗门,多个星位。 他最后又在顾然掌心,写下一个“雪”字。 顾然轻轻点了点头。 司空鹤写得很快,也很简单,但他已经猜到他的意思。 他是说,一个宗门一个星位,但他们有姬雪臣,不是可以占两个? 可是…… 顾然不太懂,司空鹤和谢宇青的意思,不是要守着星位刷分吗? 那占两个星位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啊。 毕竟,要刷分,得保证一定能抢到星位才行。 不然就是赔了棋子又折分。 顾然没想明白,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司空鹤握着,而他已经没再继续写字。 山洞前的争执还没结束,那些人显然是临时组队,连个队长都没有。 吵吵嚷嚷半天,最后一名修者突然说道:“反正我不走了,我就待这里。” “哎你?!”另一人话还没说完,就有些无奈地说道:“行吧行吧,那就这样吧。” “留一个人和你有个照应。”那人说道,“我们先走了啊。” 翟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一下站了起来:“你们,都别走了吧!” “这里藏着人?” “是谁?!哪家的?” “咦?好像是……” 那山洞前,现在只有四名修者。 剩下一人,显然已经进了星位。 那四人齐刷刷看向翟苍,四个人都是洞虚修者。 其中一人很快就认了出来:“是玄武阁的翟苍!” “靠!”另一人大叫一声,“玄武阁?!” “我们也太倒霉了吧?!”又有人叫道:“好容易才从隐月谷那里跑掉!” 翟苍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又碰到我们。恭喜啊,说明你们和四大特有缘,宗门升七星,指日可待!” “你就一个人?”那修者见说了半天,翟苍身边都没别人站出,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当然……”翟苍猛然一掠而起,“碧水云天!” 土墙后,另有两条挺拔的人影,迅捷无双地和翟苍一起扑向那四名修者。 那四人都是洞虚前期,完全没想到对方出手竟然这么快,一言不合说打就打。 翟苍和陈侯,又都是玄武阁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再加上司空鹤,虽然只是金丹大圆满,但战力赫赫,气势惊人。 他们瞬间就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四人齐齐往那山洞门口退去。 “大家不要慌!”其中一人叫道:“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只是金丹,我们联手,一定……” “可惜我大师兄不在这里。”翟苍错身上前,拳影泼洒而出。 “不然他肯定会告诉你,混战中最忌废话。”陈侯接口,整个人高高跃起,如一头苍鹰般,自上而下朝那些人攻去。 “对!”司空鹤说道。 他身形展开,黑影在四人身边化作一片残影,攻击迅捷无比。 那四人被绕得头晕,又一人大叫道:“你快出来!我们联手,可以……” 他话音未落,四人头顶上方突然寒气森森。 他们下意识都抬头看了一眼,就见整整二十四柄长剑,出现在了几人上空! 这几人虽然多了一个,但应付翟苍陈侯配合娴熟的师兄弟还是有些吃力的。 司空鹤鬼魅一般的身影,也让他们难受极了。 此时二十四柄长剑在空中悬而不发,但已经能让他们分心。 就在他们分心的一瞬间,司空鹤、翟苍、陈侯三人扑了上去。 拳来脚往,掌风呼啸。 不过片刻,其中两名修者惨叫着被击杀出局。 “小师弟……”翟苍百忙中不忘回头夸赞顾然,“干得漂亮!” 三打四,都游刃有余。 只剩下两名修者,很快被司空鹤三人解决。 天空中,顾然其实根本没动过的本命剑,重新合而为一,最后落在越出那土墙的少年手上。 山洞中那人,后来完全打消了要出来帮忙的意思。 他站在洞口,看着自己同伴一个个被击杀消失。 最后,只剩他自己,脸色苍白地抬头看向玄武阁四人。 “我……”那人张了张嘴。 翟苍活动活动肩膀,和陈侯相视一笑,朝那山洞走去:“这还有一个呢。” 他转头招呼司空鹤:“司空师弟,这人你的了。” “好。”司空鹤点点头,朝山洞走去。 “你们……”那人看着司空鹤,“金丹?” 他神色舒展还没有一瞬,又反应过来:“三月武修?!” “唔。”翟苍:“司空师弟这么有名的吗?” “你……”山洞中那人紧张极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也是洞虚,但星位中是同境界比武场。 如果都是金丹,他还真没把握,一定能赢司空鹤。唯一能依仗的,大概就是自己远比司空鹤丰富的经验了。 “如果我,”那人张了张嘴,说道:“赢了他……” “赢了他?”翟苍眨眨眼。 他连忙转头看司空鹤:“司空师弟,一步和一剑呢?赶紧拿出来啊,这人看起来,挺有信心能赢你的。” 神他妈挺有信心?! 山洞中那修者都要吐血了,他就是想借此和玄武阁谈谈条件而已。 而且一步和一剑是什么? 他不是很懂,那不是剑修的剑技吗? 拿什么出来? 那人不明所以,但他很快就眼睁睁看着,司空鹤身边,“噗”得出现了一只,灵兽大鹅。 然后,“噗”得一声,又是一只! “小然。”他还回头叫顾然,稍微有些局促地站在两只大鹅中间,“你和它们说说啊。” 说什么?! 还要说什么?! 山洞中那修者,真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玄武阁啊,好歹四大之一啊! 自己就是很小心地做个假设而已,至于一口气唤出两只灵兽,和自己打同境界比武场吗?! 第82章 第 82 章 “哦。”顾然上前一步,伸手温柔地抚过一步和一剑的小脑袋。 两只大鹅在他掌心蹭了蹭。 片刻后,它们走到司空鹤身边。 黑豆豆一般的小眼睛在看着顾然时,满是依恋。此时转头看向山洞中那修者,一步和一剑看起来凶极了。 “道友。”司空鹤朝他拱手,“请多指教。”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两枚棋子,一黑一白,不论对方用的是什么棋子,他都可以挑战。 山洞上空,两道淡淡的星光洒落。 一道笼罩在司空鹤身上,他掌心的黑色棋子缓缓升起最后“啪”的一声,嵌入那山洞上方。 另一道光笼罩向山洞中那修者。 顾然他们就看见,对方身上飞起一颗白色棋子,也“啪”的一声,贴在了山洞上。 两枚棋子上,向四周分别迸射出黑色和白色的光。 黑白光芒交融,最后形成一个黑色和白色,抱团阴阳鱼模样的图形。 “太极。”翟苍低声喃喃说道:“难道这乱星棋局竟然是……” 他环顾一圈,目光重新落回山洞中。 两枚棋子形成的太极图形,自上而下笼罩了整个山洞。 司空鹤迈步,朝前走去。 每向前走一步,他就会发现周围景色都会朝后退一大步。 等他走入那太极光芒中,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一个阔朗大气的比武场中。 司空鹤环顾一圈,周围景色也变了模样。 青山环绕比武场,白云悠悠,青山半山,还有一圈古朴粗犷的巨石搭建的看台。 顾然和翟苍等人,就站在那看台上。 “好大的手笔!”司空鹤忍不住赞叹。 两枚棋子中,竟然也有这般天地,数千年前的前辈高人们,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道友。”司空鹤收敛心神,再次朝那修者拱手,“请。” 一步和一剑就在他身边,两只四品大鹅也被削弱到了三品。 那修者现在也和司空鹤一般,只有金丹大圆满修为。 不只是他们,灵镜间中绝大多数修者,也看得叹为观止。 玄阵大家见得也算多,但只是两枚棋子而已,还只是玄阵中的,像是道具一般的棋子,竟然也别有天地。 玄阵连环,大阵套小阵。 这样精巧的手段,怕是当世修者中,没有一个能做到,即便是四大宗门那些隐退闭关,活了快千年的宗门化虚宿老们,也没有一个能做到。 燕国隐月谷,风青谷竹林外。 这里两侧青山挡住了来自外界的寒风,山谷中暖风和煦,拂面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竹林苍翠,大捧的竹叶荡开,如同凤凰尾巴一般垂落,掩映着林边那一处竹屋。 竹屋前,流水淙淙,小溪蜿蜒通向前方。 那小溪是从谷中左侧一处水潭流出,青山上有瀑布落下,最后汇聚在深潭中。 此时潭边,一名老者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黑袍,头发全白,只是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眼睛远比深潭更加幽深寒凉。 抛开老者白色的头发,他其实是个十分英俊的男子。 在老者身边,站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眉如远山含黛,眼睛很大,琼鼻挺秀,容色极美。 红衣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在细腰处收拢一束,然后展开化作五彩纱裙。 纱裙只到膝盖,露出一截笔直莹白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短靴。 山谷佳人,伴着英俊的黑袍老者。 山风悠悠,吹动女子五彩的裙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静谧而美好。 只可惜,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样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中,竟然毫无光泽。 她就如果盲人般,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呆呆看着前方。 “老祖。”潭边还有一名中年男子,正弯腰朝老者作揖。 “小枫自从灵府被毁,一直被谷中众人瞧不起。现在有机会修复他的灵府,可以让他如正常修者般修行。”那中年男子双膝跪下,“求老祖垂怜,帮帮小枫。” 他说着,朝老者恭恭敬敬磕了好几个头。 每一次,额头都重重磕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老者没有回头,只随意抬了抬手:“你起来罢。” 他语气淡淡:“如普通人一般活着,未尝不是好事。” “老祖!”那中年修者知道老者脾气,不敢违拗,只能慢慢站起,“我只有小枫这一个孩子,他也是我洛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 他神色痛苦:“他那般骄傲,自受伤后,这两年几乎不肯回宗门,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流浪。老祖……” 中年男子眼睛微红:“他也是您的后人,自小就很喜欢您,爱来这里聆听您的教诲,可以说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求您救救他。” 他膝盖微弯,又想要跪下,却终是不敢。 “乱星棋局啊……”老者抬眸,看向山上飞瀑。 正午时分,有阳光照入谷中,飞起一道小小的彩虹。 “老夫也已多年未见。”他说着偏头,看向身边的红衣女子,“青儿,我们去吗?” “老祖。”那中年男子再也控制不住,“砰”的一声再次跪下,“小枫他……他也是祖奶奶的后人啊!求您垂怜。” 老者没有说话。 他随手一点,面前深潭变成一面镜子。 那镜中场景,赫然便是宗门比试决赛的玄阵。 “乱星棋局。”他伸手轻点,潭水上一圈圈涟漪荡开,里面的场景也在飞快地变幻着。 在他身边站着,始终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女子,此时突然,朝前走了一步。 她目光依然无神,看向深潭的神色也没丝毫变化。 老者神色却突然一变:“青儿?” 他霍得站起,走到女子身前:“你……” 老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伸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腕:“你……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可惜,回应他的,依然只是飞瀑落于潭中,溅起的哗哗水声。 老者目光,从激动到失望,最后重新变得淡漠平静。 他袍袖一拂,背负双手站在潭边:“也罢。” 他说:“我便去一趟吧。” “多谢老祖!”中年男子激动地又朝老者磕了个头。 “起来罢。”老者说道:“那人确是九重灵府?” “是!”那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人该是九重灵府无疑。” “让小枫先去宁州。”老者说道:“你退下罢。” “多谢老祖。”中年男子激动地一揖到地,转身大步朝谷外走去。 此时,宗门比试决赛玄阵中。 还是那黑白棋子组成的同境界比武场,司空鹤矫健的身形拔高,轻轻巧巧落在地上。 他朝前方修者拱手行礼:“承让。” 一旁看台上,翟苍打了个呵欠:“这是第……” 他掰着指头算:“第四个了?” 顾然点点头。 他摊开手掌,里面握着四颗棋子,黑白都有。 玄武阁四人刷积分和棋子的计划显然十分成功。 司空鹤带着一步和一剑,横扫同境界比武场,短短半个时辰,已经赢了四场。 顾然的棋子,除了最开始刷到的那颗,都是司空鹤赢来的。 “赢得很轻松啊。”翟苍又打了个呵欠,“这一届进入决赛的修者,怎么看起来有点弱啊?” 灵镜间中,看着司空鹤轻轻松松连胜四场的修者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看着玄武阁就想锤!” “同想锤!三月武修赢得能不轻松吗?!他本就小有名气,洞虚修者和他有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还算好,现在直接拉到同境界比武场,那点优势都没了,可不就是轻松。” “也不能这样说,同境界,那是谁都不占便宜,公平较技。” “是啊,我想这也是前辈们开设宗门比试的目的吧。” “你既然提公平,我可就不困了啊!来我们好好算算。他可是三月武修,连剑修的无上剑技都能学会,五品功法也是说学就学会了,同境界可说罕逢敌手。” “何况他还特别不讲究,每一场还要带两只灵兽大鹅上场。别管大鹅出不出手,光是在旁边看着,威胁就很大了。” “那大鹅又不是没出手过。它有多凶悍你们也是亲眼见到的,一翅膀能把个金丹大圆满扇得踉跄。” “妈的我就知道不该让他俩去玄武阁,学好不易学坏简直就是……水到渠成吗?!” “你还别说,能让自己稳稳立于不败之地,甚至不惜以多欺少,那还真是玄武阁绵延数千年的家传技能!” “草!这些修者是傻的吗?看到个星位,就兴高采烈冲上来,结果被人当刷分刷棋子工具。” “讲道理,你在里面,看到空着的星位不冲吗?” “冲是要冲的,好歹矜持一点啊!” “不是我就不信了,他还真能一直这么顺利地刷下去?!就没人能遏制玄武阁这股歪风邪气吗?” “楼上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下?你口中的歪风邪气,人家可是正宗四大宗门之一,七星宗门,本来赢面就很高。” “赢面本来就很高,就不能不带两只大鹅上场吗?!” “我其实看得还蛮欢乐哎,你们难道不觉得带着两只大鹅上场,看起来可爱有趣多了吗?” 灵镜间中,修者们骂骂咧咧,吵个不停。 但是吵归吵,还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灵镜间,进来的修者反而越来越多。 后来者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一问之下,自然有热心的修者为他们解释。 于是新来的修者无语一阵,继续加入围观玄武阁刷积分刷棋子的大军中。 渐渐的,玄武阁这灵镜间中,人越来越多。 司空鹤已经连打六场,一场未输。 他又一次落回比武场上,一步和一剑正在比武场边缘踱来踱去,很有些无所事事。 司空鹤返身朝比武场边缘走去,一边招呼两只大鹅:“一步、一剑,我们走了。” 一人两鹅离开山洞,两枚棋子收敛光芒,落入他手中。 “第六场。”翟苍说道:“不知道大师兄那边怎样了。”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回到那土墙后,躲起来。 “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有六个时辰了吧?”陈侯说:“积分榜应该已经出来了,我来看看。” 顾然也注意到,他们现在可以查看四十八支队伍的积分排行榜了。 他拉出积分榜看了眼。 宗门比试本就鼓励竞争,积分榜上可以看到各队的名字,还有后面的积分。 如果是宗门参赛,那积分榜上,便是以宗门名字为队名。 不过可以通过队名,查看宗门参赛十人的名字。 如果是散人修者自行组队,那队伍名字的地方,会直接显示十名修者的名字。 还在玄阵中的队伍,哪怕只剩一人,队名也是黑色。 但如果全员都被击杀,那队名就变成灰色。 顾然看了一眼,玄武阁此时排在第四。 积分表最后四支队伍,赫然已经变成了灰色。 “我们第四!”翟苍也在看,“第一现在是隐月谷!” 他小小惊呼出声:“竟然是隐月谷!有点没想到啊!” “隐月谷也是四大宗门之一啊。”司空鹤说道:“翟师兄,他们排第一很奇怪吗?” “唔。”翟苍说道:“也不是。隐月谷是灵修宗门嘛,他们的傀儡师战力不弱,但每次宗门比试,他们都会带两三名专精医术的灵修。这样一来,他们很持久,很耐打,但拿分就比较弱了。”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 “镜空宗第二,正常。咦?”翟苍说道:“第三是个六星剑修宗门,五灵宗还在咱后面呢。” “不知道大师兄那边怎么样了。”翟苍说着,取出一颗棋子。 在玄阵中,他们可以利用棋子和同门联络。 片刻后,翟苍皱眉:“怎么回事?大师兄那边竟然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那个宏大的声音:“天元星位开启。” 顾然和司空鹤对视一眼。 天元星位,他们的隐藏任务就要去那里做,现在已经被人找到了吗? 那声音继续说道:“天元星位开,镇压的魅四下逃窜,天下大乱,乱世之争即刻开启。” “诸位可捉拿逃走的魅,换取功法玉、天材地宝、丹药和法宝。” “此次掉落诸物,皆可带出玄阵。” 数不清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在玄阵和灵镜间中。 以往的宗门比试中,玄阵偶尔也会掉落一些东西,但都不敢带出玄阵,除非是学会的功法玉。 这次竟然可以直接带走。 而且这还是,沉寂数千年,未曾使用的乱星棋局。里面出的东西,很可能有传说中才有的法宝丹药,还有失传的功法! 不夸张地说,这里掉落的东西如果真的带出去,绝对震惊三界! 尤其是功法玉。 一个强大的七八品修行法诀,甚至甚至可以改变一个宗门的格局和实力。 第83章 第 83 章 “还刷什么棋子和积分啊?!”玄阵中,立刻就有人高呼道:“抓逃跑的魅去啊!” 就连灵镜间中,那些进入决赛宗门的弟子,也瞬间激动起来: “天啦我没听错吧?!竟然可以带出玄阵?!这是怎么回事?” “恨不晚生二十年,为何我参加宗门比试决赛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好事?!” “虽然他们带出去的东西,有些可能会交给宗门,但还是能留下很多,而且最大的好处肯定还是会给本人,慕了!” “我已经开始酸了,宗门比试那么多年,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吧?!是吧?!” “酸了酸了!而且这里面掉落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哪个前辈大佬留下的,恐怕随便一件,都足以改变一个修者的命运。” “我看过记载,上一次用乱星棋局时,也没发生这样的事啊?这次是怎么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修者驿壁先前有人说过,近百年来天才越来越多,可能会再现数千年前的辉煌。” “真的假的?” “那位在修者驿壁发帖的大佬是这样说的,不少从前很难见的机缘,也会慢慢开启,会有更多的神迹现世。这次宗门比试,是不是就是个预兆?” 就在这时,玄阵天空中,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将收获带离玄阵时,需用积分兑换。每带出一件物品,需扣除队伍二十积分。” 顾然伸手,摸摸一步和一剑的脑袋。 他们当然都听到了天空中这个声音。 不只是他们,玄阵中每个修者,不论在哪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刚还兴奋无比的修者们,此时全都沉默了。 玄武阁四人也是如此。 片刻后,翟苍开口道:“也就是说,二十积分才能带出一件物品。这样一来,到时候会很难选择啊。” 他又说:“这次应该没有个人积分,统计的都是队伍积分吧。” “是的。”陈侯点点头,“也就是说,一个队伍十个人,如果每人都拿到一件物品,而且都想带出玄阵,那就需要两百积分。” “可如果有人拿到的是两件物品呢?而且这两件都只能他自己使用,不能和队伍中其他人分享呢?”翟苍立刻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队伍里有的人什么都没拿到。离开玄阵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不仅有战利品,还要花队伍大把积分去换。”司空鹤也补充道。 陈侯闻言,摇摇头:“如果这样,队伍决赛名次肯定会比较靠后,那样宗门比试的奖励也拿不到。” 翟苍点点头:“如果队伍里别人拿到的物品,是整个宗门都有用的,可能还好些。如果只能那修者自己使用,那确实会不公平。” “何止不公平啊!”翟苍说道:“就这么说吧,如果那些魅掉落一颗上古奇树……不!都不用上古奇树,就掉一颗七八品本命树种,拿到它的武修宗门,可能就会因此翻脸。” 司空鹤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看向顾然,青袍少年低了头,还在和一步和一剑玩,似乎没太在意这事。 “不!”翟苍严肃地说道,“你这样说,我忍不住想了想。讲真,我是有点心动!但不至于就这么翻脸!但是,如果再附赠一个道侣,能亲手帮我种下本命树那种,嗷嗷心动啊!就算是你拿到了,那也说不得只能直接翻脸抢了!” 陈侯笑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 “唉!”翟苍长叹一声,“大师兄怎么还没消息啊?我现在急需他来安抚我,让我不要产生那么危险的想法。” “大师兄有消息了。”顾然翻过手,他掌心握着一枚黑棋,“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很快回来。” 四人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谢宇青果然带着玄武阁另外几人,和姬雪臣一起回到这边。 谢宇青走在最后,应该是在断后。 七人离开的时候,衣衫整齐干净。 此刻回来,包括谢宇青在内,看起来都颇有些狼狈。 “大师兄。”顾然几人迎了上去。 陈侯看着一行人,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和隐月谷那帮家伙抢星位,打了一架。”谢宇青说道:“看来想借着星位刷分的,可不止我们。隐月谷也在这样做,这次来的有两支队伍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到的时候,他们正一个个进星位送分。” 谢宇青左手握拳,重重锤了下自己的掌心,笑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玩呢?!” 他话是这样说的,神色到不如何懊恼:“我看了下积分榜,看来有这想法的还不止隐月谷,还有几家宗门也在这样玩。我就说嘛,那些散人们很难能在,半天就拉起那么多队伍。” “你们刚才是没看到。”一名玄武阁弟子说道:“隐月谷和那队伍里剩下的七八人,联手打我们。打完了,人家立刻就若无其事,继续刷分去了。一进比武场那边就直接弃权认输……” 他说:“他们这样玩,没劲透了!” “怎么没劲?!”谢宇青瞪了他一眼,“你不能因为我们事先没想到,就觉得没劲。” 他笑骂道:“哪有次次都是我们更占便宜的?!” “大师兄。”翟苍问:“我们现在怎么做?去杀魅吗?” “你们这边刷得怎样?”谢宇青问。 “还不错。”陈侯飞快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现在我们在积分榜排第四……不对!已经第五了!” “走吧,杀魅去。”谢宇青一招手。 玄武阁众人立刻跟上。 “我们一路回来的路上,遇到两只队伍都在杀魅。两只都是六品魅。” 谢宇青边走边说:“玄阵对魅有压制作用,六品魅,也就相当于五品大圆满,我们能对付。如果是七品,可能就有些棘手。” 他顿了顿,转头对颜洺说道:“颜师妹,你来说。” “魅出自雾界,大家都知道。三品以上的魅体内,几乎都有魅果。魅死后,魅果便化作雾珠。那便相当于我们的灵府。” 颜洺说道:“我们对付魅最大的优势,是魅的防御很弱。他们的魅果,藏在它们的斗篷中。只要能突破斗篷,伤到魅果,就能杀掉魅。” 顾然收起一步、一剑,和司空鹤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从储物锦囊拿出一根竹简,然后迅速在那上面找到了和魅有关的记载。 他输入一缕灵气,在旁边记下颜洺的话:“魅果相当于修者灵府。” 姬雪臣也慢慢走到两人身边,他瞥了眼司空鹤手中竹简,问他:“这是什么?” “雾界实录。” “咦?”姬雪臣好奇地问:“你怎么在看这个?” “说到雾界……”姬雪臣顿了顿,又说道:“咱们灵修对雾界的了解,可能比别的修者都深。” “为什么?”司空鹤好奇地问。 “因为灵修中有傀儡师啊。”姬雪臣理所当然地说道:“从数千年前开始,傀儡师就对魅很感兴趣。你知道魅是怎么形成的吧?” “嗯。” “我听我爹讲过,数千年前有一名很厉害,但也很疯狂的傀儡师前辈,他就是从魅身上得到启发。” 姬雪臣打了个寒颤:“那位傀儡师前辈,后来发现了能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的方法。” 这一次,连顾然都转头看向他。 姬雪臣顿时更精神了:“我爹说,那一段岁月算是修真界的黑暗年代。一些强者莫名其妙失踪,然后再出现时,已经成了傀儡。” “据说活人为傀儡,会比普通的符纸傀儡,或是没有生命的傀儡强许多。” “可那些傀儡啊……”他又打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我也不知道变成傀儡是怎样的感觉。我爹只说他们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六识五感都还在,但却只能听令于傀儡师主人,从此没有丝毫自由,看起来就像木偶一般。” “太可怕了!”司空鹤说道。 他朝顾然看去,正好对方也看向他。 司空鹤深吸口气:“那不是就和活着的木头人一样?那该多么痛苦!” 他问道:“那后来呢?” “或许吧。”姬雪臣点点头,“后来,越来越多的修者失踪,然后被傀儡师炼成了傀儡。他们的同门和亲朋好友也联合起来,追杀傀儡师们。” “那一段时间,灵修变强了,但也是灵修的黑暗岁月。不管你是不是傀儡师流派,只要是灵修,那就是原罪,随时可能被击杀。” 姬雪臣轻叹口气:“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一些人逐渐杀红了眼。一些本就和灵修宗门有仇的,借机挑衅寻仇。不少擅医术的天才灵修也莫名惨死。” “越来越多的擅医术的灵修陨落,让修真界一些重伤还有救的修者们,也跟着陨落。” 姬雪臣说道:“修真界简直暗无天日,魔界和雾界却日渐强大。后来他们索性联合起来,入侵修真界。” “啊!”司空鹤说道:“我知道了,这就是六千年前那场三界大战!” “对。”姬雪臣点点头,“大战持续数百年,修真界险些沦丧。幸好,也就是那数百年间,天才修者不断涌现,各大流派都有惊才绝艳的天才出现。剑修、武修、法修蓬勃发展,在灵修立下全界大誓,从此不再以修真界修者为傀儡后,四大流派握手言和,开始齐心协力对付魔界和雾界。” “三界大战虽然惨烈,可也留下无数传奇。” “原来如此!”司空鹤重重点头,颇有些荡气回肠的感觉,“恨不早生六千年,和那些前辈们为保卫家园,并肩战斗。” “雪臣。”他由衷夸赞,“你知道这么多,真厉害!” “还、还好吧。”姬雪臣挠挠头,俯身不太自在地摸摸大花,“这故事大家都知道啊,只是我也是灵修,所以对灵修关注更多些。” “而且后来,傀儡师就多了咱们灵兽流派。我们只和灵兽结契,灵兽也是我们的伙伴。”他说着,又摸摸大花。 大花仰头,在姬雪臣掌心蹭蹭。 然后它又过去,蹭了蹭顾然的腿。 “哎。”姬雪臣现在还在遗憾,“小然你说你如果到我们灵兽岛,多好啊。咱们那里灵兽可多了,你又这么受灵兽欢迎,将来肯定会很强的。” 谢宇青不知何时,也走到几人身边。 他伸手在姬雪臣脑袋上拍了下:“还学会当面挖墙脚了嘿。” “……没有挖!”姬雪臣的脸突然涨红,“我就感慨一下!” “大师兄。”就在这时,翟苍转头对他们比了个手势,“有情况!” “去看看。”谢宇青立刻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顾然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有一片树林。 还没走到树林前,他们就已经能听到林中传来的打斗声。 时不时,还有法术的光芒亮起。 他仍然跟在玄武阁众人后面。 直到离那树林还有四五丈远的时候,谢宇青停下脚步:“我去看看。” 他说着,身形展开,轻飘飘掠向林中。 片刻后,一棵大树后探出谢宇青脑袋,朝他们这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过去。 顾然也和大家一样,找了棵大树隐藏自己身形。 姬雪臣暂时收起大花,选择和顾然站在同一棵树后。 “小心。”此时玄武阁众人手里,早已可以一人一颗棋子。 利用这些棋子,他们不需要开口说话,也能传递消息。 他们已经在林中,离那些正在动手的人很近。 谢宇青索性直接用棋子告诉大家:“又是隐月谷。” 顾然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姬雪臣。 青年比他要高一些,此时正警惕地看着前方。 他伸手拉过对方的手,在姬雪臣掌心写:隐月谷。 顾然想了想,又补上两个字:小心。 第84章 第 84 章 顾然的手有点凉,姬雪臣的手下意识缩了下,从他手中抽了回去。 他抬眸看向对方,青年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不太习惯的样子。 在他们前方,谢宇青已经伏低身体,左手抬起。 他仍然没有出声,用棋子告诉大家:“他们只有八个人。” 谢宇青:“翟苍、陈侯注意看我,跟着我打。颜洺你去同司空、小师弟和姬雪臣一起,绕左。剩下的绕右。” “看到燕瑄了吗?直接上大招,对着他去!” 谢宇青身体伏得更低:“现在开始移动。我来倒数。” 他开始报数:“五。” 顾然飞快拉过姬雪臣的手,在他掌心写:“跟着我,燕瑄。” 一阵风过,玄武阁众人借着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掩盖,分成三队,各自朝着谢宇青指挥的方向小心走去。 林中树其实不算多,但每一棵都颇为高大。 顾然走得不算快,看起来就和先前跟在众人身后时,那闲适的模样差不多。 只是每从一棵树后走出前,他都会扫一眼前方隐月谷的战况。 片刻后,顾然和姬雪臣再次躲在同一棵大树后。 他们现在已经在隐月谷众人的左边,离那些人也更近。 司空鹤在他右边,颜洺在司空鹤的右边。 四人屏息,顾然看到谢宇青数到了:“二。” 他朝姬雪臣比了个手势。 两人一起微微压低身体,从树干后看向前方。 那里是林中一片空地,身着绛色长袍的隐月谷八人,将三只颇为高大的魅围在正中。 每一只魅身上,都披着完整的斗篷。 斗篷兜帽盖在它们脑袋上,偶尔被风吹动,兜帽扬起,露出黑洞洞的浓雾和,浓雾中如同眼睛一般,明亮深红的眼睛。 三只六品。 顾然目光落在那些隐月谷弟子身上,隐月谷大师兄燕瑄也在其中。 燕瑄年龄比裴玄、谢宇青都要大一些,也是洞虚前期修为。 他肤色很白,眼眸狭长,其实长得挺好看,只是容貌偏阴柔,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顾然和他向来不熟,话都很少说。 和燕瑄一起的几名隐月谷弟子,他也不陌生。四大宗门除了玄武阁,其他三个宗门来往颇多,年轻一辈弟子中不乏有关系不错的。 顾然不擅交际,也认得出这些人。 一、二……七! 连燕瑄在内,隐月谷这里的八人中,有七名傀儡师。 灵修个人战力不算强,但带着傀儡的灵修就完全不同了。 顾然目光在那七名傀儡师的傀儡身上扫过。 姬雪臣说得没错,三界大战后,傀儡师立下全界大誓,再无法以修者为傀儡,否则天道断绝,修为散尽。 这七人的傀儡,都只是普通的符纸傀儡,燕瑄的自然是最强……嗯? 顾然眯起眼睛,看向其中一个傀儡。 那傀儡看起来,有些像魅的样子。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将傀儡全身遮住,兜帽戴在头上,一并罩住了它的脑袋。 顾然看过去的时候,那傀儡正朝其中一只魅冲过去,还没冲到近前,斗篷扬起,纯熟至极的武技用出,将那魅逼得节节后退。 他倒是知道,傀儡也可分为剑、法、武三大流派。 实际上傀儡师本身,也会在傀儡之外,选一门辅修。比如姬雪臣,就是辅修的法修。 他们自然比不上真正的法修、剑修,傀儡师也不爱选武修作为辅修。 就连傀儡,走武修流派的也不多。 顾然知道燕瑄的傀儡,是个法傀儡。 眼前这个能在瞬间逼得六品魅,也只能避其锋芒的武傀儡,似乎比燕瑄的法傀儡更厉害。 “一!”正好这时,谢宇青指令发出。 顾然一拉姬雪臣的衣袖,一抬手,本命剑已经出现在他掌心上方。 剑尖寒芒微闪,倏然冲出,朝着燕瑄直直刺去。 与此同时,玄武阁众人齐齐从树后冲出。 姬雪臣身边白影一闪,大花胁下翅膀展开,咆哮着朝前冲去。 顾然右边,司空鹤早已跃起。 他用得最熟的,还是飞云破龙,矫健身影仿佛化作苍鹰,朝前冲去。 他身边的颜洺一身劲装,纤手扬起,掌风仿佛为司空鹤更添威势。 两人一起,笔直朝着燕瑄冲去。 顾然手一抬,本命剑紧随司空鹤身后。 姬雪臣朝前看去,突然轻“咦”一声。 他疾步向前招了招手,大花速度减慢,伴在司空鹤左右。 就这么一霎那间,玄武阁众人再加上姬雪臣,如同猛虎出闸,全都攻向同一个目标。 拳风,掌风,划破了风声,带着数道锐利的劲风,还没攻到燕瑄身边,气势已经十分骇人。 姬雪臣紧紧跟着玄武阁众人,他手里法器闪烁着淡淡灵气光芒,显然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顾然迈步从树后走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武傀儡身上。 太强了! 即便是他,也从未在年轻傀儡师中,看到过这样强大的武傀儡。 燕瑄的法傀儡已经是隐月谷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顾然曾经听隐月谷门主亲口夸赞过。 但这武傀儡,如果真的出自这些隐月谷年轻弟子之手,那么它的主人,显然比燕瑄更强大更厉害! 这样的人,不会在四大宗门没有姓名,早该在修真界声名赫赫才是。 顾然右手抬起,本命剑剑尖缓缓转向,指向那武傀儡。 不只是顾然,灵镜间中在围观玄武阁这边的修者,很快也有人发现了那武傀儡的强大。 “好强!”立刻就有修者叫了出来。 “那个武傀儡,好强!” “真的好强!这武傀儡有点可怕啊!” “我去这是洞虚修者的傀儡?!强得有点离谱啊,竟然可以单扛六品魅!” “难道传说中天才辈出的大争之世,真的开启了?” “光是这次宗门比试,就出了多少天才!谢宇青和裴玄这些就不说了,小剑修、三月武修,然后现在又是这个隐月谷的傀儡师。” “突然有点难受,天才那么多,为何就不能算我一个?” “呜呜,难受1!可是再难受我还是要说,这个武傀儡,如果真的出自洞虚傀儡师,那么我看好他,未来或许能和小剑修等人一争长短!” “天才辈出的时代到来,是不是也意味着修真界将要复苏?如果真的是这样,其实也不是坏事!” “同意!我真的太向往典籍上记载的,天才辈出,元婴满地走,洞真多如……咳咳,化神化虚还能亲自授课,传你功法的年代了。” “道友这样说,我竟然有点激动了!” “这次宗门比试,不亏!” “光是能见到这些天才,就完全不亏!” “所以现在大家现在能确定了吗,我真的很好奇啊,小剑修他究竟会不会剑指星辰啊?” 这个问题一处,灵镜间中又沉默了。 之前修者们就为这问题吵了很久,众说纷纭。 关键是当时顾然完全被长满缠丝草的山丘挡住,谁也没亲眼见到他施展剑技。 最后那冲天的剑气,确实气势凌厉且惊人。 可是剑指星辰是七大无上剑技之一,不可能仅凭最后的剑气来判断是不是啊。 灵镜间中,修者们吵了好几个时辰,最后也没个确切的说法。 不少修者心痒难搔,恨不得能冲进玄阵中,抓着顾然逼他再用一次。 大家好不容易才暂时将这事抛到脑后,此时那人一问,瞬间又都想起来了。 “草!我想揍你!我好不容易才不去想了,现在又忍不住开始想了。” “一人血书,求灵镜间出一个小剑修当时的场景回顾,我可以花灵石买!多少灵镜间大佬们随意开价!” “草草草!我又要陷入死循环了,楼上上咱组队去揍人。” “一人血书,求灵镜间出一个小剑修当时的场景回顾,我可以花灵石买!多少灵镜间大佬们随意开价!” “别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灵镜间又没人管理。和修者驿壁别的板块一样,都是数千年前的几位化神大圆满前辈,联手做出来的。现在管理修者驿壁和灵镜间的,恐怕只是那几位前辈的一道残念。你喊破嗓子也没人能听到!” “可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谁不是呢?” “行了继续看吧。” 就在灵镜间中众人吵吵嚷嚷的这么片刻功夫。 玄阵中,玄武阁众人已经和隐月谷战成一团。 燕瑄毕竟是隐月谷大师兄,反应极快。 他右手摸出几张符纸,“噗”的一声,前后左右出现好几个符纸傀儡。 那些普通的符纸傀儡,战力自然远远及不上他们的本命傀儡。但却前后左右,将燕瑄完全护在中间。 “砰砰砰”几声连响,那些符纸傀儡身形都还没有稳住,就被玄武阁众人击飞,化作几道轻烟消失。 争到了这片刻时间,隐月谷其他人已经回过神来。 立刻便有三名隐月谷弟子,不再去管他们正在攻击的魅,转身来帮助燕瑄。 与此同时,燕瑄的本命法傀儡身形一晃,手高高举起,掌心光芒闪动。 巨浪自地上扬起,排山倒海般扑向玄武阁弟子们。 顾然握住棋子,给谢宇青消息:“武傀儡。” 他剑尖轻晃,不论玄武阁和隐月谷打得多么热闹,始终不离那强大的武傀儡。 这么会儿功夫,顾然已经找到了武傀儡的主人。 那是一名容貌平平的年轻男修,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模样。他是那种被扔进人群中,很快就会泯然众人的长相。 他也和燕瑄一样,也是洞虚中期修为。 顾然盯着他的脸认真想了想,还是不记得隐月谷有这样一个年轻的傀儡师高手。 “知道。”谢宇青很快回复,“放心。” 顾然朝他看去,玄武阁大师兄也正好转向他这边。 他一掌击出,将一个傀儡逼退。 谢宇青朝顾然眨了眨眼,唇角还挂着抹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跟着我打!”下一瞬,玄武阁众人都收到了大师兄新的命令。 他们围攻燕瑄已经有一会儿,即便玄武阁弟子援救,大家也没转移目标,似乎打定注意要先把这个隐月谷大师兄解决。 然而就在这时,谢宇青突然飞身跃起。 “砰”的一声,他掌风击退一个傀儡,毫不停留擦过地掠过其中一只六品魅。 玄武阁众人反应也是极快,他们也早适应了自家大师兄时而别出心裁的战术。 一霎那间,所有人的攻击转向谢宇青刚攻击过的那只魅。 谢宇青脚下不停,身形满场游走。 很快,第二只魅,第三只魅…… 被隐月谷众人围住的三只魅,被他攻击了个遍。 玄武阁弟子不问缘故,完全就是谢宇青指哪打哪,片刻后,三只魅全都被他们攻击个遍。 树林中,变得更加混乱。 那三只魅都已经是六品,六品魅已经修出灵智。 他们在一瞬间被攻击十数下,纷纷转向了玄武阁众人。 树林中,魅身上的斗篷纷飞,它们黑色的兜帽下,血红的光点闪动着,朝向玄武阁弟子。 一时间,魅发出的暗哑低沉,仿若受伤野兽低沉的嘶吼声,法术的声音,武技攻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谢宇青还在满场游走。 武修身形展开,本就比灵修迅捷。 何况这满场游走的,还是当世第一武修宗门的大师兄。 先前玄武阁围着燕瑄攻击,燕瑄自知躲不开,只能站在原地,指挥他的傀儡保护自己。 现在,隐月谷的弟子们想要拦住武修的大师兄,却完全没办法。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黑色的身形在人群中游走,等他们追上去时,谢宇青早已闪到了另一个方向。 “别追谢宇青。”燕瑄高声说道:“大家不要自乱阵脚。” “唉……”一声轻叹,竟然来自谢宇青口中。 他恰好从燕瑄身前路过,虽然脚下丝毫不敢停留,但话还是可以说的:“做指挥,还是你们那谁……就是灵府塌了的那个强!” 燕瑄脸色一沉,冷冷看向谢宇青。 “齐师弟,武师弟。”他冷冷开口,“堵住东边。” “史师妹,吴师弟,西边!” “江师弟……” “燕瑄!”谢宇青又已经转完一圈,领着玄武阁众人将三只魅全都又攻击一遍。 然后他再次从燕瑄身前路过,打断他:“我们玄武阁,来的可不是我一个人。你想用两个人堵住我们?燕瑄,你搞清楚状况没有啊?!” 谢宇青话音落下,脚步突然加快。 他身形快如鬼魅,燕瑄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宇青已经径直冲出人群。 那些隐月谷弟子别说堵住他,他们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守到自己大师兄指定的方位。 谢宇青现在也不再用棋子指挥,而是直接开口对叫道:“小师弟,看你的了!” 除了顾然,大概没有人知道,谢宇青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们看见,青袍少年身形一晃,快如鬼魅一般,冲入隐月谷人群中。 司空鹤一跃上前,一边转身,一边急退。 他身后如有眼睛一般,稳稳跟在顾然身后,将他完全护住。 顾然一抬手,至今还没出手过的本命剑,自天空落下。 剑身上,有灵气光芒凝聚,不过眨眼,就变得灿烂无比。 顾然握紧长剑,微一躬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其中一只魅直刺而去。 司空鹤脚步加快,退得飞快。 他这样倒掠向后,已经有些跟不上顾然。 不过他跟不上,隐月谷众人也跟不上。 实际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人要做什么。 谢宇青已经抬起自己的右手,眼睛紧紧盯着顾然。 电光火石间,燕瑄突然反应过来。 “退!”谢宇青和燕瑄,几乎同时开口,高声叫道。 第85章 第 85 章 “你们来得及?”谢宇青笑着,反而一掠向前。 玄武阁其他人,除了顾然、司空鹤和谢宇青,全都毫不犹豫往后急退。 武修身手敏捷,而且他们习惯了大师兄的指挥,说退就退,毫不拖泥带水。不过眨眼,玄武阁弟子们全都退出战圈。 就连姬雪臣,也一点不带犹豫的,带着大花往后窜去。 相比之下,隐月谷的傀儡师们收束自己的傀儡,再往后退的时候,就慢了那么一瞬。 就差那么一瞬,顾然的剑,已经挑开了那只魅的斗篷。 斗篷下面,是不断涌动翻滚着的浓浓黑雾。 斗篷被掀开的瞬间,那高大的魅也微微低了头。兜帽完全遮住它的“脸”。 ——如果那还可以称为脸的话。 顾然的剑气,就擦着浓雾扫过。 他只是金丹修者,修为差距太大,无法真的伤到六品魅。 可是对方显然已经被他激怒。 高大的魅陡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咆哮,低沉,沙哑,仿佛是来自上古的凶兽。 它身体的黑雾中,陡然伸出两道长长的黑索。 指头粗的黑索,上面生着不少小刺,看起来狰狞可怕。 没人会怀疑,那黑索的可怕。修者只要被它缠住,就会被拖入魅体内的浓雾中,被它吞噬。 “左边!”谢宇青的声音在顾然身后响起,“小师弟,干得漂亮!” 他身体斜斜从顾然身边掠过,手一扬,竟然合掌拍向那黑索。 “呜……”那魅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不只是它,另外两只魅仿佛感受到了同伴的愤怒,也发出同样低沉嘶哑的古怪声音。 它们本就被之前隐月谷和玄武阁弟子的攻击,惹出了火气。 此时竟被一名剑修的剑气撩开了斗篷,更是暴怒。 三只魅的声音回荡在林中,像是沉寂多年,身体都快腐烂的野兽,从已经扭曲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 声音钻入林中每个修者的耳中,像是有粘腻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们的后背。 光是声音,就让人十分难受。 何况,另外两只魅也将斗篷掀开了一条缝。 四条同样密布着小小突刺的浓雾黑索,从它们的斗篷下钻出。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六条浓雾黑索扬起飞舞,像是六条剧毒的毒蛇,朝着修者们,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顾然和司空鹤,已经齐齐朝左边冲去。 两人并肩踏出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们的动作都很迅捷,步法缥缈,最关键的是,他们明明没有商量,步伐却几乎一致。 每一步迈出,都像是事先商量过一般,踏向同一个方向。 有两条黑索追向两人身后,却始终差了一步,怎么都追不到他们。 三只魅愈发暴怒,六条黑索胡乱抽向林中空地。 那些还来不及躲开的隐月谷弟子,瞬间倒了霉。 一名隐月谷弟子当时就惨叫一声,被黑索抽向一旁。 武傀儡很强的那名隐月谷弟子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傀儡迎上其中一只魅。 即便如此,剩下的四条黑索挥舞,也足以攻击到林间空地的每个角落。 “退!”燕瑄往后急退,“快退!” 可是那三只魅都是六品,浓雾黑索扬起有四五十丈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林间空地。 玄武阁众人,早已躲到大树后。 燕瑄又叫:“往树后躲!” “我早说过,”谢宇青连退带躲,竟然还能将那黑索朝燕瑄那边带去,“咱玄武阁来的可不是我一个。” 他话音未落,黑索就已经抽到燕瑄面前。 燕瑄一扬手,两只符纸傀儡拔地而起,挡在他的身前。 “噗”的一声,黑索瞬间就将两只傀儡抽散。 “又来了!”说话间,谢宇青已经带着另一条黑索,朝燕瑄冲过来。 燕瑄:“……” “噗”的又是一阵轻烟冒起,这次大家竟然都没能看到,燕瑄的两只符纸傀儡站起。它们才刚化了个形,就直接被黑索抽散。 “嘿。”谢宇青朝燕瑄露齿一笑,“小心啊!” 他笑着再次奔过来,这次他的身后,赫然跟着两条黑索。 “谢宇青你?!” 燕瑄扬手,这次直接飞出四张符纸。 “噗”的一声轻响,四只符纸傀儡刚刚化形,就被黑索抽成一道轻烟。 那些黑索实在太长。 又或者是谢宇青刻意诱导,它们在被他带着抽向燕瑄的时候,还会攻向隐月谷其他弟子。 那些隐月谷弟子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黑索,一边朝大树后躲去。 可是,正如谢宇青所说,玄武阁来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一开始,谢宇青就嘱咐过大家,他让退的时候,就朝树后躲。 当隐月谷的弟子们,一边躲着黑索一边冲向大树后时,玄武阁的弟子们,早已等在那里。 他们也不固定躲在某棵树后,反正看着隐月谷弟子冲向哪棵树,他们也飞快地冲过去。 一边是一边躲,一边慌慌张张地退后。 一边是早已做好准备,守株待兔。 隐月谷弟子好几次刚冲到大树旁,树后就伸出一双胳膊。然后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套干脆利落的武技攻击。 树林中,惨叫声声。 灵镜间中,修者们也快看呆了。 他们简直不知道自己眼睛该往那里放: 究竟是看顾然和司空鹤,默契如同在舞一般的步法。 还是看谢宇青带着四条黑索满场乱晃,打得隐月谷众人只能狼狈躲藏。 亦或是,那个能单扛六品魅的傀儡师和,他强大至极的武傀儡。 灵镜间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久,顾然和司空鹤都已经双双藏到树后,和姬雪臣汇合,挺直了他们默契十足的表演。 灵镜间中,终于有人问道:“这是……一步一剑一杀的步法?” “好像、是的吧?!” “我……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赏心悦目默契十足简直配一脸吧!” “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明明一个剑修,一个武修,为何每次,我都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剑修和武修,天下第一绝配’这样的话呢?” “难道你们眼中只有小剑修和三月武修吗?你们能看看谢宇青吗?!我特么真服了!我要在我的小本本上记下来,谢宇青,玄武阁,绝对不能惹!” “对对对!简直太奇葩了!他是怎么想到利用魅去欺负隐月谷的?” “燕瑄是不是要哭了?” “那不能吧!好歹四大之一的大师兄。” “嘶——可是真的惨,好惨!玄武阁的配合也是默契得可怕啊。” “所以谢宇青那厮,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能是的。你们看啊,他先带着玄武阁众人满场游斗打,撩起那些魅的火气。接着让小剑修去撩魅的斗篷……这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那句话吧?脱了魅的衣服,要么杀了它,要么被它杀!所以魅被撩起真火,浓雾黑索都出手了,这是在拼命了啊!” “再然后,就是他仗着自己的身法敏捷,欺负隐月谷灵修不如他迅捷了吧?” “看起来就是这样!” “妈的谢宇青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方法他都能瞬间想出来。玄武阁的弟子还都那么配合,连小剑修都愿意听他的……” “讲道理,我觉得小剑修虽然经常都只是,懒洋洋跟在队伍最后。但是他可从来没拖过队伍后腿哈!” “幸好隐月谷这次也有一个强者,硬扛下了一只魅。不然的话,隐月谷怕是已经被全队击杀,成为这次宗门比试的笑话了!” “笑话!谢宇青会算漏那人?我不信了!” 玄阵中,这时候又有了变化。 “雪臣!”谢宇青果然开口了,“准备。” 他带着两条黑索,从燕瑄身前路过,然后又斜斜掠向另一边,一口气招惹四条黑索,朝着那正在单扛一只魅的,武傀儡和他主人冲去。 燕瑄又花了两张符纸,他目光微冷,一扬手,他的本命法傀儡竟也朝着谢宇青冲去。 顾然也听到了谢宇青的声音,他从树后探出头,飞快扫了一眼林中的情况。 大花已经被姬雪臣唤出,它身上翅膀展开,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姬雪臣摸了摸大花的脑袋,从储物锦囊摸出一张符箓,“啪”得拍在白虎的身体上。 符箓化作一道灵气光芒,消失在大花身上。 顾然微微偏头,心中微动。 “等等。”他唤住姬雪臣。 顾然说着一抬手,本命剑“嗖”地钻到大花的肚子下,轻轻贴在它柔软的毛里。 他的剑本就只是最普通的剑修本命剑模样,只是比较薄一点,窄一点。大花的毛,可以完全遮住剑光。 顾然俯身,摸摸大花的脑袋。 大花也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 顾然这才抬头冲姬雪臣笑:“吓唬吓唬他们。” 姬雪臣:“……” 他还记得上一次,顾然似乎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时天真地以为,就只是字面上的吓唬而已。 结果顾然那根本就不是唬,人家就是以绝对的实力,震慑众人! 这一次,他又打算做什么? 就在这时,谢宇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动手!” 姬雪臣手一摆,大花翅膀一振,飞快地窜了出去。 它的速度比平常更快,展开的翅膀上,又灵气光芒流转,四爪仿佛踩着一团暗蓝色的灵气云团,想必出手攻击的时候,也会比平常更厉害。 这些,应该都是先前那符箓的作用。 顾然的本命剑仍然紧在大花的腹部,众人的目光完全被白虎吸引,没人注意到他的剑。 大花直奔着那武傀儡的主人而去。 这时候,谢宇青带着两条浓雾黑索,也快要冲到那武傀儡主人背后。 燕瑄的法傀儡,右手已经聚起灵气光芒。 还有两条浓雾黑索,依然在挥舞着,翻腾着,抽向魅能发现的每一个修者。 隐月谷众人慢慢镇定下来,他们都是洞虚修者,一时的措手不及后,在玄武阁众人面前,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也开始反击,有两个隐月谷弟子,甚至已经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谢宇青的那声“动手”,看起来好像是对姬雪臣说的。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剩下七名玄武阁弟子,也跟着动了。 他们中的四人,直接结成了四象阵,冲向隐月谷弟子。 还有三人,也已经站定三个方位,组成了缺一人的四象阵,朝着顾然他们的方向移去。 那里,司空鹤已经冲了出来。 他几乎是飞快地加入四人,补全了四象阵。 玄武阁两个四象阵成,他们也不贪心,一边揪住了一名隐月谷弟子,直接扔向浓雾黑索肆虐的地方。 “靠!”隐月谷弟子们怒骂一声,司空鹤他们抓住的,正好是他们八人中唯一的医术灵修。 “救人!”燕瑄一边关注着武傀儡和谢宇青,一边还在指挥着。 “喂!”谢宇青跳起,还有时间回头对燕瑄笑,“我想起来了,是叫洛枫澜吧?他其实指挥挺强的。你们隐月谷不会就因为人家的灵府出了问题,就不管不要他了吧?” 他笑道:“有时候,一个好的指挥,会让你们的队伍爆发出更大的力量的。而一个瞎指挥的家伙,就会……” 燕瑄冷笑一声,谢宇青不过在乱他心神罢了。 “你别不信啊!”谢宇青从他面前掠过,“不信的话,你看!” 他说着一摆手。 燕瑄又冷笑,他不会上当…… 他猛然转过头! 那个叫大花的白虎腹部,突然有冷冽剑光亮起。 刹那间,那剑光便一化十二。 隐月谷不少弟子,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在场唯一的剑修,是顾然。 不少隐月谷弟子心中,竟然齐齐松了口气:这才十二剑嘛! ——就连燕瑄也不例外。 “我要是你。”谢宇青又开始带着黑索满场跑了,“就不会这么快松口气。” “那谁不是说过?”他还耐心地给燕瑄解释,“一个能剑化二十四的剑修,突然只化十二剑,那只能说明……” 他朝燕瑄笑:“他认真了!” 谢宇青话音刚落,天空中,十二剑分别转向两个方向。 有六剑,割破长空,迅捷无比攻向,被司空鹤他们扔出来的隐月谷那医修。 还有六剑,剑尖寒光点点,依然留在空中。 “所以……”谢宇青突然晃到燕瑄面前,也停下了脚步。 燕瑄本来还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而下一瞬,他脸色突变,往后急退。 空中那悬而不动的剩下六柄长剑,突然直指向他,瞬间疾射而出,朝他袭来。 剑气划破长空,留下尖锐的呼啸声。 伴随着那呼啸声的,不是谢宇青继续解释的声音,而是他携裹着浓浓灵气的,仿佛可以裂山碎空的掌风。 还有,两条被他带过来的,浑身尖刺的浓雾黑索。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5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6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7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8段) 本章共4段,你正在阅读(第9段)w,请牢记:, 第86章 第 86 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顾然一怔,司空鹤走得很快,他还是看到青年微红眼圈, 他独居小院中,有一处灵气比较浓郁修行地,正好对着他窗子。 司空鹤是行动派,迅速就已经拉开架势,开始修习碧眼朱鹦传他新功法。 顾然吃饱喝足回到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舒服,醒来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裹着毯子坐起来,呆呆坐着好一会儿都没动。 逐渐适应黑暗眼睛,让顾然慢慢清醒过来。 月光透过没有关上窗户照入,如水银泻地,将房间中一切都笼上一层轻纱。 顾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院中修行角,穿着黑色劲装青年掌影翻飞,身形矫健,已经将碧眼朱鹦传他功法练得极其熟练。 他盯着司空鹤看了片刻。 魔界妖和魔,是生下来便知道该如何修行种族,他们功法由体练气,和人族武修们以武入道有几分相像,特别适合武修。 “喂……”顾然突然开口:“武修虽然以武入道,但不是这样。你师父……” 他说到一半,就闭了嘴。 司空鹤那个师父,连他在武修上这般出众天赋都看不出来,怎会教他这些。 不过这样一想,乱七八糟修行也能练到筑基大圆满司空鹤,这天赋实在也太惊世骇俗了。 “嗯?”司空鹤果然停下动作,“蹬蹬蹬”跑到窗口。 他双手支撑在窗棂上,额上浸出细密汗珠,月光照落,麦色肌肤上汗珠熠熠生辉。 明明也不甚明亮,竟然有些晃眼。 何况司空鹤还睁着他那双清亮褐色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顾然:“我练得不对吗?” 他眼中光似乎比星光还要灿烂,认真而又专注。 顾然微微偏头,避开司空鹤灼灼目光。 他不想动,就仍然裹着毯子盘膝坐在床上:“你闭上眼睛,伸手按在自己额头。” 司空鹤依言行动,手指稳稳按在自己额前。 “啊——”他突然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顾然没让他睁眼,司空鹤也没敢睁开眼睛,只是上身前倾,努力朝顾然这边凑过来,英俊脸上全是好奇和兴奋。 “修者修到结丹成为金丹修士后,就能开始开辟灵府,滋养体内灵丹。” 顾然看着他这般模样,唇角忍不住扬了扬,语气依旧懒洋洋:“灵丹被灵气滋养,又反哺灵府,灵府日渐变大,修者修为也会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说道:“所以金丹之后,修者修行速度其实要比筑基快很多。只是进入下一个境界需要灵气更多,所以才逐渐慢下来。” “嗯嗯。”司空鹤闭着眼睛,用力点头,“这个就是灵府吗?” 他仍然按着自己额头,好奇又认真感悟着这新奇东西:“但我还没到金丹……咦?” 司空鹤又惊叹:“这又是什么?” 顾然:……小傻子终于发现了。 他也知道司空鹤无论如何都和傻子扯不上关系。相反,这家伙还是千年都难出一个真正武修天才。 顾然说道:“碧眼朱鹦以他积攒千年修为,先为你开拓灵府,并将送你千年妖兽血玉放入灵府中。”顾然说道:“日后你再修行,就会事半功倍,远超同济。” “前辈真好!”司空鹤果然感激极了:“我要更努力修行,绝不辜负前辈心意。” 顾然忍不住又笑了笑。 他单手托腮,看着仍然闭着双眼司空鹤,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试试,引导灵府中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然后配合着灵气流动,再习练碧眼朱鹦教你功法。” “好。”司空鹤点头,他仍然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这个东西叫灵府,还挺形象。” “嗯?”顾然不是很懂他这句话意思。 “确实像一座府邸,九重院落,飞檐斗拱,就像王府一样堂皇大气。”司空鹤描绘着:“而且还是建在高山上,前面还有一个大湖。原来修者们都住在这样地方吗?难怪大家都说,修者和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 “……九重院,有山有湖……”顾然喃喃重复。 “是啊。”司空鹤欢呼:“我看到那妖兽血玉了!原来就在湖底,幸好湖里现在水还很少,不然还真不容易找到。” 顾然:“……” “司空鹤。”他语气严肃起来。 “嗯?”司空鹤一怔,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 “在你修出元婴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灵府是怎样。”顾然说道。 “好。”司空鹤看着顾然脸上,自己还没见过严肃神色,怔了下,明白过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树大招风……”顾然托腮,神色重新放松下来,像是在开玩笑般说道:“灵府太大,也会招来一些不必要麻烦。说不定渡个劫就莫名起来陨落了。” 司空鹤严肃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手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懂。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看着顾然,认真说道:“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修行啊,你怎么能这么厉害?!都不用去修者驿壁查,就什么都知道!”司空鹤由衷赞叹,“而且还特地叮嘱我灵府事,你真太好了!” “咳……”顾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垂下眼睑慢吞吞说道:“我可不是白教你,我有条件。” “你说!”司空鹤眼睛一下就亮了,“只要我能做到,我绝不推辞。” “今日你也听到了,还会有人为这碧眼朱鹦而来。我教你修行方法,不过是要你帮我保护我宗门。” “这个不用你说。”司空鹤拍拍胸膛,“你就是不教我这些,咱俩什么关系啊?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我继续修行了。” 司空鹤说完,转身又跑向修行角。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府中灵气,然后用顾然教他方法,让它们沿着经脉流转。 “咦?”司空鹤低头,惊讶看着自己手掌。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却能感觉到,掌心有灵气似乎要喷薄而出。 “喝!”他蓦然出拳。 “呼”一声响,小院中像是有大风刮过,修行角周围30340花草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好厉害!”司空鹤惊喜地停手,转头看向房中,“原来这样!” 他愈发激动,出拳如风。 “哗啦啦”,“哗啦啦”响声连绵不绝,幸好顾然住地方,种这些花木都常年受到灵气滋养,司空鹤也不是存心要伤了它们,不然整个小院恐怕都会如狂风过境,被彻底摧毁。 顾然又看了片刻,司空鹤真是一点就通。 而且……九重灵府啊,和从前他已经不分伯仲。 见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来,他索性拿出修者驿壁玉简。 驿壁中,关于他渡劫失败八卦依然讨论得热火朝天。 但也有越来越多修者,注意力逐渐被接下去宗门比试吸引过去。 顾然随意看了几眼,连那些帖子都懒得点开。 他花了些灵气,在修者驿壁里中搜了搜碧眼朱鹦消息,有倒是有人提,毕竟碧眼朱鹦也不算特别罕见妖。而且他们眼睛,还是炼制离魂丹重要材料。 只是没有一个人提到,他们碧云轩镇压着一只千年碧眼朱鹦。 顾然托腮,想来也是,若是这消息出现在修者驿壁,大概也相当于所有修者都知道了,碧云轩此刻恐怕已经被万千修者踏破。 顾然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敲。 他醒过来之后,脑海中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事,应该就是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经历。 原主人在三年前一次意外中受了重伤,三年来一直昏迷不醒。 七天前,碧云轩遭到魅袭击。来袭击宗门魅相当于一个洞虚,加上两个金丹大圆满修者,碧云轩上上下下竟无人能阻挡。 他们仗着宗门守护玄阵支撑着,终于还是等到负责守护楚国玄武阁修者们,替他们赶走了那些魅。 可是一直昏迷不醒门主次子,也就是这身体原本主人,却再一次受了伤。 玄武阁修者们留下一些伤药给碧云轩,然而昏迷前也不过筑基中期原主人,还是没能撑过去。 然后就是顾然渡劫失败,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看到他醒来,整个碧云轩上上下下十分高兴。 可能因为原主昏迷实在太久,醒过来顾然举止和以前他肯定是不像,但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灵林自然待他极好,顾家两兄弟也自然而然就和他很亲近。 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顾然。 所以…… 顾然轻轻地敲敲自己膝盖。 他想,若是那个顾然还在,一定会想要好好保护自己宗门,自己家。 碧云轩战力实在不强,接下来再来这里人,想来都不会比洛枫澜弱。 “系统。”顾然心念一动,唤道。 “到!”系统立马回应,“主人有什么事?你终于愿意接任务了吗?” “唔。”顾然扬眉。 “耶!”系统欢呼雀跃,“太好了主人!咱们接下来这个任务,就是去参加宗门比试。主人只需要去参加,没有晋级要求,没有名次要求,就能拿到奖励噢。” 系统讨好地说道:“当然啦,主人如果能稍微用一咪咪功夫,晋个级,拿个名次,奖励就更多了!” 他说:“我保证,主人一定会对任务满意。” “所以主人,现在要接参加宗门比试任务吗?” “我需要一个任务。”顾然像是压根没听到系统之前那一堆话。 他单手托着腮:“我要让这碧云轩有碧眼朱鹦消息,再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说:“任务不能太麻烦,发布吧,我这就接。” “可是主人……” “你发布满足我要求任务,我便接宗门比试那任务。”顾然说:“接一送一,童叟无欺。” 系统:“???” “呜呜呜,可是主人……”系统想哭,“咱们这里是不能……” “不许撒娇。”顾然说:“对我没用。” 他突然笑了笑,想到系统总拿裴玄诱惑自己,又说:“毕竟你又不是那修真第一美男子。” “大家嘴巴能别这么毒吗?据我所知陨落确实是顾然。我有听到传闻,说是他在准备渡劫前,发现自己情人……就是那位,大家都知道那位似乎和别人那啥……所以才会心绪不宁,渡劫失败。” “这……” 修者驿壁中,这个原本热闹无比话题突然沉寂下来,好一会儿都没人继续回复。 作为这个话题中心,众人议论焦点,顾然正单手托腮,有些新奇地看着眼前光幕。 这就是修者驿壁吗? 原来修者们除了修行,还有这么八卦一面? 他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在修者驿壁里看八卦。 看还是自己八卦! 修者驿壁顾然倒是听说过。 这里是这世上能修行,并且筑基成功修者们可以进入一个特殊地方。 在修者驿壁中,即使处于不同国家,不同宗门修者也能用灵气发帖,随意交流。 修者驿壁分很多不同板块。 有讨论交流各种修行、炼丹、炼制法宝或是武器、道袍,甚至渡劫心得。 有专门发布各种买卖法宝、丹药、材料等信息。 还有介绍各个国家各大宗门风土人情,门派擅长修行方向。 驿壁中最热闹,从来都是和八卦有关板块。 顾然以前只是偶然听同门提到过这里,自己从来没逛过。 此时看着八卦板块里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首页二十个帖子,倒有十个是和自己有关。 一瞬间他也有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然后醒来就变成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修者。 想到这里,顾然长长睫毛轻轻颤了颤,转头看向一旁镜子。 镜子映出倚坐在床上少年模样,那是张和他过去完全不同脸。 少年本就白皙肌肤,看起来有几分病态苍白。唇色极淡,眉如墨,鼻梁挺秀。 他眼眸略显狭长,看起来很漂亮,但一点不会让人觉得女性化,像是个从水墨山水画中走出来,钟灵毓秀俊美少年。 顾然收回目光,下意识伸手按在胸口。 他还记得劫雷铺天盖落下,重重砸在自己身上感觉。那瞬间,他灵魂和道基,仿佛都要被声势浩荡无双劫雷击穿。 身体像是被撕裂了扔在地上,被成千上万个巨大铁锤,一锤一锤,反反复复,直到把他锤成粉末。 很痛! 但是除了痛之外,他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一点解脱。 顾然呼出口气。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就此身死道消,没想到还能再睁开眼睛,并且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身体也受了伤,虽然和劫雷带来伤没法比,但身体原本主人只是刚刚筑基,只能算是刚刚开始修行。 他醒过来三天一直都在养伤,伤势却没什么进展。即便坐在温暖房间中,顾然也觉得阵阵寒气透骨而出。 他伸手,将身上小毯子裹得更紧些。 这时,顾然面前光幕跳动一下,又刷出了新消息。 “等等!等等等等……所以楼上意思是,那位……咳咳就是大家都知道那位和别人在一起,然后这事被顾然知道,导致他渡劫受到影响,所以才会失败,身死道消?!啧啧啧啧……” “如果真是这样,顾然对那位爱得还挺深啊。不是说镜空宗少年天才一心修行,从来不受这些凡尘俗事影响,所以才能修行一日千里,成为当世年轻修者第一人吗?” “嘻……冲个洞虚都失败天才,还真是修者界第一人哦。” “楼上能别阴阳怪气吗?讲道理,能做十八岁就踏入洞虚修者,就算不是后无来者,那也是前无古人了。” “嘻……渡劫失败也叫踏入洞虚,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而且自己强冲洞虚失败,还有人帮着就把锅往别人身上甩,啧啧啧啧,还真是前无古人啊。” “楼上那个不会就是小三吧?嘴巴这么臭。就算失败了,人家既然能引来天劫,那也是一只脚踏入洞虚,轮不到你来幸灾乐祸。” “嘻嘻嘻嘻,我就是个路人,只是见不惯对着个失败者还这么疯狂跪舔罢了。” 修者驿壁八卦板块不像交易版块,这里都是匿名,谁也不知道这些发帖者背后身份。 一时间,那个本来就热闹帖子回帖刷得飞快。 有帮顾然说话,也有嘲讽他,好奇他和那位关系,也有很少人在认真分析他渡劫失败原因。 顾然想了想,一缕灵气送入被他握在掌中玉简。 青色玉简温润,不过巴掌大小,灵气送入,修者驿壁白色光幕上弹出一卷竹简:道友请留下姓名。 旁边是几行小字,解释这姓名是在修者驿壁专用,可以根据修者爱好自取,不会和修者本来身份相关联。 顾然心念一动,竹卷中央出现四个字:拔剑四顾。 竹卷很快消失不见,光幕右上角出现个小葫芦,后面跟着“拔剑四顾”四个小字,被云雾包绕着,一晃一晃。 顾然看得新奇,忍不住伸手轻轻碰碰那个小葫芦。 就在这时,刚刚沉寂好一会儿帖子又有了新回复: “惊天大猛料!我听说这次如果顾然渡劫成功,就要和那位正式结道侣了。你们品!你们细品!!!” “可恶!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顾然究竟是不是因为他才渡劫失败?!” “可恶!脚踏两只船渣男最恶心了!” “顶!渣男去死!” “难道这事不那么简单?是有人故意害他???” “喂,人家是不是真出轨都还不知道,你们就这样说真好吗?” “我这边怎么听说顾然陨落后,那位痛苦到几乎癫狂。就在顾然陨落第二天,手持长剑杀入他们秦国有名遇魔山脉,血洗了一整座山峰,还惊动了遇魔山主峰魔主之一。后来两人各站在遇魔一座山峰山巅,遥遥对峙很久。遇魔峰魔主都没敢直掠那位锋芒,真是……帅啊!” 顾然想了想,手握玉简送入一丝灵气,也在那帖子后回复—— “应该和裴玄无关。” 那帖子倏然又安静下来,就好像“裴玄”两个字是什么可怕开关般。在他之后,再没人敢说话。 顾然这边却看着自己回复真出现在修者驿壁上,满眼都是新奇。 他兴味盎然地握住玉简,想了想,又送入一缕灵气:“顾然不……” “叩叩。”门上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紧接着雕琢着精致花纹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然。”温柔女子声音随着推门声传了进来。 顾然陡然一阵手忙脚乱,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弹起,将手中玉简飞快塞入枕头下面。 竹制枕头被撞歪,半边翘起。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迅速盘膝做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各捏了个法诀闭上眼睛,一副自己刚才是在专心修行样子。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来人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床边。 “你这孩子!”一只温暖手落在顾然额头,“你伤还没好,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女子声音温柔软糯,带着点楚国江南水乡特有清甜。和那只落在顾然额上手一样,仿佛熨帖着顾然心,让他只觉得一阵恍惚。 顾然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模样,容颜算不上绝色,穿一身鹅黄色衣裙。轻纱堆叠裙摆翩然飞舞,衬得她更加温柔可亲。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顺手就帮顾然将竹枕摆正,将顾然刚才藏起来玉简放到他枕头旁。 顾然看着女子发现那玉简,双颊一下热得发烫,有种说不出羞耻,连耳朵都红了。 “我……”他张张嘴,只觉口干舌燥,刚想说什么,就看那女子又将玉简拿起来。 “咦?”女子突然笑得眉眼弯弯,本来算不上绝色容颜一下都显得明亮了几分,“你也在看八卦呢?” 她不等顾然说话,又继续说道:“你弟弟刚还在说呢,镜空宗那和你同名同姓修者,好像陨落了。” 女子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才十八岁吧。” “嗯。”顾然含含糊糊应了声,目光垂下,有些不敢和女子温柔目光对视。 “那么小,又还是独子,他爹娘应该伤心死了吧?” 女子说着,看着顾然苍白脸色,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连忙又笑道:“娘刚才还和你弟弟说,那什么修真界第一美人榜没有你,真是没眼光。” 她笑眯眯继续说:“我儿子不仅比美人榜上那个第一美男子好看,而且……” 她前面还有点开玩笑逗自己儿子意思,语气轻松,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女子又摸摸顾然冷冰冰手,不再提那个陨落顾然事,一边催促道:“躺下躺下,坐起来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半个月内都不许修行,听见了吗?” “唔。”顾然又含糊应了声,乖乖依言躺了下来。 第一美男子,她是在说裴玄吗? 看来她也看到了那些八卦了。 这位温柔可亲中又带了几分俏皮女子柳灵林,正是这个顾然母亲。 修者不易显老,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一颦一笑间神态甚至还保留着几分少女烂漫。实际上柳灵林已经五十多岁,金丹修为。 修者从踏上修行之路开始,练气,筑基,然后结丹成功便进入金丹期。 柳灵林金丹修为,在整个世界修者中不算什么,在碧云轩却能进入前十。 要知道顾然现在父亲,身为碧云轩门主顾骞峰,也不过洞虚修为。 “这是你弟弟特地为你摘葡萄。”柳灵林说着,从她自己储物袋里当真就取出一盘葡萄来。 她一将那盘上面还有晶莹水珠紫色大葡萄放在床头,顾然就觉得甜香扑面而来。 顾然目光落在那果盘上。 葡萄只是很普通水果,没有蕴含一丝灵气。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也就是柳灵林,才会用储物袋来装这些对修行没有一点用处东西。 顾然念头还没转完,又听柳灵林继续说道:“吃吧,超甜。” 她说着拿起一颗葡萄,纤指飞快剥了皮,塞入顾然口中。 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葡萄那甜甜果香已经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果然没有一丝灵气,就是再普通不过水果。 可是…… 真甜啊! 他默默咽下葡萄,看着柳灵林为他床头茶壶里注入新甘泉水,摆上一碟点心,这才又摸摸自家儿子额头,说道:“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娘。” 说着,她直接将修者驿壁玉简塞到顾然手里,朝他眨眨眼睛:“躺着多无聊啊,刷着解闷也是好。” 房门打开,然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葡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 顾然就那样怔怔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动。他从醒来开始,已经过了三天这样生活。 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 从前他,就算是受更重伤,修行也是不可能落下。 从前他也有母亲,而且对方还是当世四大宗门之一镜空门长老。 但是…… 顾然微微皱眉,他不太记得自己受伤时,对方是怎么做。 反正如果刚好在闭关,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破关而出,更不用说嘘寒问暖。 修者哪有那么脆弱? 半晌,顾然手指动了动,重新将玉简握紧。 那上面好像还留着柳灵林气息,他又怔了怔,这才送入一丝灵气。 一片半透明白色光幕在他眼前重新展开,他已经再次进入修者驿壁中。 “主人!主人!”就在这时,顾然脑海中又响起一个清脆少年声音,“主人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任务了吗?” 顾然:“……你怎么又来了?!” 对了,这个不知道哪里来自称是什么“系统”家伙,从他重生后就一直缠着他。 它说话只有顾然能听到,总是不断地在他脑海里说着什么“任务”事。 不管他怎么拒绝,对方都是一副不放弃不罢休样子。 “主人我跟你讲哦,咱们这边任务奖励真很丰富哦。有很厉害修行法诀,有各种各样稀罕天材地宝,还会奖励很多很多灵石哦!主人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拿到这些奖励,然后变得很厉害,也很有钱……” 很厉害修行法诀…… 很多灵石…… 各种各样天材地宝…… 哼。 顾然翻了个身,把小毯子裹紧些,这些稀罕吗? 他才不觉得呢! 这几日修者驿壁中,人们只要提到他顾然,就必定会说裴玄。 有人说,裴玄除了顾然,年轻一代修者中,不会输给任何人。 也有人说,顾然已经身死道消,那裴玄就该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还有人说,即便顾然渡劫成功,比他年长五岁,早一步成为洞虚修者裴玄,也不见得就输给他了。 当然大家最爱说,永远是顾然和裴玄关系。 大家说他几欲癫狂。 横剑血洗秦国遇魔山脉小魔山。 和魔主对峙于山巅,让魔主都不敢直掠锋芒。 即将主持接下来宗门比试。 …… 无论哪一条,都让修者们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顾然看着眼前白袍清贵男子:裴玄当真血洗了小魔山? 想到小魔山,他就忍不住想起修者们描述,遇魔山脉里各种好吃东西。 五灵宗和镜空宗这样大宗门,宗门任务也是极多。 顾然从前不是没去过遇魔山脉,但每一次都是为了修行或是宗门任务。 下一次吧。 他默默想着,下一次再去遇魔山脉,一定要去找找大家说那些好吃东西。 “主~人~”系统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拖得长长,像在卖弄玄虚,“这位可就是修真界……咦?”w,请牢记:, 第87章 第 87 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 没等顾然推开对方,男子已经松开他,握着他肩膀将他转向自己:“快快快!” 他一叠声催促:“咱们来对一下已经做完任务,看看有哪些奖励可以先领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顾然,灼灼目光比刚才更加明亮。 夜明珠就悬在男子身畔空中。 莹润柔和光芒洒落,照亮了顾然他们现在在地方。 那是一座宽阔地下岩洞,洞顶无数钟乳石垂下,钟乳石尖偶尔有水滴滴落,发出“哒哒”一声轻响。 顾然现在能看清,站在他面前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年轻男子。 他比顾然高出小半个头,紧身劲装外罩着一件深蓝色马甲,现在衣服全都湿透,贴在他身上,更是衬得他宽肩窄腰,显露出挺拔身材来。 男子约莫只有二十出头,声音就和他容貌一样年轻。 他一头黑发英气勃勃地束在脑后,露出轮廓分明俊美脸庞。 眉很黑,鼻梁挺直,眼睛又大又亮。浓密睫毛被夜明珠光芒镀上一层细碎星光,他眼睛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顾然觉得他不太像修者,更像是一个骑马倚斜桥富贵公子哥。 不过他们俩离得太近,他能清楚感受到青年身上灵气。灵气澎湃,青年好像还有点控制不住他体内灵气奔涌—— 是筑基大圆满,马上就要结丹成功,成为金丹修者了吗? 这样一个又英俊,又挺拔,突兀出现在这里青年,此刻正迅速做着自我介绍:“我就是司空鹤,你一定也知道我,对吧?所以我们就先不用自我介绍了,直接先完成任务吧。反正以后有大把时间会在一起!” “我不知道。”顾然说道。 “我可以先念一下我已经做完任务清单……嗯?”司空鹤差点跳起来,“你不知道?!”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你难道没有发现?!就是那个叫做系统家伙啊,他不是给了很多任务?” 司空鹤说:“你没发现吗?它给任务几乎都是双人任务,只有我俩都完成,才能拿到任务奖励吗?” “我没做。”顾然说。 司空鹤:“……” 他目光落在顾然湿透中衣上,恍然大悟:“你受伤了?” 他一边说着,伸手就在腰间锦囊上一抹,掌心瞬间多出一件黑色披风。 司空鹤本就比顾然高些,展臂就将那披风抖开披在他身上:“难怪这水中有股药味,你是在这疗伤吗?” 他说着,仰头看向岩洞顶部。 刚才被他弄破洞顶,已经重新合拢。就连那些钟乳石,也仍然好端端悬在洞顶。 如果不是两人身上湿透衣裳,还在滴滴答答滴着水。刚才发生一切,好像不过是他们幻觉。 “我本来是来找你。”司空鹤放慢语速,伸手一拉顾然,半强迫地压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站在他身前,继续解释:“刚到山脚,突然接到隐藏任务!要我来山上保护一种叫碧眼朱鹦千年妖兽!” 司空鹤提到“隐藏任务”这几个字,目光又变得灼热:“根据我经验……” 他大方和还没开始做任务顾然分享:“这隐藏任务必定也是双人。” 司空鹤继续说道:“你在养伤,还没开始做任务,大概也还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有点咬牙切齿:“不完成一次任务,你是不会知道,那个叫系统家伙发布任务,几乎,全都是,双人!” 司空鹤继续说道:“这种任务,咱俩只要又一个没完成,就都没法拿任务奖励。” “不过现在好了。”他右手握拳,兴奋地锤在自己左手掌心,“咱们终于找到彼此。” “嗯。”顾然随口应了声。 他仰头看向岩洞上方,伸手,接住一滴落下来水滴。 “这水里……好浓郁灵气。”司空鹤非常自然地伸手,摸摸顾然掌心那一滴水。 顾然猛然缩回手,为何不论是顾墨还是司空鹤,都能如此自然和他人这般亲近? 他一点也不习惯。 司空鹤也不太在意,左右看看:“碧眼朱鹦,就是在这里吗?” “你是不是也是要保护这千年妖兽?” 他继续大大方方和顾然分享自己知道信息:“隐藏任务应该都有一定难度,可以花一些积分查看分步提示。我这边第一步,是让我凿开洞顶,找到你。你呢?” “我没接。”顾然说。 “我刚也有些莫名,不过……嗯?”司空鹤有被噎了下,猛然转头,怔怔顾然,“你……没接?” “嗯。”顾然坦然点头。 “主人!”系统哀怨声音响起在他脑中,“你看人家,多积极,多主动。你就不能……” “我现在接一下吧。”顾然继续说。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这句话却是说出了声音。不仅说给司空鹤听,也是在告诉系统。 “……和他一样……诶?!”系统声音猛然拔高,不敢置信,“主人,你竟然要接这任务了吗?!你你你你……” 它这三天,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顾然全都当做耳边风。 现在竟然???!!! 系统差点喜极而泣:“好嘞!恭喜主人接到隐藏任务:保护千年碧眼朱鹦。” 顾然拢了拢身上厚厚披风,黑色披风里面,有一层厚厚长毛,温暖,柔软。 虽然不能驱走他身体里刻骨寒意,但足以让他穿着湿透中衣身体,慢慢变得暖和起来。 “任务提示呢?”顾然问系统。 “主人,隐藏任务提示,是必须积分……”系统声音逐渐低下去,然后飞快又说:“不过这是主人第一次任务,所以可以赠送主人一个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一百……不!一千积分,主人可以直接用来兑换任务提示。” 司空鹤目光古怪地看着顾然:“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最后说道:“你还没做过任务,没有积分,可能……” “我有。”顾然慢悠悠说道。 “呃……”司空鹤挠挠头发,“这个隐藏任务提示,每一步都需要二十点积分,你够吗?” “嗯。”这还是顾然第一次从系统那里接受任务,他心念一动,脑海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有点像修者驿壁一样光幕。 光幕上,最上面写着:保护碧眼朱鹦【隐藏】。 下面是一行小一些字:任务提示。 光幕左上角,还有个“1000”数字。 顾然这几天在修者驿壁玩习惯了,大概能猜到这东西怎么用。 他心念微动,任务提示闪了闪,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来:修复碧云轩后山琅嬛洞千山剑阵。 左上角那个“1000”数字,也随之变成了“990”。 千山剑阵? 顾然心中微动,仰头看了眼岩洞顶部,又看看周围。 “怎么样?”司空鹤问道:“提示是什么?” “修复千山剑阵。”顾然说。 “千山剑阵?”司空鹤重复,“这是什么?” “这是镜空宗宗门外三大防护阵法之一。”顾然随口解释,“可攻可守。” “镜空宗?”司空鹤浓黑剑眉微皱。 镜空宗是当世四大宗门之一,修者界但凡有耳朵人,便不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宗门名字。 “需要用到这么厉害剑阵?”司空鹤不解,“况且只有我们两人,怎么修复?” “大概是因为那上面……”顾然伸手指了指洞顶,“有裴玄,他也想要这碧眼朱鹦。” “裴玄?”司空鹤嘟囔着重复,“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不知道裴玄?”顾然目光,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我是觉得有点耳熟,他很有名吗?”司空鹤理直气壮地说着,他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个玉简,“让我来看看,这家伙是谁。” 片刻后,司空鹤震惊了:“五灵宗大弟子!洞虚修为?!” “洞虚中期。”顾然纠正他。 修者修行,只会越来越艰难。 练气筑基时期,天赋好修者,可能一两年便能跨入下一个境界,这时候同样大境界修者,每个小境界之间修者差别不会太大。 再往上成为金丹修者,金丹前期,中期,后期,还有大圆满期修者,可以说是一步一台阶。 等到了洞虚修为,洞虚中期修者,可以轻松灭杀洞虚前期修者,大概已经算一步一天地了。 司空鹤显然懂了顾然话中之意:“你是……筑基中期?” “嗯。”顾然点头。 “我。”司空鹤指指自己,“筑基大圆满。” 顾然又点点头,他看出来了。 他仰头看向洞顶,不过好在,那里那位并不是裴玄真身。 若是是他真身降临,即便这里真有千山剑阵,以他和司空鹤修为,也不会是裴玄对手。 “这洞里有很多灵铜石,要修复千山剑阵,便需要用到这些灵铜石。”顾然说着又拢了拢身上披风,“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司空鹤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带了几分强硬地将他按坐在那块石头上:“你受伤了,坐着休息就好,这种小事,放心交给我!” 大家说他几欲癫狂。 横剑血洗秦国遇魔山脉小魔山。 和魔主对峙于山巅,让魔主都不敢直掠锋芒。 即将主持接下来宗门比试。 …… 无论哪一条,都让修者们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顾然看着眼前白袍清贵男子:裴玄当真血洗了小魔山? 想到小魔山,他就忍不住想起修者们描述,遇魔山脉里各种好吃东西。 五灵宗和镜空宗这样大宗门,宗门任务也是极多。 顾然从前不是没去过遇魔山脉,但每一次都是为了修行或是宗门任务。 下一次吧。 他默默想着,下一次再去遇魔山脉,一定要去找找大家说那些好吃东西。 “主~人~”系统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拖得长长,像在卖弄玄虚,“这位可就是修真界……咦?” 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顾然目光从裴玄脸上转开,它也能看出来,眼前男子不对劲?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一阵整齐,有节奏脚步声。 顾然转头看去,就见两名穿着蓝袍魁梧大汉,抬了一顶青色小轿快步朝山上走来。 大汉身形矫健,脚步轻快,青色轿子平稳得看不到一丝晃动。 顾然现在天赋和修为不在,目光依然犀利。一瞥眼就看出,那两名大汉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这样修为,如果在碧云轩这样小宗门里,最少也可以做内门弟子。 现下这两人却似乎心甘情愿做这样抬轿仆役,在顾家兄弟好奇目光中来到温泉前,小心翼翼将那轿子稳稳放下,然后朝裴玄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轿子落地,里面传来几声轻轻咳嗽声。 咳嗽声虽低,顾然还是听出,轿子里面,应该是一名年轻男子。 裴玄也转身,朝轿子走去。 “你可好些?”裴玄停在轿外,隔着轿帘问道。 “咳咳……咳咳……裴大哥……咳咳咳咳……”轿子里人一句话没能说完,就咳得更加厉害。 裴玄抬手,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落下,笼罩着整顶小轿。 片刻后,轿中人咳嗽声停下,年轻男子微哑声音传出:“我好多了,多谢裴大哥。” 轿中人顿了顿,又说:“裴大哥一会儿若要出手,无需为我浪费灵气。反正不过多咳嗽几声,我不打紧。” 顾然一开始还只是觉得那声“裴大哥”有几分耳熟,现在听了这话,突然反应过来—— 是他! 小弟顾墨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二哥,这是谁啊?”w,请牢记:, 第88章 第 88 章 顾然闭着眼睛。 当手掌贴在司空鹤额头的瞬间,他就能清晰看到对方的灵府。 九重灵府比筑基初开时更加宏大,本命树就长在湖边,其实还很矮,不过抽出了数十片新叶,看起来嫩嫩绿绿,十分可爱。 他控制着自己的灵气,一点一点扫过司空鹤的灵府。 他们现在都是金丹修为,处于同一个大境界的修者,是最适合双修的。 很快,顾然感受到一股热气缓缓渗入他的灵府。 司空鹤的灵气中,混杂了些许他本命树的气息,虽然很少,但那勃勃生机完全遮掩不住。 青年的灵气同样在他灵府扫过。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关闭许久的房屋,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打开了门窗。 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灵府的每一寸角落,一并扫清屋舍中的尘埃,让一切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清新,又舒适。 明知道还有强敌在侧,顾然的唇角也缓缓扬起。 难怪玄武阁的师兄们都想要寻一个道侣,双修真的是非常舒服的事。 他其实能猜到,为何那傀儡师暂时没对他们出手。 当然不是他说的不舍,而是他在等。 他要两人的灵府,应该是为了给洛枫澜。 修者灵府是个很玄妙的东西,结丹后就能在体内开辟灵府。 灵府崩塌,灵气无处容身,修者就无法修行,甚至无法凝聚灵气。 但想要将某个修者灵府给别人,是非常难的事。 顾然也只是曾在镜空宗的藏书阁中,见过只言片语描述。 据说万年前的灵修,是没有傀儡师这一流派的。 那时候的灵修几乎都是擅医术那一流派。 医修们战力不强,为了自保,也为了去各大险地,挖掘各种灵药和天材地宝,医修们开始驯养灵兽为他们战斗。 后来医修中出了一个天才。 那天才医修不仅医术了得,慈悲心肠。 那医修花了很多功夫在灵府上。 她的本意,是想修复修者们被毁坏的灵府。但是后来没能修复灵府,反而让灵修分出一个新的流派。 也就是后来的傀儡师,也包括姬雪臣他们那样的灵兽师。 顾然看的那本典籍上提到过,那医修虽然没能找到修复灵府的方法,还是留下一个秘术。 秘术不能修复灵府,但却可以让灵府彻底损毁的修者,可以拥有新的灵府。 这位让傀儡师出现的灵修,便是隐月谷的第一任门主。 听说她临死之前,觉得那秘术留在世间,只会让修者滋生贪念,多造杀孽,索性将秘术毁去。 后世也就再无人提起,顾然也是无意中在典籍上看到记载,才知道此事。 不过隐月谷终究是修真界最大的灵修宗门,全修真界最好的医修都在隐月谷,这一位大能前辈又是他们的老祖。 他们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这傀儡师一提到九重灵府,顾然就猜到他的目的。 他当时直接问他是不是姓洛,就是在试探。 对方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顾然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管怎样,傀儡师现在没对他们出手,他和司空鹤抓紧时间养伤,恢复灵气,总是没错的。 他静下心来,缓缓抬手,握住了司空鹤的手腕。 两人灵气逐渐交融。 顾然能看到,对方灵府中那个大湖的水,越来越多。 司空鹤现在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离洞虚也就一步之遥。湖水清澈,完全恢复的时候差不多能装满整个湖泊。 此时的乱星棋局中,玄武阁众人正在谢宇青的带领下,疯狂地在整个玄阵中游走。 两个最小的师弟,连同那强大到恐怖的傀儡师一起消失不见,众人不用想也知道,顾然和司空鹤肯定是被那家伙带走了。 如果只是被对方击杀出玄阵,结束宗门比试那还没啥。 但是谢宇青已经看过,顾然和司空鹤根本就没离开玄阵。 也就是说,那傀儡师只是带走了两人,但是并没有击杀他们。 “那家伙究竟是谁?!”谢宇青转头看向燕瑄,他都有些暴躁了,“他的武傀儡那么强,就算不是此次进入宗门决赛的十名弟子之一,难道你们也从不知道门中有这样一个人?!”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燕瑄冷冷地说:“我们全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极目远眺,语气也不太好:“我甚至压根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我们队伍中过。” “谢宇青。”燕瑄目光落回谢宇青脸上,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果不是我们相识多年,如果不是有颜道友作证,我会以为你在耍我们。” 燕瑄顿了顿:“门中的洞虚修者,用武傀儡的确实不少。但洞虚中期,还用武傀儡的修者只有两人,他们没有一个能单挑六品魅。” 他冷笑一声:“不然你觉得,我还能坐在隐月谷大师兄的位置上?” “你就那么肯定是我隐月谷的人?” 谢宇青:“他那武傀儡都要成精了,难道还能是别的宗门的人?” “就是!”翟苍也重重点头,“如果那傀儡师出身别的宗门,你们隐月谷的第一灵修宗门,怕是要让贤了!” “他跟我说,让我去隐月谷,可收我入门。”姬雪臣也插嘴说道。 “燕瑄,你不会在骗我们吧?”连颜洺都怀疑地看着燕瑄。 “我骗你们,抓走你们两个师弟,有什么好处?”隐月谷大弟子哭笑不得,“这可是宗门比试,我直接击杀抢了棋子拿积分不就行了吗?” 谢宇青说:“谁知道你们隐月谷在搞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燕瑄,我两位师弟若只是被击杀离场,我无话可说。若他们受到了别的伤害,那么……” 他看向燕瑄,语气平静极了:“玄武阁,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燕瑄:“……” “继续找!”谢宇青一招手,玄武阁众人继续往前。 他们每个人从燕瑄身边路过的时候,都会瞪他一眼。 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那个家伙,还真不是隐月谷十人之一啊。” 有人直接退出灵镜间然后重进,换到了隐月谷弟子的视角。大家很快发现,那傀儡师当真不是十名隐月谷弟子之一。 “他的武傀儡就是强得离谱啊。而且那种强,是修为境界的碾压。” “可这不是宗门比试的决赛吗?也有人能混进去?” “四大宗门呢?五灵宗的人呢?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对啊,五灵宗和隐月谷的人也在看吧,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我现在就想知道,小剑修和三月武修那里去了?” “同想知道!傀儡师把他俩抓去哪里了?他们还没离开玄阵,那人抓他们是图什么?” “威胁玄武阁吗?” “谢宇青不能忍这口气吧?” “不不不!奇怪的难道不是,灵镜间里都看不到他俩的位置吗?” “对啊!灵镜间都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又没离开玄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玄阵和灵镜间,都是昔年化神大圆满尊者留下的吗?当世连化神尊者都没有,难道还有人能同时破了这俩的禁制?” “所以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究竟去了哪里?” “隐月谷的人也不在?那傀儡师的武傀儡露了手的,他自己的法器是红色翎羽,难道没人能认出来是谁的?” “以红色翎羽作为法器的修者太多了。” “隐月谷的人呢?你们也不知道?别装死啊!” “今年宗门比试真是有够邪门的!” “这时候我竟然特别怀念玄武阁,每次只要指名道姓,他们准出来和你对线。” “这么说的话,我也喜欢玄武阁了。” “隐月谷的人出来说句话啊,你们自己的弟子难道都不认识?” 灵镜间中,修者们疯狂地讨论着顾然和司空鹤两人。 玄阵中,玄武阁众人也在寻找两人。 乱星棋局的积分排行表上,原本分不是最高的五灵宗,积分突然开始疯涨,没多久竟然强势跃居第二,离一开始遥遥领先的隐月谷只差不到一百分。 此时五灵宗十人,正集中在一片山谷中。 那里游荡着不少魅,大都是五品。 五灵宗弟子两三人一组,放风筝一般对付那些魅,倒也轻松。 年轻的白袍男子站在半山上,黑发被一顶檀木小冠束起。 风扬起他的袍袖和头发,裴玄神色淡漠,已经很久没动过。 五灵宗弟子们偶尔也会看他们大师兄一眼,不过没人去打扰他。 只有裴玄自己知道,此时他胸口正中,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疯狂躁动着,拼命想要从他身体里挣脱。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下那躁动。 不行…… 裴玄眼中闪过一丝冷然—— 还不行! 那力量变得愈发狂躁,锐利的剑气在他胸口横冲直撞,虽然不会真的伤到他,却也让他颇不好受。 他现在很好,很快乐…… 裴玄被白袍宽大的袖子遮住的手握紧。 他胸口的躁动,平息了片刻。 然而很快,就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裴玄霍然转头,看向东方。 天元星位中,傀儡师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他的武傀儡,仍然靠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手,隔着斗篷的兜帽轻轻抚摸着武傀儡的头发。 傀儡师偶尔抬眸,看向依然盘膝相对而坐,专注修行的顾然和司空鹤。 他目光温和,低头轻声对武傀儡说道:“青儿,小枫就快到了,我们很快也能回家。” 他轻声又道:“不知道小枫喜欢哪一个。不过他一向不喜剑修,我留下那金丹武修,你说好不好?” 武傀儡自然不会给他回应。 傀儡师也不在意,仍然低声继续说道:“青儿,我近几个月,时常梦到从前的事。大约……” 他目光露出一抹难受,缓缓说道:“寿数将尽。” “我多活了这么些年,已经足够。只是舍不下你,我离开了,青儿,你该怎么办?” 武傀儡仍然乖巧地伏在他膝上。 她是他的傀儡,早已不会笑,也不会说话,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傀儡师放在她斗篷兜帽上的手却是一僵,唇角露出抹苦涩的笑容。 就在这时,顾然握住司空鹤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他的手腕被反手握住。 司空鹤温暖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扣入他手掌,食指微弯,轻轻在他掌心划下。 他们的动作都很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变化。 顾然也知道,傀儡师比他们强太多,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毫不在意,放任两人修行。 他知道,现在是很严肃,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可是当司空鹤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掌心,那一点点痒,仿佛顺着他的掌心,沿着他的胳膊,一直钻入他的心底。 ——顾然的身体,都僵了下。 司空鹤显然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僵硬。 他握住顾然的手,指腹再次划过他掌心。 似在询问,也似在关心。 顾然霍然跳起。 他抬手,断剑出现在他掌心。 傀儡师坐在地上,只抬眼静静看他一眼。 他和他的武傀儡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一眼后就重新垂眸,语气淡淡:“伤已经好了?” 傀儡师说道:“我说过只需要一人的灵府,便只取一人。” 他顿了顿:“他有修行补遗篇帮他梳理灵气,渡劫洞虚十拿九稳,只等水到渠成。若是再打下去,灵府不固,渡劫可就危险了。” 顾然朝前走了几步,对那傀儡师笑:“那我和你打。” “乱星棋局压制了我九成修为。”傀儡师淡淡说道:“再给你十年时间,或许你能和现在的我,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你还差得太远。”他摇摇头,“何必多受痛苦?乖乖待着吧。”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顾然又朝他笑笑。 他一招手,断剑落回他掌心。 傀儡师终于抬眸,静静看向顾然。 青袍少年脸上笑意还未褪去,眉眼精致如画,清雅绝伦。 顾然右手合拢,握住断剑。 那剑本就只剩不到一半,他干脆直接用食指拇指捏住剑身无锋之处,露出剑尖,指向那傀儡师。 顾然左手背在身后,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是第二根手指。 顾然深吸口气,断剑上灵气汇聚,变得璀璨无比。 他背负在身后的手,三根手指猛然伸直,比划:三! 刹那间,刚才还盘膝坐在地上的司空鹤跳起。 他右手紧握成拳,用得纯属无比的飞云在天,想也不想地挥拳击出,用尽全力击向顾然身后,他手指斜斜指向的地面。 “呵——”傀儡师扯了扯唇角。 他的武傀儡刚要跃起,就被他轻轻按下:“没关系。” 他掌心摊开,火红的晶莹翎羽出现在他手掌上。 翎羽上灵气光芒大盛,一团红云扑向顾然和司空鹤。 “快!”顾然朝后急退。 司空鹤第二拳已经高高扬起,重重击在地上。 整个山洞,山摇地动。 但那红云,也已经攻到顾然身前。 红云猛然涨大,将他整个吞噬。 “小然!”司空鹤第三拳扬起,攻向地面同一个地方。 他的拳头刚碰到地面,整个人就随之弹起。 “继续!”顾然张开手掌,声音隔着红云传来,闷闷的,有些扭曲。 “可是……”司空鹤张了张嘴。 “继续!”顾然提高声音。 “哦。”司空鹤低低应了一声,又是一拳,重重锤在地上。 “唉……”傀儡师轻叹一声,“想逃吗?” 他说:“告诉过你们,逃不掉的啊。” 他从始至终,连站起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又晃了晃掌心的翎羽。 又是一团红云,朝着司空鹤扑去。 傀儡师轻叹一声,又说道:“修为境界的差距,是再高的天赋,也无法弥补的,给你们十年,或许还能……” 傀儡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团红云中,顾然的身影周围,光芒突然大盛。 “嗤嗤”声响,有无数道锋锐的剑气,从那红云中透出,纵横捭阖,不过片刻,就将那红云切割得支离破碎。 刚刚明明还在一拳一拳锤向地面的司空鹤,突然跃起,朝他扑去。 顾然身周,剑影重重,锐风呼啸。 即便是傀儡师,都数不清顾然身周此刻,究竟有多少剑影。 如果是在玄阵外,他自然不会畏惧一个小小的金丹剑修。 可现在,他也身在乱星棋局中,还是在最中心的天元位。他的实力,被压制得只有不到一成。 “你?!”傀儡师猛然站起,他身边的武傀儡也跟着跳起。 武傀儡身上的斗篷轻晃,她如同一朵轻盈的黑色云朵,朝着顾然飘去。 “回来!”傀儡师一伸手,抓住了武傀儡的斗篷,“他要葬……” 他的声音,被无数尖锐的剑气纵横之声湮没。 “轰”的一声响,天元星位的山洞都跟着晃动起来。 下一瞬,顾然所在的地方破开一个大洞。 司空鹤已经冲到他身前,他一把抱住顾然,两人朝那大洞中落去。 武傀儡又要冲出,傀儡师脸色微变。 他伸手,一把扣住武傀儡的腰,将她禁锢回自己身边。 “嗤嗤嗤嗤……”下一瞬,赫然有数百道剑气,从破开的大洞中冲出。 那剑气冲霄,锋锐无双。 傀儡师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洞中剑气才终于彻底消失。 “这小子,”他静静看着那破开的大洞,里面黑沉沉的,顾然和司空鹤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葬剑就葬剑。葬剑的时候,竟还能用上一式无上剑技……” 傀儡师神色变幻莫测:“出手又狠又果决,竟然只是一个金丹剑修……镜空宗养不出这样的人。”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他……他们究竟是谁?” 第89章 第 89 章 傀儡师满不在乎地站在那破开的大洞处。 洞中剑气纵横,声势浩大。 但终究,还是有消散的时候。 他松开自己的武傀儡,不慌不忙负手站在洞旁。 “年轻真好啊……”他轻叹着,对武傀儡说道:“你说是吧?青儿。” 傀儡师柔声说道:“昔年我们也曾是如此,面对一切无所畏惧。可惜……” 他语气还带了几分悲悯,只是从容地站在原地。 傀儡师根本就不着急,这里是乱星棋局,是数千年才出现一次的乱星棋局。 对方不过两名金丹修者,即便他的修为被压制得只剩不到十分之一,又如何? 两个乳臭未干的金丹小修,即便再天才,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 就让他们,再开心一会儿,以为已经逃掉了吧。 毕竟活下来那一个,他还想让他和小枫结为道侣,也不用逼得太紧。 傀儡师负手而立,耐心地等待着。 等葬剑留下的最后一丝剑气,彻底消散。 他才轻轻摇了摇头,迈步向前,一步踏入那黑沉沉的口。 顾然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身体,正在往下直坠。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司空鹤的手,正紧紧握住他的腰。 他就这样,被压在青年宽阔的胸口,额头抵着对方坚硬的胸膛。 司空鹤挡去了大多,坠落时的劲风。 顾然勉强抬起一只手,掌心灵气始终无法凝聚。 他深吸口气,这天元星位下方也不知道有多深。 还是太冒险了! 而且他的剑…… 顾然脑袋稍稍动了动,仰头看向上方。 他们掉下来的那个破洞口,只剩下小小一点影子,像是天边的星星,离他们已经很远。 “小心、”司空鹤闷声说道。 他声音微哑,像是被风堵住一般。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也横过来,把顾然抱得更紧,将他完全护在怀中。 顾然手一抬,胡乱摸出一颗灵石,朝下方用力扔去。 片刻后,脚底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响声离他们已经不远。 “不能让一步一剑出来。”顾然飞快说道。 他的灵气也无法凝聚,灵兽也和他们一样:“下面是水。” “嗯。” 他话音刚落,司空鹤手一扬,一颗夜明珠从他掌心落下。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为他们带来一片光明。 “哗啦”一声巨大的入水声响起,顾然只觉得身体一轻,落水的瞬间,他竟被司空鹤抱起举高,向上抛起。 大片的水花溅在他身上,他在空中轻飘飘一个转折。 夜明珠光中,顾然看得分明,脚尖在水面轻点,整个人平平朝一旁的岸边掠去。 “司空鹤!”他一站上实地,连忙回头叫了一声。 夜明珠缓缓浮起,停在他身畔,照亮了顾然身前那片水潭。 水面涟漪阵阵,却没看到一同落水的青年。 “司空鹤!”顾然跺跺脚。 他衣袖和袍袖的下摆被水打湿,刚才司空鹤落水时激起的水花,荡起不少水珠落在他脸上。 那水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阳光了,冰寒刺骨至极。 水面依然只有涟漪阵阵。 顾然咬咬牙,长袍一撩,就要朝寒潭跳去。 他本命剑已经彻底碎裂。 没有本命剑在手的剑修,就像是没穿盔甲没拿武器的战士。 “我在这里。”幸好这时,水面破开,黑衣青年钻了出来。 “小然。”他几下游到岸边,一跃而起。 司空鹤身上水哗哗往下流着,他也没管:“我刚在水下,看到有亮光。” “嗯?”顾然环顾周围一圈。 夜明珠被他控制着,照亮着周围。 “我看看。”他一边说着,心念一动,脑海中出现那只有四分之一的地图。 地图上线条简单又粗犷,看不出太多内容。 顾然研究了想,伸手指向寒潭四周:“四面都有道路,但是……” 他看着地图上曲曲拐拐的线条:“应该都是死路。” 他们所在的位置,唯一一条通向地图上没有画出部分的路,赫然是在正中。 那里,正是寒潭所在的位置。 “走!”顾然抬头看了眼上方。 他知道自己即便葬剑,也阻止不了傀儡师多久。 两人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跃入水中。 “这边。”顾然才一下水,一只温暖的大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怔,转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夜明珠也和他们一同钻入寒潭,光芒照亮两人周围,和他们前行的方向。 顾然犹豫了下,到底没有挣脱司空鹤的手。 他任由青年拉着他,朝潭底游去。 寒潭水果然冰寒刺骨,刚才不过数滴溅在他脸上,他就觉得像是冰刀刺破肌肤。 顾然倒也不怕这寒潭,他毕竟也是金丹修为,不至于冻伤。 不过冰水浸透全身,滋味也挺不好受。 就在这时,顾然突然感觉到,被司空鹤握住的手上,有一股暖洋洋的灵气,自掌心传了过来。 他心念微动,转头朝司空鹤看去—— 黑衣青年正专注地潜向潭底。 夜明珠光透过潭水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即使在水中看起来稍稍有些扭曲,也丝毫遮掩不住他的英俊。 顾然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那彻骨冰寒的潭水,似乎也没那么难忍受了。 两人速度已经很快,片刻后便已经站到了潭底。 直到此刻,顾然才看到司空鹤口中的亮光。 那是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藏在一堆碎石快中,周围还有不知名的水草飘荡着,掩映住洞口。 顾然抬头看向上方。 潭水颇深,如果不是司空鹤落下时,担心自己会落水,还把自己往上送了下,恐怕也无法看到藏在潭底的这个通道。 他手一挣,从司空鹤掌心抽出,朝那小小的洞口游去。 “我……”身边传来咕噜咕噜吐水泡的声音。 顾然忍不住回头去看司空鹤,青年眯着眼睛,脸还鼓鼓的,还在努力朝他比划。 顾然伸手在储物锦囊一抹,一柄长剑出现在他身畔。 剑身极薄,又窄又细,在水中像是透明一般。 司空鹤离得不远,即便周围潭水已经很冷,他也能感受到一股更纯粹的寒意,从剑上传来。 顾然听到身边又传来咕噜咕噜吐水泡的声音。 他忍不住笑,拉过司空鹤的手,在他掌心写:“寒天。” 这便是上次任务奖励的寒天剑。 对于剑修来说,本命剑自然是最好用的,修到后面和主人可以心灵相通,如臂使指。 只是他本命剑已经葬剑。 寒天剑作为上古神兵,顾然只有金丹修为,无法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却也是不错的选择。 顾然一抬手,寒天剑自他掌心飞出,朝那通道飞去。 剑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纹,水纹倏然凝结成冰,然后又很快化开。 看起来,到像是一道窄窄的冰花,在潭底绽放。 司空鹤看得认真,寒天剑迅捷无比,眨眼便回到顾然手中。 他比了个手势,剑飞在前,他跟随寒天剑朝那通道游去。 司空鹤跟在顾然身后。 那通道很窄,刚好只容一人通过。 顾然还好,本就瘦削,青袍即便吃饱了水,也轻轻松松便穿了过去。 司空鹤比他高大,从通道穿过的时候,难免碰到通道两侧的岩壁。 那通道本就是在湖底凿出,两边坑坑洼洼,时不时有石头凸出,磕在他身上。 幸好通道并不长,顾然很快就钻了过去。 他先飞快地打量周围一圈,这边也是在水底,潭水依然冰寒刺骨,水中看到任何活物。 他放下心来,转身持剑守在通道口,等着司空鹤。 青年却好一会儿没有钻过来。 顾然忍不住低头,朝通道中看去。 然后他便看见,司空鹤正挥拳,重重击在通道侧壁上。 顾然伸手,敲敲通道侧壁。 司空鹤朝他点点头,又是一拳重重基础击在侧壁。 顾然微微偏头,水底不方便开口说话,他连忙唤出系统:“他在做什么?” 系统:“……” 他那么大那么厉害一个系统!在顾然这里就是个传声筒吗?! 委屈,心塞,不满…… 但还是只能忍着。 很快,系统带来司空鹤的回复:“他说侧壁上有些石头是松的,他想敲下来堵住这通道。” “让他出来,我来。”顾然说道。 系统:“……噢。” 片刻后,司空鹤从通道中游了出来,他掌心还抓着一块黑黝黝的石头。 顾然也没太在意。 他手一扬,寒天剑冲入通道。 上古神兵锋锐无比,“铮铮”十数声响连成一片,接着便是轰隆隆数声闷响,通道中的亮光消失,已经被堵上。 走。 顾然又冲司空鹤比了个手势。 寒天剑在前方开路,两人齐齐朝水面游去。 夜明珠依然浮在他们身侧,先一步钻了出去。 “哗啦”一声水响,顾然和司空鹤双双冲出水面。 两人轻飘飘掠起,稳稳落到了岸边。 顾然环顾一圈,心念微动,脑海中那地图,竟然比刚才多出一小片。 “小然。”司空鹤将手里那黑黝黝的石头递给顾然,“你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自然而然还住他肩膀。 灵气从司空鹤掌心涌出,依然夹杂着他本命树的丝丝热气,温暖又舒适。 顾然心念微动。 他自己也是金丹修者,其实灵气护身,身上湿透的衣衫也能很快就干。 顾然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已经抬起的手指又缓缓放下。 他低头敛目,认真看向司空鹤递给他的那块黑色石头。 金丹大圆满修者出手,不过数息,顾然身上的青袍便已经干透。 司空鹤松开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那黑石头:“你觉得像不像……” 他偏头去看顾然:“千年寒铁?” “嗯?”顾然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 黑色的石头看起来不起眼,仔细看,却可以看到石头缝隙中闪烁着的,金属的光泽。 司空鹤伸手,在石头表面搓了搓。 一层灰扑簌簌掉落,显出一小片闪着光泽的黑色金属来。 顾然这才发现,那石头不仅重得出奇,而且还很冷。 他握了这么会儿,掌心冰冰冷冷,似乎比握着一大块冰更冷。 “是。”顾然点点头,手指轻弹。 寒天剑落下,剑锋擦过石头表面。 那上古神兵仿佛有所感应,剑身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寒天剑也是千年寒铁铸就。”顾然说道。 “嗯。”司空鹤说道:“我看书上说,这是剑修们很喜欢的,铸剑的材质。” “对。”顾然点点头。 而且这块千年寒铁,不知在这寒潭中呆了多久。 经历数千年冰寒彻骨的潭水浸染,至少也是七品,甚至八品。 他举起那千年寒铁,寒天剑反复擦过它的表面,包裹在它周围的灰土完全落下,显露出寒铁原本的光泽来。 “太好了!”司空鹤喜滋滋说道:“小然你是不是就可以,用来炼剑?” 他又问:“不过只有这么一块,够吗?” “不够的话,我再下去看看,说不定潭底还有。” “千年寒铁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顾然说道:“能在寒潭下找到一块,已经是运气很好了。” 他看着司空鹤,对方运气,也好得…… 顾然一下想起修者驿壁里,修者们提到三月武修时最爱用的那个词——离谱! 连他现在都想说,司空鹤的运气也好得太离谱了! 这样品质的千年寒铁,他随便敲敲打打,说捡就捡到了。 要知道这块寒铁如果放到修真界,剑修们能为它抢破头。 他将寒铁还给司空鹤:“够倒是够的。” “嗯?”青年接过来,下意识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顾然摇摇头:“重新煅剑,哪有那么容易。”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我们边走边说。” 这里也是一个寒潭,寒潭周围也有四条路。 他脑海中那地图比刚才多了很小一部分,一个圆圈应该是代表寒潭。 圆圈正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和刚才他们掉下来那寒潭中心连在一起。 现在的寒潭周围又有四条线,代表着四条新路,通向四个未知的方向。 顾然看向司空鹤:“司空锦鲤,你来带路。” 司空鹤:“?” 他左右看看,索性转身走向他们身后那条路。 顾然迈步就跟了上去。 “煅本命剑很麻烦吗?”两人边走,司空鹤就问道。 “剑修的本命剑,是以灵气铸成剑胚,再辅以煅剑的材质煅成。”顾然解释。 他语气淡淡。 剑修的本命剑毁掉,从来都不是一件会让人愉快的事。 顾然说这些的时候,却没什么表情。 是他自己选择的葬剑。 从他捡起断剑开始,就已经下了决心。 他不会任由傀儡师摆布。 也绝不会让他伤了司空鹤。 但一个剑修,选择亲手葬掉自己的本命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道心总会有亏。 这些话顾然他不会告诉青年,只轻描淡写地又说:“现在的我,不适合。” “哦。”司空鹤低低应了一声。 他转头去看顾然,青袍少年神色淡然,目光清冽。 他看起来很好,寒天剑在他身侧,似乎有没有本命剑,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司空鹤看向前方。 他清晰地记得,剑断那瞬间,顾然眼中刹那闪过的不敢置信和,痛苦。 那样的目光,司空鹤曾经见过。 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将雾珠送给顾家人时,顾然就是那样茫然地站在他床边。 又害怕又无助。 让他忍不住…… “小心!”寒天剑突然呼啸着冲向前方,顾然伸手一拉司空鹤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身体往墙上一贴,飞快地说道:“前面有动静。” “嗯。”司空鹤点点头。 他将千年寒铁小心翼翼收好,总是有办法的,顾家大哥的本命剑也断过,他们不也重新煅剑成功了吗? 等离开这里,他向他们请教去。 司空鹤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凝神看向前方:“我去看看。” 他说着挣脱顾然的手,快步朝前冲去。 灵气自他身上鼓荡而出,司空鹤握拳,如离弦之箭般,跟上了寒天剑。 寒天剑并没有冲得太远。 司空鹤很快就看到,那柄薄薄的剑悬停在半空。 寒天剑下,是一小片闪着五色光泽的宝石堆,宝石上有一条七八丈长的巨蛇。 那蛇的身体,比他胳膊还粗,通体黑色。 司空鹤周身灵气鼓荡而出,他右手紧握成拳,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但很快,他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那蛇的脑袋深深埋在宝石堆中,身体翻滚着,似乎在拼命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了。 司空鹤一怔。 他放缓脚步,小心朝前走去。 “小然!”司空鹤叫道:“你快来看!” 顾然闻言,朝他走了过去。 寒天剑依然悬在半空,剑身闪着寒光,仿佛君临天下的君主,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顾然瞥了一眼那五色宝石,那其实是一片灵石矿。 那些宝石,可以制作成灵石。而且看品相,至少也是上级灵石。 灵石矿所在的地方,下方必定有灵脉。 看来,隐藏任务说得没错,这里当真藏着一个洞天福地。 乱星棋局中竟然还藏有洞天福地,说出去大概也没人会相信。 毕竟数千年来,修者们都默认,宗门比试用的玄阵,是前辈留下的法宝说幻化。 说得简单一点,这里面不该有洞天福地这样的存在。 “小然。”司空鹤又朝顾然招手,“你看这蛇!” 灵石矿堆得太高,所以也遮住了那蛇头的位置。 顾然绕过那灵石矿,看着司空鹤指着的地方,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就见巨大的蛇头上,赫然插着一柄长剑。 剑光泠泠,如秋水长空,映照着周围的灵石矿。 “小然。”司空鹤说道:“这里竟然还有一柄剑。” 他说:“这是以前哪位前辈留下的吗?” “嗯。”顾然随口应了一声。 他怔怔站在原地,突然抬头,面无表情看向司空鹤。 顾然语气还是淡淡,却有一丝,他怎么都掩饰不了的轻颤:“现在……” 他说:“可以煅剑了。” 第90章 第 90 章 “嗯?”司空鹤没明白,“可以煅剑了?” “嗯。”顾然又随口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还没从那柄剑上离开。 那剑稳稳插在巨蛇的蛇头上,剑身很窄也很薄,剑光泠泠,如冷月寒光。 周围的灵石矿散发着璀璨的灵气光芒,映照在剑身之上,却也压不住它周身的锐气。 剑柄比普通的剑要细一些,上面缠着一圈圈黑色丝线。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顾然却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他缓步往前走去,巨蛇还在用力挣扎着,想要脱身。 随着顾然的走近,那剑突然轻轻颤动了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司空鹤若有所思。 他退开一步,看看那剑,又去看顾然。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你……”顾然终于走到剑旁。 他伸手,轻轻按在剑柄上。那丝线应该常常被人握着,缠得很紧,看得出有些岁月的痕迹。 剑身又轻颤了下,“嗡”的一声,剑身轻轻晃动着,剑柄擦过顾然掌心。 司空鹤怔怔看着。 他总觉得眼前一幕有些眼熟,感觉有点像是一步一剑它们,冲顾然撒娇时的模样。 他挠挠头,是自己的眼花了吗? 连剑都会撒娇的? “你……”顾然再次开口,声音微哑,“你怎会在此。” 他显然不是在对司空鹤说话。 这里也没有另一个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剑身又轻轻晃动了下,剑柄再次擦过顾然的掌心。 司空鹤:“……” “小然。”他看着顾然,“这是……” 顾然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专注地看着那剑,仿佛所有的心神被那剑牵引。 剑身明亮,如一泓清泉,照出顾然清隽的容颜。 蓦然间,他的眉微微弯起,伸手轻轻拂过剑柄,如抚摸再珍贵不过的东西。 那双清冽的眼睛,这一刻渐渐被被笑意侵染,驱散了那丝冷,让人想起春日里的阳光。 “嗯。”顾然轻声,“我的剑。”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他语气可骄傲极了,像是小孩失而复得最心爱的宝贝一般。 他抬头,终于看向司空鹤。 顾然朝他笑,那笑容也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这是我的剑。”他重复一次。 司空鹤怔怔地看着顾然,他从没见过这样少年。 从前的顾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懒洋洋的。哪怕他拿起剑的时候,会让你觉得他就是为剑而生,但也总会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可是现在的他—— 又骄傲,又开心,整个人都像是在熠熠生辉。 这里明明是地底,没有阳光,只有夜明珠和灵石矿的光。 可是他觉得,此刻的顾然,比阳光更加灿烂。 “小然。”司空鹤喃喃唤了一声。 “唔。”顾然点点头。 巨蛇还在挣扎着,但力气越来越小。 顾然一扬手,寒天剑斩落,正好斩在那巨蛇七寸的位置,将它利落地断成两截。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巨蛇被斩断的地方弥漫开来,污血流出,就要流到他的脚底。 顾然却毫不在意。 插在蛇头的长剑又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嗡”的轻鸣。 像是不满,又像是在冲他撒娇。 顾然伸手,拔出了长剑。 他修长的手握住剑柄,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静静地持剑而立,眼中的满足和喜悦已经快要满溢而出。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地方突然轻轻一晃。 “嗯?”顾然转头朝来路看去。 “走!” 巨蛇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蛇血,瞬间被司空鹤收入他自己的储物锦囊。 顾然和司空鹤同时跃起,两人一起朝通道尽头跑去。 他们还没冲出多远,整个通道又是一晃。 这一次的晃动,比刚才更加明显,显然是有人在击打着这地下岩洞。 两人没跑出多远,眼前赫然又是两条岔道。 “这边!”司空鹤想也不想,伸手握住顾然的手腕,带着他朝左边那条路跑去。 “这条!”岩洞中岔道极多,司空鹤压根就不去想,完全凭借本能选择。 “左!”他握紧顾然的手腕,唯一的想法就是,两人不能分开。 “右……” “轰隆”一声响,整个通道重重一晃。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强。细碎的石屑,扑簌簌落下,仿佛在下一场急雨。 司空鹤拳头轰出,灵气震开他们周围的碎石。 顾然索性展开了那副地图。 他俩跑得很快,地图上有更多的线条伸展开。 通道是一条条的线条,弯来绕去,上面还有很多岔道,因为顾然他们没去,就没有延展开来。 司空鹤明明只是凭借本能在带路,通道却逐渐延伸向地图正中。 通道的震荡也越来越厉害。 又是一声巨响后,震荡声停下。 顾然侧耳,低声说道:“他追过来了!” 他早知道,就算傀儡师找不到寒潭底的通道,他们也阻止不了他多久。 “小然。”司空鹤叫了顾然一声,“得罪了。” 他迅速俯身,轻轻松松将顾然抱起。 金丹大圆满的武修,即使抱了一个人,身形彻底展开,竟然比两人的速度更快。 顾然身体只僵了一下,索性彻底放松。 他专注地研究着那张仍然残缺的地图,现在显示出的内容已经越来越多。 终于,在又一个岔道口时,司空鹤迈步向右,顾然开口提醒:“左。” 司空鹤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左边冲去。 两人又朝前跑了片刻,通道两边的墙上,偶尔会有各色晶莹的灵石矿出现。 没有一开始的那堆那么大,个个流光溢彩,像是通道墙上的点亮的灯一般。 “右。”顾然再次开口提醒。 司空鹤想也不想,冲向右边。 这一次他们还没跑到通道的尽头,就已经听到“哗哗”的水声。 离得近了,那水声更是浩大,还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响,仿佛是从天上砸落。 顾然又看了下地图。 他手抬起,稍稍迟疑了下,按在司空鹤肩上。 一息过后,他展开双臂,紧紧楼主青年宽阔的肩。 司空鹤身体猛然僵住,连脚下都是一个踉跄。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哑声叫道:“小然?” 顾然的脸很热,他将脑袋埋在司空鹤胸前:“冲进瀑布里。” 他低声说道:“飞龙破天!”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司空鹤抱着他一个转弯。 一道巨大的瀑布,仿佛银河自天上而来,从高高的山崖轰隆隆砸下。 水声震天,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咆哮着,轰鸣着,气势如虹。 司空鹤万万想不到,这岩洞中竟然还藏着这般雄浑景象。 他怔怔抬头,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冲进去!”温暖湿热的气息,突然拂过他耳边。 顾然的声音再次响起:“飞龙破天!” 司空鹤回神,他不再犹豫,抱着顾然猛然高高跃起。 “轰隆”一声,在快要冲到瀑布前时,他猛然转身,用自己的背承载住瀑布最大的冲力。 “唔——”司空鹤闷哼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是灵气!” 这看起来声势浩荡无比的瀑布,竟然是一条完全由灵气组成的瀑布。 灵气瀑布重重击打在他的后背上,即便是他,也被冲得偏偏倒倒。 “飞龙破天!”顾然大声吼道。 司空鹤脚下不停,又是高高跃起,飞龙破天,朝瀑布里继续冲去。 他仍然背朝着那灵气瀑布,自己分担了绝大多数的冲击。 “轰隆轰隆轰隆”,司空鹤矫健的黑色人影,在巨大如白练的瀑布中穿行着。 他明明每次都高高跃起,但总是会被瀑布的冲力冲击着往下。 不过片刻,他离他们跳起的通道尽头,竟然越来越远。 司空鹤又是高高跃起。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波”的一声轻响,如同蛋壳破裂的声音。 身后巨大的阻力陡然消失,他抱着顾然,整个人都朝后摔去。 司空鹤身体一晃,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他抱着顾然朝下落了一阵,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顾然从他怀中跳下,他脸还有点红,转身背对司空鹤而站。 他环顾一圈,突然喃喃说道:“隐藏任务……”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用积分兑换任务提示,提到这瀑布。” 他说道:“这是镜瀑,我俩同时出手,比刚才那样单人……” 顾然顿了顿,又说:“它也会回击两倍的灵气。” 他难得在解释的时候有些词不达意:“两倍灵气的攻击,我们俩都要承受,那会很难。” “傀儡师又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来不及一个一个通过……” 顾然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暴躁:“反正就是这样!” “嗯嗯。”司空鹤连连点头,“这个任务提示我也有换!” 他说:“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任务提示中说的那个镜瀑。” 他说着仰头看向那巨大的瀑布。 他们进入瀑布后面,巨大的水声已经消失,他们听不见瀑布轰隆隆的咆哮声,光看着气势也十分惊人。 “小然你真聪明!”司空鹤收回目光,由衷夸赞:“幸好你反应够快,不然说不定我们已经被这镜瀑拍翻。” 顾然脸又一红。 他转开头,不去看司空鹤。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顾然低头,看向地面那些长长短短的线条。 平台上刻着的,是一个九宫八卦图。那些长长短短的线条,便是八卦的阳爻和阴爻。 “是九宫八卦。”顾然微微皱眉。 “嗯。”司空鹤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位置,然后俯身:“咦?这些是可以动的!” 他看看那镜瀑,又低头去看脚底的图案:“休、生、伤、杜……” 司空鹤一个个数过去,然后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瀑布后是休门,难怪我们可以轻松进来。” 他突然俯身,迅速移动着那些阳爻、阴爻的位置。 伴随着司空鹤最后一根阳爻放下,那瀑布的声势突然变得更加浩大。 他们听不见声音,却能看到,有灵气薄雾自瀑布上蒸腾而起,无数洁白的,小小的水花溅起,看起来迷人又美丽,恍如仙境一般。 可若是有修者真的以为这就是仙境,大概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便听不到声音,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薄雾和水花中蕴含着的,淡淡杀机。 “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傀儡师前辈。”司空鹤说道。 “嗯。”顾然说:“他在乱星棋局中始终会受限制,暂时应该冲不进来。” 他说着,手在储物锦囊上一抹。 那柄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通道中的长剑,又出现在他手上。 司空鹤连忙取出那块千年寒铁,递给他。 他虽然还不清楚顾然为何说这是他的剑,但他听得很清楚,顾然刚才可是说了,可以煅剑了。 顾然结果千年寒铁放在地上。 他的手,温柔地抚过长剑的剑身。 秋水长剑映出他精致的眉眼,剑身似乎有所感应,又是轻轻一颤。 寒天剑也被顾然取出,他将两柄剑并排放在地上,千年寒铁摆在中央。 “司空鹤。”顾然抬头看向青年,“我要煅剑。” “嗯。”司空鹤点头,“我替你守着。” 他顿了顿,说道:“你放心,即便他冲进来了,我也绝不让他打扰到你。” 顾然低低应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动,还是站在两柄剑前面,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 “怎么了小然?”司空鹤等了片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嗯。”顾然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个傀儡师,即便被压制得只剩十分之一的修为,也很厉害。” “是。”司空鹤说道:“镜瀑会阻挡他片刻,我也会尽力阻拦。” 顾然:“……” 他转头,不去看司空鹤的眼睛:“我们……我们双……” 他难道这样吞吞吐吐,突然就转了话题:“那傀儡师很厉害……” 司空鹤茫然地看着顾然。 “你的本命树是我种下,这样其实对你颇……颇有用处。”顾然目光乱飘,胡乱看着周围。 镜瀑,山崖,还有脚底的九宫八卦…… 他始终不去看司空鹤。 黑衣青年怔了下,恍然大悟:“我是不是也可以替你煅剑?” 顾然猛然转开头,却遮掩不住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他深吸口气,一口气说了下去:“那傀儡师很厉害,他的武傀儡即便受到乱星棋局压制……你也看到了,对付六品魅也是轻轻松松。”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两柄剑,喃喃又道:“我自己煅剑也是可以的,但那傀儡师……我们要尽快对付他!宗门比试还没结束。隐藏任务你也想完成的,对吧?” 司空鹤重重点头:“对!小然,让我替你煅剑,我可以的,相信我!” 他连忙问:“我应该怎么做?” 第91章 第 91 章 “小然。”司空鹤上前两步,站到顾然对面,“我应该怎么做?” “唔。”顾然别开眼,目光随意落在山壁上某一点。 他没去看司空鹤明亮的双眼,喃喃继续说道:“剑修煅剑,要以灵气为火,锤炼煅剑材料。” “千年寒铁是寒地酝酿千年而出,本质极寒极坚。” 顾然继续说道:“我还想将寒天剑一并炼化,融入其中。” 他顿了顿,又说:“形成剑影。” “嗯?”司空鹤不太明白。 他最近是在狂补修真界常识,但顾然现在所说的,已经是普通剑修可能都不知道的。 司空鹤问道:“剑影?” “唔。”顾然点点头,“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万年前的强大剑修们,剑出影从。他们本命剑之下,会有剑影相伴。剑影可化虚为实,双剑比肩,强横无双。” “嗯。”司空鹤若有所思,“小然你继续说。” “那、那傀儡师那般厉害。”顾然说道:“现在机缘巧合,千年寒铁和双剑我都有了,还有你……” 他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试试。” “好!”司空鹤重重点头,“我应该怎么做?” 他压根不没问,是不是真能煅出剑影。也没去问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样全心信任的模样,让顾然目光都变得柔和。 “嗯。”他手一扬,地上两柄剑,连同那千年寒铁落入他手中。 “煅剑时,灵气绵绵不得断绝。”顾然说。 他终于看向司空鹤:“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的手都不能离开我。” “好。” 顾然盘膝坐下。 他示意司空鹤也在自己对面坐下,指指自己额头:“手放上来。” 青年温暖的掌心,依言贴在他额上。 司空鹤的手比他的要大些,手很暖。他手指其实长得很好看,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凸出的指节。 先前他也不是没这样做过,顾然此时却微微一僵。 “小然?”司空鹤显然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我做得不对吗?” 顾然:“……没有。” 他深吸口气,他们现在是在镜瀑后,这里除了他俩再无其他人。在外面时,镜瀑水声轰鸣,喧嚣又浩大。 他们在这里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周围安安静静的。 此时两人相对盘膝而坐,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如在耳畔。 顾然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松开,然后又握紧。 他第一次煅剑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紧张,连心跳都像是要不受控制,开始怦怦乱跳。 “小然?”偏偏司空鹤又叫了他一声。 “先别说话。”顾然语气又变得有点暴躁,他闭上眼睛。 “噢。”司空鹤低低应了声。 “司空鹤。”好一会儿,顾然重新开口,“左手……”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贴到我这里。” 他抬手,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好。”司空鹤抬手,依言放在顾然的胸前。 青袍少年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他仍然闭着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能隔着衣衫。”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 他抬手,盯着顾然的衣襟。 青袍还是有些宽松,刚才一路逃命,有些松垮垮地拢在他身上,露出一小片白色的中衣。 司空鹤怔了下,小声说道:“得罪了。” 他抬手,分开对方的衣襟,露出他稍显单薄的胸膛。 温暖的手掌一贴上来,顾然的身体就猛得朝后一缩。 “小然?”司空鹤怔怔的。 “别叫我!” 顾然重重呼出口气,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现在先别叫我,煅……煅剑必须要专心!” “哦。”司空鹤小小声应道。 “你……”顾然又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你……灵气。” “好。”司空鹤两只手的掌心都送入一缕暖洋洋的灵气。 顾然紧紧闭着眼睛,心脏…… ——那可是所有修者最致命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那里不曾有别人碰触过,现在不仅完全暴露在了别的修者掌下,还被别人灵气侵入……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自己马上跳起逃开的想法。 顾然抬手,灵气包绕着两柄剑和千年寒铁,倏然消失。 “你……”他声音微哑,睁开眼睛看向司空鹤。 黑衣青年就坐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年轻又英俊。 顾然甚至能从那双明亮又干净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 “闭眼!”他叫道:“专心!” 司空鹤依言闭上双眼。 “跟着我的灵气……”顾然缓缓呼出口气,哑声继续教着司空鹤,“看到我的灵湖旁的剑了吗?” 他说:“灵气融入其中,我要开始煅剑。”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在我结束前,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 顾然说完,他灵府前的灵湖中,三缕灵气分出,冲向自的灵湖畔。 一缕灵气缠住了本命剑,一缕落在千年寒铁上,最后一缕守住了寒天剑。 灵湖畔,又是一团灵气飘起,刹那燃成熊熊灵气火焰。 司空鹤闭上眼前,专注将自己的灵气送入顾然体内。 他发现自己能清晰看到顾然灵府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感觉十分奇怪,好像他们已经融为一体,心意相通,就是一个人般。 司空鹤看着第一柄剑被投入那灵气火焰中。 然后是千年寒铁。 他的灵湖中又分出一缕灵气,重重锤在灵气火焰中的剑身上。 “砰”的一声,火星四溅。 难怪叫做煅剑。 司空鹤第一次剑修煅本命剑,新奇之下更不敢分心,灵气源源不绝送入。 “砰砰砰”,灵府中,连续不断的煅剑声响起。 镜瀑外,通向镜瀑的通道尽头,高大的人影缓步走近。 傀儡师双手依然背负在身后,神色从容悠然,脸上看不出丝毫着急。 武傀儡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斗篷垂落,连她的脚踝和鞋子也一并遮住。 “原来是镜瀑。”傀儡师站在通道尽头,负手而立。 他漫不经心地垂眼看向通道下,镜瀑仿佛银河落九天,一悬千里。 灵气散逸而成的白雾弥漫,美丽得恍如仙境。 “青儿你看。”傀儡师转头,“这可比家里的瀑布好看多了。” 他让开一点位置,等了片刻,却不见武傀儡上前。 傀儡师轻叹一声,手指轻抬,武傀儡这才缓步上前,和他并肩而立。 “你从前,很喜欢瀑布的。”他仰头看着那镜瀑,喃喃说道:“现在是看腻了吗?” 有风扬起武傀儡的兜帽,露出她小巧精致的下颌,一点红唇也若隐若现。 很快,兜帽重新垂下,将她的脸完全遮住。 傀儡师抬手,语气变得冰冷:“既然看腻了,便击碎它吧!” 他手指飞快在空中划过,留下淡淡灵气光芒。 武傀儡微微屈膝,脚在通道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镜瀑。 “轰隆”一声响,纤手握拳,重重锤在镜瀑之上。 一阵地动山摇,武傀儡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那镜瀑,却丝毫无损。 傀儡师冷哼一声,飞身而上接住自己的傀儡。 他轻飘飘落回通道,将武傀儡放在身边。 “有点意思。”他语气微冷,抬手,在空中飞快划过。 武傀儡脚一蹬,再次高高跃起。 她双手都从斗篷下伸出,纤手莹白如玉,掌心灵气所化的掌风,凌厉无比,直扑那镜瀑而去。 “轰隆”一声。 这一次,整个镜瀑都摇晃起来。 武傀儡再次倒飞出去,不过这次,她不需要傀儡师,自己便落回通道上。 镜瀑后,司空鹤睁开眼睛。 他的手仍然没离开顾然,灵气也在源源不断地送出。 正在这时,又是“轰隆”一声闷响,隔着镜瀑传来。整个镜瀑和他们所在的地方,都跟着晃动起来。 顾然的灵府中,熊熊燃烧的灵气火焰几乎将剑身灼成透明,灵气一下又一下,重重锤在剑身上。 千年寒铁垫在剑下,每次锤下,总有一股寒气从寒铁上溢出,将剑身包裹。灵气火焰也会被寒气影响,变弱几分。 但很快,有司空鹤和顾然新的灵气补入其中,重新熊熊燃烧。 顾然的脸色苍白,鼻尖早冒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轰隆”又是一声闷响,整个镜瀑后的空间,地动山摇。 顾然也睁开眼:“他们来了。” 他开口,轻声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司空鹤能看到,顾然灵府中的那团火,瞬间黯淡了不少。 “小然。”他连忙提醒,“专心。” 顾然扬起唇角,轻笑出声。 “小然。”司空鹤又说:“你解下我腰带。” 顾然:“?” 他双手倒是空着,可以随便动。 “把我手掌绑在你胸口。”司空鹤说:“我们做好准备,免得一会儿功亏一篑。” 顾然迟疑了下,伸手,按上司空鹤的腰带。 他手指蜷缩几下,突然用力,一把扯下青年的腰带,依言将他的手绑在自己胸口。 绑好后,顾然余光飞快瞟了眼,这场景,他怎么都觉得分外诡异。 可他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怪了。 “轰隆”又是一声闷响,自镜瀑外传来。 这一次,伴随着闷响的,还有轰隆隆的水声奔腾而下的声音。 显然,傀儡师刚才那一击,已经在镜瀑上砸开一道裂缝。 顾然的灵府中,那团灵气火焰,几乎将整柄长剑完全融化。 千年寒铁也已经变软,剑身和寒铁几乎融为一团。 他重新闭上眼睛,灵湖中猛然钻出七八缕灵气,“砰砰砰”疯狂敲打着长剑剑身。 剑修的本命剑,大都不一样。 他们会根据每个人的习惯,来决定本命剑的长度,宽窄,厚薄。 有的剑修喜欢大剑,有的喜欢短剑,有的喜欢薄一些。 但也不能随心所欲,毕竟修者之力,有时穷。 顾然灵湖中分出的七八缕灵气,又倏然一化为二。 仿佛无数柄小锤,辛勤地“砰砰”敲个不停。 司空鹤从未见过剑修煅剑,只觉得新奇。 若是在这里的是别的剑修,此时恐怕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剑修本命剑是能一化为多的,比如顾然用过的一剑化二十四。 决定本命剑所能变幻数量的,其实便是剑修对灵气的控制。 顾然这般轻轻松松就能分出十七八缕灵气煅剑,每一缕各司其职,此起彼伏,互不相干。 这显然已经说明,他对灵气的控制,已经细致随心到了极致。 “轰隆”“轰隆”…… 镜瀑外,武傀儡一次又一次,重重击向那镜瀑。 “砰砰砰”…… 镜瀑内,顾然灵府中,他的灵气也一刻不停地,疯狂地敲击着逐渐有了形状的剑胚。 千年寒铁已经完全和剑身融为一体,新的剑胚形状逐渐清晰。 这一步其实不难,是每个剑修筑基后,都会经历的。 “司空鹤。”顾然睁开眼,“我现在要将煅剑影。” 他说:“你要帮我维持这灵气火焰不灭。” “好。”司空鹤贴在顾然额头和胸前的掌心,暖到灼热。 他毫不迟疑,大量灵气送入顾然体内。 顾然的灵湖中,又钻出七八缕灵气。 那些灵气裹住寒天剑,将它送往灵气火焰中。 此时他灵气消耗几乎已经到了极致,同时控制着二十多缕灵气,灵气火焰完全由司空鹤维持。 数千年前有大能剑修说过,剑修若在煅剑的时候,得道侣襄助,或许可以煅出剑影。 但数千年来,能够煅出剑影的剑修屈指可数。 剑修煅剑,其实就是考验剑修对灵气的操控。 要像顾然这样,随随便便就将灵气分成二十几缕,还能操控自如,十万剑修中恐怕都出不了一个。 而且剑修往往到了本命剑成时,灵气已经快要耗尽。 这时候还要继续煅出剑影,就只能完全依靠道侣助他们双修,由他们的灵气来补充灵气火焰。 这不仅要道侣足够强大,还要剑修对道侣,全心全意的信任。 司空鹤不太懂,顾然却再清楚不过。 要让对方的灵气在自己灵府中燃起灵气火焰,这等于直接将自己的灵府,完全不设防地敞开在他面前。 这时候司空鹤只要有一点心存不轨,顾然便会剑毁人亡。 所以知道剑影的剑修也不算少,可是选择这么去做的,却很少。 毕竟是要将心脏和灵府,这两个对修者来说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完完全全交到别人手上。 只要中间有一点迟疑和不信任,或者对方生了异心。 那么等待剑修的便是,灵气火焰熄灭,别说煅出剑影,就连本命剑都会功亏一篑,彻底毁损。 最后连道心都会受到影响,灵府也会受到冲击,从此一蹶不振,严重的说不定就此陨落。 寒天剑和本命剑,被灵气缠卷着,放在一起。 熊熊燃烧的灵气火焰中,寒天剑也逐渐被灼烧得透明。 到了这时,顾然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全副心思都在自己的本命剑上。 司空鹤却能听得分明,伴随着镜瀑外那“轰隆隆”的撞击声,时不时便有哗哗水声传入。 那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甚至觉得,时不时有冰冰凉凉的水滴甩到自己脸上。 再坚持一会儿! 司空鹤能看到,寒天剑和另一柄剑,已经逐渐融为一体。 他抬头看向镜瀑—— 再坚持一会儿,或许只要小半炷香时间,就足够了! “轰隆”“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三声连续的撞击声后,突然又传来“喀”的一声轻响。 司空鹤身畔地面一震,九宫八卦阵图上,一根阳爻突然断成两截。 一切,就在此时恢复了正常。 镜瀑轰轰砸下的水声猛然响起。 隔着瀑布的声音,傀儡师的笑声钻入司空鹤耳中。 很轻,却异常清晰! 蓦然间,那镜瀑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傀儡师如闲庭信步般,带着他的武傀儡,缓步走了进来。 “原来还有个九宫八卦阵。”傀儡师静静看了地面一眼,目光落在司空鹤和顾然身上,“花了我足足一个时辰……” 他扬起唇角,笑容却未达眼中:“两个小孩真是不错。” 他轻叹一声:“少年天才,将来必然前途无量,我真的,都不忍心动你们了。可惜啊,青儿是一定要救小枫的。” 傀儡师说着,缓步朝两人走去:“这是在做什么?” 他说:“煅剑吗?” 傀儡师摇摇头:“来不及了……” 他唇角扬起,抬手,一抹劲风,朝着司空鹤贴着顾然胸口那只手的手腕疾射而去。 “唔——”司空鹤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手腕上,瞬间有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下。 “小武修,你松手吧。”傀儡师微微一笑,兴味盎然地看着司空鹤脸上的痛苦,“不然下一次,你这只胳膊可就保不住了。” 他说完,又是一缕劲风,朝司空鹤胳膊疾射而去。 第92章 第 92 章 司空鹤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传来,他身体又晃了晃,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他手腕滴落,伤口并不是很大。但有一股阴寒彻骨的冷意,从伤口钻入他血肉中。 那冷意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瞬间传遍他四肢百骸。 司空鹤身体颤抖起来,只觉有无数冰刀剜过他每一寸血肉,又痛又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冻结成冰。 他有点庆幸,幸好刚才让顾然将自己的手绑在了他身上,不然他估计已经坚持不住。 “还不松手?”傀儡师饶有兴致地盯着司空鹤。 他压根没将这两个小辈放在眼中,修为巨大差距带来的碾压,对他来说,这两人不过是他掌心玩物。 就像刚才一样,他们就算能逃,又能逃出多远呢? 同样的,即便顾然能重新煅剑成功,又能如何? 不过是再一次被他折断罢了。 傀儡师勾起唇角。 他看着司空鹤的眼睛。 年轻的修者,眼中有清亮的光,神色倔强,身体明明颤抖得厉害,背脊还是努力挺得笔直。 这样的眼睛,如果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黑洞洞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模样。 该是多么有趣。 修行,哪有那么多灿烂光明的事? 傀儡师朝前一步,伸手,灵气在他掌心幻化出冰刃的模样。 他将冰刃抵在了司空鹤手腕上,声音悠悠:“放手吧。” 他如恶魔低语,柔声对司空鹤又说:“你现在放手,他不过煅剑失败。你若不放,你的手就没了。” 随着他的声音,冰刃一点点陷入司空鹤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鲜血,因为在鲜血流出前,就已经被冰刃冻结。 “他不会怪你的,不过是煅剑失败而已。”傀儡师轻笑着,“总不能拿你的一只手来换。” 他说:“你可是武修。” “失去了一只手的武修,比剑修失去他的本命剑更悲惨。若他宁可眼睁睁看着你失去手,这样的道侣,又有何用?” “放手吧。” 傀儡师手中的冰刃,一点一点往下,越陷越深。 一丝鲜红的血线凝结在透明的冰刃上,看起来诡异又妖艳。 武傀儡静静站在他身侧,斗篷将她完全遮住。 镜瀑轰隆隆砸下的水声,就在几人身侧。 傀儡师一点也不急,冰刃一点一点往下。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睛看着司空鹤的眼睛,柔声又道:“放手吧,你的手……嗯?” 傀儡师眼睛猛然眯起,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眼前的司空鹤和顾然,最后落在地上。 九宫八卦阵被他踩在脚底,一根断裂的阳爻躺在地上,一切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对。 傀儡师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整个镜瀑后的空间。 他突然一抬手,冰刃自司空鹤手腕收回。对方刚才还在流血的伤口,现在是苍白一片,血肉仿佛被冰刃冻结。 傀儡师朝前走了一步,武傀儡跟着上前。 斗篷下,那只纤手再次伸出。青葱手指扬起,掌心带起一股劲风—— “啪”的一声,那盘膝而坐的司空鹤被武傀儡击飞,重重跌落在地上。 他对面的顾然仍然一动不动,连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该死!”傀儡师厉声低斥。 他掌心原本和匕首差不多长的冰刃迎风一晃,变成一柄长剑,自那仍然一动不动的顾然头顶劈下。 他眼前,仿佛有空气被撕裂。冰刃明明已经将顾然自上而下劈成了两截,他还是盘膝坐得笔直,完全不受影响。 傀儡师冷哼一声,神色阴沉地环顾一圈。 “竟敢用幻阵骗我。”他抬起冰刃,重重劈向地面的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上,有浩大灵气涌起,轻描淡写化解了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傀儡师又冷哼一声。 冰刃从他掌心消失,他重新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看向地面,冷冷吩咐:“砸破它。” 武傀儡高高跃起,一掌袭向地面。 九宫八卦纹丝不动,武傀儡反而被阵中反击之力逼得倒飞向上。 斗篷扬起,露出她笔直晶莹的小腿。 有红裙边一晃而过,裹在斗篷中的人影轻轻一个转折,再次一掌击下。 傀儡师退开几步,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武傀儡。 同样的镜瀑后,在离他不到十丈的距离外,隔着一层如同镜子般的透明光幕,司空鹤和顾然相对而坐。 他的手依然紧紧贴在对方的胸前和额头,手腕没有一丝伤口,地上也没有鲜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受一点伤。 在傀儡师攻破镜瀑进来前,司空鹤唤出一步和一剑,借助两只灵兽大鹅,飞快地改变了九宫八卦阵的阵图。 所以那两人进来时,一脚踏入的,是九宫八卦阵的景门。 傀儡师看到的伤到的,也只是幻象中的司空鹤和顾然。 不过他反应极快,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司空鹤隔着那光幕,看着武傀儡一掌一掌,重重击打着地上的九宫八卦。 一开始,他们这里还没什么动静。 可是随着武傀儡动作越来越快,他们也跟着晃动起来。 司空鹤收回目光,看向仍然紧闭着双眼的顾然。 对方灵府中,灵气火焰熊熊燃烧,双剑已经快要融为一体。 两柄剑身都变成透明,那块千年寒铁也几乎完全被灵气火焰融化,此时完全包裹住了双剑。 司空鹤估计,顾然应该到了关键时刻。 他不敢催促对方,就怕功亏一篑,一步和一剑也已经回到山河印中。 就在这时,武傀儡再次高高跃起。这一次,她身上的斗篷都被她周身灵气扬起,露出斗篷下鲜艳的红裙。 裙摆飞扬,武傀儡娇小的身影如流星坠地,重重砸向地面。 整个镜瀑后的空间,猛然地动山摇。 数道细细的裂缝,自九宫八卦阵中心蔓延开。就连两边的山崖上,也有无数石头被震落,翻滚着跌落下来。 武傀儡落在地上,斗篷垂落,重新遮住她的身体。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都朝后倒去。 “青儿!”傀儡师身形一闪,托住了武傀儡的腰。 对方柔软的身体,跌落在他怀中。他眉眼闪过一抹戾气:“他们竟然敢……竟然敢伤了你!” “……不可原谅!” 他说着抬脚,重重踏向地面。 地上那数道缝隙,顿时朝四面八方裂开。 “啪啪”声不绝于耳,阵中的阳爻和阴爻不断断开。 九宫八卦阵,破! 傀儡师仍然抱住武傀儡,他的目光,环顾一圈。 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那两个他一开始见到的,诡异的“司空鹤”和“顾然”身影消失不见。 就在离他不过数丈的距离外,真正的司空鹤和顾然,依然盘膝而坐。 “我本来,是真的决定要放过你们中的一人。” 傀儡师缓步,朝顾然和司空鹤走去。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储物锦囊无法带入乱星棋局中,他的修为也被玄阵压制,只有平日十分之一的实力。 他每朝前走一步,司空鹤就觉得,一股强大的灵气,朝着自己压来。 那灵气蓬勃浩荡,在这样的灵气压制下,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你们竟敢让她受伤……” 傀儡师双眼变成血红,目光暴戾地看着他俩:“我会让你们,死得很痛苦,也很难看!” 他话音落下,掌心便飞出一道火焰,朝着两人扑去。 司空鹤看得分明。 在火焰快要烧到两人时,他身体猛然一错,将顾然护在了自己身前。 那团火焰,完全落在司空鹤的背上。 他后背仿佛被一个大铁锤重重击中,闷哼一声,一股鲜血顺着他唇角流下。 火焰在他背上燃烧,司空鹤后背的衣衫须臾便化为灰烬,露出背上古铜色的肌肤。 “唔。”他又闷哼着,伴随着一阵“滋滋”声响,他背上传出一阵焦臭味。 不过好在,火焰很快熄灭了。 “呵呵。”傀儡师轻笑出声,“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舔舔自己嘴唇:“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为他挡多久。” 他又是一扬手,同样的一团火焰朝司空鹤袭去。 这次没有衣衫阻挡,剧痛,带着仿佛能灼穿身体的热度,落在他背上。司空鹤背脊猛然僵住,脸色刹那变得苍白。 更何况,还没等那火焰熄灭,又是一团火焰从傀儡师掌心扔出。 一团团火焰,接连不断落在司空鹤背上。 汗珠顺着他英俊的眉眼滚落,他死死咬住嘴唇,干脆完全不去看那傀儡师,只专注地看着顾然。 司空鹤索性只留一口灵气护住心脉,剩下的灵气绵绵不绝送入顾然灵府中。 他的胳膊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从顾然胸前和额头挪开。 他能看到,双剑一点一点融合在一起。偶尔已经有一缕缕剑气,自灵气火焰中荡出。 傀儡师突然开口:“小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你现在放手,离开他,然后去和小枫结为道侣。不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助你完成。” 他缓缓踏前一步,语气淡淡:“而且,我可破例将你收入门下,将一身本事尽数传你,助你成为年轻一辈,甚至未来修真界的第一人。哪怕,你是个武修。” “但你若再冥顽不宁……”傀儡师抬起手,一团明亮的火焰出现在他掌心,那火焰比先前任何一团都更亮,也更大,“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司空鹤咬紧牙关,头也不回。 “好。”傀儡师缓缓点头,“很好。” 他手抬高,那团火焰缓缓飘起,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将镜瀑后的空间照得无比明亮。 那团火焰,猛然朝司空鹤疾射而去。 还没到他身后,光是从空中擦过,就带来一阵“嗤嗤”的破空声。 “轰”的一声,那火焰重重砸在司空鹤背上,他整个身体都被砸得一晃。 司空鹤再也坚持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离顾然太近,鲜血大部分溅在了少年白皙的脸上。 司空鹤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都朝顾然倒去。 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隔着一只手,抵着顾然的额头。 司空鹤眼睑微微垂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的右手,还是放在顾然胸口,几乎是拼尽全力,还在继续将灵气送入他体内。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对方的睫毛沾上了他的血,似乎轻轻颤抖起来。 “小然……”司空鹤含含糊糊叫了顾然一声。 他神志已经有些模糊,镜瀑轰然砸落声音,似乎将他带到从前。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少年的背影。 就在他渡劫成金丹的的时候,电闪雷鸣光影之外,少年持剑而立,一步不退,那始终挺得笔直的单薄背影。 司空鹤连忙挣扎着让自己重新坐起:“没事的,我还可以……” “是吗?”傀儡师阴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突然! 嗤嗤嗤…… 数十声密集的剑气轻啸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镜瀑的水声轰鸣。 听起来格外清晰。 “噢?”傀儡师:“煅剑结束了?” 他漫不经心看向顾然:“那就一起……” 这一次,傀儡师的话没能说完。 青袍少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小然。”司空鹤勉强抬头,朝他笑,“你……” 顾然俯身。 他突然伸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司空鹤嘴唇,也一并擦去了对方所有未尽之言。 顾然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血,眼睛似乎也被那一抹鲜血染红。 “竟然伤了他……”他喃喃说着,目光落在司空鹤的背上。 顾然眼睛猛然睁大,然后眯起。 他轻啸出声,手一抬,一柄长剑,自他掌心浮现。 那剑身比他原来的本命剑更长也更窄。 如冷月清泉,寒气凛然。 傀儡师漫不经心看着顾然,轻嘲出声:“他不自量力,伤了他,又如何?” “……不可原谅!” 顾然手掌一抬,长剑落入他掌心。 他话音还未落下,人仿佛和本命剑合为一体,疾射而出。 “长空一剑啊……”傀儡师依然负手而立,看着顾然那光华灿烂的一剑,“确实有点天赋,但也……” 他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大变。 刚才在顾然手中,还光辉灿烂,无双无对的霸气一剑,竟然在刹那隐去了所有锋芒。 不对! 傀儡师看着面前青影晃动,仿佛有无数的顾然,瞬间出现在他身边。 他目光急转,松开了扶在武傀儡腰间的手。 不对! 傀儡师目光闪动,不是长空一剑! 他紧紧盯着身形变幻莫测的顾然,对方掌心明明已经变得空空,连剑气都一并藏起。 可是这样的少年,却让傀儡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机。 ——剑气和杀意漫天,却偏偏无迹可寻! 这明明就是…… 第93章 第 93 章 傀儡师倒吸一口气,神色变得狰狞。 他右手手指在空中飞速划过,画下一个诡谲难辨的复杂图案。 武傀儡,挺直了背脊。 她的斗篷上,有灵气光芒闪烁,出现一个个复杂的图案。 她的右手从斗篷下钻出,“叮铃铃”响声中,皓白手腕上多出一串银色铃铛。 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响个不停。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大,片刻后便和瀑布的水声连成一片,仿佛有节奏一般,振聋发聩。 司空鹤原本勉强支撑着身体,半坐在地上。 铃铛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他的心突然“怦怦”跳得快了起来,和“叮铃铃”的声音混在一起。 顾然轻哼出声:“卑鄙。” 他话音落下,镜瀑后,原本已经消失无踪的剑气,刹那出现在四面八方。 锋锐的剑气割破长空,细小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傀儡师的周围,天上地下,前后左右…… 剑气,无处不在! 他神色越发狰狞,普普通通的容貌变得扭曲,太阳穴两侧,有青筋迸出。 “你……”傀儡师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你竟然会……”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顾然的剑,实在太快了! 没有人能数清,那里究竟有多少道剑气。 无数剑气,就这样铺天盖地,朝着傀儡师奔袭而去。 武傀儡飞身而起,斗篷展开,上面灵气光芒闪动。 她将傀儡师完全护在自己的斗篷下,皓腕轻轻晃动,铃铛声声,一**灵气荡开,努力抵挡着那漫天的剑气。 嗤嗤嗤嗤…… 没有人知道,那些剑气究竟来自何处,又要攻向哪里。 不过眨眼间,武傀儡身上的斗篷就变得支离破碎。 即便被她护在斗篷下的傀儡师身上长袍,也被数不清的剑气割裂。 “呃……”他轻哼出声,脑袋一偏。 十数滴鲜血自他脸上飞出,很快就被剑气切割,化为一团血雾。 这仿佛是个开端。 剑气割破血肉的声音开始不断响起,傀儡师身上霎时间炸开无数朵深色的血花。 傀儡师身体滴溜溜直转,拼命躲避着剑气。 武傀儡没有声音,但也会流血。 黑色的斗篷已经支离破碎,缝隙中露出她莹白的小腿和胳膊。 那上面,也有鲜血在缓缓滑落,在她雪白肌肤衬托下,竟有种妖异的美丽。 傀儡师却一眼也没看自己的武傀儡。 他身体一刻不停地转动着,完全不敢停下,努力寻找着顾然的气息。 “东南!”他突然厉声呵斥道。 武傀儡飞身而起,鲜血自斗篷下洒落,她却一无所觉。 傀儡,是永远不知道痛苦和害怕的。 她永远只会,乖乖遵从自己主人的命令。 “呵——” 少年清冽微冷的笑声,果然自东南方传来。 青袍影子晃动,顾然果然出现在了傀儡师的东南方向。 “你这还不是万剑藏空!” 傀儡师恶狠狠地看向顾然,冷笑道:“或者说,你只学会了半招!你一个小小金丹……” “半招又如何?!”青袍一晃,顾然瘦削的身体落地。 他的本命剑随之落入他掌心。 少年修长的手指合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傀儡师的话:“乱星棋局中,你也不过是个半残!” 那铺天盖地,纵横捭阖的剑气还未散去,顾然已经握住了他的剑。 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这般凌厉狠毒的话。 也从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强烈的,恨不得能食其肉饮其血的恨意! 顾然的眼睛,到现在都还是血红一片。 他的眼前,全是司空鹤背上那被法术灼烧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的肌肤。 他握剑的手,都轻轻颤抖了一下。 可是只有那么一下! 光华灿烂的剑光,自他本命剑上迸发开来。 顾然深吸口气,瘦削的身体微弯。 刹那间,一道明亮到了极致的剑光,在镜瀑后爆发开来。 那剑光携裹浓浓的恨意! 携裹着少年一往无前的剑意,朝着傀儡师疾冲而去。 “照样杀了你!” 青影和剑光,自傀儡师胸前穿过。 顾然声音落下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傀儡师身后。 青袍少年横剑而立,背对着傀儡师。 本命剑上,一滴鲜血顺着剑身滚落,最后自剑尖滴落,缓缓落到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然身后,傀儡师的身体还未倒下。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他被那一剑刺中时,那不敢置信的表情。 片刻后,长袍突然从他身上跌落,傀儡师整个人委顿在地。 长袍下,流出一滩污血。 一直忠心耿耿护着他的武傀儡,也刹那化作一道轻烟,消失不见。 顾然呼出口气,腿一软,踉跄着朝前跌去。 他很快就稳住自己,本命剑从他手中消失。 顾然快步朝司空鹤走去。 他单膝跪地,默不作声地去看司空鹤背上的伤。 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上对方的后背。 那里,已经没有一点好的肌肤,整个后背焦黑一片。何况法术的伤害,恐怕让他连五脏六腑和经脉也已经受损。 “小然,嘶——”司空鹤身体一动,苦笑,“我没事,皮外伤而已,过几日……” “……闭、闭嘴!”顾然的手握紧成拳,然后松开。 “你是……”他一句话说到一半,自己也闭上了嘴。 是他告诉司空鹤,煅剑的过程中,不要离开自己。 这个傻、傻…… 他深吸口气,左手又握拳,然后松开。 顾然从储物锦囊取出一瓶药,动作飞快地倒在司空鹤的背上。 药粉洒落,司空鹤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那个傀儡师……” “他走法修的五灵流派,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修出了分神。”顾然哑声说道:“乱星棋局中,他修为被压制,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不到。” 他眼眶涨得发烫,越说声音越低。 “下次不用这样。”顾然低头,睫毛垂下,遮去他眼中的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傀儡师没将我们放在眼中。”司空鹤说:“他存了几分戏耍之心,想要慢条斯理折腾我们,我看得出来。” 他背上敷了药,精神都好不少:“他虽然很厉害,但我觉得,我能扛住。” 他顿了顿,突然又说:“不过那傀儡师只是一个分神,还被压制,就这么厉害。那他本身岂不是……” “不许夸他!”顾然语气又有些暴躁起来。 他烦躁地打断司空鹤:“他将你伤得这样重,不准夸他!” “小然……嘶——”司空鹤转头去看顾然。 他身体才一动,扯动伤口,又忍不住倒吸口冷气。 “上来。”顾然深吸口气,他起身走到司空鹤身前,蹲下。 “干、干嘛?” “我背你。”顾然说道:“五灵流派驱使金木水火土为战,法术伤害不是皮肉伤那么简单。” 他转头去看司空鹤:“你别再用灵气。” “上来。”顾然回过头去,又催促道:“我背你出去。” “可是……” “上来!”顾然说:“不然我就抱你。” 司空鹤:“……噢。” 他小心翼翼伸手,慢慢放在少年肩上。 顾然的肩膀比他窄,也明显比他单薄,明明他是亲眼见过他本命剑在手的时候,有多厉害。 可还是觉得,自己只要力气大一点,就能将他的肩膀捏碎一般。 “抱紧。” “啊?” 顾然催促道:“你抱紧我!” 他顿了顿,脸突然一热:“你这样,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噢。”司空鹤只好加大力气。 顾然双手已经分别穿过他的膝盖弯,稳稳站了起来。 他看着瘦弱,到底是金丹修者。即便背着一个比自己高大的人,身形也很稳。 “小然……”司空鹤伏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背上的伤口也一点不会被牵扯,加上已经上了药,疼痛缓解了不少。 “嗯。”顾然随口答应一声。 他平时总是懒洋洋跟在队伍最后,这时候带着司空鹤,纵横腾挪,脚步迅捷却很稳。 顾然上半身几乎完全不动,一掠便朝镜瀑冲去,人还没到,本命剑就已经出手。 剑光霍霍,他控制着本命剑,硬生生在那镜瀑上割出一个大口。 顾然背着司空鹤,正要一跃而出,一边还解释道:“镜瀑只守外……” 他说到这里,突然轻“咦”一声。 顾然回头,重新看向镜瀑里的空间。 “怎么了?”司空鹤问道。 “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放一个镜瀑在这里,设下九宫八卦阵,只是为了好玩的。”顾然缓缓说道。 他索性也不着急离开了,重新仔细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 镜瀑里这片天地,就像是一个峡谷,出口处自然是镜瀑,地面是九宫八卦阵。 峡谷的两边,则是直插云霄的高高山崖。 那山崖原本是深青色,先前被武傀儡攻击撼动,山崖表面已经有些裂缝,一些碎石掉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石头。 顾然小心将司空鹤放下,说道:“我去看看。” 乱星棋局中,谢宇青一掌击出,和翟苍联手,将一只五品魅击杀。 斗篷落在地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落入他掌心。 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们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乱星棋局,连星位都找了六个,两名师弟还是毫无音信。 隐月谷众人还和他们待在一起,数名弟子有些无奈地看向他们的大师兄。 就算两名弟子被击杀,宗门比试也要继续啊。 再这样毫无方向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这一天一夜下来,他们隐月谷和玄武阁只顾着找人,积分已经掉出前十了。 “大师兄。”一名隐月谷弟子凑到燕瑄身边,“我们真的要继续这样?小剑修和三月武修恐怕已经……” 他欲言又止:“我们已经第十二名了。” 燕瑄也是无奈。 他们现在人比玄武阁少,谢宇青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坚持说是他们隐月谷的人带走了顾然和司空鹤。 将他们强行绑在一起,非要他带着找人。 “谢宇青。”燕瑄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们没有离开乱星棋局,说明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 “我那两个小师弟要有什么事……” 谢宇青打断燕瑄,转头看向他的目光又冷又狠:“老子才不和你玩宗门比试,直接带人,真人,屠你们隐月谷满门!” “谢宇青!”燕瑄也火了,“你别太过分,我已经仁至义尽,陪你疯了一天一夜……” “等离开乱星棋局,希望你还能这样装模作样。”谢宇青打断燕瑄。 “好啊!”燕瑄冷笑,“我也想看看,我隐月谷哪里来的这般厉害的人物。” “大师兄。”颜洺走了过来,“前面应该是天元星位,乱星棋局的正中。” “走。”谢宇青不再和燕瑄争执,一挥手招呼玄武阁众人,朝前方走去。 玄武阁弟子脸色都格外凝重,连翟苍、陈侯等人也沉着脸。 燕瑄走到颜洺身边:“颜洺,我是真的……” “燕道友。”颜洺语气温柔,客客气气打断了他,“两位小师弟此刻下落不明,敝门上下全都无心想别的事。” 她朝燕瑄点点头,加快脚步走到了谢宇青身边。 燕瑄:“……” 他叹口气,也是无奈。 宗门比试是宗门比试,但玄武阁和他们同为四大之一,平时也算同气连枝。 必要的时候,也会合作任务,同仇敌忾。 现在玄武阁那两名小弟子真的出事,还真如他们所说,是被隐月谷的傀儡师掳走所伤。 恐怕连隐月谷长辈,都必须出面给玄武阁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交待。 众人前方,已经是天元星位。 经过一天一夜的混战,乱星棋局中的魅被修者们杀了不少。 也有不少修者,被击杀出局。 天元星位是在一处盆地中央,周围山岭起伏,谢宇青他们自东而来,就站在东边的山上。 他们居高临下看去,就见盆地中,飘荡着数十只魅。 那些魅几乎都是六品,数量倒不算特别多,但基本都是四五只待在一起。 四五只六品魅联手,即便是玄武阁这样的队伍杀起了,也不是轻松的事。 所以此时盆地中,还算宁静。 “咦?”翟苍抬手,指向他们对面。 谢宇青抬眸看去,就见盆地西边的山上,也站着高高矮矮十来个人。 盆地其实不算大,但也不小。 修者目力不错,谢宇青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不过可以看见,那些人都是一身白袍。 为首那人长身而立,远远看来也是气度不凡。 “裴玄?”燕瑄已经抢着开口,“他们也到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 虽然宗门比试中,五灵宗也是敌非友。 但不管怎样,总不需要他再独自继续面对,发疯的谢宇青了。 “裴玄。”燕瑄举起手,朝五灵宗那边挥了挥。 片刻后,玄武阁,隐月谷,五灵宗聚在了一起。 灵镜间中,修者们早看得目瞪口呆。 玄武阁疯狂找人,他们是一路看过来的。 隐月谷理亏,也跟着在找人,他们也是亲眼所见。 其实不止是谢宇青和燕瑄,就连灵镜间中围观的修者们,都在努力寻找着顾然和司空鹤。 他们可是看着他们,一路宗门比试中比试成长起来。 谁也不想这两人真的出事。 可是一天一夜看下来,人没找到不说,玄武阁似乎完全将宗门比试抛在脑后,一门心思就是找人。 积分榜上,他们的排名一路狂跌,现在连前十都不在,已经掉到了第十三名。 修者们都不懂了,找人确实重要,但也不至于连宗门比试都不管了吧。 玄武阁的谢宇青,那可是曾经在所有同门都被击杀后,还能绝地反击,带着一帮散人修者拿下决赛冠军的狠人啊。 这次他是怎么了?! “咦?你们快看积分榜!”灵镜间中,一名修者突然说道:“五灵宗!他们怎么也掉到第八了?!” “四大宗门这是在玩什么啊?!” “我去,之前都没注意,五灵宗都掉到第八了?” “让我看看,现在四大只有镜空宗还在前三!不会吧?!” “玄武阁和隐月谷找人就算了,五灵宗搞什么?” “他们战力应该超强的啊,一群法修轰轰轰法术轰下去,击杀魅刷积分不是轻轻松松吗?” “我先前看到魅出来,还以为这是故意给主办方五灵宗的几乎呢!” “草!好的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你难道没听到裴玄刚说了什么吗?” “我听到了!暴躁!我还是不明白,玄武阁和隐月谷找人就算了,五灵宗也凑热闹找人?!那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究竟何方神圣啊!” 乱星棋局中,裴玄正对谢宇青说:“人还没找到?” 他不再说话,只转头,静静看向前方的天元星位。 “联手。”裴玄转头看向谢宇青,“我们强冲天元位。” 燕瑄:“……” 疯了! 他妈的全疯了! 他们隐月谷这次做了那么多准备,就被一群疯子拉下水,宗门比试估计…… 这次就连谢宇青都怔了一下,一时没能回答裴玄。 就在这时,盆地中央的天元星位处,数只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守在周围的魅,突然变得有些混乱。 裴玄霍然转头,看向天元星位方向。 谢宇青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在中央的数只魅中间,倏然有剑光乍起,锋锐凌厉。 谢宇青瞬间跳了起来:“是小师弟!” 他一挥手,也顾不得盆地中还飘着那么多六品魅了:“快!结阵!” 他连声下着命令:“一左一右,雪臣跟上,我们走!” 他这时候也顾不得去管燕瑄,何况裴玄也已经冲了出去。 五灵宗的大师兄冲出,剩下的弟子自然也紧紧跟上。 玄武阁和五灵宗仿佛商量好一般,齐齐朝着那剑光出现的地方接应而去。 燕瑄左右看看,无奈地叹口气:“我们也去吧。” “大师兄。”一名隐月谷弟子连忙说道,“玄武阁和五灵宗现在一名弟子未伤,我们却已经损失了两名。现在他们几人已经找到了人,我们何必再淌这摊浑水。” 那人说道:“何况玄武阁说的那些话,谁知是真是假,他们向来就有点……” 那隐月谷弟子话没说完,意思再明白不过。 燕瑄皱眉。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玄武阁和五灵宗已经冲到了剑光出现的地方,混战起来。 “大师兄,我们不趁机偷袭,已经是看在四大宗门素日情谊上。”另一名弟子也道:“我们不用再和他们发疯,这就走吧。” “……好。”燕瑄点点头,又看了片刻。 混战处,两个宗门的弟子,攻击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法术在魅中轰开一道缺口,武修们矫健的身影立刻闪入。 显然,谢宇青已经暂时接过了五灵宗的指挥权。 “走吧。”燕瑄摇摇头,即便没有他们,玄武阁和五灵宗只是要带着顾然他们全身而退,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确实,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隐月谷弟子们都松了口气,跟着大师兄转身,准备离开。 一道剑啸声,突然自隐月谷身后传来。 眨眼间,那声音就来到众人身后。 燕瑄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顾然已经站到他们面前。 少年容色精致,面冷若水,一双清冽的眼睛,冷冷看着隐月谷众人。 顾然背着司空鹤一路冲出天元星位。 在玄武阁和五灵宗的接应下,他们确实轻轻松松,就从那几只魅中杀了出来。 然后顾然目光一瞥,就看到远远站在山上的隐月谷众人。 当他看到他们身上,和那傀儡师如出一辙的长袍时。 顾然心中那勉强压下的愤怒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迅速将司空鹤交给素来细心温柔颜洺师姐照顾,身形一晃,便追了过来。 “想跑?!”顾然冷冷看着燕瑄,目光如数九寒风,一个个扫过隐月谷弟子。 他手一扬,本命剑自他掌心飞起。 “顾道友。”燕瑄眉头皱起,“你这是……” 他身边的弟子突然伸手拉了拉他,指向天空。 燕瑄一怔,顺着弟子的目光看去。 他猛然闭上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天空中,顾然的本命剑轻轻一颤,倏然展开。 四十八柄长剑,剑光煌煌。 在阳光照射下,齐齐闪着冷肃寒芒! 本章共6段,你正在阅读(第7段) 本章共6段,你正在阅读(第8段) 本章共6段,你正在阅读(第9段)w,请牢记:, 第94章 第 94 章 “四四、四十八!!!” “四十八剑?!我去……” “不是吧,怎么直接就翻倍了?之前不是还只能一剑化二十四吗?小剑修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四十八剑怎么做到的?有剑修大佬在吗?可以说说吗?” “剑影!楼上你看清楚,那是剑影啊!” “剑影啊啊啊!!!” “就是剑影!” “剑影我天!” “竟然在宗门比试见到剑影……有生之年!” “真的是剑影啊啊啊!” 灵镜间中,修者们才刚因为顾然和司空鹤终于出现而高兴,立刻就被那剑光晃花了眼。 “小剑修好像重新煅剑了,所以这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重新煅剑了!这不是他之前的本命剑,他之前也没剑影。” “等等他刚是不是从天元星位出来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傀儡师呢?” “三月武修重伤,刚才是被小剑修背出来的。” “小剑修重新煅剑,三月武修重伤……所以他之前的本命剑呢,毁了吗?” “天啊我好好奇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傀儡师是不是隐月谷的人啊?我刚问了一圈,都说没在隐月谷见过他。” “但他之前真和隐月谷的人混在一起。”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大佬能出来解释下啊?!” “挠心挠肺!” “摧心摧肝!” “真的是剑影啊啊啊!我没眼花吧啊啊啊!我要是能有剑影,这辈子值了!” “楼上去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也别这么说,我总结了一下,就是四个条件而已。首先是要有一个能让你生死相托,全心全意信任的道侣。第二结丹之后最少可以一剑化十八吧。然后要有一柄六品以上的神兵,最后是同样六品以上的煅剑材质……只要满足这四个条件,剑影嘛,其实也不难。” “神特么不难,光前两点就能堵死多少人!” “啊啊啊,剑影啊啊啊!我竟然真的看到剑影了!我死了啊啊啊!” “道友矜持,不就是剑影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算给我,信女最多也就愿意用全部身家,这辈子只吃素,满头乌黑的长发全部秃掉来换啊啊啊!” “呜呜呜,剑影啊,哪怕梦里能有我都能开心死!” “老实讲,我真的梦到过自己会七大无上剑技,但连梦里都不敢想自己能剑影!” 灵镜间中,一眼望去,满屏都是剑影。 那些还在议论这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全都被挤得没了影子。 剑修们哪还顾得上别的。 剑影之说,古来有之。 修真界真正拥有过剑影的剑修,却是屈指可数。 如果说之前顾然展现的七大无上剑技,那还是天赋。 而且无上剑技虽然不容易学,但随着剑修们修为提高,会的人也越来越多。 洞虚中期以上的剑修说得谦虚,绝大多数还是会一式无上剑技的。 剑影就不同了! 其实自从修者驿壁横空出世,修真界很多剑技、武技、法术和功法,甚至炼丹、煅剑、炼制法宝、训练灵兽等等方法都不再是秘密。 灵镜间中先前那人总结的四个条件也没错,知道剑影是怎么煅剑的剑修不少。 但知道,并不代表就有。 材料可得,神兵可寻,一剑能化十八的金丹剑修每一年都有。 可要将自己的灵府完全敞开,不设防让另一人的灵气长驱直入。 哪怕那人是自己道侣,是父母兄弟,是曾经生死与共的同门好友……也不可能毫不犹豫。 这个金丹小剑修,怎么就能拥有剑影呢?! 灵镜间中,修者们想不明白。 乱星棋局中,燕瑄也想不明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为隐月谷的大弟子,他还不至于就被顾然的剑吓到,毕竟只是和金丹前期剑修而已。 他很快镇静下来,他的本命法傀儡,上前一步,护住自己的主人。 “怎么?”燕瑄看着顾然,“玄武阁这就要对隐月谷出手了?” “对!”回答他的,不是顾然。 ——甚至不是谢宇青! 隐月谷众弟子只听得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灵气劲风破空之声。 数名隐月谷弟子回头,刚才去接应顾然的玄武阁弟子们,赫然已经摆脱那些魅,朝他们重来。 玄武阁可是武修宗门,说打就打,出手向来利落无比。 还没冲到隐月谷面前,已经有脾气火爆的弟子飞身跃起,握拳朝他们攻来。 “谢宇青!”燕瑄冷冷看向谢宇青,“你什么意思?” 他朝后退了一步。 他们身后,现在还只有顾然一人,一个金丹剑修,不足为据。 “找到人,这就翻脸了?”燕瑄看着来势汹汹的玄武阁众人,一挥手,果断下令:“我们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他的,只有天空中,四十八柄剑突然齐齐轻颤,发出的“铮铮”剑鸣。 伴随着那剑鸣之声,燕瑄他们前方青影一晃,顾然已经冲入隐月谷弟子中。 青袍少年只一晃眼,便在数名隐月谷弟子身边穿插而过。 他脚下不停,每一步迈出,便会抬手。半空中,必有一柄剑落入他掌心。 顾然不用抬头! 这是他亲手所煅,虽然剑才新成,还未能和他完全心意相通。 可这却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本命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伙伴。 他只需要伸手,然后握剑,刺出。 剑尖寒芒闪动,顾然身形更是快如鬼魅。 刹那间,竟已经绕着隐月谷众人转了一圈,朝每个人都刺出了至少三剑。 他动作实在太快,出剑的速度更是迅捷无双,竟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杀出了几分剑阵的气势。 太可怕了! 灵镜间中,修者们看得目眩神摇。 其实要论威力,顾然这一轮攻击下来,并没真正伤到隐月谷任何一人。 可还是,太可怕了! 剑意,出剑的气势,纵横交错如网的漫天剑意…… 竟然全都出自一个金丹剑修之手,这是他们从前根本不会去想的。 何况少年此刻冷若冰霜,目光比剑光更加冰寒彻骨。 “小剑修好像……很生气?”终于有人小心说道。 “因为三月武修重伤吗?” “三月武修伤得是挺重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有气无力的憔悴模样。” “小剑修这是在对隐月谷发火啊。所以三月武修重伤也是隐月谷的人做的?那个傀儡师真的是隐月谷的人,对吧?” “这么看的话,还真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小剑修这样生气,三月武修这伤恐怕不简单。” “呜……所以小剑修这是冲冠一怒为三月武修吗?” “当然了,这可是人家道侣啊。谁敢伤伤我道侣,我也和他拼命!” “而且小剑修没受伤,搞不好三月武修还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 “咦?你们快看,五灵宗也跟过来了,他们会帮谁?” “众所周知,四大宗门中,其他三大都是老牌宗门,玄武阁向来是被他们排除在外,五灵宗会帮隐月谷吧。” “你们难道忘了,三年前,五灵宗可是和隐月谷、镜空宗联手。如果不是谢宇青跑掉,玄武阁那就是全军覆没,输得彻底了。所以他们会帮隐月谷吧。” “五灵宗和隐月谷关系明显更好啊,肯定是帮他们。” “隐月谷人本来就少了两个,五灵宗应该会帮他们,或者劝架吧。” “现在大家可以先刷魅拿积分啊,四大之间,确实没必要先打起来。” “咦咦咦?你们快看!五灵宗他们……” 顾然的剑光还没敛去,玄武阁众人已经利用他争取到的这段时间,杀了回来。 除了扶着司空鹤的颜洺,守在他俩身边的陈侯和姬雪臣,剩下众人毫不犹豫便加入战团。 谢宇青,翟苍……玄武阁没有一个人问顾然,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问他,为何要对隐月谷弟子出手。 他们只是闪身上前,杀入人群中,迅速和隐月谷的人战成一团。 仿佛再说—— 小师弟要对付的人,就是他们要对付的人。 不需要理由! 五灵宗的人离得要远一点,但是法修嘛,攻击距离本来也比武修远。 就在玄武阁众人的掌风和拳风,混入顾然剑气中瞬间,裴玄也动了。 他抬手,掌心一点火焰燃起。 眨眼间,那团火焰便在他掌心熊熊燃烧。 顾然恰好转身,看到那团火焰亮起。 他抬眸,正正看向裴玄。 白袍法修长身而立,动作依然那般优雅从容。他朝顾然微一点头,然后翻手。 刹那间,隐月谷众人脚底,瞬间燃起一片火海。 那火焰来得又猛又快,玄武阁众人完全不受影响,隐月谷弟子本就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立刻就有人惨叫出声。 燕瑄神色愈发阴沉。 他一摆手,本命法傀儡掌心灵气凝聚,暗蓝色灵气光芒闪动,涓涓细流,自他的法傀儡掌心流出。 “呵——”混乱中,燕瑄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不知道是谁在笑,只能沉下脸。 在五灵宗这个干脆以五灵流派为名的法修宗门面前,灵修的法傀儡,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四大宗门比肩齐名,他们人少了两个,对付玄武阁已经足够吃力,再加上五灵宗…… 身为大弟子,他绝不能露出丝毫怯意! “一会儿听我命令,”燕瑄飞快说道:“向左……” “就跟你说了,”谢宇青明明离他有二三十丈远,还是回头笑着打断了他,“这样是来不及的。” 燕瑄沉下脸没理他,而是继续说道:“……左边,朝山下冲。”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谢宇青挥掌震开他面前的傀儡,然后一掠而起。 他高大的身体在空中轻飘飘一个转折,如一头雄鹰般,转身就朝燕瑄袭来。 隐月谷其他弟子,已经有玄武阁别的弟子对付。 五灵宗弟子们,也已经紧随他们大师兄的脚步,开始对隐月谷弟子出手。 裴玄踏前一步,他掌心中,五色莲花乍然盛开。 柔软的花瓣上,灵气盎漾。数点金光,在五色莲上凝聚。 他挥手,那些金光,也朝着燕瑄疾射而去。 顾然退后一步,目光冷冷看向燕瑄。 他猛然跃起,本命剑落入他掌心。 顾然握剑,自空中俯冲向燕瑄。 “大师兄!”隐月谷一名弟子突然高声尖叫:“小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谢宇青一掌印上燕瑄后背。 隐月谷和玄武阁大弟子,本就在伯仲之间。 燕瑄完全受了谢宇青一掌,整个人都打得踉跄向前。 裴玄五色莲上飞出的点点金光,好像早已算准方向,就等在他前方。 “唔——”燕瑄闷哼一声,金光正好没入他胸口。 他只觉胸前一阵刺痛,很快,那刺痛就窜入他经脉中,仿佛无数尖刀利刃,划破他周身经脉,朝他灵府冲去。 “大师兄!”又一名弟子尖叫着提醒,“剑!身后!” “呃……”燕瑄身体倏然僵住。 他低头,不敢置信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露出了一小截剑尖。顾然一剑,竟然将他胸膛刺穿。 “大师兄!” 隐月谷众人的惊呼声中,燕瑄身体轻轻一晃。 他僵硬地缓缓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身后,青袍少年冷着脸,漠然抽回了自己的剑。 顾然甚至连一眼都没留给这位玄武阁大弟子。 他赫然已经转身,持剑重新杀入战团中。 接下来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玄武阁和五灵宗联手,隐月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何况在战斗开始没多久,燕瑄就已经被顾然等三人击杀。 宗门比试中被击杀,不过被送出玄阵。 可是直到站在玄阵外,燕瑄都还是没想明白,顾然为何突然对隐月谷那么大的恨意。 他记得转头那一瞬,看到的青袍剑修眼睛。 那目光如刀如冰,眼底却有一抹浓浓的郁气和暴躁。 乱星棋局中,顾然已经收起自己的本命剑。 他朝司空鹤走去,听到谢宇青的问题也没停下脚步,只头也不回地说道—— “一看到傀儡师,就忍不住暴躁。” 95、第 95 章 也有人说,顾然已经身死道消,那裴玄就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还有人说,即便顾然渡劫成功,比他年长五岁,早一步成为洞虚修者的裴玄,也不见得就输给他了。 当然大家最爱说的,永远是顾然和裴玄的关系。 大家说他几欲癫狂。 横剑血洗秦国遇魔山脉小魔山。 和魔主对峙于山巅,让魔主都不敢直掠锋芒。 即将主持接下来的宗门比试。 …… 无论哪一条,都让修者们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顾然看着眼前白袍清贵的男子:裴玄当真血洗了小魔山? 想到小魔山,他就忍不住想起修者们描述的,遇魔山脉里各种好吃的东西。 五灵宗和镜空宗这样的大宗门,宗门任务也是极多的。 顾然从前不是没去过遇魔山脉,但每一次都是为了修行或是宗门任务。 下一次吧。 他默默想着,下一次再去遇魔山脉,一定要去找找大家说的那些好吃的东西。 “主~人~”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拖得长长的,像在卖弄玄虚,“这位可就是修真界……咦?”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然目光从裴玄脸上转开,它也能看出来,眼前的男子不对劲?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一阵整齐,有节奏的脚步声。 顾然转头看去,就见两名穿着蓝袍的魁梧大汉,抬了一顶青色小轿快步朝山上走来。 大汉身形矫健,脚步轻快,青色轿子平稳得看不到一丝晃动。 顾然现在天赋和修为不在,目光依然犀利。一瞥眼就看出,那两名大汉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这样的修为,如果在碧云轩这样的小宗门里,最少也可以做内门弟子。 现下这两人却似乎心甘情愿做这样抬轿的仆役,在顾家兄弟好奇的目光中来到温泉前,小心翼翼将那轿子稳稳放下,然后朝裴玄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轿子落地,里面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声。 咳嗽声虽低,顾然还是听出,轿子里面的,应该是一名年轻男子。 裴玄也转身,朝轿子走去。 “你可好些?”裴玄停在轿外,隔着轿帘问道。 “咳咳……咳咳……裴大哥……咳咳咳咳……”轿子里的人一句话没能说完,就咳得更加厉害。 裴玄抬手,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落下,笼罩着整顶小轿。 片刻后,轿中人的咳嗽声停下,年轻男子微哑的声音传出:“我好多了,多谢裴大哥。” 轿中人顿了顿,又说:“裴大哥一会儿若要出手,无需为我浪费灵气。反正不过多咳嗽几声,我不打紧。” 顾然一开始还只是觉得那声“裴大哥”有几分耳熟,现在听了这话,突然反应过来—— 是他! 小弟顾墨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二哥,这是谁啊?” “裴玄。”顾然说。 “啊?”顾墨蓦然怔住,呆呆地问:“哪个裴玄?” “五灵宗,裴玄。”顾然说道。 他能感到自己说话时,裴玄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顾然并不在意。 五灵宗和裴玄,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地。 “啊?!”顾墨却猛然惊呼出声,在他大哥看过来的目光中,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的脸一下涨红,瞪得圆圆的眼睛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玄。 倏然,顾墨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他飞快转头那顶青色小轿,乌黑的眼珠骨碌碌直转,捂着嘴巴的手不敢拿开,却凑得离顾然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地小心唤道:“二哥二哥!” 顾墨的声音指缝中传出,小小声兴奋地问道:“那轿子里,轿子里是不是……是不是……” 顾然:当然不是。 他知道小弟想问的是什么,刚才轿子里的人一直在咳嗽,修者极少生病,即使生病也少有咳得这样厉害的,除非伤了道基。 轿子里的人咳得这般厉害,显然是受了伤。 顾墨误会了。 顾然还没回答顾墨的问题,裴玄已经离开那小轿,重新朝顾然走来。 “我会治好他的伤。”他声音依然平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也会为你们除掉那妖兽,但我要……” 裴玄转头看向顾铭:“妖兽血玉。” “主人主人主人!”顾然脑海中,系统蓦然尖叫起来,“和他抢!主人和他抢那碧眼朱鹦!隐藏任务!这次可是隐藏任务!奖励特别特别特的那种噢!” 顾然:“……和裴玄抢?” “是的主人!把碧眼朱鹦抢过来!”系统一叠声地催促,“我跟你说,咱们根本不需要除掉这个碧眼朱鹦,这也不是什么五百年的妖兽!这是数千年前就被人镇压在此的碧眼朱鹦!千年的妖兽早就通灵,只要能得到它的认可,就可以得到那妖兽血玉!它的血玉佩戴在身上,能让人易筋洗髓,即使天赋平平的修者佩戴着它,日子久了,天赋也会变好。” 系统顿了顿,声音依然那般亢奋:“这两人肯定不怀好意!只要妖兽血玉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除掉妖兽。他们肯定是冲着它的眼睛来的!主人主人你知道吗?碧眼朱鹦的眼睛,是炼制离魂丹的其中一味主药。哼!” 系统轻哼一声,“那可是离魂丹啊!一粒离魂丹,就能让修者在渡劫的时候成功率提高一成!他们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要杀碧眼朱鹦!” “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隐藏任务,跟他抢啊啊啊!”系统一叠声催促顾然。 顾然冷静地重复自己刚才的问题:“和裴玄抢?” “对!”系统笃定地说:“咱们一定要把碧眼朱鹦争取过来!这样主人你以后修行就会事半功倍,越来越强的!” “你知道裴玄有多厉害吗?”顾然淡淡说道:“三年前,他就是洞虚修为。据我所知,一年前,他便已经是洞虚中期修者。而我……” 他提醒系统:“筑基中期。” 顾然不再理系统,重新看向那青色小轿。 难怪裴玄都亲自来了这里,原来是为了这碧眼朱鹦。碧云轩下面,竟然藏着这般灵物,千年也未被人察觉。 顾然想到这里,突然转头看向山下。 那里是碧云 轩宗门所在地,半山上百座房屋依山而建,虽算不上宏伟堂皇,但是飞檐斗拱穿插青山之间,看起来也有几分不凡气势。 他先前一直待在房中养伤,即便是出门也不会离开自己住着的小院,看不到碧云轩的整体格局,竟没发现这宗门是按照玄阵方位所建。 看来,连同这宗门,都是为镇压千年的碧眼朱鹦而建。 顾然皱眉,如果真是如此,裴玄要那碧眼朱鹦,就肯定会破坏整个碧云轩宗门。 碧云轩只是个小宗门,他也不过醒来三天,和他们相处只有三天,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是…… 顾然闻着温泉池中的袅袅药气,自己身上此时暖意融融,先前受伤之后那透骨之寒,也在这暖暖的温泉水中消散不少。 他很喜欢这里。 醒过来的三天时间,是他记事以来过得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时光。 最少现在,顾然很喜欢待在这碧云轩,也很乐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更何况,碧云轩虽然是小宗门,小到宗门上下,算上门主,门中长老,内外门弟子,以及众多仆役一起,人数才堪堪过百。 但这也是一百来条人命。 顾然抬头,看向长身而立的裴玄。 对方神色看不出喜怒,就那样平平静静站在原地。 “令弟是被寒兽所伤。”这时,轿中又传来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微哑,入耳却十分动听,“我这里有一颗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轿帘,伸出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来。 纤长的手指中,是一只青色的瓷瓶:“咳咳……让他服下……咳咳咳咳……” 一名蓝袍大汉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那瓷瓶。 裴玄一挥手,轿帘重新落下。 “多谢……咳咳……多谢裴大哥。”男子低笑一声,“我……咳咳……我不碍事。” 说话间,蓝袍大汉已经捧了瓷瓶送到顾铭面前。 顾铭略一迟疑,还是接过那瓷瓶,说道:“多谢。” “那药足以治好他的寒毒……咳咳,此药出自我隐月……咳咳咳……隐月谷弟子……咳咳……顾道友大可放心。” 果然是他。 顾然眼睑微垂,如果是这人想要碧眼朱鹦,那也不奇怪了。 “多谢洛道友。”顾铭听到隐月谷的名字,朝小轿的方向拱手行礼,彻底放下心来。 “那么,我们开始吧。”裴玄说:“你先出来。” “我大哥为我采的药,不能浪费了。”顾然没有听话地立刻离开温泉,而是抬头,淡淡说道。 顾铭闻言,连忙劝道:“二弟,你出来吧,有了隐月谷的丹药,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不用再泡这温泉了。” 顾然脑中刹那闪过无数念头。 裴玄确实很强。 不管修者驿壁里怎么说他,顾然都知道,裴玄是个真正强大的修者。 他年长自己五岁,也先他一步成为洞虚修者。 如果他能渡劫成功,再等一年,顾然自然有信心和裴玄一战。 可是现在的他…… 顾然皱眉,其实他对碧云轩,对顾家兄弟的感情也没有……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转头,恰好十六岁的少年顾墨正看着他。 他好奇又担心地看着自家二哥,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如同黑葡萄一般。 葡萄啊…… 顾然舌尖,好像又尝到了先前吃的葡萄的甜美滋味。 柳灵林说,那是顾墨特地为他摘的葡萄,用储物袋装了回来,新鲜又水灵,真的是很甜的! “主人!快想想办法啊!”系统又叫了起来,“这个任务超级超级重要的!咱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抢不抢任务的,顾然不太在意。 但是这碧云轩对顾铭和顾墨,还有柳灵林来说,不仅是他们修行的宗门,也是他们的家吧。 “裴大哥。”这时,轿中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位道友和我素不相识,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浅浅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劳你来扶我过去,让我亲自看看他的伤。” 顾然垂在温泉水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他身在水中,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波动,也不会错过。 96、第 96 章 他说完,用力闭了闭眼睛,双手紧握,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一般,满脸坚毅地转身就要离开。 顾然扬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碧眼朱鹦第一句话可是,他都一千年没见到活人了。 况且,即便真如洛枫澜所说,最近还会有修者来这里。也很难再找一个天赋如司空鹤一般出众,又如他一般对修真界的事知之甚少,不在意碧眼朱鹦妖兽身份的修者了。 所以,他会留司空鹤。 顾然笃定。 “好好好!你走你的!走了就不要回头!老夫的功法就算拦在这洞中,也绝不传你!” “滚滚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修者遍地都是!” “筑基!哼,筑基修者很稀罕吗?在老夫眼里蚂蚁都不如!” “不知道多少修者跪在老夫面前,求老夫传他功法,老夫理都懒得理。臭小子,你可别太……咦?” 碧眼朱鹦像是终于发现顾然的存在:“你为何不走?” “我懒。”顾然拢拢披风,说道。 碧眼朱鹦:“……” “臭小子,滚回来!”他只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这两人看穿,这两个年轻修者在装模作样演戏骗他。 他也懒得再装。 司空鹤停下脚步,满脸茫然转头:“前辈,您是叫我吗?” “哼!”碧眼朱鹦轻哼一声,“没想到老夫英明一世,也差点被你这个表面憨厚的小子骗了。” 司空鹤:“?” “滚回来吧。”碧眼朱鹦唤道。 司空鹤犹豫了下,还是走回顾然身边。 他站定,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辈,那你……” “闭嘴!”碧眼朱鹦的语气,比刚才显得不耐烦多了,“这件事老夫只会说一次,老夫说的时候,不许说话,也不许提问。听清楚了吗?” “……好。”司空鹤点点头。 “我懒。” 顾然虽然不知道碧眼朱鹦在哪里,却能感到岩洞深处,有两道充满威压的目光朝他射来。 “你们知道老夫为何会被修者围攻,然后被镇压在这里千年吗?”碧眼朱鹦问道。 他等了片刻,岩洞中安安静静的。 司空鹤眨眨眼睛,紧闭着嘴巴。 顾然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真的懒到动都不想动。 “臭小子!”碧眼朱鹦笑骂一声,“现在倒是听话了。” “你们总该知道,修行界中,除了你们修者,魔界的妖魔也是可以修行的。魔界分妖和魔,其中妖们更愿意亲近修者,和修者的关系也更好。” 顾然面无表情。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胳膊却轻轻一动,下意识就想去拿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 这些他并不知道啊! 碧眼朱鹦轻叹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老夫有一个女儿,也是老夫唯一的女儿。修行百年终于化形成人,虽然在修者们看来,她已经一百岁,其实也就相当于你们修者,十六七的妙龄少女。对于我们妖来说,化形,大概就相当于你们修者的金丹修为。” “在老夫的影响下,她对修真界也充满好奇。又修行十年,终于成为金丹中期修者,她辞别老夫,说要来这修真界历练修行。老夫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孩子长大,终究是要离开父母,自己去修行的。” “于是老夫给了她一枚自己的羽毛作为护身符,这样只要她遇到危险,老夫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很快察觉。她便开开心心辞别老夫,动身前往你们修真界,还说,回去的时候,会带这里的特产给老夫。” 碧眼朱鹦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唏嘘着叹息了几声,才继续说道:“前三年,老夫规定她每一年都必须回来一次。这三年平平安安,无事发生。三年后,老夫见她修为日渐增长,也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便答应她,可以五年回家一次。老夫……悔啊啊啊啊啊啊!!!” 碧眼朱鹦突然长声嘶鸣。 大约因为是妖的缘故,他声音听起来,比普通中年男子要尖锐一些。 此时嘶鸣出声,如泣如诉,仿佛藏着说不出的悔恨和伤心,和先前那个嬉笑怒骂的他完全两个模样。 岩洞深处,只有他声声嘶吼。 顾然转头看向司空鹤,青年也恰好转头看他,眼中满是好奇。 他承诺过不问,不说,当真就闭紧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没一会儿,碧眼朱鹦慢慢冷静了下来。 “第一个三年,她按时回家。第二个三年,约定的日子到了,她不仅自己回家,还带回一个人。老夫……老夫……” 碧眼朱鹦声音的声音轻轻颤抖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嘶吼,只是连续两个“老夫”中,蕴藏着时隔千年,依然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老夫只恨!只恨为何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接杀了那人面兽心的家伙!” “女儿说喜欢他,虽然妖和人不是同族,但她还是要和那人结为道侣。” “老夫从前……从前一向欣赏你们修者,毕竟论先天条件,妖魔也好,雾界的魅也好,全是生下来便懂修行。唯有人族,完全是白手起家,一点一点琢磨学习,最后成长成为,能和魔界,雾界鼎足而立的修真界。” “所以女儿要和他结道侣,然后继续去修真界修行,还想从此定居那边。老夫虽然不舍,也没多做刁难。反而送出大量天材地宝,还有魔界才有的灵药法宝,让女儿一并带了来修真界。没想到他们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 “一开始,老夫以为他们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或许在闭关共闯洞虚。毕竟老夫是留了羽毛在女儿身上,若她真遇到危险,老夫不会一无所知。可是没想到……没想到我那个傻女儿!她……她竟将那羽毛送给了那家伙!她一心只想保护好自己的道侣,保护好自己深深爱着的人。老夫……” “嗒”的一声轻响,似乎有水滴落下。 只是岩洞深处太过黑暗,顾然他们根本看不清碧眼朱鹦究竟在哪里。 “羽毛一直没有示警,老夫也就天真地以为,女儿没事,只是不方便回来,便也放心待在魔界。也是那时候,老夫已经修到洞真大圆满,在煅天命,炼元婴。想来我那女儿,也该到了修行紧要关头。修者到了洞虚之后,性命日渐漫长,往往一闭关便是数年时间,父母子女十来年不见,也是常有之事。所以竟……竟一无所觉……” “嗒”“嗒”…… 又是几声轻响,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岩洞中听来,是那般清晰。 顾然垂目,已然隐隐猜到,这位千 年大妖前辈的女儿,显然是在修真界被害了。 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司空鹤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是如此用力,手背上青筋迸发,关节更是苍白不见血色。 “后来……”碧眼朱鹦的声音愈发嘶哑,“老夫元婴初具雏形,便到修真界去探望女儿。况且那时候我得了一块少见的碧玉,能洗涤灵气,让灵气愈发凝练,最适合洞虚修者使用。我想,女儿本就天资聪颖,应该已经是洞虚修者,刚好能用上我那碧玉,她想和她的小道侣一起使用,也是可以的。” “我们大妖,自有自己的联络方法。隔着魔界和修真界不能用,但我已经到了修真界,却依然得不到女儿的丝毫消息。我遍寻女儿不得,连她的气息都像是消失。好在我运起法诀,还能捕捉到我那本命翎的气息。我也没多想,还只当女儿修行到了关键时刻,便顺着那本命翎找了去。谁知……谁知……” 碧眼朱鹦声音轻轻颤抖着,哑声说道:“谁知当我到了那里,却只见到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的本命翎就在他身上,显然是我女儿送于他的。可我却没见到我女儿的踪影,只见到那家伙正和另一名女子如胶似漆,听他们谈话,显然是已经结了道侣。” 碧眼朱鹦重重喘了几口气:“我在一旁听得生气极了,冲出去质问他我女儿的下落。他看到我时,先是有些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告诉我,我女儿到底不能适应修真界的生活,已经和他分开,回魔界去了。他言语中还有些怪我女儿的意思,言道自己身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宗门门主长子,宗门未来的门主,为了我女儿抛下父母宗门,几乎要被逐出宗门,可女儿却任性地说走就走,负心薄幸,让他成为同门和天下修者笑柄。” 顾然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转头看去,却是司空鹤正拼命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我将信将疑。”碧眼朱鹦又说:“但那里确实也没有女儿的气息,虽然我的本命翎是在他身上,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也没多留,准备继续去寻我女儿。哪知我刚要走,那畜生突然将本命翎还给了我,说那是我女儿临走前给他的,可以保他一命,用来回报他为了自己被宗门所弃。他现在已经重回宗门,不愿再带着女儿的东西。” “我接过那本命翎,见他这般坦荡,对他的疑惑又消除了几分。” 顾然突然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不疑有他,接过本命翎收起来。我修为强过那畜生太多,压根就没怀疑他敢在我的本命翎上动手脚。更何况,那本命翎我既然拿到手里,灵气一扫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碧眼朱鹦冷冷一笑:“所以修者能在数千年中,便成长为能和魔界比肩的强大一族,真的不是偶然。那畜生当时也不过洞虚后期修为,就敢算计比他高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老夫!真是又狂妄又胆大!” “后来我又在修真界寻了大半个月,始终没有女儿的消息,就琢磨她是不是已经回魔界去,我们刚好错过了。按照那畜生的话来算,还真有这个可能。我索性直接回魔界去了,魔界也依然没有她的消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已经……” 碧眼朱鹦突然嘶吼出声:“可怜我一个如花似玉,聪明伶俐的女儿,她那么爱那个畜生,却被那畜生……那畜生……活生生炼成了傀儡!” “傀儡啊啊啊啊啊啊!!!” 司空鹤的身体,重重一颤。 顾然垂下眼眸,看着岩洞的地面。 “可怜我的女儿,她是那样喜欢笑,喜欢说话,喜欢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竟然被炼成了不能笑,不能动,哪里都不能去的傀儡!灵魂禁锢在方寸之间,永世不得解脱。啊——” 碧眼朱鹦狂叫起来。 原本安静的岩洞中,瞬间飞沙走石,顶上细小的石粒扑簌簌直落。 司空鹤像是下意识出手,拳影笼罩顾然头顶,震开那些石粒。 碧眼朱鹦嘶吼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继续说道:“我在魔界寻不到人,又回到修真界。这一次,很快就得到了女儿的消息。后面的事,你们大概也能猜到。等着我的,是洞真修者利用灵脉和地势,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阵。原本……” 他哑声说:“他们即便有这天罗地网阵,有三十洞真修者也困不住我。老夫来去两界,说走就走,想来就来,纵横天地的时候,这帮畜生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可万万没想到,那畜生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控制我女儿来对付我。即便……”碧眼朱鹦颤声说道:“即便知道她已经不认识我,已经不知道痛,不知道生死。可我还是害怕打痛了她。” 他声音蓦然变得轻柔:“她不仅爱说爱笑,大概也是这世上最爱向她父亲撒娇,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前辈!”司空鹤突然大声问道:“您告诉我,那人是谁?” 他跨前一步,俊脸涨得通红,双拳更是紧紧握起:“我一定替您,替您女儿报仇!” “小娃娃。”碧眼朱鹦反而比先前平静了些许,“那人若是活到现在,即便你修了我的功法,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道:“我不是要你替我杀掉那人。” “前辈请讲。”司空鹤说道:“我能做到,就一定做到。若是我做不到,即便拼了命也会为前辈做到。” “好,好,你这个小娃娃,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看你顺眼。” 碧眼朱鹦说道:“那么小娃娃,你替我去做两件事。” “第一件,找到我女儿,亲手毁了她的傀儡禁制。” “第二件,将她的灵魂附在这本命翎上,想办法将她带到这里来。” “好。”司空鹤毫不犹豫地说道:“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他话音落下,眼前果然出现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那羽毛想必经过千年修炼,晶莹剔透,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司空鹤伸手将那碧眼朱鹦的本命羽毛收入自己的储物锦囊,拱手道:“还未请教,令爱是?” 97、第 97 章 傅子书?话音刚落下,她?身边的寒渡也?长身而?起。 紧接着,玄武阁众人,一个?接一个?,原本坐着的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齐齐看向隐月谷,个?个?面有怒意。 好几名修者甚至撸起袖子,口中还嚷嚷着:“我早说了,等什么等,直接打就是!” 隐月谷的人只有玄武阁一半,同为四大宗门?之一,人数差了那么多,即便是他们也?不敢直掠锋芒。 “沈道友。”一名隐月谷修者转头看向五灵宗的沈方萧,“你们……” “怎么?”傅子书?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们怕了?” “谁怕……”那隐月谷修者一开口,玄武阁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一堆洞真修者,甚至还有元婴,就算不动?手,□□势也?已经足够慑人。 隐月谷那人犹豫了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诸位……”沈方萧苦笑,只得抱拳,团团拱手,“宗门?比试快要?结束,不如等玄武阁地小辈们都出来,再做定夺。” 随着他话音落下,宗门?比试玄阵周围,光芒闪动?。 那里本就有一大片空地,此时白光晃动?,所有参加宗门?比试的修者,同时被送了出来。 那些已经被提前击杀出局的,也?只有这时才能离开。 与此同时,天空中展开一片光幕。 光幕上,出现了此次所有小队最?后?积分的排名。若是小队中人全都来自同一宗门?,小队便以宗门?为名。 若是来自不同宗门?的散人修者组成的小队,小队会?列出队中所有人的名字。 不论是那些参加了宗门?比试决赛,亦或是中途立场的修者们,包括等在外面的各大宗门?修者,此时都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向天空的光幕。 那些在灵镜间中围观到结束的修者们,也?在比试结束的第一时间,离开了灵镜间,冲向修者驿壁。 那里,会?有个?帖子,公布此次所有小队的积分排名。 其实?在乱星棋局中那声音宣布比试结束时,大家已经能算出大概的排名。 但这次比较特殊嘛,可以用积分换能带出的战利品。灵镜间中的修者们,是看不到队伍拿到的战利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选的。 最?后?的积分排名,肯定还会?有变动?。 修者驿壁中,各队积分排名果?然变了。 那个?帖子后?面,也?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显然热闹非凡。 “我去我没眼花吧?!玄武阁……开什么玩笑呢?!” “三?分?!玄武阁这是疯了吗?” “不是……他们是把所有积分全都拿来换战利品了吗?完全不在意比试名次的吗?” “三?分!!!” “第一名也?不是五灵宗啊!五灵宗……呃,七分???” “五灵宗都只有七分?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隐月谷直接被杀出局,最?后?都有一百多分啊!” “因为隐月谷被击杀出局的时候,已经刷了一会?儿魅了,估计也?换了不少战利品。而?且他们的棋子应该全被玄武阁和五灵宗拿走,不然还能更高一点。” “不是!玄武阁这样做我还能接受,但五灵宗也?……这两个?宗门?疯了吗?!” “平心而?论,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大概会?换一部分,但也?要?留一部分保证名次啊。” “玄武阁一向实?在又奇葩,这么选也?不奇怪。可那是五灵宗啊!最?强最?古老的法修宗门?之一,而?且还是裴玄亲自带队!我现在有点幻灭!” “第一名是镜空宗。还好,四大如果?全都不进前三?,这一次宗门?比试,估计能因为结果?太?奇葩而?青史留名了。” “第二名是穿云楼。咦?这好像是梁国的一个?六星宗门?。” “穿云楼?我听说过,那宗门?好像武修、剑修、法修、灵修都有,是梁国第二大宗门?,实?力?不弱。” “我也?想起来了,这样什么流派都有的宗门?,争议一向很大。前期发展会?比较快,但到了后?期就不太?行了,传承太?少太?杂,宗门?往往缺少顶尖修者。” “这次算是捡漏了吧?毕竟很多队伍,肯定都选择换战利品了。” “这真是我看过的,最?奇葩的一次宗门?比试!从?初赛开始就足够奇葩!唏嘘……” “谁不是呢?不过也?足够精彩就是。” “呼,不过总算结束了,下次灵镜间再这么热闹,就该是三?年后?了。” “不是吧?明年不就是百年一次的宗门?**会?吗?你们不会?忘了吧?” “……对不起,我还真忘了!” “我倒是没忘,但宗门?**会?哪有宗门?比试好看?!除了能看到洞真、元婴尊者们,其它无聊极了,能让人看睡着那种好吗?” “不是我还是想不通!玄武阁不要?面子,大家都懂都接受。五灵宗,他们怎么也?……这次是他们举办的啊。拿个?倒数第二也?太?难看了吧?” “难道就因为最?后?联手,就被玄武阁影响了?玄武阁那么祸害呢!” “楼上慎言!” “慎言啊道友!” “玄武阁这会?儿肯定也?在看这帖子的。” “怎么?难道就因为他们在看,他们就不是影响力?超强,泽被四方的当世第一的七星武修大宗门?了吗?!” “哈哈哈。” “道友可以啊……” 修者们吵吵嚷嚷的,秦都郊外,宗门?比试玄阵外,安静片刻后?,很快也?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 很快,窃窃私语声蔓延开,在场的所有修者,都忍不住看向玄武阁和五灵宗众人。 谢宇青毫不在意,只带着众弟子朝前走去。 顾然仍然走在最?后?,他本命剑肯定已经收起,宽松的青袍裹在他身上,敛目垂手,懒洋洋的模样看起来,哪还有半点犀利锋锐的小剑修样子。 司空鹤和他并肩,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嘴唇微干,脚步也?有些虚浮。 从?宗门?比试的玄阵中被击杀出来,修者们也?就是灵气耗尽,打坐就能恢复,身上的伤全都会?不药而?愈。 司空鹤背上的伤依然还在,四肢百骸,连同筋脉似乎都还有烈焰灼烧。 灵府中的灵湖,始终空荡荡的。 湖中央,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每当他尝试在灵湖中凝聚灵气,灵气甫一出现,便会?被火焰灼干。 寒渡和傅子书?正匆匆朝他们走来。 “师尊,傅师叔。” “师伯、师叔。” “师伯。” …… 玄武阁弟子纷纷行礼,顾然和司空鹤也?拱手,朝两人行下礼去:“师尊,傅师叔。” 寒渡右手一把托起司空鹤,反手便搭在他手腕上。 他朝玄武阁众人匆匆摆手:“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便微微眯起眼睛,指腹贴着司空鹤手腕脉门?。 “傅道友,寒道友。”这时,隐月谷一名中年修者朝玄武阁众人走来。 他说道:“不如让我为司空小友看看?” 傅子书?霍然转身,在对上那隐月谷修者的双眸时,却?愣住了。 怒火自她?脸上褪去,她?朝那人拱手还礼:“桑道友。” 颜洺小声对顾然说道:“这是桑丹前辈,擅岐黄之术,当世灵修中,桑前辈的医术可入前十。” 顾然点点头,他看向这位隐月谷的前辈修者。 桑丹须发皆白,看起来比景宋的年龄还要?大一些。实?际上,他和寒渡才是同辈。 顾然也?知?道这位医术极高,宅心仁厚的医修前辈。 据说他常年在外游历,活人无数,常常为救人殚精竭虑,耗尽灵气,甚至不惜消耗大道灵元救人,所以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纵使桀骜潇洒如傅子书?,对桑丹也?是客客气气。 玄武阁弟子们,更是纷纷朝他行礼问好。 桑丹点头还礼,傅子书?朝旁边让开,一摆手:“桑道友,请。” 寒渡也?松手站到一旁。 桑丹伸手,在司空鹤手腕拂过,三?指最?后?落在他额前。 “是火系法术。”他点点头,“无妨。” 桑丹说着,从?储物锦囊取出一支蓝色的瓷瓶:“里面有九粒六品清心丹,小友分三?日服下。” “多谢桑前辈。”司空鹤迟疑了下,见寒渡点头,便接过那瓷瓶。 桑丹朝他微微一笑,又道:“只是老夫还有一事有些费解,不知?今日晚间司空小友是否方便?老夫想单独向小友请教。” “是。”司空鹤连忙朝桑丹恭恭敬敬行礼,“应该是晚辈亲自登门?道谢,前辈尽管吩咐。” “无妨。”桑丹摆摆手,“此事和宗门?无关,小友受伤未愈,宜静养,还是老夫来吧。” 他说着轻叹口气,转头看向寒渡:“此时我本不该插手,只是司空小友已是金丹大圆满,随时可能渡劫。此伤拖得久了,终究对渡劫不利。” 寒渡对他倒是颇为客气:“桑老弟,你治好我徒儿,是我欠了你的。但我徒儿也?是被隐月谷那傀儡师所伤,他们,也?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桑丹默默在原地站了片刻,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朝隐月谷走去。 顾然知?道这位医术高明,修为极深的医修前辈一向不善言辞,平时也?不怎么参与宗门?事务。 他目送桑丹离开。 这位医修前辈身材其实?颇为高大。 上一次他见到这位前辈,对方须发还只花白。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身为洞真后?期修者,桑丹便已须发全白。 顾然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不知?道对方满头白发,可也?有自己的缘故。 “寒渡兄。”隐月谷中,又有一人站起,“我已经问过燕瑄师侄,还有此次参与宗门?比试的所有弟子,他们全都不记得那傀儡师。” 他顿了顿,又道:“我隐月谷中当真没有这位傀儡师。对方显然用了幻术,甚至是法宝混入宗门?比试中,目的就是挑拨隐月谷和五灵宗的关系。” 那人朝寒渡拱手:“令徒受伤,我们也?很遗憾。当务之急是找出这挑拨离间,伤了令徒之人。四大宗门?向来同气连枝,若你我真因此生了什么罅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寒渡兄,还请三?思!” 那人说着又看向司空鹤和顾然:“况且那人的武傀儡能灭掉六品魅,实?力?也?是超然。令徒能平安归来,那人想来对两位小友也?无多大恶意。” 霎时间,无数目光落在顾然和司空鹤身上。 “顾小友。”隐月谷那人又看向顾然。 他对寒渡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此时再开口,语气却?变得有些严厉:“你和司空小友既然已经平安归来,那人对两位应该也?未起杀心。否则以他实?力?,真要?两位性命,也?不会?……” 他说道:“小友煅剑成功,得剑影相随,那人虽然伤了司空小友,终究没要?他性命。说起来,甚至可以说功大于过了。” “你们隐月谷商量了那么久……”傅子书?冷冰冰说道:“就商量出这番说辞吗?” 她?冷笑一声:“一边说那傀儡师不是你隐月谷之人,一边又这么着急为他开脱,说他没有杀心,没有恶意,连‘功大于过’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哈——” “傅道友。”那人皱眉,“你又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那傀儡师实?力?你向来也?看到了,若他当真起了杀心,两位小友……” “怎么?你这是怕万一对方是你们的人,在为自己留退路吗?”傅子书?冷笑一声。 她?说着转头看向顾然,朝他招招手:“小然过来师叔这里,别怕,你来说,那傀儡师究竟是谁?” 顾然依言乖乖走到傅子书?身边。 他抬眸,静静看向那修者。 “顾小友。”隐月谷修者语气淡淡,“你可要?想清楚了,我隐月谷上下……” “闭嘴!”寒渡大步走到顾然身边,“你这是想当我的面,威胁我徒儿?” 隐月谷修者眉头一皱,轮实?力?,他确实?不是寒渡的对手。 而?且这次玄武阁来的人可不少,还个?个?都是…… 他一转头,果?然就见玄武阁那些洞真修者们,正虎视眈眈,好几人灵气已然在掌心凝聚,一副跃跃欲试巴不得动?手先打一场的模样。 隐月谷众人闭上了嘴。 周围也?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顾然身上。 顾然的眼睛看着那隐月谷修者的眼睛,哪怕对方是洞真修者,他也?毫无退缩惧怕之意:“我也?不知?道,那傀儡师究竟是不是隐月谷的人。” 隐月谷众人怔了下,然后?松了口气。 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淡淡笑意。 果?然啊,小孩子还是会?怕的。 顾然却?又开口了。 他声音清冽,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上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知?道,那人的武傀儡叫做‘青儿’。”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他混入宗门?比试,是想拿我和司空师兄的灵府,给?他一个?灵府毁掉的后?辈。” 顾然仍然看着那隐月谷修者的眼睛,缓缓说道:“他叫那人,小枫。”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3022:25:43~2021-01-3122:3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涯归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皇侠老婆、桃子不吃桃子、時之沙塵、旧风拾月、llllzllll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葳蕤308瓶;fruit0521100瓶;离殇77瓶;不群之芳158瓶;fish、konia50瓶;63kelizi、南笙40瓶;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夜秋36瓶;一粒米33瓶;吃老虎的兔纸、蔷薇奶茶、春华秋实30瓶;潇湘烟雨22瓶;阿灵是狐狸不是猫、windwings、君子、半月尹、宿喵、天天看不完、莫陌20瓶;唐渐隐18瓶;楸楸一直在睡觉17瓶;隔水望太极12瓶;朝暮凡年11瓶;你猜、帝皇侠老婆、糯米饭爱吃苦、時之沙塵、江上沽酒与谁知、刹那繁华、ll、加菲77、墨竹、琴心、十四洲、lili10瓶;鎏6瓶;凌晞、大喵、chita_xxx、老街回眸、貉嫒5瓶;:-o、念曙、原来如雨4瓶;小桃鲸3瓶;此渣不叫老丅2瓶;华华华华华华、某人、刘pp、吕七七今天更新了吗、葱芯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第 98 章 “什么意思啊?” “什么武傀儡?什么青儿?” “拿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的灵府给灵府毁掉的后辈?这是什么意思啊?” “隐月谷和玄武阁来了?好多人,宗门比试发生了?什么吗?” “小剑修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三月武修怎么离开?玄阵伤还?没好?” “隐月谷和玄武阁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有点不懂?” 刚刚离开?宗门比试玄阵的修者?们又低声议论起来。 玄武阁和隐月谷到了?好些洞真?修者?,尤其是玄武阁修者?们还?个个面有怒色。司空鹤带伤离开?玄阵,隐月谷出了?名的医修桑丹出面诊治。 这些亲自参与了?宗门比试的修者?,大多数反而满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些反应快的修者?,已经飞快去修者?驿壁。 还?有一些修者?,收到了?自己同门利用?传讯法宝发来的简信。 议论纷纷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大多数人再看向顾然时?,目光都有些变了?。 “顾小友。”隐月谷一名中年修者?站起来,他看向顾然,“顾小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语气并不如何严厉,神色也平平淡淡,听不出指责的意思:“顾小友此言,可是在剑指我隐月谷宿老?” 顾然冷冷和那人对视,他毫无畏惧,张口边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说出来。难道这位不惜亲手打?破修真?界规则,也要混入宗门比试中追杀我和司空师兄。心?狠手辣,冷血自私残忍,心?中无天道的傀儡师,竟是隐月谷的宿老?” “你?!”又一名隐月谷长老霍然站起。 “大胆!” “小辈胡说八道!” “简直目无尊长!” 顾然眼皮都没掀一下,又道:“他亲口告诉我,宗门比试玄阵压制他修为,修为连平日十分之一都没有,况且他还?需分心?对抗玄阵威压。即便如此,他对付我和司空师兄,两个金丹修者?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真?实修为至少元婴。” 顾然朝隐月谷数位长老拱手作揖:“前辈,我说得对吗?” “哼。”一名隐月谷长老冷哼一声,“话?虽如此,但?谁知你前一句话?是否撒谎。” “没错,他既然要杀你们,为何要告诉你们这些?” “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混入宗门比试中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怎会?自爆身份?” 顾然右手举起,五指指天:“玄武阁顾然对大道立誓,若有半句谎言,从此修为再难寸进,天地厌弃。” 修者?们不会?轻易对大道立誓,那是修行根基。 大道不稳,动摇根本,修行之路终究走不长远。 顾然对大道立誓,可说是全修真?界最重的誓言。那些刚结束宗门比试的修者?们,全都怔怔看着他。 绝大部分人心?里,已经信了?。 顾然双眸深邃,又冷又亮。 青袍少年迎风慨然而立,就那样静静和隐月谷那些修为远胜过他的洞真?长老们对峙。 ——竟丝毫不落下风。 “我相信我徒儿。”寒渡当即开?口道:“小然,你继续说下去。” 他环顾一圈,声音微沉:“一切有师父。” “是。”顾然朝寒渡行礼。 他转头继续看向隐月谷众人。 顾然恨极那傀儡师,那股郁气从落入天元位后便一直积聚在胸口。 哪怕后来将隐月谷弟子全都击杀,让他们此次宗门比试排名十分难看,也没拿到多少好处。 那股混杂着怒火的语气,依然在他胸口,完全没有发泄出来。 隐月谷的人还?想说话?,桑丹却轻叹口气,说道:“故老相传,却有灵府损毁后,用?别人的灵府代替那损毁灵府,或可继续修行。” “但?那只是传说,据我所知,数千年来并一人可以做到。” “听见了?吗?即便那人当真?心?怀不轨,他故意说要拿你们的灵府给别人,也可能是故意的。” 一名隐月谷长老沉声说道:“他或许不止想杀了?你们,更?想挑拨四大宗门的关系,我们河蚌相争,他便可从中渔利。你既身为玄武阁弟子,怎会?想不到这点?” 顾然瞥那人一眼,继续说道:“那傀儡师将我和司空师兄抓走后,并没有立刻杀了?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乱星棋局正中天元星位,下方中空,另有洞天。” 他说:“那里不仅有镜瀑,有九宫八卦阵,还?有……” 顾然环顾一圈,缓缓说道:“蕴灵池。” “蕴灵池”三字一出,他身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片刻后,全场哗然。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蕴灵池?!” 修者?们耳聪目明,但?此刻全都像是变成了?笼子,纷纷去问身边的人,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蕴灵池?”寒渡悠悠然问道:“徒儿啊,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是。”顾然恭恭敬敬说道:“那池子生在灵石矿上,八条灵脉从八个方位簇拥水池,池水乳白,灵气盎漾。” 他知道寒渡是在帮自己。 毕竟蕴灵池已经数百年未曾现世,自己又只是金丹修者?,说不定就认错了?。 顾然转头,主?动问桑丹:“请问桑前辈……” “你不用?说了?。”桑丹摆摆手,“若真?有蕴灵池,那确实有可能用?出那上古秘术,强夺别人灵府为自己所用?,修复灵府。” 他又轻叹口气,说道:“故老相传,更?换灵府,让灵府新生的三大条件:蕴灵池,相同大境界修者?的灵府,再加上筑灵丹。” 桑丹说道:“筑灵丹是我隐月谷独有,何况真?要用?来更?换灵府,非八品以上不可。” “八品以上筑灵丹,谷中也是极少,需要上万宗门贡献才?能兑换,且每一颗被谁换走也记录在案。只需回?去查一查,三年内可有人换过八品筑灵丹,便有结果了?。” “桑师兄。” “你莫被这小辈欺骗了?。” “他们已是玄武阁寒渡道友门下弟子,又是千年难出的天才?修者?,前途不可限量。又何须编这些谎言骗我?”桑丹轻叹一声,“我隐月谷若是问心?无愧,也无需惧怕真?相。” “唉……” “也许他也只是被人所欺,毕竟只是个金丹小修,要骗过他们,实在太容易。” “何况那人如果真?那般厉害,他俩又怎会?逃出来?” “是啊,若那人那般厉害,又怎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顾小友。”一名隐月谷长老索性直接看向顾然,问他:“若真?如你所言,你们又怎么从那人手中逃脱?”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你天赋极高,可以你修为和目前所学,不可能是那人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能对抗宗门比试玄阵,混入其中,恐怕普通元婴尊者?也无法做到。他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甚至大圆满修者?。” “这样的修者?,即便修为被压制得不足十分之一,分心?对抗玄阵,你和司空小友也不该是他对手。” 顾然突然摊开?手,寒光一闪,他的本命剑出现在他掌心?。 剑身如一泓秋水,又窄又长,一抹黑色的影子紧随其后。 此时?暮色已然四起,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浮在空中。夜明珠光洒落,映照在剑身上。 寒渡上前一步,站在顾然身边。 不只是他,傅子书、景宋……玄武阁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朝顾然身边聚去。 他们丝毫不介意,在这里和隐月谷先打?一架。 “剑影。”那隐月谷修者?看了?玄武阁众人一眼,又落回?顾然剑上。 他目光微凛,很快又道:“确实难得,但?还?不够。” “嗯。”顾然随口应了?声。 他五指张开?,掌心?本命剑上,倏然灵气光芒暴涨。 “无双无对,长空一剑。”隐月谷修者?轻轻摇头,“确实很有天赋,但?,还?是不够!” “尧柏!”傅子书上前一步,俏脸微红,双眸被怒意渲染,亮得惊人,“我忍你很久了?!这不够那不够……不如我们先来试试,看谁修为更?不够!” “师叔。”顾然朝傅子书微微一笑,“没关系,我还?可以。” 说话?间,他五指突然分开?,本命剑上光芒陡然一颤,瞬间化作万千剑光。 剑光纵横交错,剑气密密麻麻,纵横捭阖而出。 无数嗤嗤声响起,元气卷荡,锋锐浩荡。 哪怕是隐月谷出面质问顾然的尧柏,目光都微微闪动。 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是真?的剑修天才?。 别的修者?更?是群情激动,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前方。 尤其是剑修们,都是本命剑,谁都是从金丹修为走过来的。怎么剑和剑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不说别的,光顾然这一手控剑术,就能横压所有金丹剑修。 哪怕他现在只是金丹前期修为,也当得起金丹剑修第?一之名。 就在众人看得心?旷神怡的时?候。 顾然面前的剑光、剑气,还?有破空声……这一切,全都刹那化作虚无。 “咦?”有人忍不住轻咦出声。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因为金丹修者?灵气不足吗? 但?也说不过去啊,即便是灵气不足…… “我靠!”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这这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那人身上。 能站在这里的,可全都是修者?界的强大宗门。他们也是门中佼佼者?,何况还?有洞真?,甚至元婴尊者?降临。 无论如何,也不该当着前辈们的面,这般出言不逊。 “抱歉!”那人深吸口气,连忙主?动道歉:“我我我……” 他抬手,指向顾然掌心?:“我只是……” “说啊!只是什么?!” “你快说!” “不是,我还?是不敢信,他他他……” “你倒是说啊!” “起手式是无双无对,长空一剑!”那人也急了?,说道:“七大无上剑技中,和长空一剑成双成对的是什么?!” “万剑藏空啊!”那人嚎叫出声,“是万剑藏空啊!你们都忘了?吗?!” 修者?们当然没有忘。 即便不是剑修,也曾听说过“万剑藏空”之名。 七大无上剑技的倒数第?二式。 甚至有剑修大能说过,是七大无上剑技中,最难学的两大剑技之一。 顾然仿佛是和那人商量好的一般。 那人口中“万剑藏空”四字刚出,空中剑光乍现。 成千上万剑光交错而出,仿佛剑气巨网,割破长空,留下无数残影。 残影很快消散,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空中重新闪现一柄剑,秋水长剑后带着一道黑色剑影,轻轻落回?青袍剑修摊开?的手掌上。 那手指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仿佛天生就该是,握剑的手。 四周,再次万籁俱静。 好半天,终于爆发出无数惊呼声—— “万剑藏空啊!真?的是万剑藏空!特么……唔,唔唔……”那人显然被自己同伴捂住了?嘴。 这里不是灵镜间,何况还?有元婴和洞真?尊者?在。 “真?、真?的是万剑藏空?!” “有生之年!” “金丹修者??万剑藏空?!” “镜空宗也在的吧,衡鸿宇会?……唔……” “如果是这样,小剑修和三月武修能逃出来,就说得过去了?吧。” “肯定啊,那可是万剑藏空啊。” “我在典籍上看到过记载。两千多年前,那位创出万剑藏空的剑修前辈,曾经横剑独守魔山脉。当时?魔界三**魔主?到了?九位,九人联手,也没法从他剑下通过。” “我知道!我也看到过!当时?那位剑修前辈的身后,已经是秦国边境最大城市,城中数十万普通百姓。九位大魔主?和他修为相差不大,九人数度联手强攻,也没能让那前辈后退一步。” “遥想当年,前辈白袍当风,一人,一剑,一招万剑藏空,一步不退!” “荡气回?肠,热血沸腾。” “恨不早生两千年,哪怕只是那前辈身边无名之辈,只要能和他并肩而战。” “我都可以想象了?,想必那时?候,那个可恶的傀儡师也是步步逼近。三月武修重伤,小剑修守在他前面,也是一人一剑,一步不能退!” “同样荡气回?肠!” “你们有人用?灵气记录下刚才?那一幕了?吗?” “可以放到修者?驿壁去吗?” “我记录了?!一会?儿问问玄武阁和小剑修吧!” “哈哈哈,隐……对面现在无话?可说了?吧?” “万剑藏空都出来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隐月谷的修者?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也没人说话?。 修者?中传来的有些嘲讽的声音,反而没人去计较了?。 “唔。”顾然突然微微偏头,转头看向那些修者?们。 他扬眉,朝他们笑了?笑:“其实也不能说是万剑藏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金丹修为,所以只得半招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哒。 * 感谢在2021-01-3122:31:25~2021-02-0121: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末之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厘厘头78瓶;头骨的骨头大大、萌萌蛋花汤70瓶;三里清风三里路52瓶;幽忧50瓶;今天吸沈總了嗎37瓶;养一朵云、九千、烟隐月、裢緈30瓶;冷毁、喵喵25瓶;酷盖不认输、20194024、柏尊20瓶;花宸溪、秋弋16瓶;晴楹七月15瓶;梦不归时、饮狂14瓶;舒书13瓶;叶落知秋12瓶;风景景、拂衣、执扇算天下、超超越越越越、懒羊羊、snlgff、我数星光、西湖边上的小拉拉、寒檀、anan、嘿嘿嘿嘿嘿嘿、空山新雨后、alchemist10瓶;桑葚9瓶;星愿8瓶;南山16号7瓶;鎏6瓶;岐路歌、lili、罗罗、杨、62546682、喵咕噜咪、极夜、凌晞、加更了吗今天、哦豁、秀一、eishin5瓶;阿木口4瓶;1111+11、顾飞飞的蒋丞丞、此渣不叫老丅2瓶;jyx、望仔小孩、原来如雨、抹茶、夏天的风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第 99 章 修者们愣了下,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当即笑骂出声:“好一个半招而已!” “前有小剑修借三分元气?,得半日金丹,护三月武修渡劫。后有小剑修半招破敌,将?来有人问起小剑修和三月武修的传奇故事?,这也是一段佳话了。” “三月武修重伤,说不定也是为了保护小剑修。嗯,我圆满了。” “嗯。”顾然点头,认真说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那傀儡师重伤。” 他声音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然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头看向隐月谷:“该说的,晚辈已经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他朝玄武阁诸位长辈拱手行礼,乖巧恭敬:“弟子不敢欺瞒师尊,各位师伯师叔。宗门比试中无论遇到何事?,哪怕才进入玄阵便被击杀出局,弟子也只会怪自己修为不足,学艺不精。但……” 顾然说道:“那傀儡师显然心怀不轨,请师尊,师伯、师叔们为弟子和?司空师兄做主,还司空师兄一个公道。” “放心。”寒渡拍拍他的肩。 隐月谷众人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顾然和司空鹤,可是最近修真界的风云人物,年少天才,天赋出众,这是任何一个宗门收入门下,都会好好呵护,用最好的资源助他们成长的。 尤其是司空鹤,如果?隐月谷门下能有这样天赋的弟子,他们绝对当成最重要的弟子来培养。 就算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们也会护着他。 现在顾然和司空鹤并没有错。 不仅没错,两人相互保护,相互扶持,终于从恶人手下逃出生天。 何况,玄武阁本来就无比护短! 尧柏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事?,他就无比头痛。 果?然,寒渡慢条斯理继续说道:“为师定然为你们讨回公道。” “没错。”傅子书也说道:“小然你放心,隐月谷如果?不给我们个交待,这事?没完。” “呵呵。”景宋漫不经心瞥了隐月谷众人一眼,“老夫修为停滞,是时候四处游历看能不能有所突破了。我决定了,第一站就选隐月谷吧!” “妙啊!隐月谷离雾界极近,顺便去刷一下雾珠,补充补充宗门库存也是极好的。” 尧柏越听越是头痛。 如果?只是顾然和司空鹤,他有的是办法妥善解决此事?。 但他们身后可是玄武阁。 同为四大宗门,他比修者驿壁那些人,更懂玄武阁的难缠。 “顾小友……”尧柏思来想去,只能先安抚顾然。 寒渡斜眼看了看尧柏,拂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两个徒儿重伤未愈,现在我要带他们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我还有些问题不明,想问问顾小友……” “唔——”顾然身体突然晃了晃。 他先前在床上躺了数年,身材本就瘦削。 即便已经恢复了些,下颌仍然有些尖尖的。 他又是玄武阁一众弟子中最年轻的,此时身上青袍宽松,飘飘荡荡裹着他,让他看起来愈发单薄。 “师尊。”顾然声音微软,哑声说道:“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我灵气耗损过大,现在有点头晕。” “师尊,大师兄。”一直盘膝而坐的司空鹤也跟着开口,“我后背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痛了。” 他眉头微皱,闷哼出声。 “司空师弟!”谢宇青和?翟苍一左一右扶起司空鹤。 他大声说道:“司空师弟,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千万不要硬撑啊!你已经金丹大圆满了,万一渡劫的时候有什么?好歹,让咱们师尊,还有我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办啊?!” 陈侯连忙上前扶住顾然,长吁短叹:“唉,一个都快元婴大圆满的尊者,为何要这么?残忍无情冷血地,对我们玄武阁两位小师弟出手呢?想来想去,除了为了抢走他们的灵府,也是不想看到我玄武阁有这样的天才吧!说什么?同气?连枝,只要不是自己的弟子,别的宗门损失两个弟子,又算什么?呢?” “是啊!”翟苍顺势接过话去,“还有小师弟……师伯,两位师弟遇到这样的事?,将?来渡劫会不会受到影响啊?他们可是咱玄武阁的明日之星,是全宗门的希望和?未来啊!” 周围修者们都忍不住悄悄笑。 这几人一唱一和?,帽子越扣越大,隐月谷恐怕如芒在背吧。 尧柏越听越气?。 他冷冷看着被陈侯扶着的顾然。 刚才不还在用万剑藏空吗?现在又装什么?柔弱? “寒渡道友。”尧柏开口,语气已经有些严厉,“刚才都是令徒儿在说,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他这样,是心虚了吗?” “宗门比试中,被抓走,受伤,受到到死亡威胁的可是我徒儿。现在我有个徒儿仍然重伤在背……宗门比试更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进行,这一切都是那不明身份,疑似隐月谷的傀儡师在捣鬼。我的徒儿只是伤者,是受害者……尧柏,你给我搞清楚!你若再敢往我徒儿身上泼脏水,我就对你开生死战了!” 尧柏张了张嘴。 这次,他什么?都不敢说。 寒渡可是玄武阁他们这一辈中的最强者,天赋之高,是有望成为玄武阁最年轻元婴修者的长老。 而他,在隐月谷同辈中,都排不进前十。 寒渡说完,不再看尧柏,眼睛扫过隐月谷众人:“对我玄武阁来说,没什么?比弟子的性命更重要。” 他说完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玄武阁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等?回到玄武阁所在的别院,众人又是好一阵忙乱。 司空鹤背上的伤重新上了药,又服下了桑丹给的清心丹。 寒渡还不放心,直到他脉象恢复平稳,这才离开。 来探病的人逐渐离开,房间里慢慢变得安静,最后只剩下顾然和司空鹤两人。 顾然看得出来,师兄师姐们,包括长辈们眼中也还是有好奇的。 只是他们什么?都没问没说,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最后谢宇青和?颜洺还有翟苍、陈侯离开的时候,还给他们留下一大堆吃食。 房门打开,然后轻轻关上。 顾然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司空鹤背上受伤,只能趴在床上。 他怔怔看着青年的侧脸。 司空鹤其实长得十分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有些硬朗,但这只会让他更加英武。 即便受了伤,脸色也有些苍白,还只能趴在床上。 顾然却看得有些痴了。 “小然。”司空鹤身体动了动,似乎想要换个姿势。 “别动!”顾然跳下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他索性在床边坐下,问道:“你要什么??” “我后背的伤没那么痛。”司空鹤说道:“结果?这次拿了最后一名?。” “唔。”顾然点点头,想起来了:“宗门比试的任务失败了。” “嗯。”司空鹤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其实很懂玄武阁的选择,但任务失败总是让人不开心的。 顾然轻哼一声,召唤系统:“出来。” “主人……”系统立刻欢快地跳了出来,“虽然宗门比试决赛任务失败,但是主人完成了隐藏任务噢。” 它说道:“这就给主人奖励。” “除了灵石,积分这些常规奖励外,还有……” 系统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锵!是真解哦!” 它兴奋地说道:“而且是七大无上剑技的真解,任选其一!” “司空鹤呢?”顾然又问:“他的奖励不会比我差吧?” 他见识过系统的两幅嘴脸,对它不放心极了。 积分都要克扣,任务奖励也不好说。 不过目前看来,司空鹤除了少一点灵石和积分外,别的奖励和自己的价值倒是差不多。 “人家才不是那样的人!”系统委委屈屈说道:“主人你冤枉人家了!” 它顿了顿,说道:“司空鹤也是真解啦,而且是七大无上武技真解任选其一……” 顾然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道:“司空鹤。” “嗯?” “真解选河清海晏。”顾然说道。 “好。”司空鹤在这种?事?上,自然都听他的。 “对了。”隐藏任务的奖励,他还算满意。 顾然想了想,又说道:“山河印竟然把蕴灵池都收入其中,我们进入洞天福地,应该就能用那蕴灵池了。”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此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好。”司空鹤答应下来。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悸:“小然。” 他翻过身来,想要坐起来。 顾然眉头微皱。 他伸手扶住司空鹤让他坐稳,又拿过一个枕头塞到他腰间。 然后他才问道:“怎么?” “那傀儡师真的可以把?灵府换给别人吗?” “他是这么?说的。”顾然说道:“应该有把?握吧。” “唔。”司空鹤点点头:“我在书上,也没看到过这样的记载。” “这是灵修们的秘术,知道的人很少。”顾然说道。 他又说道:“司空鹤,以后那家伙再给你任务,你别答应那么痛快。” “嗯?”司空鹤不解。 “主人!”顾然脑海中,系统尖叫出声,“真的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没有欺负他,真的,我就是为了磨砺他……对!锻炼他!” “你听我的就是。”顾然说道。 “噢。”司空鹤点点头,“可是如果?不接,任务没了怎么办?” “没了就没了!”顾然说道:“总之你听我的。” “主人呜呜呜,不要这样,一切好商量啊!”系统还在拼命叫着。 “闭嘴!” “主人呜呜呜,嘤嘤嘤,我们不要这样,我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是同舟共济的好伙伴!” 顾然不再理他。 “小然。”司空鹤又道:“那镜瀑后面的崖壁上刻着的,真的是河清海晏吗?” 他说:“我在修者驿壁武修经验区有看到过,河清海晏是七大无上武技最后一式,已经失传了啊。” “嗯。”顾然点点头,“武修的七大无上武技,也是数千年前由当时的天才前辈们所创。两千多年前的修真界鼎盛时期,七大无上武技齐现,和?七大无上剑技交相辉映。那个时代,是修真界最辉煌的时代。” 他对司空鹤说话,比对系统耐心许多。 “魔界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回到遇魔山脉以西。雾界不敢明目张胆大举入侵。” “我知道。”司空鹤点点头,“很多书里都有记载,那是最美好,也是最辉煌的时代。群星璀璨,元婴修者遍地走,化?虚化?神也时常隐现。” “但后来,不知为何,化?神前辈们总是无法更进一步,止步大乘,或陨落,或消失。” 顾然说道:“到了现在,别说化?神修者,化?虚都很罕见。如四大宗门这样的七星宗门,元婴修者已经是巅峰实力。这在千年前都是不敢想的。” “为何会如此?”司空鹤问道。 “没有人知道。”顾然摇摇头。 “很奇怪啊……”司空鹤挠挠头,“小然你继续讲。” “那位创出海清河晏的武修前辈,当时已经是化神修为。他一共在人前用过七次,可惜当时无人能学会。他陨落后,这一式便再无人用出,竟然就此失传。” “修者们也一直有争论,无上武技究竟该不该算七式。毕竟第七式也没留下修行方法,而且已经失传。”顾然又说:“我也没想到,乱星棋局中竟然藏有这完整的河清海晏。” “不过后来还是保留了七式的说法。”顾然说道:“毕竟典籍中曾记载那位前辈英姿,不该让他被人忘记。” “原来如此!”司空鹤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去看无上武技的修习方法,只找到六式。小然……” 他突然兴奋起来:“你说我们将这第七式也放在修者驿壁,怎么样?” “嗯?”顾然怔了下。 “修者驿壁的武修经验交流区里,只有前六式嘛。我想把这第七式也放上去,补齐七式。” 顾然怔怔看着青年,对方英俊的脸上,满是兴奋。 那双眼睛清冽明亮,远胜春日阳光。 “随你。”顾然脸突然一热,他转开头,含含糊糊说道:“你想放就放,但不一定有人信你。” 他顿了顿:“毕竟无上武技和?剑技,都没有功法玉传承,只有修习方法。” “那我试试。”司空鹤兴致勃勃,立刻拿出修者驿壁的玉简握在手中。 “你……”顾然问道:“真的想好了?” “嗯。”司空鹤抬头看他,目光明亮,“我从修者驿壁学到了很多,特别是武修的经验交流区,很多前辈们也会来分享自己的心得经验,如果?修行遇到问题,他们也会不吝赐教,耐心解释。” 他说道:“无上武技前六式,在那里也有修习方法介绍。我现在拿到第七式,也该放上去和大家交流。” 司空鹤冲顾然笑:“我也不能只是看啊。” “随你。”顾然喃喃说道:“不吝赐教的武修前辈,耐心解释问题的,恐怕都是玄武阁的前辈们吧。” “对啊!”司空鹤一跃而起,“多谢小然提醒!我应该先给师尊他们!” 他说着跳下床来,鞋都来不及穿,迈步就要朝门外走去。 顾然:“……” 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动容。 河清海晏啊,那可是。 七大无上武技失传的最后一式。 从数千年前便有传闻,无论是七大无上剑技,亦或是七大无上武技,若是一名?修者能学会全部七式,不仅各式会变得更厉害,而且还会悟出第八式。 只可惜即便是公认的最天才的,一人创出两式无上剑技的那位剑修前辈,最后也没能完全学会七大无上剑技。 所以传说依然只是传说。 顾然看着司空鹤匆匆跑远的高大背影。 青年愿意的话,这失传的无上武技,足以换来他想要的一切。 司空鹤还背负着血海深仇吧? 他甚至可以用来换数个大宗门,为他拼命报仇。 可他没有。 顾然目光有些茫然,是不懂,从未想过,还是觉得不该? 如果?是自己的话,会这么?大方,就这样拿出来分享吗? 他低下头,也取出自己修者驿壁的玉简。 修者驿壁中,八卦板块是全匿名,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发帖和?回复的是什么?人。 经验交流,各地美食风土人情介绍那些板块中,是可以选择是否露出自己在修者驿壁的称号。 各大修行流派的经验交流板块中,那些发帖介绍经验的人,后来很多都被人发现,全是声名?赫赫的当时那个流派的强者。 顾然进入剑修的经验交流板块,赫然发现首页无数帖子,几乎全都在问:求修习万剑藏空的经验和?诀窍! 他托腮,想了想,又进入武修经验交流那个板块。 修者发帖很快的,消耗一些灵气,心念一动帖子就能写完。 顾然立刻看到,就在板块首页,果?然出现一个新的帖子。 发帖人没有匿名,叫做“呵河何鹤”。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帖子标题倒是颇为夺人眼目,所以就这么?片刻功夫,后面就燃起熊熊大火—— “进来就学失传多年的七大无上武技——河清海晏!” 作者有话要说:九千多,四舍五入日万成功,鼓掌! 这是7w5营养液的加更,欠债太多啦,慢慢来还,嘿嘿。 不过新的一个月开始,然然和鹤鹤也翻开新的篇章啦,首先让我求求营养液,想爬榜呜呜呜,你们再爱爱我好不呀?啾咪=3= 补偿一下前几天木有多更,这章发99小红包呀,记得留言。 * 感谢在2021-02-0121:59:08~2021-02-0123: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涯归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不吃桃子2个;llllzllll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phrine108瓶;猫喵25瓶;能饮一杯无、柳依20瓶;prejudice、totohades10瓶;曾许微臣水共鱼、小透明、超超越越越越、mayjean5瓶;清3瓶;此渣不叫老丅、岐路歌2瓶;1111+11、是张红薯呀、夏天的风琑、云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第 100 章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和谁赌气一般,转头看向顾然:“二哥,你信不信?” 顾然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的睫毛更加濡湿,水汽几乎完全遮住他眼中的光。 “可他已经陨落。”顾然淡淡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十六岁的少年用力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仿佛连自己二哥的话都不想听了。 顾然开始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十六岁在镜空宗,早已不是孩子,行动做事都自有分寸,个个十分稳重。 然后,顾然就看着顾家小弟黯然低下头,连眼圈都红了。 他怔了下,一种莫名的滋味从心底冒出。 有点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他从未曾有过的。 “呃……”顾然声音有点哑,干巴巴安慰顾墨,“也或许,他还在。” “嗯!”顾墨没抬头,只是用力点头,“我也这样想!” 他继续说道:“二哥你看到了吗?驿壁里大家都在说,他可能是被人害了,才会渡劫失败。” 不等顾然回答,顾墨又说:“我看到有人说,他父母后来去了他渡劫的地方。” 顾然怔了下,父亲和母亲……他们原来也去了吗? 这几天驿壁里关于他的消息太多,他没有看到顾墨说的这个帖。 “据说那两位前辈只是看了眼劫灰,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都没哭,就走了。”顾墨说:“而且第二天两人都继续闭关了。所以他可能根本就没陨落,对不对二哥?” “二哥你这次受伤,爹说了没有大碍,但你还没醒的时候,娘眼睛都哭肿了呢。”顾墨又说:“如果真的陨落,爹娘怎么可能这么冷静,还有心情闭关。” 他不等顾然说话,连忙又说:“就算镜空宗还有很多弟子,他可是这两位前辈唯一的孩子啊!” “嗯。”顾然轻轻应了声。 他仰靠在温泉池壁,热水将他包裹,温泉水逐渐取代身上的寒意,药气弥漫,慢慢驱逐他体内彻骨的冷。 顾墨的声音萦绕耳边,叽叽喳喳,他虽然还能听到,但思绪却变得有点模糊。 直到…… “二哥!”顾墨突然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去参加这次的宗门比试!” 顾然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小弟。 “二哥。”少年脸上写满跃跃欲试,“这个宗门比试,只要是筑基以上,人人都可以报名。大哥说有这些药还有温泉,二哥你最多七天就能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 “去参加!主人答应他,去参加这个宗门比试!”不等顾然回答,那个系统的声音就欢快地响了起来,“主人你就答应他,去参加嘛!” “主人去过去参加的话,不仅可以拿到宗门比试的奖励,也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任务奖励噢。做一件事,拿两份奖励!而且……” 虽然明知道除了顾然外,没人能听到它的声音,系统还是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宗门比试,隐藏任务是——” 它顿了顿:“当当当!就是和修者界第一美男子裴玄的机缘任务噢!!!” “没兴趣。”顾然懒洋洋说道。 顿时,他只觉得有两道哀怨的目光射向自己。 一道是小弟顾墨,一道来自无形的系统。 “二哥你先看看规则嘛。”顾墨不肯放弃,飞快地在修者驿壁里面翻找着。 “找到了!”他说着欢呼一声,打开四大宗门联手发布的,关于宗门比试的正式公告帖子。 “此次比试,面对全修真界开放,筑基以上修者都能报名参加。”顾墨念着里面的规则,“第一轮比试会先在各国国内举行,各宗门先按照宗门星等评定分组比赛。啊——” 顾墨意外极了:“原来还能这样!这样的话……” 他想了想,问顾然:“二哥这是不是就是说,我们碧云轩是三星宗门,也只要和楚国其它三星宗门的弟子比?” “嗯。”顾然应了声。 规则确实如此。 宗门比试,从七百年前第一次举办开始,三年一次,到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届。 它本就是四大宗门吸收新鲜血液的手段之一,天才弟子没有哪家宗门会嫌多。 小宗门出身的弟子,功法,资源都远远比不上大宗门弟子。 所以当年设立宗门比试的四大宗门前辈,定下这个规则。这样一来,小宗门中那些天赋出众的弟子们,就不会被轻易埋没。 “太好了!”顾墨右手握住玉简,兴奋地在左手掌心锤了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有希望进入第二轮比试的。这上面说……” 他兴头头地继续研究规则:“只要我们能进入第三轮比试,也就是各国国内的最后一场比试,就可以去参加在四大宗门举报的决赛了!二哥……” 顾墨转头看向顾然,眼眸清亮,神采飞扬:“如果他并没有陨落,肯定会来宗门比试的!” 他笃定地说道:“肯定会去的!那我就能见到他了!” 顾墨欢呼着跳了起来,好像他已经进入宗门比试的决赛,去了四大宗门所在地。 顾然又被他逗乐了。 他笑了笑,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如果没有陨落,他确实会去参加宗门比试。如顾墨所说,大概还会是决赛的主持者。 但这只是如果。 “二哥!”顾墨说:“我们去吧,去报名好不好?” “没兴趣。”顾然还是说。 “二哥。”突然,他只觉身上一重,少年温暖的身体直接挂到他肩上。 顾墨也不管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被打湿,抱着顾然一顿摇晃:“二哥二哥好二哥,我们去报名吧,去嘛去嘛!” 顾墨清亮的少年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顾然耳边回荡。 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前的师弟也不是没有和顾墨差不多年纪的,但是他们可不敢这样对他。 他手有点抖,不知该先推开顾墨,还是先从温泉池里出来。 “二哥二哥……”顾墨还在继续努力,“我们去吧,去吧好不好?” “你……”顾然张张嘴,“你先松开。” “不!二哥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顾然:“……” “哈哈哈哈哈……”偏偏 他脑内,系统还笑得欢快,“主人主人,你就去嘛!去嘛去嘛!” “滚!”顾然对他可一点都不客气。 “主人……”系统委委屈屈的,“人家还给你发奖励呢。” “顾墨!”蓦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不许打扰你二哥!” 刚才还缠着顾然撒娇的顾墨,突然像被烫到一般,蓦然松开手跳起来。 他好像一下就从刚才的十六岁少年长大,乖乖垂手站到温泉池边。 顾然回头,就看到一名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离他约莫两丈远的地方。 蓝袍男子长身而立,头发束起。五官和顾墨颇为相似,都是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 顾墨年少些,显得活泼又明朗。 这蓝袍男子看起来要沉稳许多,黑眸扫过他们活泼的小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人正是他们的大哥顾铭。 不过顾然的目光,只在顾铭身上飞快扫了扫,就转向他旁边站着的另一名男子。 他们现在是在碧云轩的后山,这里就是一片温泉。青山如黛,蓝天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景色本来挺美。 可这一切,仿佛都不过是那白衣男子的陪衬。 他就随随便便站在这青山蓝天间,明明看起来也不如何高高在上,却像是可以将这方天地握在掌心。 光是气势已是如此出众,更不用说他的容貌还是那般俊美。 他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目若星辰,高鼻薄唇,容貌清绝,俊美之外,就如仙人一般不染尘埃。 顾家大哥和小弟也算是好看,但和这白衣男子一比,就要差不少。 不只顾然在看他,连乖乖站在一旁的顾家小弟,也忍不住悄悄转头看向那人。 他不敢看得太久,好像自己的目光盯着那人看久了,就会亵渎那人一般。 顾墨飞快看了那人一眼,又飞快转开目光。他不认识那白袍男子,不过其实单论相貌的话,他觉得自己的二哥比那人更好看哎。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去看自己二哥。 顾然还站在温泉池中,身上只有一件洁白的中衣。衣服已经完全打湿,就连头发也湿了不少。 他五官更像他们的母亲柳灵林,只是要精致许多。因为他本身就十分白皙,有些深邃的五官就显得格外鲜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如弯月一般。不笑的时候,大约便是月光,显得清冷又骄傲。 还是二哥更好看! 顾墨对比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墨双颊有几缕黑发垂落,贴在他因为受伤,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更衬得脸白如玉。 他坦荡荡地看着白衣男子,心中滑过一丝诧异。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 “敝门中便只有这处温泉。”顾铭已经开口对白衣男子说道:“我二弟受伤,也正在此处养伤。只是……” 他有些迟疑:“这温泉虽可以助人养伤,但效果有限,不知裴道友说的可是就它?” “嗯。”白衣男子上前几步,“多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顾然所在的小温泉池畔,微微低头看向他。 顾然抬头,目光依然坦然。 他听到两人的对话,指尖一丝灵气下意识送往温泉水中。 这温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竟然让他……让裴玄亲自来了! 顾然有些好奇地看向白衣男子—— 这人正是裴玄。 那个在修者驿壁八卦里,这几天总是和他一起被提起的,五灵宗的裴玄。 顾然只觉裴玄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灵气送出的方向。 第101章 第 101 章 等顾然和司空鹤回到他们房间,已经是深夜。 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棂照入房中。 “小然。”睡在靠窗那张床上,他在月色下翻了个身,看向里面那张床,“你睡着了吗?” “有事?”顾然问道。 “你听说过穿云楼吗?”司空鹤躺平,又说:“就是今日第二名那个宗门。” “梁国的六星宗门。”顾然道。 “嗯。” 司空鹤似乎又翻了个身,那边床上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我在修者驿壁里找了下,也问过翟师兄他们,好像没有专门记载某个宗门实力的书。” “嗯。六星宗门,不会太弱。”顾然说道:“宗门星等,有专门的联盟负责。宗门实力自然不可能完全暴露。” “今日大师兄讲到凌云和叶青山前辈的事,有一件事没说。”他又说:“两千年前,魔界退去,修真界日渐平和稳定。宗门之间的争夺,比从前要眼严重许多。” “我知道。”司空鹤点点头,“没有外敌威胁,就容易有内斗。自古如此。” 他沉默片刻,又说:“修者也好,普通人也罢,同样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他难得有些感慨的话,让顾然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我今天听到人说,这个宗门比较特别,是各个流派都有的宗门。” “对。”顾然解释,“这样四大流派都有的宗门,前期发展会很快。金丹弟子很多,洞虚弟子也不会少。但再往上,洞真和元婴就比较少了。” “修行越到后期越难,宗门传承若是太杂,大道艰辛,弟子们也很难再进一步。” “穿云楼这样四大流派都有的宗门,能到六星,已经是这一类宗门中最拔尖的。尤其是最近一百年,他们发展极快,势力突飞猛进,从一百年前名不经女的四星宗门,到现在的六星,是整个修真界成长最快最迅速的六星宗门。” 顾然会知道这些和穿云楼有关的事,也是机缘巧合。 百年前这个宗门曾经来求过镜空宗,表示愿意投诚,以后只发展剑修大道,希望镜空宗能和他们交换一些剑修的功法玉。 顾然在藏书阁看书的时候,看到过穿云楼的记载,书中记录了他们当时送来的礼物,以及镜空宗回赠的剑修功法玉。 但据他所知,最少最近十年内,两个宗门是没有丝毫来往的。 而且穿云楼这么多年,始终四大流派齐头并进,没有只保留剑修的意思。 他们提升星等很快,宗门势力却不是很强,在六星宗门中也排不上数。 这次突然成为宗门比试第二,也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不过想想,今年也确实挺特殊的。 顾然的手枕在脑后,他们带出来的战利品,已经全都交给宗门。 其中一些,显然不是玄武阁可以用到的东西。 宗门比试结束后,各大宗门长老确实会聚在一起,总结得失,商议下一次宗门比试由谁主持。 这一次的时间比每一次都长。 显然,各大宗门带出的战利品,都有自家宗门不能用的,需要和别的宗门交换。 就在这时,他们门上传来三声敲门声:“司空师弟,小师弟,你们睡了吗?” 门外是陈侯的声音:“桑丹前辈来了,想再看看司空师弟的伤。” “啊。”司空鹤翻身坐起,“桑丹前辈说过晚上会来,我差点忘了。” “我陪你去。”顾然也坐起。 “不用。”司空鹤冲他摆手,“小然你休息吧,师兄们都在,不会有什么事。” 他说完跳下床,匆匆穿上外衣,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发,一边朝门外大步走去。 顾然静静坐在床上,听着开门,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门卫,司空鹤和陈侯说笑的声音,伴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司空鹤和玄武阁众人的关系,真的不错。 他很适合玄武阁,玄武阁也非常适合他。 他在这里,真正如鱼得水,前途不可限量。 就如顾然一开始劝司空鹤到玄武阁时想的那样…… 即便没有系统,自己不做任务。 司空鹤再无法完成任务,玄武阁也能让他变得很强,可以去做他想做的所有事。 顾然低头,借着月色看着自己的手。 他手掌摊开,手指修长,掌纹很淡。 他的手并不大,除了剑,其实也握不住什么。 他慢慢躺下,将被子拉高,连同脑袋一并盖住。 黑暗顿时铺天盖地袭来。 或许是宗门比试中真的累了,又或许是他在逼自己,也可能因为司空鹤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他的动作很轻。 顾然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压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然。”他才从床上坐起,青年就推门而入。 阳光在他背后,仿佛为司空鹤镀上一层亮光。 他冲顾然笑得灿烂:“你醒了?” 司空鹤手里端着托盘:“正好我带了早餐回来,快来吃。” “唔。”顾然揉揉眼睛,直接跳下床。 他随手拉过自己的青袍披在身上,赤脚就朝桌子走去。 “穿鞋啊小然。”司空鹤果然一伸手,握住他的腰就将他拽到椅子旁。 他按着顾然坐下,俯身将他鞋提到他脚边,一边叮嘱道:“地上很凉。” 顾然不置可否,伸手拉过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小口。 鱼片粥清爽鲜美,袅袅热气升起。那些雾气挡住他的脸,也一并挡住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我是金丹修者。”他含含糊糊说道。 “我也是啊。”司空鹤去洗了手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身上也是清爽淡雅的竹叶气息,显然是早起修行后还冲了澡。 “明早修行,也叫我吧。”顾然说道。 “好……嗯?”司空鹤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然!”他激动地叫了一声,“太好了!” 他就知道,顾然不是那种一昧任性的小孩! 他善良温和,只是偶尔可能有些倔强。这样的人,越是管教他,越是适得其反。 对付这样的小孩,只需要耐心陪着他,顺着毛摸,等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干嘛?!”顾然索性端起碗,直接就着碗喝粥。 热气和碗挡住了他的脸,却挡不住他突然发热的耳朵。 他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却有点凶巴巴的:“我就不能晨练吗?” “当然可以。”司空鹤笑眯眯地说道:“明早我叫你。” “唔。”顾然轻哼一声。 “对了。”司空鹤又说道:“昨夜桑丹前辈过来,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 他说:“桑丹前辈说,我的灵府开辟很早,又被那傀儡师赤霄焰灼伤经脉,灵府震荡,灵气才会始终不聚。” “嗯?赤霄焰吗?”顾然若有所思。 “桑丹前辈说,服完这几粒清心丹之后,我最好能找一个寒潭或是冰泉,去修行三个月,彻底去掉体内的赤霄焰残余力量。”司空鹤又说。 “哦。” “小然。”司空鹤突然又叫了顾然一声。 他顿了顿,又说道:“大师兄和师尊说,玄武阁十二峰的无涯峰上,有这样的寒潭冰洞。但那里是门中弟子历练修习之地,一旦开启,弟子进去最少要三月才能离开。” 他放下筷子,抬眸,专注地看向顾然:“师尊说内伤不宜拖,让我回玄武阁后立刻便去无涯峰秘境。” “小然,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玄武阁。山河峰每日都有晨课,师叔师伯们会轮流讲修习之术。我跟大师兄说好了,如果有宗门任务,比较轻松不累的那种,就让他带你一起。” “翟苍师兄和陈侯师兄也会每天来找你玩,他们说玄武阁大着呢,他们带你探险去,不会让你无聊。” 顾然怔怔的,三个月吗? 他听过赤霄焰之名,也知道桑丹说得没错。 可是,三个月啊…… 他看向青年,司空鹤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眼看就要从他的修行玩乐,说到衣食住行了。 顾然低头,刚才还鲜香爽口的鱼片粥,突然就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还有,师尊说上次那位师伯送我的小木船,他怎么都不肯拿回去。喏……” 司空鹤从自己储物锦囊掏出那小木船,递给顾然:“你拿着吧。如果要去哪里,这个速度快。” 他说着又从储物锦囊取出一大把灵石。 灵石熠熠生辉,灿烂光华,全是品质极好的上级灵石。 “这些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司空鹤将灵石也塞到顾然手中。 “我有。”顾然皱了皱眉。 “我知道。”司空鹤朝他笑,“我去无涯峰反正也用不上,还是你拿着吧。” 他有不少灵石,当下全都摸出来塞给顾然。 宗门比试一路下来,加上任务奖励,灵镜间分红,竟然有好几千颗上级灵石。 光是这些灵石,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三四星宗门,数年的收入了。 顾然看着掌心那些灵石,那种焦躁不耐的感觉又来了。 “就是三个月而已。”他皱眉,反手将灵石还给司空鹤。 顾然语气又有些小暴躁:“修者闭关,等闲便是数月。长的甚至一两年……又不是生离死别,啰嗦!” 他轻哼一声,早餐也不想吃了,“啪”得将粥碗放在桌上。 “是啊。”司空鹤反而喟叹一声,“三个月而已……” 他扬起唇角,对顾然笑:“我会尽快养好伤出来找你的。” 顾然张了张嘴。 他站在桌子旁,手指就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其实大一些的宗门,都有这样的修行秘境。能入这样的秘境修行,对弟子来说可不是坏事。 很多大宗门,弟子想进入修行秘境,是需要用宗门贡献兑换的而且往往一年或是三年,才有一次机会。 玄武阁无涯峰的冰天雪崖,在修真界也颇有名气。 即便不是养伤,弟子进入其中修行,也好处极多。 顾然没去研究过玄武阁宗门贡献的兑换制度,如果是在镜空宗,这样的秘境想进去,弟子至少要用两百宗门贡献去换。 他飞快算了算,自己肯定是没有两百宗门贡献的。 宗门中,弟子们完成的任务,一般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普通弟子日常选择的,大都是玄或者黄级任务。 这两类任务难度不大,就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绝大多数弟子都能顺利完成。 完成任务后,会奖励灵石,宗门贡献,有时候还会有一些特殊的东西,一般是丹药之类,价值不高。 这两个等级的宗门任务,玄级任务一般会给五到十点宗门贡献。 而完成一个玄级任务,普通弟子可能会花十天到半个月。 再往上的地级宗门任务,宗门贡献会有二十到四十点左右。 但是地级任务不仅有难度,就算能顺利完成,也往往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而且还有失败的可能。 弟子们有时候会联手完成同一个地级任务,那会稍微轻松些,但得到的宗门贡献也是众人均分。 再往上的天极任务,有时候甚至要多个宗门联手。 顾然到玄武阁,也就跟过一个宗门任务。 就算是地级任务,但傅子书师叔带队,六人均分宗门贡献,到他手里也就几点。 两百点宗门贡献,他怎么都不可能有。 司空鹤是受伤了,必须去秘境养伤。 有寒渡开口,他又是武修天才。 而且,他还毫不犹豫就交出海清河晏,相当于将这失传的无上武技交给了宗门。 于情于理,司空鹤去无涯峰秘境,都说得通。 顾然看着青年清亮双眸。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司空鹤怔了下,连忙跳起追了上去,“小然,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顾然脚步加快,一口否认。 “小然,你去哪里?”司空鹤连忙跟上,“要不……” 他能感觉到顾然在生气,大概也能猜出对方为何不高兴。 “要不,我去求求师尊,让你……” “谁要和你去那冻死人的地方?”顾然打断了他。 司空鹤:“???” 他挠挠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顾然。 顾然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转开头,深吸口气:“我没生气。” 他说道:“桑丹前辈和师尊没说错,你该去无涯峰。你现在金丹大圆满,随时可能渡劫,必须要尽快消除隐患。” “可是……” “没有可是!” 顾然语气又有些小暴躁:“我要回趟碧云轩。” 他顿了顿:“宗门比试初赛我们赢到最后,可以问楚国要百变千幻阵需要的奔雷石。” 他说道:“我回一趟碧云轩,就回玄武阁。” “我陪你去啊。”司空鹤连忙说:“等去了碧云轩,我们一起回宗门,我再去无涯峰。” “不需要!”顾然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好好去养你的伤,我能搞定。” “但是……” “闭嘴!” “哦。”司空鹤低低应了一声。 “小木船给我。”顾然朝他伸出手。 司空鹤连忙将小木船放在他手中。 “这样我一日便可来回,有奔雷石,只是布阵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司空鹤又答应一声。 两人此时站在走廊上。 秦都本就有很多湖泊,素来有千岛之城的美名。 郊外这片地,大小湖泊连绵不绝,秦国给各大宗门居住的别苑,就建在湖中小岛上。 四大宗门的别苑,自然是最大最好的。 顾然他们此时所在的回廊外,便是一片水色。 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司空鹤长身而立,他一身劲装,明明比顾然高大,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站在他面前。 他早起晨练后沐浴过,头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几缕乱发在他额前飞扬。 此时他微微转开脑袋,敛目垂手。 ——看起来就像是,需要顺毛的大狗。 顾然忍不住抬手。 他微一迟疑,手朝司空鹤头上那几缕飞扬的乱发伸去。 “小然。”司空鹤正好转头,开口叫了他一声。 他脑袋一动,顾然的手离他已经很近,恰好就从他嘴巴前擦过。 顾然只觉得手一暖,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从他手掌边缘擦过。 他一怔,脸突然爆红! 顾然猛然缩回手,那只碰到司空鹤的手,即使垂在身侧也有些手足无措。 “小然?”偏偏司空鹤又在叫他。 “干、干嘛?!”顾然脸热得发烫,结结巴巴应了声。 是司空鹤的唇吗? 他碰到了…… “你脸好红。”司空鹤看着他。 “太、太热了!秦都太热了!” 顾然的手松开,然后又握紧,再松开…… 他想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可司空鹤就在他面前。 “哦。”司空鹤又应了声。 秦国位于修真界西部,夏季确实很热。 但现在可是春季,微风和煦,百花盛开,实在谈不上一个热字。 两人竟然就这样站在回廊上,沉默了下来。 谁都没再说话,沾染着水汽的微风拂过,扬起两人的衣摆和头发。 “小师弟,司空师弟。”直到谢宇青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静谧,“你俩干嘛呢?” 谢宇青一边说话,一边一掠而起,朝两人掠来。 他轻轻巧巧落到回廊上,看看司空鹤,又看看顾然:“怎么两个人一起,都傻站这?” “没事。”顾然脸还是很热。 他转开头,不想让谢宇青看到自己此刻模样。 “小然说他要回一趟碧云轩,我想陪他去。”司空鹤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说道:“大师兄,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宇青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师尊将万顷沙海的用法全都写了下来,我给伯父送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宗门比试中小师弟你俩被傀儡师带走,伯父他们也十分担心。师尊说伯父请人千里传讯,差点就和伯母亲自来了。” 谢宇青拍拍顾然的肩:“小师弟既然脱险,也该亲自回去看看。” 司空鹤担心地看着他:“那我们干脆直接去碧云轩,然后再回宗门吧。” “好。”谢宇青点点头,“那我去和师尊他们说一声,我们干脆现在就走。” 一个时辰后,那艘变大的小木船上。 三颗上级灵石镶嵌在船上玄阵中央,木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在半空中,朝着碧云轩所在的方向飞去。 顾然站在船头。 他看着木船甲板上席地而坐的七八名修者,沉默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司空鹤说要跟自己去,后来又加了谢宇青。 但等他们正式出发的时候,船上突然就呼啦啦涌上这么些人。 此时他们离开秦都已经有段距离,船上的玄武阁弟子们也完全放松下来。 他们席地而坐,不断从储物锦囊中掏出秦都买的美味佳肴和各色特产点心。 顾然默默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想起傅子书,看来玄武阁出任务就野炊,也是传统了。 玄武阁弟子们一边谈天说地,反正这又不是出宗门任务,有两人干脆连酒都拿出来了。 司空鹤和他们一般席地而坐,手里拿着一颗水果,正和身边的玄武阁弟子笑着聊天。 他们个个,看起来都轻松恣意得不得了。 顾然转头看向船外。 碧云轩他是肯定要回去一趟的。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单人独行,连碧云轩都不用进,只要悄悄在山脚布置完百变千幻阵的第一变就离开。 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样。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坏。 顾然盯着船两侧的风景看了片刻,他忍不住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 他摊开自己的手,里面还是空空如也,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好像,又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顾然手指微微弯了弯。 所以,真的碰到了吗? 司空鹤的唇…… 顾然忍不住,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是真的…… “顾道友。”就在这时,一个如洞箫般清冷的声音,传入顾然耳中,“道友可否载我一程?” 顾然才抬到胸口的手猛然一甩,“砰”的一声,重重磕在船舷上。 第102章 第 102 章 “咦?”盘腿而坐的谢宇青转头看向船外,“裴玄?” 他又去看顾然:“小师弟,怎么回事?” 顾然抬手捂住自己的手背,含糊应了一声。 他解开小木船外的禁制,一身白袍的裴玄迈步走入木船。 木船并不大,坐了玄武阁这些人后,本就稍显局促。 五灵宗大弟子亲自到了,玄武阁众人纷纷站起,朝他拱手见礼。 裴玄一一还礼。 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神色淡然,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裴玄。”谢宇青问道:“你怎么独自一人?你不回五灵宗?” “我要去一趟梁国。”裴玄说道。 梁国,在秦国南边。 沿着绵延数千里的遇魔山脉一路往南,便是梁国。 梁国往东,隔着燕国的一小段疆域,然后就是楚国。 碧云轩在楚国最西边,靠近边境的地方。 顾然他们要先回碧云轩,空行船差不多便要飞过整个梁国。 裴玄要去那里,和他们也算顺路。 “穿云楼没主动带你?”谢宇青笑问:“难不成这次五灵宗和我们一样,双双折戟宗门比试,穿云楼也不再将五灵宗放在眼中?” 他说着,又和玄武阁弟子重新坐下,还招呼裴玄:“坐啊,别客气。” 谢宇青当然是在开玩笑。 裴玄微一偏头,语气淡淡:“他们还未离开秦都。” 这时候,很多来参加宗门比试的修者仍然留在秦都。 虽说修真界有空行船,但离得远一些的修者,空行船若是速度慢些,也要花费数天时间才能到秦都。 秦国可是修真界四大国之一,秦都也是出了名的繁华。 千湖之城的美誉三界闻名,很多修者也会趁机游玩一番。 “司空道友。”裴玄从储物锦囊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司空鹤,“五灵宗不如隐月谷医术高明,但五灵流派是立派根基。师尊嘱我见到道友,将这寒玉赠予道友。” 他顿了顿,说道:“道友佩在身上,可镇压体内火邪。” “多谢裴道友。”司空鹤朝裴玄拱手,接过那锦盒。 他甫一打开锦盒,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 司空鹤面前摆着一杯酒,酒杯里斟满了酒水。不过眨眼间,那杯酒表面就起了一层寒霜。很快,整杯酒冻结成冰。 “这寒玉,怕是有六品。”坐在他身边的陈侯探头一看,咋舌,“五灵宗好阔气。” 司空鹤朝裴玄再次拱手:“多谢道友,只是无功不受禄。” 裴玄一摆手。 他说话速度似乎从来不快,语气也始终淡然:“司空道友终究是在宗门比试中受伤,而此次宗门比试,在秦都。” 他说道:“五灵宗防备不周,让心怀不轨之徒混入其中,寒玉不过聊表心意。” “司空师弟,你就收下吧。”谢宇青笑眯眯说道:“五灵宗阔气得很。” “可是……” “收下收下。”陈侯索性直接将那寒玉取出,塞到司空鹤手中,“四大宗门,同气连枝。也不用这么客气。” “裴玄。”谢宇青亲自拿起酒瓶,为裴玄倒了杯酒,“你是特地送寒玉来的吧?” “多谢你了。”他朝裴玄举了举酒杯。 五灵宗向来阔气,大弟子要去梁国,空行船只会更快更好,不需要他们送他一程。 裴玄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也朝谢宇青举了举杯,一口饮尽。 玄武阁众人顿时放松下来,继续刚才的说说笑笑。 裴玄放下手中酒杯,他转头,看向独立船头的青袍少年。 顾然又已经背转过身,看向前方。 空行船周围有玄阵守护,风无法吹入其中。 顾然身上青袍下摆垂落,宽松的衣袖挡住了他的手。 裴玄站起来朝他走去。 他同顾然一般,看向前方。 此时碧空如洗,丝丝白云飘在天边。站在船头往下看去,可以看见连绵的山川起伏。 只是这些风景,修者们在空行船上见得多了,也不怎么稀奇。 裴玄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有灵气凝聚,勾勒出一朵莲花形状。 莲花在他掌心盛开,花瓣一片片展开,五色花瓣,斑斓精致。 “顾道友。”裴玄说道。 他声音不大,在身后玄武阁弟子们的谈天说地的声音中,刚好能让顾然听到:“那东西,确实是无踪竹。昨夜师尊助我炼入其中,五色莲所缺最后一样天材地宝补齐。” 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其清淡的笑容:“多谢。” 顾然看了裴玄掌心的五色莲一眼:“恭喜。” 他微微偏头:“五色莲成,你离洞真又近了一步。” “你怎知道那就是无踪竹?”裴玄手一翻,收起五色莲,“当时在乱星棋局中,你将那东西扔给我的时候,看起来可真不起眼。” 他是真的满心欢喜,难得竟又笑了笑:“若不是你给我的,我也许不会将它带出来。” “我猜的。”顾然随口说道。 “唔。” 顾然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然后又松开。 无踪竹而已,可不够偿还本命剑这样大的人情。 他本就不善言辞,裴玄也差不多,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他们身后便是玄武阁热闹喧嚣的说笑声,推杯换盏,烟火人间。 到了他和裴玄这里,就像之间被冰封,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 “小然。”幸好这时候,司空鹤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碟点心,递到顾然面前:“你尝尝这个,翟师兄在秦都买的,你肯定喜欢。” 白瓷盘子里放着七八块点心,全都只有鸡蛋大小,圆圆的,外面裹着一层金黄酥皮。 顾然拿起一个咬下,酥皮松脆,然后是柔软甜糯的豆沙,混着微咸的蛋黄。 几种不一样的味道混在一起,别有风味,确实很好吃。 “裴道友。”司空鹤也招呼裴玄,“来一个啊。” “多谢。”裴玄也拿起一个。 “翟师兄说这叫蛋黄酥,用咸鸭蛋做的,真的很特别。”司空鹤又说道:“秦都好多美味,下次咱们再来一次,多玩几天。” “好。”顾然点点头。 “小然。”司空鹤突然伸手,轻轻擦过他脸颊。 他手指上沾着一点酥皮,对他笑道:“沾上了。” 顾然突然有些心慌意乱,幸好司空鹤只是拍拍手,将手上酥皮拍掉:“酥皮爱掉,不然也没有这么好的口感了。” 他顺势拉着顾然的胳膊:“小然你和裴道友也别站着,过来坐啊,大家一起多热闹。” 司空鹤将顾然拽到玄武阁人堆中,翟苍连忙朝一旁让,给他腾出个位置来:“小师弟坐这里。” 又有人递过来一只酒杯:“这个酒和蜜糖水一样,小师弟少喝点没关系的。” “小师弟你尝尝这个。”一名女弟子将两盘小菜端到顾然面前,“醉虾,说是花雕酒煮出来的,咱楚国吃不到的。” “裴玄。”谢宇青伸长脖子亲自又招呼裴玄,“你也来坐啊。”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笑道:“放心,污不了你的白袍。当真污了,我赔你一件便是。” 裴玄扬起唇角,也走过来坐下。 他坐在谢宇青和翟苍之间,和顾然隔了一个人。 很快也有玄武阁弟子招呼他喝酒吃菜。 裴玄从前和玄武阁众人接触也不少,从谢宇青往下,他们对自己可没有今日这般热情。 想来还是他这次给司空鹤送寒玉,解了他燃眉之急,才让这些玄武阁门人对他亲近了几分。 裴玄端起酒杯,又看向顾然。 青袍少年大概喝了点酒,又吃了几只醉虾,双颊已经泛起微红,连笑容都明亮了几分。 他正侧头和他身边的翟苍嘀嘀咕咕说话,两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关系好得不得了。 裴玄唇角忍不住又扬了扬。 其实这样真的很好的。 他那日在乱星棋局中,并没有撒谎。 现在的顾然,得到了很多,也做到了很多从前那个只有剑为伴的少年,没法做到的很多事。 然后裴玄就听到顾然在和翟苍说:“翟师兄,裴玄也没道侣的……” 他偏头冲自己的师兄眨眨眼,脸红红的,目光染上了几分醉意,而且还在笑:“好机会啊!” “咳咳咳咳……”翟苍本来在喝酒,一杯酒刚含在口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小、咳咳咳、小师弟!”他狂咳,冲顾然挤眉弄眼,“别开玩笑了!” “翟苍,上啊!”陈侯显然也听到了,“小师弟说得没错,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把你那套什么“体健貌端”的说辞拿出来,上啊!” 他煽风点火:“是玄武阁的人就别怂!” “你少在那幸灾乐祸!”翟苍对陈侯可就没那么客气。 他把酒杯往甲板上重重一放,整个人就朝陈侯扑了过去:“看老子揍你!” “来啊!谁怕谁啊!”陈侯跳起来就应战。 两人早就打得熟了,见招拆招,顿时便战成一团。 玄武阁别的弟子见怪不怪,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还招呼裴玄:“裴道友,不用管他们,你别客气啊,多吃点。” 裴玄微微一笑,朝谢宇青举了举酒杯。 他再去看顾然时,少年盘膝而坐,眉开眼笑,十分开怀。 他眼睛越来越亮,双颊也越来越红,面前早堆起一堆醉虾的虾壳。 “我也来。”顾然突然摇摇晃晃站起来。 “司、司空鹤。”他朝身边的司空鹤伸手,“我们也来打一场。” 他指着陈侯和翟苍战成一团的身影,转头对司空鹤说:“就、就像陈侯师兄一样,如果我赢了你,你就……你就……” 顾然说到这里身体突然一歪,直直朝他倒了下去。 “小然!”司空鹤连忙伸手接住他。 少年清瘦的身体滚入他怀中,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司空鹤低头看时,顾然已经闭上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垂下,还如蝶翅般轻轻颤抖了两下,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双颊依然很红,呼吸中也是满满酒气,逐渐变得悠长。 司空鹤怔了下,不敢置信看向顾然面前那一堆醉虾的虾壳,抬头茫然看向也吓了一跳的玄武阁众人。 “小然醉了。”他喃喃说道:“吃醉虾……醉的?” 玄武阁众人:“……” 就连陈侯和翟苍都停手,围了过来。 翟苍伸手戳戳顾然的脸颊:“不是吧?醉虾啊!” “小师弟这酒量,啧啧啧……”他忍不住又要戳顾然的脸颊。 司空鹤已经从储物锦囊中取出自己的披风,将顾然裹在其中,顺势也避开翟苍的手。 “小然不会喝酒。”他有些懊恼,“我应该阻止他的。” 翟苍拍拍他的肩:“这不怪你!” 他怪叫一声,竖起大拇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吃醉虾就能醉倒的人。咱小师弟,天赋异禀!” * 顾然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他醒来的时候,还有种轻飘飘如在云端的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有些茫然了。 直到几声敲门声响起,然后是开门声。 顾然耳边,传来司空鹤压得低低的声音:“还没醒,小然也没喝酒,就一小口。应该是后面多吃了几只醉虾,醉了。” 顾然脸一热,之前发生的事逐渐在他脑海回放。 空行船,裴玄,醉虾……然后自己就醉了! 呃…… 顾然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自己真的太弱了,连醉虾都能醉,他真是…… “小然。”温柔软糯的女子声音响起,门外那人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柳灵林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你醒了?” 顾然身体猛然僵住。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柳灵林秀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虽然在笑,如水一般温柔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浓浓的担心。 “你这孩子。”她嗔怪着,伸手扶起顾然,顺手端过自己放在一旁的白瓷碗。 顾然身体依然僵僵的,只能任由柳灵林摆布,扶着他,让他舒服地靠坐在床头。 “来喝完解酒汤。”她说着,忍不住又“噗”得笑出声,“解解酒,会舒服些。” “谢、谢谢。”解酒汤的温度刚刚好,是最适宜的温度。 顾然仰头,一口气将碗里面的汤喝完。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躺在碧云轩他的卧房中。 看窗外阳光,自东边而来,显然已经是第二天。 解酒汤温度刚刚好,大概是因为柳灵林一直热着它,在等他醒来。 顾然的眼眶,突然就酸涩。 柳灵林真的很爱她的儿子,会为了他只身冲入魅群中拼命,也会为他留一碗温度最合适的解酒汤。 “伯母。”司空鹤上前一步,接过顾然手中的空碗,“你去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好。”柳灵林抿嘴轻笑,为顾然理了理头发,柔声道:“那娘就去休息了,你啊……” 她又为他拢了拢衣襟,还是忍不住好笑:“司空啊,下次可要盯着小然。我们家这孩子,真的沾酒就倒。”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还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自幼便是如此,他爹,他大哥小弟,连我也不是如此啊……” 柳灵林一走,司空鹤重新关上门。 顾然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我们走。” “小然?”司空鹤茫然,“去哪里?” “百变千幻。”顾然一边说着,一边匆匆穿上鞋袜。 他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顾家人。 再多呆会儿,估计顾家大哥和小弟也要来看他了。 顾然紧张极了。 就连面对傀儡师的时候,他都没有紧张到手都在跟着颤抖。 “小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他轻轻发抖的手。 顾然抬头,就直直对上了司空鹤的眼睛:“不用着急。” 他顿了顿:“大师兄已经把万顷沙海的用法全都告诉伯父。玄武阁跟我们来几名师兄,会在这里多留三月。” “嗯?”顾然一怔。 “大师兄说碧云轩周围可能有三界裂隙,上次那些魅或许就是悄悄从三界裂隙钻过来的。玄武阁一直在查此事,也会修补裂隙。这里,不会有事。” “嗯。”顾然点点头。 “不过既然有百变千幻阵,我们又拿到了奔雷石,还是可以修补的。”他飞快说道:“走吧。” “去布阵。” “好。”司空鹤点点头。 顾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一直被司空鹤握在手中。 他连忙一挣,抽回双手。 手上暖意消失,顾然忍不住轻轻搓搓手指,心中飞快闪过一抹遗憾。 两人并肩出了顾然住的院落,恰好陈侯和翟苍联袂走来。 “小师弟。”陈侯朝他们挥挥手,“你醒了。” “嗯。”顾然随口应了声。 “我和小然要出去一趟。”司空鹤朝两人拱手行礼,“两位师兄,一会儿见。” “去吧。”翟苍“嘿嘿”一笑,摆摆手,“师兄们很懂事的,从来不当夜明珠。” 他说着,朝顾然眨了眨眼,笑笑。 他笑容颇有些暧昧,顾然也没太在意。 玄武阁误会他和司空鹤也不是一次两次,关系比较好的师兄们更是如此。 两人径直离开碧云轩山门,沿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碧云轩本就是个小宗门,山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小然。”顾然默默走在前面,突然听到身后司空鹤叫了自己一声。 “嗯。” “小然……”司空鹤说话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又叫了他一声,半晌却没有下文。 “嗯?”顾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青年。 黑衣劲装的司空鹤,大概因为已经金丹大圆满,服了清心丹后灵气也已经恢复,看起来又是那个英武俊美的高大青年。 “什么事?”顾然说道:“这里没别人,说吧。” “小然。”司空鹤犹豫了下,“当时空行船上,也挺多人的。师兄们也都看着,五灵宗的裴道友也在,你迟早也会知道……” “什么?” 司空鹤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迟疑地看着顾然:“你……” “有话就说。” “算了。”司空鹤转头,“这事应该也不会有人提起。” 顾然皱眉:“司空鹤。” 他叫了青年一声:“你不是这样不爽快的人。” “小然。”司空鹤挠挠头。 他难得不敢直视顾然的眼睛,含含糊糊说道:“你……就是……” “司空鹤!”顾然眉头皱得更紧,“爽快点,这么难以启齿,你做了什么吗?” “呃——”司空鹤又挠挠头,“你……” 他抬手,然后飞快地指了指自己的唇。 司空鹤飞快说道:“小然,你当时已经醉了,我知道你没别的……小然!你去哪里?” 他面前的青袍少年猛然一掠而起,身形快若鬼魅,朝山下疾驰而去。 司空鹤自认识顾然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快如闪电的身法。 他抬腿就要追,眼前寒光一闪。 数点剑光在他面前交错而过,“嗤嗤”声响,剑气划破长空,司空鹤胸前衣襟已经被剑气撕裂。 好快! 司空鹤身形一顿,停下脚步。 真的好快! 他从未和顾然正面交过手,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对方的剑有多么可怕。 司空鹤仰头看向前方。 那里,青影早已消失不见。 剑气却还未散尽。 不仅快,而且很稳,很准! “不准跟来!”顾然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否则我杀了你!” 第103章 第 103 章 “砰”的一声,一颗拳头大小的奔雷石,被顾然重重扔在地上。 “砰砰砰”…… 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颗一颗的奔雷石,被顾然扔出去。 他力气虽然大,扔得还是很准。 青袍少年不断从储物锦囊中取出新的奔雷石,口中还一边喃喃念叨着什么。 “该死的醉虾!” 又是“砰”的一声,奔雷石重重扔下。 顾然嘟囔着,一边环顾着周围。 半个时辰后,碧云轩山脚一片怪石堆成的荒地里,已经被扔下九十九颗奔雷石。 青袍少年飞身而起,站到荒地一块大石头上。 在他周围,九十九颗奔雷石看似散乱分布,实际却如众星拱月般,将他簇拥其中。 奔雷石只有楚国才有,也算是天材地宝。 只是低品阶的奔雷石,一般被修者用来炼制攻击法宝。 扔出去自带雷鸣电闪,威力颇大。 五品以上的奔雷石就比较少见了,法修们喜欢在炼制本命法器的时候,融入几颗。 只是五品以上的奔雷石比较少见,价值不菲。 顾然这次从楚国皇室换到的,几乎都是四品奔雷石。 九十九颗四品奔雷石,布成玄阵,威势也是不凡。 顾然摊开手掌。 在他掌心,还有剩最后一颗奔雷石。 也唯有这颗,是五品。 他飞身而起,将手中最后那颗石头扔下。 “砰”的一声响,那石头直直嵌入他刚才所站的巨石上。 巨石上,顿时亮起一道电光。 不过眨眼,雷鸣声滚滚而来。 整个乱石荒地上,电闪雷鸣,声威浩荡无比。 很快,这些全都重归宁静,地上黑色的奔雷石也完全消失。 顾然轻轻巧巧落回巨石上,一扬手,他的本命剑出现在掌心。 他低头,剑刃划过手臂,数滴鲜血落在巨石上。 有细小的尘埃飞扬而起,鲜血也很快消失不见,完全被巨石吸收。 他抬眸四望,一步迈下巨石。 周围奔雷石毫无反应,整个百变千幻阵也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顾然呼出口气,回头望向山上。 青山上云雾弥漫,修者目力极好,他可以看到半山依山而建的那些屋舍。 那里正是碧云轩所在,这百变千幻阵便守住了通向宗门的上山入口。 有顾然的鲜血,百变千幻阵和他会有一丝神识相连。 他要保护碧云轩,那么对碧云轩心存不轨的人一旦入阵,百变千幻阵便会阻挠那人。 五星以上宗门,都会有玄阵守护。 一个宗门想要成为五星宗门,有一个条件便是要有守护玄阵。 顾然衣袖垂落,掩去他胳膊伤口。 他现在只有奔雷石,百变千幻阵还不全。不过不着急,有了第一层玄阵,碧云轩就安全多了。 剩下的疾雨泉,落风珠还有变雾晶,他可以慢慢找。 顾然又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回头看看碧云轩所在的青山,又转头看向山路来处。 现在去哪里呢? 碧云轩是不会回的,顾家,玄武阁,司空鹤…… 顾然果断迈步,朝山下走去。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到,尤其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有些烫。 顾然边走边努力回忆,想来想去也只记得自己陈侯和翟苍师兄又打起来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司空鹤指了指他的唇。 肯定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想,在秦都玄武阁别苑,自己的手碰到过司空鹤唇那事。 所以喝醉后就…… 顾然用力摇摇头,想要将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修者,脚程不慢,没一会儿便走到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有个小驿站。 正是先前碧云轩去楚都参加宗门比试时,租借空行船的那个驿站。 他们的船后来被魅击碎,后来是五灵宗赔偿的驿站老板。 顾然一摸储物锦囊,那只小木船也还在他这里。 他的储物锦囊里,还有很多灵石。 有这两样东西,他想去哪里都行。 顾然却踌躇了。 他停下脚步,举目四望。 三岔路口一条遥遥指向楚都,一条通往他来时的碧云轩,还有一条通向碧云轩山下的碧云镇。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顾然迟疑了下,也懒得用空行船了,迈步朝那小镇走去。 小镇离碧云轩并不远,顾然到的时候,镇上处处炊烟升起,镇上居民大都在做午饭。 碧云镇很小,只有两条主道,纵横交错,贯穿全镇。 镇中心有镇上最好的酒楼,酒楼只有两层,自然是比不上楚都、秦都的大酒楼。 顾然很快就走到酒楼外。 他昨天在空行船上喝醉,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早就饿了。 修真界各个宗门下的城镇中居住的,都是些普通人,不是修者。 这酒楼自然也不是修者所开,里面的小二、厨师也都只是普通人。 顾然一进去,店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 他殷勤地领着他朝窗边走去:“客官一个人吗?” “嗯。”顾然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 小镇太小,虽然是午饭时分,酒楼一楼加上顾然,也就三桌人。 他随意扫了另外两桌人一眼,目光就转向窗外。 小二很快送来顾然点的菜,五样菜都装在普通的青釉盘中。香气倒是阵阵扑鼻,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顾然拿起筷子,正要好好品尝一番,酒楼门口突然跑进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神色惊惶,喘着粗气,一边跌跌撞撞朝酒楼中跑来,一边还回头看向门外。 “小鱼!”刚刚还笑容灿烂的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大哥。”被叫做小鱼的女孩扑向店小二,“他们……他们来抓我了!” 她看到自家大哥,眼泪滚滚落下,嚎啕着扑到店小二怀中:“娘、娘让我来找大哥!” “别怕!”店小二紧紧抱住自家妹子,“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这是怎么回事?”动静太大,酒楼老板也走了出来。 他显然也认识女孩:“小鱼?你怎么来这里了?” “陆大叔。”小鱼哭道:“那些抓走舒兰姐姐的人,也来抓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酒楼老板点点头,“我听老舒说,他们可给了他家不少灵石,不是抓人啊。” 酒楼老板顿了顿,又说道:“舒兰娘的病拖了也有大半年了,多亏了那些灵石,老舒才能请修者出手为她治疗,现在也好起来了。” 小鱼哭得更厉害,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可是……可是我看着舒兰姐姐是被绑起来带走的。” “大哥,我……我害怕!”她说着,紧紧抓住自家大哥的手,“我不要跟他们走,我不要被绑起来!” 顾然听得分明。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去,那个叫做小鱼的女孩最多十五六岁。 肤色颇白,看起来清清秀秀。身上一身粗布衣裳,到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头上还有一朵淡粉色的绒花,家里应该还挺宠她的。 “老板。”店小二已经在朝老板求情,“能让我妹子去二楼躲躲吗?” “去吧。”酒楼老板叹口气,摆摆手,“反正楼上也没客人。” 那叫小鱼的女孩上楼没多久,门口果然又出现四人。 顾然默然看去,只见那几人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壮大汉。身材颇为高大,和小鱼兄妹驿壁,看起来十分魁梧。 他眼睑微垂,敛去眼中的光。 这四人中有三个筑基,走在最后那人赫然已是金丹修为。 顾然出身镜空宗,从来便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长大。就算有宗门任务,也几乎不会接触到和普通人有关的事。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样四个修者,来抓一名明显只是普通人的十五六岁少女,是绝对有问题的。 他左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连身上灵气气息也一并收敛起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弱冠少年。 他这种小法门要骗过修为更高的修者不容易,但同为金丹,瞒过这几人他还是有把握的。 果然,那四人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到店小二身上。 “你妹子呢?”其中一名筑基修者皱眉,“灵石也拿了,契约也签了,人又跑了。你们这碧云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一圈,语气很是不耐:“总是这样,我们便只能告官了。” 店小二涨红了脸,脖子一梗:“灵石、灵石我会还你。我妹子不能跟你们走!” “我们早说过,带你妹子去没有恶意,不过看她根骨清奇,适合修行,所以想召她入门。”那人又皱皱眉,“你们这般不识抬举?你可知道,你这是断了你妹妹的修行之路。” 店小二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些人给灵石带走他妹子,是为了让她修行。 “可、可是……”他结结巴巴说道:“既然是好事,你们为何绑走舒兰妹子?” “绑?”四人中唯一的金丹修者终于缓步上前,“你可是指,三日前那位女子?” “对!”店小二重重点头,“就是她!” “你误会了。”金丹修者朝店小二微微一笑,“那女子修行天赋极高,传她功法后,她进步甚快,只是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们不是绑住她,只是暂时帮她压制力量,等她适应后自然就不需要了。” “真的吗?”金丹修者的话,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般,店小二呆呆地看着他,声音都变得有些含糊,“所以你们带走我妹妹,是为了她好?” “对!”先前说话那筑基修者不耐地答应一声。 他才一开口,店小二如同大梦初醒,目光又变得清醒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说道:“可我妹妹六岁的时候,便已经请仙长们看过,仙长们说了,她根本没有修行天赋,不能修行的。” “哦?”金丹修者温和地笑着问道:“不知是哪位道友这样告诉你们的?” “就……就是离这里很近的碧云轩的仙长们。”店小二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们个个都能御剑飞行,很厉害的。” “碧云轩?没听说过。”那筑基修者神色傲慢,“什么小破宗门都能出来招摇撞骗,欺世盗名,他们也配称仙……唔——”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闷哼出声。 那魁梧的筑基大汉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缝中有淅淅沥沥鲜血滴落。 他们同来的剩下两名筑基修者,还有那金丹修者神色都是一变,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包括那金丹修者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刚才是谁出手,又是怎样伤了他们同伴。 “唔——”那受伤的筑基修者松开手,嘴巴鲜血淋漓,满脸怒色:“是谁?谁在装神弄鬼?!是不是碧云轩的龟儿子们……啊啊啊!” 那大汉突然惨叫出声,这次他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第104章 第 104 章 那名金丹修者突然飞身而起,利落地跳上酒楼。 这酒楼位于碧云镇中心,也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之一。他一脚踏上酒楼屋顶,环顾一圈,整个小镇全都落入他眼中。 顾然懒洋洋抬头朝上看了眼,又敛目,看向自己桌上满桌美味。 他一身青袍,清秀瘦削,又坐在窗边,算是酒楼一楼离门口最远的桌子。 再加上他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是名再普通不过的十八、九岁少年。 那三人目光匆匆扫过他,都没多停留。 金丹修者很快跳回地上,另外两名筑基修者连忙围了上去:“大哥,怎样?找到是谁动手了吗?” 他们戒备地看向周围,没有一人上去扶那跪在地上的同伴。 金丹修者摇摇头。 此时酒楼一楼只有三桌人。 一桌是夫妻俩带着两个小孩,另一桌是三名中年男子。他目光在其他两桌上扫过,这两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正各自瑟瑟发抖。 金丹修者目光微凛,最后落在顾然身上。 “大哥?”那两名筑基修者顺着他目光看向顾然,“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嗯。”金丹修者随口应了声,“你们去扶他。” 两人小心翼翼上前,扶起那筑基修者。 金丹修者又看看周围,突然朝空中拱手,朗声道:“在下四弟年少无知,得罪高人,在下替他赔礼。” “大哥!”那满嘴都是血的修者含含糊糊叫了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满。 “闭嘴。”金丹瞪他一眼。 他等了片刻,见没人回应自己,但兄弟几人也没再受伤,终于放下心来。 “这位小兄弟。”金丹修者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自己弟弟出言不逊,得罪了某位碧云轩的人。 碧云轩,碧云镇……这小镇想来离碧云轩不远。 金丹修者想到这里,神色变得愈发温和。他看向店小二,温声说道:“令妹确有修行天赋,你想,我们给了你家一百颗中级灵石……” “嘶——”酒楼老板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问道:“多少?” “一百颗,中级灵石。”金丹含笑说道。 “你小子还真是……”酒楼老板重重拍了拍店小二的背,他见那金丹态度和蔼,索性说道:“差点连我都被你糊弄了!你在我这里干活,一月也不过二十颗下级灵石,一年两百来颗,四五年才能攒够一颗中级灵石。” “人家拿那么多中级灵石给你家,前一阵你爹不是还打算送你妹子去做丫鬟吗?一百颗中级灵石,买两个你妹子这样的丫环都绰绰有余。何况还是让她去修行!” 酒楼老板又拍拍自家伙计的肩:“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将来小鱼一步登天,也成了仙长,咱们这些老邻居还指望你照顾呢。” 顾然重新拿起了筷子。 很多宗门确实都会去查探那些普通人,看他们是否有修行的潜质。 镜空宗门下也有弟子,专门负责此事。 只是顾然从未听过,还要给这些人家灵石的。 这可是修真界! 一些大宗门甚至凌驾各国皇室之上,强大无比。 哪户人家家中能出一个有修行天赋的孩子,父母都会欢喜不尽,哪里还会要宗门的灵石。 顾然夹了一筷菜,店小二已经将自己妹子从二楼唤了下来。 几人谈谈说说,一副误会已经解开的模样。 酒楼老板正在热情地招呼那几人,要做东请他们吃饭。 热闹喧嚣一阵后,四名修者领着小鱼离开了酒楼。 店小二也被酒楼老板放了半天假,让他去送送自己妹妹。 顾然面前的菜肴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随手从储物锦囊摸出颗灵石扔在桌上,起身朝外走去。 “客官。”他刚出店门,酒楼老板便追了上来,“还没找补你钱呢。” 顾然扔下的是一颗中级灵石。 他停下脚步,转头开口刚说了一个字:“不……” 酒楼老板已经抓着一大把灵石追了上来。他将那些灵石塞到顾然手里,打断了他:“小店虽然不大,也知道要诚信经营。” 他朝顾然笑道:“客官还年轻,可能还不知道父母赚钱艰辛,拿着吧。” 他顿了顿,又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可是独自出远门?是否需要热水?可以在我这里灌一些。咱们又不像仙长们,还可以用那些会飞的船。出了这里,即便是骑马,也要大半天才能到下一个镇子了。” “不用了。”一大把下级灵石被塞入顾然手中,他只好将他们全都塞回储物锦囊,“多谢老板。” 顾然抬眸看去,那酒楼老板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手上肌肤颇为粗糙,指节粗大,身上半点灵气也无。 他朝老板点点头,转身朝着碧云镇西走去。 此时已经过了午饭时分,路上行人逐渐多起来。这里本就位于楚国西境,加上又是个小镇。 顾然一路走到小镇边缘,几乎没有见到一个修者。 那几人,怎会到这样一个小镇收弟子? 而且听他们的语气,还一下就找到了两名有修行天赋的弟子。 顾然总觉得,这事很奇怪。 他原本不太想管这事,那几个筑基修者虽然态度不怎么好,金丹修者却有一名修者该有的修养。 反正他已经教训过那个,对碧云轩出言不逊的家伙了。 顾然从储物锦囊摸出颗灵石,小小的灵石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这是酒店老板找给他的下级灵石,很小,里面的灵气也很少,上面还沾染了一些烟火气。 顾然垂手,将那灵石紧握在掌心。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主人……” “嗯?” “主人,司空鹤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系统顿了顿,又说:“他说他随你揍,让主人不要生他气。” 顾然脸一热,右手握得更紧,灵石几乎要被他嵌入掌心。 “谁要揍他?!”他赌气一般嘟囔了一句。 “诶?”系统愣了下,“我就这样告诉司空鹤吗?” “等等!”顾然连忙阻止系统,“不许告诉他。”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许再帮他传话!” “可是……可是……”系统都要哭了,“可是我只能听他的啊。” 它夸张地抽泣着,委屈得不得了地跟顾然告状:“司空鹤威胁我,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就再也不接任务了!” 顾然:“……” 他这是作茧自缚吗? 系统已经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主人,人家只是个可怜无助弱小的小系统,又有什么办法呢?!” “行了行了。”顾然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你告诉他,我过一阵回去,让他不许来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森森:“否则我杀了他!” “哦。”系统委委屈屈应道。 它好难啊!他真的太难了! 本来一个顾然就让它够头痛了,现在连司空鹤也…… 呜呜呜,它肯定是全世界最憋屈的系统了!怎么就摊上这两个宿主呢?! 很快,系统又带来司空鹤的回复:“主人,司空鹤问你在哪里?身上灵石够不够?有没有带披风?他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请你消气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哼。”顾然轻哼一声,“不回去。” 他现在是绝不会回玄武阁的,也不会回碧云轩。 他想了想,说道:“告诉他,让他自去无涯峰,我的事,不用他管。” “哦。”系统低低答应一声。 顾然已经走到镇西。 他极目远眺,那几名修者走过时留下的气息,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小巷传来。 “主人。”系统又说:“司空鹤说那他们就先回玄武阁了,主人消气了就回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知道了,啰嗦!” 顾然顿了顿:“而且我现在有事要做,你让他专心养伤就是,少瞎操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掠起,绕到了那户人家屋后。 系统那边安静下来,想必司空鹤很快就会和谢宇青等人回玄武阁。 顾然小心贴近那房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已经没了声音。 连那几名修者留下的气息,也彻底消失。 他伸手,慢慢推开窗子。 那房子就是小镇最普通的民居样式,简单狭小,从屋后一眼便可以看到屋前。 房中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有几只粗瓷碗,里面倒满了清水。 顾然跳进房中,四下打量一眼。 那四人最高修为也就是金丹,照理说他的气息应该瞒不住自己,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顾然在房中转了一圈,这房中摆设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家具。 高大的木头衣柜,简单耐用的桌椅和床。 顾然目光一凛,落在桌上那几碗清水上。 他凑近些闻了闻,碗中白水清透干净,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甜香。 有点像花香,而且是很好闻很甜的那种花的香味。 顾然微微皱眉,他是剑修,不擅医术,也闻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清水,凑到鼻端闻了闻。 甜如蜜糖的花香愈发浓郁,还散发出一种有些诡异的气息,不太像是修真界之物。 顾然身体突然一晃,只觉头晕得不行。 他伸手,按住了桌子。 眼前所有东西都变得有些模糊,他几乎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耳畔,传来数声得意的笑声,一个粗犷的声音笑道:“还是大哥厉害,知道这小子肯定沉不住气,会自己送上门来。” “呵呵。”一个明明陌生,却也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响起在顾然耳畔,“气息确实藏得很好,我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幸好来这里之前,主人给了我这个宝贝。” 此时出现在房中有两人,赫然便是酒楼中那名金丹和其中一名筑基。 顾然努力睁大眼睛看过去,就见那金丹修者站在他面前,正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来。 那名筑基修者连忙凑了上去,讨好地笑道:“大哥,这是什么宝贝?你也给兄弟讲讲,让我开开眼界呗。” “这可是蝉鸣玉。”那金丹修者笑道:“有它在,不仅可以轻松查探到这里有没有符合主人要求的人,如果周围有修者,也能发现修者的存在。” 他说着上前,将那通体黄色的蝉鸣玉,放在顾然面前晃了晃:“这小子这么容易就被这醉花香迷倒,估计也就是个筑基。” 那金丹修者看看周围:“这里毕竟是楚国境内,玄武阁向来喜欢管闲事,主人特地叮嘱过,千万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让咱们低调一点。” “未免夜长梦多,杀了他,把尸体处理一下,我们也该回去。” 他说着瞧了顾然一眼:“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挺好看。这么年轻就是筑基修者,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碧云轩的弟子。可惜了,不过……” 他语气突然变得阴恻恻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宗门弟子。” 金丹修者说着上前,他掌心一晃,一抹明晃晃的剑光出现在他手掌上。 他狞笑着,哪还有之前在酒楼的半分温和模样:“我的宝贝本命剑,已经很久没有饮过宗门弟子的鲜血了。” 他说着一摆手,剑光一闪,朝着似乎已经完全被醉花香迷住心神,站也站不稳的顾然刺去。 金丹的本命剑掠向顾然,在空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筑基修者立刻谄媚地说道:“大哥果然厉害,这是剑气吧?比竟然连剑气都已经修出?” 金丹修者得意一笑:“自然。你们好好努力,主人也不会亏待你们,会传你们更高深的功法。” 说话间,他的本命剑已经刺到顾然胸前。 剑刃锋锐,寒光泠泠。 剑尖甚至已经碰到顾然的衣襟。 刚才明明连站都站不稳的青袍少年突然抬手。 一声轻响,一缕锐气横掠而过,“铮”的一声挡住了那金丹的本命剑。 本命剑斜飞向他身侧,然后“哐啷”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顾然抬眸,静静看向那金丹修者。 他的眼中,哪还有半分迷茫。那双眼眸,比山涧清泉还要明亮。 这一下变起仓促,又发生得太快。 快到那金丹修者明明修为比顾然还要高一些,已经是金丹中期,却只是怔怔站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本命剑落地,他才猛然跳起,朝后急退。 金丹修者一招手,本命剑从地上飞回他手中。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你……” “你这不是剑气。”顾然朝他笑笑,语气不急不缓,还在耐心对他解释,“剑气也不是这般模样。” 金丹修者:“……” 筑基修者:“……” 现在是讨论什么是剑气的时候吗?! 这下换他们茫然地看着顾然了。 顾然一抬手,一柄剑出现在他掌心。 他说:“剑气。” 青袍少年竟然后退一步,掌心本命剑跃起。 “嗤嗤嗤”数声密集的响声响起在狭小的房中,他的本命剑还没出手,房中两名修者身上,突然出现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口。 “你们……”顾然静静看着两人,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衣襟破裂口,颈项和胸前那大片的黑色魔纹。 他的语气终于不再那样平静。 顾然猛然疾冲向前,寒声道:“不配谈剑!” 第105章 第 105 章 顾然闪身往前疾冲,横剑划过那筑基修者的额前。 然后回身,剑尖停在那金丹修者额前:“人呢?” 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何觉得奇怪了。 修者之间,很少会用“大哥”、“兄弟们”这样的称呼方式。 这几人明明是修者,身上却是满满的草莽之气。 其实这样都还不足以让顾然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当时自己在酒楼中伤了他们一个伙伴,剩下三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利用灵气搜寻他的下落。 包括那金丹修者在内,他竟然下意识跳上酒楼楼顶,看似露了一手,让店小二和酒楼老板,不再怀疑他们的修者身份。 可真的很奇怪啊! 有很方便又好用的灵气,都是金丹修者了,为何不用呢?! “别……”那金丹脸色惨白,小心往后退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额前,长剑剑身散发的寒意。 很快,金丹修者的背重重抵在了墙上—— 他已退无可退! “店小二和他妹子,人呢?”顾然问道。 “他、他们……”金丹修者眼神躲闪着,“他们都、都在镇西三十里的山谷中。” 他目光乱飘,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抬起。 金丹修者的手指轻轻一扬,他的本命剑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他猛然大喝一声,本命剑重重朝顾然的剑身上砸去。 那金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顾然的修为似乎是不如自己的。 他的本命剑,肯定也会比对方的更坚韧锋锐! 顾然眨了眨眼,手不动,肩不抬,本命剑稳稳对准金丹修者的额头。 “铮”的一声闷响,暗哑的金属相交之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哐啷”一声,半截断剑跌落在地。 金丹修者整个人都呆了,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地面的断剑。 “这……这……”他喃喃开口,又茫然看向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这怎么可能?!” 顾然:“……你没看到我有剑影?” 他本命剑一出,剑影相随。 修真界或许不是每个剑修,都能煅出剑影。 可是只要还是剑修,就不会不知道,剑修的剑影往往是上古神兵所化,锋锐无双,远胜普通长剑。 这修者竟然敢直接用自己的本命剑来和他暴力相撞,断掉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然目光又落在那人胸前露出的大片黑色魔纹上。 他眉头微皱,有些厌恶地看着那几乎密布对方整个胸膛的魔纹。 “你是魔气修者。”顾然的剑朝前递了一分,剑尖已经刺入对方额头。 这些魔气修者,脸上竟然已经看不到魔纹了吗? 他若有所思看着那金丹,魔纹自对方胸膛往上,逐渐消失在颈项处,脸上干干净净,此刻只有冷汗涔涔滚落。 “我不是……不是!”那金丹朝顾然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我不是自愿的!我也是被逼的!仙长,你放过我吧。” “真的。”他拼命朝顾然笑,“我也是修真界的人啊,仙长!我本来只是梁国一个普通的百姓,是他们!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顾然静静看着他:“若是想修习魔修功法,只能献祭亲人鲜血。” 他平静转头,看向倒在地上那筑基修者:“你和他们几人的修行时间,应该差不多吧?” “是。”那金丹下意识应了一声。 “献祭之人越是至亲至近,从魔界那里得到的功法越是厉害。他们只是筑基,而你却已是金丹!” 顾然厉声说道:“为人所逼?!简直不可饶恕!” 他的剑猛然刺入那修者额头,剑气透体而入。 那金丹只觉脑海中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的声音,他喉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无力站住,后背贴着墙缓缓委顿在地 另一个筑基修者,早已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好看的弱冠少年,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不仅出手犀利,而且心狠手辣,毁人灵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带我去找人。”顾然收剑,语气漠然对那筑基修者说道:“走。” “是、是!”筑基修者手脚利落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说道:“仙长,他们都在镇西,请随我来。” 他侧身恭恭敬敬让顾然先走,哪怕那少年比他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仙长。”走出那店小二家的房屋,筑基修者回头看了眼额前鲜血直流,依然委顿在地上的金丹。 他小心说道:“我……在下……小人,小人名叫李忠,真的只是梁国宜州的一名普通百姓,仙长不信的话可以去宜州千水镇打听打听,小人从来尊老爱幼,孝顺父母,和邻里关系很好的。我们都是听大哥的话行事,仙长就绕了小人吧!” “想活命?”顾然随口问道。 “是,是!”李忠腰都不敢抬,拼命点头。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顾然语气淡淡。 “是!”李忠连忙大声应道。 他悄悄抬头看了顾然一眼,青袍少年的本命剑明明已经收起,可是阳光洒落,他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剑。 还未出鞘,便已经锐气十足。 李忠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你们一共多少人?”顾然问。 “到楚国的一共三十六人。”李忠老老实实回答,“我和我堂弟……就是今天仙长在酒楼教训过的那小子,还有另一人都是跟着大……跟着那家伙行动。我们都听他命令,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什么。我们如果不听话,也会……” “说重点。”顾然打断了他。 “是,是。”李忠连忙又道:“三十六人中有十……” 他悄悄看了顾然一眼:“十多个和我一样的筑基。” 李忠低头,眼珠乱转:“还有一些才练气的,来干一些重活。” “练气?”顾然脚步微顿。 “是、是的。”李忠声音微颤,“练气的也有十多人,专门做一些杂活。” “还有四名金丹,刚才仙长已经……”他咬咬牙,说道:“还剩三个金丹大哥。” 顾然翘了翘唇角:“这样啊。” “是!是!小人说什么都不敢欺瞒仙长,这次之后,小人一定洗心革面,回梁国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还会在家供奉仙长的长生牌位,日日上香不断,愿神佛保佑仙长。” “那些女孩子,你们抓来做什么?” 李忠看看顾然,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小人本来也不知道,大……那家伙从来不告诉小人们这些秘密,只把我们当苦力劳役对待。有次他喝醉了,才不小心说漏嘴。” 李忠压低声音,凑得离顾然近一些,神神秘秘说道:“这些女孩子全都是体质特殊,也可以修行的,我们……不是,那些家伙要把她们抓回梁国,献给主人,换取更好的功法。” “主人又是谁?”顾然随口又问。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了。”李忠哭丧着脸,“小人只知道,那些家伙的主人很厉害,是可以凭虚临风,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 顾然低头,他掌心赫然便是那块蝉鸣玉。 玉身上雕刻着古朴简单的花纹,色做蜡黄,也就四品,不算品质特别好。 不过想来也是,那个什么“主人”,也不会给他们真正的好东西。 顾然尝试将一缕灵气送入那蝉鸣玉中。 果然灵气才送入分毫,就被蝉鸣玉中的一股力量挡住了。 果然是魔气。 留在玉中的魔气并不多,可气息苍凉又纯正。 他们的主人…… 顾然低头看向那蝉鸣玉,难不成还是某位魔主? 他将蝉鸣玉收入自己的储物锦囊,看着身边的李忠。 这家伙明显在撒谎。 他们是梁国人的话,千里迢迢到了楚国,中间还要路过燕国。如果要绕开燕国,那么赶的路就会更长。 带十多个练气修者在身边? 呵呵。 顾然也懒得拆穿他,随口又问:“那小鱼的哥哥,酒楼的店小二呢?” “他没有……” “嗯?”顾然冷冷扫他一眼。 “他也被抓去了。”李忠连忙改口道:“和小鱼姑娘一起送到山谷中去的。” 顾然心中一凛。 魔气修者,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哥哥…… 他猛然伸手,提起李忠背上衣襟,朝前急掠而去:“指路!” 顾然身形这一展开,快若游龙。 他身材瘦削,那李忠要比他高大许多,被他轻轻巧巧提在手中,恍若无物。 李忠只觉得两边景物飞快倒退,耳畔是呼呼风声刮过,眼睛都被劲风吹得生痛。 他丝毫不敢抱怨,顾然现在看着还挺好说话,可是刚才他毁去金丹灵府的干脆利落,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反正…… 李忠眼珠又转了转,虽然被吹得难受,还是老老实实地给顾然指着路。 片刻后,顾然提着他掠上一座山峰。 “就、就在下面。”李忠双脚终于又踏到实地,他重重喘了几口气,还有些惊魂未定,“现在这里应该没什么人,大伙都还在外面找人呢。” “嗯。”顾然看他一眼。 他一抬手,本命剑出现在他掌心。 “仙、仙长。”李忠看着寒光闪闪的剑,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仙长饶命啊!小人真的是好人,都是被他们逼……逼……” 带着寒意的剑尖,指向他额头。 顾然微微俯身:“你刚才没听到我和那家伙说的话吗?” “啊?!”李忠一愣,猛然反应过来。 他突然用力朝后一滚,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一边张嘴大声叫道:“有……呃……” 李忠的第二个还没能说出口,一缕剑气从他后背刺入,然后穿胸而过。 他滚倒在地,骨碌碌朝山下滚去。 顾然冷冷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深吸口气,山顶的风带着些许寒意。 顾然一掠而起,朝山下疾冲而去。 李忠尸体滚落的动静着实不小,山谷中那些人已经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有一名修者迎了上去,一柄本命剑飞出,轻轻松松化解了他下滚之力。 “是李忠!”那人眉头皱起,“死了?” “上面有人!大哥!”那人身后,一名年轻的男子指着顾然,高声说道:“在那!” 顾然身上的青袍,被风鼓起。 他整个人轻轻巧巧从山上直掠而下,敏捷又灵活,如同在山间翱翔的飞鸟。 “哼!”那出手拦下李忠尸体的修者冷哼一声,“金丹前期修者而已……” 他打量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顾然,寒声说道:“竟敢自己找上门来,真是……” “好大的胆子!” 那人说着,大步向前,高高跃起。 他身边,一柄又宽又长的剑如影随形,应该就是他的本命剑了。 顾然看向那人,对方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比被他毁了灵府那金丹,修为更高。 他目光沿着对方的颈项滑落,虽然看不太分明,可是衣襟处确实有黑色魔纹若隐若现。 “小子!”那人冷笑着迎了上来,“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自己寻死,可怪不得旁人!” “哦。”顾然随口应道:“你杀不死我。” “呵——”那人冷笑,他那柄又宽又长的本命剑,朝顾然直刺而来。 除此之外,山谷中走出越来越多的修者。 顾然随意瞟了一眼,就看到十来名金丹。只是现在他面前的,修为应该是最高的金丹后期。 那些金丹修者,大都只是前期和中期。 在那些金丹修者身后,还跟着十来名筑基修者。 此外,一名练气修者也没有。 李忠果然骗了他,他大概是准备将顾然引到这山谷中来,利用他们的人多势众,以多欺少杀了他。 想到人多势众,顾然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这个战术,楚国境内,玄武阁才是最强好吗? 他作为玄武阁的小师弟,怎么都也不能给师门丢脸啊! 顾然突然轻轻一跳,避开了那金丹剑修的剑。 他躲得太轻松,对方修为虽然是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可他是个剑修。 之前灵镜间也好,修者驿壁中也罢,不止一个修者说过,顾然哪怕只是金丹前期,同阶依然无敌。 何况…… 顾然手在自己额前轻轻拂过,“嘎嘎”两声清脆的鹅鸣,两只高大,洁白,看起来凶悍无比的大鹅出现在他身边。 一步和一剑一左一右,护卫着顾然,两只大鹅黑豆豆般的眼睛中,闪着凶狠的冷光。 “上吧。”顾然一摆手,当先冲了出去。 “嘎——”一步和一剑同时叫道,两只大鹅展开巨大的翅膀,跟在顾然身后,朝前疾飞而去。 四品灵兽,绝对能和巅峰金丹一战。 何况还是一步和一剑这样灵兽中的强者。 它们翅膀一扇,灵气劲风便朝周围席卷而去,根根翎羽竖起,仿佛是最锋锐的剑。 那些筑基修者,在一步一剑面前,连战都无法站稳。 灵气扫过,他们顿时便被扇得狼狈无比地后退。 “嘎——” 那些金丹修者也好不到哪去。 一步一剑又不是只会用翅膀攻击,它们不断挥动翅膀,还时不时跳起来,翎羽如利剑,那么它们的喙便是最可怕的剑尖。 只要被啄上一口,即便是金丹修者都忍不住长声惨叫。 “不要乱!”修为最高那金丹剑修高声说道:“他只有一个人,还有两只畜生而已,大家不要乱。” 他话音刚落,青袍少年敏捷的身形突然从他前方不远处,飞快地掠过。 “想跑?!”那金丹剑修连忙追上去,“你跑不掉的!” 他一边说着,本命剑化作一道鸿光,朝顾然后背刺去:“受死吧!” 金丹剑修一边高声叫着,一边还在指挥自己的伙伴:“大家不要乱,不要管那两只畜生,先杀了这个小畜生。快!堵住他!别让他到处跑!” 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声。 “你这个指挥……”青袍少年突然转身,身形快若奔马,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朝他冲了过来,“不行啊!” 金丹剑修:“……” 顾然听多了谢宇青的指挥,也听多了他嘲讽人,语气也跟着学上几分:“混战中,不要乱,不要慌……这样的指挥可是大忌!” “哼!”金丹剑修冷哼一声。 “想让他们堵住我,你就要指挥到位啊。”顾然又说:“你看……” 他带着一步一剑,轻轻松松从混乱的修者堆中穿过。 那些人倒是听话来堵他,但是乱七八糟地,根本拦不住顾然。 青袍少年如在闲庭信步,还转头对那金丹剑修说:“看到了吗?拦不住我的。” “哼。”那金丹剑修又冷哼一声,“小朱,小李,南边……” 刚刚还有闲情和他说笑的青袍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顾然转身,他一抬手,本命剑直掠而起。 他朝那金丹剑修笑笑:“还是来不及的!” 第106章 第 106 章 顾然脑袋微偏,看向那金丹剑修身后。 至少有二十多人,从山谷中简易的木屋中冲了出来。一步和一剑扇动着翅膀,将这些人聚在了一起。 顾然手一扬,本命剑剑尖轻轻一颤,贴着那金丹剑修的肩膀,掠向他身后。 金丹剑修微一偏头,便避开了顾然的剑。 他轻哼一声,语气冷冷:“不过如此……” 他话音还未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紧接着,比刚才更加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颤声在问:“这……这是什么?!” “好、好奇怪!” 金丹剑修飞快转头,抬头看向天空。 半空中,顾然那窄窄的本命剑一旁,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黑色影子。 金丹剑修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影子:“剑影!” “快!快躲!”他突然想起来,霍然又转头看向顾然,“你究竟是何人?!” 金丹剑修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叫出声:“剑影……你不是金丹修为?!” 顾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手一晃,本命剑也跟着轻轻一晃。 秋水长剑在空中陡然一分为二,然后瞬间二化四,四化作更多,围成一圈。 “好、好多剑!”那些修者们再次惊呼出声,“快跑!” 他们再也顾不上别的,其中的筑基修者们,转头就朝木屋跑去。 人群中那十来名金丹修者,倒是全都留了下来。 他们开始朝着金丹剑修身后聚拢,一边戒备地盯着顾然。 “大哥。”一名修者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顾然眉一扬。 他倒并不觉得人人都该识得自己,只不过宗门比试才刚结束,修真界的剑修,不管有没有去灵镜间看过宗门比试的,或许都听过宗门比试中,有金丹修者的本命剑,得剑影相伴之事。 这里…… 他目光飞快扫过那些人,一共十三名金丹修者。几乎人人用剑,除了那金丹大圆满的修者,竟没有一人好奇自己竟然拥有剑影吗? 这时,又一名修者朝天空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他……” 他指指天空中明晃晃的二十多柄剑:“这是怎么回事?” 顾然又扬了扬眉。 人他已经看清,这些修者身边都浮着本命剑,难道他们连这也不知道? 他们似乎,比一开始认识的司空鹤懂得都少。 偏偏,一个个都已经是金丹修为。 顾然的目光,飞快从那些修者颈项上扫过。 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魔纹,但颈项上靠近衣襟的地方,都有黑色花纹若隐若现。 “先别管他是谁。”修为最高那金丹剑修,举起了自己的剑,“杀了他!” 他说着往后一退,一共十三名金丹修者站成一排。 “上!”那金丹剑修一挥手,身边的修者乍然散开,要将顾然围在中间。 顾然怎可能让他们围住。 他身体一晃,青影已经轻轻巧巧转到其中一人身后。 他手微抬,一柄本命剑朝他直落。 剑尖寒芒微闪,剑影如龙相随,笔直刺入那修者后背。 “嗤”的一声轻响,顾然提剑,迅捷无比地在那修者背上纵横划过。 对方身上深蓝色的长衫被割破,露出背上一大片肌肤。 古怪的黑色纹路,自他颈项往下,铺满整个后背,最后没入衣衫最下面。 顾然的剑尖,已经划破那人的后背。 一缕鲜血,顺着那人背上肌肤滚落。 那大片的黑色魔纹陡然仿佛活起来一般,鲜血流过魔纹,瞬间就被吸收。眨眼间,竟然一滴也没剩下。 “哼!”顾然冷哼,果然都是魔气修者。 “杀了他!”金丹剑修厉声说道:“他已经发现……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你好吵。”顾然身形一闪,下一个便出现在那金丹剑修身后。 “大哥!”好几名修者齐齐惊呼,“……在你身后。” 他们的话音还未落下,金丹剑修只觉后背一阵剧痛袭来。 他怔怔低头,一截剑尖,正从他胸前透出。 “砰”的一声,金丹修者仰面倒地。 他至死都没明白,这个明明修为比他低的剑修,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去的。 顾然已经松开剑柄,掠到另一名修者身后。 “啊——”长声惨叫声中,又一名修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顾然的动作实在太快,剩下那些修者好些也只是金丹前期,在他面前连修为的优势都没有。 他们已经不是在围杀顾然,也不是在反抗,根本就是在看那青袍少年剑修一人的表演。 他们也很努力想要躲开,想要还击。 可那瘦削少年身影一晃,在他们中间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一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不过眨眼间,已经有六人倒地。 “跑啊!”终于有人惊恐无比地高声叫了出来,“大家快跑!” 那人一边叫着,一边第一个转身,就朝山谷外跑去。 剩下那些人也早没了斗志,立刻跟着转头就跑,好几个连自己的本命剑都来不及收回。 “想跑?”顾然冷了脸。 他一扬手,空中还剩下十多柄剑,倏然化作十多道流光,朝着这些人追去。 一步和一剑本来已经停下,乖乖站在一旁等着顾然,这时也“嘎嘎”叫着,挥舞着翅膀撵向众人。 “啊——” “啊啊啊!” “饶命……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先一步逃回木屋中的筑基修者们,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山谷中,尸横遍野,已经变成修罗场。 少年剑修明明眉目精致,俊秀如画中人。此时在这些人眼中,顾然简直就是魔王降世。 残忍!嗜血!冷酷! “嗖”的一声,本命剑从最后一名金丹修者颈畔擦过,然后回转,浮在顾然身旁。 木屋中,瑟瑟发抖的筑基修者们,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少年青衣大魔王,转头看向他们这边了! 木屋中一名筑基修者,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脑袋朝后踉踉跄跄退去:“我、我我……我被剑刺中了!” 他已经被自己先吓破了胆。 正在这时,顾然衣袖一振,灵气席卷向周围。 所有木屋的门,同时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砰”的一声,一名筑基修者朝他跪下,“仙、仙长饶命!” 他重重磕下头去:“小、小人只是个普通人,都、都……都是被他们逼的!小人从从、从未伤人,求仙长饶命!”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朝顾然磕着头,额前很快就淌下血来。 顾然静静看着他,问道:“你们从碧云镇抓来的人呢?” “都……”那人听顾然语气不算冷厉,咽了口口水,连忙说道:“都关在那边山洞中。” “带我去。”顾然说道。 “是!”那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躬身朝左边摆手,“仙长这边。” 那山谷周围有数座高山环绕,东侧山壁十分险峻,怪石嶙峋。 怪石后,便有不少天然的溶洞。 那人领着顾然,朝山脚最大的一个山洞走去。 山洞颇深,一步留在外面看着那些修者,一剑摇摇摆摆跟在顾然身后。 此时灵兽大鹅伸长脖子嗅了嗅,突然“嘎嘎”叫出声。 顾然摸摸它的小脑袋,语气淡淡:“没关系。” 他从储物锦囊取出那蝉鸣玉,拿在手中朝那修者晃了晃:“继续带路。” “是。”那筑基修者苦着脸,本来以为山洞中有**香,能药倒这魔王,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有蝉鸣玉。 他不敢再动歪脑筋,乖乖待着顾然沿着山洞走向深处。 每隔一段距离,两侧石壁上便有火把燃烧着。 没多久,顾然跟着那人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一个宽阔的石洞。 这里起码有二三十人,他们或坐或站或躺,石洞宽阔,他们也不如何拥挤。 顾然扫了一圈,就看到酒楼的店小二躺在地上,在他身边,还有两名中年男女。 两人都昏迷不醒,委顿在地。 顾然见过的少女小鱼,乖巧地靠坐在石壁上。 她双目无光,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不知在看什么。 “你们抓她……”顾然抬手,指向那少女,问道:“是为什么?” “小人……”那筑基修者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觉颈项寒气逼人。 他小心翼翼侧目看向身后,一柄长剑,横在他颈后。 筑基修者顿时寒毛直竖,响起那些死在这柄剑下的金丹修者们。 “想好再说。”这时,他又听到那少年魔王,冷冰冰开口说道。 “是!是!”筑基修者浑身都在颤抖,“小、小人不敢欺瞒仙长。她们都是被主……主上大人选中的奴姬。” 他喘了口气,说道:“此事小人本来不知,有次金丹大哥们喝醉了,我才听他们说,这些姑娘都被下了药,金丹大哥们也抓了她们的亲人来,会让她们亲、亲手杀了……” 剑刃,突然陷入他颈项肌肤。 筑基修者惨叫一声:“不……不是小人做的!是主上大人和金丹大哥们!这些都和小人无关!” 他双膝一软,再也站不住,“砰”地跪了下去。 “继续。”顾然说道。 “等……等她们也能,也能修行了。”筑基修者浑身发抖,颤声说道:“就会送到主上大人那里,主、主上大人似乎在修习一个很难的功法,想要修成,就要九百九十九名这样的……这样的姑娘。” 顾然皱眉,脑海中倏然闪过无数念头。 是魔修的功法吗? 是哪一种? 竟要这许多女孩,还要逼她们手刃亲人,修习魔修功法。 等她们清醒过来,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会多痛不欲生。 顾然皱眉:“继续。” “小、小人也是听金丹大哥们说起,主上大人是要和这些姑娘双……双修。”那筑基修者又道:“让她们助他修习那功法。” “双修?”顾然微怔,“魔修竟可以同时有这许多道侣?” 他皱眉:“不对!魔修功法虽然与我们有所不同,也是只能有一名道侣的。” 他本命剑横过,剑身无锋处在那筑基修者肩上重重拍下:“撒谎!” “呃……”筑基修者愣了下,没想到这少年魔王竟然如此单纯。 “也……也不需要结为道侣,只……只要阴阳交融,大概就行了。”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小心说道。 顾然手指垂落,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腿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环顾一圈,这山洞中还有四名如小鱼一般的少女,看来这些人都是为这些人口中的“主人”寻的猎物。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他冷冷又问。 顾然顿了顿,淡淡说道:“我还会去问旁人,撒谎者,死!” “是!是!”筑基修者满头满身都是汗,“小人不敢欺瞒仙长。我们这一队一共四十人,都由……由被仙长杀掉那金丹后期带领,到楚国边境。” “楚国还有三队这样的队伍,四队人都听一个洞虚尊者命令。”他说道:“洞虚尊者让我们只能在楚国边境小镇小城行事,不得深入。” 筑基修者说着抬头看了顾然一眼,谄媚地说道:“他们就是怕遇到仙长这样的厉害人物。” “这几人,可都是碧云镇上的居民?”顾然又问。 “不是。”那人说道:“只有两人是碧云镇上居民,剩下的都是我们从别的地方带来。因为仪式复杂,而且要马上传功给她们,需要洞虚尊者亲自主持。” “嗯。”顾然随口答应一声。 筑基修者抬头,小心看着顾然,又道:“仙长,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求仙长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膝下还有两……个小孩,我也是被他们所逼,不得已才做这样的事的。” “你和他们一起多久了?”顾然问道。 “一个月!”那筑基修者连忙说道:“只有一个月!真的仙长,我是以为跟着他们到这里,可以混口饭吃,赚点钱回去养老母和小孩,这才跟他们到了这里。” 他又磕了个头:“求仙长饶命。” “一个月啊……”顾然的本命剑落下,划破那人后背。 果然,漆黑古怪的魔纹遍布他整个后背,在山洞墙上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那人乖乖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小心翼翼又道:“是的仙长,真的就只有一个月,小人回家后,再也不会和这些人厮混,一定好好孝敬老母,求仙长饶命!” “你两个孩子,多大了?”顾然问。 虽然不知道少年魔王为何关心起自己的情况,筑基修者一看自己有希望活命,连忙说道:“小的那个才三岁,大的……” 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犹豫:“大的是个女孩,今年……今年七岁。” 顾然冷冷看着那人:“一个月便到筑基后期,你也挺强。” “……多谢仙长夸奖。”那人喘出口气。 “呵——”顾然的本命剑倏然落下,从那人后背直刺而入,穿胸而过。 那人惨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顾然俯身,眼睛看着那人眼睛。 他看着那人眼底惊恐怨毒的光。 顾然目光冷锐,声音也很冷:“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不配,为人父亲!” 他抬手,自那人身上,抽回自己的本命剑。 第107章 第 107 章 “真脏。”一张手帕,擦拭掉本命剑上的鲜血,飘飘荡荡落下,最后盖在那筑基修者依然睁得大大的眼睛上。 顾然从储物锦囊取出一支青釉瓷瓶,从里面倒出数粒药丸,喂入几名被下了药的女孩口中。 他伸手,扯断那些被绑住的人身上的绳子。又取出一支瓷瓶,在每人唇边都滴了一滴水。 没一会儿,店小二便悠悠醒来。 只是他的目光先还有些茫然,只能怔怔抬头看着顾然。 顾然俯身,朝他伸出手:“先起来。” “好。”店小二看看顾然,又看看周围,昏迷之前的记忆全都冲向他脑海,“小鱼!” 他抓住顾然的手,猛然跳了起来,然后很快便看到自己的妹妹和父母。 店小二松了口气。 “你……”他重新看向顾然,他眨了眨眼,“你是那位……中午那位客官!” “先带你父母和妹妹回碧云镇。”顾然说道。 “好。”店小二点点头。 他父母也醒了过来,山洞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顾然带着他们朝洞外走去。 山洞外,一步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走去。 在它脚边,赫然躺着两名昏过去的筑基修者。 “嘎——”一看到顾然,一步立刻扑扇着翅膀朝他冲去,黑豆豆一般的小眼睛里,满是骄傲。 “嘎嘎嘎——”它一边扑扇翅膀朝顾然身上蹭,一边飞快地叫着。 然后一步叼着他的衣角,将他朝那两名昏迷的筑基修者走去。 “嘎——”一步在两人身边停下,仰头看向顾然,仿佛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孩。 “乖。”顾然摸摸它的头,朝它笑笑。 四品灵兽大鹅,哪怕是单独面对一群筑基修者,也是绰绰有余。 一步小脑袋在他掌心蹭蹭,心满意足地挥了挥翅膀,继续雄赳赳气昂昂地踱来踱去。 时不时还用那双黑豆豆眼睛,充满威慑地看向那些筑基修者。 筑基修者们哭丧着脸挤成一团,大多数人脸上或多或少有些青肿和细细的伤口,应该都是一剑的杰作。 这些筑基修者们也是没想到,少年魔王走了,留下的这个大鹅更凶悍,更可怕! 他们低垂着脑袋,压根不敢和顾然对视。 “衣服脱了。”然后他们就听到,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少年魔王,突然开口,冷冷说道。 “啊?”筑基修者们下意识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年魔王就冷冷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另一只可怕的大鹅。 顾然目光冷冷扫过,那些筑基修者如梦初醒,立刻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上衣!”然后他们又听到,少年冷冷的提醒。 ——连声音都很好听,如山涧清泉,就是太冷也太暴力了! 很快,长袍扔了一地。 这时候,山洞中那些人,才相互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首先传入他们鼻端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这时候还是下午,山谷中高山挡住了阳光,山影在地上留下浓墨一般的影子。 山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青袍少年身边长剑冷冷,在他身前不远处,是十多名光着上身的大汉。 这一切,都显得那般诡异。 那些人很快就认出来,他们有的指着地上那些金丹的尸体,有的指着那些没穿上衣的筑基修者,尖叫出声:“是他们!是他们抓了我们!” 店小二也彻底反应过来,看来是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瘦削的青袍修者,救了他们。 “仙长!”他朝前几步,就要朝顾然跪下,“多谢仙长救了我们全家,我给您……” 青袍少年明明没有回头,店小二却只觉得双膝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让他重新站直了身体。 “……磕头了。”这时候,他剩下的几个字才说完。 但是人,还是笔直笔直站着。 店小二怔怔看着顾然的背影,就听对方淡淡说道:“我是碧云轩弟子,分内之事而已。” “多谢仙长!”店小二眼眶微惹,鼻子一酸。 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位仙长,自己一家都会死在山洞中。 先前他被那几人的花言巧语欺骗,还以为 顾然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筑基修者上身。 无一例外,那些人身上满布魔纹,十几个人连成一片,形容诡谲。 顾然转身,对店小二等人说道:“你们先走,坐那里马车离开,各自回家吧。” “多谢仙长。” “谢谢仙长。” “多谢……” 那些人朝顾然一一躬身,转身相互搀扶着,朝山谷入口处的马车走去。 很快,山谷中便只剩顾然和那些筑基修者。 他目送那些人驾马车离开,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山谷,马蹄声再也听不到后。顾然才一抬手,本命剑掠向那些筑基修者们。 惨叫声,自他身后传来。 片刻后,山谷中血腥味变得更浓,地上躺着的尸体又多了十几具。 顾然收回本命剑,连同一步一剑也收回山河洞天中。 他出手很少如此狠辣无情。 想要修行本无错,可不惜出卖灵魂给魔界,甚至献祭自己亲人的鲜血换取魔修功法。 而且还助纣为虐。 今日如果不是恰好被他碰上,顾然都不敢想小鱼和山洞中那些女孩子的下场。 他深吸口气,储物锦囊飞出十数瓶酒。酒瓶在空中爆开,酒液洒向地面。 顾然抬起手,掌心燃起一朵小小火焰。 他会一点点很简单的五灵流派小法术,复杂的不行,点个火,招一场小雨还是可以的。 山谷中,火焰逐渐将那些修者尸体和木屋烧成灰烬。 顾然脚程远比马车要快。 他先远远跟着店小二和另一名碧云镇少女一家,平安回到他们各自家中后,又转头去跟上另外两家外镇的人。 确定路上再没有波折,也没有新的魔气修者出现,他才放下心来。 “主人……”顾然在最后一名少女所在的镇上,随意寻了个客栈正要休息,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声音,“司空鹤又让我传话:小然,吃晚饭了吗?” 系统委委屈屈地说:“小然,我已经和大师兄他们回玄武阁了。我把身上所有灵石全都存到大楚钱庄,大师兄说大楚钱庄遍布整个楚国,你去哪座城镇都能拿到灵石。” 系统模仿着司空鹤的语气,但又满腹委屈,别别扭扭的。 顾然:“……” 哼,灵石很稀罕吗? 他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回玄武阁的。 顾然躺在客栈硬邦邦的床上,翻了个身。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不如继续去抓那些梁国跑过来的魔气修者好了。 “告诉司空鹤,我知道了。”顾然又翻了个身,还是对系统说道。 过了会儿,系统又说话了:“主人,司空鹤说:小然,我已经和大师兄他们解释清楚了,你当时喝醉了,大家都理解的。你快些回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顾然身上盖着的,是他自己带的,司空鹤的披风。 他一拉披风,将自己脑袋也遮住。 “司空鹤说:小然,师尊让我明日便去无涯峰。” “师尊说一入无涯峰,少则两月,多则一年才能出来。而且一入无涯峰,就再无法和外界联系。小然,我……” “小然,我会尽快出来的。” 系统的声音自然不像司空鹤。 顾然仍然被那一声一声“小然”叫得心烦意乱。 他裹紧被子,去就去呗,不就是几个月吗?修者修到金丹,寿数增长,几个月而已,转瞬即逝。 也没什么。 “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顾然拉下披风,吸入一大口新鲜空气,“我要睡了,让他别吵我。” “哦。”系统委委屈屈又应了声。 这次,司空鹤那边果然没了新的消息。 顾然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一杀放出来,抱在怀中。小雪豹已经长大了些,身上的毛更加厚实。 一杀软软暖暖的身体乖巧蜷缩在顾然怀中,他还是大睁着眼睛看着客栈屋顶。 当日玄武阁小明峰上,他就是这样抱着一杀,然后和司空鹤同榻而眠,一夜无梦到天明。 顾然抱着一杀,翻身坐了起来。 反正都睡不着,他呼叫系统:“有没有新任务?” “???” “!!!” 系统惊呆了!这还是它那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人吗?! “算了。”顾然盘膝坐下,将一杀放在一旁。 他心念微动,神识已经进入灵府上空那方山河印中。 山河印中有足足六条灵脉,后来顾然和司空鹤在天元星位中,又得到第七条灵脉,一并送入山河洞天。 现在这里面灵气无比充沛,非常适合修行。 整个修真界中,包括四大宗门在内,恐怕都没有灵气这般浓郁的洞天福地。 顾然深吸口气,神识落在山河洞天中。 他一出现,还是在半山瀑布下的深潭旁。那里屋舍周围,梅花盛放,香气沁人心脾。 顾然没停留,径直朝那个铜殿走去。 他之前便已经发现,大殿便是建在那数道灵脉之上。 顾然迈步进入殿中,大殿四周墙上,剑痕依然清晰,仿佛昨日才刚留下一般。 他朝大殿四壁各行了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多谢前辈教诲,救了晚辈和……” 顾然顿了顿,含糊说道:“救了我们性命。” 他站直身体,看向四壁上的剑痕。 万剑藏空,哪怕时隔两千年见到那些剑痕,顾然仿佛也能看到那曾经震慑三界的一剑。 当日天元星位中,司空鹤拼死护住他煅剑,咬牙强忍烈焰灼身的痛苦。 顾然在那一霎那,突然明白了那位前辈说的话—— 你为何持剑? 等有一天,你明白自己为何持剑的时候,就能学会这一式了。 他修为不够,只学会了半招。 半招万剑藏空,就逼退修为远胜他的傀儡师。 顾然从前只是在书中见过关于那位剑修前辈的记载,知道他很强。 此时再到着殿中,看到大殿上的剑痕。 他才深深地明白,这位前辈大能竟然一强至斯。 难怪,他能单人独剑,挡住九大魔主。 一步不退! 顾然专注地看着大殿中的剑痕,恍然不知时间流逝。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先去了一趟驿站。 修真界同一个宗门弟子之间,可以用传讯法宝互相呼唤,但没办法给对方传递太多信息。 驿站除了租借空行船外,信使还可以为修者们传递信件。 他将昨日发生在碧云镇的事原原本本写在信上,让信使送去玄武阁给大师兄谢宇青。 山洞中,那筑基修者想来也不敢骗他。 梁国那边来了四队人,只靠他自己的话,想要把这些人全找出来,就算他能做到,也怕耽误时间,害了那些女孩。 昨晚这件事,顾然随意挑了个方向,朝着镇外走去。 还没离开那小镇,顾然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声音:“司空鹤说:小然,我已经进了无涯峰冰天雪地了。师尊说这里无法联系外界,我本来还在担心几个月都没法和你说话,也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这里还是可以用系统的!真的太好了!” 顾然:“……傻子。” 他顿了顿,又道:“这句话不用告诉他。” “主人!”系统委屈极了,“求求你们怜爱怜爱我吧,我已经从堂堂大系统,沦为传话筒了!” “这不是挺好?”顾然语气淡淡,“挺有用,也比以前可爱。” “呜呜呜……”系统哭得超大声,“主人夸我可爱,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乖。” * 三个月后,楚国,玄武阁。 小明峰上,寒渡站在山巅,静静看向无涯峰的方向。 谢宇青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小然可有新的信件传来?”寒渡问。 “小师弟三天前已经到了梁国。” “梁国?”寒渡皱眉,“两个月前,梁国皇室宣布,暂时不接受他国修者入境任务。” “是。”谢宇青说道:“穿云楼这次拿了宗门比试第二,他们应该是要刷任务,想冲七星宗门了。本国皇室自然要倾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笑道:“小师弟机敏无比,剑法又超强,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还有一步一剑一杀陪着他,师尊放心,他不会吃亏的。” “嗯。”寒渡点点头。 “门主说无涯峰内这几日有大动静,现在只有司空师弟在里面,他早已金丹大圆满,不知是否是要渡劫了。” 谢宇青话音刚落,就见玄武阁无涯峰上空,倏然从四面八方飘来无数黑云。 黑云陡然在无涯峰上空,凝聚成团。 厚厚的黑云下压,刹那间,一道闪电从云团劈下,直劈向无涯峰。 无涯峰,天地震动。 整个玄武阁,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 无数留在玄武阁的弟子,或凌空,或站上峰顶,看向无涯峰的方向。 “无涯峰……是司空师弟吗?” “现在只有司空师弟在里面。看这劫云,司空师弟渡劫?” “司空师弟又渡劫了!咦?我为何要说又?” “司空师弟又又又又渡劫了!你完全可以多说几个!” “司空师弟,这是要渡劫洞虚了吧?” “三月金丹,八月洞虚……啊!既生司空,何生我啊!” “壮哉我大玄武阁,年轻一辈第一天才,显然要落在我玄武阁了。” “不过说起来,小师弟和司空师弟,谁更天才一点啊?” “呃……你这可难倒我了。不过两人也不好比啊,一个武修,一个剑修。” “而且两人还是一对,甜甜蜜蜜的小道侣。哎,司空师弟,当真人生赢家!” 伴随着玄武阁弟子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劫雷,朝着无涯峰劈去。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越来越多留在玄武阁的弟子放下手中的事,出来看热闹。 “劫雷声势如此浩大,司空师弟灵府不小啊。” “不过他有小师弟亲手种下的本命树,而且只是渡劫洞虚,应该没什么问题。” “哎,我想小师弟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听说小师弟也已经金丹中期了,呜呜呜,有道侣果然就是好,我也好想渡劫,好想有道侣啊!”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我觉得还是渡劫更容易些。” 与此同时,梁国境内,南溪城。 顾然坐在南溪城中心最大的酒楼上,面对着满桌佳肴,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炷香前,系统给他带来了司空鹤的话:小然,我好像要渡劫了! 然后,那边就没了动静。 顾然右手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去夹菜。 满桌南溪城特有的美味佳肴,仿佛瞬间失去了色香味,没了吸引。 片刻后,顾然索性将筷子放到桌上,拿出修者驿壁的玉简。 他的心完全静不下来,完全是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无聊的八卦贴,但翻了半晌,似乎什么都没看入眼中。 突然,顾然的手顿住了。 就在数息前,八卦板块多了个新的帖子。 帖子自然是匿名发出,标题却颇有些夺人眼目—— “天啦!我听说四大宗门中也混入魔气修者了?!而且还是内门弟子!!!” 第108章 第 108 章 顾然心念一动,打开那个帖子,就见主楼写着: “不敢暴露身份,但我可以对大道发誓,此事我是从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那里听说。这位前辈的名字我不能提,但我保证,是那种一说出他的名讳,不管是敌是友,都绝对不会怀疑他说的话那种。” “我也不能说得特别具体,因为不能暴露那位前辈。总之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无意中发现,四大某位弟子很可能受到魔界影响,灵府中有不属于修真界的气息和力量。” “至于前辈怎么发现的,我不能说。这位前辈其实也没打算将这事告诉旁人,我也是无意整理前辈的一些心得记录时,发现的这个秘密。” “这人是四大宗门弟子无疑,好了,言尽于此。” 主楼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帖子标题十分耸人听闻,又直接点明和四大宗门有关,发出不过片刻,后面便燃起一团火焰。 顾然点进来的时候,下面已经有了很多回复—— “等我有了足够多的灵石,一定要买一个能把话说清楚的楼主!” “淦!你这不能说,那个前辈名字不能提,具体怎么发现的不能说,那你对大道发誓,又有何用?!发了个寂寞吗?!” “所以楼主也不打算说,究竟是哪个宗门,有了魔气修者?” “楼主我告诉你,你标题已经得罪了四大宗门,还是一挑四,你摸摸自己的小脑袋,能一口气惹得起四大宗门全部吗?我给你个建议,你不如挑明这人究竟是谁,只得罪一家明显更划算。” “草!看了个寂寞!” “标题那么直接,主楼吞吞吐吐,楼主你这有骗热度的嫌疑啊。” “……以后再不进这种楼了,尼玛!” 顾然握着修者驿壁的玉简,重新回到主楼,把楼主的话重新看了次。 他左手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若有所思看向窗外。 自从三个月前他发现那些潜入楚国的魔气修者,并且传信将这件事告诉玄武阁大师兄谢宇青后,玄武阁很是重视,谢宇青亲自出手,带着人去抓那些魔气修者。 只是不知是否顾然灭掉那一队人,引起那些魔气修者的戒备。 而且他们中还有一个洞虚修者,又只在楚国边境小城小镇活动。 谢宇青和玄武阁其他弟子只又找到一队人,救出五名少女。 那名洞虚修者和另外两队人,已经离开了楚国。 谢宇青带人将楚国西境十多座小城翻了个遍,最后也没找到人。 那之后,玄武阁大弟子亲自找上另外三大宗门,四大宗门联手通传整个修真界,让大家留意魔气修者们的动静。 魔气修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修者们视线中。 陡然提起来,修者驿壁中很是热闹了一番。 修真界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其实有很多。 还有很多虽然可以修行,但仅仅止步练气、筑基的修者。 他们当然也会有不甘心。 可再不甘,也不会去做魔修的奴隶,为了修行亲手杀掉自己的亲人,献祭他们的鲜血去换取魔修功法。 魔气修者,一提到都是大家鄙视的对象。 这三个月来,大家还真抓出一些魔气修者。有筑基,也有金丹。 秦国边境和燕国边境的小城中,也发现了顾然遇到过的一对魔气修者的踪影。 五灵宗和隐月谷出手,灭掉三支队伍,救出二十来名少女。 这些,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 再后来,魔气修者们就彻底销声匿迹,再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顾然只要一想到自己喝醉那事,就完全不想回玄武阁。 他在楚国边境转了一大圈,还特地小心避开谢宇青他们,然后三天前,进入了梁国境内。 这南溪城,算是梁国东境比较大的城市。 顾然现在在的观云楼,是南溪城中最大的酒楼。这里民风还算淳朴,城中也颇为热闹。 此时是午饭时分,观云楼中宾客满座,满楼都是谈笑声和菜肴香味。 他坐在窗边位置,朝外看去,可以看到街道两边小楼林立,开着各色店铺。街上人来人往,人们身上的衣服都还算光鲜。 看得出,南溪城人们的生活还不错。 顾然收回目光,再看那帖子时,后面已经燃起三团火焰。 他随意往后翻了翻,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条回复上: “其实楼主也不算什么信息都没透露,我来大胆猜测一下。首先,修真界可以称得上德高望重,不论敌友都愿意相信的前辈,其实也不多。而且那人应该和四大宗门有关系,不然也不能接触到四大宗门的弟子。所以我猜,此人很可能就是四大宗门的长老或宿老。” “楼主能认识这位前辈,甚至帮前辈做事,整理心得,那么很有可能也是四大宗门的人。那么我们便可以推测,那个魔气修者肯定不是楼主同门。家丑不可外扬,看楼主对自家前辈的维护,真是同门,楼主肯定不能来这里发帖。” “那么,四大宗门中这样的前辈,又有多少呢?不知道大家怎么想,反正我第一个想到的,绝对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就是隐月谷的桑丹前辈。他是灵修中的医修一脉,他更容易接触到别的宗门的弟子。” “如果那魔气修者真的存在四大宗门中,他应该隐藏得很好。不会像那些魔气修者一般,身上全是魔纹。最少,他门中长辈是没有发现他的,否则我想四大宗门,还不至于容忍一个魔气修者留在门中。所以他平日隐藏很好,但桑丹前辈作为医修,在诊治时发现对方灵府有异,就说得通了。” “如果我猜测不错,只需要找出最近这段时间,桑丹前辈诊治过的修者,特别是四大宗门的弟子,应该就能猜到这人是谁。” 顾然:“……” 他手指又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隐隐觉得此事有点不对劲。 这人的猜测咋一看还算合情合理,但是仅仅从楼主含糊不清的几句话中,就猜到那么多,甚至直接提出桑丹前辈。 语气笃定,宛如亲眼所见。 顾然皱眉,他反而觉得,这更像是个阴谋了。 桑丹前辈,前段时间可是为司空鹤也诊治过。 司空鹤…… 顾然轻轻敲着桌子,飞快又翻了下后面的回复。 果然,那人出现后,修者们的回复果然转了风向: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位道友果然学富五车,慧眼如炬。” “同样是主楼,我看了个寂寞,道友却看出了一二三四五……这么多隐藏内容,道友不会修的读心术吧?造诣一定不低,厉害噢!”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位道友说得还挺有理的。如果是桑丹前辈,确实德高望重,而且不论敌友都愿意信他。” “楼上你绝对不是一个人,但是别忘了,这一切的大前提,是四大宗门中真有魔气修者。我不是不信桑丹前辈,我是不信四大宗门中会出魔气修者。你们想想,四大如果都沦陷了,修真界还能好吗?” “或许是那人隐藏好呢?” “反正我觉得这事不好说。” “四大宗门也不是固若金汤了,也不是没让魔界的人混进去过。” “对!我也记得,隐月谷当年门中大弟子都被魔界妖女蛊惑,抛弃未婚妻,差点就叛出修真界了。” “楼上慎言!那位前辈明明悬崖勒马,已经浪子回头,就别说了吧。” “慎言!” “你们别误会,我不是说那位前辈不好,我的意思是,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在四大宗门!当年这事传遍天下前,谁又能想到作为四大宗门之一的大弟子,也会被妖女蛊惑呢?魔界,比我想象更可怕也更无耻!” “这倒是哈。” 再后面的回复,就分成了两派。 但越来越多的人逐渐被说服,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有魔气修者混在四大宗门,开始顺着那人的猜测,想要抓出那魔气修者。 顾然想了想,一缕灵气送入玉简,在帖子后面回复:“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楼主说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吗?四大宗门前一阵在联手通传全修真界,要抓魔气修者。如果真有那么一位德高望重,让人敬服的前辈,他发现四大宗门藏有魔气修者,为何不直接说出来?” 修者驿壁的八卦版块,反正都是匿名,没人知道说话的究竟是谁。 顾然等了会儿,又回复道:“魔气修者,人人可诛之!这位前辈发现魔气修者却帮着隐瞒,然后隐瞒又不彻底,还要记录在别人能看到的心得上,轻易就被人发现……这,也能称得上德高望重,人人信服?楼主自己选吧,是你有问题,还是你口中那位前辈有问题?” “发这样一个似是而非,言语不详的帖子。但是很快又有人推测出具体内容,让人。或者,楼主就是想看着修真界人人互相猜疑,陷入混乱?你才是魔气修者,故意来搅浑水的吧?呵呵。” 顾然发完三个回复,也不去看别人的反应。 他收起修者驿壁玉简,心念微动,唤出系统:“司空鹤渡劫结束了吗?” “还没。”系统老老实实回答。 顾然站起来,随手将一颗灵石扔向酒楼掌柜,他连楼梯都不走了,身形一晃,已经落在南溪城大街上。 修真界每座城都有驿站,他去驿站找信使给谢宇青发去新的信件,特地提到修者驿壁这个帖子。 他还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做完这件事,顾然就沿着南溪城大街,慢慢朝前走去。 他先前在楚国和燕国,还能发现一些魔气修者的踪迹。 现在顾然到了梁国,三天来反而一片祥和,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顾然印象中的梁国比不上四大国,但也不算小。 它在遇魔山脉东边,从前时不时便会受到遇魔山脉越境魔修和妖修的骚扰。 但他现在看来,至少南溪城中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甚至还胜过楚国、燕国的一些城市。 唯一比较奇怪的,大概就是南溪城中的修者很少。 这里离南溪阁不远,那可是梁国的五星宗门,实力不弱,城中应该时常能见到修者们的身影才是。 顾然索性沿着南溪城,自东向西,走遍全城。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南溪城西门。 这个时辰中,他当真连一个修者都没见到。 连练气、筑基修者也一个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顾然站在城门下,回头看向南溪城。 很多修为止步练气的修者,会选择回到自己修行前的家中,而不会继续留在宗门。 他们往往重新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不再把自己当修者。 修真界每座城镇中,都有不少这样的人。 顾然垂手而立,此刻明明祥和安宁的南溪城,在他眼中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碎花小衫的小姑娘,沿着城墙蹦蹦跳跳朝城门跑来。 小姑娘大约五六岁年级,手里抓着一个大大的糖人。 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看起来快乐极了。 “娘。”小姑娘跑到一半,停下脚步转身催促身后的年轻女子,“你快点啦!糖人要化了。” “好。”年轻女子稍稍加快脚步,走到小姑娘身前。 她俯身,取出一张手帕擦擦自己女儿的额头:“娘帮你擦擦汗。” 年轻女子对着小姑娘勾起唇角,她嘴唇轻轻颤抖着,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 “兰儿……”女子蹲下来,为小姑娘理了理头发,“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们先不回家了。” 她说完,迅速站了起来,拉着小姑娘就朝她们来的方向走去:“娘去给你买你最爱的糖葫芦。” “真的吗?”小姑娘一听糖葫芦,蹦蹦跳跳跟上女子,语气快活极了,“娘,这次我可以自己吃……不不不,我可以自己吃三颗糖葫芦,给弟弟留四颗吗?” “你……”女子声音微哑,似乎有些更咽,“这次一串都是你的,不用留给弟弟。” “好哎!”小姑娘顿时蹦跶得更快乐,“谢谢娘。” 她牵着年轻女子的手,身上碎花小衫宛如蝴蝶翅膀般。 顾然目光微凛,手上一缕灵气送出,无声无息黏在了小姑娘身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溪城。 城池中,也会有官府衙门,由梁国皇室委派的官员们,管理着整座城池。 修者很少和他们打交道,像顾然从前出身镜空宗,又是门中出名的天才弟子,需要和他们打交道的事更用不着他插手。 此时他却轻飘飘落入南溪城城主府的后院。 后院中安安静静的,只有丫环仆役时不时路过。 顾然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别说普通人,同境界修者想要发现他也不容易。 青影一闪,他便将整个后院查探了一遍。 那些仆役自然一无所觉,依然做着他们的事。 顾然落在一棵大树上,几个纵掠,落在了城主书房外。 一缕灵气从他手指飘出,周围并没有异常。他闪身,进了空无一人的书房。 书房正中的书案上,堆着不少文书,两侧还有数排高高的书架,上面除了摆满书籍,还有不少锦盒。 顾然抬手,手指张开。 数息后,整个书房已经被他探查得一清二楚。 还是没有问题。 这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城主书房,那些文书记录的,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城中事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书房走来。 顾然听到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先传了进来:“那位修者大人已经回南溪阁了。” 那人顿了顿,又道:“大人,您不能再这般心慈手软了。否则,城主之位恐怕……” 门打开的瞬间,顾然轻轻一跃,直接跃到了房梁上。 他听见下面似乎传来一声长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叹息道:“我知道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 顾然随意朝下看去,就见一名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坐到书案后,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书。 另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书案前,朝锦衣男子拱手行礼:“卑职告退了。” 他说着抬头看那锦衣男子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锦衣男子揉了揉眉心,将手中文书扔在书案上。 他似乎十分疲倦,仰头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 顾然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站到他面前。 锦衣男子还是一无所觉,依然仰靠在椅背,动也没动一下。 顾然抬手,本命剑轻轻朝前送出。 剑尖悬停在那人颈项前。 他的剑影,可是是上古寒天剑,剑身寒气逼人,即便没有碰到那人肌肤,也足以激起对方的鸡皮疙瘩。 锦衣男子猛然睁开眼,刚要开口,寒气森森的长剑已经指着他的嘴巴。 寒意透骨而来,他睁大眼睛看向顾然,目光中闪过一抹惊慌,倒是很快镇定下来。 “你……”锦衣男子哑声开口,声音低沉,“你不是南溪阁的修者大人。” 顾然静静看着他,锦衣男子淡淡一笑,就是笑容有些惨淡:“南溪阁的人,不用剑。” “法修。”顾然说道:“我是剑修。” 他记得南溪阁是法修宗门,而且是五星法修宗门。 锦衣男子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南溪城是怎么回事?”顾然皱眉,“城中怎么一名修者也没有?” “仙长不是梁国人?”锦衣男子看着顾然。 “不是。” 锦衣男子点点头。 他气度从容,虽然神色看起来颇为疲倦,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指着他,他竟然很快恢复了镇定。 顾然已经看出他不是修者,倒有几分佩服他。这人,比先前他遇到过的那些梁国魔气修者有勇气多了。 他索性一挥手,收回本命剑。 “多谢仙长。”锦衣男子坐正身体,朝顾然拱手见礼。 “南溪城究竟是怎么回事?”顾然又问。 “在我回答仙长的问题前,仙长可否先告诉我,您来自何处?” 顾然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锦衣男子。 片刻后,他说道:“我知道你。” 他顿了顿,又道:“三年前遇魔山脉魔修越界,约三十名魔修跑到南溪城中,抓了上百居民回遇魔山脉,用以威胁梁国皇室和梁国宗门,要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顾然说道:“梁国六星和五星宗门两次进入遇魔山脉救人,都空手而回,最后是四大宗门派了弟子来救。” 他说道:“在四大宗门弟子到这里之前,你已经只身前往遇魔山脉,愿意用自己换回那些人质。” 顾然看着锦衣男子的眼睛:“所以我认得你,也愿意信你。” 他再次问道:“南溪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 顾然缓缓问道:“梁国,发生了什么?” 锦衣男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 眼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青眉白齿,宛如画中人一般清雅精致。 身上青袍看起来十分普通,宽宽松松地裹住他瘦削的身体。 他的剑…… 锦衣男子也不知道这少年的剑是否厉害,毕竟对他们来说,修者们都是十分厉害的。 但他实在太年轻了! “仙长非我梁国人,还是莫要淌这一摊浑水。”锦衣男子轻叹一声,“请回吧。” 顾然问道:“若是再有遇魔山脉魔修入侵,南溪阁可会护住你们?” 锦衣男子一怔,张了张嘴,竟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顾然语气淡淡。 坐落在城外的宗门,本就有庇护城中百姓的职责。 锦衣男子连这个问题都会犹豫,南溪阁必定出了什么问题。 顾然想了想,又问:“我还有个问题,司……” 他才说出一个字,又突然闭上了嘴。 司空鹤从未问过他,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也不用从旁人那里,知道和司空鹤和有关的事。 若有一天,司空鹤愿意说,那他就听着吧。 顾然看着锦衣男子:“告辞。”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仙长!”锦衣男子却突然站起来,追了上来,“仙长留步。” 顾然停下脚步。 锦衣男子咬咬牙,朝他一揖到地:“仙长既能说出三年前那事,又不是梁国人,想来是四大宗门弟子。” 他直起身体,看着顾然突然朝地下跪去。 顾然袍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锦衣男子。 “仙长,请救救南溪城百姓!” 锦衣男子比他高大许多,但顾然只是袍袖轻拂,他就怎么也无法跪下。 他左右看看,飞快说道:“有人逼我南溪城百姓修行,此事……此事本是好事,可我南溪城哪有那么多适合修行之人,他们想要修行,就必须杀掉自己亲人,献祭给魔……啊啊啊……呃……” 锦衣男子口中“魔”字刚刚说出口,他神色突然大变,猛然伸手捂住自己脖子。 “呃……唔唔……”他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双手用力扒在脖子上,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重掐住了脖子一般。 顾然神色一凛,他闪身上前,托住锦衣男子的腰。 他毫不犹豫,带着锦衣男子就朝屋顶掠去。 “砰”的一声,顾然直接撞破屋顶,脚下迅捷无比,带着锦衣男子朝城主府外疾驰而去。 南溪城也算是梁国比较繁华的大城了,城墙经过千年的加固,又高又厚,每一面城墙上,都站着戍守城池的士兵。 今日也是如此。 士兵们刚刚换完班不久,几名站到自己岗位上的士兵就看见一道青影和黑影晃过,很快消失在眼前。 那几名士兵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青天白云之下,城墙上安安静静的,哪有什么影子。 这么片刻功夫,顾然已经带着锦衣男子,轻飘飘落在离城墙数里外的树林中。 他松手,让锦衣男子靠着一棵大树,坐到地上。 “呼——咳咳……”锦衣男子呼出口气,然后便撕心裂肺地大咳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咳了一阵后停了下来,声音微哑朝顾然道谢:“多、多谢仙长。” “不好!”顾然突然转头,看向南溪城的方向。 “仙长?”锦衣男子也慌了起来,“发生何事?” 顾然一抬手,一步和一剑出现在他身边:“它们会保护你。” 他又从储物锦囊中,取出玄武阁的传讯铃铛,塞到那锦衣男子手中:“拿着它。” “仙长……诶?” 顾然说完,已经飞身而起,又朝城中急掠。 他先前在那小姑娘身上,留下了一缕灵气。 此时灵气跳动,他感受到了杀意弥漫。 顾然速度极快,风从他耳畔擦过,扬起他脸颊几缕头发。 青影晃动,已经落在城西一处平房外。 房中,传来年轻女子的哭泣声:“你……你不要杀她。你要杀,就杀我吧!” “你杀了我吧!要杀就杀我吧!不要杀我的女儿。” “老婆,你别这样,兰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又何尝忍心。”年轻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可是……她身上才流着和我相同的血啊。” “老婆,我们还有小宝。等我成了修者,到时候我们一家都会过上好日子,我们也还可以有别的孩子。” 男子声音嘶哑:“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放手吧。” “不!”年轻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响起小女孩的声音,“娘……爹……娘救我,救我!” “兰儿……呜呜呜……你放开她!放开她!” “啊——”年轻男子突然惨叫一声,“你个娘儿们,你懂什么?!” 顾然闭了闭眼睛,一步迈出,踏入房中。 房中,早已乱成一团,顾然先前见过的年轻女子,正被一个年轻男人重重退开。 她紧紧咬着男人的胳膊,含糊着在叫:“走……走啊……” 先前穿着碎花衣衫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上。笑容早已消失,脸上哭得脏兮兮的,那双又清又亮的眼睛中,又是害怕又是茫然。 他们谁也没发现,房中多了个人。 只有小姑娘,突然抬头,抽泣着看向顾然。 青袍少年俯身,将小姑娘抱起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年轻男人终于看到了他:“你是谁?!” 他一边愤怒地冲顾然大声喊叫,一边用力甩着自己的手:“你个疯婆娘,快放开我!否则老子连你也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空着那只手,用力打向那女子。 “铮”的一声轻响,有些昏暗的房中,亮起一道剑光。 男人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仰天便倒。 顾然早已转身,挡在小女孩面前,没让她看到那一幕。 年轻女子还没松开咬着自己丈夫的嘴,被拖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似乎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松开了嘴巴。 女子嘴唇上,还染着鲜血。片刻后,她却惨叫出声:“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她刚才咬得有多么狠,此刻叫得便有多么惨:“相公你不要死,呜呜呜……” 女子扑倒在男子身上,哭得伤心无比:“我们……我该怎么办啊?相公,呜呜呜……” 顾然静静看着她,淡淡开口:“他没死。” 年轻女子猛然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然。 这时候,房间深处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他揉着自己的眼睛,奶声奶气叫道:“娘,好吵啊。小宝饿了。” 顾然静静看着这一室的狼狈,目光最后落在年轻女子身上。 女子容貌还算清秀,只是唇角染血,头发乱了,早没今日顾然在城门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他从储物锦囊中,取出一把中级灵石放在桌上。 “他没死,但也暂时无法行动。” 顾然又从储物锦囊,取出一只装满糖果的盒子,放在小姑娘怀中。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在快要出门时,脚步微顿,淡淡又道:“也暂时无法再伤你女儿。” 门外,有阳光洒落,照在顾然白皙的脸颊上。 他朝前又走了两步,身后猛然传来,那年轻女子的嚎啕大哭声。 那哭声不像是在哭,反而有些像野兽在嘶吼,在挣扎着。 仿佛在发泄,又仿佛充满了无奈和不甘。 顾然敛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从前以为,灵府不稳,从门中人人羡慕的天才,一夜间堕落为大家同情,也瞧不起的短命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成为众人笑柄,便已经足够让人痛苦。 原来这世间,还有更多的苦痛,更让人痛彻心扉。 顾然迈步向前,哭声渐渐远去,最后他终于什么也听不到了。 南溪城门外,树林中。 一步和一剑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踱来踱去,锦衣男子倚靠在树上,时不时看向顾然离开的地方。 他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铃铛,铃铛精致,材质像是琉璃,晶莹剔透,下面还缀着一个黑色的平安结。 黑色? 锦衣男子好奇地看着那编织精巧的平安结,这种东西很少会用黑色丝带编织的。 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传来“嘎嘎”两声大鹅的叫声。 但大鹅只叫了两声,便又安静下来。 一个阴影,投到锦衣男子身上,遮住了树林中斑驳的阳光。 锦衣男子霍然抬头,看向前方。 白袍男子长身而立,容貌极其俊美,不输给先前那救他出来的青袍少年。 “咦?”锦衣男子听到白袍修者轻“咦”一声。 那人抬头看向他,开口了:“这铃铛,是何人给你?”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冷冷的,但如洞箫一边悦耳动听。 锦衣男子却一把握住铃铛,戒备地看着那人,说道:“你是谁?” 白袍男子转头看了眼一步和一剑,两只在别人面前凶悍的大鹅,此时黑豆豆一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却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你……”锦衣男子也发现一步一剑被人定住,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下意识朝后挪了挪身体。 “咦?”白袍男子盯着他看了看,“你是南溪城城主,沈元良。” 他不是在问,而是很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认得我?”沈元良愈发紧张。 “三年前我见过你。”白袍男子说道:“你曾只身去遇魔山脉,想要换回作为人质的城中百姓。” 沈元良:“……” 今日怎么碰到的一个两个修者,都知道这事。 他一下反应过来,叫出声:“你也是四大宗门的弟子?” “我叫裴玄。” 白袍男子正是裴玄。 就在这时,又有个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裴玄!”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树上落下,站在他身旁:“你怎么也来了?” 劲装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在一旁僵立不动的一步和一剑。 “靠!”他大叫一声,“你定住的?” “这可是小师弟的宝贝!”年轻男子说着,上前拂过一步和一剑。 “嗯?咳……”裴玄轻咳一声,连忙抬手。 一步和一剑身体一晃,“嘎嘎”又是两声大叫,要朝他冲去。 “乖崽!”年轻劲装男子当然就是谢宇青。 他双臂一张,拦住了一步和一剑:“乖崽不要冲动!这家伙阴着呢,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啊。” “嘎嘎。”一步和一剑倒是认得谢宇青。 两只大鹅又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停下了。 两双黑豆豆一般的眼睛,齐齐看向裴玄。 饶是裴玄素来从容,都忍不住又轻咳一声,解释:“我也是发现了玄武阁传讯铃铛的气息,这才寻了过来。” “我也是。”谢宇青说道。 他目光落在沈元良掌心的铃铛上,说道:“这是我小师弟的东西,阁下是否见过他?” “小师弟?”沈元良小心翼翼看看裴玄,又看看谢宇青。 他张了张嘴,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实话。 看起来,那青袍剑修仙长留下的两只凶巴巴大鹅,确实认识这人,可是…… “咦?”谢宇青双手环抱胸前,上下打量着沈元良,眼睛突然一亮:“你是南溪城的城主?” 他说:“我认得你!” 谢宇青一边说着,一边索性在沈元良身边蹲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三年前,你竟然主动跑去遇魔山脉,要换城中被抓走的百姓。” 他说着朝沈元良竖起大拇指:“勇气可嘉,干得漂亮!” 谢宇青说着揽着沈元良的肩膀,笑眯眯又道:“原来是自己人啊。” 沈元良:“……” 他脸微微有些热。 虽说当年自己是做过这样的事,但是已经过去三年,后来也少有人提起。 没想到时隔三年,今日竟然被三人轮番提起。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倒也猜到这几人应该都不是坏人。 “那位青袍仙长……”沈元良说道:“他有事去城中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他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顾然的声音响起:“裴玄?” “……大师兄?!” 顾然霍然转身,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朝树梢急掠而上。 第110章 第 110 章 这片树林离南溪城不算远,不大,但树木高大茂盛。 树叶遮住大片的阳光,只有树叶间洒下细碎的光芒。 谢宇青和裴玄同时抬头,连一步和一剑也仰着小脑袋,看向树梢。 顾然并没跑远,青影就落在树上。 他身形轻敏,黑色的靴子踏着树梢细细的树枝,那树枝太细,受力上下晃动起来。 青袍少年就这样随着树枝缓缓起伏,袍袖被风扬起,几缕头发吹乱拂过他脸颊。 谢宇青他们透过树叶的缝隙,是看不清顾然表情的。 “小师弟。”他叫道:“你跑什么啊?” 谢宇青身体一晃,就要跟着掠起。 “别过来!”顾然脸微热,耳朵全红了。 他偏过头,说道:“就这样说话,我听得到。” 谢宇青:“……” 他和裴玄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咳,小师弟啊,三个月前那事,咱全都忘了,真的。” 他神色真挚,目光明亮诚恳,仰头看向顾然:“不信你问裴玄。” 顾然:“……” 骗子! 他胸膛起伏,抿抿嘴:“说正事。” 顾然说着,从储物锦囊取出数块蝉鸣玉,朝树下扔去。 蝉鸣玉停在谢宇青和裴玄身前,他说道:“这是之前,我在碧云镇郊外山谷得到的。” 顾然问:“我当时拖信使带了两块给大师兄,裴玄,你可曾见过?” 裴玄伸手拿了块蝉鸣玉,端详片刻,说道:“门中弟子在秦国抓到的魔气修者身上,并无此物。” “后来我们又抓了一部分人,他们身上也没有蝉鸣玉。”谢宇青若有所思,“看来,只有小然最初发现的那队人身上有。” “小师弟。”他仰头问道:“你可发现他们有何特别?” “特别?”顾然想了想,“大师兄的魔纹都在颈下,胸膛后背都有,脸上没有。” “唔。”谢宇青右手摸摸自己下颌,“此次抓住的魔气修者,脸上确实都没有魔纹。小师弟你可还记得,先前我们去那洞天福地时,遇到的那些魔气修者脸上,还都是有魔纹的。” “嗯。” “这样一来,想要辨认魔气修者确实更难。” 谢宇青说着,看向颤颤巍巍站起的沈元良:“沈城主。” 他拱拱手:“这些魔气修者,都来自梁国。” 谢宇青仍然笑眯眯的,目光却深邃许多:“梁国,发生了什么?” 沈元良看看谢宇青,又看看裴玄,最后仰头看向树梢。 青袍少年身体随着树梢起伏着,片刻后,顾然一跃而下,落回地上。 他板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朵仍然很红,左手负在身后,挺直背脊不去看谢宇青。 裴玄伸出左手,本命法器五色莲在他掌心,舒展开柔软精致的五色花瓣。 五色莲花缓缓升空,最后悬停在四人头顶。 一抹灵气从那五色莲花上洒落,在他们周围放下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罩,将他们完全笼罩在里面。 “若有人靠近,一里之内,即便是洞真修者,我亦能发现。”裴玄说道。 谢宇青朝沈元良笑笑:“现在可以说了,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沈元良朝三人团团作揖。 他站直身体,先轻叹口气,这才开口道:“梁国……” 沈元良闭了闭眼睛,声音沉痛无比:“我竟不知从何说起,三位仙长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国怎会有这么多魔气修者?”谢宇青第一个:“我知道梁国毗邻遇魔山脉,常有魔修、妖修越界,偶尔也会有些魔气修者。但这次从梁国出来的魔气修者,实在太多了,简直不正常。” 沈元良又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其实也知道得不多。仙长所言不错,梁国毗邻遇魔山脉,国内一向戒备森严,就算他们时有越界,有两界之间的玄阵限制,来的也很少有修为很高的魔修。梁国魔气修者可能确实要比他国多一些,但也有限。可大约一年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的掌上明珠,书瑶公主被魔修抓走,后来也是得四大宗门襄助,终将她救回。公主回来后,突然告诉陛下,她是被魔界一位大魔主掳去,原来是要强纳她为妃,所以对她还算客气。” “书瑶公主。”谢宇青手撑着下颌,点点头,“这事我也听说过,后来是隐月谷的人出手救的她。” 他朝顾然笑道:“小师弟记得吧,上次傅师叔在船上……” 他“船上”二字刚出口,顾然就别开口,不太自然地打断了他:“记得!” 沈元良看看顾然,继续说道:“书瑶公主被救回来后告诉陛下,因为她并非修者,魔修们对她看得也不怎么紧。那魔主垂涎她的美貌,允许她在魔主殿内走来走去,她无意中,竟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顾然突然问:“抢走她的魔主是谁?” “靠近遇魔山脉,又离梁国更近的,是七魔主吧。”谢宇青说道。 “哦。”顾然随口应道。 按时间来算,书瑶公主被抢走时,正是他灵府不固,药石无用的那段时日。 这样的宗门任务自然不会再通知他参加,所以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城主,请继续。”谢宇青说道。 “是。”沈元良继续说道:“书瑶公主说,原来梁国境内早有魔修潜伏,那魔修已经完全控制住一个大宗门,悄悄发展壮大着魔修的势力。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将整个梁国吞并。” “魔主发现书瑶公主知道了这个秘密,本来要杀了她,幸好当时有仙长及时赶到,将她救回。” “那之后,梁国便开始血腥清洗。” 沈元良语气沉重,“但谁都想不到,第一个被杀掉的,竟然是开国功臣,对梁国忠心耿耿,曾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异姓王一家。” 顾然眼睑垂下,遮住眼中的光。 他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浓密的睫毛微颤。 一步和一剑早已凑到他身边,一边一个挨挨擦擦。 顾然摸了摸两只大鹅毛绒绒的小脑袋,淡淡开口:“然后?” 沈元良说道:“我家和那家人是世交,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会背叛梁国,勾结魔修。可是……” 他叹了口气:“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家已经……已经被灭门!” 顾然静默无语。 裴玄本来话就少,此时也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只有谢宇青叫了一声:“不是吧?!就因为公主一句话,也没证据,就灭了人家满门?!” “这是公主殿下用性命换来的秘密,当时也无人怀疑。况且……” 沈元良想了想,说道:“此事发生后,潜伏在梁国的魔修震怒,突然集体现身,要为他们报仇。” 他说道:“他们甚至攻入帝都,要抓公主和陛下。幸好皇室早有准备,国内两大六星宗门,还有四个五星宗门齐聚帝都,已经做好应对之策。” “魔修也没能讨得好去,还被赶回遇魔山脉。经此一事,再无人怀疑公主的话。那家人已经被灭满门,依然被万人唾骂。” 沈元良苦笑道:“那被灭全家的异姓王有个儿子,原本是书瑶公主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据说,当日书瑶公主殿下含泪和此人对峙,当场退婚。事后全国上下,无一夸公主大义灭亲,巾帼不让须眉。” “等等!”谢宇青抬起手,“等等……我还是没明白,你们皇帝杀那人全家,是他们勾结魔修,背叛梁国。他们是做了什么吗?” “事后陛下的诏书中宣布,他们一家,都已经成了魔气修者。”沈元良缓缓说道。 顾然倏然抬眸,静静看向沈元良:“陛下诏书中宣布?” “对!”沈元良站直身体,挺直背脊,抱拳,朝顾然三人一揖到地,“三位仙长,在下有一事相求。” “诶?”谢宇青闪身上前,扶起他,“修者保护修真界,保护修真界的每一个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朝沈元良笑笑:“无需行此大礼。” 沈元良垂手而立。 他约莫三十多岁年级,虽然脸有疲态,也丝毫不掩他的英俊。 此时站直了身体,锦衣华服在身,一城之主的气势显露无疑。 沈元良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严肃:“我本也以为,魔修暴露,被赶回遇魔山脉,此事也到此为止了。虽然我还是不愿相信那家人会背叛梁国,背叛修真界,背叛……人族!” “但在那之后,梁国确实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已经过去。直到……” 沈元良说道:“半年前,我夫人和孩子突然失踪。很快就有魔修拿着我夫人的随身玉佩找上门来,威胁我帮他们做事。” 他说到这里,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我自然不会答应,那魔修便将我关了起来,然后过了半个月,他告诉我,他已经在全城设下禁制,如果不听他的,那么他只要勾勾手,就能屠灭全城!” 顾然三人齐齐转头,看向林外,南溪城的方向。 其实从他们这里,是看不到南溪城的城墙的。 “嚣张!”谢宇青叫道:“简直太嚣张了!” “我假装答应,一得自由就派人向帝都求助。此事很快就被那魔修发现,他冷笑着,还是让信使将我的信送走。果然很快,陛下旨意传到南溪城,命我按照那人说的去做。” 沈元良满脸忧色:“我现在担心,整个梁国都如南溪城一般,已经彻底被魔修控制。就连先前那次灭门异姓王,也是魔修一手操控。” “魔修让你们做什么?”谢宇青问。 沈元良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是让我按在他们的要求,在全城搜罗满足条件的少女,将少女一家都交给他们带走。” “第二件,便是告诉城中百姓,现在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修行。” “但是必须亲手杀掉亲人,献祭鲜血换取功法,对吗?”谢宇青收起脸上笑容,问道。 “此事自然不会这样当众宣布,只是告诉这些人后,将想要修行的人集中起来,送到一个地方,到时会有魔修和魔气修者,再蛊惑煽动他们。” 沈元良说道:“我竭尽全力推诿拖延,但城中只要有人加入魔修,此事就无法瞒住。一传十,十传百,一些人竟然主动……” 他深吸口气,又道:“一开始,我还想办法,向南溪阁求救。后来……” 沈元良声音微哑,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也……” “南溪阁?”谢宇青一怔,不敢置信,“五星法修宗门,他们难道被灭……” “不对!”他立刻反应过来,“前一阵还去参加宗门比试,看起来很正常啊。所以他们已经全部倒向魔修了?” “靠!”谢宇青突然说道:“穿云楼不会也……” “梁国两个六星宗门,穿云楼和玄月门。” 裴玄说道:“三个月前,我去过玄月门一次,没有发现魔气。” 他顿了顿,又道:“至少当时没有。” “此事……”饶是谢宇青,此时都有些震撼了,“此事实在是……我要立刻禀明门主,这已经不是我们几人能解决的事了!” “我们都知道了。”谢宇青说完,拍拍沈元良的肩,“难为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接下来,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他说着,朝沈元良笑笑。 此时,顾然和谢宇青、裴玄三人比肩而站。 他先朝沈元良拱手为礼,谢裴二人也同样如此。 沈元良看着他们,嘴唇轻轻颤抖着,眼眶顿时红了。 他满脸倦色,肤色蜡黄,眼睛下方两块青黑尤为醒目,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这些日子来,他是真的身心俱疲,忧心如焚,还不敢倒下。 刚才在城中,又险些被杀。 此时终于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顾然几人,沈元良只觉得一阵浓重至极的倦意袭来。 他身体晃了晃,踉跄着扶住一旁的树。 “睡吧,沈城主。”谢宇青扶着他坐下,“莫要担心,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不多时,沈元良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悠长。 “大师兄。”顾然到这时候,神色终于自然了些,“你怎么会来这里?” “司空师弟渡劫没什么问题,师尊洞真大圆满已经多年,近日灵气震荡满溢,似乎快要突破。他老人家闭关前不放心你,将我送到楚梁边境,让我来找你。” 顾然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师尊。” “自家人,客气啥。”谢宇青大大咧咧说道。 他问裴玄:“你呢?” “师尊命我查探魔气修者的事,我发现线索,一路追到梁国边境,对方销声匿迹。” 裴玄说道:“我便过来看看。” “连你都能甩掉,看来真不是一城一镇的事了。” 谢宇青说着,又对顾然说:“小师弟你可能不知道,五灵流派的修者有个雅称,叫附骨……叫如影随形!只要被他们盯上,就别想摆脱。裴玄是这个流派年轻一辈佼佼者,即便那魔气修者已经是洞虚,也别想甩掉他。” “嗯。”顾然点点头。 这他倒是知道的。 他和裴玄一起宗门任务的时候,比和谢宇青还多。 四大宗门的另外三大,有点瞧不上半路崛起的玄武阁,偶尔联手宗门任务就会悄悄的,不带玄武阁玩。 这想法在顾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呆了呆。 什么时候,他连想法也逐渐被玄武阁影响。 不带他们玩这样的说法,从前是绝不会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小师弟。”谢宇青凑得里顾然更近些,低声说:“你真不问司空师弟啊?” 顾然脸一热,肩膀一抖,将他的手甩掉:“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说:“去探一探南溪阁吗?” “可。”裴玄点头。 “也好。”谢宇青说道:“我们先送信回宗门,然后等天黑便去探一探南溪阁。” 就在这时,裴玄突然抬手,五色莲轻轻落入他掌心。 “有人在朝这边走。”他说:“洞虚。” 裴玄收起五色莲,又道:“洞虚前期,一个人。” 第111章 第 111 章 “一个?”谢宇青俯身就抱起沈元良,“那埋伏起来,干他!” 这南溪城城主也算高大,他轻轻松松抱起来混若无物,当即就朝一颗大树后急退。 顾然手一扬,一步和一剑被他收回山河洞天,也闪身躲入谢宇青身边的另一棵树后。 裴玄不紧不慢,走到顾然身边的一棵树后。 三人收敛气息,顾然的手已经抬起。 那洞虚来得极快,不过片刻,他们就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 谢宇青早已放下沈元良,将一件斗篷遮在他身上。 那斗篷不是普通衣服,是件法宝。盖住沈元良后,立刻变成一颗巨石模样,掩去了他所有气息。即便有人此时站在他们身边,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谢宇青朝顾然和裴玄飞快比了个手势。 自己也微微弯腰,一手扬起,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很快,一个黑色人影迅捷无比地掠入树林。 谢宇青抬起左手,顾然手中寒气凝聚,本命剑出现在他身侧。 裴玄也抬起手,五色莲出现在他掌心中。 他和谢宇青都是洞虚修者,自然不会怕了一个洞虚前期。 只是此地离南溪阁太近,一个五星宗门里面,总有不少洞真修者,真的惊动了他们,三人就不是对手了。 谢宇青的左手只要落下,三人就会迅捷无比地出手,不会让那人有逃走或是求助的机会。 裴玄眼角余光扫过,正好看到顾然屏息凝气,清亮双目灼灼看向前方。 他掌心的本命剑如秋水映长空,除了多出一道黑色的剑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人,似乎也没怎么变。 他已经知道顾然,屠了一整队魔气修者的事。 少年剑修的剑其实不爱沾血,可需要的时候,他也从不犹豫退缩。 裴玄收回目光,专注看向前方。 那道黑影已经从树林边缘朝他们走来。 谢宇青的手正要落下,就听那人突然喃喃开口:“奇怪,没在这里吗?” “司空师弟!”谢宇青哈哈大笑着,从树后跳出,“原来是你。” “大师兄。”司空鹤怔了下,很快展颜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也是师尊送你来的?”谢宇青说:“他不是说要去闭关了吗?” “嗯。”司空鹤点点头,“我从无涯峰出来,师尊说他马上要去闭关,问我打算做什么。我说我想去梁国,他就送了我一程,把我送到梁楚边境,还告诉我大师兄和小然都在这里。” 他一口气说完,左右张望着:“小然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哈哈。”谢宇青笑着回头,朝树后招招手,“小师弟,裴玄,出来吧。” 他说完回头,上下打量司空鹤:“真的就洞虚了啊!” 谢宇青拍拍司空鹤肩膀:“三月结丹,八月洞虚,修者驿壁怕是要吵翻天!” 他说话的时候,裴玄已经从树后走出。 司空鹤连忙和他互相见礼。 “小师弟!”谢宇青回头又叫,“躲什么啊?快出来!” 裴玄唇角微微扬起,素来冷然如远山白雪的眼中都染上浅浅笑意:“他跑了。” “又跑?!”谢宇青摊摊手,“司空师弟,你俩本命树也种了,本命剑也煅了,怎么小师弟他还是这么害羞?” 他勾住司空鹤的肩,说道:“这样可不行啊。将来小师弟如果总是看到你就跑,咱们怎么一起出宗门任务?一起玩耍?” “哦。”司空鹤挠挠头,“过一阵就好了吧?” “都三个月了,你看好了吗?”谢宇青说道:“你看他现在明显是因为上次,当着咱们的面主动亲你害羞了。” 司空鹤苦笑:“小然当时醉了。” “我知道他醉了。”谢宇青说:“但他还是害羞啊,这和他醉没醉没关系。我给你想了个绝妙的办法,你看啊,小师弟是因为他主动,所以害羞,对不对?” 司空鹤点点头。 “所以只需要你当众主动一次,小师弟一看,得!现在公平了,谁也不吃亏,也没啥好害羞的,肯定就好了。” 裴玄:“……天下皆传,玄武阁苦道侣久矣,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靠之!”谢宇青松开司空鹤的手,转身朝裴玄扑去,“裴玄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呵呵。”裴玄轻笑一声,身体朝后一仰,避开谢宇青的掌风。 他的五色莲始终没收回,此时五色莲朝天空一飞,五色花瓣突然飞快转动起来。 最后化作一篷金色光芒,落在裴玄身前。 金色光芒朝谢宇青疾射而去,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那团金色光芒,其实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组成。 只是金针太多太细,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金色的云一般。 谢宇青双脚不动,上身朝后倒去,避开了那团金针。 紧接着,他也不直起身来,就这样随着金针,脚朝前头朝后,向后飞去。 在裴玄出手的瞬间,司空鹤也已经跳起。 他现在已经是洞虚修者,用的仍然是他最熟的飞云破龙。只是此时一拳击出,灵气澎湃涌出,拳影到处,竟吹得前方两棵大树枝叶乱晃,仿佛被狂风暴雨侵袭一般。 三人刚刚明明还在说笑,说出手就出手,动如脱兔。 而且他们明明没有过任何商量,司空鹤的拳,裴玄的金针,谢宇青的掌风,全都默契地攻向同一个方向—— 两棵数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后。 那里,明明刚才还是静悄悄的,此时已经变得喧嚣。 树后面突然朝着左右两边,飞出四道黑影。 黑影的动作已经极快,却也快不过三名洞虚修者联手。 更何况,他们才刚窜出树后,四人就见眼前寒光一闪,数柄长剑拦在他们面前。 “小师弟!”谢宇青跳起攻向左边,一边还在叫着:“干得漂亮!” “小然!”司空鹤也在叫,“你没走?太好了!” “哼。”树梢上传来一声轻哼,绿叶中露出青袍一角。 那几个黑影,是四名身着黑袍的法修。 三名金丹,一名洞虚。 在顾然四人联手攻击下,连挣扎都没挣扎多久。 不过片刻,“砰砰砰砰”数声响,四人被接二连三地扔向空地上,撞成一团。 谢宇青慢悠悠走回四人身边,司空鹤和裴玄也跟了过来。 “啧。”他俯身,并指如刀划过其中一人身上衣服。 “嗤嗤”声响,那人黑袍裂开,露出胸口光洁白皙的肌肤。 “不是魔气修者。”司空鹤说道。 “唔。”谢宇青点点头,又同样划破另外三人的外袍。 那三名金丹,倒有两人身上有着魔纹。 也就是四人中,有两名普通修者,两名魔气修者。 这样诡异的组合,原本绝不会出现在修真界。 可现在,他们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南溪阁的人?”裴玄淡淡问道。 谢宇青伸手翻过那身上没有魔纹的洞虚衣袍,轻笑一声:“没看到衣衫上有标志,大概……” 他看着那洞虚修者的眼睛,语气中有着淡淡讽刺:“也觉得做魔界的狗,愧对宗门前辈们吧。” 洞虚修者胸膛一挺,猛然睁大眼睛,狠狠瞪着谢宇青。 但很快,他便不敢再和几人对视,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 司空鹤静静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他们……”他看着四人,问道:“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你等会儿。”谢宇青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到树后,收回自己的斗篷。 他叫醒沈元良,和他一起走了出来:“这位是南溪城的城主沈元良,他……” 谢宇青话音未落,刚才还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的沈元良,突然朝前跑了好几步。 “你?!”他跑到离司空鹤不到一丈的距离外,猛然睁大眼睛,浑身僵硬地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黑衣劲装的青年。 “你、你是司……”沈元良抬起右手,似乎想去碰触司空鹤,最后右手只是在空中虚抓了下,就颓然地收了回去,“是我认错人了。” 他见司空鹤和谢宇青差不多装束,忙朝他拱手行礼:“见过仙长。” 司空鹤看着沈元良。 锦衣男子却已经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他一身华服,头发稍有些散乱,看起来应该是三十多快四十岁年龄。 但司空鹤直到,眼前男子其实只比他年长四岁,今年也不过二十七罢了。 司空鹤轻叹一声,还礼:“沈大哥,我是司空鹤。” 沈元良的手猛然一跳,然后连连摇头:“不不不,你怎会是他?!我认识的司空鹤早已死了。仙长不过是和他有几分相似,同名同姓之人罢了。” 他说着总算看向司空鹤,拼命挤出个笑容,飞快说道:“仙长莫要开玩笑了,这里是梁国境内,仙长想必第一次到这里,不懂这里风土人情,还是莫要乱认故人的好。” 他看看谢宇青,又看看裴玄,最后抬头看向刚才沈元良走出的那棵大树树梢。 繁茂枝叶让他看不清树上的人,但少年想来还是持剑立于树巅,随时可以出手,并未走远。 “沈大哥,这几位都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无需瞒着他们。”司空鹤看着沈元良的眼睛,“不用担心。” 沈元良怔了下,又看看裴玄和谢宇青。 谢宇青摊摊手,说道:“这位是我师弟,和我拜在同一个师尊座下。沈……” 他估摸着沈元良应该比自己年长,随口也叫:“沈大哥。” “大师兄。”司空鹤说:“沈大哥二十七。” “哦。”谢宇青说:“沈贤弟,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司空师弟?谁敢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谢宇青,也是欺负我师尊寒渡尊者,欺负到我玄武阁头上!” 他顿了顿:“你放心,就算对方人多,我这边也可以叫人!我大玄武阁打架,在人数上从来就没输过。” 司空鹤忍不住微微一笑。 大树最顶端的那个树枝,突然也剧烈晃动了好几下。 就连沈元良,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司空鹤,终于放下心来,轻叹口气:“我还以为也……” “后来我想悄悄替你们收敛……” 沈元良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你是怎么逃掉的?” “此事回头慢慢再说。”司空鹤说道:“沈大哥,你怎会和我大师兄他们在一起?” 谢宇青飞快将整件事给司空鹤讲了遍,最后说道:“我认得他是三年前那个敢只身上遇魔山脉,交换城中百姓人质的城主,所以愿意信他。现在知道他是司空师弟你的旧识,那就更放心了。” “我也是。”裴玄语气淡淡。 沈元良脸一红,说道:“是几位仙长宅心仁厚,当年救了我南溪城的百姓,也救了我。我的那点匹夫之勇,实在不好意思再提。”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司空鹤说:“梁国……” 他回眸远眺,看的不是南溪城的方向。 从南溪城再往西北走,大约两千里外,那便是梁国的国都云州。 司空鹤此刻所看的,正是云州的方向。 “杀了这俩。”谢宇青一边说着,一边一掌一个,杀掉两名金丹魔气修者,“剩下两人带走。” “我们走。”他和司空鹤一人拖起一名修者,“先离开这里。” 谢宇青有些为难:“这里驿站还能租空行船吗?”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落下一只小木船,悬在几人面前。 “小然。”司空鹤仰头看向树梢,“你下来吧。” 他说着朝空中作揖:“我同你道歉,那日是我不好,不该……” “闭嘴!”青影一闪,顾然从树梢跳下。 他兀自板着脸,脸却涨得通红,连耳朵也是红的,两个小巧的耳垂如玛瑙一般。 “这里情况复杂,而且太诡异了。”顾然看也不看司空鹤,说道:“我们最好先离开梁国。” “对对对!”谢宇青一边点头,一边朝司空鹤拼命使眼色,“小师弟顾全大局,说得非常有理。” “走吧。”顾然轻哼一声,面前小木船突然变大,变成一艘至少可以容纳二十来人的空行船。 谢宇青和司空鹤先将那两名黑衣修者扔了上去,司空鹤便朝沈元良伸出手:“沈大哥,我们走吧。” “几位仙长。”沈元良却突然后退一步。 他朝四人拱手行礼,说道:“梁国现在局势诡谲,魔修恐怕连云州和皇室也一并控制住,魔气修者横行,大小城镇情况,向来应该都和南溪城差不多。” “沈大哥。”司空鹤说道:“等离开这里,慢慢再说这些不吃。” “小鹤你……”沈元良看着司空鹤,轻叹一声:“陛下和公主这般对你,即便他们有苦衷,你也无需再为梁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沈元良又朝顾然几人作揖:“望仙长们能救梁国百姓于水火,几位仙长请快离开吧。在下在这里,恭候佳音。” “沈城主?”谢宇青一怔,“你也和我们走啊。” “我要留下来。”沈元良摇摇头,反而又朝后退了几步,离那空行船更远了些,“我要留下来,就算不能为城中居民做太多事,能护一人,便是一人。所以我不能在此刻离开南溪城,离开他们。” 他朝顾然几人拱手相送:“仙长们请,也无需再劝。” 他微微一笑,背脊挺得笔直。 沈元良身上的锦衣原本已经有些皱了,衣摆袖子上还沾染不少尘土。 然而此刻他长身而立,明明只是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看起来却高大无比。 “我,始终是南溪城城主。” 沈元良说完转身,朝着南溪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第112章 第 112 章 顾然四人并肩而立,目送着沈元良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外,再也看不见。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说话,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好一会儿,还是谢宇青先转身:“我们走。” 他一步踏上空行船,说道:“要抓紧时间了。” 顾然沉默转身,青影一晃,已经站在空行船船头。 很快,司空鹤和裴玄也跟着上了船。 顾然手一扬,数颗上级灵石嵌入船头玄阵,空行船逆风而起,朝着楚国飞去。 两名被他们控制住的梁国修者躺在甲板上。 那洞虚修者紧闭着眼睛,另一名金丹睁大眼睛,正茫然地看着天空。 谢宇青走到两人身边,俯身,对上金丹修者的眼睛:“是南溪阁的人吗?” 那人立刻闭上眼睛,嘴巴闭得紧紧的,不去看谢宇青。 “嘿。”谢宇青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顾然,“小师弟,你来给他个厉害的。” 顾然沉默着走过去。 他板着脸,手一抬,本命剑就抵住那人的肩膀:“不说实话,砍了你胳膊。” 金丹修者咬牙头一偏,看向别处,一副视死如归,你要砍就砍的模样。 “哼。”顾然冷哼一声, 他黑了脸,本命剑一路向下,掠过那人胸腹,最后停在他小腹下。本命剑的剑影本就是寒天剑,寒冷无比。 寒气透过衣衫浸入那人肌肤,金丹修者顿时打了两个寒颤:“你……” 他睁开眼,不敢置信转头看向顾然。 青袍剑修眉目精致如画,神色冷冽,持剑而立。 人如画卷中清隽无双的少年郎,可是做的事也…… 金丹修者脸色惨白一片,嘴唇轻颤着:“你……你们……” “喂!”谢宇青胳膊环抱胸前,“我们没那个时间和你慢慢蘑菇。梁国也是你的国家,南溪城居民也曾和你们相邻而居。你们生受梁国人们的供奉,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像个爷们点,不然……” 他眼睛落在顾然本命剑悬停的位置:“我们也可以成全你。” “你们……”金丹修者脸色愈发苍白,“我……” “不用为难他。”这时,躺在他身边的那洞虚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去看顾然几人,只是神色淡漠地看着天空,轻叹一声:“你们问我吧。” 顾然看看谢宇青,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他收回自己的本命剑,退开两步。司空鹤刚好迈步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顾然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动。 他垂下眼睑,刚好也能看到司空鹤垂在身侧的双手。 青年的手紧握成拳,看得出来十分用力,手背上青筋迸起。 可自从上船后,他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再提到沈元良。 “南溪阁的洞虚?”谢宇青又问道。 “没错。”那人点点头,语气淡漠,“南溪阁,徐怀光。”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一并说了,不等谢宇青再问,就主动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南溪阁现在,确实被魔修完全控制。” “南溪阁有元婴宿老的啊。”谢宇青皱眉,“能偷偷越过遇魔山脉的魔修总不能强过洞虚去,元婴怎会不敌?” 那洞虚语气漠然:“此次魔修,有强者越界。” 他顿了顿:“修真界有了内鬼,梁国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应该已经布局已久。此次魔修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占梁国数个大宗门。” 洞虚突然翘起唇角,笑得讽刺:“整个梁国,恐怕都和我们南溪阁差不多。仅凭几位道友,恐怕也束手无策吧?还是趁早离开梁国,走为上策较好。” “你们都来参加了宗门比试。”谢宇青看着他那抹笑容,陡然火起,“你们都哑了吗?那时候难道不能告诉我们?” “南溪阁五名长老,在和魔修一战中,战死两人。三位元婴宿老,两人陨落。最后活着的那名元婴宿老重伤,被魔修封住灵府,带回魔界作为要挟我等的筹码。” 洞虚看着天空,声音却越来越大:“何况,还有整个宗门上下,上千弟子,连同他们家人的性命,也全在那些魔修一念之间!我们还能如何?!我们又能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保住弟子们和自己的性命罢了。” 谢宇青和裴玄对视一眼。 裴玄突然说道:“三个月前,我到过梁国,当时毫无异状。” “去年,傅师叔也到过梁国,并未察觉丝毫异状。”谢宇青说道。 他左手握拳,重重锤在自己右手掌心:“可恶!魔修此次潜伏日久,所图非小。” 他说:“他们准备日久,按理不可能毫无破绽。” “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南溪阁那名金丹弟子,突然诺诺开口。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聚到了他身上。 那金丹弟子愣了下,继续说道:“有次我给南溪阁的魔修们送酒,无意中听到他们在庆功,魔主算无遗策,看来此计可行。” “然后呢?”谢宇青问。 “其中一个魔修说,梁国终究是小国家,没有七星宗门,所以不要太得意忘形。另一个魔修却说,有魔主妙计,何况那位大人已经潜入人族内部,到时候自然会里应外合,接应他们,就算有四大宗门有如何,一样手到擒来。到……到时候魔界必定一统三界,成为三界共主。” “大人?潜入人族内部?”谢宇青重复着这两句话。 他眉头皱得更紧:“魔修吗?但是强大魔修潜入修真界,就算咱们看不出来,老祖们也不会察觉不了啊。” “如果是魔气修者……故老相传,他们很难突破洞虚,魔修不会倚重。” “现在可能已经有洞虚魔气修者。”顾然道:“我在碧云镇抓到的魔气修者说,带领他们的,便是洞虚。” “嗯。”谢宇青点点头,“虽然那人不一定是魔气修者,我们也不可不防。” 他轻轻呼出口气,此事非同小可,越来越复杂。 顾然那空行船,是玄武阁宿老所赠,速度极快。 南溪城本就离楚国不远,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楚国境内。 按照谢宇青的计划,他们先找了个小城落下,谢宇青自去驿站给宗门传信,将所有事原原本本在信中说清楚,向宗门求救。 两名南溪阁修者被他们制住,暂时先关到了那小城旁的宗门。 那是个四星宗门,和玄武阁一向同进退,算是玄武阁扶持起来的宗门之一。 说起来,顾然和司空鹤,同这个四星宗门还有点缘分。 他们曾在宗门比试中遇到过这个宗门,就是那个要和他们在大沙漠中玩同境界擂台赛的天元会。 当时对方还只是三星宗门,没想到过了半年就已经四星宗门了。 几人一进入天元会中,立刻就有弟子迎了上来。 司空鹤顿时小小惊呼出声:“咦?梁邱骏道友!” 顾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在数名弟子前方的,可不正是那个带队和他们打擂台赛的梁邱骏。 梁邱骏先向谢宇青和裴玄拱手问好,让同门妥善安置两名南溪阁修者。 然后这才朝顾然和司空鹤走去:“顾道友,司空道友。” 他朝两人拱手,爽朗一笑:“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梁道友。”司空鹤连忙还礼。 “两位请。”梁邱骏一摆手,领着两人跟在谢宇青和裴玄身后,朝天元会宗门里走去。 “宗门比试一别,两位当真是,一日千里啊。”他含笑道:“当日输在顾道友剑下,可真是一点也不冤。” 梁邱骏说:“现在再和顾道友动手,就算不是同境界,我估计也会一样瞬间败北,还是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 顾然笑笑,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谢宇青。 看来那时候,真的就已经是玄武阁在试探司空鹤了。 不过青年也值得,修为一日千里不说,武修上的天赋也是高得可怕。 “咦?”走在前面的谢宇青转头,一本正经,“你们居然是旧识?宗门比试中动过手吗?那还真是挺有缘的。” 他说着拍拍梁邱骏的肩膀:“当初有没有被我两个师弟教训过啊?哈哈,忘了介绍,他俩现在都是我玄武阁的弟子了。” “知道。”梁邱骏笑着点点头,“这大半年来,修真界有耳朵的人,都不可能没听过顾、司空两位的名字。” “嘿。”谢宇青又拍拍他肩:“稍后再叙旧,你们门主呢?” “门主在书房恭候几位道友。” “小师弟,司空师弟,你们先去休息。”谢宇青朝两人摆摆手,“这事我和裴玄去就行。” “好。”顾然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复杂,绝不是他们几人可以解决的。 谢宇青和裴玄,这是要以四大宗门大弟子的身份,和四星宗门门主商谈。 他和司空鹤还是先别去听比较好。 当下,梁邱骏让自己师弟领着两人去了客房。 那客房颇为宽敞明亮,房中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两张床。 房中有一张黑色的木桌,还有几把椅子。 顾然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司空鹤关上门也走回桌边。 他抬眸看向青年。 三月未见,司空鹤仍然一身黑衣劲装,头发简单束起,眼睛明润青萝,灵气愈发内敛。 已经是洞虚了啊…… 真的很快! 顾然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即便是在四大宗门中,这样的修行速度也快得惊人。 “你……” “小然……” 房中沉默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司空鹤也拉过一张椅子,在顾然身边坐下。 然后他转头,专注地看着他:“小然,你先说。” “伤好了?”顾然张了张嘴,随口问道。 “已经完全没事了。”司空鹤说着活动了下胳膊给他看,一边说道:“无涯峰的冰天雪地里,真的好冷啊!” 有了这个开头,两人间三月未见的那一点小小别扭,好像完全消失。 司空鹤打开了话匣子:“我刚进去的前几天,每天都冻得根本睡不着,只能没日没夜地修行。只要停下来,马上就会被冻成雪人。” 他说着,指着自己的头发:“头发,眼睫毛,眉毛……上面全是雪,和雪人一模一样。” “我一眨眼,扑簌簌掉冰渣,看起来像就眼睛下雪一样。” “噗……”顾然笑出声。 “小然。”司空鹤闭上嘴,双目灼灼看向顾然,“你不生气了?” “哼。”顾然看着青年褐色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影子,他别开头不看他,“继续说,司空雪人。” “哦。”司空鹤应了声,继续说道:“没日没夜地修行了大约二十天,终于觉得好些,每天可以睡上一个时辰,体内那人留下的灼热气息,也慢慢减少。” 顾然伸手,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没进过玄武阁无涯峰的冰天雪地,但四大宗门都有这样的修行秘境。 镜空宗是小镜湖的斩情轩。 弟子们第一次进去,往往到三个月可以出来的时候,仍然还是浑浑噩噩。 第一次进去,短短二十天就能适应,甚至开始修行的弟子,屈指可数。 司空鹤的天赋,真的是强在方方面面。 难怪玄武阁为了保住他,破例都要开冰天雪地让他进去。 “再然后,那火热气息全都消散,灵气越来越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渡劫。” 司空鹤继续说道:“渡劫结束,我就从无涯峰出来了,师尊说你和大师兄都到了梁国,我就请他老人家也将我送到梁国边境,来寻你们。” 他看着顾然:“小然,你下次再生气,打我骂我出气都行,可别这样自己跑掉了。” 司空鹤说:“我从无涯峰出来,听说你已经到了梁国,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眼睛看着顾然的眼睛。 好一会儿,司空鹤轻叹一声:“我真的很担心。” “哦。”顾然随口应了一声。 司空鹤又沉默片刻,说道:“小然,我从没跟你说过,我其实是梁国人。” 第113章 第 113 章 顾然放在桌上手突然轻轻颤了颤,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从未问过。” “哦。”司空鹤挠挠头。 他看着顾然,青袍少年就坐在他面前,脸上笑容已经敛起。 顾然眼睛只盯着自己手,侧脸看起来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他此刻耳朵红了,小巧耳垂像是玛瑙珠子一般,晶莹剔透。 司空鹤几乎就要以为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话。 “你如果想说,”顾然等了片刻,见司空鹤没继续说下去。他张张嘴,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我便听着。” “哦。”司空鹤又应了声。 他想了想,说道:“小然,我以前和你提过,我还有个妹子。” “对。”顾然说道:“喜欢灵兔小姑娘。” “嗯。”司空鹤提到自己妹妹,脸上露出一点微笑来,“她比我小七岁,是个很善良很活泼开朗小姑娘。爱撒娇,爱吃爱玩爱闹,父母视若掌上明珠,加上她身体不太好,所以全家都很宠她。” “嗯。”顾然迅速算了算,“比我也小,是小妹子。” 他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活泼开朗小妹子,她一定也会喜欢一杀和一步一剑它们。” “是啊。”司空鹤点点头,“若她还能见到一杀它们,一定会很喜欢。” 顾然这次没接话,司空鹤独自一人到了楚国,修行刻苦,做任务总是干劲满满,从前偶然提到自己妹子,总是一副怅然若失神色。 他那时就知道,司空鹤家中必有大变。 顾然本就极其聪颖,遇到沈元良后,司空鹤那声“沈大哥”,沈元良看到他时惊喜交加神色,再加上他又姓司空…… 青年身世,他已经可以猜出个大概。 只是司空鹤不说,他也就不提。 不只是他,谢宇青和裴玄也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及此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 当一个人有秘密瞒着你不说时候,不见得便不是好人。 司空鹤坐在桌边,双手放在桌上,又怔了片刻,才轻声继续说道:“我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他们大婚时候,父亲为讨母亲欢心,将家中全都重新装潢。他说要让她嫁给他,也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当时此时还曾轰动云州,人人都说,云襄王爱妻如命,婚后怕是要个妻管严,夫纲不振吧。” 顾然手,再一次僵住,云襄王吗? 他喉咙突然有些发干,果然是被灭了满门云襄王吗? 他先前便已经猜到,司空鹤身上或许背着血海深仇。 此时听他亲口说出,原来真是云襄王儿子,还是让顾然怔住了。 司空鹤说到这里,却低低笑出了声:“其实他们感情极好,父亲很愿意让着母亲,几乎从未有过争吵。偶尔有几次,不等母亲生气,父亲也很快赔不是,哄回母亲。妹子活泼娇憨,虽然被父母和我宠上天,却依然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好妹子。” “我知道。”顾然声音微哑,他记得司空鹤讲过那件事。 小姑娘为了让家人不再担心,瞒着他们自己已经知道,她灵兔死去事。 是个很善良孩子。 顾然身体一震。 他突然反应过来,小姑娘会在怎样情况下,才会说出自己秘密。 才会告诉司空鹤,她知道已经失去了她灵兔,却始终装作不知秘密。 顾然霍然转头,看向司空鹤。 青年眼眶,果然已经红了。 可他眼眸深处,却有一小团火苗在跳动着。 他眼睛也睁得很大,眼眶虽然已经红了,却始终没有眼泪落下。 “我自幼……”再开口时,司空鹤声音变得沙哑。 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便在这样和睦云襄王府中长大。我也本以为,就会这样快快活活过一生。和我父母一样,娶妻生子,然后努力让我孩子,也像我一般无忧无虑。” “后来,书瑶公主被魔界魔主抓走。”司空鹤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我才知道,原来魔界,魔主……这些都不是书上人们想象出来,是真正存在。我想去救她,因为……因为她是当今梁国皇帝掌上明珠,也是我……是和我自幼定亲未婚妻。” 顾然:“……嗯。”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父母也支持我决定,我带着很多灵石去云州城外那个宗门,请那里面修者去魔界救何书瑶时,也将我带上。他们说我不是修者,无法进入魔界,不过可以带我去遇魔山脉,让我在山脚等待。如果他们能救回何书瑶,便能第一个见到她。”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很感激地跟着他们就去了。”司空鹤说:“我在那里等了足足一个月,等到却不是那些修者,也不是何书瑶,而是来带我回帝都云州禁卫军。” “在回到云州时候,皇宫大门外,何书瑶和大多数帝都官员就在那里等着我。皇帝就站在皇宫城楼上,俯视着我们。” “还没等我为她终于脱险而开心,何书瑶便站到我面前,突然声泪俱下地质问我,为何要和魔界勾结?为何要背叛梁国?为何要……” 司空鹤缓缓呼出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为何要背叛人族,甘做魔修走狗!” “嗯。”顾然目光,落在司空鹤放在桌上胳膊上。 青年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迸发,指关节因为用力,早已苍白一片。 司空鹤除了声音沙哑微沉,语气其实还算平静,没有声嘶力竭地嘶吼。 但顾然想象了下,这样三顶帽子兜头扣下,换做是他,恐怕早已一怒拔剑。 但那时候司空鹤,他还不是修者,大概只是个云州中,再普通不过王孙贵族。或许在那之前,也只是每日读书,习武不过强身健体,过着每日骑马倚斜桥日子。 顾然手指动了动,又动了动。 片刻后,他抬手,缓缓覆盖在司空鹤手上。 青年朝他勉强笑笑。 ——只是那笑容,却比哭更难看。 “那日,就连云州一些百姓,也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公主殿下哭得梨花带泪,当众退婚。就算从没人拿出过证据,云襄王世子也成了背叛梁国,背叛人族十恶不赦之徒。” 司空鹤深吸口气:“我被严刑拷打后,关入天牢最底层水牢中,戴着上百斤枷锁,绑在水牢柱子上。那里见不到阳光,也不知道时日。我总以为,他们只是有什么误会,不会对我父母出手。毕竟父亲他,是和皇帝一起长大玩伴。我母亲,是皇帝亲姐姐。” 他眼眶越来越红,声音越发沙哑:“是他同母同父,唯一嫡亲姐姐啊!” 最后几个字,司空鹤几乎是低声嘶吼出声。 他就如同受伤幼兽一般,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委屈,还有些许茫然。 “小然……”司空鹤反手握住顾然手,他像是溺水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然默然,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手。 他没有挣脱,只是听司空鹤又道:“我在水牢中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直到突然有一天,数名曾受过父亲恩情死士冒险来将我救出,他们将我带离云州,安置在一个暂时安全地方。” “我当时发着高烧,身上伤还没好。被救出后,我昏迷了好些天,完全人事不知。后来我好些了,有一天我迷迷糊糊听到他们在商量,让其中四人拼死带我离开梁国,另外人要回云州救我父母和妹子。” “我挣扎着爬起来,他们拗不过我,还是让我和他们一起去云州。” 顾然手突然一痛,司空鹤将他手握得更紧。 他抬眸看去,青年咬紧牙关,眼睛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 但他眼中,始终一滴泪都没有。 司空鹤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更咽:“可我们,还是去晚一步……” 房中,变得安静极了。 顾然和司空鹤就这样相对静静坐着。 他们手拉着手,没有人再说话,也没人主动松开对方。 顾然左手被司空鹤握着,右手手指动了动。 他从来没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 片刻后,毛绒绒一杀突然出现在他们桌上,白色小豹子比之前要大不少,现在已经是三品。 身上毛柔顺而茂密,白色毛毛间夹杂着一些黑色花纹。 它半圆形小耳朵晃了晃,湛蓝色清澈双眼茫然地睁大。 看到顾然时候,一杀立刻欢喜地朝他扑了过去。 然而一向宠它顾然却伸手,将它朝司空鹤推去。 “很……很好摸,也很温暖。”顾然看着青年,干巴巴问道:“你要抱抱它吗?” 一杀:“啾——?” 顾然说着,又从储物锦囊取出大大小小十来个锦盒。 盒子里面全是这些日子,他沿途买各地特色小吃、零嘴。盒子一打开,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他又将这些盒子朝司空鹤面前推去,说道:“要吃点吗?” 一杀呆呆看看顾然,又看看司空鹤,茫然地歪歪小脑袋,伸出小爪子慢慢摸向其中一盒肉干。 顾然伸手,拍开它爪子,将盒子朝司空鹤推去:“一杀都喜欢,味道不错。” 一杀:“啾啾——?” 司空鹤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然,他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愤怒和仇恨逐渐被淡淡笑意取代,就连握住顾然30340手也缓缓放松。 ——却始终没有松开。 “小然。”司空鹤叫了顾然一声,“梁国给云襄王府,给我父母,给我罪名,始终是勾结魔修,祸乱梁国,背叛修真界。” 他顿了顿:“这些你迟早都会知道,我想亲口告诉你,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来这些传闻。” 司空鹤看着顾然眼睛,问:“你不怕我骗了你吗?” “哦。”顾然想了想,“会骗我人,不会总是挡在我面前,也不会……” 他手一扬,剑光一闪,本命剑出现在他身边。 顾然唇角微扬。 他也看着司空鹤眼睛,又道:“不会为助我煅出剑影,险些丢了自己性命。” 顾然没有骗司空鹤,他真从未怀疑过对方。 ——哪怕一丝一毫。 他话音刚落,手上突然一股大力涌来。 司空鹤已经握住他手,将他朝他拉去。 顾然还未反应过来,就撞入一个温暖强健胸膛。 司空鹤展臂抱住了他,他脑袋微偏,就放在顾然肩上。 “谢谢……”他哑声又叫:“谢谢你小然。” 那一瞬间,似乎有微热水汽,轻轻滴在顾然颈项上。 暮色正好四起,客房中夜明珠开始散发出柔和光芒,笼罩着两人。 秋水一般剑身上,倒映出两人影子,几乎分不出彼此。 桌上,一杀终于伸出小爪子,慢慢探入装着肉干锦盒中。 毛绒绒小爪子飞快缩回,它捧着香喷喷肉干,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w,请牢记:, 第114章 第 114 章 顾然从来和人这样接近过。 他能感受到司空鹤的呼吸,就轻轻拂过他的颈项。 还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怦怦”跳得越来越快。 他也能闻到司空鹤身上的干净好稳的味道,大约他刚才无涯峰冰天雪地出来不久,青年身上是带了点微凉的草木清香。 顾然怔了片刻,缓缓抬手。 他的胳膊在空中僵了会儿后,到底还是轻轻放在司空鹤的背上。 “嗯。”顾然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明该近在咫尺,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当然相信你。” 抱着他的力气更大了些,司空鹤哑声又叫:“小然……” 顾然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在一起。 像是这样再自然不过,天生就该如此。 他们有共同的秘密。 他们曾并肩战斗,而且不止一次。 他们也曾一起面对傀儡师,经历生死。 天光越来越暗,一杀美滋滋吃完一整盒肉干,又慢慢将毛绒绒的小爪爪伸向另一个盒子。 然后慢慢拖出一条小鱼干。 “啾——”一杀突然小小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顾然和司空鹤倏然分开。 他转头去看一杀,小雪豹嘴巴上是一层红油,一对上顾然的眼睛,立刻把小爪子藏到自己的肚子下,然后睁大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朝他歪了歪脑袋。 但是它很快就控制不住,又把小舌头伸了出来,不断得呼着气。 顾然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撸了一杀脑袋一把:“这个是辣的。” “啾——”一杀歪头,吐着舌头。 “它怎么了?”司空鹤好奇地问。 顾然从盒子中拿起一条小鱼干,利落塞入他嘴里。 司空鹤尝了尝,说:“好吃!你在南溪城买的吗?” “哦。”顾然想起来,面前的青年可是梁国人。 梁国人喜食辣,他当然不会怕辣椒。 不过一杀这样一闹,司空鹤也逐渐恢复如常。 他重新坐下,打量着一杀,突然说道:“一杀已经三品了,好厉害!” 顾然忍不住笑了笑。 从前听司空鹤说这样的话,有时候还会觉得他有点傻傻的。 现在知道他曾有过这般过往后,再听只觉得暖意融融。 “大师兄给过好几颗培灵丹,全都给它了。” 顾然顺手撸撸一杀,看着小雪豹享受地眯起眼,蹭着他掌心:“贪吃鬼!” “啾——”一杀细细地叫,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分外可爱。 “你要摸摸吗?”顾然看司空鹤一直盯着一杀,又问。 “不用了。”青年连连摆手。 “哦。”顾然抓过一杀,塞进司空鹤怀里,“它很乖的。” 他笑笑:“和一步、一剑不一样。” 小雪豹果然软下身体,乖巧趴在司空鹤腿上。 它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青年,半圆形的小耳朵还时不时轻轻晃晃。 片刻后,一杀朝司空鹤凑近些,脑袋在他上身的黑色劲装上蹭了蹭。 然后抬头,它冲司空鹤叫:“啾啾……” 司空鹤:“……” 他抬起手,慢慢放在一杀脑袋上。小雪豹毛绒绒的小脑袋立刻主动蹭蹭他掌心。 司空鹤又摸摸它,一杀享受地眯起眼睛,脑袋索性在他掌心蹭来蹭去。 顾然单手脱手,靠在桌边。 夜明珠柔和的光,笼罩在他面前的一人一雪豹身上。 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静谧感觉。 真好啊…… 顾然看着司空鹤逐渐放松下来的神色,看着他唇角终于缓缓扬起,最后连目光也重新染上淡淡笑意。 他站起来,朝其中一张床走去:“睡吧。” “诶?那一杀……” 顾然背对着司空鹤摆了摆手:“今晚让给你,让它跟你睡。” 他说完掀被,利落地躺到床上。 过了片刻,司空鹤也小心翼翼抱起一杀,睡到了另一张床上。 “司空鹤。”顾然仍然睁着眼睛,没有睡着。 “嗯?”司空鹤小心把一杀放在自己身边,小雪豹在他身边团成一团,连尾巴都乖乖收起,只有一双小爪子按在他的胳膊上,好奇地从床里侧探出小脑袋,看向顾然。 “明早修行吗?” “嗯。”司空鹤说道:“我端早饭回来再叫你。” “哦。”顾然含含糊糊应了声,翻身朝向里面。 过了会儿,司空鹤又听他说道:“你起来就叫我也可以。” “诶?”青年眼睛一亮,“好!” “小然。”他支起上半身,看向顾然,“你也要和我一起修行吗?” 他说:“太好了!大师兄和师尊,还有门中师兄师姐们都说,我俩一起修行,两人都会事半功倍。” 顾然:“……” 师兄师姐们,都……说?! “睡了。”他猛然将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不许再说话。” “哦。”顾然身后果然很快安静下来,没了动静。 他躺了片刻,却有些难以入眠。 一直辗转反侧到半夜,顾然才终于沉沉睡去。 不过对金丹修者来说,偶尔数晚不睡,也不会让他们显出丝毫疲态。 司空鹤向来起得很早。 第二天他才轻手轻脚翻身下床,就见顾然也翻身坐起。 “小然。”司空鹤下意识就说道:“我吵醒你了?” 顾然摇摇头。 他跳下床,说道:“说了早起修行,你忘了?” 顾然说着,走到司空鹤面前:“门中藏书阁有双……” 他顿了顿,说道:“两人一起修行的功法,你看过吗?” “双修法诀吗?”司空鹤说:“看过。” 他说道:“我入无涯峰前,去藏书阁借了很多书,还借了一些基础的功法玉。里面就有双修法诀。” “哦。”顾然脸一热,别过头去,“那我们……我们来试试。” “好的小然。”司空鹤问:“就在这里吗?” “对。”顾然点头,“你坐到床上去。” 两人很快一起盘膝坐到床上,梁国之事还未解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潜入梁国,能抓紧时间多修行一分也是好的。 何况双修,确实能让他们的修行速度事半功倍。 顾然抿抿嘴,抬起左手,按在司空鹤额前,一缕灵气送入他灵府中。 “你现在用从功法玉中学来的双……”他顿了顿,“双修功法,一边将灵气从我额头送入灵府。” 顾然又伸出右手,摊开:“手给我。” 古铜色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掌心上。 司空鹤的手指比他略长一些,肤色更深。 两人掌心相抵,片刻后,顾然手指微弯,插入对方的指缝中。 一缕灵气,从司空鹤掌心送入他体内,然后顺着经脉往上,最后没入灵府中。 那缕灵气很快又自司空鹤抵在顾然额前的手,回到他自己体内,再顺着经脉往上,没入他自己的灵府,回归灵湖之中。 这样,灵气便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会有一丝增长。 等灵湖中灵气满溢,那便是这个大境界修到大圆满。机缘到时,便会渡劫,晋升到下个大境界。 两人双修,灵气增长会更快。 修真界很多修者都会寻一个道侣,特别是金丹后期,或是到了洞虚后,有道侣襄助,修行速度会快不少。 其实不止修真界,魔修们也是会找道侣的。 半个时辰后,客房门上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顾然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司空鹤的双眼。 他们本就盘膝相对而坐,离彼此只有一臂距离,可以清晰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 “哪位?”司空鹤手臂一振,灵气收回,扬声问道。 “小师弟,司空师弟,是我。”谢宇青在门外笑着问道:“你们起了吗?” “大师兄请进。”司空鹤忙说道。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应声推开。 谢宇青进来的时候,顾然正好跳下床去,踩上自己的靴子。 “大师兄。”司空鹤也跟着下床,朝他拱手见礼,“我和小然刚在修行。” “哦——”谢宇青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是不是事半功倍?” “我们没……” “嗯。”顾然一句好还没说完,司空鹤已经老老实实点点头。 顾然:“……” 谢宇青哈哈一笑,上前拍拍司空鹤的肩膀,朝他眨眨眼:“大师兄从不骗你,教你的都是为你好,是吧?” 他说着招呼顾然:“小师弟,走吧。” 顾然板起脸,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一杀已经被他收回山河洞天中,他看着前方勾肩搭背,看起来哥俩好的司空鹤和谢宇青,倏然想起一件事来。 谢宇青说,他都是为司空鹤好。 那…… 那么…… 昨日在林中,谢宇青说那番话时,他可没走远,人就在树梢,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行! 他要找个时间,和司空鹤说清楚,谢宇青的话也不能总听! 三人走到天元会门口,裴玄已经等在那里。 昨日见过的梁邱骏已经不在,送他们出来的是天元会几名年轻弟子。 “不用送了。”谢宇青叮嘱他们几人,“看好那两名修者,玄武阁很快会来接手。” “是。”几人朝他行礼。 “我们走吧。”谢宇青说道:“小师弟,空行船。” “我们去哪里?”顾然应声从储物锦囊拿出小木船。 木船迎风变大,他们四人飞身上了船,平稳地站在甲板上。 顾然扬手扔出数颗灵石,嵌入空行船的玄阵中。 空行船缓缓升空,浮在天元会上空。 这里不会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谢宇青勾起唇角,笑笑:“云州。”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去梁都,云州。” “嗯?”顾然一怔。 “你没听错!”谢宇青说道:“我们去云州,以玄武阁和五灵宗大弟子的身份。” 他盘膝在空行船上坐下,解释道:“这样一来,梁国皇室和那里的六星宗门穿云楼,也不敢立刻和我们翻脸。” “原来如此。”顾然点点头。 谢宇青说得没错,就算是现在的梁国,也不敢悍然翻脸,对四大宗门大弟子出手。 除非,他们想立刻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敌人。 计策是好计策,可是…… 顾然抬眸,有些担心地看向司空鹤。 如果去梁都,那里的人,会认出他吧? 黑衣青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他朝顾然笑笑,然后对谢宇青说道:“大师兄,裴兄。” 司空鹤朝两人拱手:“带我去梁都,恐怕会有些不便。” 他顿了顿,坦然又道:“我是去年被灭门的,梁国云襄王世子。” 顾然的手,倏然握紧。 其实他估计,以谢宇青和裴玄两人的见识和才智,多少应该猜到一些。 那他们对司空鹤…… 顾然轻轻咬牙,右手掌心朝上,掌心一抹灵气凝聚。 只要稍有不对,他就能马上唤出本命剑。 司空鹤已经是洞虚,抵挡谢宇青片刻不成问题。 裴玄…… 自己能挡住吗? 顾然迅速判断着,目光也转向了裴玄。 白袍男子对上他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然后索性负手长身而立。 顾然脸微微一热。 其实裴玄真要出手,别说手背在身后,即便绑住他双手,他也有一百个方法出手。 他可是法修! 他这样做,不过是告诉自己,他不会对司空鹤出手。 ——至少现在不会。 “小师弟。”顾然正想着,眼前突然一张俊脸放大。 谢宇青猛然凑到他身前,伸手按在他右手掌心:“我说小师弟啊,你就对你大师兄这么没信心的吗?” 他一边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边说道:“我的乖乖小师弟,竟然为了他的道侣,想对他亲爱的大师兄出手!” 谢宇青越说越是夸张,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而我却还是没有道侣!我要酸死了啊!” 顾然脸更热了,他呐呐叫道:“大师兄。” “哼!”谢宇青轻哼一声,“多叫几声,让我消消气。” “大……大师兄。”顾然涨红脸,只得又叫了声。 空行船在几人说话间,已经朝着梁国国度疾驰而去。 “放心吧小师弟。”谢宇青不再和他开玩笑,他拍拍顾然的肩,轻叹口气,“我们玄武阁看人,也不是只靠眼睛耳朵的。” “所以我肯定站司空师弟啊!”谢宇青又道:“何况咱玄武阁,不站自己人,难道去信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吗?搞笑呢!” “是。”顾然红着脸点点头。 他怎么忘了? 玄武阁在修真界,可是个让另外三大宗门都头痛的存在。 “哦?”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裴玄,难得开口了,“你真的无论怎样都信他?” “对!”谢宇青转头,“裴玄你少挑拨离间,大玄武阁的团结,是你想象不到的。” “嗯。”裴玄点头,“这我倒是相信。” “所以修者驿壁中,此时才会吵翻天。”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修者驿壁的玉简。 裴玄语气淡淡:“玄武阁弟子果然分外团结,且战力惊人。可以舌战天下宗门,而丝毫不落下风。”w,请牢记:, 第115章 第 115 章 “嗯?”谢宇青扬眉,“什么意思?” 他连忙取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顾然和司空鹤亦是如此。 空行船上,一下变得安静下来,只由着它平稳地朝着梁都云州飞去。 顾然一进修者驿壁,不用问,就明白了裴玄的意思。 修者驿壁进入的地方,只有一个下面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比上次更夺人眼球,因为这一次赫然指名道姓点出—— “真相了!玄武阁中就是有魔气修者!!!” 四大宗门之一的玄武阁,虽然经常被人戏称为修真界的奇葩。 可是没有一个修者,会敢修者驿壁用魔气修者,来冤枉玄武阁。 帖子正文,反而写得挺朴实无华: “先别急着骂,我有证据。” “上一次有人发帖提到过,一名前辈发现四大宗门中,可能藏有魔气修者。现在已经证实,那前辈确实是隐月谷的桑丹前辈,他也确实是在为那人诊治时发现不对劲的。只是他老人家宅心仁厚,并未说此人就是魔气修者,只是如实记载那人灵府在筑基已开。” “众所周知,魔修妖修前期修行是速度胜过我们的,特别是在洞虚以前,他们天生就会汲取灵气修行,所以往往筑基后期便可开灵府。而我们修真界的修者,结丹后才能开灵府。” “此乃其一。” “其二,此人修行速度之快,举世罕见。整个修真界万年来所有天才弟子,竟都及不上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修者。三月结丹,八月洞虚。我就问,除了魔气修者,还有谁能做到?” 主楼就到此为止。 顾然往下看去,这帖子的回复极多极快。毕竟玄武阁和魔气修者加起来,实在太夺人眼球。 “玄武阁,三月结丹,八月洞虚?我靠这是指名道姓在说三月武修了啊!” “什么情况?我闭关三个月出来,三月武修已经洞虚了?” “楼上人家没准和你一起闭关,一起出关的,确实洞虚了,你呢?” “闲聊嘲讽请另开贴,这里就讨论魔气修者。我就说一点,玄武阁是四大宗门之一,七星宗门,门中不止有元婴宿老,众所周知,所有的七星宗门都还有化虚尊者坐镇。楼主既然说有证据,那我想请问阁下,你觉得一个金丹魔气修者,能瞒过玄武阁上下?瞒过门主和化虚尊者?” “没错!玄武阁就算再奇葩,也是四大之一,是七星宗门。有化虚和元婴尊者在,就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虽然但是,司空鹤身上也没有魔纹吧!” “我可以证明,三月武修身上确实没有魔纹。” “所以楼主的证据看似成立,但那只是建立在,此前没有一个修者,能在筑基开辟灵府,而且修行速度这般快而已。” “楼上+1!按照楼主的说法,那些创出无上剑技,无上武技,各种新的功法,不断推陈出新,为我修真界立下不朽功劳的前辈大能们?是不是也都该怀疑怀疑他们的身份来历啊?” “楼上是玄武阁的人吧?这帽子给楼主扣得真够大的。” “我是不是玄武阁的人重要吗?请楼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三月武修是魔气修者,而且还能瞒天过海,骗过玄武阁诸位尊者进入玄武阁?你真不是在黑玄武阁吗?” “也不一定是黑,说不定楼主根本意不在三月武修,而是剑指玄武阁,是故意让人怀疑,玄武阁和魔修勾勾搭搭呢。” “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是的。而且什么时候,修行速度快也能成为证据了?” “这里只是个洞虚小修,但我可以提供一个反证据,证明三月武修不是魔气修者。宗门比试决赛前,我们曾和三月武修还有小剑修在某处洞天福地中见过。那洞天福地留有前辈大能的一丝残念,送了我们每人一篇修行补遗。三月武修如果是魔气修者,那次就该死了吧?毕竟,这样的前辈大能,向来嫉恶如仇。” “多谢道友仗义执言,玄武阁上下不胜感激。” “我靠!果然有玄武阁的人混进来。” “怎么?修者驿壁是你家开的?你来得,我玄武阁来不得?” “呵呵,诸位当然来得。但是楼上义正辞严帮三月武修说话背后之人的身份,就要存疑了。” “靠之!我本来是偏向玄武阁的,但是你们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就要相信楼主了啊!” “你信不信玄武阁,难道不是看证据,就只看自己的喜好和一时的态度?道友你这是道心不明不坚啊,继续修行有点危险。” “楼上别闹!楼主这两条证据根本无法说服我,我还是那个问题,三月武修入玄武阁时只有金丹修为,他是怎么瞒过一个七星宗门上下的?” “楼主不会只有这两条证据吧?这样还真说服不了人,还有什么,赶紧摆出来吧,别耽误大家上午的修行啊。” 帖子中,一时吵得如火如荼,热度蹭蹭往上。 顾然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热闹的场面。 这时,楼主终于又发了新的回复: “其三,你们或许不知道三月武修的身份。容我提醒一下诸位,去年,梁国,勾结魔界害梁国公主被魔修抓走,被灭门。” “梁国去年叛国背叛修真界,勾结魔界的云襄王一家,正是复姓司空!” 这个回复一出,帖子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但是很快,更多更密集的回复汹涌而来。 顾然没有继续看下去,他神识从修者驿壁中退出,抬眸,有些担心地看向司空鹤。 黑衣青年盘膝坐在他身边,显然还在看那帖子。 顾然没有打扰他,他朝后一靠,正好倚靠在船舷上。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司空鹤,青年的神色反而比昨夜还要平静。 司空鹤高挺的鼻梁,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英俊的眉眼,只偶尔才会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片刻后,谢宇青首先回神。 他收起修者驿壁玉简,口中骂骂咧咧,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显然刚才没少回复。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司空鹤也收起玉简,转头看向几人。 “大家都说说吧。”谢宇青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看看顾然,又看司空鹤,“现在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我不是魔气修者。”司空鹤张了张嘴,缓缓说道。 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十分坚定:“大师兄,我不是魔气修者。” “没让你说这个。”谢宇青笑骂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不然早把你踹下船了。” 他说:“修者驿壁前后发帖的两人,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要借着魔气修者之事,把众人的目光引到四大宗门上来。” “我们玄武阁嘛,出了名的团结友爱,勤奋强大,嫉妒的人海了去了。司空师弟的天赋,大家都有目共睹。此次我们可是将,宗门比试中最出色的两名修者一并招入门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在看。再加上玄武阁毕竟不如其它三大宗门家底深厚,所以他们第一个挑咱们下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 “嗯。”司空鹤还想说话,顾然已经重重点头,认同谢宇青说得有理。 “而且帖子中有个人说得很对,司空鹤师弟入门时就是个金丹,难道他还能瞒过师尊,师伯祖,甚至更厉害的化虚宿老吗?” “嗯。”顾然又点点头,问道:“大师兄,那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谢宇青说道:“不过没准是你翟苍师兄,嘿。” “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管咱们信不信,总有些没脑子的人,恐怕会被这番话煽动。总有些人,会怀疑司空师弟。” 谢宇青叹了口气:“他修行速度实在太快,老实说,如果不是和你们认识久了,说不定我也会怀疑。毕竟,魔气修者就是出了名的,在洞虚之前修行速度远远快过我们。” 顾然的手,无意识地敲了敲甲板。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谢宇青说得没错,司空鹤修行速度太快,再加上那人直接曝出他的身份,总会有人怀疑他的。 “我要去云州。”司空鹤突然说道:“不过不和你们同去。” 他说道:“小然,在云州城外让我下船,我会悄悄潜入云州。” 他顿了顿,又道:“只有查清所有真相,才能还我,还有我父母家人一个清白。” 顾然心中一动。 “不行。”谢宇青摇摇头,“这人能直接曝出你身份,多半就是梁国人。此刻云州,肯定如铜墙铁壁一般。你现在就算洞虚修为,也进不去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然。 此时空行船仍然在楚国境内,朝前疾飞。云州在南溪城北,离秦国更近。 “我和你去,他们不会阻拦。”裴玄慢慢说道。 “我知道。”谢宇青点头。 “去找雪臣。”顾然突然开口,“灵兽岛就在秦国和梁国之间碧波万顷湖中央,我们先去找他。” “对!”谢宇青眼前一亮,看着顾然粲然笑道:“灵兽岛除了灵兽很强,还有一项绝活。” * 三个时辰后,碧波万顷湖中央,灵兽岛。 顾然和司空鹤跟着谢宇青下了空行船,裴玄就留在船上等着他们。 灵兽岛位于碧波万顷湖的正中。 那湖如其名,湖水清透宛如大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一眼望去,万顷碧波,此起彼伏,似乎永无停歇。 岛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时不时便会有他们从未见过的鸟儿,从他们身边飞过。 那些飞鸟大都美丽无比,或有着五彩的羽毛,或拖着长长的尾羽,还有的飞鸟身上熠熠生辉,宛如洒下一层细细的碎金。 再岛中央走一些,地上的动物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旁的树木或草丛中,时不时就会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顾然三人。 “这便是灵兽岛了。”谢宇青说道。 “嗯。”司空鹤说:“我听雪臣提起过,他说这里就是世外桃源,最是宁静悠闲不过。” 姬雪臣已经接到下人通传,匆匆迎了出来。 “小然!司空!”他远远看到顾然和司空鹤,脚步立刻加快。 但他再快,也快不过大花。 顾然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大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大花。”他脸上,也露出抹笑容,低头摸摸一停在他身边,就开始拼命蹭他的大花脑袋,“好久不见。” 算一算,宗门比试之后,他就再未见过大花,已经三个多月了。 “谢、谢道友。”姬雪臣看到谢宇青,脸突然红了红,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色长袍,一根神色腰带长袍束起。头发上是一顶银色小冠,黑色长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谢宇青朝姬雪臣还礼:“小姬,我们也好久不见。” “嗯。”灵兽岛的少岛主,在玄武阁大弟子面前,总有些扭捏。 他脸红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上下打量司空鹤:“司空……我靠!” 姬雪臣瞪大眼睛:“你还真就已经洞虚了!” 他伸出自己的胳膊:“我还以为我终于突破,晋级洞虚,总算勉强能压你们片刻,没想到你这么快!” 姬雪臣又想起来:“对了,修者驿壁的帖子,你们看到了吗?” “自然看到了。”谢宇青说道。 “究竟是什么人发的这帖子?”姬雪臣皱眉,“所谓的证据也就那样,摆明是要把司空和玄武阁都变成众矢之的啊!” “大花他哥。”顾然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大花身上转到姬雪臣身上。 他半开玩笑地叫了他一声,笑问:“你不怀疑司空?” “我倒是想怀疑!”姬雪臣夸张地叹了口气,“但我,可是和你们一路宗门比试过来的啊!” “司空那句‘碧水云天’,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我如果怀疑他,怕是半夜做梦都被他对着耳朵大叫‘碧水云天’吧?” 姬雪臣也半开玩笑地说道。 顾然不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抚摸着大花。 三个多月未见,白虎比之前更黏他,脑袋拼命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看着比一杀大了许多,撒起娇来比小雪豹还厉害。 “给你吃。”顾然随手从储物锦囊取出一支瓷瓶,倒出颗丹药送到大花嘴边。 “六品培灵丹?!”姬雪臣叫出声。 他自己已经是洞虚,白虎大花却还差一点,才能成为四品灵兽。 灵兽岛弟子们的本命灵兽,又和顾然的一步一剑这些灵兽不同。 别的修者的四品灵兽,是对付不了洞虚修者的。 它们比洞虚修者弱,一些很强的金丹大圆满修者,都能和四品灵兽战成平手。 大花这样的本命灵兽却不同。 它一旦晋级四品,战力便会和洞虚前期修者差不多。 当然,本命灵兽晋级会更难。 现在只是三品到四品,等以后想要晋升五品本命灵兽,不知要多少培灵丹。 所以灵兽岛上,不少洞虚修者的本命灵兽都只是三品。 洞真修者用四品灵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姬雪臣成为金丹大圆满修者的时间已经不短,宗门比试结束后不久他就成功渡劫,成为洞虚修者。 大花四品培灵丹也吃了好些,他还想办法找了颗五品培灵丹给大花,它却始终停留在三品。 姬雪臣心中清楚,顾然这颗六品培灵丹,恐怕得来不易。 他和大花再投缘,毕竟不是他自己的灵兽。 “呃……”姬雪臣看着自己的本命灵兽吞下培灵丹,他挠挠脑袋,朝顾然感激地拱拱手,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你们突然来这里,是有事吧?” 他说着左右看看:“跟我来。” 姬雪臣当先领路,朝一片竹林走去。竹林不算茂密,站在林中他们能轻松看到周围是否藏有人。 “大花。”姬雪臣朝大花比了个手势,“去吧。” 白虎懒洋洋地舔舔嘴唇,又蹭蹭顾然,开始在竹林中四下巡视,为几人把风。 “可以说了。” “我们准备去云州。”谢宇青说道。 “云州?!”姬雪臣差点跳起来,“可是司空,他……他不是……” 他指着司空鹤,可是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 “所以要请你帮忙啊,小姬。”谢宇青拍拍他的肩,笑眯眯道:“灵兽岛不是除了训练灵兽外,还很擅长改变修者样貌和气息吗?” 姬雪臣踌躇片刻:“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梁国,很危险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看到修者驿壁上的那些消息,又听父亲说,魔气修者重新出现,源头直指梁国。他们先前又诬陷过司空,他又是你玄武阁同门,此事天下皆知。你们这样贸然前去,恐怕……” 姬雪臣皱眉:“那我若帮他,岂不是也在害他?” “雪臣。”司空鹤上前一步,说道:“我要回梁国。” 他是真的有点感动,没想到一路行来,遇到的这些同伴,一个个都愿意信他,站在他这边:“你说得没错,梁国曾经诬陷我,所以我才更要回去。” “放心吧小姬。”谢宇青哥俩好一般揽住他肩膀,“这部还有我呢?我是不会让我的两个师弟身陷险境的。” “况且你不帮他,他还是要去。有你帮忙改变样貌和气息,总是安全许多。”他笑眯眯又道。 “好吧。”姬雪臣又沉思片刻,一咬牙,重重点了点头,“我可以帮忙,但我也和你们一同去梁国。” “诶?”司空鹤一怔。 他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雪臣,我们现在怀疑,梁国国内魔气修者不少,甚至还有魔修在。你不用……” 他还没说完,就被姬雪臣打断了:“我晋升洞虚,本就该外出历练,稳固境界。现在我决定了!” 他左手握拳,重重锤在右手掌心:“历练的地点,就选在梁国。” “你们等我片刻。”姬雪臣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朝竹林外掠去。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回房拿些东西,很快。” 姬雪臣当真很快。 一炷香后,空行船上,赫然变成了五人一虎。 姬雪臣盘膝坐在司空鹤对面,正拿了一支没有蘸墨的毛笔,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顾然好奇地蹲在他身边,看着司空鹤的脸。 “这是空蒙幻兽的毛做的毛笔。”姬雪臣解释道:“空蒙幻兽是我灵兽岛特有的灵兽,极难繁衍。灵兽岛上现在也只有两头,用它们额头上的毛制作的毛笔是种法宝,只有我灵兽岛弟子能用,就是它,可以改变人的容貌。” “除非他们有能镇压空蒙幻兽的法宝,比如凤凰眼,不然是无法轻易识破的。” “原来如此。”顾然点点头。 他看得专注,只觉新奇极了。 毛笔明明没有蘸墨,姬雪臣只要用它扫过司空鹤的脸,青年英俊的脸上,总会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 姬雪臣一笔一笔画下去,司空鹤脸上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好了。”终于,他最后一笔划过司空鹤的下颌,收起毛笔。 “挺不错的。”姬雪臣自己先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顾然微微偏头,打量着现在这个司空鹤。 对方仍然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随意束起。 只是那张十分英俊的脸上,原本古铜色的肌肤,此时却变得有些苍白。 司空鹤的眼睛眉毛是很好看的,剑眉星目,目光清冽,灼灼有神,是最英武俊朗的男子长相。 但现在的他,两道眉毛变细了,眼睛也比先前要小。 高挺的鼻梁也比之前塌了些。 虽然看起来还是不难看,可他已经从一个俊美的二十多岁青年,变成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这个。”姬雪臣又从储物锦囊取出一个腰佩,“这是死去的空蒙幻兽骨头打磨而成,佩戴在身上,他们便只能看出你是个洞虚前期修者,但无法从你的灵气和气息,看出你是司空鹤了。” “好。”司空鹤收起那腰佩,牢牢佩在身上。 他朝姬雪臣抱拳行礼:“多谢。” “客气什么?”姬雪臣摆摆手,“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宗门比试,多亏了谢……” 他飞快看了谢宇青一眼,转开头,继续说道:“多亏谢道友和你们,我们灵兽岛得了不少好东西。” 他说道:“我爹高兴得很,一直嚷嚷着说要请你们喝酒。” 姬雪臣说着:“话说回来,你们真打算就这么去梁国啊?” 刚才谢宇青已经把整件事和他大致说了下,姬雪臣看看顾然,又看看司空鹤,提醒两人:“这次可不是宗门比试,不在玄阵中了。” “小姬。”谢宇青一笑,上前拉起姬雪臣,推着他朝船舷走去,“这你就别担心了,咱玄武阁大部队就等在楚国边境,随时能杀过来。我们这就是先前探探梁国的情况。” 他“嘿嘿”一笑:“你看我像是那种,会打没把握仗的人吗?” 顾然仍然在看着司空鹤。 青年也看向他。 他又偏偏头,朝他笑笑:“挺……别致的。” 顾然在司空鹤身边坐下,放松地倚靠在船舷上。 他看了看他腰间那空蒙幻兽骨头做的腰佩,又道:“他们肯定认不出你来,放心吧。” “嗯。”司空鹤低低应了声。 他素来开朗大方,这两日明显有些沉闷。 顾然的手本来懒懒放在甲板上,此时他曲起手指,在甲板轻轻敲了几下。 他转头去看司空鹤,青年皱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然转开头,看向远方。 梁国,是司空鹤出生长大的地方,听他所说,想来此事发生之前,他一个父母恩爱,无忧无虑的王府世子,也曾在这里留下无数美好的回忆。 可这里,偏偏又和他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顾然的手指,又轻轻在甲板上敲了敲。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司空鹤的手就放在他身边不远。 顾然又敲敲甲板。 他手指微颤,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后,轻轻覆在司空鹤的手背上。 第116章 第 116 章 梁都云州,东城门外驿站。 顾然等人的空行船虽然是自己的,仍然落在驿站外。 他收好小木船,转头看去,就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司空鹤,正抬头,怔怔看向云州城东城门。 顾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里是梁国都城,城门高大阔朗,青灰色的城墙上,立着一排身着甲胄的卫兵。 城门外,也有十数名卫兵分站两边,护卫着京城东门。 云州东城外的大道上,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穿梭往来,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你们看那些卫兵,”谢宇青转头,压低声音对几人说道,“梁国,大手笔啊。” “嗯。”顾然应了一声。 不用谢宇青说,他也已经发现,梁国此刻看守城门的士兵们,赫然都是练气期修者,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中期,好几个都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很快便要筑基。 至于城墙上那些士兵,也是如此。 城墙上,甚至还有几个筑基修者。 顾然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先进城?” 驿站离东城门不远,就在城外大道旁。 梁国离遇魔山脉很近,整个国家的西境几乎都是遇魔山脉,崇山峻岭,分外险峻。 但国中却是一马平川,以平原居多。 顾然他们几人这样站在驿站外,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每个人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瞧他们几眼。 从顾然到裴玄,再是谢宇青和姬雪臣,现在除了改变容貌的司空鹤外,都是非常好看的美男子。 而且几人气质不同,各有千秋。 “云州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这东城。”司空鹤和顾然并肩走在谢宇青等身后,一边低声说道:“东城繁华,酒楼店铺林立,很多富贵人家和云州官员都居住在这里。北城是皇宫和皇室贵胄的住所,西城和南城则多住普通百姓。” 他自幼在云州长大,对这里比众人都更熟悉。 “梁国皇室几个月前下了禁令,不让别的宗门插手本国宗门任务。”谢宇青道:“我和裴玄同时到了云州,再加上小姬,他们不会不知道。” “嗯。”姬雪臣重重点头,表示支持。 碧波万顷湖就在梁国、秦国之间,和楚国也有交界,他们灵兽岛又是灵修中比较特殊的一脉分支,整个修真界独一份传承。 所以灵兽岛虽然属于楚国,但和修真界各国都有往来,离得近的梁国、秦国自然不会陌生。 “到现在,梁国皇室依然毫无反应。”谢宇青摸摸自己下颌,“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出面招呼咱们了。” “既然如此,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吧。” “云州城内最大的客栈也在东城。” “我知道。”谢宇青摆摆手,转头朝司空鹤一笑,“是不是叫邀月居?” “对。”司空鹤点点头。 他容貌有了改变,神色倒是和从前差不多:“大师兄,你从前来过云州?” “不。”谢宇青又笑了笑,“这是五灵宗的产业吧。” 司空鹤:“……” 顾然:“……” “小师弟啊。”谢宇青揽过顾然的肩,说道:“凡是酒楼、客栈什么的,名字中带‘月’字,又开在各国繁华城市或是都城,那么不用问,肯定是五灵宗的。” 他说道:“你报裴玄名字,至少五折。” “……好。”顾然怔怔应道。 邀月居就在东城区,离最繁华那条街只隔了一条街。 有裴玄在,他们索性直接要了一个独立的院落,院落里有六间房,还有个风景雅致的小院。 “好了。”谢宇青说道:“在裴玄的地盘上,我们不用那么小心了。” 此时五人就坐在小院亭中。 谢宇青拿起一个茶杯,放在亭中石桌上:“云州,显然是有问题的。” “城门口的士兵你们也看到了,练气、筑基都有。” 谢宇青继续说道:“虽然一些止步筑基,无法结丹的修者也会投身各**方效力,谋一份功名富贵。但只是看守城门就用到修者,梁国,恐怕是修真界独一份。” “从前不是这样。”司空鹤说:“我从前虽然没有修行,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些士兵不是修者。” 他说:“梁**中,也没有那么多修者。” 司空鹤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去:“我父亲云襄王,本就是梁国兵马大元帅。” 谢宇青拍拍他的肩:“傅师叔去年来梁国,也未提及此事。所以这一年内,梁国发生了巨变。而且此事他们瞒得滴水不漏,连四大宗门都没听到丝毫风声。” 他说着看向顾然:“如果不是小师弟机缘巧合,发现那些魔气修者,只怕现在都还无人发现。” “可是梁国这是为了什么呢?”姬雪臣眉头皱得紧紧的,嘟囔道:“修真界有修者守护,这两千年来也算安宁。梁国没必要搞这么多事啊。” “野心啊,姬老弟。”谢宇青笑道:“人都是会有野心的。咱们修者,想要大乘飞升。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想要修行。皇室,或许就想要更多的权利。想要真正成为这一方土地的主宰,而不需要依靠修者,仰人鼻息。” 他翘起唇角:“有野心本来也不算坏事,可他们不该用这般下作的方法。” “每一个魔气修者背后,都是无尽的鲜血。而且魔界那些魔主,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他说着推了推裴玄:“那日你上遇魔山脉,不是还和小魔主对峙过?他怎么放你走的?” 魔界的小魔主至少也是洞真修为。 当日的裴玄,不是小魔主对手。 “他们不想和四大宗门正面冲突。”裴玄说道:“我不过取一些魔物鲜血……”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淡淡又道:“他不过来看看,没有修者驿壁说得那般夸张。” 顾然闻言,抬眸看向裴玄。 他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裴玄去遇魔山脉取的不止是魔物鲜血。 要替一个陨落的剑修保住他的本命剑,妖骨、魔血,还有修者的灵气,缺一不可。 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不是补齐五色莲一瓣花瓣就能还尽的。 “此次梁国……”这时,谢宇青又开口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恐怕……” “诸位。”司空鹤突然站起来,“我想夜探皇宫。” 他显然已经想了一路,此事侃侃而谈,成竹在胸:“我原本以为,此事不过是我一家之事。但现在看来,这事不是我想象那么简单。我很熟悉梁国皇宫,自幼随母亲出入无数次。” “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如果梁国真的发生大变,皇室肯定也有巨变。何况……” 司空鹤皱眉,仔细回想了下:“梁国大变,似乎就是从梁国公主从魔界回来后才发生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能从她身上探到些消息。” “司空师弟说得有理。”谢宇青站起来,“我今夜和你同去。” “大师兄。”司空鹤皱眉,“现在梁都局势不明,我自己去就行,你还是和裴道友留在这里,如果真有什么事,有你们接应,我也安全些。” “我和你去。”顾然开口,淡淡说道。 “小然。”司空鹤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好,你……” “不必多说。”顾然站起来,转头朝房间走去,“我先去休息,今晚之时去梁国皇宫。” “可是小然,”司空鹤连忙追了上去,“梁国皇宫最近肯定戒备森严,说不定还有厉害的修者,甚至是魔修……” “呵——”顾然问:“你瞧不上金丹?” “不是不是。但是……” “那我便自己去。你探你的,我探我的。” “小然!” “嘎吱”一声,门开了然后又关上,隔绝两人的声音。 谢宇青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两位小师弟如此充满干劲,我们也不能输了啊。” “我也回房睡一觉,养精蓄锐,半夜起来干活。” “我也去休息了。”姬雪臣说着,也朝房中走去。 院中只剩裴玄一人。 白袍男子坐在亭中,片刻后,他拿了一只茶杯,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壶茶。 顾然陨落后,他确实带着他的本命剑去了遇魔山脉。 妖骨,魔血,温养剑身,再加上修者的灵气,可保本命剑不裂。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要那样做。 他认识顾然多年,用谢宇青的话说,也曾并肩战斗,出生入死,可算生死之交了。 裴玄当时赶到顾然渡劫之地时,对方已经陨落,只有本命剑谢谢插在山巅。 主人陨落,本命剑剑身已经开始变得黯淡。 裴玄不是剑修,却也知道再这样下去,顾然的本命剑便会剑裂,从此抹掉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他们曾一起出过很多宗门任务,裴玄知道,顾然是个多么天才的剑修。 他也见过,顾然有多爱他的本命剑。 所以他想也未想,便捡起他的剑去了遇魔山脉。 等他拿到足够的魔血,收了妖骨,准备离开时。 遇魔山脉主峰的小魔主出现在他身后。 小魔主,洞真中期修为。 裴玄当时,堪堪踏入洞虚后期门槛。 何况那里还是遇魔山脉! 小魔主只需振臂一挥,那他必然殒命在山中。 那个时候,裴玄的本命法器五色莲盛开到了极致。 ——他甚至已经做好,葬掉本命法器,看能不能借机遁走的准备。 可那小魔主并没有对他出手。 裴玄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小魔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提在手上,还在滴血的剑上。 秋水长剑剑身上,倒映着遇魔山脉的血雨腥风,也倒映出小魔主那双陡然充满惊异的眼睛。 “那剑……竟有大人的气息。”他喃喃说了一句。 他说得极快极轻。 如果不是裴玄全神戒备,耳力又好,是完全无法听到这句话的。 小魔主说完后,便倒飞着离开。 他说:“带着你的剑,离开遇魔山脉。” “今日,吾破例不杀你。” 第117章 第 117 章 裴玄端起茶杯,饮尽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 子时刚过,顾然和司空鹤轻飘飘掠出了邀月居。 即使是最繁华的云州东城,此时也变得安静。大多数屋舍的灯火已然熄灭,只有几处酒楼还能听到几许说笑。 两人如一缕轻烟,朝着梁国皇宫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修真界从万年前,便是修者和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共同生活的一界。 后来便有了规则,在帝都,除非有特殊的紧急情况,否则即便是已经能凭虚御风的洞真、化虚尊者,也不能在帝都随意飞行。 当年数位化神大能订下这规则后,便横压整个修真界,将各国帝都皇宫和城墙连成玄阵。 一则可以抵挡外敌入侵,一则也是约束修者,保护普通修者。 不仅修者不能随意御空飞行,空行船也无法从各国帝都上方飞过。修者们想在帝都使用术法,都会受到不少压制。 据传,皇宫便是帝都玄阵的中心所在,皇室掌握着玄阵的关键。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开启大阵,让整个帝都灵气断绝,修者们无法使用灵气,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 所以历来宗门比试,都设在帝都郊外。 当然平日里,也没有那么大的限制。 此时顾然和司空鹤并肩在街道上向前疾冲,他们的脚步又轻又快,身形隐没在房屋的阴影中。 即便街上还有人在,也只会觉得自己眼花,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两人一掠而过。 “便是这里了。”片刻后,两人停在梁国皇宫外。 司空鹤仰头,看向那高高的宫墙,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我来。” 他对这里显然熟悉得很,带着顾然沿着宫墙往北。 再停下时,他们已经绕到皇宫后方。 顾然仰头看去,巍峨宫墙立在黑夜中,高大宏伟,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你该知道,帝都设有玄阵。”他低声说:“皇宫中对修者限制更多。” “嗯。”司空鹤点点头,“我知道。” “小心些。” 顾然话音刚落,青影一晃,他已翻过宫墙,进入皇宫中。 很快,司空鹤也轻轻落在他身边。 “这边。”他拉了拉顾然的袖子,朝着左边奔去。 顾然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在他前方,青年高挺的背影熟悉无比地在夜色下的皇宫中穿行。 哪里该停下躲避宫中禁卫,哪里需要转弯,哪里的假山中随意一钻,出来便又别是一番天地…… 青年几乎不假思索,仿佛这里便是他的家一般。 很快,司空鹤带着顾然到了一处宫苑外。 他抬手,一缕淡淡的气息在他掌心凝聚。那气息纯粹而充满生机,只有极淡的一丝灵气掺杂其中。 司空鹤闭上眼睛,本命树的气息蔓延开去。 “走。”片刻后,他伸手顾然,一闪身进入了宫苑中。 两人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花园。 花园中有个小小的湖泊,今夜月色很好,那湖水倒映着月色,泛着泠泠的光。 湖岸边花木扶疏,浓淡适宜,夜色中有花香和着水色弥漫,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隔着湖泊,是数间精巧的宫室。 看起来没有他们刚才路过的那些殿宇那般高大,但独具匠心,配着这园中景色,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 宫室有两间还亮着灯。 司空鹤拉过顾然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个“书”字。 夜色下,青袍少年霍然收回自己的手。 他被司空鹤拉过那只手紧握成拳,眼睛却看向小湖对面的宫室。 青年脑海中很快响起系统的声音:“这里说。” “这里便是何书瑶住的地方。她还未成亲,依然住在宫中。这里离皇帝的寝宫不远,她向来是她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我们过去看看,小心些。”顾然很快得到系统带来的回复。 “小然。”司空鹤话还没说完,系统继续干巴巴转达:“你真聪明,这样又安全又方便!” “哼。”顾然低低轻哼一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司空鹤听不出他的语气。 他只能看到,少年剑修瘦削的身影一晃,已经借着花影掩映,轻飘飘朝那亮灯的宫室掠去。 司空鹤连忙跟了上去。 湖对面,一共五间小巧宫室。 顾然从依然亮着灯的两间宫室窗外一晃而过,已经将里面的情况看得分明。 左边那间,应该便是梁国皇帝的掌上明珠,书瑶公主的寝宫,寝宫中只有数名宫女侍立。 右边那间则是书房,一名身着鹅黄宮装的苗条女子,正坐在书案后,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女子显然也快睡了,头上钗环已经卸去,如云一般的长发垂下,慵懒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脸上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白皙。 顾然的目光,顺着她小巧的下颌往上。 樱唇精致,琼鼻挺秀,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他看不清她的眼睛。 眼睛上,是两弯柳叶似的秀眉。 顾然想起来,梁国的书瑶公主,向来颇有美名。 修者驿壁中都有人说起过,书瑶公主的美貌,可称得上倾国倾城。 此时宫室中数颗夜明珠光洒落,仿佛为何书瑶的脸镀上一层柔光。 珠光下,美人恍如画中仙子,世人诚不我欺。 顾然敛目,收回了目光。 这书瑶公主还曾是司空鹤的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大概也算两小无猜吧。 “公主殿下。”这时,一名宫女轻轻走进书房,行礼后低声禀告道:“奴婢们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殿下过目。” “好。”何书瑶放下手中笔,抬起头来。 顾然这才发现,何书瑶最好看的,应该是这双眼睛,明媚如星辰,眼波流转,娇美无双。 “桌上这些纸,烧了罢。”何书瑶又开口,淡淡吩咐道。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啊,温婉细腻,比花香月色都更动人。 顾然默默想着。 面对这样的女子,很难有人会不动心吧? 这时,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一暖,司空鹤拉了拉他的手,然后松开。 他自己悄无声息便朝何书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顾然没有立刻跟上。 他抬眸,看向书房中,宫女已经收起桌上的纸,依照吩咐拿向一旁的铜盆,燃起火折子要烧掉它们。 顾然手指轻轻一动,一阵风从窗外吹入,扬起宫女手上那叠纸。 最上面那张,赫然画着的是一名黑衣男子。 年轻男子正骑在白马上,寥寥几笔,英俊男子策马奔腾的气势已经跃然纸上。 顾然垂下眼睑,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握剑的话十分适合。 他的一生,也几乎都给了剑。 除此之外,大概就如一张白纸。 他听到书房中纸张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便有火光燃起。 脑海中,系统已经在转达司空鹤的话:“小然?你到哪里去了?” “就来。”顾然随口应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也朝着司空鹤离开的地方追去。 顾然刚轻轻落在司空鹤身边,黑衣青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脑袋压低,朝前指了指。 他们现在是在一间空荡荡的宫室外。 那宫室中没有点灯,也没有夜明珠。 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此外,还有一股极淡的魔气。 修者目力极好。 借着月色,顾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何书瑶盘膝坐在地上一个蒲团上。 她的左手轻轻按在额头上,鹅黄色的宮装有宽大的衣袖。此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胳膊。 片刻后,空中血腥味越来越浓,何书瑶的胳膊上,竟然有细细的红痕透出。 那红痕仿佛一副古怪而神秘的图画,自她指尖开始,一点点向上,很快画满了她露在外面的小臂。 不过半炷香时间,她原本白皙光洁的脸上,也被那细细的红色图案占满。 美人五官依然精致动人,可看起来却有几分诡异地恐怖。 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这宫室中原本满是湖边的水气花香,分外好闻。 可此刻,血腥味逐渐盖过了花香,浓郁得像是有人打翻了大盆的血液,撒了满地。 顾然心念一动,突然一拉司空鹤的胳膊。 “走!”他来不及解释,也顾不上是不是会被梁国皇宫的禁卫军发现。 顾然几乎是拉着司空鹤一掠而起,径直朝宫室顶上冲去。 他们的耳畔有风刮过,带着那挥之不去的粘腻浓郁的血腥味。 原本银色的月色,似乎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血气,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顾然几乎用尽全力,身形敏若清风。 灵府中的灵气,如水一般倾泻而出。他手一抹,本命剑已经握在手中。 “小然?”司空鹤紧紧跟着他。 他一开始什么都没问,直到看到顾然拿出了本命剑,终于问道:“发生了什么?” “先离开。”顾然说道:“出了皇宫再说。” “嗯。”司空鹤身形展开,突然又皱眉,“不对!” 以他们的速度,全力施展之下,皇宫应该早已被他们抛在身后。 但是现在,他们竟还在何书瑶宫苑的湖上。 “别看!”顾然握住司空鹤的手腕,“什么都别看也别想,跟我走!” “好。” 夜色下,青影黑袍,几乎化作夜风,完全融入黑暗中。 顾然一抬手,本命剑上灵气骤然凝聚。 “飞云破龙。”他对司空鹤说:“跟着我打!” 顾然话音刚落,整个人都化作一道流星。 他仿佛和手中本命剑融为一体,带着那道光华灿烂,曾经惊艳过修真界无数人的的剑光,朝着前方疾刺而去。 司空鹤毫不犹豫,拳风呼啸着攻向顾然剑尖指向的夜色。 哪怕那里,在他眼中依然黑暗一片,什么都没有。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带着些许讽刺,响起在夜色下。 那声音虽然很冷,但十分好听:“金丹小剑修,洞虚小武修,也敢放肆……嗯?” 那人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有了起伏:“你的剑!” 第118章 第 118 章 被血色染成淡红的月色,弥漫何书瑶整个宫苑。 顾然剑尖所指之处,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司空鹤也听到那人的声音,但他恍若未闻,牢牢记得顾然说的,不看不听不想。 青年握拳,倏然朝前重重击出。 剑气和拳风。 两人的灵气,轰然攻向了空中同一点。 “哼。”那声音似乎又冷哼一声。 空中似乎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如裂帛一般,血色月色被撕开一道小小的裂缝。 “走!” 青影和黑影一晃而过,顾然和司空鹤从那裂缝中冲了出去。 “不要回头。”他低声轻斥。 两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被血月笼罩的宫苑中,地上似乎有团团黑影在涌动着,如同波浪,此起彼伏。 穿着鹅黄色宮装的何书瑶,轻移莲步,慢慢从宫室中走出来。 她站在那空荡荡的宫室门口,仰头看向天空。 原本姣好白皙的脸颊上,细细的红色花纹遍布。 此时她仰着头,已经可以看清,她脸上的花纹,赫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蝶翅在她左右脸颊,触角落在她眼睛下方,那红线仿佛直接探入她眼底,让她的双目都被染上淡淡血色,看起来显得又美丽又诡异。 “大人。”何书瑶柔声唤道:“发生了何事?” 空中一道红色影子落下,一身红袍的年轻男子俊美到有些妖异。 他转头漫不经心看了何书瑶一眼,语气淡漠:“我要离开数日。” “大人。”何书瑶上前,挽住男子的胳膊,“我这几日便可洞虚,可否等我渡劫后再走。” 红袍男子勾起唇角邪肆一笑:“不过洞虚而已。” 他回头,又看了眼顾然和司空鹤冲出的方向。 “怎么了?”何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淡淡血色已经散去,皎洁的月色洒下。宫苑上空安安静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没什么。”红袍男子收回目光,随手拂过何书瑶脸颊,“乖乖等我,我不过数日便回。” “是。”何书瑶柔柔应道。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娇柔:“大人,我真的能修到洞真吗?” “你按我的吩咐,继续收集那些少女。”红袍男子说道:“自然便可以。” “不止洞真……”他目光一瞬间变得空荒而悠远,“魔主曾说,天将大变,或许,我们都能更进一步。” “是。”何书瑶嫣然轻笑,“那我先预祝大人早日修出元婴。” 红袍男子低低一笑,俯身在她脸上吹弹得破的肌肤上落下轻吻。 “我走了。”他蓦然飞身而起,身影融入夜色。 何书瑶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名宫女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何书瑶脸上颈项上,依然弥补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红线交错蜿蜒,那宫女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她的公主,低了头,小心翼翼说道:“殿下,陛下请你去他的寝宫。” “知道了。”何书瑶拢了拢身上衣衫。 她对宫女说话时,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哪有半分刚才柔情如水的模样。 何书瑶低头看向那宫女,看着对方露出的白皙颀长的后颈:“你还是下不了决心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宫苑外走去。 “奴婢愚钝,即便……即便修行,也不过……”宫女连忙跟上,小声说道。 何书瑶淡淡看她一眼:“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你已经忘了,当日自己是怎么被我救下带回宫中的吗?” “奴婢不敢忘,也从未忘记。”宫女低声说道:“公主救命之恩,奴婢时时铭记在心。” 何书瑶轻轻摇头,说道:“你父母当年为了他们一家,为了你弟弟,能狠心将九岁的你卖入花楼,只因为比卖去大户人家为婢多五颗中级灵石。他们这般待你,你为何还下不了决心?” 她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今夜天气不错一般,没有丝毫起伏。 “公主。”宫女脑袋埋得更低,“是奴婢没用!” 一颗一颗泪珠,顺着她脸颊滚落,最后顺着她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可他们……可他,终究是我弟弟,是我亲生父母。我……奴婢……下不了手。奴婢……” 她更咽着:“是奴婢没用!” “好啦。”何书瑶语气还是那般淡淡的,“我不是逼你。只是……” 她翘起唇角,一抹笑容在她脸上荡开。 何书瑶本就生得极美,此时脸上那细密的红线逐渐褪去,又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只有当自己能掌控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想笑就笑……”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那哭得浑身颤抖的宫女。 何书瑶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眼睛看着自己最信任宫女的眼睛:“也才能,想哭就哭。现在擦干你的眼泪吧。” 她松手,袍袖一拂,继续向前走去。 * 一青一黑两道人影,轻飘飘越过院墙,落入邀月居一处独立的院落中。 院中石桌两旁,谢宇青和裴玄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上面黑白棋子密布,看起来已经下了不短时间。 此时刚好轮到谢宇青落子,他手里抓着一颗黑棋,随手放在棋盘上,拍拍手:“裴玄,你又输了。”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又连输三盘!听你师弟说,你自从修出分神,日日自己和自己下棋,棋艺怎么就没点进步的?” 裴玄拂袖而起,袍袖恰好拂过棋盘,“哗啦啦”的响声中,黑白棋子顿时混作一团,早已看不出先前的棋局。 “回来了。”他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到谢宇青大呼小叫的抗议声,转头看向顾然和司空鹤。 裴玄衣袖又是一拂,两只茶杯朝两人平平飞去,恰好悬停在他们面前:“喝杯茶。” 顾然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他和司空鹤走入亭中桌旁坐下。 顾然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茶杯片刻,说道:“是遇魔山脉的小魔主。” 他说道。 谢宇青和裴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梁国公主也在修行魔族功法。”顾然又道:“小魔主亲传,那么……” 他顿了顿:“那些少女,是为公主修行而抓。” “遇魔山脉小魔主?”谢宇青眉头一皱,“可按照三界界约,洞真修为,他应该无法进入修真界。一旦越界进入修真界,即便是元婴和化神都可对他出手,全界可杀!” “嗯。”顾然说道:“所以,梁国大变,比我们想象更加复杂。” 三界界约,不是修者们制定的。 魔界洞真以上修为魔修进入修真界,修者驿壁中,各大板块便会有新的帖子出现,昭示那魔修所在的位置。 没有修者知道,那帖子是谁所发。他们只知道,只要洞真魔修不离开修真界,每日都会有新的帖子出现。 也就是说,整个修真界都能知道那魔修所在的位置。 虽然一天才会更新一次,可是元婴或是更厉害的化虚修者出手,对方几乎无所遁形。 更何况,三界边界,各有玄阵守护。 修为越高的修者越界,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顾然他们不清楚魔界那边的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有洞真以上修者进入魔界,对方也会一样知道他们的下落。 可现在,他在梁国皇宫中,感应到了遇魔山脉小魔主的气息。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日到修真界,修者驿壁中却安安静静。 即便是谢宇青和裴玄,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惊异。 自数千年前的三界大战后,修者驿壁横空出世,就再未有过这样的事。 他们本以为,此次最多也是洞虚大圆满的魔修悄悄越界。 挑动梁国皇室,培养魔气修者作乱。 所以五灵宗和玄武阁才会那么放心,派自家大弟子来查探此事。 谢宇青皱眉:“难怪穿云楼会输得那么惨。我本以为,是大魔主祭出法宝,他们又被攻了个出其不意。现在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他说:“我立刻禀明师尊和门主,此次恐怕要元婴宿老们亲自出手了。” “你们快看修者驿壁!” 就在这时,院中姬雪臣那间房子的门被人拉开。 青年带着大花冲了出来,他手中还握着修者驿壁的玉简:“快!又有人在修者驿壁发帖诬陷司空!那人自称梁国皇室子弟,说司空家人为修习魔功,残杀亲族,背叛梁国和人族,梁国公主当众退婚。” 姬雪臣飞快地说道:“而且那人还放了好多灵气图!” 几人闻言,立刻取出拿出修者驿壁的玉简,进入修者驿壁。 “诶?”就在这时,谢宇青取出玄武阁的传讯法宝铃铛。 那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宗门有急事!” 他话音刚落,裴玄也取出五灵宗传讯铃铛,同样响得又快又急。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小院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邀月居的老板,在外面低声说道:“有人找。” 裴玄拂袖,院门无风自开。 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修者匆匆走了进来。 他朝裴玄行礼,说道:“大师兄,隐月谷洛长老亲自出面。他带了桑丹前辈为司空鹤诊治的医案,上面有记载,司空鹤灵府中,疑有妖气。现在……” 那五灵宗弟子抬头看看谢宇青,又道:“门主命大师兄即刻回宗门,此时我五灵宗,不便插手。” 谢宇青脸色微变。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宗门传讯铃铛急响,看来也是因为此事。 “我们……” 谢宇青一句话还没说完,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浩大而悠远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从万里之外传来,飘飘渺渺,却又清晰无比—— “本君邀战,可敢应战?” 第119章 第 119 章 “本君邀战,可敢应战?” 飘渺又浩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那瞬间,修真界自南向北,自东到西,高山大河,冰雪黄沙,城池宗门中……无数修者都在朝天空看去。 一些洞真、元婴修者索性直接掠上天空,遥遥看向西方。 那里,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魔界所在的地方。 自从数千年前的三界混战后,魔修退回魔界,洞真以上魔修再难越界。 修者们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样狂肆嚣张的战书了。 能够自称“本君”的,只可能是魔界的大魔主! 魔界四十九位大魔主,这位究竟是哪一位? 无数修者在议论着,讨论着,很多人索性直接上了修者驿壁。 再没人提起别的事,八卦版刹那便被屠版—— “是哪位大魔主邀战?” “真的是大魔主吗?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啊。” “不是大魔主,他不敢自称‘本君’啊。” “能够让声音从魔界传来,还能声传整个修真界,这位大魔主,想来已经元婴大圆满,离化虚不远。” “他为何突然邀战?修真界和魔界、雾界虽然小摩擦不断,但自数千年前的三界大战后,就再没有过大魔主这样的人物主动邀战了吧?” “会不会和这段时间魔气修者的事有关?” “楼上你在搞笑呢?大魔主亲自为魔气修者出头?!” “魔界向来以实力为尊,魔气修者即便到了魔界,也是最让他们瞧不上的吧,毕竟他们很难修到洞虚以上,不过是一群背叛宗族国家的喽啰罢了。” “那他为何突然邀战?” “难道当年的不战之约就此失效了吗?” “显然没有!真失效了,三界界约消失,对魔修们再无限制。那现在就不会只是一个大魔主邀战,而是大魔主们联手,魔军压境了。” “也是。” “所以……咱们会有人应战吗?” 此言一出,修者驿壁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魔主邀战,盛传万里,全修真界皆知。 不应战不行。 可应战,谁上? 输了,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猜不到这大魔主的目的,但他不可能是随意邀战。 修真一旦战败,必然会付出一定代价。 当然…… 修真界天南海北,无数修者沉默地看向天空。 他们也可以当没听到这声音。 反正三界不战之约还在,三界界约限制,他也无法越界而来。 可那也太…… 大家脑海中的念头还未转完,那声音再次响起: “本君邀战,谁敢应战?” 这一次,那声音依然飘飘渺渺,声传全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那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宗门大议。” 就在那声音第一次响起时,云国,镜空宗,一个威严的声音传遍宗门。 位于镜空宗最高峰的大殿,关闭一年的殿门重新打开。 一名老者居中而坐,殿内已经有十多人。 镜空宗内数个秘境和修行的洞天福地内,有神识掠起,最后化作数道半透明的人影,进入大殿内。 很快,也有缥缈透明的人影,自修真界四面八方朝镜空宗飞来。 魔界大魔主第二次邀战的声音响起前,镜空宗大殿殿门再次轰然关上。 所有洞真以上修者,齐聚一堂。 居中而坐的老者,便是镜空宗门主辛修玄。 他穿着一身简单朴实的青袍,束起的花白头发上,不过一根普通的黑色木簪。 他的眼睛,却如星辰一般明亮。 此时他环顾大殿内众人一圈,问道:“战,或不战?” “战!”一名中年男修第一个开口,“魔修向来得寸进尺,不懂何为退让。此次不战,他们必定步步紧逼。到时不战也得战,反而愈发被动。” “战。”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修也淡淡说道:“不可退。” “战。” “对魔修,一步不可退,不可让。” “不可不战!” “好。”辛修玄轻轻点头,“对方已能声闻一界,离化虚不过一步之遥。” 他再次环顾大殿中众人:“此事最后必定四大宗门迎战,我们,谁可出战?” 大殿中,安静了一息。 先前说过话的那女修身边的男修迈步上前:“我可迎战。”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男修身上。 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身材挺拔,容貌极其俊美。 一袭深蓝长袍拢在他身上,他长身而立,神色淡漠。周身灵气渐隐渐现,竟也已是元婴大圆满。 “云寒师侄。”辛修玄颔首,“可。” 大殿中,重新变得安静。 那被辛修玄称为“云寒师侄”的男修,最后看了身边女修一眼,朝她轻轻点头:“我去了。” 他说完,身体轻振,已然一掠而起,朝空中掠去。 与此同时,隐月谷,五灵宗上空,各有数道人影急掠而上。 唯有玄武阁大明峰上,大殿中还在吵吵嚷嚷: “大魔主是元婴,洞真打个屁,全都往后站,这次只能咱元婴上了!嘿嘿嘿。” “没错,这次只有元婴才有资格应战!洞真自觉退后!” “盛传全界……这分明就是元婴大圆满!不到元婴大圆满的,自觉后退吧。” “淦!那还把我们找来开什么会?!直接就说内定了不就行了?” “我不服!元婴后期怎么不能打了?我离元婴大圆满就差一步,我觉得前期、中期往后站,后期还是可以一试的。” “对啊,师兄您老人家都一百多岁了,哪能劳动您老大驾?我觉得元婴中期也是可以。” “呸!我一百零一岁,你也九十七了!我不行,你就行?!脸呢?我可以,让我上!” “都是元婴大圆满,凭啥让你上?我我我,我本命树七品!让我上!” “好了。”大明峰大光明殿中,老者柔和的声音响起,“其他三大宗门人选已定,莫要再争。” 他目光落在那说自己有七品本命树的长老身上,朝他颔首:“离舜师弟,请。” “交给我吧!”离舜美滋滋大声应了声,在大殿众人羡慕的目光中。 他轻咳一声,胳膊一振,也急掠而上。 沉寂良久的修者驿壁中,终于有了新的消息:“四大宗门动了!” 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整个修真界。 修者们下意识仰头看向天空,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从未见过元婴以上的修者出手。 更何况这样跨越两界的大战。 大家都知道此时应该紧张,可内心却又忍不住有些按奈不住的激动。 毕竟这样的强者之战,平日可是很难见到的。 就在这时,那大魔主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本君邀战,可敢应战?” 云国,镜空宗上空。 蓝袍男修长身而立,蓝袍袍袖被风鼓荡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西方,语气平静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怎么大,语气从容到甚至有些冷然:“镜空宗,顾云寒,请魔界道友赐教。” 他的声音,也如那大魔主一般,飘飘渺渺,瞬间传遍整个修真界。 修者驿壁上,八卦板块再次爆炸。 “顾云寒?!我没听错吧?!是那个顾云寒顾尊者吗?!” “是的!你没听错!镜空宗,顾云寒,难道还能有第二个镜空宗顾尊者吗?!” “四大宗门果然从来没让人失望过,镜空宗竟然直接就派顾尊者上了。” “是不是那个少年成名,第一次出手便一剑光寒修真界,也是当世最年轻的元婴修者?” “他这个已经不能叫当世最年轻吧?毕竟和他同辈的,即便是四大宗门中的修者,很多都还只是洞真,有些甚至还是洞虚。也就他,竟然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他道侣也还没到元婴吧?” “这就是数百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啊!” “而且还是剑修天才。我有幸见过这位顾尊者出手,真的是……无法形容!只能说天上地下竟然还有这样一剑,足以让妖魔胆寒,震慑三界!” “我也曾有幸见过一次。前一阵宗门比试时那个让咱们惊艳的小剑修还记得吧。小剑修确实天才无双,惊才绝艳。可是和这位顾尊者一比,还是显得稚嫩了。” “但是小剑修确实也还小啊!” “楼上误会了,我不是说小剑修不天才。但每一个成名剑修都有他们自己的风格。可是小剑修,心太软了。他的剑虽然很强,却也被他的心软影响。这位顾尊者就完全不同,自少年成名开始,就从未被外界影响过一分一毫。就连去年……咳咳,算了,往事已矣,不多说了。” “我听说他专心于剑道,从不问俗事,否则镜空宗下一任门主肯定是他的。” “也只有专注修行的人,才能这般强大吧。” “诶?他是不是就是,去年陨落的那个少年剑修天才的父亲?” 顾然握住玉简的手一僵,然后缓缓张开。 他站在梁国邀月居的小院中,抬头看向天空。 顾云寒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他的耳中。 四大宗门必然会出面应战,这事所有人都能猜到。 可他没想到,镜空宗竟然会是…… “竟然是顾前辈!”谢宇青左手握拳,重重锤在自己右手,“如果是他,那这次稳了。” 裴玄瞥谢宇青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顾然脸上。 “自然会是顾前辈。”他重新看向天空,语气淡淡,“镜空宗若是应战,必然就会是他出手。” “那便是他的剑道。” “也是。”谢宇青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有些茫然的司空鹤,又看向怔怔站在青年身边的顾然。 他一把搂住司空鹤的肩,说道:“司空师弟这位前辈的事,回头空了我慢慢跟你讲,总之也是传奇无比,波澜壮阔。” 谢宇青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位镜空宗的顾前辈有个儿子,是我和裴玄的朋友,你可能也听过他的名字。喏……” 他朝顾然扬扬下颌:“而且巧得很,他和小师弟是同名同姓。” 顾然一怔,眼睑微微垂下。 谢宇青说得坦然又大方,其实他每次听到,都挺感激对方。 没有和别人一样的同情,叹息,也没有呼伦猜测和八卦。 谢宇青每每提到他,都是对朋友真挚的怀念和欣赏。 司空鹤也怔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青袍少年:“嗯。” 他点点头:“我在修者驿壁看到过。” “修者驿壁经常瞎说。” 谢宇青笑道:“我们和这位顾前辈不熟,但经常和他儿子出宗门任务,同生共死,有过命的交情,又算是同辈一起长大,所以是青梅竹马,也是生死之交。” 他说着也看向天空,说道:“那个顾然,也和这位顾前辈一样。应该说不愧是这位顾前辈的儿子!我们每次同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是会持剑第一个站出来,牢牢守在同门和朋友身前。” 谢宇青转头看裴玄:“是吧?裴玄。” “是。” 裴玄突然弯起唇角,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肝胆相照,可以放心交托背后的挚友。” 第120章 第 120 章 “原来如此。”司空鹤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顾然,见他微偏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袍少年的睫毛轻颤几下,似乎感觉到司空鹤的目光,也朝他瞧了过来。 “小然。” 司空鹤展颜朝他笑道:“是很厉害的剑修前辈。” “唔。”顾然微一点头,和司空鹤一样,若有所思地仰头看向天空。 邀月居小院中,就连白虎大花也停下踱来踱去的脚步,在自己主人身边站定,和姬雪臣一起仰头看向天空。 裴玄和谢宇青同样看向半空,院中再没有人再说话,变得十分安静。 这个时候,几乎整个修真界,只要是有修者的地方,都有人在看向西方的天空。 其时天空依然一片清朗,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修真界大多数宗门都建于名山大川之中,青山苍翠,高耸入云。 一些宗门中的洞真和元婴的修者,此刻也立于山巅,遥遥朝西方看去。 梁国和秦国,已经是修真界离魔界最近的两个国家。 秦国五灵宗,十数名修者衣袂飘飘,静静立于五灵宗最高山之巅。 他们中有的人须发皆白,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有的人正值盛年,还有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是一名老者。即便是站在山巅,他依然闭着眼睛。 片刻后,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有无数白云自四面八方,朝修真界和魔界边界涌来。 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他的双眼。 在他睁眼的刹那,那双眼睛中仿佛有山川河流,星辰倒映,云卷云舒,世间万物的影子都映照其中。 但片刻之后,那眼睛又恢复如常,不过比寻常老人的双眼看起来清亮一些,没什么特别之处。 “裴玄可在?”老者又问。 “老祖。”一名中年修者上前,毕恭毕敬答道:“裴玄在梁国,还未回来。” 老者点头,负手看向天空。 片刻后,他悠悠轻叹一声:“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那些白云,突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地流动着,翻卷着,朝着两界的边界涌去。 “量力而为,莫要勉强。”老者拂袖,一阵清风自他袍袖散开,落入宗门中弟子的眉心。 “是!”五灵宗宗门内,无数人影齐齐朝山巅行礼。 顾然也在看着天空。 除了空中乱云翻腾,他其实看不清正在动手的两人。 顾、云、寒。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默默咽下,如同那空中急速翻滚的乱云一般,在他心间翻来涌去。 他会赢吗? 他会赢吧。 大魔主和顾云寒都是元婴大圆满修为,他们若当真动手,足以让山川移位,长河倒流。 三界大战后,三界界约生效,元婴大圆满以上修者真的动手,几乎都会自辟一方天地,免得祸及三界。 魔界大魔主主动邀战,顾云寒应战,就是在那乱云之上。 隔着云卷云舒,修真界绝大多数修者都看不清两人身影。 隔着天空中的乱云,他们只能感受到溢出那方天地外的灵气扫过的痕迹。 元婴大圆满修者,几乎已经是当世最强修为。 修真界也好,魔界中也好,很快响起一阵阵惨呼声。 很多修者不过看了数眼,就狼狈地捂着眼睛转开头,不敢多看。 但光是尊者们动手中捕捉到的一鳞半爪,若能真正参悟,也能让他们受益匪浅。 “啊——”邀月居小院中,一直看着天空的姬雪臣,突然捂住眼睛,有些痛苦地低下了头。 大花原本懒洋洋趴在他身边,这时连忙跳起,用身体撑住自己主人。 “闭眼。”恰好也收回目光的谢宇青身形一晃,站到了姬雪臣身后。 他伸手托着他的腰,“盘膝坐下,五蕴归心,别听别看别想。” “嗯。”姬雪臣身体晃了晃,依言闭上眼睛,盘膝慢慢坐下。 谢宇青一直盯着他,见他神色逐渐变得如常,这才转头看向院中另外三人。 裴玄长身而立,负手看着天空,只脸色稍有些苍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司空鹤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有些泛白,神色反而挺放松。 在他身边的顾然,也没再继续看着天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裹了件黑色披风,正倚靠着院中凉亭石柱而站,目光怔怔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宇青心中一凛,连忙走过去,伸手在顾然面前晃晃:“小师弟,还好吧?” “唔。”少年怔了下才回神。 顾然点点头,将身上披风裹得更紧,摇摇头:“我没事。” 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看到了三剑。” 他深吸口气,没再去看天空,目光越过谢宇青的肩重新看向远方,喃喃又道:“很强。” “那是自然!”谢宇青笑着拍拍他肩,“将来,小师弟你也会和这位前辈一样,很强。” “大师兄。”顾然踌躇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这位顾前辈的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对吗?” “自然。”谢宇青又拍拍他的肩。 他手一撑,索性跳起坐到凉亭阑干上,半仰头又看了眼天空。 那里,如鱼鳞一般的白云依然疯狂涌动翻卷着,仿佛暴风雨中的海浪。 谢宇青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笑眯眯看向顾然:“每个修者修行,都在走自己的道啊。” “大师兄……”顾然若有所思,“你的道是什么?” “大概是,做玄武阁最英俊,师弟师妹们最信任的大师兄吧。”谢宇青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啦,能在洞真之前找到个道侣,虽然让对方亲手为我种本命树已经来不及,但可以手拉手渡劫洞真也是不错嘛。” “嗯。”顾然竟然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挺好。” 他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修者驿壁人们说的话他都看到了。 他不觉得自己心软。 他的剑也沾有鲜血,从前有,现在也有。 就在不久前,他杀魔气修者的时候,也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和心软。 那么,他的道又是什么? 谢宇青突然轻笑一声,伸手揉揉顾然头发:“小师弟,别想那么多。” 他说着又看看依然盘膝而坐的姬雪臣,然后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找到自己的道的。我在洞虚之前,也曾无比茫然。洞虚之后,突然就大彻大悟。” “所以可能只是机缘未到罢了。”谢宇青说着,拍拍顾然的肩,“像这位镜空宗的顾前辈。”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有人觉得他太过冷心无情,独子陨落也毫不在意。” 谢宇青说道:“但师尊告诉我,说这些话的人必定未曾见过,顾前辈洞虚时就曾单人独剑,在遇魔山脉中单人力战小魔主,让隐月谷的灵修们采摘到足够的灵花。” 他顿了顿:“那些灵草灵花制成的药,救了整整一个镇的居民。他们都身中魔物瘴毒,只有遇魔山脉中那些灵花能解。” “是吗?”顾然应了一声。 他重新抬头看向天空,乱云依然遮住他的双眼。 他看不清乱云后顾云寒高挑清隽的身影,却能想象出他掌中之剑。 想来,依然寒光泠泠,一剑光寒三界。 谢宇青耸耸肩,又道:“何为有情?何为无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像咱大玄武阁,修者驿壁经常有人说我们是奇葩。师尊是奇葩,我这个大弟子自然也是奇葩,门中师叔师伯,师叔祖师伯祖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他忍不住笑:“就连小师弟你也是!你一个剑修拜入咱武修宗门,而且还常常带着两只灵兽大鹅招摇过市……恭喜你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奇葩中的仙品奇葩。” 顾然也忍不住笑。 “所以仙品奇葩小师弟。”谢宇青伸手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不用想那么多的。你的道……” 他朝地上指了指:“不就在你脚下么?” “是。”顾然笑了笑。 他朝谢宇青拱手,心甘情愿叫他:“多谢大师兄解惑。” “客气什么?”顾然肩膀又被拍了两下。 谢宇青说道:“咱这个大弟子,每个月啥也不做都有一百宗门贡献拿,应该的。” 正好这时,白色乱云突然散去,湛蓝天空重新变得万里无云。 “呵——”一声低低的轻笑声,自魔界方向传来。 和先前一般,那笑声不大,却声传万里。 全修真界所有修者的耳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 五灵宗山巅,那老者面无表情,静静看向天空。 玄武阁大明峰上,同样站着两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 他们身上穿着简单朴素的黑袍,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隐月谷竹林中,幽幽绿竹倒映在林中唯一的深潭中,仿佛连潭水也被染绿。 赤着双脚的红衣女子坐在潭水边,白皙笔直的小腿上,数滴晶莹冰凉的水滴顺着的小腿滚落,轻轻滴入深潭中。 红衣女子仿佛浑然不觉。 她的手中,一颗黑色的雾珠被抛起,然后又落回她掌心。 在她身旁不远处的老者缓缓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怜爱无比地看向她。 “青儿。”他柔声唤她一声,“水凉,别玩太久。” 红衣女子像是完全没听到。 她就这样一下一下抛起雾珠,然后接住,像是这样玩再久也不会腻。 老者也不在意,他转头看了眼毕恭毕敬站在他们身后的中年男子:“出手的是第七魔主。” 中年男子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那红衣女子:“是。” 老者冷笑一声:“棋差一着。” 他说道:“魔界四十九位大魔主,最低也是元婴修为。他们素来按照修为高低分尊卑,这第七魔主十年前,也不过刚刚跻身大魔主之位。” 老者语气淡淡:“十年,便从第四十九魔主,成为大魔主中元婴修为最强者,恐怕离洞虚也只是一步之遥。” 他说道:“天纵奇才,也野心勃勃。” “是。”中年男子又应了声:“那我们……” “琉璃果,涅槃羽,星月花。”老者又道:“让他们拿这三样来换。” “都要九品。”他目光重新落在红衣女子身上,又变得柔和起来,“我便答应他。” “是。”中年男子一怔之下,连忙低声应了一声。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老祖,那小枫……” “咚”的一声,红衣女子手中的雾珠落入深潭。 老者一拂袖,雾珠从水中飞出,回到女子掌心中。 “你去吧。”他语气淡淡。 “是。”中年男子朝他和红衣女子都行了一礼,不敢多说,转身匆匆离开。 梁国,邀月居小院中,司空鹤终于回过神来。 他长长呼出口气,说道:“他们……真的好强!” 他说着回头去看顾然,几步走到他身边,由衷说道:“小然,原来元婴修者这么厉害!真的是让人目眩神迷,太厉害了!” 姬雪臣这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 他就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司空鹤,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一直看到现在?难道就不觉得难受吗?” “嗯?”司空鹤想了想,“是有点眼花缭乱。前辈太强了,我只看清不到十分之一。” 他叹口气:“能记住的,连这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姬雪臣:“……” 都是洞虚前期,差距至于这么大吗?! 司空鹤说着朝顾然伸手:“小然,快!趁我现在还记得,把我刚才看到的告诉你。” 顾然:“……” 他是金丹修者,虽然天赋极高,但修为差距太大。 刚才大魔主和顾云寒之战,他只敢看一眼,便无法支撑。 他迟疑了下,司空鹤的左手已经主动握住他掌心。 青年的右手紧接着按在他额上,一股柔和温暖的灵气,从他掌心传向。 他的眼前,倏然展开一卷飞快晃过的残破画卷。 画卷中有泠泠剑光,有剑气纵横,有魔气捭阖,有两人交手留下的残痕,也有…… 蓝袍修者挺拔的身影,和他偶尔闪过的清朗容颜。 顾然陡然怔住。 片刻后,司空鹤收回自己的手。 小院中,另外三人,连同大花都在看着他们。 顾然脸突然热得发烫,连耳朵上都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呼——”司空鹤又松了口气,“小然你看清楚了吗?” “看、看清楚了。”顾然转开头,不去看谢宇青等人的神色。 “那就好。”司空鹤高兴地说道:“那位顾前辈,是很厉害的剑修,小然你能领悟的,肯定比我更多。” 这次顾然没说话。 他的脸颊依然烧得厉害,含含糊糊应了声,嘟囔着吐出几个字。 饶是修者耳聪目明,院中四个洞虚,竟没有一人听清楚他刚说了什么。 “我输了。”这时,空中又响起顾云寒声音。 当着全修真界,甚至是全魔界认输,这位镜空宗的元婴剑修,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清冷无比,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一别经年,顾道友依然如此气度清华。” 此刻说话的,正是魔界先前主动邀战的第七魔主:“即便输了,也是这般从容。本君今日心情极好,不想杀人,你走吧。” 此时空中,响起玄武阁离舜的声音:“玄武阁,离舜,向魔界道友请教!” “呵——”第七魔主又轻笑出声:“离舜,对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离舜大笑道:“谁要你留情了?请出手吧!” “本君今日心情极好,不打了。”第七魔主说道。 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提到自己心情好。 邀月居小院中,谢宇青和裴玄、姬雪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修者驿壁中,终于从这场大战中回过神来的修者们,又开始热闹起来。 “所以这位大魔主,主动邀战,然后又说不打了?就是因为他心情好?” “他心情好,就跑到我们修真界来找人打架?” “他都笑了好几次,是真的心情好吧?” “我都糊涂了,这算个什么事啊?” “今日之事,诡异得紧!” “我完全晕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古里古怪的!” “我只想知道,这件事和三月武修有关吗?隐月谷长老亲自证明他灵府有妖气,梁国皇室子弟说他全家修习魔功,被灭族。然后大魔主就出来邀战……这几件事之间有关系吗?究竟怎么回事啊?三月武修真的是魔气修者?” “可是大魔主总不至于,亲自为了个洞虚修者出头吧?” “不是洞虚修者这么简单啊!是不到一年,从一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成为洞虚修者。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司空鹤从前不是修者,说明他确实没有修行天赋,不然早该被梁国武修宗门招入门中。他这样恐怖的修行天赋,早就惊才绝艳,传遍修真界了。”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就奇峰突起,三月结丹,八月洞虚。说真的,除了是魔气修者,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但我们大家都知道,魔气修者有两大弊病。其一,是魔气修者身上有魔纹,也很容易被修为境界比自己高的修者发现,他们身上有魔气。其二,是金丹之前虽然修行速度极快,但难出真正的强者——他们几乎无法成为洞虚修者。” “司空鹤,八月就成了洞虚修者。如果他真的是魔气修者,大魔主为何这么高兴就很容易想明白了!因为那就意味着,魔气修者中,也可以出洞虚强者,甚至更强的洞真、元婴……” “还有,如果玄武阁当真没有包庇司空鹤,也就是说,现在的魔气修者,是可以瞒过修真界的大佬们,连元婴、化虚都无法察觉。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有医修前辈为他诊治,发现了他灵府有妖气。也许一辈子都无人能察觉,他是个魔气修者。” “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修者驿壁中,又沉默下来。 不止修者驿壁,整个修真界,看到这个帖子的人,全都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前大家认为的,魔气修者其实不足为据,因为他们几乎都只能修到金丹。 又因为修行时间太短,远不及真正的修者基础那么扎实,同为金丹或是筑基,魔气修者往往比不过同境界的修者。 如果司空鹤真的是魔气修者,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可以修到洞虚,而且速度还那么快,甚至还瞒过了玄武阁的长老和宿老们。 那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魔功背叛修真界,去做魔界的走狗,心甘情愿做一名魔气修者。 如果玄武阁并没有和司空鹤同流合污,他真的瞒过了玄武阁中那些元婴甚至化虚尊者。 也就意味着,将来修真界众人,很可能再无法分辨,哪些人是魔气修者。 那么修真界,会变成怎样? 修者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到那时候,修者们彼此之间,还能有信任可言吗? 你不会知道你同门中的天才,究竟是真的天才,还是悄悄投靠了魔界。 你甚至不会知道,你身边的道侣和同伴,是不是魔气修者。 到时候整个修真界,必定疑云密布,所有人眼中,可能再没有人值得信任。 到时候魔界就算不对修真界出手,说不定他们内部就已经先分崩瓦解。 修者们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那么玄武阁…… 很多人都忍不住看向楚国的方向。 身为四大宗门之一的玄武阁,那个修者们常常开玩笑叫一声“奇葩”的七星宗门。 那个出了名的团结,热情,友爱的宗门。 他们真的…… 这时,天空中又响起一声轻笑,第七魔主的心情显然是真的好极了。 这一次,修者们再听到他的笑声,心情比刚才沉重多了。 “我们不如,玩个有趣的游戏。”第七魔主悠悠然说道:“我知你们想救梁国。” 他说:“我给你们机会。” 伴随着他的声音,半空中,一道黑雾垂落。 刹那间,那黑雾变得越来越薄,也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住整个梁国。 “给你们七天时间,若能从梁国找出七名暗影魔修,便算你们赢了,我可让他们退出梁国,从此不再染指梁国。” 第七魔主笑道:“今日心情不错,再送你们两个条件。” “其一,这七名暗影魔修中,有两名已经伪装成你们的人。” “其二,一炷香时间,你们还可往梁国送入十二名修者,只可是洞虚及洞虚以下,由我来决定,谁可入谁不可入。我保证,其中还会有一名暗影魔修。” 第七魔主笑道:“七天时间,若你们胜,我不再染指梁国。若你们输了……” 他缓缓说道:“只需交给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道:“放心,此事并无别的阴谋。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要他,心甘情愿来我身边。” “你们现在,有一炷香时间,可以开始选人了。” 第121章 第 121 章 “这人什么意思啊?”姬雪臣转头看向谢宇青,皱眉,“梁国有暗影魔修伪装成了我们的人?暗影魔修不就是魔气修者吗?但是梁国才七名暗影魔修?听你们先前说的,不能吧?” “嗯。”谢宇青颔首,“暗影魔修是魔界对魔气修者的称呼。或者说……”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看眼天空:“洞虚,魔气修者。” 谢宇青说着翻身跳入亭中,他走到桌旁一挥手,一张白纸铺在桌上。 顾然看了眼天空,淡淡的黑色雾气笼罩在半空,连阳光都变得有些黯淡。 姬雪臣已经跟着进了凉亭,站在谢宇青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那白纸。 裴玄从容朝两人走去,边走边说:“如果大魔主没有撒谎,梁国七名暗影魔修,现在已经有六名在梁国。还有一名,来自还未进入梁国的十二名修者。” “诶?”姬雪臣愣了下,“可是那大魔主怎么肯定,从修真界这么多宗门中挑选出十二个人,其中就一定会有暗影魔修呢?” 他皱眉:“十二名修者,如果一个宗门只出一个,最后由他来决定是哪十二人进入梁国,也没那么巧其中刚好就有暗影魔修了吧?” 修真界七星宗门是只有四个,便是四大宗门。 但是如果再加上六星和五星宗门,那就很多了。 大魔主魔气降临,笼罩梁国,洞真以上修者是无法进入梁国的,新送进来的十二名修者必定都是洞虚。 如果是从整个修真界挑十二名洞虚修者,大魔主怎么保证,选出来的就一定有他们的人呢? 谢宇青和裴玄对视一眼。 裴玄语气平静,缓缓说道:“有一种可能。” 这时,司空鹤也走入那亭中。 顾然本就倚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这时慢吞吞转了个身,依然倚靠柱子而立,看着亭中那几人。 “如果宗门中负责选人的那位,也是魔界的人,还是有可能的。”司空鹤接口说道。 “嘶——”姬雪臣倒吸一口冷气。 他瞪大眼睛看向司空鹤,仿佛青年说的话,是什么让人恐怖的话。 片刻后,姬雪臣张了张嘴,转头去看裴玄:“裴、裴道友,你刚才说……” 裴玄点了点头。 姬雪臣眼睛顿时睁得更大。 他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坐到凉亭栏杆上,双手撑在腿上,喃喃说道:“不会吧?!” 姬雪臣霍然抬头,看看亭中四人:“那岂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那后果实在有些耸人听闻,他有点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而此时,修者驿壁中,也是热闹非凡。 片刻时间,修者们就已经把第七魔主提出的两个条件扒了个遍。 “所以,如果这大魔主没有说谎,要保证十二人中有一名暗影魔修,也就是还有一名洞虚魔气修者进入梁国。只有一个可能——” “我们中,有一个宗门,而且那个宗门至少也是五星宗门,很可能已经全宗门叛变,向魔界投诚。” “如果第七魔主撒谎呢?” “所以他是不是说谎,故意让我们恐慌?” “他一个大魔主,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撒谎吧?”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七名暗影魔修吗?暗影魔修就是我们说的洞虚魔气修者。以前大家都以为,魔气修者到了金丹大圆满很难更进一步。现在无声无息就多出七名洞虚魔气修者……细思恐极!” “细思恐极1!” “细思恐极2!我忍不住会想,洞虚魔气修者都有了,那么洞真呢?” “等等,他不是还说梁国已经有两名暗影魔修,伪装成了我们的人。梁国有两个六星宗门,还有数个五星宗门,数十四星宗门,三星以下宗门更是数不胜数。还有,梁国那么多国民……也就是说,这些人里面已经有暗影魔修了?” “梁国如果已经有六名暗影魔修,那六名暗影魔修按道理来说,都是梁国人吧?我觉得他们暂时,已经全都不能算是我们的人了。大魔主没必要单独点出啊。” “我有点晕!” “我也……” “口干舌燥……” “目瞪口呆……” “等等!楼上道友的意思难道是说,大魔主特地点出有两名暗影魔修,伪装成了我们的人。他的意思是,除了梁国那些人,现在梁国境内,还有两名非梁国人的暗影魔修?” “两个月前,梁国皇室宣布,暂时不接受别国修者去他们那里完成宗门任务。这两个月内,应该少有他国的洞虚修者进入梁国。” “现在在梁国境内,又不是梁国人的洞虚修者,有哪些人?” “我知道的有四人:玄武阁谢宇青、司空鹤,五灵宗裴玄,灵兽岛姬雪臣。” “细……细思恐极!” “!!!” “如果按照楼上道友推断,难道他们四人中,竟有两个暗影魔修?!”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中有两位,可是四大宗门的大弟子!” “现在已经不是细思恐极!我压根不敢去想了!” “如果按照楼上某位道友推论,他们四人中确实有两名暗影魔修。我们现在假设,谢宇青和司空鹤,这两名玄武阁弟子就是那两名暗影魔修,那么之前所有事都说得通了!” “呵呵,你怎么不假定裴玄是暗影魔修呢?” “楼上道友别急,听我说完,我也不是胡乱猜测。你们还记得之前的事吧?隐月谷长老亲自证明司空鹤灵府中有妖气。梁国皇室子弟出面指认,司空鹤是背叛梁国,投诚魔界修习魔功,被灭族的云襄王之子。再加上他那让人惊骇的修行速度……八个月就修成洞虚了啊!除了上古修真界灵气极为充沛的时期,前辈大能们或许能做到。数千年来,他这也算独一份了吧?” “但如果他是魔气修者,那一切就能解释了。” “可以解释个屁!修真界有脑子的人都做不出你这样的推论!之前这事吵翻天的时候,不就有人说过吗?他可是玄武阁弟子,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弟子,是正式拜入寒渡尊者门下的真传弟子!众所周知,四大宗门都有化虚宿老坐镇。我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他是魔气修者,怎么瞒过这些化虚宿老的?” “这位道友也别急啊,你听我说完。所以我才说,如果谢宇青也是魔气修者,整件事就说得通了。你们可别忘了,谢宇青从前也不是什么天才。洞虚之前,默默无闻。但自从成为洞虚后,突然就突飞猛进,都要和裴玄等人齐名了。” “草!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玄武阁已经全宗门投诚魔界?!所以宗门上下一起包庇司空鹤。” “草!” “草草草!!!” “虽然玄武阁是朵奇葩,我现在也说,玄武阁就是朵大奇葩!老子还被玄武阁的弟子揍过。但这话打死我都不信!” “而且你们可别忘了,最先发现魔气修者,踢爆这件事的,可是小剑修!他现在也是玄武阁弟子!” “没错,如果玄武阁整个宗门都背叛了,小剑修为何要踢爆这事?” “就是!小剑修不说,现在可能都没人发现梁国出事了。” “不合理啊!你这个推论,就是极度不合理!” “我已经晕了,有没有道友能总结一下?” “求总结!” “求总结1!” “楼上,现在整件事是这样:有几个国家边境小镇出现大量魔气修者,不少宗门开始调查此事,最后发现魔气修者几乎都是梁国人。裴玄、谢宇青等人进入梁国,查探此事。这时第七魔主出面邀战,赢了镜空宗顾尊者半招后,提出以梁国为战场,让我们抓出梁国国内的暗影魔修。” “我们掌握的情况是,这七名暗影魔修中,梁国国内现有六名,其中两人伪装成了我们的人,应该就是普通洞虚修者。接下来我们还能往梁国送入十二名修者,这其中必定有一名暗影魔修。至于另外四名暗影魔修,现下还是未知。” “那……暗影魔修既然是洞虚魔气修者,我们送十二名金丹修者进去,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梁国现在局势不明,送十二名金丹进去,说不定随便来个暗影魔修就能解决掉十二个人,有何意义?” “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大魔主在故布疑阵?” “楼上,他可是能赢镜空宗顾尊者的强者!化虚尊者们不出手,三界强者他战力能入前三。梁国现在已经乱七八糟,他什么都不做,修真界便能乱上一阵。我现在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主动邀战,然后提出这样的条件和我们对赌。没必要啊……真的没必要啊!” “反正我说什么都不相信,玄武阁会背叛修真界。他们图啥?” “对啊,玄武阁在修真界好好的,四大之一,七星宗门,为何要去做魔界走狗?我不信!” “呵呵,玄武阁虽然是四大之一。但你们也别忘了,他们可是最被人瞧不起的四大之一,另外三大宗门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挺排斥玄武阁,觉得他们底蕴不足,不配和他们毕竟。” “但也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就去做魔界走狗吧?!” “如果不是魔界走狗,只是合作呢?” “如果魔界承诺,将来助玄武阁灭掉其它三大宗门,让他们一家独大呢?” “如果……” “呸!我现在大声说,玄武阁就是奇葩!但我还是相信,他们绝不会是修真界叛徒。不会为了你们说的这些理由,背叛人族!” “对!我也不信!楚国的宗门都不会信!” “我也不是说他们一定就背叛了修真界,我只说有这个可能而已。” “你这个推测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点!”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 “嘻嘻嘻,真是妙啊!妙得很呐!魔界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大魔主出来说了几句话,我们就自己先乱七八糟吵成一团,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甚至都要被贴上‘叛徒’标签,天才弟子眼看就要背上魔气修者的枷锁,从此无法翻身,真是太妙了!妙得呱呱叫!” 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修者驿壁中,突然就安静下来。 无数修者抬头看向西边天空,那里,薄薄的黑色雾气弥散在空中,挡住了梁国上方的阳光。 没人能看到黑色雾气后那第七魔主的模样,但不少人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梁国,邀月居小院中。 谢宇青在亭中石桌上的白纸写下“七,三,十二”等数个数字:“七名暗影魔修,其中三名看起来应该和普通修者差不多。” “我靠!”姬雪臣抓着修者驿壁玉简,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们竟然已经开始说,玄武阁整个宗门都是叛徒,你和司空都是暗影魔修,玄武阁上下互相包庇……现在为这事,大家都要吵翻天了!” “正常。”谢宇青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抬头看向姬雪臣,朝他咧嘴一笑:“那位……” 他说着指了指天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我们……” “我们只需要把七名暗影魔修都抓出来,打败魔修,击碎他的阴谋,让他们滚回魔界去,自然就能证明玄武阁的清白。” 谢宇青说道:“一炷香时间快到了,七天时间,我们可要抓紧了。” “嗯。”司空鹤、姬雪臣都重重点头。 顾然抬眸看去,就见他们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信心。 他忍不住也弯起唇角笑笑,站直身体,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司空。”谢宇青看向司空鹤,“梁国你最熟悉,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天空中,又响起那第七魔主的声音:“一炷香时间到了。” “为了让这个游戏更有趣些,在挑人之前,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还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 第七魔主悠悠然说道:“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还想问什么。十、九……” 他说完,竟当真开始倒数起来。 谢宇青等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还年轻,还轮不到他们和大魔主这样修为境界的魔修打交道。 总觉得,这个大魔主奇奇怪怪的,和大家在书上看到的,似乎有点不一样。 “……三、二、一,时间到!”那第七魔主说道:“好了,现在让我挑一个人来对我提问。挑谁呢?嗯……” 他话音刚落,一股黑雾罩下,顾然身体一轻,人已经出现在半空。 “顾然,你来问吧。本君一定……” 第七魔主声音依然飘飘渺渺,却又仿佛染上了淡淡笑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22章 第 122 章 hi~您好。见到我就说明小天使需要再多买几章了哟。 大家说他几欲癫狂。 横剑血洗秦国遇魔山脉小魔山。 和魔主对峙于山巅,让魔主都不敢直掠锋芒。 即将主持接下来宗门比试。 …… 无论哪一条,都让修者们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顾然看着眼前白袍清贵男子:裴玄当真血洗了小魔山? 想到小魔山,他就忍不住想起修者们描述,遇魔山脉里各种好吃东西。 五灵宗和镜空宗这样大宗门,宗门任务也是极多。 顾然从前不是没去过遇魔山脉,但每一次都是为了修行或是宗门任务。 下一次吧。 他默默想着,下一次再去遇魔山脉,一定要去找找大家说那些好吃东西。 “主~人~”系统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拖得长长,像在卖弄玄虚,“这位可就是修真界……咦?” 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顾然目光从裴玄脸上转开,它也能看出来,眼前男子不对劲?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一阵整齐,有节奏脚步声。 顾然转头看去,就见两名穿着蓝袍魁梧大汉,抬了一顶青色小轿快步朝山上走来。 大汉身形矫健,脚步轻快,青色轿子平稳得看不到一丝晃动。 顾然现在天赋和修为不在,目光依然犀利。一瞥眼就看出,那两名大汉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 这样修为,如果在碧云轩这样小宗门里,最少也可以做内门弟子。 现下这两人却似乎心甘情愿做这样抬轿仆役,在顾家兄弟好奇目光中来到温泉前,小心翼翼将那轿子稳稳放下,然后朝裴玄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轿子落地,里面传来几声轻轻咳嗽声。 咳嗽声虽低,顾然还是听出,轿子里面,应该是一名年轻男子。 裴玄也转身,朝轿子走去。 “你可好些?”裴玄停在轿外,隔着轿帘问道。 “咳咳……咳咳……裴大哥……咳咳咳咳……”轿子里人一句话没能说完,就咳得更加厉害。 裴玄抬手,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落下,笼罩着整顶小轿。 片刻后,轿中人咳嗽声停下,年轻男子微哑声音传出:“我好多了,多谢裴大哥。” 轿中人顿了顿,又说:“裴大哥一会儿若要出手,无需为我浪费灵气。反正不过多咳嗽几声,我不打紧。” 顾然一开始还只是觉得那声“裴大哥”有几分耳熟,现在听了这话,突然反应过来—— 是他! 小弟顾墨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二哥,这是谁啊?” “裴玄。”顾然说。 “啊?”顾墨蓦然怔住,呆呆地问:“哪个裴玄?” “五灵宗,裴玄。”顾然说道。 他能感到自己说话时,裴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顾然并不在意。 五灵宗和裴玄,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禁地。 “啊?!”顾墨却猛然惊呼出声,在他大哥看过来30340目光中,连忙伸手捂住自己嘴巴。 他脸一下涨红,瞪得圆圆眼睛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玄。 倏然,顾墨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他飞快转头那顶青色小轿,乌黑眼珠骨碌碌直转,捂着嘴巴手不敢拿开,却凑得离顾然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地小心唤道:“二哥二哥!” 顾墨声音指缝中传出,小小声兴奋地问道:“那轿子里,轿子里是不是……是不是……” 顾然:当然不是。 他知道小弟想问是什么,刚才轿子里人一直在咳嗽,修者极少生病,即使生病也少有咳得这样厉害,除非伤了道基。 轿子里人咳得这般厉害,显然是受了伤。 顾墨误会了。 顾然还没回答顾墨问题,裴玄已经离开那小轿,重新朝顾然走来。 “我会治好他伤。”他声音依然平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也会为你们除掉那妖兽,但我要……” 裴玄转头看向顾铭:“妖兽血玉。” “主人主人主人!”顾然脑海中,系统蓦然尖叫起来,“和他抢!主人和他抢那碧眼朱鹦!隐藏任务!这次可是隐藏任务!奖励特别特别特那种噢!” 顾然:“……和裴玄抢?” “是主人!把碧眼朱鹦抢过来!”系统一叠声地催促,“我跟你说,咱们根本不需要除掉这个碧眼朱鹦,这也不是什么五百年妖兽!这是数千年前就被人镇压在此碧眼朱鹦!千年妖兽早就通灵,只要能得到它认可,就可以得到那妖兽血玉!它血玉佩戴在身上,能让人易筋洗髓,即使天赋平平修者佩戴着它,日子久了,天赋也会变好。” 系统顿了顿,声音依然那般亢奋:“这两人肯定不怀好意!只要妖兽血玉话,根本就不需要除掉妖兽。他们肯定是冲着它眼睛来!主人主人你知道吗?碧眼朱鹦眼睛,是炼制离魂丹其中一味主药。哼!” 系统轻哼一声,“那可是离魂丹啊!一粒离魂丹,就能让修者在渡劫时候成功率提高一成!他们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要杀碧眼朱鹦!” “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隐藏任务,跟他抢啊啊啊!”系统一叠声催促顾然。 顾然冷静地重复自己刚才问题:“和裴玄抢?” “对!”系统笃定地说:“咱们一定要把碧眼朱鹦争取过来!这样主人你以后修行就会事半功倍,越来越强!” “你知道裴玄有多厉害吗?”顾然淡淡说道:“三年前,他就是洞虚修为。据我所知,一年前,他便已经是洞虚中期修者。而我……” 他提醒系统:“筑基中期。” 顾然不再理系统,重新看向那青色小轿。 难怪裴玄都亲自来了这里,原来是为了这碧眼朱鹦。碧云轩下面,竟然藏着这般灵物,千年也未被人察觉。 顾然想到这里,突然转头看向山下。 那里是碧云轩宗门所在地,半山上百座房屋依山而建,虽算不上宏伟堂皇,但是飞檐斗拱穿插青山之间,看起来也有几分不凡气势。 他先前一直待在房中养伤,即便是出门也不会离开自己住着小院,看不到碧云轩整体格局,竟没发现这宗门是按照玄阵方位所建。 看来,连同这宗门,都是为镇压千年碧眼朱鹦而建。 顾然皱眉,如果真是如此,裴玄要那碧眼朱鹦,就肯定会破坏整个碧云轩宗门。 碧云轩只是个小宗门,他也不过醒来三天,和他们相处只有三天,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是…… 顾然闻着温泉池中袅袅药气,自己身上此时暖意融融,先前受伤之后那透骨之寒,也在这暖暖温泉水中消散不少。 他很喜欢这里。 醒过来三天时间,是他记事以来过得最轻松惬意一段时光。 最少现在,顾然很喜欢待在这碧云轩,也很乐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更何况,碧云轩虽然是小宗门,小到宗门上下,算上门主,门中长老,内外门弟子,以及众多仆役一起,人数才堪堪过百。 但这也是一百来条人命。 顾然抬头,看向长身而立裴玄。 对方神色看不出喜怒,就那样平平静静站在原地。 “令弟是被寒兽所伤。”这时,轿中又传来那年轻男子声音,微哑,入耳却十分动听,“我这里有一颗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轿帘,伸出一只素白如玉手来。 纤长手指中,是一只青色瓷瓶:“咳咳……让他服下……咳咳咳咳……” 一名蓝袍大汉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那瓷瓶。 裴玄一挥手,轿帘重新落下。 “多谢……咳咳……多谢裴大哥。”男子低笑一声,“我……咳咳……我不碍事。” 说话间,蓝袍大汉已经捧了瓷瓶送到顾铭面前。 顾铭略一迟疑,还是接过那瓷瓶,说道:“多谢。” “那药足以治好他寒毒……咳咳,此药出自我隐月……咳咳咳……隐月谷弟子……咳咳……顾道友大可放心。” 果然是他。 顾然眼睑微垂,如果是这人想要碧眼朱鹦,那也不奇怪了。 “多谢洛道友。”顾铭听到隐月谷名字,朝小轿方向拱手行礼,彻底放下心来。 “那么,我们开始吧。”裴玄说:“你先出来。” “我大哥为我采药,不能浪费了。”顾然没有听话地立刻离开温泉,而是抬头,淡淡说道。 顾铭闻言,连忙劝道:“二弟,你出来吧,有了隐月谷丹药,你伤很快就能好,不用再泡这温泉了。” 顾然脑中刹那闪过无数念头。 裴玄确实很强。 不管修者驿壁里怎么说他,顾然都知道,裴玄是个真正强大修者。 他年长自己五岁,也先他一步成为洞虚修者。 如果他能渡劫成功,再等一年,顾然自然有信心和裴玄一战。 可是现在他…… 顾然皱眉,其实他对碧云轩,对顾家兄弟感情也没有……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转头,恰好十六岁少年顾墨正看着他。 他好奇又担心地看着自家二哥,乌溜溜大眼睛,就如同黑葡萄一般。w,请牢记:, 第123章 第 123 章 玄武阁大明峰,大光明殿,殿门早已关上,殿内只有十来人。 “寒渡。”玄武阁门主看向坐在末位的寒渡,“你来说。” “司空不是魔气修者。”寒渡语气笃定,“若他是魔气修者,出不了无涯峰,更不可能在无涯峰内渡劫洞虚。” “没错。”坐在寒渡身边的景宋也点头,“他就算能瞒过我们,也不可能瞒过玄武阁那么多前辈留下的意志。他能入无涯峰修行,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七魔主亲自锁国,所图定然不小。”寒渡沉吟道:“此事我玄武阁必须小心应对,否则修真界可能因此大乱。” “没错。”又一名玄武阁元婴宿老说道:“我觉得那第七魔主想针对的不止是我玄武阁,他若只想对付我们,根本不需要赌上整个梁国。” “小然和宇青传回来的信息都说明,梁国现在……”又一名元婴宿老说道:“恐怕已经沦落半壁,在魔界控制之下。魔界所图必然不小,绝不是第七魔主说的,想要一个人心甘情愿跟他走那么简单。” “司空家里出事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他们布局已久。宗门比试中,那些梁国宗门也完全没露出破绽。若非小然在碧云镇无意发现魔气修者,一路追踪,此时大家恐怕还都被瞒在鼓里。” 景宋神色严肃:“此事稍有不慎,修真界,危矣。” 玄武阁门主点头。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那玉牌通体淡绿色,晶莹剔透,似乎有水色在其中流转。 大光明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玄武阁门主微一颔首,玉牌飞向空中。 那玉牌在殿内飞快旋转起来,浓郁的灵气光芒从上面倾泻而出,笼罩住整个大殿。 五灵宗宗门大殿内,白袍鹤发的男子抬起手,伸指向半空点去:“玄武阁门主亲自发出四大宗门令。” “可接。”玄武阁那名化虚宿老缓缓点头。 他的眼中,依然有山川河流,仿佛倒映着星辰万物:“修真界,终不能让魔界为所欲为。” 伴随老者的声音,如水一般的灵气,同样笼罩整个五灵宗大殿。 又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自五灵宗门主掌心飞出,出现在了大殿半空。 镜空宗内,顾云寒长身而立,站在镜空宗门主下首。 “玄武阁动用四大宗门令。”镜空宗门主静静说道。 他看了看顾云寒,抬手,同样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出现在他掌心。 玉牌上散发出阵阵灵气,缓缓飞向大殿空中。 很快,如水的灵气自玉牌倾泻,笼罩整个大殿。 镜空宗门主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已经有数百年,未曾动用过四大宗门令。看来玄武阁下定决心,力保门中弟子。” 他缓缓说道:“四大宗门之间纵有矛盾,但护修真界之心并无罅隙。” “是。”殿中修者齐齐垂手而立,恭声应道。 镜空宗大殿之上,数缕剑气纵横交错而过,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三大宗门响应,四大宗门令生效,灵镜间可开。” 那声音微顿:“被玄武阁抢去的小剑修,既能学会那半招万剑藏空,就不会是魔界的人。” “师叔所言甚是。”镜空宗门主躬身应道。 而此时,修真界只要有修者的地方,只要是筑基以上,能进入修者驿壁的修者,无论此刻他们在做什么,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突然轻轻一震。 除了梁国,修者们无论身在何方何地,眼前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灵气组成的“令”字。 那“令”字一闪而过,所有人脑海中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个“令”代表的含义。 刹那间,无数修者取出自己的修者驿壁玉简,冲进了修者驿壁的灵镜间。 他们一进入灵镜间,就能看到一个新的灵镜间出现在那里。 只一眨眼,那灵镜间的名字就被熊熊火焰包围。 那就意味着,这个灵镜间的热度已经非常高。 “我靠我靠我靠!” “真的是四大宗门令?!” “看来是真的!” “竟然是四大宗门令!简直了!!!” 此时灵镜间中还是一片黑暗,只有一旁的留言板上可以发言。 “我没弄错吧!真的可以看到谢宇青、裴玄还有小剑修他们在梁国发生的事?” “楼上你没有。刚才那个,可是四大宗门令!天啊!这是不是也可以算有生之年了?!” “我听说,上一次用四大宗门令还是七百年前,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记载。” “我还是听我爷爷说过,四大宗门令只有在修真界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才能用。因为它可以引动,修真界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一股力量。” “对!四大宗门令往往由其中一个宗门提出,但是至少需要三大宗门认可,而且还要得到修真界意志的认可,才能真正引动这股力量。” “所以现在这情况,是说明修真界的意志都认可,修真界是真的遇到危机了吗?” “魔气修者突然爆发性增长,洞虚以上魔气修者出现,他们还能隐藏行踪和气息,瞒过修真界意志。修真界七星大宗门,甚至所有人之间的信任危机……我觉得,真的是遇到危机了。” “……好像也是。” “所以这次四大宗门令,是哪家发起的?” “总不可能是玄武阁吧?三月武修如果真的是魔气修者,那玄武阁可就声名扫地,从此无法翻身。” “还就是玄武阁!” “天!玄武阁这是破釜沉舟,直接豪赌一把吗?” “你为何不说玄武阁这是信任自己家弟子,所以索性发起四大宗门令。” “所以玄武阁的意思,与其他们出面解释,解释半天我们还不信。还不如让大家亲眼去看看,三月武修究竟是不是魔气修者?” “如果三月武修真是魔气修者呢?” “如果三月武修真是魔气修者,还瞒过了玄武阁,他们就会全宗门上下丢尽脸面。但他们如此坦荡荡做派,至少大家不会再怀疑他们。毕竟……一个洞虚修者是魔气修者,总比一个七星宗门不再被大家信任,带来的震荡大。” “……这还真是奇葩玄武阁一向的做派!” “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方法非常有效。第七魔主挑拨离间,想让我们相互怀疑,到时候修真界祸起萧墙,绝对会乱。所以玄武阁干脆就直接玩一把大的,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他们究竟有没有包庇门下弟子。” “服了!难怪玄武阁能成为四大宗门之一,这气魄,这胆识,这完全不在意面子,不怕丢脸的胸襟,在下彻底服了!” 灵镜间中,无数修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全在议论“四大宗门令”。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者涌入灵镜间中。 灵镜间的画面,仍然一片漆黑。 此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说,四大宗门令发出的时候,所有修者就自然而然知道这件事。 隐月谷竹林寒潭边,穿着一身红衣的武傀儡,仍然坐在地上。 她赤着的双脚踏在潭水中,一颗雾珠,被她抛起,然后落下。 在她身后,身着深蓝色长袍的老者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仿佛不管这样看多久,他都不会觉得无趣。 在蓝袍傀儡师的身后,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说道:“四大宗门令下,修者驿壁灵镜间已开。” 他语气中有一丝紧张:“此事……” 傀儡师摆了摆手:“无需担心。” 他语气淡漠,仿佛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有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傀儡师轻笑出声:“玄武阁如此果断,到让我高看几分。可惜,他们终究不过是一群蛮横的泥腿子,纵然侥幸跻身四大宗门,特没有足够的底蕴。” 他负手而立,仍然专注地看着红衣武傀儡:“此事你无需插手,免得让人怀疑。” “退下吧。” “是。”那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转身匆匆离开。 蓝袍傀儡师伸手,轻轻抚摸着武傀儡的长发:“青儿。” 他声音温和:“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爹吗?这一次,你或许就能见到他了。” 他勾起唇角,笑得冷淡:“不过是两个年轻小修而已,能兴起的风浪,也就如此罢了。四大宗门的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 梁国,云州城,邀月居。 姬雪臣将修者驿壁的玉简收起,叹了口气:“还是不能用。” “正常。”谢宇青说道:“在第七魔主撤去禁制前,我们都进不了修者驿壁。” “司空师弟,怎样了?”他凑过去看桌子上铺着的那张纸,那上面已经画出整个梁国皇宫的地图。 “这里。”司空鹤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殿宇:“便是梁国皇帝的寝宫。” 他手指往下,指着他和顾然去过的何书瑶的寝宫:“这是梁国公主的寝宫。” 司空鹤一边指着地图,一边介绍:“太子,皇后,后妃,御书房,朝会正殿,禁卫军指挥……” 他记心本就甚好,何况梁国皇宫一草一木于他而言,全都熟悉无比。 司空鹤的语气,慢慢变得有些微哑。 他熟悉的不只是梁宫,更是住在那里面的人。那里也曾经留下过他无数回忆和笑语欢声。 司空鹤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突然感觉一阵微凉—— 顾然的手指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然后落在了地图上:“各国皇宫的玄阵,往往便设在皇帝寝宫。” “对!”谢宇青点头,“所以即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梁帝应该也不会搬家。” “我们走。”他说着站起来,大步朝亭外走去。 姬雪臣连忙跟上,裴玄也走了出去。 司空鹤一扬手,收起那地图。 他也站起来,正要朝亭子外走去,掌心却被塞入一颗光滑的珠子。 雾珠凉悠悠的,和青袍少年仿佛无意拂过他手背的手指温度差不多。 “我们会赢的。”他听到他压得低低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司空鹤抬头看去时,顾然已经抢在他前面冲出了亭子,说道:“我这里还有些雾珠。” 他说着,将雾珠分给谢宇青、裴玄等三人。 司空鹤却怔怔地翻过手。 他摊开手掌,古铜色的掌心中,除了一颗雾珠,还有一颗小小的糖果静静躺在雾珠旁。 那糖果应该是顾然到了梁国后,在某家小店买的,外面包裹着一层缤纷的糖纸。 即便隔着糖纸,司空鹤也能闻到有麦芽甜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像极了常常带给自家小妹吃的糖果模样。 第 124 章 第 124 章 司空鹤怔了一瞬,手合拢,雾珠冰凉,糖果要小巧许多。 冰冰凉凉的雾珠被他放入储物锦囊,他低头看了片刻,将那糖果扔进嘴里。 一缕酸味先在嘴里弥漫开来,然后很快便是丝丝甜意。 司空鹤抬眸朝前看去,顾然等四人已经走到院门处。 “小然。”他连忙快步跟上,站到顾然身边,低声叫他,“谢谢。” “唔。”顾然鼻子里轻哼出声,脸却微微侧向另一侧,脸颊微热。 “主人!”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传来了系统久违的欢快声音,“有新任务哦~” 顾然脚步不停,只回头看司空鹤一眼。 青年也正看向他,显然他也同样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新任务是一串任务链噢,只有完成任务上一环,才会出现新的任务提示。”系统高兴地说道:“当然啦,奖励是非常丰厚的!” “三界界匙任务第一环:抓出隐藏在梁国的七名洞虚魔气修者。” 系统顿了顿,又道:“这次的任务非常非常重要,也有一定难度。所以每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都会有奖励,奖励也十分丰厚噢。” “主人~”系统讨好地叫了一声,问:“要接任务吗?” “嗯?”顾然眉一扬。 这算什么? 他们正好也要抓出梁国境内的魔气修者,系统任务就来了。 “接。”顾然心念一动,果然看到脑海中出现一片半透明的白色光幕,光幕上显示着这新的任务。 司空鹤快步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小然?” 顾然:“嗯?”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告诉过司空鹤,不要轻易接系统的任务,免得总被那家伙欺负。 他有点想笑,忍不住转头去看青年。 司空鹤明明比他高大,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挺拔又俊朗英武。 可他偏偏就能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 他眼神清冽又干净,那模样哪像是刚刚惊艳整个修真界的天才修者?! 明明就比一杀它们更听话,也更……可爱。 顾然猛然转开头,脸又有点发热。 他轻轻点点头。 “主人……”这时候,系统又委委屈屈叫了他一声,哼哼唧唧地说道:“司空鹤都……学坏了!” “跟谁学坏的?”顾然的声音自然只有系统能听到。 它又哼唧一声,不敢接话。 顾然专注打量起新出现的任务。 半透明的白色光幕上,任务的名称已经显示出来:获取三界界匙。 也就是说这个大型任务链的最终目标,其实是获取三界界匙? 三界界匙? 顾然手指微曲,下意识在自己身上轻轻敲了敲。 这又是什么? 他飞快回忆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也是全然陌生。 顾然眉头微皱,记心甚好,就算不是过耳不忘,但这样奇特的名字如果曾经听到过或者见到过,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顾然展开那任务,现在显示的只是第一步,要他们找出梁国境内的七名魔气修者。 任务后面,还贴心地标记着:0/7。 顾然的积分还有很多,他当即便用积分兑换任务提示。 嗯? 任务提示却没有显示出来,他的积分也没有减少。 他愣了下,随口问系统:“怎么回事?” “主……”系统才刚说了一个字,便有些突兀地安静下去。 “系统?”顾然等了片刻,对方依然没有声音。 他和司空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也看到几分惊讶。 顾然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淡淡的黑色薄雾,几乎笼罩整片天空。原本的蓝天变得昏暗,阳光透过那层黑色薄雾照入,也被笼罩上一片阴霾。 “小师弟?”谢宇青转过头来,看向顾然和司空鹤,“怎么了?” 顾然摇摇头,系统突然没了声音,难道和第七魔主封锁梁国有关。 那么这任务,还算数吗? 他看着脑海中那半透明的白色光幕,光幕还在,只是一直絮叨的系统没了声音。 算了,反正他们也是要抓出那些魔气修者的,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片刻后,顾然一行五人,出现在梁都大街上。 大约是天空中黑雾弥漫,他们一路行来,梁国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街道两旁各家各户都紧闭着大门。 这里本来是梁都繁华大道,道路两边各色商店林立,此时全都关门闭户。 顾然放眼望向前方,梁国虽然比不上秦、楚等四大国繁华,梁都云州却一向繁华。 此时偌大一个国都安安静静的,飞鸟不过,人人躲在家中,加上天空黑雾笼罩,偌大梁都仿佛刹那间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这就是司空鹤长大的地方,他现在…… 顾然想到这里,忍不住转头看向青年。身着黑衣的青年走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前方,目光坚定,神色肃然。 “小然。”大约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司空鹤凑得离他近一些,小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它一直都没声音?” 顾然点点头。 对方离得很近,说话时候的热气擦过他耳边,有点痒。 顾然忍不住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 “小然。”司空鹤又凑过来,小声说:“一会儿……” 他一句话没说完,高大的身体猛然往旁边一侧。 司空鹤原本站在顾然右边,此时身形轻晃,已经冲到他右边。 他现在已经是洞虚修者,再加上武修身形敏锐迅疾,本就冠绝修者几大流派。 司空鹤脚下不停,扬手就是一掌挥出。他突破洞虚之后,顾然还未见过他似这般拼尽全力出手。 他只觉得一股浩大凌厉的掌风从自己身后擦过,瞬间奔袭向前方房屋。 轰然一声响,街边屋檐被司空鹤掌风扫过,坍塌一片。 屋檐下,飞快冲出七八个黑影。 那些黑影似乎压根没想要和顾然他们动手,一冲出被司空鹤击垮的屋檐,便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谢宇青、裴玄和姬雪臣三人飞身而起,各自朝着一条黑影追去。 而就在司空鹤动手的同时,顾然本命剑已然在手。他毫不犹豫竖剑轻点,剑尖连晃十二下。 “叮——”的一声长响,他出手实在太快。就这么一眨眼功夫,十二根击向司空鹤的细针被他本命剑挡住。 长针落在地上,顾然低头飞快看了一眼。 银色的针尖闪烁着有些诡异的蓝光,针上还用了毒? 就在这兔起鹘落的时刻,司空鹤也已飞身而起。 他其实看到了那些攻向自己的细针,却像是毫不在意,仿佛就是知道顾然能完全解决,绝不会让他受伤一般。 一眨眼间,黑衣青年已如苍鹰展翅,飞身掠向半空。 他用得最熟悉的,仍然是那一式飞云破龙。 只是司空鹤现在已经是洞虚修者,拳还未到,浩浩荡荡的灵气已经拍开那仿佛无处不在的淡淡黑色雾气,在空中发出“嗤嗤”轻响。 顾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那些逃窜地黑衣人不是他对手。 他也飞身掠起,还未回头,本命剑已经脱手朝逃向他身后方向的黑影飞去。 “砰砰砰……”片刻后,数声沉闷的响声中,顾然几人已经抓着数名黑衣人回来,将他们扔在了地上。 司空鹤和谢宇青一手提了一个,裴玄早已能修出分神,此时三个裴玄一人扔下一名黑衣人。 姬雪臣潇洒扔下一名黑衣人,大花口中还叼了一个。 最后便是顾然,他抛下手中黑衣人,收剑冷冷退开了两步。 刚被司空鹤轰开的屋檐下一共躲着八人,一个都没能逃掉! 几人出手已经十分迅捷,兔起鹘落便解决的战斗,但闹出的动静依然不小。 即便如此,云州城他们所在地街道上,依然安安静静,仿佛已经变成一座空城。 顾然索性也没收起剑,他退开两步,刚好便和司空鹤并肩而立。 谢宇青一扬手,掌风过处,几名黑衣人上身衣服被割破,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 魔纹自上而下,几乎布满他们整个身体。 “随随便便来埋伏我们的,便是八个金丹魔气修者。”谢宇青“嘿”得一声笑,“大手笔啊!” 他懒洋洋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八名黑衣人都露出上身,果然全都满布黑色魔纹。 那魔纹就如之前顾然所见,只到颈项,若是他们穿着衣袍,很难看出他们便是魔气修者。 谢宇青确定几人都是魔气修者后,再不客气。掌风挥出,几人闷哼一声,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在场几人神色不变。 他们都不是嗜杀之辈,可是现在的云州,对这些魔气修者仁慈,就是对自己,对同伴的残忍。 七名埋伏在屋檐下的金丹魔气修者很快没了气息,最后只剩一名黑衣人。 他半抬着身体躺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向几人:“你……你们……你们……” 那黑衣人嘴唇颤抖着,撑在地上的手和双腿抖个不停,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嘿。”谢宇青俯身看他,单掌提起朝向他,“想活还是想去陪你的同伴?” “我……我我我……”那人双手撑地,拼命朝后退去。 顾然和司空鹤就并肩站在他身后,他冷哼一声,本命剑竖起。 剑气本就锋锐寒凉,何况他本命剑的剑影还是上古神器中出了名的冰雪长剑。 那黑衣人还未退到他身边,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他瑟缩了下,下意识抬头。只见自己身后两人,少年青袍如竹,眉眼如画,目光却冷得可怕。 在他身边的黑衣青年,挺拔如苍松,英俊的眉眼…… “少帅!”那黑衣人仿佛看到了救星,猛然朝司空鹤爬去,伸手去抓他的衣摆,“少帅……求您救救小人吧!我们……” 同伴七具尸体就在身边,黑衣人的身后是谢宇青强大到让他恐惧的灵气,身旁是顾然寒气逼人的长剑。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司空鹤的衣袍下摆:“少帅,求求您……” “少帅?”姬雪臣诧异地看向司空鹤,茫然地问:“什么少帅?” 他说完去看另外几人。 顾然神色依然冷冽。 谢宇青唇角微微扬起,仿佛一切了然于心。 裴玄和刚才没什么变化,镇定自若长身而立。 “有什么事……”姬雪臣摸摸大花的脑袋,喃喃说道:“是我不知道的吗?” 司空鹤歉然地看了姬雪臣一眼,又看看大师兄和裴玄。 现在不是解释这问题的时候,他低头看向那黑衣人,依稀觉得有些眼熟:“你是谁?” “小人曾跟着元帅身边的鲁副队去过府上几次,见过少帅。”那黑衣人见司空鹤肯开口,连忙一口气说道:“小人过去常年跟着鲁副队,本来再等两年,小人就有机会入选近卫队,哪知……” 他说到这里,眼皮垂下,不敢再看司空鹤。 抓着青年衣袍下摆的手松了下,又连忙重新握紧。 顾然目光微凛,知道黑衣人话中未尽之言。 后来司空鹤一家背上叛国叛族的罪名被灭门,连他也不得不逃离梁国。 什么近卫队,早已是过眼云烟。 “好。”司空鹤说道:“我们可以不杀你。” 他俯身看着那黑衣人,语气淡淡:“梁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这个……”黑衣人小心翼翼飞快抬头看了司空鹤一眼,呐呐开口,“小、小人……少帅,小人不敢隐瞒少帅,实是不敢说。如果说了……” “哼。”顾然轻哼一声,本命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横剑擦过,在那黑衣人颈项上留下一到细细的血痕。 鲜血从那伤痕中浸出,瞬间便被他上身满布的黑色魔纹吸收。 “啊——”那黑衣人只觉寒意透骨,再加上伤口的疼痛,还以为自己已经被杀了,发出一声惨叫。 惨叫声才刚响起,嘴上一股灵气扑面而来,将他未尽的叫声全都堵了回去。 谢宇青俯身,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是在和我们讨价还价?” “不!不不……”那黑衣人朝司空鹤爬近两步,似乎想要躲到他身后,“少帅……” 司空鹤眉头微皱,他低头看向那黑衣人,语气十分冷淡,“你既留在梁国,便该知道,我司空一家被污蔑陷害,被灭满门,已和梁国仇深似海。” 他平静地说道:“即便你此时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所有事,我也只会保证此次我们不杀你。但下次见面,不会再对你收下留情。” 司空鹤说着一挥掌,将那人从自己身侧推开:“给你十息时间,你自己考虑吧。” 那黑衣人躺在地上,怔怔望着司空鹤。 黑衣青年冷肃而站,目光沉静,哪有半分从前军中那个爽朗潇洒,和他们打成一片,从不以身份压人的半分年轻少帅模样。 黑衣人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上身一片黑色魔纹之上。 片刻后,他再次抬头,只是这次却不敢去看司空鹤。 黑衣人声音微哑:“梁……梁国……据我所知,云州军中大多数人都和我一般,我们……” 他微微偏过头,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陛下下令,全军都必须跟着大人修行。想要修、修行,就必须……必须……” 谢宇青和裴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惊讶。 这两位自幼便由四大门派培养出的大弟子,想得却更多一些。 梁国魔气修者极多,皇室和魔族勾结他们早已想过。 南溪城之后,他们也知道现在梁国局势十分复杂。 只是两人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梁国皇室下令,如此大张旗鼓在国内鼓励众人成为魔气修者。 “我们……小人……”那黑衣人又小心翼翼看了司空鹤一眼,慢吞吞说道:“小人也是迫于无奈,当时军令下,若不遵军令,便只有死。军中也有人坚决不遵,陛下派来的那位大人,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将那几人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后他们才惨死。” “小人至今都记得那、那惨叫声……”黑衣人脸色变得惨白,“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些同伴的死状。少帅!” 他又爬到司空鹤脚边,伸手攥住他的裤子:“我们……小人也是没办法!那些不遵军令的同伴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被放血剥皮,在烈日下暴晒哀嚎。到了夜间,无数蛇虫鼠蚁爬到他们身上,啃噬着他们的血肉,可他们还是死不了,还能在地上惨叫着滚来滚去。整个军营中都是那惨呼声和血腥气息,数日不散。” 黑衣人眼睛通红:“少帅!” 他仰头看向司空鹤,换了个称呼:“小王爷!” “我们纵然命如蝼蚁,可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小王爷您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黑衣人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他仍然紧紧攥住司空鹤的裤子,这一声诘问像是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在云州城的大道上传出很远很远。 远处甚至仿佛有回声传来,一声声在质问着司空鹤,也在问顾然、谢宇青等人,他应该怎么办? 顾然的本命剑轻轻晃动了下,回到他身边。 谢宇青唇角笑意敛去,变得严肃。 裴玄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目光飘向远处。 司空鹤看着伏在自己脚边地上的黑衣人,沉默了。 就连大花都在姬雪臣身边趴下,湛蓝色的眼眸中仿佛也染上些许同情。 “小王爷!”那黑衣人低下头,声音嘶哑,“我也不想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胳膊上也满是黑色的魔纹,看起来诡异又可怖。魔纹缠绕着,纠缠着,最后消失在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粗糙,掌心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出身普通人家,从小没有少干活。 “我应该怎么做?”他还在喃喃重复着,“我也不想这样啊小王爷!” 司空鹤俯身去拉他的胳膊:“你先起来。” “小王爷。”那人还在这样叫着,此时也没人再有心情去纠正他的称呼。 他顺势紧紧拽住司空鹤的胳膊,仿佛受伤很重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完全依附着他被他拉着站起。 “我应该怎么办……”那黑衣人还在喃喃问着。 顾然扭头看向一旁,目光中闪过隐隐恻然。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他…… 他看向前方,天空阴霾,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 本命剑和主人素来心意相通,此时顾然的剑也有些恹恹地浮在他身后,剑尖轻轻晃动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之意。 “唉——”姬雪臣叹了口气,挠挠头,“我们……” “小心!”就在这时,谢宇青突然纵身跃起。 他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身,转身胳膊伸展开,高大的身体如大鹏展翅般,将几人护在身后。 裴玄动得不比他慢,掌心刹那莲花盛开,数抹光芒从莲花上飞出,变成一圈光幕,将几人挡在里面。 直到此时,半空中才响起锐利的破空声。 无数黑色羽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阳光。 就这么一瞬间,那些羽箭已经扎上裴玄设下的保护光幕。 羽箭上的灵气并不如何浓烈,应该都是些练气或是筑基期的修者射出。 可是实在太多太多了! 裴玄那五色流转的光幕光芒一下变得黯淡,好几个地方都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支黑色羽箭冲入光幕中。 “叮叮叮……”密集无比的声音响起,顾然的本命剑乍然一化十二,将司空鹤和那黑衣人护在中央。 大花跃起,用爪子挡下射向姬雪臣的数支黑羽箭。 “羽箭上……”顾然眉头微皱,说道:“有毒。” 谢宇青神色一凛:“是魔界的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几人所在的这小小空间里,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弥漫开来。 大街上没有草,那些青草气息全都来自黑羽箭。 “小心。”司空鹤将那黑衣人往自己身后一拉,迈步上前,将他挡在身后,“屏息。” 他嘱咐道。 “是。”那人呐呐说着,瑟缩着身体,像是被吓坏了。 顾然抬头看去,就见大街两旁屋顶上,刹那间冒出无数练气和筑基期的修者。 这些修者都穿着梁国士兵的服装,在数十名金丹修者的带领下,人人手持一张硬弓。 即便是没有修行过的普通成年士兵,也能拉开一张硬弓。何况这些还全都是修者。 第一波箭雨之后,他们已经重新张弓搭箭。 有人一张弓上甚至准备了三五支,甚至更多的黑羽箭。 黑羽箭的箭尖,冷冷指向顾然等人。 那些士兵隔得有些远了,人数众多,顾然目力极好,也只能看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些士兵的神色。 他们的神色,远比黑羽箭的箭尖更加冰冷,也更加麻木。 裴玄本命法宝五色莲唤出的光罩笼罩之下,顾然等五人长身而立,谁都没有先说话,也没有先动手。 他们已经年轻一代修者中最出色的那几人。 如果是在一刻钟之前,这些修者士兵再多,想要拦住他们五人,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五人联手,即便黑羽箭再多,这些低阶的修者士兵再多上十倍,他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而且,魔气修者,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 可是现在…… 顾然缓缓呼出口气,本命剑凌空,十二柄长剑剑光泠泠,剑尖闪烁着寒光,指向那些筑基甚至是练气期的魔气修者士兵们。 他是五人中唯一的剑修,按照以往和谢宇青等人合作的经验,此时应该由他主导,长剑指向何处,他们便会冲向何处。 顾然缓缓抬起右手,只要指尖轻动,本命剑就会朝那个方向击出。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云州城内,万籁俱寂。 天空阴霾,半空悬浮十二柄长剑。 顾然他们周围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站着身着黑甲的士兵,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张硬弓。 此时人人张弓搭建,黑羽箭剑尖闪烁着有些诡异的黑光,稳稳指向顾然几人。 顾然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握紧。 他下意识瞥了那躲在司空鹤身后的黑衣人一眼,那还算高大的年轻男子瑟缩着身体,脸上满满都是害怕。 顾然知道,自己不该再犹豫下去。 但是右手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本命剑凌空,怎么都无法攻出。 “他们这是……”此时的修者驿壁灵镜间中,吧不知道有多少修者正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灵镜间从未有过如此热闹,即便是当初宗门大比决赛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齐聚在此。 这个时候的修者们,无论来自哪个宗门,无论身在何处,修者们都可以随时进入修者驿壁,观看这一场赌局。 灵镜间中,除了顾然等五人,后来被送入梁国的十二名修者,都在观看范围内。 此刻在梁国的这些人,可算是修真界年轻一辈的翘楚。 修者们可以自己选择要看这十七名修者中的哪一个。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顾然等五人。 毕竟这几人中,不仅有小剑修和三月武修,还有谢宇青、裴玄这两个来自四大宗门的顶尖弟子。 于是这些修者们都看到了,云州城街道上,刚才那场袭击。 他们也看到黑衣人的求饶,亲耳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灵镜间中也如顾然几人一般,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黑衣人嘶哑痛苦的声音,不算大,却仿佛穿透了灵镜间,直直刺入所有人耳中,甚至心中。 修者们透过灵镜间看着云州出现的无数黑甲士兵,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魔气修者,本是献祭了亲人才能修行的修者。 本该是人人得而诛之! 但是现在呢? 灵境间中,修者们的目光扫过那些黑甲士兵们。 他们是魔气修者,但他们也是生活在修真界的普通人。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被迫的……那,杀?还是不杀? “小剑修他们,会出手吗?”安静的灵境中,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唉……”有人长叹,易地而处,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才刚刚开始,就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如果小剑修他们因此处处掣肘,这场赌局还未开始,我们便已经输了。”又有人说道。 “唉……” 叹息! 又是叹息! 仿佛此刻除了叹息,大家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况且此时魔界黑雾笼罩整个梁国,大魔主凌空而望,隔绝了他们和梁国境内所有的联系。 他们就算想帮忙,也没法帮忙。 “唉……”梁国云州街上,似乎也有人在轻轻叹气。 谢宇青很快深吸口气,上前一步。 他沉声说道:“听我指挥。” 他说完抬起右手,遥遥指向梁都皇宫方向,轻声果断唤道:“小然!” 谢宇青右手挥落—— 顾然咬牙,重重闭了闭眼睛,右手食指一抬。 “铮”的一声响,空中停滞不动的十二柄长剑齐齐轻颤,朝梁国皇宫方向飞去。 他本命剑速度本就极快,自从祭炼上古神剑后,剑出自带一股彻骨的寒意。此时剑影相随,划过天际,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冰霜痕迹。 那些冰霜痕迹本该稍纵即逝。 不想此时却在云州城半空凝滞,带着些许灵气的寒意散逸开来,如同一道道裂隙,仿佛硬生生要将云州城切割开来。 裴玄似乎轻叹了一声,上前一步,掌心本命法宝五色莲乍然盛开。 五片几近透明的五色花瓣从五色莲上脱离,飞向半空。 其中四片花瓣,晃晃悠悠飞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最后一瓣花瓣停在几人上方。 五色透明的花瓣飘荡着停留在天际,看起来弱不禁风,风大一些就能撕碎它们。 此时却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花瓣上垂落,向着四名八方涌去。 姬雪臣看看顾然和裴玄,又看看谢宇青,突然重重点了点头。 “大花。”他低头拍拍自己本命灵兽白虎的脑袋,说道:“去吧。” 大花听了主人的话,身体轻轻一震,双肋下陡然展开一对雪白的翅膀。 白虎长啸一声,猛然腾空而起。肋下翅膀展开,颇有些遮天蔽日的气势。 大花飞到半空,绕着顾然他们周围那些黑甲士兵上空飞翔一圈。 灵兽过处,也在空中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光。 剑痕,花瓣,灵兽…… 留在空中的白光弥散,最后竟然缓缓交织成网。 那如同光影织就的网很淡,闪着微弱的白光,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咦?”灵镜间中,终于有了点叹息之外的声音,“小剑修他们这是……” “他们不想伤这些黑甲士兵的命?” “这难道是……三人三才阵吗?” “似乎是的。” “小剑修的剑影,裴玄的五色莲瓣,再加上灵兽白虎……剑修、法修、灵修,真的是三人三才阵!” “弱弱地问一句,什么是三人三才阵?” “同问!” “楼上这是当年三界大战时,一名大能前辈所创。当年三界大战,修者中有不少强者被妖修们的诡术迷了心智,甚至对自己人出手。前辈们不忍杀害这些昔日曾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位大能前辈就根据武修的无上武技河清海晏,演化而出这一需要三大流派联手的战阵。” “咦?” “三人三才阵,剑修,法修,灵修缺一不可,但这战阵的核心其实是武修。提到这个,就必须要说一说武修们的无上武技河清海晏了。这一式已经失传很久的无上武技,传说在七大无上武技中,威力可入前三。但这一式无上武技,不是为了伤人,反而是为了……止杀!” “没错。”此刻的灵镜间中,修真界无数修者齐聚,一些古老的,已经绵亘数千年,甚至万年的宗门弟子也纷纷在列。 这些数千年前的修真界秘辛,知道的人也不少,立刻就有人接口说道:“我也曾听师尊说过,河清海晏,剑定天下,红莲狱火,风沙甘霖……四大流派各有一式无上技法,不是为战而生,它们的出现,都是为了保护修真界。” “啊——”灵镜间中,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可是这四大流派的无上战技,不是全都已经失传了吗?不是说现在流传下来的这几式战技,都不是完整的吗?” “是啊……” “所以小剑修他们,是想要保护这些魔气修者士兵吗?” “那这三人三才阵?”很快就有人问道。 “可以困住这些魔气修者士兵,让他们暂时失去战力。无论刚才那士兵说的是真是假,他们暂时都不想和这些人动手。” “可这不是要有人会河清海晏才能发动战阵吗?河清海晏……这个失传得最彻底吧?” “等等!”突然有人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宗门大比结束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修者驿壁发过河清海晏的修习方法?” “???” “……难道那不是有人在乱开玩笑吸引大家的目光吗?” “是啊我记得还有武修说照着那帖子说的方法试过,根本就无法修习啊!” “对啊我记得,还是一个元婴武修尊者现身说法,说那个帖子根本就是在骗人气,根本无法修习啊!” “我也记得!那元婴尊者回复不久,那帖子就从首页消失了!” “是啊,谎言被拆穿,所以没人再关注了啊。” “但是现在小剑修他们在用三人三才阵!” “所以现在那个帖子呢?” “咦?那帖子怎么找不到了?” “被删掉了吗?” “我说你们在急什么?首先小剑修他们用的是不是三人三才阵现在还不确定。就算是,他们也还没真的发动这战阵。” “可不是!等真的有人能用出这战阵,用出河清海晏再激动不迟。” “……” 灵镜间中吵成一团,修者们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此时的云州城上,顾然的剑影,裴玄的五色莲,大花留下的灵气痕迹终于完全交织成网。 这一切其实不过只在数个呼吸间,云州城上空晦暗的天空下,一道淡淡灵气光芒交织而成的巨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几乎完全将那些魔气修者士兵们笼罩在下面。 那些魔气修者士兵几乎都是筑基和练气修为,但每个百人小队前,站着的都是一名金丹修为的将领。 这些将领们抬头,都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空中的巨网。 他们麻木冰冷的目光,很快就重新集中在顾然等几人身上。 “放!”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名金丹将领突然开口。 与此同时,他高高举起的右手重重挥下。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成千上万支黑羽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朝着顾然等五人射去。 第一轮箭雨还未射到,那些士兵们又纷纷张弓搭箭,每人的硬弓上,又已经搭上了三五支不等的黑羽箭。 士兵们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箭袋,箭袋中都插着数十支黑羽箭。 他们修为虽然不高,可人实在太多了。 何况,黑羽箭还有毒。 这样一轮一轮攻击下来,顾然他们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伤在这黑羽箭之下。 那么今日,他们便很难从这里全身而退。 灵镜间中,原本吵吵嚷嚷的修者们再次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些黑羽箭上。 “小剑修他们,会不会挡不住啊?”有人紧张地问道。 黑羽箭太多太密集,又有数十名金丹虎视眈眈,更别说云州城中,此时肯定还有洞虚甚至洞真修者在。 “小剑修还只是金丹,三月武修和姬雪臣刚入洞虚。裴玄和谢宇青两人虽然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但双拳毕竟难敌四手,他们……” “是啊,唉!” “唉……” 叹息,似乎还是只有叹息! 就在这时,云州城中,一直没有动的司空鹤突然飞身而起。 他右手握拳高举,左手伸展垂落,两只胳膊一高一低,如同抱残守缺,在胸前环抱成圆。 充沛无比的灵气,自他拳掌之中涌出,如同大江大河般,朝前浩浩荡荡奔涌而去。 最终,和半空中顾然、裴玄等人编织而成的灵气光网交织相融。 “嗡”的一声轻响,灵气交织而成的巨大光网猛然自半空落下,朝着地上那些黑甲士兵罩去。 黑羽箭首当其冲,被灵气光网缠住,速度减缓,最后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紧接着的,是梁国那些魔气士兵的惊呼声,伴随着“哐啷哐啷”的长弓砸地之声,一时不绝于耳。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此时赫然缠绕上一段灵气光绳。 那些灵气光绳束缚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无法再战,却也没伤他们分毫。 那些光网刚才还只散发着黯淡的微光,此时却乍然大亮,连笼罩在梁国上方的黑色雾气仿佛都被灵气光芒冲淡。 梁都上空,顿时光芒大盛,仿佛有日光倾城而来。 日光之下,浩荡灵气鼓荡起司空鹤的黑袍,袍袖拂动,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黑发也随风飞扬。 青年五官深邃硬朗,本就十分英俊,此时双眸亮若星辰,更是俊美无双。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霎时间,云州城中“锵啷锵啷”声不绝于耳,半数以上的黑甲士兵被光网缚住,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虽然还能勉强站立,但也腾不出手来张弓射箭。 那些站在黑甲士兵群中的金丹将领们稍好一点,只是他们也纷纷出手,和那些想要缚住他们的灵气光网战斗着。 谢宇青唇角扬起。 此刻顾然的本命剑悬在半空,裴玄掌心五色莲盛开到了极致。 大花低吼一声,双翅更加炫目明亮。 司空鹤落在一处屋檐一角,单手朝天,灵气澎湃涌出。 他们四人都已出手,谢宇青却还没动,他猛然飞身而起,矫健的身姿如大鹏展翅般,冲向那些兀自和灵气光网缠斗着的金丹将领们。 谢宇青是玄武阁的大弟子,可说是武修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 这一出手,仿佛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龙似虎般冲入黑甲士兵群中。 风,从谢宇青耳边呼啸而过。 他身形展开,所过之处,金丹将领们纷纷倒地。 一炷香时间,屋顶上再无一人站立。那些来围剿他们的黑甲士兵和将领们,已经全都倒下。 他们身上全都束缚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灵气光网,脸上神色却依然如刚才一般漠然。 仿佛不论是输了还是赢了,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白虎大花飞回主人身边,姬雪臣俯身,抚摸过自己本命灵兽的脑袋。 大花低啸一声,双翅逐渐散去,留下点点光芒。 它的脑袋有些疲倦地在自己主人的掌心轻轻蹭蹭,原本湛蓝清澈的双眸变得黯淡。 裴玄敛目,浮在他身前的五色莲光芒敛去,最后这能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宝,竟一下就从他身畔消失。 他的脸上也涌起一抹倦意,目光微黯。 白袍当风,裴玄那张俊美温雅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比他身上衣袍还要苍白几分。 司空鹤一脚踏出屋檐,落回街上。 他一个洞虚修者,落地的时候脚下竟然一个踉跄。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黑色的衣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几缕黑发贴在他脸侧。 “小心。”谢宇青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他。 “多谢大师兄。”司空鹤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稳身体,侧头看向顾然,担心地唤了一声:“小然……” “嗡……”的一声轻响,半空那十二柄长剑突然合而为一,从空中落回自己主人身边。 本命长剑“哐啷”一声跌落在顾然身边地上,刚刚还站得笔直的青衣少年胳膊轻轻颤抖着,慢慢弯腰扶住自己双膝。 “我没事。”他哑声说道。 顾然说完,有些勉强地抬头看向司空鹤和谢宇青,朝他们微微一笑。 他清隽的脸上苍白一片,薄唇毫无血色,一向清亮的双眸此时也和大花一样,变得黯淡。支撑在双膝上的胳膊轻轻颤抖着,仿佛下一瞬就会倒下。 顾然本就是五人中唯一的金丹修者,司空鹤、裴玄都已经力竭,他只会更糟糕。 现在他莫要说控剑,就连俯身拾起自己本命剑的力气也没了。 他们还在云州城中,在梁国这个满是魔气修者,到处都是危险和杀机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在大魔主的眼皮底下。 他身上青衫也已经湿透,几缕黑发被汗水凝在额前双颊,本命剑落在身边,明明应该是狼狈不堪的。 他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灿烂又欢喜,就像一道终究会撕碎阴霾的阳光般,让他原本黯淡的双眼一下就又亮了起来。 谢宇青忍不住也弯起唇角,笑骂道:“危机四伏,四个人都不管不顾耗尽灵气……你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哈……”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顾然竟然直接笑出了声,“我……” 他一边笑着,一边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 哪知刚才那一式实在让他精疲力尽,顾然才直起身体,双膝一软,竟然就这样倒了下去。 “小然!”司空鹤连忙朝他冲去。 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被顾然倒下的身体一带,两人就这样一起滚倒在了梁国的大街上。 长街上,青石板冰冷。 顾然一边笑着,一边转头去看司空鹤。 黑衣青年就躺在他身边,同样精疲力尽,双眸却如初见一般明亮又清澈。 “傻子。”顾然别开眼,喃喃说着。 他就这样躺在街上,眼睛看向天空。 谢宇青转头看向裴玄,白袍青年正慢慢走到顾然身边,也在他身边席地坐下。 五灵宗的大弟子,无论走到哪里,明明都如谪仙一般,清冷高傲,永远站得笔直。 此时他连本命法宝都无法唤出,索性也懒洋洋曲起一条腿,单手撑在地上,唇角微微弯起,竟也在笑。 “他笑什么?”姬雪臣慢慢走到谢宇青身边,好奇地问道。 本命灵兽和主人心意相通,大花趴卧在地上灵气耗尽,他也好不到哪去。 “这家伙!”谢宇青又好气又好笑,“三人三才阵啊,他一个金丹修者也敢用……简直胡闹!” 他摇摇头,也笑:“偏偏你们还跟着他胡闹,就不怕修为不够,用不出这战阵,反而被反噬吗?” “诶?”姬雪臣一愣。 谢宇青抬手就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你也是!不要命了吗?!” “诶?”姬雪臣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额头。 谢宇青弹得很轻,一点也不痛,但他的脸却突然热得发烫。 姬雪臣连忙别开头,嘟囔道:“小然一直那么强,我……我忘了啊!”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宗门大比的时候,那个明明只有筑基修为,却彪悍无比,打得一群金丹大圆满修者都找不到北的顾然。 这样强大的顾然,总让人下意识就忽视了他的真正修为。 谢宇青好笑地摇摇头,看着前方或躺或坐的三个家伙。 “这还是在云州城中,如果现在再有敌人来袭,你们怎么办?” “第七魔主既然设下赌局……”顾然语气轻松,“此刻梁国境内,想来已经没有洞真及以上修为的修者。” “所以这不是还有你吗?”裴玄悠悠然笑着接口道。 “裴玄!”谢宇青忍不住也笑了,“三个小朋友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呵呵……”裴玄低笑出声,“也就是司空在这里,不然三人三才阵,还缺个武修呐。” 他言下之意显然是,如果司空鹤不在,谢宇青同样会补足三人三才阵,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谢宇青笑着摇摇头,这次却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他们击倒的黑甲士兵们,他们有的还在挣扎着,有的仿佛已经放弃了,就那样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无神地看着天空。 此时云州大街上,竟然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然和司空鹤躺着,裴玄席地而坐,姬雪臣还是有些茫然地站在谢宇青身边。 云州城上空明明弥漫着一层淡淡黑雾,让天空看起来有些阴沉,顾然几人却像是完全放松了下来,看起来筋疲力尽却又显得有几分惬意。 此时灵镜间中,众人也是疑惑不解。 他们还没有完全从顾然等人竟真的用出了“三人三才阵”中回过神来,便又被他的笑震住了。 “小剑修……这是在笑什么?” “他好像很开心啊。” “是的哎,我都不记得看到过小剑修这么笑过。” “这么一说好像是哎,以前每次看到小剑修,总觉得他好像藏着什么心事。就算是在笑,也不开心。现在他看起来就特别开心。” “讲道理,三人三才阵是厉害,但这比起小剑修之前那惊世骇俗的一步一剑一杀,比起他那无双无对,长空一剑……也就那样啊。” “也就那样!呵呵。阁下竟然觉得三人三才阵也就那样,想必是某位元婴甚至化虚尊者咯?” “楼上也不用阴阳怪气!没人说三人三才阵不厉害。大家这不是在好奇,小剑修这莫名其妙是在笑什么吗?” “不懂。” “现在的年轻人啊……老夫也搞不懂了。” “大师兄。”顾然在地上躺了会儿,总算有了点力气。 他单手撑地勉强站起,俯身拾起自己的本命剑。 剑柄微冷,带着从上古绵延传下的寒意,握入掌心,那寒意刹那就能传遍他全身。 现在,却有什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司空鹤和裴玄也站起。 两人修为都比他高,灵气恢复速度也更快些。 大花也恢复了些力气,立刻颠颠跑到他身边,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身边蹭来蹭去,讨好地“呜呜”叫着。 顾然忍不住笑,低头揉揉白虎的脑袋,刚才还威猛无比的灵兽立刻眯起眼睛,惬意又享受地靠在他身上。 顾然深吸口气,慢慢走向谢宇青。 他双手合抱成拳,恭敬行了一礼:“是我莽撞……” “行了行了。”谢宇青笑着摆摆手,打断顾然的话,“现在前因后果尚未明朗,总不能真的杀了他们。” 他想到先前那梁国魔气修者说的话,忍不住轻叹一声。 比起灵气耗尽带来的无力感,他们现在面对的一切,才更让人无力。 谢宇青眉头微皱,顾然虽然是有些冒险,但他果敢决绝,在那瞬间做出的选择确实是最好的。 如果梁国…… 谢宇青凝目看向梁国皇宫所在的方向。 云州城虽然及不上秦国楚国等国的皇宫,但也是一国之都,恢弘浩大,屋檐重重。 梁国这些魔气修者们,谁是主动入了魔道,谁又是被迫的,他们…… 谢宇青的目光越过司空鹤,落在长街上那黑衣梁国魔气修者身上。 那人畏畏缩缩站在屋檐下,垂着手,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仿佛连阳光都让他害怕。 谢宇青收回目光,和裴玄飞快对视一眼。 饶是他聪明机变,又是玄武阁大弟子,见多了风浪,此时也觉得颇为棘手。 以后再遇到梁国的魔气修者,杀,还是不杀? 三人三才阵能用一次,那他们如果被包围第二次,第三次呢? 如果包围他们的人是此次的十倍甚至百倍甚至更多,三人三才阵也没用了呢? 到时候,杀,还是不杀?! 谢宇青垂在身边的手突然缓缓握紧,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比他们想象更强。 或许从他们离开客栈那瞬间开始,天罗地网就已经布下。 对方的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那家伙…… 他再次看向那黑衣梁国士兵,那家伙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 对方是故意找了个认识司空鹤的人,故意让他把那番话告诉几人,故意让他们陷入此刻的犹豫两难中。 对方算漏的恐怕只是顾然会突然用出三人三才阵,而裴玄等人会毫不犹豫和他配合。 否则刚才那么多黑甲士兵围攻,强弓压境,他们只要被那家伙的话影响,稍有犹豫心软,恐怕此刻已经有人受伤,甚至…… 谢宇青迅速理清这件事的前后关系,缓缓呼出口气。 “是不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姬雪臣,一边看着自己的本命灵兽拼命朝顾然撒娇卖萌,一边悄悄观察着谢宇青的神色。 此时他突然开口问道:“这件事是不是很为难?” 他不等谢宇青回答,就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道:“这些魔气修者……这些人如果真的是被魔修们威逼修行魔界功法,我们也不能看到就杀啊。” “但如果不杀……”姬雪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是灵兽岛的少岛主。 灵兽岛在修真界,有点超然世外的感觉。他们虽然属于楚国,会去参加楚国的宗门比试。可平时并不太会和楚国别的宗门一般,和他们一起行动。 姬雪臣天资聪敏,本命灵兽又是灵兽中赫赫有名的白虎,再加上他是岛主之子,只有受宠,从未直面过这般残酷的事。 他盯着自己的手认真看着。 手指修长,掌心白皙,因为是灵修中的灵兽流派,指腹连茧都没有。 也没沾染过多少血腥!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被迫修行魔界功法,他也下不去手啊。 他…… 姬雪臣的手突然一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上,覆上了另一只手。 比他的手要稍大一些,古铜色的肌肤,指腹还有很明显的,一层薄薄的茧。 姬雪臣霍然抬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宇青就松开他的手,在他肩上拍拍:“嘿。” 他朝他爽朗一笑,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清明:“担心什么呢?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姬雪臣脸又是一热,他目光无意识对上站在谢宇青身前的顾然。 少年容貌看起来和初见没什么区别,好像长高了些,宽大的青袍裹住他日渐挺拔的身姿,五官也似乎变得更加深刻。 目光清亮,青眉白齿,少年如玉如松。 顾然也冲姬雪臣展颜一笑。 他原本放在大花脑袋上的手突然抬起,两步走到他身边,也学着谢宇青的模样在他肩上轻轻拍拍。 姬雪臣:“?” “嗯。”顾然点点头,“我们都在呢。” 姬雪臣:“……” 他有种微妙又奇怪的感觉,明明顾然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剑技还是无比犀利。 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青袍少年有哪里不一样了。 姬雪臣有点茫然地挠挠自己脑袋,裴玄、司空鹤慢慢都走了过来。 他们几个人站到了一起,连同大花,像是聚在一起的一团火。 火焰跳跃着,似乎很快便会燎原。 “呃……”姬雪臣忍不住又挠挠头,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这样的气氛下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又觉得,其实自己什么都没必要说。 就在这时,谢宇青神色突然一凛,抬头看向梁国皇宫所在的方向。 “呵——” 云州城中,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声空灵悦耳,仿佛百灵轻歌,飘飘渺渺回荡在云州半空。 那些倒在地上的黑甲士兵们麻木的脸上,瞬间露出迷醉的神色。 他们空茫的目光中燃起一抹狂热的痴迷,绝大多数明明已经放弃挣扎的黑甲士兵,就在这笑声响起的瞬间,突然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司空鹤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轻笑声中,那空灵婉转的声音开口了:“司空。” 司空鹤背脊蓦然挺得笔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遥遥看向皇宫的方向,也是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他手指轻弹,本命剑“铮”的一声响,重新出现在他身边。 剑尖寒光闪动,如同他眼中的光。 那声音还在轻轻笑着,她柔声又唤道:“司空。” 声音缠绵温柔,如同恋人在呼唤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名字。 她说:“你终于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