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师,手把手教崇祯成为暴君》 第1章 通往大明的水缸 第1章通往大明的水缸 “咳咳...” 数年没打开的大门落下了不少尘土,呛得唐骁咳嗽了几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看: 【海城区法院执行庭】你名下抵押房产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最后宽限15日,逾期将依法拍卖。 唐骁把手机塞回口袋,轻叹了一声,抬头,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他就再没回来过。 自己在羊城打拼数年,除了一身债,什么都没剩下,混到如今,连老宅都快要被法拍了。 老家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就是只剩自己一人。 “也不知道这老宅能卖几个钱?” 说真的,唐骁不想卖老宅,毕竟这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可是这次的亏损实在太大,不但公司没了,刚刚结婚一年的老婆也跟他离婚跑路了。 五百万的缺口,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放下行李箱的他,深呼了一口气,惨笑一声:“能住一天是一天吧。” 说罢,便开始收拾了起来。 折腾了两个小时,总算腾出一个能睡的地方,接着打扫厨房,扫到那口大水缸边上时,听见“咕嘟”一声。 他停住,侧耳再听。 又是“咕嘟”一声从缸里传出来。 唐骁走近查看。 这缸有些年头了,打他记事开始就存在了。 缸身粗陶,釉面磨得发暗,离开这几年都是空缸状态。 可此刻,缸底却渗出一层水,慢慢往上涌,很快漫过缸沿,流到青砖地上。 “地下水倒灌?” 唐骁第一反应是地下水位。 可前些天没下雨,老家地势也不低,发大水的时候都淹不到这里。 他蹲下看缸底,密实完好,缸周围地面干燥,没有裂缝渗水。 水还在涌。 他用力推倒水缸,缸身沉重,缸口却仍旧往外冒水,源源不断。 唐骁惊疑不定,退到厨房门口,水漫过整片青砖地,流出门口。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时空。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焦虑地看着户部刚递上来的折子。 第一轮逼捐,勋戚百官哭穷叫苦,最后拢共凑了七万两白银。 这七万之中,三万还是自己皇嫂懿安皇后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捐的,文武百官,数百号人,竟连一个过气的外戚都不如。 各边欠饷,军心涣散,不但无饷可发,还无兵可用。 如今闯贼占据长安,随时北渡黄河,东指北京。 而他,不但无人可有,就连支援太原巡抚蔡懋德招募兵士的钱都凑不出! “啊~~~” “砰”的一声,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案上,屋里侍立的几个内侍都缩了缩。 就在崇祯极为烦恼之际,殿外竟然传来一阵宫人嘈杂声。 崇祯本就心烦,额角突突直跳。 “王承恩。” 王承恩快步趋入:“皇爷。” “外面嚷什么,叫他们闭嘴。” 王承恩领命出去,过了片刻折回,脸上表情有些紧:“皇爷,外间一口防火水缸有点古怪。” 崇祯抬头看他。 “守缸的宫人往里添水,倒多少都装不满,眨眼就干。” 王承恩见崇祯疑惑,立马补充道:“奴婢亲眼见了,确是如此。” 崇祯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 殿阶下几口铜缸一字排开,平日盛满水以备防火之用。 最东边那口缸边,此刻正围着三四个打水的宫人,见圣驾出来,纷纷跪下。 崇祯走过去,看着眼前这口普通的大水缸,并没有感觉到奇怪,于是亲自提起旁边的一桶水倒入缸中。 水入缸口,没溅起一点水花,也没在缸内停留。 就像倒进了一只看不见的漏斗,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崇祯盯着缸口,眉头紧皱,连忙命人再去取些东西,他不信眼前的这口水缸会如此邪乎。 不一会儿,王承恩带着几名内侍,抱着一堆暖阁里堆积的废弃纸张,甚至还有几把椅子过来。 纸张触缸即没,无声无息。 那几把椅子也同样如此,入缸后瞬间消失。 崇祯脸色微变,他绕着缸走了一圈,忽然伸手敲了敲缸壁,铜音清亮。 又蹲下看缸底,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传内官监的人来,把这缸起了。” 王承恩凑近一步,小声道:“皇爷,内官监的工匠来了,怕也查不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通往大明的水缸(第2/2页) “这缸......” “你也觉得是妖?” ...... 唐骁这边,他壮着胆子往前走几步,站在缸前看。 水缸歪在地上,里面除了一些积水,已经不再冒水。 唐骁刚松了口气,缸口突然往外一鼓。 一堆废纸从缸口喷出来,散了一地。 唐骁往后一退,后腰撞在灶台上。 紧接着,缸里又吐出来几把破椅子,哐哐当当砸在青砖地上。 他贴着墙,心跳得厉害。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别的东西出来了。 他这才壮着胆子再次慢慢靠近,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翻了翻地上的东西。 看样式像宣纸,却没有现在宣纸那么的白,偏黄,上面写着一些毛笔字。 椅子破得不成样,腿都缺了一个。 唐骁看着满地的垃圾,火气瞬间顶上来。 自己好不容易打扫好的房子,不过几分钟弄得又湿又乱。 “靠,老子这又不是垃圾场。” 他抱起废纸、破椅子,一股脑全塞回缸里。 “再敢往外吐,老子砸了你。” 还觉不解气的他想起邻居家后面就是猪圈,有个粪池。 他找了只旧木桶,从灶房后门出去,穿过院墙缺口,走到猪圈边上,捏着鼻子舀了满满一桶猪粪。 灰汤臭气熏天,他屏住呼吸,把桶提回厨房,照着缸口狠狠倒进去。 他倒想看看这口缸是不是连这玩儿也能吞进去。 猪粪倒进去,缸水翻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甚至连一点挂汤都没有。 唐骁扔了桶,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不是做梦。 自己刚倒进去的猪粪,就这么没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生疼。 这口缸不但会吐东西,还会吞东西。 ...... 此刻,大缸前,崇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水缸,忽然“哗啦”一声。 废纸破椅,一件一件往外翻,散落在四周。 宫人们吓得连忙退开。 崇祯却越发好奇,往前走了两步,望向缸底。 下一瞬,缸口“噗”的一声,一股灰稠黏腻的东西喷涌而出,不偏不倚,全溅在崇祯肩头与龙袍下摆。 腥臭扑鼻。 众人全傻了,赶紧跪下,死死地贴在地面。 崇祯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袖口与袍角那一摊灰黄黏腻,臭气直冲鼻腔。 一张脸不知是染青还是气青了,嘴唇抖了半天,发出一声怒喝:“给朕砸了这妖缸!” 两个侍卫冲上来,却被王承恩死命拦住。 他扑通跪在崇祯面前,发颤:“皇爷息怒!此物吞纸吐物,恐非凡物,陛下不可轻毁啊!” “滚开!” 崇祯一脚踹开他:“什么非凡物,分明就是一个只会喷粪的妖物!” 王承恩爬到崇祯面前:“天赐之物,往往以异象示人,若贸然砸毁,恐失天意。” “不妨皇爷试一试丢件御用之物进去。” “若真乃神物,必有回响;若为妖邪,再砸不迟。” 崇祯胸口起伏,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王承恩这话,戳中了他最隐秘的那根弦,万一天意真的站在他这边呢? 他盯着那口缸,脸上猪粪也不擦,解开腰间玉佩,握在手里。 这枚玉佩是他登基时便佩在身上的,须臾未曾离身。 “好,朕就试它一试。” 他一扬手,玉佩落入缸中,瞬间消失。 “承恩你在这里看着,朕要沐浴更衣。” 说罢,崇祯转身便走。 等他收拾干净回到暖阁,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王承恩一直守在缸边,见皇帝过来,摇了摇头。 崇祯冷笑一声,看向那口缸,气得咬牙切齿:“这哪是什么神物,就是一个戏弄朕的妖物,砸了。” 王承恩听到这话,立马又跪了下来:“皇爷,也快入夜了,不如再等等。” “至少过了今夜,若明日仍无灵验,奴婢亲自动手。” 崇祯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反正也不缺这一时。 “行吧,朕就等到明日。” 见皇帝点头,王承恩擦了把冷汗,命几个小太监将水缸小心翼翼抬进暖阁角落,自己搬了把圆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2章 你是朱由...檢(检)? 第2章你是朱由...檢(检)? 倒完猪粪的唐骁去院子里抽了根烟,刚过肺两口,身后传来“咕咚”一声。 唐骁转过身,走到缸前,弯腰一看,竟然是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白里透亮,通体雕着龙纹,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唐骁借着手机灯光细看,越看越觉得不一般。 这枚玉的成色和雕工,绝不是什么普通物件。 他拍了几张照片,先发给ai。 ai很快回复:根据光泽、纹饰及雕工推测,可能是明代宫廷玉器。 唐骁一听宫廷玉器,立刻把照片转发给死党钻研考古专业的老同学关城,说是老家翻出来的,让他帮着看看。 关城起初没在意,回了一条:“老房子能翻出啥宝贝,我瞅瞅。” 随后点开大图,放大来看。 玉佩的皮壳、沁色、雕工一层层在屏幕上铺开。 他越看越坐不住,最后回了一长串:“这纹路不是民间匠人的活儿,我靠,龙纹制式不太对,太工了。你等等,我立刻转给我师傅。” 关城把图片原样发给导师许教授。 约莫二十分钟后,许教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劈头就问:“这图你从哪儿来的?” 关城如实答。 许教授沉默了几秒:“你马上给他打电话,这东西千万千万别磕着。” “我现在就去第一历史档案馆查明代工部记载,确定它的来路。” “你务必嘱咐你朋友保管好,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碰。” 关城应下,赶紧给唐骁拨过去,把许教授的话重复了一遍。 过了大约五个小时,关城那边才送来消息。 说许教授已经调出明代工部玉器簿册。 按图索骥,一样样比对形制、纹饰、玉质,最终确认:此乃崇祯皇帝随身玉佩,国宝级文物。 唐骁拿着手机,站在院子中间,好半天没说话。 他扭头望向厨房角落里那口不起眼的水缸。 这破缸吐出来的,竟是崇祯的随身玉佩。 他慢慢坐下,点了一根烟,此刻的他就跟一团浆糊一样。 网络小说他看过不少,两界相通、古今传物的桥段也不稀奇。 但眼下不是小说,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世界。 若真如小说那般,那这口缸连接的地方,会不会是大明? 想到这里,唐骁决定试一试,反正也没啥损失,若是真的,说不定自己能借着这口缸,东山再起,走向人生巅峰。 于是,他赶忙冲进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摸出本子和笔,撕下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写罢折好,走进厨房,把纸条丢进缸里。 纸条落进水缸,倏地没了影。 与此同时,暖阁内,水缸刚搬进来没多久,里面忽然浮现一张纸片。 王承恩见缸里有动静,立刻探身去拿。 拿到纸条的他立马小跑到崇祯面前,将纸条举过头顶:“皇爷,水缸吐东西了。是张纸条。” “念。” 王承恩打开纸条,虽然唐骁写的是现代简体字,但汉字有个特点,就是文化传承未断,而且可以根据前后字的意思分辨出中间的字,更重要的是明朝离现代也不过几百年而已,唐骁写的几个字,其中的简体用法早就普及了。 因此,王承恩一眼就认识:“你是朱...” 刹那间,王承恩脸色发白,立刻闭上了嘴,虽然后面的哪个字有些不同,但从前面朱由二字来看,这最后一个八成是檢。 王承恩立马将纸条双手举过头顶,直呼皇帝名讳,那是大不敬:“皇爷,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崇祯皱了皱眉,一把接过纸条,念道:“你是朱由...檢(检)?” 一瞬间,崇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行字! 王承恩跪在一边,额角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多喘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你是朱由...檢(检)?(第2/2页) 皇爷虽没发火,这种安静比发火更让人害怕。 崇祯深呼一口气,把纸条慢慢折起,然后低声道:“承恩,代朕写一句话。” 王承恩慌忙爬起来,磨墨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溅了两滴在袖口上。 崇祯望着角落那口水缸,不咸不淡道:“爾係何人?安敢直呼朕諱?” 王承恩写完,把纸折好,走到缸边,投了进去。 纸片入缸,一瞬不见。 唐骁一直蹲在缸边,烟灰落了一地。 水缸忽然有了动静,他伸手去捞,拿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眉头皱起来。 幸好自己是广府人,识得繁体字。 不过刚才也太过冒失了,明知道对面可能是明朝人,还忘了用繁体字。 唐骁读完,心中一震。 对面竟然真的是崇祯! 很快,唐骁便冷静了下来,他必须确定眼前的是哪一年的崇祯? 他赶紧拿出本子,撕下一张纸。 这次写得慢,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繁体字写信。 写完,他对着纸条看了几秒,折好,投了进去。 暖阁里,王承恩一直守在缸边。 水缸“嗡”的一声轻声响起,王承恩立刻探身去取,小跑着送到崇祯案前。 崇祯接过纸条展开,手指顿住。 这次的字,他全能看懂,方才那“檢”字还对不上,这回竟直接通了。 “別無惡意,我乃後世之人,與此缸有緣,可通大明。” “敢問今夕是何年何月何日?” 崇祯把纸条放下,又拿起来。 “後世之人”四个字,他盯着看了好一阵子。 沉默之后,他忽然问王承恩:“承恩,你可相信后世之说?” “皇爷,奴婢愚钝,没读过几本书,后世之说不敢妄言。” 崇祯轻叹一声,也不为难王承恩了,把纸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点着“後世”二字上。 “若此人真是后世之人,那他自然知道朕是谁。” “可他却来问朕年月日,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低声道:“说明此人虽知陛下,却不知能神物能通到哪一年。” 崇祯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这推理让他对缸中人的身份又多一分好奇。 他沉默片刻,提起笔,写罢,亲自把纸条投入缸中。 唐骁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等着,缸里又有了动静。 他过去把纸条捞出来,一眼就看清了那一行字。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廿七。 他手一僵,纸条差点掉地上。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廿七,他虽不是专研历史,但明末这段还算熟悉。 连忙划开手机,搜查崇祯十七年的历史。 很快,一行行信息跳出来。 李自成正月称帝,太原二月失守,北京三月被围。 三月十九日,崇祯在煤山自缢。 唐骁抬起头,看着那口水缸,那头的皇帝,只剩不到三个月可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缸前,没有立刻写第三张纸条。 因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先冒了出来,就算告诉他,又能怎么样? 夜深了,崇祯坐在水缸旁,一直等着回信。 王承恩端来热茶,崇祯没有接。 他微微抬头,见水缸依旧没有动静,有些失望。 随后望向窗户,天很黑,连一点星光也见不着。 “若他真是后世之人,你说,他会不会知道大明...的结局?” 王承恩低头,不敢答。 崇祯没再说话,他自己都害怕这个问题,又何必为难大伴呢。 第3章 你会在煤山自挂东南枝 第3章你会在煤山自挂东南枝 唐骁站在水缸前,看着手机上那几行历史信息,久久没有动。 他慢慢坐下,又点了一根烟,一口顶级入肺,吐出一团浓烟。 李自成进京,吴三桂开关,清兵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常熟被屠,四川被杀得十室九空,广州城破,死难七十余万。 还有两百年后的百年屈辱,尤其想到清末帝溥仪向小日子弯腰赔笑的样子,他就火大。 原本只想着靠这口缸搞点古董,还债翻身,重新开公司,把丢掉的日子挣回来。 可重新回忆起这段历史,唐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地上。 现在这口破缸链接两个时空,不能只为了自己,否则就是浪费这口大缸与老天爷给的机会。 于是他摸出本子和笔,写完后又读了两遍,确认意思没岔,折好,走到缸边,把纸条投进去。 ...... 紫禁城,东暖阁。 水缸那边“咕”的轻响一声。 王承恩整个人绷直了,快步过去,从缸中取出纸条,两手捧着送到案前。 崇祯拿过,将其展开,下一秒双目一缩。 “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會攻破北京城。你与大太監王承恩會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 自己会自缢? 崇祯不敢相信,可是若真的京城沦陷,自己却是会如此选择。 他眉头紧皱,虽然眼前皆是谋逆之言,但这所谓的后世之人敢如此直白地说,必定是有把握。 崇祯深呼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我知道你不會信。所以先給你一個後世消息證明。” “正月初一,李自成於西安稱王,定都西安,建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封功臣以五等爵,更定政權機構,改內閣為天佑殿,設大學士平章軍事;六政府添設尚書一人,侍郎一人;增置省級機構,設節度使,並東征明京師。” 崇祯放下纸条,又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与怒火。 一个外人能知道闯贼要称王,能说出大顺、永昌这样的国号、年号,能把闯贼设立的伪朝廷六部改成什么六政府,连天佑殿、节度使这种名称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寻常细作能编出来的。 他若是细作,说这些又有何用? 恐吓朕? 崇祯抬起头,眼睛看着墙角那口缸。 王承恩在旁低声道:“皇爷...” 崇祯没应,此刻的他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之中,若这纸上写得不假,那我是不是能借这后世之人的手,挽救如今的大明? 崇祯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大伴,太原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王承恩忙答:“回皇爷,近日并无急报,只有巡抚蔡懋德请粮的折子。” 崇祯点点头,闭了一下眼: “绕开外朝,找个靠得住的人,出京去探,朕要确切消息。” 王承恩领命,刚要退出去,崇祯又补了一句: “若闯贼真在西安称王,那此人的来历就没跑了。若有一句偏差,这缸就沉到西苑鱼翅去吧。” 王承恩应了,倒退着出了暖阁。 半个时辰后,王承恩回到暖阁,崇祯早已去休息,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垂着头打盹。 王承恩走到水缸边,站着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你会在煤山自挂东南枝(第2/2页)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皇上若知道他跟缸里人私递消息,定会降罪。 可皇爷身边能真心替他着想的人太少了。 外朝那些人,哭穷的哭穷,观望的观望,真到城破那日,能有几个还肯站在皇爷身后? 他自己这条命,反倒没什么可在乎的。 但皇爷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后世之人,说不定就是大明的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投入缸中,随后整了整衣襟,跪在缸前,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神人若在,请救大明。” ......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缸里浮出一张纸条。 唐骁立马取出,这一次的笔迹与第一次相同,不是先前崇祯那种劲瘦有力的字,不过唐骁也猜到了写这信的是谁,崇祯身边能写出这种话的,还不怕掉脑袋的,也就王承恩了。 他看向纸条:“陛下已遣人往太原,事成再报。若真,必有厚待。勿急勿显。切勿复言。” 这一切都在唐骁的意料之中,果然,崇祯不会凭他两句就信。 这位皇帝疑心重,肯定要派人去查。 这一查,至少得几天工夫。 但唐骁不急,因为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尽自己所能即可。 唐骁拿起打火机,将纸条点着,看它烧成灰,又用脚在土里碾了碾。 大缸的秘密,谁也不能知道。 刚把灰迹盖住,手机响了。 “唐骁,我师父许教授明天中午就到。” “你赶紧准备一下,别乱跑。” 唐骁靠在院墙上,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关城的愧疚,他岂能听不出来。 “知道了。不跑。” 挂了电话,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果然,这东西一现世就跑不掉了。 不过就算没有被许教授他们发现,凭他自己现在的人脉和手段,也根本出不了手。 再说买卖国宝级文物是犯法的事,这个底线绝不能碰。 他回到床上,拉开被子,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倒下去。 本以为就回家躺平几天,没想到回家第一天就遇到这事。 不知不觉中,唐骁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午后的光从旧窗格子里透进来,照了半个床头。 唐骁起来后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把昨晚弄乱的柴草归位,又扫了一遍青砖地。 玉佩用块干净布包着,锁进房里的木匣子。 然后坐在堂屋里,脑子里开始过一会儿见面要说的词。 他得让许教授知道,这玉佩他愿意上交,但也不能白上交。 自己并非圣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且自己身为五百万的债,他不求能解决,但至少能让银行暂缓他还款日期,保住老宅。 想到这里,唐骁感觉眼眶有点发酸,年过三十五,一事无成,还负债五百万,更是连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都保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两点刚过,门口响起了停车的声音。 唐骁迎出去,自己的死党关城已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灰布夹克的老人。 他背上背个旧帆布包,看上去像个退休老教师,进了院子后,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圈老宅。 “许教授,先到里面坐。” 第4章 上交国宝 第4章上交国宝 许教授点了点头,跨过大门,他并未着急进房,而是先在院里走了一圈。 “你家这宅子,哪一年盖的?” 唐骁顿了一下,回答道:“我爷爷那辈就住这儿,估摸着...百来年了吧。” 唐骁的话,似乎在许教授的猜测之内,嘴角一笑后往堂屋走。 进了堂屋,他又站住。 正中是神位,香炉里的灰早硬成一块。 墙上那副对联褪得只剩个轮廓,边上卷了角,风一过就晃。 他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唐骁搬了把凳子请他坐。 许教授没坐:“哪里能净手?” 唐骁愣了一下,还有这讲究? 一旁关城尴尬一笑:“老师,我知道哪,这就给你去拿。” 唐骁与关城可是从小长到大的伙伴,而且他家就在隔壁关家村,因此对唐骁这老宅熟悉程度跟自己家一样,很快就端着个搪瓷盆过来。 许教授洗完手后,笑道:“小友,那东西可否拿出来让我瞧瞧?” 唐骁闻言,连忙去房里把木匣子取出来,放在桌上。 许教授看了他一眼:“你来,还是我来?” “您来。” 许教授掀开匣子,拿一块干净布托着玉,搁到毛巾上。 白里透亮,龙纹盘在上头,被窗外那点天光照着。 放大镜凑近了。 他先看形,再看纹,最后翻过来看背后那面。 过了许久,许教授一边观赏一边赞道:“果然是真品!” 许教授把放大镜搁下,抬头看唐骁:“小友,这东西不该在你手里。” 唐骁提壶正想给他倒茶,听到这一句,放了回去。 “许教授,你这话我不爱听。” “祖传之物,怎么说不该在我手里。” “小友,你莫要诓我。” 唐骁一笑,继续道:“我家先祖在燕都做过官。甲申之变后,先祖自燕都南归,辅助隆武朝。” 许教授闻言一愣:“隆武?” 唐骁没有理会,继续道:“后来清初,有几辈出仕,其中一支调任广东海县为知县。那一支就是我这一支。” “若是许教授不信,族谱就在族长家,祠堂里还有抄本,我可以打电话请族长爷爷过来一趟。” “或者您也可以去查看本县县志。” 许教授闻言,连忙解释:“小友,你误会了,不是不信,只是关于这东西,得有个根。” 许教授说着,又看玉身。 “可玉身太干净,传世的玉,代代摩挲,不该是这个样。” 许教授抬头,问道:“你家是不是几百年没人敢动它?” 唐骁点头道:“祖训,不许碰。” 许教授把放大镜收进帆布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玉。 早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先前就不该说那样的了。 该死。 一时之间,许教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看向一旁的关城。 关城本来心中对唐骁有愧疚,他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块玉佩与崇祯帝有关。 自己的老师研究明末数十年,眼前有一块有关崇祯的玉佩,岂会轻易放过。 “老师,要不算了,我同学他最近也遇到了一点麻烦...” “老关。” 唐骁截住话头,随后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上。 点燃后猛吸一口,说道:“许教授,我这情况您迟早会知道。” 他把烟从嘴边拿开,看着烟头。 “我的宅子被押了,钱还不上,过完年就不是我的了。” 说完,唐骁又猛吸一口烟,呼出一团白烟后,继续道:“这玉的来历,老关也告诉我了。” “说是大明宫廷玉器,极有可能就是崇祯随身的那一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上交国宝(第2/2页) 许教授抬眼。 “我知道,这是国宝。身为华国公民,保护国宝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唐骁顿了一下,继续道:“如今我自身都难保了,所以我想把它上交给国家。” 闻言,许教授先是一愣,后又觉得有些羞愧 “你要什么,若是文物局可以帮的,我会尽量帮你。” 唐骁一笑:“要是方便...让我知道它以后放在哪儿。” 说着,唐骁垂眼看桌上的玉佩。 “以后说不定还能去看看,毕竟是传家宝,总归有点念想。” 许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愧疚更是,眼前的小伙子觉悟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是他自己狭隘了。 “这个不难。” “那行,这国宝我就拜托给许教授,请您让更多的人能一睹国宝的风采。” 说着,唐骁将玉佩推到了许教授面前。 许教授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思虑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你等等,我出去先打个电话。” 许教授走到院墙外,拨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那头传来了响声:“小许啊,怎么有空给老夫打电话啊?” “老院长...我这发现了一件东西,照片我现在发您...” ...... “什么?崇祯帝的贴身玉饰?” “对...最好快一点,毕竟...” “放心,一切我来安排,走特殊程序。” ...... 与此同时,堂内。 关城望了一眼门口,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搁在桌上,推到唐骁面前。 “老唐,你出了这事,怎么不跟我说?” 唐骁看了眼袋子。 “若不是昨天我打电话跟我妈说要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出了这档子事。” 关城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十万,不多,你拿着。” 唐骁把袋子推回去。 “不用。” “拿着,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同学了?” 两人隔着桌子对看。 忽然,唐骁一笑,伸手把袋子拿过来,掂了一下:“谢了,等我缓过来了立马还你。” 关城摆摆手,笑道:“你我之间客气个啥?”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结婚了。” 闻言,唐骁刚要开口,许教授走了进来,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填写后盖了一个章,随后搁在桌上。 “小唐,这个你收好。” “文物局那边已经启动特殊程序,征集补偿金会走加急通道,年前拨款是来不及了,得等年后。” “不过表彰文书明天就能发布。” 唐骁拿起回执扫了一遍,折好。 “后续会有专员联系你,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准备好就行。” 许教授把帆布包背上肩:“其他的手续你用管,交给他们就行。” 关城在旁边踢了踢唐骁的凳子腿:“愣着干嘛,说句话。” “麻烦许教授了。” 唐骁站起来。 许教授摆摆手,转身离开,关城跟上去,到门口回头朝唐骁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唐骁点头。 他送走两人,回堂屋把回执放进木匣子。 匣子合上,扣好,搁回房里。 然后摸出烟盒,走到院里,蹲在墙根下点了一根。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门口就停了车。 一辆黑色公务车和一辆新闻采访车,下来六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黑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后面跟着两男两女,其中有人扛着摄像机。 “请问是唐骁同志嘛?” 第5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第5章人怕出名,猪怕壮。 见唐骁承认,国字脸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县文物局的周建国。” 唐骁跟他握了手,把人请进堂屋。 周建国环顾了一圈屋子,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色硬壳证书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县文物局对你主动上交国宝行为的表彰证书。” 他把证书递过来:“另附三千元奖励金,不多,是份本县文物局的心意。” 唐骁接了,证书封面烫着金字,厚实。 周建国又说:“后续还有正式文件,省里的表彰也会下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专员上前一步,客气道:“唐先生,我们想拍几张照片,用于新闻通稿,您看方便吗?” “拍吧。” 女专员指挥着唐骁站在堂屋中间,把证书与奖励金拿在胸前。 相机快门响了几声。 又到院里,让他站在老宅门口,背景是青砖墙和那副剥落的对联。 唐骁配合着拍了三张。 临走时,周建国握着他的手多使了点劲:“小唐同志,后续如果还有类似发现,记住,先联系我们。” “咱们都是一个人县,自家人。” 唐骁笑着点头,把一行人送到门口,看着车子走了才转身回屋。 下午两点,手机开始响。 先是微信,一个多年没动静的初中同学群突然有人@他:“唐骁上新闻了?咱们县的?” “真的假的,我看看。” 接着是几个久不联系的前同事,有的发来祝贺,有的问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老物件。 唐骁回了几条谢谢,剩下的没管。 后来电话也来了。 远房堂姐打来,绕着弯问玉佩的事,唐骁说上交了,她哦了一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挂了。 前同事老刘打来,先恭喜,再打听补偿金给了多少,唐骁说还没给,老刘不信,笑他说发了财还藏着。 唐骁懒得解释,说了句忙着就挂了。 后续又是一连串的点换,唐骁有些烦了,于是直接调了静音,搁在桌上。 手机,隔一会儿,屏幕就亮一下。 直到傍晚五点多,天暗了下来。 唐骁正蹲在灶房烧水,准备煮一碗面吃,听见外面有人拍门。 他放下柴火出去,门口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胖,一个瘦,胖得穿着皮夹克,领口油亮,瘦的戴着顶毛线帽,手里夹着烟。 “唐先生是吧?” 胖的伸出手,继续道:“我们是县收藏协会的,听说您家有件老东西上交了,想来看看,您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老物件?” 唐骁没接他的手:“没了。” “看看嘛,不白看。” 瘦得往前凑了半步:“我们给行情价。” “说了没有。” 唐骁手按在门板上。 胖得还想说什么,唐骁已经把门合上了。 门板发出闷响,外面嘟囔了两句,留下名片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拍门。 唐骁开门,是他二表叔。 棉袄上沾着灰,酒气扑鼻,走路有点晃。 他把唐骁往院墙边拽,小声道:“骁子,那玉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爸当年藏的?” “爷爷给的,我都上交了。” “没了?” 唐骁把手抽回来:“就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人怕出名,猪怕壮。(第2/2页) 二表叔眯着眼看了他半天,酒气一阵一阵喷过来:“上交?你傻啊,那东西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你欠了一屁股债你不知道?” “二叔,这事已经定了。” “定了?定什么定,你...” “定了。” 唐骁重复了一遍。 二表叔嘴张了张,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望着二表叔的背影,唐骁轻叹一声,关上门,背贴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次日一早,不知是谁家在贴春联拜神,浆糊的甜味与香烛味混在冷空气里飘过来。 唐骁的手机忽然亮了,他看了一眼,是本地座机号。 唐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唐先生您好,我是海城区支行个贷部的王经理,您可以叫我小王。” “您主动上交国宝的事,我们行里都看到了,非常敬佩。” “像您这样有家国情怀的客户,是我们银行的宝贵财富。” 王经理顿了一下,继续道:“是这样的,我行研究了您的情况,考虑到您目前的阶段性困难,还有您个人的社会贡献,决定给您一个机会,重新商定一个更适合您的还款方案。”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聊一聊?” 唐骁不觉好笑,他岂能不知银行的考究,就是怕流拍风险与舆论压力。 不过银行能给他一次协商的机会,正是唐骁目前最想要的。 “年后初八以后。” “好的好的,那就初八。您放心,方案一定充分考虑您的实际情况,不会让您为难。” “行。” 挂了电话,唐骁顿时松了一口气,老宅暂时保住了。 当天中午,银行卡解冻,唐骁立马将关城给的十万块存入银行,并将之前欠员工的五万块工资发了下去。 一切完成之后,唐骁总算彻底松了一口气,最让他担忧就是员工的工资。 都是老员工,而且年关,都等着用钱,自己绝不能欠他们的。 随后,唐骁拿着手中三千块去了市场,怎么也到了年关,也还置办一点东西了。 与此同时。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崇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是九边各镇的催饷文书。 都除夕了,也不让他消停半刻。 焦虑的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角落的大缸。 也不知道那人所说是不是真的? 若他真是后世之人,自己真的会煤山自缢吗? 大明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时,王承恩端茶进来,放在案角,正要退下。 崇祯开口了:“大伴。” “皇爷。” “走了几天了?” “回皇爷,第三天了。” 崇祯沉默许久,他记得后世之人说过,自己会在煤山的一个歪脖子树自缢,那山真有一棵这样的树? 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随后道: “走,随朕去一趟煤山。” 王承恩愣住:“皇爷,今儿是除夕,外面...” “朕说去煤山。” 王承恩不再劝。 他取了一件墨色素面披风,展开,搭在崇祯肩上,又从拿了盏取暖的碳笼,点燃后跟在崇祯身后。 第6章 除夕 第6章除夕 玄武门外的风灌进领口,崇祯缩了缩脖子,没回头。 他真想找到那棵树,只有找到了,就能提前证明。 王承恩提着碳笼跟在半步后头,随行太监散在两侧,捧着手炉、暖壶、毡垫,一个个缩着肩。 万岁山不过百来步高,石阶冻得硬邦邦,靴底踩上去打滑。 崇祯走得快,王承恩小跑两步追上,嘴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碎。 “皇爷,慢些,石阶结霜了。” 崇祯没应,手扶住道旁一棵歪脖子柏树借力,脚下一蹬,上了平台。 他站定,喘了两口,转头看那棵柏树,歪是歪,太细,主干只有碗口粗,横枝短,伸出去不到三尺。 而且若真城破,自己要自缢,也绝不会选这一棵。 朱由检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一路找来,朱由检先远远仰头,看枝形够不够歪,够不够粗。 见着直的、细的、冠太密的,根本不停脚。 不知不觉之下,朱由检找了不下百棵,可没有一棵符合自己的要求。 停下脚步的朱由检,自嘲的轻笑一声:“我也是糊涂了,怎么能轻信一个还未验证的纸条。”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看到一颗歪脖子的老槐树。 这树不高,主干却粗,而且歪,歪得怪,从根上就斜出去。 最重要的是,这里竟然能看到整个北京城。 崇祯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城破之后,自己逃到万岁山,突然在这里看到闯贼劫掠北京城,万家灯火一夜覆灭的画面... 崇祯不敢想象,他深呼一口气,沙哑道:“大伴。” “奴婢在。” “这里的风景如何?” 王承恩愣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顺着崇祯的视线望出去,小心翼翼道:“甚好,京城尽在眼中。” “哈哈...” 崇祯突然笑了起来:“却是不错,在这自缢,确实是个好地方。” 王承恩闻言,大惊,连忙说道:“皇爷,莫要胡言,你乃万岁之躯...” “大伴,你莫在诓朕。” “大明现在什么样,朕比谁都清楚。” “两个月后,城破国灭未必是假。” 王承恩心里一紧,连忙道:“皇爷...” 就在此时,一声爆竹声打断了王承恩,先稀后密,到后来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混着锣鼓和笑闹声,从街巷深处翻涌上来,稳稳压过山风。 山下的窗火,也接着一片一片铺开,连成纵横交错的光带,从内城漫到外城,整座京城短短时间内,宛如一块撒了金粉的黑布,在脚底下铺出去。 看到这一幕,崇祯恍惚了一瞬,像回到了登基头几年的除夕。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只要自己勤政、节俭、不近声色,大明就能撑住。 那时候乾清宫的灯笼挂得比这亮,宫里的爆竹放得比这还响,后妃们穿新衣,太子给他磕头。 后来他便不记得了。 不知是哪一年起,除夕宫内便不再放爆竹? 皇宫宛如冷宫一般。 三月十九,万岁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多么精准的时间与位置啊。 崇祯轻叹了一声,他有些相信后世之人写的那张纸条了。 真城破,自己八成会在这里自缢,以死谢罪。 王承恩见崇祯肩膀塌了一下,忙上前:“皇爷,下山吧。”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又望了一眼山下的万家灯火,回身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崇祯走得很急,王承恩几乎是小跑才追上。 走到半坡,王承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已经黑成一团影子,立在原处,横枝伸出去,像一只不肯放下的手。 他收回目光,追着崇祯的背影去了。 回到乾清宫暖阁,崇祯把披风解了丢在椅上,大步走到案前坐下,从笔架上取了一支中号狼毫。 笔尖伸向砚台,刚要沾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除夕(第2/2页) 墙角那口缸“咕”地响了一声。 崇祯手一顿,笔悬在半空。 王承恩已扑了过去,弯腰往缸里看,随后嘴角一笑。 “皇爷,是那后世的小辈送的东西。” 王承恩连忙端了上来。 一大碗汤,碗口冒着白气,汤里浮着十几颗雪白的鱼丸子。 还有一盘码着红澄澄的虾,壳亮的反光,另一碟是花生米,油亮酥脆,上面撒着细盐以及一瓶茅子。 他端着这些东西,一时忘了礼数,就那么捧着走回案前,搁在桌上。 “皇爷,这...还热着。” 崇祯低头看这一汤一酒两菜,又看向缸边。 此时王承恩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小纸条,小跑着递过来。 崇祯接过,展开:「今夜除夕,小菜小酒,莫要嫌棄。」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方才在煤山上压了满胸的冷和急,被这行字戳了一下,泄了气。 他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大伴,把我珍藏的那坛酒拿来。” “是。” 王承恩赶紧去暖阁内间,从柜里捧出一只白瓷坛子。 封口用黄泥封着,坛身上贴着一圈褪色的红纸标签,依稀辨得出“长乐烧”三个字。 这是崇祯登基那年,陕西进贡的贡酒,他一直没舍得动。 他本想直接倒一碗回过去,又觉得太薄,想了想,掀开坛口的封泥,倒了一小杯出来,自己尝了一口。 点点头后把坛子重新封好,又取了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多謝小友,此乃我珍藏,以此為謝。」 写完折好,搁在酒坛边,亲手捧着酒坛将坛子轻轻放入缸中。 做完这些,他回到案前,看着桌上两菜一汤一酒,轻叹一声:“大伴。” “奴婢在。” “把这几个菜端去坤宁宫。” 王承恩眼睛一亮,忙不叠声地应了,招呼两个小太监过来端菜。 崇祯又喊住他:“慢着。” “皇爷?” “传太子、定王、永王,长平还有昭仁到坤宁宫。” “今夜,朕与他们一同守岁。” 王承恩闻言,大喜。 跪下去磕了个头,起来时眼眶有点潮:“奴婢这就去传。”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堂屋里那盏旧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灯丝噼啪闪了两下。 神位前头,三炷香已经插好,香头暗红,细烟笔直上升,在离墙半尺处散开。 墙上两张遗像嵌在旧相框里,被灯影压出一层陈旧的黄。 父亲的照片是五十岁那年照的,穿着灰夹克,嘴角绷着,像不习惯笑。 母亲的照片是后来补的,眉眼间和善些。 院外零星有几声鞭炮,从远处传来,大概是谁家孩子偷着放。 唐骁蹲在缸边,把坛子捧出来,嘴角一笑:“呦,皇帝也知道回礼啊!” 刚刚送给崇祯的菜,不过是唐骁做多了,又不想浪费,所以便传了过去。 没有想到,崇祯还他们回了礼。 他随后去碗橱里拿了三只杯子,用袖子把杯子擦了擦,走回堂屋。 第一杯搁在父亲遗像前。 第二杯搁在母亲遗像前。 第三杯自己端着。 他蹲下身,拧开坛口的封泥,酒香瞬间涌出来。 他往三只杯子里各斟满,酒液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琥珀色,晃了晃,挂杯。 他把酒壶放下,端起自己的杯子,抬头望着墙上那两张照片。 “爸妈,你儿子现在出息了。” “皇帝珍藏的酒都能拿到。” 说完仰头,一口闷下去。 酒入喉,辣,热,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暖了一片。 他咽下去,呼出一口酒气,鼻子有点酸。 “爸,妈,除夕安康。” 第7章 你真想救国? 第7章你真想救国? 时间一晃眼就过。 正月初七,坤宁宫廊下传来一阵嬉笑声。 崇祯蹲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炷燃着的香。 昭仁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跺脚。 “父皇,你快些。” “来了。” 香头往前一凑,引线滋滋冒火星。 昭仁往后缩,崇祯丢下香,两手捂住她的耳朵。 “噼啪”一声,炮竹一连串从廊柱底下炸开,红纸屑蹦了满地,硝烟顺着廊檐往上卷。 硝烟里,昭仁拍手直笑。 崇祯也咧了咧嘴。 自从万岁山下来,他半信了唐骁写的纸条后,他倒想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国事难挽,剩下的日子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这些年他做的是皇帝,丈夫和父亲的份,欠了一屁股。 索性就想趁着这过年的这段时间,把欠下的弥补一下。 这七日,他没再去暖阁挑灯对折子。 而且陪着妻女在坤宁宫一起剪纸花、玩鞭炮、炸鱼... 初一那日,他亲手剪了个歪小人,可昭仁嫌丑,硬是不要。 这也是他从登基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从前这殿里的灯熬到四更,桌上摊的是催饷、请兵、议罪。 如今昭仁的笑声从廊下响起来,太子背书的声音从东厢飘过来,他才觉出这宫里原来还住着人。 这个蹲的姿势,他自己都生疏。 上回蹲下来,还是登基头几年,抱着太子在文华殿门口认字。 后来案上的折子堆起来,这些事就没了。 日子是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王承恩候在阶下,衣裳下摆沾着薄霜。 他先前就想上来,脚抬起来两次,又收回去。 皇爷蹲在那里,脸上那点松快,他有些年没瞧见过了。 可探子连夜回的信,搁不住。 手往袖里缩了缩,他终于还是上前了一步。 “皇爷,有消息了。” 崇祯笑容瞬间停了下来,他把香捡起来,递给昭仁。 “拿着,跟你母后一起玩,父皇去处理一点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周皇后也不问,过来牵昭仁的手。 “跟母后走。” 她这两年话少。 不问,是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崇祯看了皇后与昭仁一眼,喉咙里过了一下气,没出声,抬脚往外走。 东暖阁里没生火,比廊下还凉。 王承恩跪下,一句一句往上报。 闯贼在西安僭号,定都西安,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 上改天佑殿,下设六政府,增置节度使。 崇祯从袖里摸出一张折过的旧纸,铺在案上。 纸边起了毛,他揣了多日。 他一字一字对过去。 对到最后,手停住。 他深呼一口气,把纸重新折好。 “还有七十几天。” 王承恩伏在地上,没敢接话。 七十几天,他还能做什么? 国库穷得叮当响。 逼捐逼了一场,凑不出十万两银子,各个比他还能哭穷。 自己这皇帝开口,还不如一个过气的伯爷顶用。 各边的欠饷摞着,兵没饷,马没料。 调不出兵,也拨不出钱。 守土的将官要钱,他给不出。 给不出,人家就不卖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你真想救国?(第2/2页) 他在空殿里坐了很久,最后目光落在墙角那口缸上。 王承恩见状,开口道:“皇爷,奴婢有句该死的话,不知当讲不讲?” 崇祯闻言,说道:“说罢。” 后世之人说过,承恩可是陪葬之人,心中对承恩的信任更加重了几分。 而且后世之人的事,除了他也就自己知道。 “那缸里那位,连正月里的事都说得出来。” “往后的事,未必不知道。” 崇祯闻言,心中一震,他抬头看向王承恩。 确实,后世之人说不定有办法。 可天下没有白送的东西。 凡有所求,必有所图。 “大伴,你说若是那后世之人真有办法,那他图什么?” 王承恩愣住,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崇祯所言不错,那人又没有办法过来,也谋不到一官半职,那他图什么? 又凭什么出手? 崇祯见王承恩没有回答,自嘲一笑。 自己身为天下共主,把一桩国事托到这种人手上,传出去是笑话。 可他身边没人商量。 外朝哭穷,文书堆在案头,一封比一封刺眼。 缸里那位,是他手边唯一一根能抓的绳。 崇祯轻叹一声,无论他图什么,自己都要试一试,挽救大明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于是,整了整袖口,说道:“研墨。” 王承恩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研墨。 他知道皇爷要做什么。 这些年皇爷熬的脸都陷进去了,一个三十几岁的人,看上去都快到五十了。 如今手里就一根稻草,哪怕是缸里的鬼,也得抓。 崇祯提笔蘸墨写道:“先生所言正月之事,已應。朕信先生乃後世之人。” 写完,他自己看了两眼,接着写第二张。 “先生若處朕之地,當如何救国?” 两张折好,走到缸边,亲自投进去。 ...... 水缸“嗡”的一声。 唐骁连忙过去查看,见有一张一条,捞起一展。 他没急着回,而是拿出手机,翻出明末那一段,从头到尾看。 崇祯这人,勤是真勤。 天不亮就起,折子批到后半夜。 可骨子里多疑。 袁崇焕那桩,凌迟三千多刀,阁臣换了几十个,罢的罢,杀的杀。 他要人替他扛天下,又谁都不信。 这样的人,我给他出主意,他会先掂量我图什么,一边用一边疑,疑到尽头,翻脸就是一刀。 唐骁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随后提笔,写道:“你真想救國?” 折好,投进去。 纸条递上来。 崇祯一眼看清了。 他捏着纸,半晌没动。 回来的不是答案,而是盘问。 救,他当然想救。 江山是他朱家的,祖宗传下来,到他手上丢了,到了地下没脸见列祖列宗。 可人家挑这个来问,后头必有下文。 他又想不通。 这些年他没歇过一天,衣裳补了又补,宫里的用度砍了又砍,守着这份家业熬到两鬓花白。 可突然问他真想救國?这是为何? 莫不是自己一个皇帝还不值得他信任? 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思虑了许久,崇祯才提笔写道:“想。” 折好,投进水缸之中。 第8章 专擅选官,无视皇权 第8章专擅选官,无视皇权 唐骁蹲在缸边,把纸条捞出来。 就一个字:想。 他把纸条搁到膝盖上,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随后猛吸一口,吐出一口白烟。 缸里的那位是皇帝。 接下来的这句话递过去,应了,他这一注就跟上;不应,那就讨两样值钱的物件,转手换了钱还债,拍拍屁股走人。 毕竟一个不肯听的皇帝,他嘴皮子磨穿了也是白搭。 放下烟蒂,提笔写到:「既然想,那就一切都聽我的,不可違背。」 写完对了一遍,折好,走到缸前丢了进去。 缸口咕的一响,纸条没了影。 东暖阁。 王承恩伏在缸口,手伸进去,把纸条捞上来,两只手捧着送到案前。 崇祯接过去,展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是天子。 这天下,他开口说一,殿上没人敢应二。 如今要他事事听一个连面都见不着的人,还不可违背。 他把纸条搁在案上,指头敲了两下。 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官?名?还是别的什么。 他登基十七年,谁到他跟前开口,他都要先掂来意。 缸里这位,他掂不出来。 人看不见,脸看不见,声音也听不见,就一口缸,一张纸条。 王承恩站在半步外。 往常这个时候他是敢开口的。 拦缸、私投纸条、进言求策,哪样都干过。 这回脚下抬了两次,又收回去。 因为,上面的抉择,已经不是他一个奴婢能插手的。 崇祯在案前坐着,没动。 七十几天。 他数得比谁都清。 到那天,城破,他一根绳子吊死在万岁山的那棵老槐上。 那树他去看过,从根上斜出去,横枝伸得老远,挂在上面能望见整座京城。 国库里没钱。 逼捐逼了一场,拢共到七万两,里头三万还是他皇嫂的父亲张国纪掏的。 数百号文武,哭穷哭得比他这个皇帝还响。 各边的欠饷还摞在案头。 调不出兵,也拨不出钱。 守土的将官伸手要钱,他给不出,人家就不肯替他卖命。 他现在能抓的,也就眼前这一根绳。 抓着,总比坐着等死强。 他伸手取笔,蘸墨:「願聽先生安排。」 写完,崇祯顿了一会儿,又添几笔:「若先生能挽救大明,我願拜先生為帝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这一句,是他有意递出去的。 这人要连帝师都不肯坐,他要的就不是一个师位。 要的是他坐的这张椅子。 写完,他把纸条折好,走到缸边,亲手投了进去。 唐骁守在缸边,缸里一有动静就伸手就取。 纸条展开,头一行:願聽先生安排。 他点了下头,眼睛往下挪。 帝师两个字跳出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骁笑了一声。 搁旁人,这桩买卖就成了。 往后他在这头随便张张嘴,那头就是一顶乌纱、一箱银子。 他提笔就要写:不用这些,给点金银古董就行。 笔尖落到纸上,瞬间停住。 崇祯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袁崇焕凌迟三千多刀,阁臣换了几十个、杀了几十个,一边用人一边疑人,疑到尽头翻脸就是一刀。 这种人不会乖乖听一个平头百姓使唤。 也不会信他真就图几件古董。 于是,唐骁把那张纸丢掉,重新弄一张。 要救这个时候的大明,头一条,那位得敢动手。 守规矩的皇帝,这会儿救不了国。 相当明君的皇帝,更加救不了国。 「一言為定。可從今往後,你得先做個暴君。」 折好,投进去。 暖阁里。 崇祯把纸条接过去,先看头一行。 一言为定。 他胸口那口气松下去半口。 再往后看,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自打登基,他标榜的就是做如何一个明君。 因此,天不亮起身,折子批到后半夜,身上的中衣补了又补。 十七年,他没歇过一天。 如今有人叫他去做暴君。 王承恩忍不住探过头,扫了那么一眼,膝盖一软。 汗从后背一层一层渗出来。 几千年了,做臣子的劝,劝的都是君为明君。 教皇帝去做暴君,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 他连忙把头低下,不在抬头。 崇祯捏着纸条很久。 暴君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 这口气,他还是咽了下去。 只要能救大明,自己被史书记载成暴君又如何! 手里就这一根绳,先抓着,别的往后再说。 他提起笔,写到:「先生盡請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专擅选官,无视皇权(第2/2页) 折好,亲手投进缸。 唐骁把回信折好,塞进兜里,又点了一根烟,坐到缸边那条矮凳上。 崇祯是皇帝。 这块招牌就是皇权,锦衣卫、东厂,是皇权手里最快的两把刀。 想让崇祯做暴君,得先把这两把刀收回到他自己手里。 崇祯就是太想做明君了,所以登基之后,第一个斩了魏忠贤,殊不知,魏忠贤就是皇权遏制麾下臣子头顶的一把刀。 他将魏忠贤杀,便失去了与臣子、江南士绅谈判的权力。 可以说是自废武功,后面也没有扶持一个属于自己的魏忠贤。 如今刀在谁手里,他得先查一查。 于是摸出手机,查找明末锦衣卫和太监的资料。 看完整个锦衣卫、太监的历史,唐骁不觉一笑。 十几万锦衣卫,国破君亡那几日,殉国的、战死的,凑在一块儿,也就一百来号。 本是皇帝自己的刀,刀把子却握在一群随时想卖主的人手里。 唐骁轻叹一声,把手机放在凳面上,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条一条往下写。 【錦衣衛、廠衛乃皇权刀柄,想遏制群臣,必先磨刀!】 【一,先清錦衣衛,殺指揮使駱養性一黨。】 【此人奉令拿人,先按“誠意”定價。銀子給夠了,他在御前就說好話;銀子給不夠,便“秉公執法”,上刑逼供。】 【此人还是贰臣,城破那日,他先投闖賊,後投偽清,還做了偽清頭一任總督,该杀!】 【升李若璉为錦衣衛指揮使,高文采、王國興二人為錦衣衛指揮同知。】 【張養所、高甲二人为錦衣衛指揮僉事。】 【南鎮歸王朝相掌,北鎮歸李國祿、徐晤二人掌。】 【原因無他,國破君亡那日,他們皆是戰死、殉國者。】 【升遷之後,让其整治錦衣衛!】 【二,再清太監。王之心乃巨貪,家財百萬。城一破,全便宜了李自成,抄了他,正好補內帑之缺。】 【杜之秩,乃國賊,開居庸關放進闖賊入關,该斬!】 【升王承恩,掌印太監,總管內廷內務。】 写到王承恩三个字,他的笔顿住。 那头替崇祯求他救大明的,就是王承恩。 可忠心管不了内廷那摊烂账,掌印这个位子,得有个镇得住的人坐。 【遷高時明為東廠提督,原提督王德化,開城門投降的也有他,但罪不至死。東廠整頓還離不了他,先問罪,後留用,讓他輔著高時明收拾東廠,戴罪立功。】 【方正化、李鳳翔、褚憲章、張國元,這幾個可重用。】 【原因無他,皆是戰死、殉國之人。】 【三、抄沒所得,一半入內帑,一半賞新廠衛。讓他們知道,跟著誰才有肉吃。】 【四、證據不用愁。叫李若璉他們帶心腹去抄家。人進了詔獄,什麼都有了。】 【五、這些辦妥了,你再尋我。辦不妥,就當我沒說。】 【大明的未來,不在我,而在於你。】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整本丢进缸里。 水缸“嗡”的一声,消失了。 暖阁,这回水缸出来的不是纸条,是一本册子。 崇祯拿起,翻开。 脸色一层一层往下沉,看到一半,整个人愣住。 这不是献策,是隔着几百年,替他把满朝堂点了名。 谁该杀,谁该用,哪个衙门换谁,抄了谁家能补上多少银子,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王承恩在旁边扫到几个名字,脊背上那层汗一下把衣裳浸透。 王之心、杜之秩、王德化,都是他认得的,其中册子上还有他的名。 掌印大太监。 专擅选官,无视皇权,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位子,他不敢坐啊。 崇祯也压着火,手指在名单上敲了几下。 专擅选官,这是往他这皇权上踩。 帝师都许出去了,这人还不满足? 他扶着缸沿往里看了一眼。 缸底黑着,静着,什么也没有。 他回到案前坐下,又看了一眼最后一句话:大明的未來,不在我,而在於你。 七十几天后,城破,国亡,他吊死在万岁山那棵歪脖子树上。 这口气,他必须压回去。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 想明白的他抬头,看向王承恩:“大伴。” 王承恩还在刚刚的惊恐之中,被崇祯这一唤,吓了个半死,连忙道:“奴...奴婢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掌印大太监。” 王承恩连忙跪下。 这位子,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皇爷既开了口,他推一句就是抗旨。 无奈之下,只能谢恩:“谢陛下恩典。” 崇祯把册子递过去。 “大伴,将这上面先生提到的人,秘密召见到暖阁来。” 王承恩双手接过册子,退后两步。 “奴婢这就去办。” 第9章 磨刀! 第9章磨刀! 未时末,一个灰袍小太监从角门出来,缩着脖子拐进旁巷,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退开半步。 门开了一半,李若琏披着外袍站在里头。 “陛下口谕,请李爷随奴婢走一趟。” 小太监不抬眼,只把路让开。 李若琏有些疑惑,陛下怎么突然就召见自己。 看了小太监一眼,见他一动不动,无奈之下回身取了帽子,跟上去。 这一路,专门绕了路,走的是背巷,绕过两条死胡同,才从西华门旁的角门进宫。 一路上小太监不吭声,这让李若琏更觉得古怪。 到东暖阁外,檐下已经立着一个人,是锦衣卫千户高文采。 李若琏眉头一皱,心事更重了,一个小小的千户,应该是没有资格入阁见陛下的。 高文采也很纳闷,自己连陛下都没有见过几回,怎么今日陛下指名道姓让他进宫。 两人对上眼,谁也没开口。 不多时,王国兴也到了,随后是张养所、高甲。 一个接一个,都是被小太监从不同的门领进来的,脚下还沾着霜泥。 张养所跟高甲一前一后,走得慢。 张养所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低声问:“老高,你说这是什么事。” 高甲摸了摸腰间的牌子,往四下扫了一眼:“王公公亲自遣人,一个一个叫,还专走僻巷。” “别是有人告了咱们。” “告什么?” “谁知道。” 后头几个穿飞鱼服的年轻校尉也跟着,走一步捋一下袖子,碰见熟脸,谁也不点头,只递个眼色。 门帘一掀,暖阁里的热气扑出来。 高甲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 只见暖阁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都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大太监。 高时明、方正化、李凤翔、褚宪章、张国元一字立在东侧,个个垂手。 中间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太监王德化,额角上挂着一层汗,脸贴着青砖,袍角在抖。 众人依着官职高低排列,跪下行礼:“卑职李若琏(高文采...)叩见陛下!” “都起来吧,急召你们来,有要事交代。” 崇祯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可愿做朕的刀?” 这话落下,堂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李若琏、高文采几名锦衣卫愣住了。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 自打有了东厂,这号人就成了摆设。 眼前这位登基十七年,也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堂上的指挥、佥事,多是勋戚子弟顶名来的,衙门里开赌局的、养戏子的、占官房的,一抓一把。 刀? 哪还有刀的样。 不过今日陛下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他们一时拿不准。 皇帝要刀,满京的厂卫那么多,何必找他们这班人。 崇祯看底下没人应,把茶盏搁下,摇了摇头。 “朕再问一遍,你们可愿做朕的刀?” 李若琏把头往地上一磕。 “臣等愿为陛下鹰犬,惟陛下所使,万死不避!” 后头几个人跟着磕下去,青砖上响成一片。 崇祯不再绕弯。 “承恩。” 王承恩从案边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职司缉捕诏狱,为朝廷耳目爪牙。” “近年以来,卫务废弛,廨舍颓坏,以勋戚子弟充位者多,以军法治事者少,甚有亵慢军伍、私开赌局、擅占官房者,朕闻之甚怒。” “今特简忠勤,重振卫事:升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为锦衣卫指挥使,署理本卫缉事、诏狱、军匠、屯田一应诸务。” “升高文采、王国兴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升张养所、高甲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南镇抚司著王朝相、张玮同掌,北镇抚司著李国禄、徐晤同掌。” “所辖官校,听其简汰,务得精锐。” “钦此。” 众人闻言一惊! 陛下这是何意? 他们有点不明白,甚至有点懵逼。 全员升迁,甚至还有几个连跳三级! 难道陛下真的要重用他们了?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王承恩把黄绫卷起,案上又那来一卷。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人臣之罪,莫大于欺君,莫甚于朘民。” “原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位居亲军之长,受恩最重,乃敢于诏狱定罪大有低昂,缉事拿人先问贽礼,富者输金而径释,贫者非罪而锻炼,子弟数十人冒滥军功,侵隐公帑,道路以目,朕久知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磨刀!(第2/2页) “提督东厂王之心,掌厂多年,凡厂役出京,所过郡县无不括索,坐受馈遗,家赀充栋。” “前日谕令各官捐助军需,朕自宫中节缩,而王之心托言清苦,所输不及中人,欺君孰甚。” “杜之秩职守关隘,克扣行粮,纵役卖放商货,通同营利,罪亦不轻。” “此三人者,朝廷之蠹,神人所共愤。” “著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即会同南北镇抚司,今夜子时,将骆养性、王之心、杜之秩并其亲信党与尽数拿获,人犯送诏狱严讯,家产尽行籍没入官,家属收系听勘。” “诸衙门敢有通风漏泄、受嘱藏匿纵放者,与犯人同罪。” “钦此。” 两道圣旨下来,堂里没人敢喘半口大气。 崇祯也没有急,坐在等他们回应。 李若琏等人缓了差不多三息,才想起谢恩。 “臣等,领旨!” “很好。” “记住,能不能成为朕手里的刀,就看今晚这一遭。” “若走漏了消息,朕拿你们试问。” “是。” 李若琏众人磕头回应。 “恩,都去准备吧!” 几人出了宫门,并没有立刻散去。 李若琏使了个眼色,在王国兴的带领下,众人拐进西安门外一条僻巷。 巷子窄,两边墙高,走到尽头是座三间瓦房,门板上连块匾都没有。 这是王国兴名下的一处外宅,邻舍住了几年,也不知是锦衣卫的产业。 门一关,张养所先憋不住。 “骆指挥使...骆养性,今儿还在堂上坐着呢。他在卫里十七年,手底下的人满京都是。今夜要是办不成,明儿咱们几个就是乱党。” 高甲接着说:“还有一桩更怪。抄王之心,为何不用东厂?莫不是咱们这把新刀,用完就弃?” 王朝相靠着墙站了半晌,才开口。 “暖阁里跪着王德化,边上立着高时明、方正化几个。” “这些都是内廷大佬,想必不只是咱们锦衣卫这边出事,内臣那边,今日也被陛下动了。” “他们不出动,比如空出人手监视我等。” 张国兴插嘴道:“看来陛下不是一时火起。依我看,陛下这回是要动真的。” 一句话出来,屋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往下猜。 “莫不是上意要清账,补内帑?” “还是宫里头出了变故,陛下先把刀收到手里?” “会不会是有人往御前进了一本单子,借刀杀人?” 单子是谁递的,没人猜得出。 王国兴说:“先按兵不动,探两日风声。” 李若琏摇头:“圣旨已经下了。今夜不动,明日就是抗旨。午时三刻咱们的脑袋就在午门上挂着了。” 他把绣春刀往桌上一放,继续道:“既然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一场话,没个结果。 议不出所以然,众人索性不议了,将话题移到今夜之事。 随后得出结论,他们兵分三路。 “我亲率本房心腹,围骆府。” “高文采一路,围王之心外宅。” “王国兴带人先占锦衣卫衙署,把印信房、驾帖房、库房看住,将骆养性留在衙里的官校隔开,不许挪动。” “张养所、高甲各带一队上街,专断往来报信的脚力,夜里凡有骑马出城、往各府各家去的,无论人或物一概拦下。” “王朝相、张玮、李国禄、徐晤各掌南北镇抚司,在衙里待命,按骆养性一党的名册,一个一个收人。” “诏狱那头,先把空牢腾出来,刑具备齐,书吏点齐。” “陛下抓骆养性与王之心,必定没有那么简单,做好准备,先把一些有关他们与朝臣往来的信件、贪污证据找齐。” “李指挥使,杜之秩不在京。” 李国禄提了一句。 众人议了议,最后定下:“徐晤先拿他在京的家小,连账房、管事一并扣了,另发驾帖,密遣几名心腹星夜往关上去抓。” “诸位,如此可还又问题?”李若琏问道。 “没有。” “很好,能不能得到陛下重用,就看这一下,诸位勉力,切莫出了差错。” “是!” 随后,众人先后离开了这座外宅。 第10章 有话咱们在诏狱里慢慢说。 第10章有话咱们在诏狱里慢慢说。 正月里,夜越深,风越硬。 子时的骆府后宅,灯还亮着。 暖帐里烧着地龙,帘子一放,一股甜香闷在帐中散不出去。 铜炉里搁了几味药,说是固本,其实也助兴。 骆养性斜在榻上,搂着新纳的小妾。 年近五十他,脸上的疲相盖不住,却偏要学着年轻人的样子,一夜一夜地熬。 “老爷,外头起风了。” “风大雪大咱们这里的动静才能更大。” 说着,骆养性握着小妾的手闻了一下,笑道:“今日你好骚啊。” “嗯~” “老爷别这样,妾身想歇一会儿。” “小宝贝...”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传来。 骆养性手一顿。 铁靴踏雪的咔嚓声由远及近,一层压一层,压得廊下的灯笼直晃。 帐里的小妾先慌了,扯着被子往后缩。 “怕什么。” 被打扰了兴致的骆养性,怒气冲天,披了皮袍下榻,腰间带子系了两下没系正,随手拽件外袍搭上,光脚踩进软鞋,掀帘出去。 此刻庭中火把成排。 火苗叫风扯得歪斜,一溜往上蹿。 院门大开。 廊下、阶前、墙根,站的站,堵的堵,黑压压一片飞鱼服。 正中立着一个人,正是李若琏。 骆养性一眼认出,火气直顶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阶,抬手点过去。 “李若琏!” “深更半夜带兵闯本官府邸,怎么,是要造反么?”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 李若琏站着不动。 不辩,也不怒,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等他骂够了,抬手一示意。 随行书吏上前一步,抖开一卷黄绫,就着火光,一字一句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骆养性位居亲军之长,诏狱定罪大有低昂,缉事拿人先问贽礼,子弟冒滥军功、侵隐公帑...” 闻言,骆养性脸上那点官威,一层一层往下褪。 “著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即会同南北镇抚司,将骆养性并其亲信党与尽数拿获,家产籍没入官...” “籍没入官”四字落地。 骆养性浑身一抖,像叫人浇了一瓢冷水。 李若琏敢如此做作,必然手中的是真甚至,莫不是自己私通闯贼的事败露了? 想到这里,骆养性不敢赌,嘶声高呼:“来人!” 堂后廊下应声炸开。 十几条黑影从暗处冲出来,个个膀大腰圆,横身往骆养性前头一挡,抽刀大喝: “护老爷走!” 死士一齐往大门撞,刀光在火里连成一片,要给他劈出一条道来。 李若琏没迟疑,绣春刀出鞘,刀一翻,人已经扑上去。 身后校尉结成半扇,压着死士往里推。 刀对刀,火星四溅。 前排一个死士栽进雪水里,血从雪底冒出来,腥气混着松油味,呛人。 只是一瞬之间,前院乱成一团。 死士悍是真悍,可他们不过十三人,在数百名锦衣卫面前,没有丝毫胜算。 李若琏三刀两式剁翻当面两个,抬眼再看,阶上的骆养性人没了。 他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封门!你们几个跟我追,其余人留下,看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说罢,他自己提刀,带几名心腹追出府外。 府后的僻巷,两边高墙,墙根堆着冻硬的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有话咱们在诏狱里慢慢说。(第2/2页) 骆养性失了靴,赤一只脚踩在雪碴子上,跑一步,脚底板冻得生疼。 他顾不得了,皮袍下摆甩在身后,他一边跑一边回头。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人,这会儿声气里半点架子都没了,一心只想逃。 可李若琏岂会放过骆养性。 见李若琏追了上来,骆养性边跑边道:“李若琏,有话好说,只要你放了我,我藏的那些财宝全给你!” 李若琏懒得理会,继续追击! 慌不择路的骆养性,一头扎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一堵高墙,年久失修,砖缝里长着枯草。 他扒着砖缝往上蹬,蹬了两下,没上去。 不一会儿,巷口传来脚步声。 骆养性回头,只见李若琏立在巷口,火光从背后照来,把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不说话,只朝身后抬了抬手。 随行弩手上前一步,举弩,瞄准。 骆养性眼睛一下睁圆。 “且住...” “咻~” 一矢破雪。 正穿他右腿腿股。 “啊~” 骆养性一声惨叫,从墙上滑下来,扑进雪堆,扑起一片白。 血很快洇开,把雪染出一大片。 李若琏走近,一脚踩住他挣扎的肩背,把人按死在雪地上。 校尉上前反剪双手,“咔”的一声,镣铐扣上。 李若琏居高临下看着他。 “骆指挥,有话咱们在诏狱里慢慢说。” 骆养性半边脸埋在雪里,嘴里全是雪沫子和土。 李若琏收脚,命人卸下巷边一户的门板。 门板抬来,几双手把人往上一放,草绳一捆,连夜送诏狱。 与此同时,骆府。 锦衣卫翻箱倒柜,抄查骆府。 书房的一面夹墙很快被撬开,账册书信往外搬,一箱一箱码进院。 卧房柜底铺着木板,板底下也塞着东西。 书吏一本一本对,一张一张念。 与朝臣往来的私信,年节馈送的礼单,诏狱里以银定刑的价目簿,各地送贽礼,一一登记在册。 库里的白银、金器、字画古玩,不断往外抬,一直抬到天蒙蒙亮还没抬完。 祠堂里,回来的李若琏绕到牌位后头,摸出一只木匣。 匣子封皮发暗,边角磨圆,一看就是常年使用。 撬开匣盖,里头是一本族谱。 李若琏翻了几页,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里面还夹着几封信。 打开一看,更是惊为天人。 此刻的李若琏,终于明白天子为何要他们秘密抄家了。 他深呼一口气,将这几封信收好,随后大喝一声:“骆养性一门,无论父族、母族、妻族,全部查抄!” “是!”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北京城,老幼哭成一片。 同一夜,子时,城南。 王之心外宅。 书房灯火通明。 王之心是个老太监,满脸褶子,眼皮耷拉着,趴在案上拢账。 年节各家送来的礼单,几处庄子解上来的地租银子,掌家在旁,一样一样唱着数。 王之心捏着两锭银子,对着灯照,牙一露,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成色好。” “西边那几家送来的,都收齐了?” “收齐了。就城北的几家庄子要慢两日...” 话没说完,院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第11章 那下一步呢?缸先生又会让我如何 第11章那下一步呢?缸先生又会让我如何做? 王之心一愣,这宅子在城南,多少年的老宅,进进出出都是他的人,谁能闯这儿来,还敢撞他的门。 火气一上来的他拄着杖,扶案角起身,一顿一顿走出去。 可一打开房门,只见满院的锦衣卫。 为首的是个高个儿,看着三十出头。 王之心往台阶下一站,杖头往青砖上一顿。 “高文采。” 他认得这个人,不过是锦衣卫中的一个小小千户。 “咱家掌东厂,伺候先帝多少年。你一个千户,也敢闯咱家的宅子?” “是想死了不成?” 高文采嘴角一笑:“王公公的威风还是留到诏狱再发吧。” 说罢,大手一挥:“拿人!” 两侧锦衣卫拔刀上前。 王之心脸上的肉动了一下,见高文采是动真格了,连忙放下身段: “高千户,咱家与你并未仇,要多少银两,你说个数。” 见高文采不答,王之心继续道:“咱家在宫里的人情,你不是不知道。你要哪个位子,咱家替你说话。” 高文采无语一笑:“王公公,你是不是数钱数糊涂了,锦衣卫乃天子亲卫,敢闯你府邸,你觉得回事谁的意思。” 闻言,王之心瞳孔一缩。 就在此时,几名持刀的小太监冲了过来:“干爹,快跑!” 几个持刀的干儿子持刀过来,瞬间让王之心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一下,自己连狡辩的机会没了。 高文采也不给机会,一个箭步上去,拔刀而出。 几个干儿子们应声冲出,与高文采战至一块。 可他们就是一群平日里仗着王之心这位干爹的名头在京城横走的纨绔,那里是高文采的对手。 不过几招下来,就成了院中雪地上几具冰冷的尸体。 血顺着台阶缝往下淌,流进青砖缝里,火把照出一层暗红。 高文采收刀入鞘,怒喝一声:“都愣着作甚,抄!” “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高文采此话一出,周边锦衣卫倾巢而动,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王府彻底喧闹了起来。 王之心当场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地上。 天刚微微亮,王府的前后几个院子,堆满了箱子与字画古玩。 高文采站在院里,看满院子的银箱,扫了一眼身边几个心腹。 “告诉兄弟们,今儿我把话撂这儿。” “小心自己的手。” “咱们这一遭,是替陛下做事。” “东厂的番子说不定就蹲在暗处看着,谁要敢伸手,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几个心腹脖子一缩,连忙应该:“老大放心,咱们的兄弟,不会做违背老大的事。” 清点完后,他们给王之心上了镣,押走。 王之心走两步,回一次头。 看着院中那一箱箱、一件件物件,一声一声地念:“咱家的...都是咱家的...” “陛下,老奴冤枉啊~~~” ...... 辰时,东暖阁。 李若琏、高文采一身杀气进来,跪地复命:“臣等幸不辱命,骆养性、王之心一党,全员抓拿,未放跑一个。” 崇祯点了点头:“不错。” 李若琏拿出册子,说道:“陛下,骆养性宅中抄出现银十八万六千七百两,黄金八千三百两。” “字画古玩无数,商铺地契三百多张,田契五万六千八百亩。” 高文采接上:“王之心外宅,抄出现银七十三万五千三百两,黄金三万一千二百两。字画古玩无数,商铺地契七百多张,田契七万九千五百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那下一步呢?缸先生又会让我如何做?(第2/2页) 闻言,崇祯手里批折子的朱砂笔顿了一下。 他先是不信,抬眼看跪在底下的两个人。 等王承恩提上那两份册子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十八万加七十三万,九十余万。 九十余万两现银啊! 半个月前,自己把满朝文武叫到殿上,一个一个逼捐。 可他们一个个哭穷,磕头,抹泪,最后拢共七万两。 崇祯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这十几年,他一直以为身边站的是“清贫之臣”,衣裳旧了舍不得换,俸禄不够养家,一开口就是国步维艰。 原来不是穷,都他妈的再跟他这个皇帝装穷! 他扶着案沿,胸口一起一伏,半晌没咳出一声。 忽然,崇祯大笑起来:“哈哈哈......” “真是朕的国之栋梁啊!!!” “哈哈......” 先前他疑那后世之人,没有想到... 崇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若琏见皇帝冷静了下来,连忙从怀里摸出几封信,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还在骆养性家中搜到了这个,还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连忙走到李若琏面前,接过信封,递到崇祯面前。 信封上没名没款,崇祯拆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几息后,崇祯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案上。 “砰~” 茶盏翻倒,滚到案角,“啪”的一声落地,碎了。 “该死!” 这两个字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 信上写的全是开城投诚的条款。 哪一日开哪一门,谁去接应,进城之后如何安置,写得明明白白。 崇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信,扶案沿喘了良久。 若是昨日自己没有按照后世之人的安排去做,自己与太子都将成为骆养性这边贼子献给李自成的筹码。 想到这里,崇祯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一点点压下去。 半晌后,崇祯坐回椅上,忽然想起缸中人那本册子上的章程,抄没之半,赏抄家厂卫。 可看了一眼清单,单是现银,就九十多万两。 一半便是四十多万。 太多了。 分四十多万出去,内帑还剩多少。 各边的欠饷堆着,太原那边等着钱招兵,哪儿哪儿都是窟窿。 这四十多万两,能撑起半条防线。 他沉吟再三,改了主意。 “承恩。” “奴婢在。” “拟旨。” 王承恩搁下碎瓷,取笔研墨。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指挥同知高文采、王国兴,指挥僉事张...抄家有功,各赏两千两。” “参与诸事千户,各赏一千两。” “百户,各赏八百两。” “总旗,各赏五百两。” “小旗,各赏三百两,其余人等,各赏一百两。” “着李若琏统计花名册,报王承恩处支领。” 李若琏、高文采二人闻言,大喜。 不但得到陛下重用,还有如此厚赏,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 “先退下吧。” “是。” 二人退出后,王承恩上前一步,低声道贺:“恭喜皇爷,有了这些家财,朝廷总算能解一时之急。” 崇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水缸上。 这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 那下一步呢? 缸里的先生又会让我如何做? 第12章 百官逼宫 第12章百官逼宫 崇祯从椅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口缸前,站住。 他伸手往缸沿上按了按,开口道:“承恩,取纸研墨。” 王承恩应一声,刚要转身,帘子外头脚步急。 一个小太监掀帘进来,扑通跪下:“皇爷,陈阁老、魏阁老领着一班科道官儿求见,已在殿外候着。” 崇祯眉头一皱,沉默了数息,方才开口:“来了多少人?” “回皇爷,檐下都站满了,奴婢数不过来。” “都有谁?” “除了陈演、魏藻德两位阁老,后头跟着御史、给事中,还有几部的郎中、员外郎。” 崇祯闻言没吭声。 昨夜下定抄骆养性、王之心之前,就想过外朝那班人不会装聋作哑。 只是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齐。 自己若现在走出去,必然会被他们一顿批以及将骆养性、王之心的处置权交由三司。 王承恩见崇祯久久未回应,于是走出殿,对着殿外的众臣拱了拱手:“诸位大人,陛下正批阅章奏,有事具疏进来就是。” 檐下静了一瞬。 陈演上前半步,两只手拢在袖里:“王公公,我等有要事面奏,还望通传一声。” “陈阁老。” 王承恩笑答道:“圣意如此,奴婢不敢擅专。” 陈演盯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他撩起袍角,双膝往青砖上一落,磕在台阶底下。 魏藻德略一迟疑,也跟着跪了。 后头几十号人,你望我,我望你,一片一片矮下身去,跪成黑压压一摞。 “臣陈演,偕内阁、科道诸臣,请陛下面谕。” “中旨绕开票拟,驾帖不经刑科,抄没株连三族,皆非祖宗成法。” “此事不明,臣等不具疏,也不退。” 腊月的青砖冻得发硬,膝盖压上去,隔着棉裤也是凉的。 这一跪,跪的不是皇帝,是给外头看的。 明儿一早,满京城都会传开,忠臣跪在暖阁外头哭,天子闭门不出。 这是妥妥的拿暴君之名,逼崇祯妥协。 陈演、魏藻德额头贴着地,心里翻的是另一本账。 中旨绕过票拟,驾帖不经刑科,抄家抄到三族头上,哪一样都不合祖制。 更要命的是诏狱里关着的那几个人。 骆养性、王之心,在朝里经营多年,谁没受过他们的好处,谁没往骆府、王府递过帖子,求他们办事。 那两口子嘴一张,名单落到陛下手里,阖朝都得跟着抖。 所以得抢在前头,把主动权我在自己手中。 满朝文武都是他们的人,只有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风从殿下直灌过来,把檐角的铁马吹得乱响。 一群细胳膊嫩腿的京官,跪在风里,谁也不挪窝。 暖阁里,崇祯坐立不安。 他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又放下。 王承恩进来,见皇爷脚下发乱,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他跪下道:“皇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缸里那位,何不问问。” 崇祯脚下一停,恍然大悟。 刚刚被殿外的那帮大臣给弄得有点恍惚,竟然忘了这一点。 于是走到案前坐下,取过一张纸,蘸墨。 先把抄家的账写上去:「駱家現銀十八萬餘,王家七十三萬餘,另有黃金、地契田契無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百官逼宫(第2/2页) 写罢另起一行,把殿外的事也写上:「陳演、魏藻德率科道諸臣跪門求見,不知先生如何處之。」 写完看了两遍,折好,起身走到缸边,亲手投进去。 纸条入缸,没了影。 唐骁这头,缸口一响。 他过去把纸条取出,展开一看,嘴角先翘起来。 陈演、魏藻德这帮人,听说骆养性他们绕开内阁被抄了家,哪能坐得住。 联络群臣逼宫,是早晚的事。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让他没有想的是,就骆养性、王之心两人的家财,就抄出了九十几万的现银。 看样子李自成拿下北京之后,拷打出七千多万的野史未必不是真的。 想到这,唐骁提笔,回道:「不必理會。閉門等天黑。願跪便跪著,但记得每人送一暖壺,莫教凍著。」 顿了顿,又添一行:「另要黃金一千兩,宋元民窯精品瓷器數件。尋常即可,不要青花,不要官窯。」 折好,投进缸。 暖阁里,王承恩把纸条捧到案前。 崇祯展开,看了两遍。 头半截他懂,后半截,他着实没弄明白。 先生要金子、要瓶瓶罐罐做什么? 他把纸条搁下,昨儿那的事,已经证了一件事,先生所说,到眼下没落过空。 此刻要这些东西,必然有其他用途。 想到这里,崇祯看向王承恩:“大伴。” “奴婢在。” “去内承运库,凭朕的御批,提足金两千两,取元瓷十件。” “要上好的民窑。” “是。” 王承恩揣了御批刚要走,崇祯又叫住他:“外头那些人,记得应付一下。” 王承恩领命出去。 刚跨过门槛,阶下诸臣就围了上来。 “王公公,陛下几时见我等?” 七嘴八舌,把他堵在头里。 王承恩站定,抬手往下一压:“诸位大人缓声。” “陛下昨夜通宵未合眼,此刻正在歇息,诸位先莫要扰了圣驾。” 不等第二个人开口,带着两个小太监,绕廊直奔内承运库。 半个时辰后,王承恩领着几个小太监回到暖阁。 阶下还是那些人。 这时候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人比先前又多出几张生脸,有几个撑不住,被周边的内侍移到了偏殿休息。 有人见王承恩来,抬起头,张口要问。 王承恩只丢下一句:“咱家这就进去,替诸位大人劝一劝陛下。” 说完带人进了门,把门随便关下。 殿内,崇祯还在踱步。 王承恩把东西搁在地上,先把抬箱的小太监遣出去,殿里只剩他和崇祯。 “皇爷。” “讲。” “既然做了,就做到底。” “先生一句话,内帑就多了数百万的家当。这些拿出去,能缓九边军饷的急。” “殿外之事,皇爷不必忧心,先生既然提议让皇爷如此做,必然有其解决办法。” “陛下现在要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步。” 崇祯闻言,觉得王承恩言之有理,此刻在此忧虑,也没用,不如养足精神,等待下一步。 “大伴,先把东西给先生送过去吧。” 第13章 果然,还有货! 第13章果然,还有货! 王承恩爬起来,将两千两黄金、十件元瓷,分装了匣子,一趟一趟搬进缸里。 缸口一响,唐骁把金匣一件一件抱出来。 抱到第三匣,胳膊就酸了。 他借来邻居家的磅,一箱一箱过秤。 前前后后,光黄金就一百四十六斤上下。 沉得吓人。 可黄金他分文不敢动。 明代内库的金料带年号铭文,往外一出手,就是文物走私。 就算是抄家所得,上面也有年号铭文。 这条线暂时还不能动。 他真正要的,是那十件瓷器。 龙泉、影青、磁州,一路看过去,都是民窑的日用器,没一件青花,没一件官窑。 不过,能如骆养性、王之心眼的尤其是普通的元民窑,皆是精品之作。 他已有上交国宝的先例,再摆几件老物件,谁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在动这些东西之前,得先把崇祯那边安顿好。 于是他坐到桌前,铺纸提笔,一条一条往下写:秘密集結李若璉、高文采等錦衣衛的心腹。 讓王承恩備五十萬兩現銀,裝箱待用。 子時由東廠引路,錦衣衛押車,送銀入京營。 子时之前,諸臣若還跪著,就尋一個避得開他们的窗子出去,暖閣留王承恩撐著。 你親自带錦衣衛到襄城伯府取京營名冊,水缸一併帶上,到營裡挑一處無人营帐放下。 時辰一到,我会送些豬肉、大米過去,让你犒赏三军! 写完,对了两遍,折好,投进缸。 这才顾上自己这边的难题。 他把金子一匣一匣抱到床边,塞进床底。 瓷器挑了挑,拿块旧布包好,搁在墙角。 手头剩下的现钱,买不了多少,而且自己还欠银行帐,卡里的五万最好别动,若是大额支出,只会让银行觉得自己想借名头赖账。 他拉开抽屉,翻出里头那张名片。 县收藏协会,副会长王建国,底下印着一行号码。 他拨了过去。 “喂,王先生吗?” “前头你们不是留了张片子?我这儿有几件民窑的东西,想出手。” “要就赶紧过来,晚了给别人拿走,可别怪我没招呼。” 那头连声应下,说两个小时就到。 午后,日头偏西。 一辆黑色大众停在了唐骁这边。 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下了车。 胖的那个先奔过来,皮夹克领口油亮:“唐先生,我是王建国。” “刘国民。” “咱们年前还见过。” 唐骁往旁边让了半步,抬手指了指院里。 “进来坐。” 王建国抬脚就迈,皮夹克下摆一甩,过了门槛。 刘国民跟着进来,进门先回头扫了院墙一眼,才收脚。 进了堂屋,王建国不坐。 他背着手,先看了一圈房子,最后抬头看房梁。 “唐先生,你这宅子底子好啊。” “尤其是这房梁的木料,如今可买不着了。” 唐骁提壶倒水,笑道:“爷爷留下的祖宅,有些年头。” “不过这样的房子,村子一抓一大把。” 刘国民靠在门框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来。 “唐先生,抽根烟。” “不了。” 刘国民自己叼上,点着,吐了一口。 他的眼睛没落在屋里,落在唐骁脸上。 “听说您那商业贷的事儿,不小?” 唐骁笑道:“确实不小,不过二位今儿是来看东西的,还是别说那些了。” “请坐。” 王建国这才坐下,他解开皮夹克的扣子,露出里头的毛衣,领口油亮。 唐骁烧水、洗杯、抓茶。 茶叶是年前在市场上随手买的散茶,不值钱,他抓了一撮搁进壶里,水一冲,叶子浮起来。 “唐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果然,还有货!(第2/2页) 王建国端起杯子:“年前那枚玉,上交得漂亮。” “上交是规矩。” 王建国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可惜。” “往年收上来的老物件不算少。瓷器、字画、家具,都从乡下收。有些东西,留在老百姓手里,反倒糟践了。” “嗯。” “所以要是有别的物件,唐先生只管拿出来,价钱好商量。” 唐骁给自己也倒了半杯,坐着喝茶,不紧不慢回身进里屋,抱出一只木匣,搁在桌上。 匣子不大,木头旧,边角磨得起了毛。 王建国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刘国民叼着的烟也忘了弹。 两双眼睛黏在匣盖上。 “那二位收了几十年,好东西怕是见多了。” “见得多。” 刘国民顿了顿,又补一句:“也漏掉不少。” 唐骁笑了一下,这才把搭在匣盖上的手拿开。 “东西是什么来路,二位一会儿自己看。” 话音落,他掀开盖。 三件瓷器,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三件一摆,堂屋里那股散茶的味儿,压不住了。 王建国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屁股只坐了半边,双手放上釉里红罐的肩,托住,慢慢转。 刘国民绕到桌子另一头,从兜里摸出个小手电,照罐底。 唐骁坐着喝茶,眼睛看着窗外,丝毫不在意。 半晌,刘国民开口道:“唐先生,这釉里红,发色偏暗了。正经的元釉里红,应该是深红带紫,这件偏褐。” “嗯。”唐骁应了一声。 “罐口这块...” 刘国民用指甲背轻轻碰了一下边沿:“有磕,冲了一道。” 王建国接过话:“还有这梅瓶,黑花太粗,肩上的釉流下来了,窑工手潮,釉也薄。” 一件接着一件,挑了个遍。 唐骁放下茶杯:“东西什么样,二位比我看得清。” “来路我也摆在这儿了,皆是祖传之物,价钱,二位给个数。” 王建国看了刘国民一眼。 刘国民点了一下头。 王建国伸出手,五个指头张开,翻了三下。 “十五万,三件,全包。” 唐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 “二位既然没有诚意,那就算了。” 他说着站起身,手搭回匣盖,就要往下合。 王建国的手一下按住匣沿。 “唐先生,慢着。” “王先生。” 唐骁看着他:“你按我匣子作甚?” 王建国的脸红了红,手松了。 他搓了搓手,继续道:“价,还能谈。” “谈是可以谈。” “可你们得有诚意啊!一点诚意都没有,怎么谈?” 在他们来之前,他就简单了解了一下市场大概的价格,虽然不懂,但能留在骆养性、王之心、杜之秩府中的,必然不会是垃圾。 十五万就想打发他,痴人做梦。 王建国与刘国民对视一眼,知道唐骁是外行,但很难对付。 这三件的价格大致在三十万左右,他们本想对半砍。 如今这局面,只能退让一步。 拿出一级文物后,还能拿出这三件,必然后面还有。 “二十二。” 唐骁一笑:“二十五,行就出,不行我就等下一家。” 刘国民与王建国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行,就二十五万。” 唐骁把杯子搁下:“合作愉快。” 王建国松了一口长气,把皮夹克又解开一颗扣子。 钱货的事一落,唐骁给两个人续了茶,随后说道:“二位别急着走。” 说着,唐骁回屋又取了几个匣子。 七件瓷器,有碗,有盘,有盏,有罐,釉色不一,一件一件摆上桌。 王建国、刘国民顿时大惊:果然,还有货! 第14章 襄城伯府完了!!! 第14章襄城伯府完了!!! 七件摆开,王建国一件一件看,看到末一件,把手电关了。 碗四件,盘两件,盏一件。 品相比前三件还要好。 “唐先生,这回你开价。” “你开。” 王建国看了一眼刘国民。 前头那三件已经栽过一回,这位不是好糊弄的。 眼下要紧的不是抠那几万,是摸清唐骁家还有多少货。 “一百一十万。” 唐骁放下茶杯:“一百一十六万。” “成交。” 两边心里都有本账,为几万块争崩了,往后就没人再登门。 后头的事利索。 转账、点验,一件一件裹上棉纸,码进箱里。 连着前三件,十件,共计一百四十一万。 送出门,王建国回头补一句:“唐先生,往后有好东西,头一个想着老哥哥。” “那是一定。” 门一合,唐骁脸上的笑收了。 这单做得漂亮。 可要填大明那头的窟窿,这点钱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他回堂屋,把空匣子摞到墙角,摸出手机,翻到海城区支行那个号。 “王经理,过年好。” “哎哟,唐先生。” 那头的声音热得烫耳朵:“我正念着您呢。” “年关刚过,杂事缠身,这几天上不了门。” 唐骁继续道:“咱们在电话里先议,行不行?” “行,怎么都行。” 随后,那边报了个方案。 前两年全停,本钱利钱一起停,两年后,一月还十万。 “您先缓两年,喘过气来,后头就好办。”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舆论消散。 可唐骁不要被这债务一直压着,只要债务压着,许多事都没有办法做。 于是说道:“不必这么绕,一年之内我还得完。” “卡里现有一百多万,我先还一百万。” 那头静了一瞬。 “行行行,唐先生怎么说怎么好。” “那就这么办,期间不能限制我银行卡的使用。” “这个您放心。” 挂了线后,唐骁在椅上坐了一会儿。 原本手里五万,加今天这一百四十一万,减掉一百万,余四十六万。 这四十六万,一分别想动。 一头留着周转,一头给大明那头采买。 当日下午,他揣着卡去了县农贸市场。 天擦黑,紫禁城东暖阁。 崇祯在案前来回踱,殿外檐下那群人,跪了整整一日。 他停下脚:“陈演、魏藻德他们,还在外头?” 王承恩躬身:“回皇爷,还在,一个也没走。” 闻言,崇祯没接话。 半晌,他慢慢坐回椅上。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为何先生要求他做个暴君了。 若是自己现在还在以明君标榜自己,怕早就顺了他们的意了。 “承恩。” “奴婢在。” “朕要休息一会儿,时辰到了唤醒朕。” “是,皇爷。”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亥时末。 被王承恩叫醒的崇祯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扫了一眼后面唐骁送来的纸条。 “取册、银入营、缸入营、犒军。” 他心中默念了数遍,随后道:“更衣。” 换了一套常服后,崇祯问道:“大伴,他们准备的如何?” “皇爷,一切都备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襄城伯府完了!!!(第2/2页) 崇祯嗯了一声,走到暖阁侧面窗户。 窗框“吱”地响了一声,开了条缝。 崇祯侧身,一条腿先探出去,脚在墙外摸索,踩住一块砖,另一条腿跟出来。 人落到地上,鞋底踩进薄雪,陷了半寸。 墙下立着几条人影。 李若琏上前两步,小声道:“陛下。” 崇祯点了下头。 登基十七年,出宫不是銮驾,就是仪仗,前呼后拥。 翻窗出来,还是头一回,这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顿了几息后,崇祯小声道:“走。” 与此同时,殿外那几十号人还跪在雪地上。 王承恩掀帘出去,站在阶上,拢了拢袖子。 “诸位大人。” “皇爷今夜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你们还是回府歇着吧。” 陈演跪在前头,把袍角按在膝上:“王公公,我等只求见陛下一面。” “陛下若是不见,我等就一跪不起。” 闻言,王承恩有些无语,若换成几天前的皇爷,早就被这帮大臣裹胁了。 可是现在,有了缸先生的指教,皇爷已经变了。 “唉~既然诸位大人喜欢跪,那便跪着吧。咱们该说的已经说了。” 说罢,王承恩转身,回到暖阁内。 陈演盯着被关上的暖阁大门,心中郁闷:今日的陛下怎么了?以往只要他们这样,必会让他们得意,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从午时跪到了子时。 魏藻德以及后头几十号人,也是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话都到这了,退也不是,不退膝盖遭罪。 而且晚上的风,贼冷! 崇祯一行人绕着小巷走。 巷子窄,两边高墙,墙根堆着没化的雪。 出了两道横街,才到城根。 角门早有人守着,门轴上了油,开合不出声。 出了皇城,崇祯与李若琏几人翻身上马,直奔襄城伯府。 半个多时辰后,李国祯被身边的小妾推醒。 “老爷,老爷...外头来了人...说让您立马滚过去。” 闻言,李国祯有些恼火,这大半夜的不睡,跑到他襄城伯府,让他立马滚过去。 他连忙翻身起床,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简单的穿了一下,就怒气冲冲的直奔前厅。 踏进门槛,只见十几名锦衣卫持刀在堂。 上面还坐着一个人,身形有点熟。 仔细一看,李国祯的双腿瞬间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陛...陛下。” 李国桢跪在地上,冷汗淋淋,原来自己心中骂的狗东西,是当今天子! 而且他先现在,只感觉右眼皮不断在跳。 天子深更半夜来臣子府邸,必然不简单。 一想到,昨晚陛下抄了骆养性、王之心、杜之秩等人的家,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莫不是陛下亲自来抄他了??? 崇祯看着跪下地上的李国祯,深呼一口气:“李国祯,将京营名册,营伍花名册,拿出来。” 李国桢一愣,连忙磕了个头,转头吩咐管家去取。 两本册子很快摆在案上。 随行的锦衣卫书吏把五军都督府的旧档摊开,一笔一笔往下对。 崇祯坐在首座,一言不发。 而李国祯跪在下面,面如死灰。 因为京营的空缺,根本不经查啊! 襄城伯府完了!!! 第15章 军饷,年年发,年年不见人。 第15章军饷,年年发,年年不见人。 李国桢把脸埋着,不敢抬头。 外头谁都知道京营是个什么窟窿。 在册十二万五千,名册上一笔一笔都是足数,可那些名,有多少是活人,有多少是纸上的墨,谁也说不清。 对完,书吏把册子合上。 “李国桢。” “臣...臣在。” “朕给你两条路。” 李国桢把头又低了低。 “第一条,效忠朕,从前的渎职、吃空饷、贩卖军械,朕一概不究。” “第二条,以渎职、吃空饷、贩卖军械等罪,全族下狱。” 李国桢闻言,额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半晌没接话。 这十几年,京营不是没整过。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风头一过,勋戚照旧复位,粮饷、军械照旧分掉。 他不过是个襄城伯,就算是京营提督又如何? 犹豫了一会儿,襄城伯抬起头,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陛下,臣斗胆一问。” “问。” “陛下这回,是真要整顿,还是...又同从前一样?” 此话一出,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崇祯,瞬间反应过来,整顿军营,他也不是没有整顿过,只是每次因为一些人的话,都草草了之。 先生让他亲自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深呼一口气,再次看向李国祯,开口道:“这一次,朕亲自过去。” 李国桢愣了一下,又抬眼看崇祯。 这一眼里头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 随后他伏下去,额头磕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愿效忠朝廷。” “并交出七成家财赎罪!” “好,穿好你的甲胄,随朕前往京营。” “是!” ...... 此时,内承运库那头。 五十万两现银,一箱一箱抬上车,车轮压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东厂的番役在前头引路,锦衣卫压在后头,队伍分作几队,各走各的街,谁也不挨着谁。 半个时辰后,早已接管营务的锦衣卫,见到车队,立马开门。 与车队一起的,还有那口裹了草席,缠上厚麻的水缸。 几名王承恩挑出来的贴身小太监抬着,随车进营,落在中军旁一顶清空的营帐里。 帐外还立了一块木牌:擅入者斩。 高时明就站在帐外五六步远的地方看守。 唐骁这头,十二点前,村口开来几辆大货车。 车斗里全是米袋、猪肉和酒坛。 卸车卸了大半个钟头。 米袋码进院里,猪肉摞成垛,酒坛一坛接着一坛往里搬。 卸完最后一车,司机递过一张单子。 唐骁签了字,扫码,二十八万转过去。 车倒出去,灯一晃,离去。 唐骁并没急着进厨房,而是现在院里点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又站了一刻。 此时的村子,格外安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不放心的唐骁走出院门,往两边村道看了几眼,随后又看看旁边的邻居,见没动静,这才回院,走到缸前,把盖在缸口的旧木板掀开。 本打算一箱一箱往里塞。 可眼前这一院子的东西,靠他一人,塞到天亮也塞不完。 他停了一下。 这缸能吞能吐,不知能不能把东西直接收进去? 想到这里,唐骁决定试一试,于是把缸口转过去,对准院里那堆米、肉、酒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军饷,年年发,年年不见人。(第2/2页) 小声念道:“收。” “唰”的一声,院子中的米袋、猪肉、酒坛一个接着一个被收进缸中。 只是几个眨眼的瞬间,院子便空了。 唐骁站在空院里,出了一会儿神。 地上除了一个印迹,啥也没有,好似那三座小山不存在一般。 唐骁笑了笑:“以后送东西过去就方便多了。” 忽然,唐骁的笑意收了回去。 眼前他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三万斤东西,今天在县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便引起了农贸市场的轰动,往后这买卖只会越做越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宅。 院墙矮,门口就一条村道,来辆大车,全村都能看到,也不能天天晚上送来,一旦发现,还会让人误以他走私。 想到这,唐骁轻叹了一声:“得想个法子。” “不然早晚有一天,自己把自己送进去喝茶。” ...... 与此同时,京营。 抵达京营的第一时间,崇祯便让李国桢立刻传令,半个时辰之内,全营集结。 趁着这段空档,崇祯走到那顶帐子前,掀开帘子。 一股冷气混着肉腥味扑出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扇白花花的猪肉,一袋袋码起来的精米,还有一坛接着一坛的水酒。 崇祯站在帐口,愣了许久。 就眼前的精米,他都舍不得吃,没想到先生直接给他们弄了近万斤。 说真的,崇祯真不想把这些东西用来犒赏将士。 可是,这是先生计划的一环。 高时明也跟着进来,看见满帐的东西,脸上那点血色一下褪干净了。 他一步都没离营帐,更没见一个人进去,也没见一个人出来。 帐里的东西,却凭空多出来了。 崇祯察觉到高时明的不对,立马赞道:“承恩干得不错,回去后朕必赏他。” 高时明一愣:这是王承恩干的?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了? 就在高时明疑惑之际,崇祯的声音再次传来:“时明,叫灶上的人进来,把这些食材都做了,等会有用。” 高时明领命出去,吩咐番子把米、肉、酒分到几处灶头,埋锅造饭。 丑时末,将士陆陆续续往校场来。 稀稀拉拉,站不满半场。 在册十二万五千,到场却不足三万。 近半都是老弱。 有的披着破棉甲,棉花从破口里翻出来;有的连草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冻土上,脚背裂出好几道口子。 崇祯把主持的位子交给李国桢。 “今日便交给你,朕只为你坐镇。” 李国桢跪领了旨后,起身,把手往下一压。 “分队点卯。” 十六队心腹散进队列,一人一本队册,同时起唱。 “陈九。” 无人回应。 “杨二。” 还是没人。 “李大。” ...... 念完后,队官把册子一合,回头冲台上拱手:“册上一百二十七,到四十一。” 军饷,年年发,年年不见人。 紧接着,另一队也上前汇报。 “册上九十八,到三十三。” “册上一百一十,到二十九。” ...... “册上八十六,到十七。” “册上九十六,到七。” 一队接着一队上报,空额的册一本接着一本,堆在书吏的案桌上。 第16章 第二把磨好 第16章第二把磨好 案边蹲着两个小书吏,各抱一摞散页,把划掉的名字归到一处。 册子积了多年,有的页发脆,一翻掉渣;有的名字改了又改画。 李国桢在阶下抬了抬手。 书吏把各队册子拢到一处,一本一本翻,算盘珠子拨得连成一片响。 不多时,书吏抱着那摞册子往前几步,将规整好的册子交给李国祯。 李国祯拿着册子来到崇祯身前,回禀道:“陛下。” “在册十二万五千零三十七。” “实到两万九千一百四十二。” “空额九万五千八百九十五。” 崇祯从阶上倾了倾身。 “这些空额,是谁在领?” 李国桢回禀道:“回陛下,有的挂在坐营官名下。有的挂在勋戚、太监、阁臣门下。还有的,由各营把总代领。” 他停了停:“代领之后去了哪里,营里从不问。” 崇祯把册子接过来翻了两页,合上,递给李若琏、高时明:“锦衣卫、东厂按册拿人。” “是。” 二人接过册子,立马行动。 李若琏站在阶下,按住名册念。 每念一个,锦衣卫或是东厂厂卫就上前锁人。 当夜在校场上锁下一百三十余人。 未到场的,凡百总以上,锦衣卫、厂卫分头出城支应。 一夜之间,京城几十处宅子同时被围。 火把连成一条线,从内城一直连到城根。 胡同里的哭声、骂声、砸门声,混作一团。 “大胆,老子是成国公府的人,你们也敢动?” 锦衣卫才不管这些,直接一脚踢飞,连同家眷,全部送入诏狱。 一个时辰后,空额清完,真正能站在校场上的,只剩两万三千余人。 崇祯从阶上站起来,眉头紧锁地望着眼前的两万三千多人。 若是没有先生在,七十天后,就这些人,如何守得住偌大的北京城。 想到这里,崇祯想笑,因为如今的大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烂! 崇祯深呼一口气,大喝一声:“京营只收十六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 “但老弱不必担忧。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辛苦,故每人发二十两遣散费。” 他又顿一下:“余者留营,补齐军饷,另分京畿田产十五亩。” 话落下,先是死寂,随即轰然。 “真的假的?” “朝廷欠饷大半年了,哪来的银子?” “就是,莫不是又在诓我们?” ...... 崇祯抬了抬手,大喝一声:“肃静。” 一声压下去,底下瞬间没了动静。 “开箱!” 押车的锦衣卫连忙上前,抓住车上的苫布,一把掀开,随后跳到车上,将二十几座箱盖挨个打开。 光落进箱中,瞬间晃得前排兵卒眼花。 几个眨眼之间,校场上立起二十几座银山。 “银...银子!” “陛下,真...真的发饷了?” 队伍中,一个挤着一个往前看。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银子。 “啪~” 营官一条鞭子抽了过来,砸在众人的脚边,怒喝一声:“给老子退回去!” 前排一缩,队伍歪了歪,又慢慢理齐。 “李国祯,发饷!” “是!” 不一会儿,几张长桌拼起来,后头站着书吏和锦衣卫。 银箱抬到桌边,锭子倒出来,书吏按名册点名。 点到名字的上前领。 一个兵卒把银锭捏起来,搁在牙上咬一下。 咬完,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就哭:“是真的,陛下真的发饷了。” 众人闻言,心中一酸。 以往,他们那里能拿到这么,就算朝廷发饷了,能到他们手中的也不过半两左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第二把磨好(第2/2页) 今日陛下亲临,想必是知道了他们处境。 想到这里,眼角不争气的流下了泪水:“是我们错怪了陛下...” 其中有个年轻兵卒,二十两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外走。 两个锦衣卫赶忙上前拦住。 “做什么去?” “送家去。” 年轻兵卒哭到:“俺娘在家躺着,等着抓药。” 李国桢从台上下来,走到跟前。 “这会儿城门没开,药铺也没人。” 年轻兵卒抬眼看他。 “等发完了,放你休沐一日,回去好好给你娘看病,还有不要忘了给你娘娘看看那十五亩地,让她也高兴高兴,人只要心情好,病也能好一半。” 年轻兵卒擦了一下眼角,连连点头:“是小的心急了。” 就在发饷发粮的时候,灶上第一锅饭熟了。 饭香顺着营墙往外飘,飘进校场。 饭香一到,一整夜绷着的营盘,慢慢松了。 领饷的兵鼻子往灶那头偏,咽了口唾沫。 崇祯嘴角一笑,走到阶前,望着底下一张张蜡黄的脸。 这些将士,脚上多是草鞋,几个连草鞋都没了,光脚踩在冻土上。 脚上的冻疮都化脓了。 他轻叹一声,若是今晚没有来京营,他还会被蒙在鼓里。 “大明将士,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新军。” “既是朕的新军,便得吃好,喝好。” “朕已为你们备下吃食,领完军饷,直接开饭。” “一人一碗酒一碗肉!” “什么?有酒有肉?” 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那飘来的饭香、肉香却做不了假。 怀中的二十两银子更做不了假。 众人心中一酸,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大喊一声:“陛下万岁!” 一声出,万人呼应。 “陛下万岁!!!” 一声压着一声,直冲九霄。 崇祯听着底下一声接一声万岁之声,心中澎湃万分。 他这些年进过不少回京营,点卯,阅操,都来过。 可这样的声音,头一回听见。 李国桢立在阶侧,做了这些年京营提督,也是头一次见过这阵仗。 崇祯抬手往下一按。 万岁声慢慢落下去,落成一片喘气。 “起来。” “开饭。” 底下轰地站起来,灶上的热气也冲上来,肉香混着酒气,漫过整片校场。 半个时辰后,李国祯拿着统计好的最新数据来到崇祯面前:“回禀陛下,遣散老弱之后,京营只剩八千六百七十一人。” 闻言,崇祯不觉好笑。 十几万的京营,最后能战的只有八千多人。 “哈哈...” 崇祯苦笑一声,随后看向李国祯:“朕命你从城外流民挑选一些青壮,将京营人员补充到一万,至于空缺的军官,从老卒里面挑选。” “需要军饷,武备,你直接上报于朕。” “朕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京营变成能战能守的大明军队。” 李国祯心中一喜,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只是之前摸不清皇帝的态度,加上京营势力杂乱,他一个小小的襄城伯无法撼动,故而不敢动。 如今不一样了,现在的京营,已经被大清扫一遍,就算还有一些污垢,也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李国祯重重抱拳道:“末将李国祯,定不负陛下期望。” 崇祯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一旁运输水缸的小太监身上:“将东西送回暖阁。” 说罢,崇祯直接离开了京营,迫不及待地想返回暖阁,将整顿京营之事告知先生。 第17章 怀抱金山,却花不出去!!! 第17章怀抱金山,却花不出去!!! 天光大亮,檐下的风小了些。 跪了一日夜的百官,肩头、眉梢上凝着白霜,又有几个撑不住的歪了身子,旁边人扶到偏殿去了。 陈演跪在最前头,膝盖底下的棉裤都冻透了。 忽然,宫道上响起脚步声。 陈演、魏藻德一行人纷纷抬头。 只见来者一身常服,衣摆上沾了泥点,软底靴的靴帮上挂着没化的雪碴。 百官你诧异:是陛下? 陛下什么时候出去的? 底下几十号人你望我、我望你,一头雾水。 他们明明看到皇帝进了暖阁就没有出来过,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魏藻德把脖子往前探了探,又缩回去。 崇祯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 他回头,扫了陈演他们一眼。 “诸卿真乃我大明‘脊梁’啊!” 隔了一息,又道:“大伴,若他们还不走,便给他们备些早食。” 说完,不再理会,抬脚进了暖阁。 王承恩先打发几个小太监,捧来温水,送到百官手里。 “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 小太监递完水,王承恩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稍后给百官准备早食,随后便进了暖阁。 崇祯在案前坐下,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大伴,研墨。” 王承恩应一声,取过砚台添水,捏着墨锭,手腕转起来。 崇祯抽一张纸铺平,提笔,把昨夜的事按着次序往下写。 片刻后,崇祯搁下笔,从头看了一遍,折好,走到墙角送来的那口缸前,亲手投了进去。 缸口“咕”的一响,纸没了影。 与此同时,陈演把温水搁在地上,撩袍起身,膝盖一软。 魏藻德在旁边扶了一把。 “阁老。” 陈演没答,一瘸一拐往宫外去。 后头几十号人,一片一片散了。 皇帝忽然从外面回来,此刻他们的心忐忑不安,尤其是有了骆养性与王之心、杜之秩等人的前车之鉴,怀疑此事不简单,想要先回去探一探。 回府进了大门,陈演径直在二厅坐了。 下人端来参汤,他摆摆手,让管家立刻过来见他。 刚坐下没多会儿,外头脚步急。 管家跑进来,满头是汗,进门就跪:“老爷,出了大事。” 陈演抬眼,问道:“是不是关于陛下的?” 管家一愣,回答道:“正是,昨夜陛下出了宫,亲赴京营。” 陈演端碗的手停了一下,再问:“陛下去京营干了什么?” “点卯,整顿空额,并抓拿了数十名百总、千总。” 闻言,陈演眉头一皱。 “陈墨也被抓了?” “不知陈墨,还有......” 管家将陈演利用自己首辅的身份安插进去吃空饷的几名族人都报了出来。 听完后,陈演的额头流下了几滴冷汗。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看来陛下这次,是动真格了。” “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同一日,成国公府。 朱纯臣在书房里坐着,管家躬着腰进来,小声道:“老爷,朱序,昨夜在营里被拿了。” 朱纯臣眼皮抬了一下。 “还有呢?” “府里在京的几处庄子,昨夜也有人来围。” 管家咽了口唾沫:“两个账房、一个门客,都进了诏狱。” 朱纯臣没接话,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十几下,停下道:“去办两件事。” “老爷吩咐。” “头一件,府上跟被抓的人,立刻切开。谁的账,谁的命。凡有牵连的字据、账目、往来帖子,都翻出来,烧了。” 管家的腰又弯下几分。 “第二件,把几家的家眷看住。托人递话进去,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 管家领命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他又折了回来。 进门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老爷...” “说。” “慢了半步。几家的家眷,厂卫先一步收押了。” 朱纯臣抬头。 “又有几个在京的账房、管事、门客进了诏狱。” 管家把话说完,头埋下去。 “该死!” 朱纯臣一拳捶在案上。 茶盏跳起来,泼了半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怀抱金山,却花不出去!!!(第2/2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府里人进人出,各房各院,看着还是老样子,可是成国公府的末日即将来临。 朱纯臣眉头紧锁,心中想着补救之法。 陛下先是整顿锦衣卫、厂卫,后是京营。 如今两把早已生锈的刀,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内被陛下亲自磨好。 他们这些勋贵、朝臣,一夜间成了瓮里的鳖。 想到这里,朱纯臣开口道:“去,看看现在还能不能出城。” “是。” ...... 唐家老宅。 当天,唐骁把床底那个木匣拖了出来。 匣子里搁着四十来枚大锭,一枚五十两。 锭面铸着“内承运库”、“崇祯年制”,字口清楚,边上还带着铸痕。 他把锭子一枚枚摆开。 如今卡里还有十八万,欠银行四百万。 这点家底,填不上那个窟窿。 最快最省事的一条路,就是把金子卖了。 昨天那十件瓷器,卖了一百四十一万。 瓷器再往外拿,就招眼。 金子是硬通货,不一样。 所以今早就向村里卖猪肉的族叔借了把喷火枪,又上街买回一把钳子、一只坩埚。 他在厨房架起坩埚,将喷火枪点着。 把金锭放进坩埚后,自己眉头一皱。 国内金银管控很严,想要一次卖出大量金子根本不可能。 只要拿金子去铺子,就得问来路。 几十克、上百克,还能编圆;成批地出,还真没有办法圆。 真追起来,总不能说自己熔的是崇祯年制的内库金锭。 这话一传出去,一个毁坏文物的罪名,就扣他头上。 他再看锅里那堆金锭,捏钳子的手放下了。 明明来路最正的东西,偏偏出手的路子最窄。 往后崇祯那头,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这一步走不通,怎么助力他。 大明那摊局面,光靠几句预言撑不住。 钱粮,钱粮。 有钱还得有粮,要粮先得有银子。 昨夜那三万斤东西,就花了二十几万。 真要长期供,一年下去,得上百亿。 得有正路子。 放下东西的唐骁坐在小凳上,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后,脑子瞬间有了主意。 他想到自己创业的地方,羊城。 羊城有拍卖行,而且自己先前那块玉佩,上过国家、省里、市里、县里的多方表彰文书,他的大名怕是在古玩的圈内也传开了。 此时,再拿一两个金锭出去,也说得通。 毕竟祖上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玉佩。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把锭子一枚枚比对。 选出两锭品相好,分量相差不大的金锭。 随后用旧布裹好,塞进背包。 揣着这百两黄金,够他去羊城碰一碰。 至于县里那两位收瓷器的,还是算了。 两个金锭的体量,他们吃不下。 吃不下,就得往上找上家。 上家一进来,更麻烦。 他背起包,刚要动身。 水缸“嗡”地响了一声。 唐骁走过去。 缸里浮出一张纸。 他取出一看,原来崇祯汇报昨晚的战果,并询问下一步计划。 唐骁把纸搁下,坐在缸边想了一会儿,随后写道: 「封鎖京城所有大門,不准任何人進出。」 「這兩日暫且不要給我送信,我需出去兩日,處理你給的黃金。」 「安排妥當後,我會去給你京營的萬餘人馬採購軍械。」 「对了,這期間,你可以向唐通、劉澤清、黃得功、高傑、左良玉發勤王通告,並招徐允禎為京營副提督,操練京營將士。」 写完,他对着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投进缸里。 缸口“咕”的一响。 他站在缸边,又想起一事。 那剩下的金子搁在床底,终究不放心。 他一个人出门几日,屋里没人,而且这村中老宅,随便来个人都能撬门进来,于是他把木匣拖出来,把金锭送回到崇祯那边。 又取一张纸,写道:「暫時存放。」 写完,一并投进缸里。 做完这些,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出门落了锁,直奔村口。 第18章 聚宝堂,何崇光 第18章聚宝堂,何崇光 下了高铁,唐骁背着包出了站。 羊城的冬天不冷,风里带潮,街上人挤人。 到拍卖行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大厅敞亮,地砖擦得能照出影子。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月底有一场瓷器专场的预展。 里头人不多,三三两两,都压着嗓子说话。 唐骁取了号,排在队尾。 前头一个拎保险箱,一个抱锦盒,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搂着卷轴。 轮到他,唐骁把客套话先递上去:“家里有件老东西,想送拍。” 柜台后头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先笑了一下,问他带东西没有。 “带了。先问问流程。” 姑娘便抽出一沓表,一样一样往下点。 来源说明、身份备案、初级鉴定、送审、上拍排期、佣金比例、代扣税。 唐骁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 东西递进去,先审,审完定级,定级完排队,排到号上拍,拍了还得等成交。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要时间。 “大概多久能拿到钱?” “顺利也得一两个月。” 姑娘答得也干脆:“遇上流拍,还得拉回来重排。” 闻言,唐骁脸上没变,可心里那口气却泄了一半。 大明那头,只剩几十天,这里收到款也得等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拍卖行这条路行不通。 想到这里,唐骁轻叹一声,把那几张表折了折,揣进兜里,道了声谢,退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金子在手,偏偏出不去。 国内金银管得严,几百颗还能编个说辞,成批地往外挪,圆不上。 县里那两位收瓷器的,也吃不下这体量。 就在唐骁发怔的时候,不远处有个人,正盯着他看。 五十上下,身着深色唐装,手里盘着一串老珠子。 此人叫何崇光,羊城聚宝堂老板。 自从那块玉佩上了新闻,他就一直惦记着唐骁这个人。 何崇光做这行三十多年了,他非常清楚能出这种东西的人家,手里多半不止一件。 玉佩上新闻的当天,他就让人去查唐骁的消息,不想是自己半年前请过的搬家公司。 可惜这公司早破了产,公司空了,人也不在羊城。 后面又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今天他来拍卖行,本是看月底那场预展。 没成想,在这儿撞上了。 他瞧见唐骁手里那几张表,又瞧了瞧他脚边那只旧背包,嘴角慢慢扬起来。 直起身,整了整唐装的袖口,不紧不慢踱过去,在唐骁侧后隔了半步站定。 唐骁感觉身边有人,抬起头一看,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建荣搬家公司的唐总吧?” 唐骁倏地一怔,打量着眼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 “您是...” 何崇光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聚宝堂,何崇光。” “半年前,您带人给我搬过一趟家。” 聚宝堂? 听到这个,唐骁瞬间有印象了,毕竟这家瓶瓶罐罐很多,很难不让他有影响。 不过,唐骁心中有些疑惑,一个只来往一次的客户,怎么记得住他,还专程上来搭话。 除非,是盯上了他。 何崇光一笑,眼光落在唐骁的旧背包上:“唐总,有空没有?咱们吃个便饭。” 唐骁犹豫了几息,想起背包里那两锭金子,又想了想眼下的处境,点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聚宝堂,何崇光(第2/2页) 饭摆在老城一家小馆子的包间里,门脸不起眼,里头却格外的安静。 何崇光并本急着谈生意,一边吃一边闲聊。 聊玉,聊行情,聊这些年他见过的好东西,也聊漏掉的好东西。 几巡酒过,何崇光把酒杯搁下,话锋一转。 “唐总怕是不知道拍卖行的规矩吧。” 唐骁手上一顿,没接。 何崇光继续道:“我给您算笔账。” “正规上拍,佣金十五个点起。” “成交了,还得代扣税。” “碰上大额,结算行内行外都得拖,一两个月是常事。” 唐骁听着,慢慢把筷子放下了。 何崇光又添一句:“您来拍卖行想必是拍点东西,若是急用钱,我不建议你上拍卖行。” 唐骁的情况,也早就查了个大概,一个破产的小老板,岂有不急用钱的地方。 唐骁确实耗不起这两个月的时间。 见唐骁沉默,没有回绝,何崇光才问出那句蓄谋已久的话。 “唐总,东西,方便让我瞧一眼吗?” “对路的话,我可以收。” 唐骁轻叹一声,想快些变现,眼下只有这一条路。 而且这聚宝堂也是一个古董商。 于是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用旧布裹着的金锭,摆在桌心。 何崇光凑近,先看形,再抠字口。 看到“内承运库”、“崇祯年制”几个字,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下。 何崇光压住心中的喜悦,把锭子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放回桌上。 “三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唐骁不觉好笑,又是一个把他当猪宰的人。 自己来的路上早就查过往年的拍卖记录。 唐骁摇了摇头,把锭子往回一收,作势要裹布。 何崇光连忙按住。 “四百万。” 唐骁的手没停。 “四百五十万。” 唐骁这才慢慢开口。 “这东西,我查过了。一块嘉靖年的,就拍出了八百多万。” “我知道,拍卖行有溢价。” “但这玩意儿,至少五百万。” 何崇光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五百万,我收了。” 顿了顿,他又加一句:“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有。” 说罢,唐骁从背包又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金锭,并排摆上桌。 何崇光的呼吸一下重了,他本来只想试水一锭。 可这一手两锭,成色一致,铭文成套,露出来的意思,他太懂了。 这是窖藏出货,后头兴许还有。 他当场把两枚一并锁下。 一千万,走加急,不写收据,货走他的人。 到底还是个生意人,话说得圆。 “往后若还有,只管找我,价好商量。” 唐骁把旧布收拢,裹好,塞回背包:“这个没问题。” 二人又闲聊了小半个钟头,直到手机屏亮起,那串数字跳出来。 唐骁这才把背包背好,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 临出门,何崇光把他送到巷口。 唐骁摆摆手,拐进人流里。 何崇光站着没动,看那背影走远,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头应了一声。 何崇光挂了电话,盘珠子的手停了下来。 第19章 第三刀 第19章第三刀 高铁上,唐骁看外头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心中思绪万千。 古玩这行,一锤子买卖,做不长。 金子也一样,一次两锭,还能编个祖传的说辞,成批地往外出,来路圆不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前晃出去年的那摊子事。 搬家公司刚做起来的时候,十几辆车,百来个师傅,生意做得不错。 后来几家大厂扎进来,手机上一挂价,比他的成本还低。 撑了不到一年,车卖了,人散了,账上还压着一屁股钱。 他笑了一声,抬手把窗帘拉严。 他在羊城没根基,没靠山。 当年那么小的摊子都让人挤垮了,如今手里这点家底,真让人盯上,套路比那会儿还多。 水缸是他这辈子压箱底的牌。 牌压在明面上,早晚出事。 想长期往大明那头供钱供粮,光靠夜里几辆货车,撑不了几趟。 得有个正经门面。 卖货、采买两条线,都藏进账目里。 他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回海城,注册公司。 到海城是第二天。 唐骁没先回老宅,背着包往银行去。 王经理在楼上等着,见他进门,迎出来,把一份还款方案推过来,前两年全停,两年后一月十万。 唐骁没接。 他开了手机银行,对着余额数了两遍,一千零十八万多。 “王经理,划账。” “多少?” “四百万,一次结清。” 王经理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才敲下去。 “唐先生,不留点周转?” “不用。” 四百万划出去,卡里剩六百来万。 外债清了,老宅也彻底保住了。 他签完字下楼,在银行对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点了一根烟。 手里有钱,这钱往哪儿投,得想清楚。 做什么样的公司,能收古董,又能进粮油、五金,往后真要动别的东西,也不至于临时攒架子。 古董是明面上的由头。 他献过国宝,文物局认他,往后拿一两件老物件过手,谁也说不出什么。 粮油、五金是暗线。 大明缺的不止是银子,是粮,是铁。 京营那一万人要吃饭,要兵器,要甲。 羊城那趟他记着,东西递进拍卖行,审、定级、排队、上拍、成交,一两个月才见钱。大明只剩几十天,等不起。 可靠何崇光,只会引来许多麻烦。 他要的是一条随时能结、随时能进的通道。 “商贸公司。” 一头拿“献宝人”的名头,跟地方上混熟。 文物局、收藏协会,都是现成的关系。 另一头物色能长期供货的粮油商、五金商,租一间能囤货的仓库。 他在备忘录里又添一行:军械的合法性。 添完,他先给这行划了个圈。 粮能买,铁能买,兵器呢。 眼下还动不得。 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他没再往下想。 夜里,唐骁回了老宅。 缸口的旧木板压得实,没人动过。 他取了纸笔,写下一行:「這兩日如何?」 折好,投进去。 不多时,缸口一响,浮出纸条。 「已依計封閉京城各門,換李若璉、高時明所署可靠之人。京中人人自危,勳戚百官,皆不敢擅動。」 唐骁看完,提笔又问一句:「周奎呢?」 缸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國丈府中,尚無動靜。」 唐骁拿起笔,慢慢往下写: 「周奎貪腐百萬之鉅,可以拿他動第三刀,但不必你親自去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第三刀(第2/2页) 「讓周皇后出面,先當一回說客,令周奎獻百萬家財。」 「周奎若還哭窮,那便不必顧什麼夫妻情面。」 写完,他看了一遍,折好,投进缸。 东暖阁里,王承恩把纸条捧到案前。 崇祯借着灯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后,他把纸条搁在案上,手指在上头点了两下。 不必自己亲自逼,很显然,先生是要他顾及夫妻情分。 这也正中崇祯心坎,皇后乃后宫之主,如今前朝乱成一锅,若是后宫也跟着乱,那就是两头添堵。 王承恩上前一步说道:“皇爷,先生此举甚妙,如今京城人人自危,若是国丈能带好这个头,必然能让其他朝臣、勋贵相仿。” 崇祯眉头一皱:“朕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百官与那帮勋贵也不可能轻易妥协。” 说到这里,崇祯轻叹一声。 虽然抄了骆养性、王之心等人,凑出九十多万,看着不少,可这两天赏赐加京营那一块,就填进去了八十多万两,九边欠饷、太原等着招兵,京营刚补上一万人,军械还没着落,处处是窟窿。 只动国丈,真的行吗? 崇祯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想出其他办法。 如今,他只能相信先生的话。 于是,崇祯看向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传李若琏、高时明二人,把周奎府上,历年营私、侵吞、私通文契,都给朕弄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几刻钟后,锦衣卫和东厂分头动了起来。 调档的调档,传人的传人。 周奎府上跟各房各家往来的字据,一张一张翻出来,登记入册。 不到两个时辰,王承恩捧着摞好的卷宗进了暖阁。 崇祯翻开。 周奎这些年,田契、铺面、放贷的文书,一样一样都在。 王承恩在旁侍立,越看心越紧,尤其是放分子钱,祸害了多少大明百姓。 崇祯把卷宗合上,抱在怀里起身。 “大伴,你回去休息吧,坤宁宫,朕自己去。” “是。” ...... 坤宁宫的长廊,入夜后没几盏灯。 殿里亮着灯。 周皇后坐在案前看书,听见脚步,抬起头一看。 她见皇帝抱着卷宗进来,脸上没一点暖色,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崇祯把卷宗放在案上,摊开。 “皇后,你自己看看吧。” 周皇后凑近看了一眼。 皆是自己父亲这些年,营私、侵吞、放贷的证据。 她知道自己父亲身为国丈这些年有所贪墨,可以说整个大明朝就找不到一个不贪的人。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父亲所贪数额如此之巨,光是打点骆养性、王之心等人的钱就多达十几万。 放贷的收益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家族田产高达十几万亩。 她把目光收回来,抬眼看着崇祯,她想替父亲求情,可又不想。 就周皇后纠结之时,崇祯开口了:“皇后,朕要国丈献出百万家财。” “你去劝他。” “劝动了,前头的账,朕一概不问,还能封赏他为侯爵,世袭三代,安享晚年。” “若劝不动...” 虽然崇祯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周皇后明白,陛下都是看在夫妻情分上,若不然自己的父亲早就步入骆养性、王之心等人的后尘了。 “陛下放心,明日一早,妾身便去劝父亲。” 闻言,崇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坤宁宫。 第20章 失望的皇后 第20章失望的皇后 崇祯走后,坤宁宫那盏灯,又亮了半宿。 今早天没亮,皇后就起了。 梳洗罢,周皇后换了身半旧的藕色衫子,头上只一支素玉钗。 随行的两个女官、四个内侍,一顶青布小轿,连仪仗都免了。 动身之前,她先打发人往嘉定伯府送信:娘娘归宁,一切从简,不许张罗。 信到府里,天还没亮透。 周奎披着衣裳爬起来,一边叫人扫院、擦桌、搬香案,一边把年前新的的一幅字挂到二厅正墙,又催着几房妾室换新衣、梳头。 “娘娘今儿回来,都给我打起精神。” 日头刚爬上墙头,轿子到了门口。 周奎领着阖府上下跪了一地。 周皇后先扶了父亲一把,又朝后头抬抬手:“都起来,这是家,不是宫里。” 周奎直起身,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亲自引着女儿往里走。 二厅里摆了一桌,四冷八热,鸡鸭鱼肉堆得冒尖。 周奎一样样往女儿跟前让,又命人抬出两只描金匣子,一件一件往外呈:一串东珠,一支点翠钗,一块羊脂玉牌,末了取出一轴字。 “这是董玄宰的字。旁人拿金山银山,老臣都没松手。” 周皇后看了一眼,没接,只点头:“爹有心了。” 酒过一巡,她把杯子放下。 “都退下。” 女官、内侍、丫鬟、婆子,连着周奎身边两个妾,全退到廊下。 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个。 周奎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娘娘...” “爹,女儿今日回来,不全是看你。” 周皇后把杯子往里挪了挪:“九边欠饷,兵丁哗变,折子一封一封递到御前。京营的兵,饷欠了大半年,脚上连双草鞋都置不起。” “陛下想募勋戚助饷。家底厚的,先带个头。女儿先来跟爹通个气。” 闻言,周奎脸上那点笑,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他搁下杯子,长出一口气:“娘娘有所不知。老臣这点家当,看着风光,其实都是虚的。” “城外那几处庄子,连年荒歉,租子收不上来,早些年放出去的钱,利钱收不回一分,本钱也烂在里头,尽是死账。” 他越说越慢,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老臣这把年纪,日日吃斋念佛,一身衣裳补了又补,穿出去都怕丢了朝廷体面。” “国丈两个字听着响亮,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说到这儿,周奎眼圈瞬间红了下来,抬手抹了把眼睛,真挤出两行泪来。 “外头人逼老臣,也就罢了。你是老臣的亲骨肉,也要来逼死老父么?” 周皇后眉头动了动:“爹,没人要逼死你。” “陛下一冬,宫里的炭减了,御膳也撤了几样。” “女儿的首饰,这两年没添过一支新的。” “国难当头,谁家不难。” “难?” 周奎拿袖子按着眼角,声音反倒高了:“田弘遇家几处盐引,汪文言门下的当铺开到了通州。他们难,还是老臣难?凭什么单拿周家开刀?” “人家不捐,偏逼着老臣捐,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爹,田家捐不捐,陛下自会去问。周家这边,女儿只先问一句。” “娘娘问一百句,老臣也只有一句话。” “没有!” 周奎把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垂下去,一副任你说破嘴皮也不动窝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失望的皇后(第2/2页) 上次皇帝逼捐,他捐出一千两,已经仁至义尽了。 周皇后看着父亲,半晌没开口。 周奎抬手,又斟了一杯,慢慢饮着。 女儿到底是女儿,哭一场,软一软,再往下拖,拖过这个年节,事情也就拖过去了。 那口气,他松了大半。 周皇后坐着没动,只抬手往外摆了摆。 廊下女官应声进来,双手捧着只黑漆匣子,走到案前,“啪”地搁下。 周奎端杯子的手一顿:“这是...” 周皇后没答,只是伸手掀了盖。 匣子里是一摞册子,码得齐整。 “这里头,是李若琏、高时明连夜从周府账房、各家铺号里录来的。” “爹,你听女儿念。” 她垂下眼,手指点着一行。 “城南旧宅田契一册,名下田产十一万三千余亩。通州、涿州七处庄子,去年租银两万一千两。” “放贷券底十七本。利滚利,短的四五分,长的对半。城东一家小户,人家借了你八十两,两年滚成四百三,如今他的宅子也挂在你名下了。” 周皇后抬眼一问:“爹,这也是虚数么?” “这也是死账么?” “这是外头人做的手脚!” 周奎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酒溅了出来:“栽赃!有人要害老臣!” 周皇后没停,又翻一页:“与骆养性往来礼单,崇十四年起,年节三次,合银四万七千。与王之心往来,五万三千。另有一单,送给陈演、魏藻德,两处合起,三万有零。” “再往下,是周家在德昌当铺、瑞丰绸缎庄的股本簿。” 她把册子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陛下亲命李若琏、高时明查的,条条有据,一笔一笔对得上。” “骆养性、王之心、杜之秩,早已下在诏狱,家产抄没,阖族收监。” “父亲,你要步他们的后尘么?” 此话一出,周奎的脸,一层一层的白。 他张了张嘴,先前那套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旬日之前,他还去骆府赴过一回酒,拜托他办事。 这才几天... 膝头一软,周奎从椅子上滑下去,扑通跪在青砖上。 他挪了两步,抱住女儿的裙角:“娘娘救我!娘娘救救老臣!” “老臣糊涂,一时糊涂啊!” 周皇后没有弯腰,低头看向自己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父亲。 “爹,你听女儿把话说完。” “陛下的要求不高,只要你献出九成家财,剩余的一成,给你养老。” “前面的账,陛下说了,一概不问。” “至于族人,眼下先在府里看管,日后再有犯法的,照大明律办。” 周奎跪在地上,脸埋着,好半晌没抬头。 九成。 那些田、那些铺、那些券,在他脑子里一样一样往外走,走一样,心口就空一块。 可骆养性、王之心,人还关在诏狱里。 他把牙咬住,又松了,末了磕下头去:“老臣...听娘娘的。” 当天午后,嘉定伯府动了。 周皇后把随行的女官、内侍全打发出去,会同厂卫书吏,一院一屋地清点。 对外只一句话:国丈捐饷助军。 第21章 大明“好国丈” 第21章大明“好国丈” 前院库房撬开,一只木箱一只木箱往外抬,抬到院里码成垛,箱子压着青石板,一步一响。 接着是金器、珠玉、字画、古玩,再是田契、房契、铺面的股本。 书吏在廊下摆了张条桌,一样一样唱名、登记、造册。 周奎的几房妾室立在廊下,越看越慌。 “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 周奎一嗓子吼过去,把话堵回去了。 如今所有的罪证都在天子手中,若不是自己女儿,他就是下一个骆养性、王之心。 看着成箱的东西往外搬,他也心如刀割! 这些可都是他十几年的积累啊! 几名小妾见自家老爷也没有办法,于是唤几个婆子趁着人乱,悄悄往后院钻。 一个往东厢墙缝里塞金镯,一个掀开枯井上的草盖往下扔珠花,还有一个把玉件埋进花盆底下的土里。 可这几处,没过几刻钟,厂卫就闻着味过来了。 枯井里捞上来一只湿锦囊,抖开,珠子滚了一地。 花盆底的土刨开,一只玉扳指、两对金耳坠露了出来。 一个婆子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另一个抓着空布袋不撒手,让两个番子架起来,一路拖出月门,嘴里的骂声没停。 天擦黑,院里点了灯。 周奎站在正厅台阶下,眼看一箱一箱东西往车上抬,脸色灰败,一句话都没有。 车装满一辆就走一辆,车轱辘碾着没化的残雪,碾出一道道黑印,出了大门,拐上长街。 掌灯之后,最后十几辆车出了府,车头一节跟着一节没进城那头,径直送进内承运库,暂行封存。 周皇后扶着女官的手站起来,在厅里立了一会儿。 她抬手,把两个心腹女官叫到跟前:“去,会同李若琏的人,再核一遍。” “掘地三尺,不能放过任何地方。” “是。” 周皇后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他再有小动作,立马报我。” 两个女官屈膝应下,退到一侧。 周皇后登舆回宫。 坤宁宫里,崇祯已经在等她。 “如何?” “回陛下,九成已入内帑。” 崇祯点头,没再往下问。 周皇后低下头,把那点心里没底的话,咽了回去。 ...... 次日一早,皇城角门先开了一道缝。 王承恩捧着黄绫诏书出来,身后跟着四名随行内官,出了宫墙直奔嘉定伯府。 伯府那头,中门大开,阶前的薄雪扫得干干净净。 日头爬上檐角,巷口传来车轱辘声。 王承恩进了大门,立于中庭,抖开诏书,就着天光,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丈周奎,首倡大义,输饷助军,忠勤可嘉,著进爵嘉定侯,世袭三代,赐宴、赐赉,择日入朝谢恩。钦此。” “臣,叩谢圣恩!” 周奎往砖上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抬头,王承恩把诏书递进他手里,又依着规矩添了两句御前温言。 “陛下还念着国丈的忠勤,往后好生安享。” 周奎把诏书捧在怀里,脸上的笑纹挤到一处,连声道谢。 可此刻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九成身家,百万之财,十几年的辛苦,一夜之间,全成了卖命钱。 王承恩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小声道:“侯爷,好自为之,切莫再犯。” “到时候,皇后娘娘就算力保,也难再护侯府了。” 此话一出,周奎心知肚明,低头道:“多谢公公提醒。” 自打这道圣旨下来,京城的街巷里,孩子们嘴里便多了一首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大明“好国丈”(第2/2页) “周国丈,真贤良,带头捐饷救朝纲。” “车成队,马成行,浩浩荡荡出府堂。” “人夸赞,史流芳,国丈功德响当当。” 小孩不懂事,唱着玩的。 但谁也不知道,这首童谣是从何唱起。 当天,某部衙署的偏厅里,几个官员凑在一处,听完这歌,先愣了半刻。 一个穿青袍的把话挑起来:“原想着这下一刀,会落在陈阁老、魏阁老头上,再不然就是成国公他们。” “谁成想,砍到了国丈身上。”旁边的接口。 “连外戚都动了,可见陛下这回是真动了怒。” 廊下那个矮胖的官儿把茶碗一搁,小声道:“再品品这歌。” 几个人凑拢了些。 “朝廷不问罪,倒替他扬名、替他唱功德,如此温柔的手段,你觉得陛下真的动怒了?” 一个瘦高个儿接道:“不像,倒像是投鼠忌器。” 矮胖的又嘀咕一句:“周皇亲没了百万家当,还叫温柔?”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旁边人按住了:“这童谣明摆着是宫里传出来的,为何如此,难道要我细说?” 矮胖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几个人各自散开,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然童谣是宫里叫人唱的,那就是说,陛下到底还顾着情面,不敢对勋贵世家、满朝百官真下死手。 侥幸的念头一冒出来,先前暗中串联、串供的那点动作,就慢了下去。 同一日,待漏的朝房里。 倪元璐和范景文对坐着,面前各摆一盏茶。 窗外那首歌的调子,宛如一阵风,如今满朝文武皆知。 范景文开口:“若陛下真要整顿,何不正典刑、追赃问罪,杀一儆百?” “偏偏用的是延誉褒奖、进爵赐宴的路子。” “连童谣都替周奎唱得满城响。” 倪元璐把茶盏端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轻叹一声,心中有些怨恨,陛下竟然已经下手了,为何不直接彻底一些。 这一步转攻为守,着是让他看不清。 “陛下糊涂啊,往后的捐输、清厘、整军,怕是处处都得碰壁了。” 范景文皱着眉,也轻叹一声:“骆养性、王之心成了孤例。风声一过,勋戚照旧。” 两人相对无言,末了谁也没再往下说,只坐着等宫门开。 与此同时,成国公府那边,倒比前几日静。 朱纯臣在书房里坐着,把手里那张邸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逐渐上翘:“嘉定侯,有趣。” 管家躬着腰站在底下:“老爷,出城的事...” “先不急。” 朱纯臣摆了摆手:“陛下连国丈都只加官赐宴,看来只是敲山震虎,点到为止。” 他顿了顿:“前几日叫你们烧的账,先别烧了。” 管家应声退下。 陈演那头也一样。 前几日被抓去的几个族人,他原想托门路去办,如今反倒按住了。 “再看两日。”陈演对管家说。 国丈都能落个侯爷的体面,满朝勋贵,想来也出不了大格。 他坐回椅上,把茶喝了两口,提着的那口气松了半截:“去准备一千两现银备着,我想过了今天,明日陛下就该逼捐了。” 宫墙之内,暖阁。 崇祯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张纸。 “周国丈,真贤良...” 读完,崇祯无语一笑。 一个贪赃枉法的国丈,一夜之间就成了为国为民的英雄,若不是先生要求,这道圣旨他真的不想发。 先生既劝他动这一刀,又为何要吩咐不动声色地替周奎唱好,这一点他实在想不明白。 第22章 险棋 第22章险棋 想不明白的崇祯看向水缸,开口道:“承恩,研墨。” 王承恩添水,捏墨锭,手腕转了一圈。 崇祯抽纸铺平,写了几行,看过一遍,走到墙角缸前,亲手投进去。 不一会儿,缸口“咕”地一响。 王承恩过去取,捧回来递到案前。 崇祯展开:「我们要的不是周奎那一百萬家財。」 「是借他這塊招牌,給滿朝勳貴遞一顆定心丸。」 「皇親國戚都能全身而退、加官進爵,百官勳戚便自認風聲已過、點到為止。」 「不再偷偷轉移家財、往來串供、暗中謀劃外逃,反倒把銀子乖乖留在京裏。」 「等他們鬆透了,再尋一個口子一網打盡。」 崇祯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崇祯冷冷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先前只当先生做事一根筋,砍了骆养性、王之心,就要顺着往下砍。 谁知这半个月里,先生绕的圈子,比他在暖阁里踱得还多。 先封周奎,再唱满城。 这一封一唱,看着是收手,实则是撒网。 他伸手把纸条推给王承恩。 “你也看看。” 王承恩双手接了,垂着眼往下看。 看完,把纸条合了合,退回案边。 “皇爷,先生此策甚妙,就算封锁了全城,但也不能保障他们没有手段联系城外,此策一出,勋戚百官,都当朝廷点到为止了。” “对。” 王承恩垂着眼,半天没抬头,他之前还替皇爷捏着一把汗,嫌这道圣旨下得软。 这会儿才看出来,软底下压的是什么。 满朝文武都当自己看透了陛下,从头到尾,看透的都是缸里那位。 崇祯烧掉纸条后,看向王承恩:“大伴。” “奴婢在。” “把李若琏、高时明、高文采,悄悄叫来。别惊动外头。” “是。” 不多时,李若琏、高时明、高文采,一个接一个进来。 崇祯直接开口问道:“诏狱里那几个,嘴里还有东西么?” 李若琏回话:“回陛下,骆养性、王之心,早没了昔日的官威。” “刑具一上,这些年私通的同党,连同藏在夹墙里的往来文契,一并吐了出来。” “王之心更不济,上了半日刑,什么都招了。” 崇祯又问道:“京营的那些呢?” 高时明接话:“回陛下,都招供了。” 说到这里,李若琏从怀里取出一摞纸,双手举过头顶:“臣等顺着这些线头下去,又摸出几处牵扯,不止京中,外官、勋戚都有。” “臣等不敢擅动,只遣了人暗中看着。” 崇祯把那几页接到手里,翻了两下,搁下。“不错,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这几日,你们继续把与朝臣、勋戚勾连的罪证,一条一条给朕挖干净。” “人证、物证、字据,一样都别漏。” “臣等领旨。” 三人退下后,暖阁里只剩崇祯和王承恩。 崇祯深呼一口气,随后提笔写字,询问下一步如何做。 不一会儿,缸口“咕”了一声。 王承恩几步过去,把纸条捞出来。 崇祯展开:「太子南遷。」 崇祯怔了一下,提笔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险棋(第2/2页) 「闖賊逼近,正是用人之際,先生為何反教朕送太子出京?」 写完投进去,等了一炷香。 回信写道:「南方士紳把持賦稅,結黨盤踞,朝廷這些年收不上錢,根子就在他們身上。」 「可要動他們,須先給他們一個下手的機會。」 「其一:太子一到南京,那些心懷異志、想另攀高枝的,自會按捺不住,露出馬腳。屆時才好連根拔起。」 「其二:北京守不守得住,誰也不敢打包票。太子先鎮南京,縱京師有失,大明也還有一條後手。」 崇祯把纸条放下,手指按在“南方士绅”四个字上。 这四个字,戳在他胸口上。 九边欠饷,国库空虚,钱粮卡在谁手里,他比谁都清楚。 东南那几省的税,年年报灾、年年哭穷,一亩田的赋,报到户部就剥了只剩一两成。 他不是不知道,是这么多年没寻着一个由头下手。 如今先生一句话,把由头送到他眼前,只是这个由头实在太险。 他胸口那团火却烧起来,烧得他坐立难安。 王承恩在旁听着,听了大半,脚下往后退了半步,随后上前跪倒。 “皇爷,先生此策,是险招。太子南迁,无异于把另立之机摆在脸上。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崇祯没应,他背着手,在殿里走。 从案前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走了几圈。 末了在缸边站住,长叹一声:“大明已经烂到根上了。” “这一剂猛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若不借着这机会给南方士绅开个口子,朕这辈子都别想撼动他们。” 说罢,他把袍角一振,转回案前,写道:“太子南行,该托付何人?” 写完,投进缸。 不一会儿回信唐骁道:「劉理順,授南京工部尚書。凌義渠,兼南京吏部尚書。李邦華,兼南京戶部尚書。史可法為兵部尚書。」 崇祯一边看,一边提笔记。 笔尖走得慢,记到“史可法”三个字,他手上顿了一下。 这人他知道,是个硬骨头,只是这些年在外头,没进过几次京。 新念头刚冒头,缸里又出纸。 「此四人各給一道密旨。若南京日後真有人起了另立之心,他們須設法佯作順從,穩住局面。」 「但絕不可讓對方察覺,這是有人故意放的口子。」 「另立錢謙益為南京禮部尚書,光時亨為刑部尚書。」 底下又跟一句: 「此二人不可信,極有可能成為南方士紳撬動南京的突破口。」 崇祯眉头一拧。 不可信的人,先生却要摆上去。 他盯着钱谦益与光时亨两个名字上看了几息,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用人,是往坑口上,摆一块饵。 信末还有一行字: 「太子本人,暫不必將其中深意告知,以免少年心性外露,壞了大事。」 崇祯一条一条记下,搁下笔,唤过王承恩。 “依这个,拟旨。用印,密遣。” “四道密旨,各行封缄,待定下南迁之后,你亲自过去,将密旨交给他们,至于史可法的,派心腹过去。” 王承恩应了,把拟好的旨稿拢在怀里,退下去。 第23章 心灰意冷的崇祯 第23章心灰意冷的崇祯 次日午后,一个小太监顶着霜跑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喘着气把报匣举过头顶。 王承恩上前验了火漆,才往案上递。 崇祯拆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李自成已在西安建国,国号大顺,改元永昌,东征之师北渡黄河,兵锋直指京畿。 看罢,太原告急的折子跟着递上来。 他把战报按在案上,站起身。 “传旨,召廷议。” 两个时辰之后,殿上,文武分列。 “闯贼东来,诸卿有何退敌之策?” 满殿没人应声。 殿角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檐角铁马一阵乱响。 稍顷,李邦华出班。 “陛下,臣请太子南迁,抚军南京。” “南京乃太祖旧都,六部具在。太子坐镇南都,可督催江南粮饷,接应九边。京师万一有变,太子承继大统,足以系天下人心。” 崇祯端坐在御座上,面上不动声色。 陈演先躬了躬身,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说。” 他把袖口一拢,继续道:“太子者,储君也。” “储君一动,天下皆知。今闯贼尚未过河,京师先送储君南行,这是叫外头人人猜朝廷自己都不信北京守得住。” “人心一散,散的不是一两个百姓,是九边那些还没倒戈的将官,是城头那些还没开溜的兵。” “祖宗成法里,太子监国,是文皇帝北征时的旧例,监的是南京,护的是国本,从来不是临阵撤走。” “如今事未到那一步,先动储君,是未见兵而先自乱。” 魏藻德跟着上前,说道:“陛下,陈阁老所言极是。” “太子南迁,仪仗、扈从、护卫、舟车,前前后后少说也是几千人,粮、盐、车马、支应,眼下国库里能挤出几个子儿,陛下比臣清楚。” “其次太子离了京师,勤王之兵怎么想?” “远路的镇将抬头一看,储君都往南去了,谁还肯往北面这火坑里送兵送粮。” “最后,臣最不敢说的是太子这一去,去了就不回来了。” “往后南北两处,谁是主、谁是次,外头那些嘴碎的,未必不会嚼出些别的名堂来。” 他说到这儿,把袖子一撩,膝盖就下去了。 “臣请陛下暂罢南迁之议,太子与御驾皆留守京师。国本一动,京师动摇,此非小事。” 陈演跟着也跪了。 “臣附议。” 这两人一跪,班中先是一静,随即呼啦啦站出十几个科道。 一个青袍御史先越出行列,拱手:“臣附陈阁老、魏阁老之议。太子南下,人心必散,臣职在言路,不敢缄口。” 一个给事中紧跟:“储君系社稷之重,岂可轻动?京师乃天下根本,根本不可先摇。” 后头三三两两又站出七八个,你一句“国本”,我一句“人心”,话头换着说,意思却是同一桩。 一时之间,殿上人声攒作一团。 崇祯眉头一皱,若不是昨日与先生的闲聊时问起,自己岂会知道眼前这些人真正盘算是把太子与他都留在北京,当城破之后向李自成投诚的筹码。 崇祯深呼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怒火:“南都为后手,国本无碍。” 随后当廷拍板:命钦天监择日,送太子南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心灰意冷的崇祯(第2/2页) 几句话落下,南京几部主官的任命也一并颁下。 刘理顺授南京工部尚书,凌义渠兼南京吏部尚书,李邦华兼南京户部尚书,史可法为兵部尚书。 又起钱谦益为南京礼部尚书,光时亨为南京刑部尚书。 陈演、魏藻德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木已成舟,两人只得退回去。 南迁之议既定,崇祯环视殿上诸臣,缓缓开口。 “闯贼东进,京营新补,九边欠饷,南都新启,处处要钱粮。” “前番所征,远不敷用,南迁之议既决,索性再求诸卿捐输一次,助朝廷度此危局。” 这话一落,殿上落针可闻。 有人悄悄舒了口气:陛下到底还是走到了逼捐这一步。 崇祯抬手,王承恩抱着册子,走到御前立定。 “诸卿当廷自报助饷之数,朕这一本册子,一个一个登。” “陈卿,你身为阁老,便从你起,这一回,莫让朕失望。” 闻言,陈演出班,说道:“回陛下,先前臣为助军资,已散尽家财于仆役,府中现银,全靠夫人私产度日,田产商铺,这些年也陆续变卖。” “可军饷所欠巨大,臣愿变卖家中最后一点薄产,捐饷一千两。” 王承恩落笔:“陈阁老,一千两。” 魏藻德跟着出班:“陛下明鉴,臣寒素出身,做了这几年官,家里没置下几亩地。倒是替陛下经手的事多,往来亏空也多,臣的俸禄、家中的积蓄,全贴进去了。” “府里现银满打满算不足百两。臣也学陈阁老,变卖一点薄产,捐饷八百两。” 王承恩又落一笔。 成国公朱纯臣立在勋戚那一班的最上头,轮到他,先咳了两声。 “老臣家里的底子,陛下是知道的。祖上传下的几处庄田,早典的典、押的押。” “府里上下几百口人要养,逢年过节还得替朝廷撑门面。” 他把手一摊:“真要老臣掏,只能从祖坟祭田里匀,老臣捐...五千两。” 兵部尚书张缙彦上前一步。 “陛下,臣管的正是这军饷一摊。九边的窟窿有多大,臣比谁都清楚。臣今日若藏私,对不起陛下。” “可臣做官这些年,两袖清风,家里也就几箱旧书。实在拿不出多的,臣认捐五百两。” 随后几个侍郎、几个寺卿,一个一个上前。 报数之前,都要先拿袖角抹一抹眼睛,说几句家道艰难,话头换着说,意思却是同一桩。 三五百的,一两千的,报得比头一回还利索些。 书吏在廊下一行一行登册,笔尖几乎没怎么停。 日头偏西,册子报完。 王承恩把册子拢齐,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末了捧着上前。 “回皇爷,通计四百三十六万两。” 崇祯“嗯”了一声。 半个月前,也是这些人,跪在这殿上哭穷,磕头,抹泪,最后拢共凑了七万两。 这回,先生不过一个“缓”字,就逼得他们自己吐出了四百多万。 崇祯坐在御座上,望着眼前底下站着的满朝文武,心灰意冷。 这就是大明的“国之栋梁”!!!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诸卿有心了,退朝!” 第24章 水缸的限制 第24章水缸的限制 与此同时,唐骁洗了脸,套上外套,把身份证塞进兜里,直奔县政务大厅。 玻璃门一推,暖风扑脸。 他走到取号机前按了一下。 b区,前头还有十一号。 唐骁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材料摊在膝上。 “唐记古玩”。 “海城唐记商贸”。 两个公司,各一百万注册资本。 不知坐了多久,广播传来一声:“b071号,五号窗口。” 唐骁起身,把材料拢进怀里。 窗口后头坐个三十来岁的女办事员,接过身份证一扫,抬头看他。 “你就是那个上交玉佩的唐骁?” “是我。” “电视上看着没这么瘦。” 她笑了一下,把一沓表推出来:“签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唐骁一张一张签。 办事员手脚也麻利,打印机“滋滋”走了两张,正副本前后盖了章,一并推出来。 “两家一起办?” “嗯。” “商贸这家,经营范围要不要收一收?写这么宽,后头核起来,麻烦。” “就这么写。” 办事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出了大厅,唐骁在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 两家的用处,在心里过一遍。 古玩公司管卖,老物件的来路,可以从这儿走上正路。 商贸公司管买,成车的米面盐油,塞进正当账目里。 烟抽到一半,他掐了,起身去刻章。 刻章铺子在菜市口一条巷子里。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印坯,红胶、牛角、光敏,分门别类。 老板问他要什么章。 唐骁报了几样:“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两家,各一套。” 老板抬眼:“开两家?” “恩。” 六枚章刻齐,装进两个红绒盒,老板又搭送了两盒印泥。 接着去农商行开对公账户。 柜员翻材料翻得慢,问了两遍经营范围。 唐骁递烟,柜员摆手,只低头过表格。 两个户头开下来,已近午。 他往两个户头上各转了一笔启动资金,转完,盯着余额看了两眼。 四百零八万。 唐骁把手机塞回兜,没急着回村,而是打了辆车,往城南去。 316国道边上,一片物流园。 园子外头还散着几排旧库房,白铁皮顶,墙根堆着没扫净的碎砖。 这三间,库房大,足有千平,顶高,能装下大量的物资。 看库的是个老头,姓丁,叼着根没点的烟,问他租多久。 “先签十年。” 丁老头愣了一下:“签这么长?” “生意要做长。” “押一付一,一年一结,租金...” 因为报价还算公道,唐骁并未没还价,签了合同后,转账二十四万过去。 丁老头把钥匙串递过来,又多看他一眼。 这么年轻的老板,出手这么干脆,少见。 唐骁没理会这一眼。 出了物流园,他拐进城西的粮油批发市场。 市场里一股粮食味,他从东头走到西头,一家一家问价。 “老板,米怎么批?” “要多少?” “先看看。你这货存得多不多?能不能长期供?包不包送?” 老板一听他这口气,知道是外行,报价里的水分不小。 唐骁也不点破,一家一家记在心里。 哪家的米新,哪家的面陈,谁家的库房满,谁家的车闲,走了半条街,心里就有了一本账。 一个下午下来,他谈下十家米面,三家咸菜,六家熏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水缸的限制(第2/2页) 每家留一点意向金,千元不等,又留了电话,把人认了个脸熟。 有个卖熏肉的老板看他出手爽快,塞给他一包样货。 唐骁捏着那包熏肉,闻了闻。 “回头发货,先按这个来。” “好嘞。” 天擦黑,回到老宅。 唐骁把包往桌上一放,进里屋翻出那本笔记本。 能买的,他一栏一栏画勾。 勾到兵器那一栏,笔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国内这些都是管制物件。 买上千斤铁料,他说得出由头;成批的甲胄刀枪,他连问价的路子都摸不着。 他把笔搁下,坐到小凳上,点了根烟,随后手机架在一边,翻来覆去。 目光最后定在了奥索尼亚共和国上。 小国,规矩松,军火半开半公开,拿得出钱,寻得着中间人,成箱的防弹衣、头盔,乃至枪支,签一纸文书就能拉走。 他越看,腰越坐越直。甚至摸到两个据说能“牵线”的掮客的模糊线索:一个在口岸做货代,一个在那头开着枪店。 本子合上,他往椅背上一靠,翻来覆去想了半个钟头。 念头刚起,又按住了。 一个外乡人,背着一笔看不懂数目的钱,孤身跑去那边谈军火。 人家看他的眼神,跟看肥羊没什么分别。 货骗走是小事,人扣下,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思来想去,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能不能让崇祯那头,给他弄百十来号好手过来? 有这帮人护身,压得住场子,他到了奥索尼亚,才谈得动那些掮客。 可这念头刚落地,脚下又绊住了。 那口缸,从开春到现在,运的都是死物。 活物,能不能过去还不知清? 若能,他倒愿意去奥索尼亚走一遭。 若不能,还是小命要紧。 打定主意后,唐骁第二天一早,去了村东头族婶家。 “婶,买只鸡。” 族婶正蹲在院里择菜,抬头看他:“你一个人回来,要鸡作甚?” “炖汤。” “出息了。” 族婶嘴上笑他,手上从笼里抓了只最壮的,过秤:“一百二。” 村里养的都是土鸡,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唐骁扫码付了。 族婶拿草绳捆了鸡脚,递过去:“下锅前先焯一遍,去腥。” “知道了。” 拎着鸡回老宅,唐骁没急着动手。 他先撕了张纸,写道:我想試送一下活物,請留意死活。 写完折好,投进缸里。 蹲在缸边等。 没一会儿,缸口“咕”的一声,回信出来:知道了。 唐骁这才拎起鸡,往缸里一丢。 鸡扑棱着翅膀,“唰”地没了影。 一分钟,两分钟... 唐骁心里打鼓,以为活鸡送不过去。 直到第五分钟,缸里“嗡”地一响,浮出一张纸条。 他一把捞出来,展开:鸡活蹦乱跳,正准备送回来。 唐骁吐出一口气。 可又等了半晌,缸里并不见鸡的踪影,只缓缓浮起一行字:是否接受传送过来的土鸡(活)。 唐骁盯着那行字,愣了愣,随即拍了下膝盖。 原来活物传送,有限制。 而这限制,对他有利,能不能收,由他说了算。 他伸手往那行字上一点。 “是。” 眨眼间,缸里“扑棱”一响,那只鸡落下来,惊魂未定,在缸底转了个圈,拉了一泡。 唐骁把鸡抓出来,搁到灶台边,嘴角一下:“有意思。” 第25章 大明帝师? 第25章大明帝师? 安置好鸡,唐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正月十二。 他本想盘算一下去奥索尼亚的行程,忽然眉头一皱。 一件极要命的事,被他忘在脑后。 他连忙划开手机,搜查明末的史料。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太原城破,山西巡抚蔡懋德战死。 唐骁倒吸一口凉气,这两天忙,差点把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蔡懋德是有风骨的忠臣,不战死在太原。 算算日子,离城破,只剩不到一个月。 这事,耽误不得。 他抓过纸笔,匆匆写:速傳旨蔡懋德,不可死守太原,當心守將張雄。 写完,又追补一句:另,請即刻為我挑選百名高手,屆時遣到此間,協助我購買軍械。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意思没岔,他走到缸前,投了进去。 此时,东暖阁。 王承恩从缸里把纸条捧出来,送到案前。 崇祯接过,展开,几眼下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下来。 太原,蔡懋德战死。 崇祯眉头紧皱,随后继续往下看,每看一个字,眉头就深一点。 先生要他挑一百名好手,遣到此间,协助购买军械。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刚刚先生为何要用一只活鸡做实验了。 原来是为了传送人。 想到这,崇祯对先生所在的未来也产生了兴趣。 思虑了片刻后,崇祯看向王承恩:“大伴。” “奴婢在。” “拟密旨,传蔡懋德,命他不必死守太原,留得有用之身。” “并提醒他,小心守将张雄此人。” “八百里加急,务必赶在月末前,送到他手里。” 王承恩应了,转身要退。 崇祯又叫住他:“再把李若琏叫来。” “是。” 不多时,李若琏入见,跪在案前。 崇祯道:“你从锦衣卫里,挑百余名好手。” “过几日,随朕所命,前去一处,听帝师号令。” 李若琏一愣:帝师! 大明朝,何时有了个帝师? 他掌着锦衣卫,天子身边的事,多少经他的眼。 这位帝师是哪一位,他连个名都不知道,却要挑百余名好手,替他办事。 回想这段时间天子的变化,李若琏心中了然。 “臣,领旨。” 当夜,他从各房中点了百余名心腹,名册封好,搁在案上,只等宫中一句话。 与此同时,羊城,聚宝堂后堂。 何崇光亲自沏茶,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石青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一对核桃,盘一下,响一下。 此人姓沈,人称沈半城,北京城里专做来路货的地下古董商。 何崇光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只锦盒推过去,掀开盖。 里头并排躺着两枚金锭,正是唐骁卖给何崇光的一对。 沈半城没急着上手。 他先凑近看形,看了半晌,才用那起一枚,放大镜照着,指腹压在锭面上,反复摩过“内承运库”、“崇祯年制”几个字口。 看到最后,他把金锭轻轻放回盒里,长长吐了口气。 “何老板,这东西,你从哪寻来的?” 何崇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一个破了产的小老板,年前他交了一枚玉佩上。” 沈半城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玉佩?” “崇祯的。” 沈半城把茶盏搁下,盏底磕出一声轻响。 “唐骁?” 何崇光点了点头。 沈半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他打探唐骁许久了,一直没有线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大明帝师?(第2/2页) “玉佩,金锭,成色一致的成套铭文。” “寻常人一辈子,碰不上一件。” “他一个人,全齐了。” 说到这里,沈半城往椅背上一靠。 “这小子手里,必有整窖的货。” 何崇光也有同样的猜测,见沈半城与他一致,五成的概率,瞬间提到了八成。 “听闻沈爷麾下人才济济,这事...” 闻言,沈半城嘴角一笑:“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摸清人吗?” 何崇光尴尬一笑,暗中的手段,他的确不如沈半城。 而且他只想分一杯羹,不想冒险。 而沈半城则不一样,他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我可以出人,不过得三七分。” 何崇光笑道:“这没问题,不过咱们得先摸清一下,他手里还有没有货?” 沈半城朝门口偏了偏头:“崔五进来。” 一个人侧身进门,在门边站定。 四十上下,瘦长脸,两只手拢在身前。 沈半城指了指何崇光。 “崔五,替何老板查个人,看他手里还有没有货。” “是,沈爷。” ...... 次日一早,唐骁正琢磨活人过缸的事。 他撕了张纸,写道:「先送一人過來試一試。」 折好,丢进缸里。 东暖阁,王承恩从缸里把纸条捞出来,两手捧着送到案前。 崇祯接过,展开,看后搁在案上:“先送一个。” 崇祯犹豫了一下,看向案前站着的两个人。 李若琏,高文采。 崇祯目光移到李若琏身上。 这段日子,李若琏办事利落,抄骆养性,抄王之心,整顿京营点卯,一桩接一桩,没出过岔子。 他张口想点,又把话收了。 李若琏若走了,他手边就少一个人。 诏狱里还关着人,京里那帮勋戚,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崇祯把目光挪开,落到高文采身上。 此人也是先生点的名,这阵子跟着李若琏办事,一桩没落,而且是从千户提上来,正好。 “李若琏。” “臣在。” “你先出去。” “是。” 李若琏退出门外,殿里只剩高文采一个锦衣卫。 “高文采。” “臣在。” “朕有件事关大明存亡的大事,需要有人去办。” “此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臣万死不辞。” 崇祯看了他几息,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最后还是开口道:“其实大明还有一位帝师。” 高文采一顿:帝师? 虽然自己刚刚提升到锦衣卫指挥同时没几天,但也是个锦衣卫千户,可这位帝师几时冒出来的,他半点风声没听着。 “他如今缺一个帮手,朕想让你去。” “陛下,这位帝师,是朝里哪一位大人?” 崇祯摇了摇头:“他不在朝里。” “他乃后世之人。” 后世之人。 高文采有些懵逼,他在锦衣卫当差这些年,白莲教、闻香教、弥勒降世的密报见过不少,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没一件是真的。 如今上头的天子,却亲口告诉他,大明帝师是个后世之人。 “陛下,这...” 高文采一时不知为何开口,毕竟这是皇帝开的口,自己反驳,就是藐视皇权,刚刚上任锦衣卫二把手,就下诏狱了。 若是认同,那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被妖人诓骗! 第26章 这就是帝师的世界? 第26章这就是帝师的世界? “朕不勉强你。” “你若不愿,可以拒绝。” 高文采抬起头。 陛下把话说到这份上,是把他当心腹来看。 更何况,后世之人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的疑惑,一直没散。 他倒要看看,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帝师,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臣愿意!” 崇祯脸上的紧绷松了半分,笑道:“好。” 说着,他看向王承恩:“大伴,把朕准备好的帝师印拿过来。” 不一会儿,王承恩捧着一只锦盒过来,搁在案上,又退了半步。 崇祯亲手掀开盒盖,取出一枚玉印,托在掌心看了两息,才递过去。 “朕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你回不回得来。” 高文采双手接印。 崇祯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若真到了那里,就朕保护好帝师的安全。” “是!” 高文采把玉印裹进怀里,起身,随王承恩往墙角走。 那口缸立在墙角,缸口压着块厚木板,王承恩掀板,探头往缸里看了一眼,又直起身,看他。 “高同知,进去吧。” 高文采顿住。 进缸里? 他看看那口缸,又看看王承恩,没多问。 一只脚先跨上去,半信半疑,整个人探进去。 ...... 与此同时,唐骁蹲在缸边,手按着缸沿。 缸口一震,浮出一行字。 「是否接受传送过来的人(活)。」 他抬手点了一下。 眨眼之间,缸里立起一个人影。 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从水缸里站了出来。 高文采睁眼的一瞬间,懵了。 自己不过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他站在缸里,四下看了一圈。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面前,穿一件半旧的卫衣,脚踩着人字拖,短发。 这就是帝师? 这就是帝师的洞府? 屋里没神龛,没香案,头顶挂着一盏说不出名目的灯。 可他不敢耽搁。 高文采一步跨出水缸,单膝落地,抱拳道:“卑职臣高文采,叩见帝师。” 唐骁也有点手足无措,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人,还是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大明锦衣卫。 高文采说着,把从怀中拿出印绶,双手举过头顶。 “帝师,此乃陛下给您的印绶。” 唐骁这才回过神来,他这辈子,没让人跪过。 半晌,他上前一步,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对着站。 高文采张口,一串土音滚出来。 唐骁只听清了两个字:帝师。 剩下的都是卷着舌头的调子,广西方言?江西方言?贵州方言... 反正听不明白,他也尝试回了两句广普与广府语。 “你讲咩啊,我唔识听。” 高文采眉头一拧,也听不懂。 两人大眼瞪小眼。 忽然,唐骁拍了下脑门,转身进了堂屋,翻出个两个本子和两支笔,撕下一页,写道:「识字不?」 他把纸递过去。 高文采一看见那行字,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后接过唐骁的本子与笔。 硬笔写法,在华夏历史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华夏也出土过许多用硬笔记录的文本。 身为锦衣卫同知,这硬笔书写,也是他熟练的一部分。 高文采拿起笔,落字也快:錦衣衛指揮同知高文采,奉陛下諭,聽帝師號令。 唐骁看完,没急着回话。 他把高文采方才呈上来的玉印,举到窗边的亮处看了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这就是帝师的世界?(第2/2页) 印面四个篆字:大明帝師。 玉是好玉,雕得也工整,可那刀口崭新,一点沁色都没养出来。 唐骁掂了掂,有点可惜,因为这玩意儿只能当玉卖,若是古董,谁不定官方又填一件国宝。 唐骁把印放进口袋,随后写道:你先坐,這地方跟大明處處不同,我帶你一樣一樣認,記不住也不要緊。 高文采依言在矮凳上坐下。 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活脱脱的一个爱学习的小学生。 唐骁走到墙边,回头看他一眼,抬手一按。 灯亮了。 高文采身子一绷,手已经按到腰上。 唐骁再按一下。 灯灭了。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写道:此物名電燈开关。按一下就亮,再按一下就滅。不用油,不用燭,煙火全無。 高文采盯着那盏灯,看了两息。 他试探着起身,学唐骁的样子伸出手,一按一按地试。 灯明灯灭,反复几回。 他这辈子夜里最熟的就是灯,宫里的纱灯,衙门的灯笼,烛台的灯花,油灯的黑烟,哪一样离得了火。 偏偏头顶这一盏,不摇不晃,不熏人,也不用添油。 帝师这里的神奇,让他好奇心与敬畏疯狂上涨。 唐骁掏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划拉图片给他看。 这个是电线,这个是插座,这个是水龙头,一拧就出水。 这个是打火机,这个是手电筒,这个是公交车,这个是钱。 高文采凑近看,眼睛不够使。 认一样,他就在纸上画一笔,画得歪歪扭扭。 天擦黑前,唐骁写下最后一条:你的口音,此地沒人聽得懂。出了這道門,必须裝失憶、裝啞、裝不識字。 高文采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唐骁便简单地煮了两碗面,各卧一个蛋。 两个人对坐着吃。 吃完饭后,唐骁又教了高文采两个多小时,随后唐骁将客房收拾出来。 客房在堂屋西侧,一张旧木床,他抱了床新被褥铺上,拍了拍。 “地方小,将就一晚。” 高文采点了个头。 门一带上,屋里只剩他一个。 高文采关了灯,随后躺在软被里,可现在的他根本睡不着。 一天下来,他见了太多没见过的神奇玩意儿。 帝师的世界,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盏不用火的灯,那个能出人影的小牌子,还有那个茅厕墙壁挂着一拧就出水、还冒热水的板子。 他不敢相信今天自己看到的一切,于是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疼,不是梦。 他真真切切地,从皇宫暖阁,进了一口水缸,到了这地方。 他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多了多久,一道极细的脚步声,钻进他耳朵。 高文采腾地坐起来。 他习惯性地伸手抓起枕边的绣春刀,赤着脚,贴到窗边。 那脚步不快,一步一顿,贴着墙根走。 走两步,停一停。 高文采蹲在窗后,眉头一锁。 这种走法,是走了半辈子夜路的人才有的走法。 正经村里人,不会半夜绕着人家的墙走,也不会走几步就停下来。 他推开客房的门,留出一道细缝,死死地盯着大门。 不多时,大门传来极轻地响了一声。 “撬锁?” 高文采把气沉下去,慢慢拔出绣春刀。 这是帝师的地方。 一切对帝师有危害的人,都要铲除。 第27章 大鱼一条! 第27章大鱼一条! 锁芯里“嗒”的一声。 正门被推开一条缝,停了一会儿后,才推大些。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悄悄地走了进来。 那黑影绕过大厅的方桌,脚下一点声都没有,直往唐骁住的正卧摸去。 高文采眉头一皱:此人想对帝师不利? 高文采没有一丝犹豫,推门,箭步上前,绣春刀直奔黑影。 面对这地方的人,他不敢有一丝松懈,毕竟这里是他未知的帝师世界,这一出手就是全力。 寒光一闪。 那人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倒在了血泊里。 高文采收刀,低头看尸首,心里诧异:这人,怎么这么弱? 不可能吧,这可以帝师仙人所在的世界啊! 大厅里的动静,把唐骁惊醒了。 他披着外衣冲出来,啪嗒一声,灯亮。 一瞬间吧,唐骁的脚钉死在地板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背心处慢慢洇开一片暗色,顺着砖缝往外渗。 唐骁的脸刷地白了。 “高文采!你...你怎么杀人了?!” 高文采回头,神色很平,张口吐出一串土音。 唐骁这才想起,此刻他们二人就是两个哑巴,于是转身进屋抓了纸笔,手抖着写道:「你怎麼把人殺了!」 高文采接过笔,写道:「此人撥門而入,直取帝師臥房,危害帝師,該殺。」 唐骁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堵得发疼。 他蹲下去,伸手在那人鼻子底下探了半天,又去摸脖子上的脉。 彻底没了。 唐骁的脸色白如牛奶,胃里更是一阵翻腾。 缓了许久,依旧无法驱散心中的惊恐,更让他揪心的是,眼前怎么处理? 在法治社会,没有比人命更大的案子。 人没了,总有人要找。 一找,执法队就要查。 查起来,先问人从哪儿来,最后进的谁家,再顺着路口、村道,一路摸过来。 摸到这儿,自己就嗝屁了! 而且,这么一具尸体,他怎么藏? 他现在非常后悔让明代人过来。 可一切都晚了。 不过万幸的事,死的不是村里人,至于这个小贼为何进来,他得查明白。 于是压着心中的恐慌,他来到那人的身边,蹲下翻找有关身份的物件。 很快,唐骁就从兜里掏出一小卷弯成钩的细铜丝,还有一部手机。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沈爷? 唐骁眉头一皱:这人是谁? 可眼前的尸首,容不得他多想。 最要紧的,是这尸体怎么处理。 这宅子他还要住下去,埋了,迟早被发现,他可不想坐牢。 他盯着脚边的人,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唐骁抬头看向高文采,写了张让高文采把厨房的水缸搬过来的纸条。 高文采心中甚至疑惑,但帝师的话就是陛下的话,他只能照做。 不一会儿,高文采扛着水缸就过来了。 唐骁摸出本子,写了一张纸条:「此人半夜撥門進來,想要害我,被高文采殺之,我這不方便處置,勞陛下代勞。』 写完,他把纸条先丢进水缸,随后将缸口对准那具尸首,轻道一声:“收。” 眨眼之间,地上瞬间空了。 地板恢复如初,一点血迹也看不出来。 这一夜的动静,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唐骁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喘了两口气。 随后,他把高文采那把绣春刀也拿过来,丢进了大缸。 又从地上捡起那部手机,拆了电池,砸烂,一并丢进去。 刀、手机,入缸即没。 唐骁回到桌前,写道:「以後不可殺人。」 高文采接过,看了半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大明,他不能给帝师添麻烦。 只是方才帝师用水缸收走尸首那一下,也让他非常吃了一惊:这就是帝师的神技吗? 那水缸还是一件神器?! 出了这档子事,唐骁也睡不着了。 他干脆就着这股劲,再给高文采补一补这地方的常识,免得再出这种事。 至于刚刚死的人,他也有了些眉目,想必是盯上了他的古董。 这一教,就教导了天亮。 出门前,唐骁又叮嘱一遍,出了这道门,就当自己是个失忆的流浪汉。 说完,他翻出自己一套旧运动服,让高文采换上。 高文采把衣裳翻过来看线脚,看了半晌,才穿上。 站在镜子前,动了动胳膊,眉头拧着:这衣裳穿在身上,看着别扭,不过蛮舒服的,而且运动起来也一点不碍事,比他平时穿的武服还好,就是有点小。 出了门,上了一辆顺路的车。 车一出村口,高文采就绷住了。 不用马拉,自己往前跑的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大鱼一条!(第2/2页) 街口的灯,红的绿的,自己就变了色。 街上有女人露着胳膊腿,人人手里捧一方发光的小牌。 他的眼睛不够使,一路背都没敢往椅背上靠。 进了救助站,又转到治安所。 门一推开,高文采的脚慢了半拍。 头顶一长条白光,刺眼。 墙上悬着个匣子,往外吹热风。 柜台后头那扇亮屏,人一动,上头的字也跟着跳。 旁边一台机器,一张一张往外吐纸。 谁腰间的小匣子,隔一阵“喂喂”响一声。 高文采好奇地打量着周边:这就是帝师口中的衙门。 不一会儿,唐骁与一名治安员走了过来。 治安员问他叫什么,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高文采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抬。 无奈之下,治安员只能看向唐骁。 “我猜他是被人拐出来、受了惊吓。” “前儿傍晚我在路边见着他,蹲着不动,问他啥也不答。” 治安员皱眉:“哑巴?” 唐骁点头道:“大概是吧。” 治安员把表和笔推过来。 “能写字不?让他写。” 高文采捏起笔,手是握锄头的手势,手腕一抖,纸上落下几道不成形的歪道。 治安员凑近看半天,摇头,把表收回去,随后指导高文采按手印。 高文采那双眼,从头到尾都在扫屋里的东西,满是好奇。 治安员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眼神倒利索。” 唐骁没接话,毕竟高文采在这里是黑户,他只是一个好心人。 所以这好心得有个度。 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个钟头。 系统里比对不出高文采,外头也报不上名。 最后按无户口人员走流程。 登记、拍照、落户集体户,受理了身份证,递来一张回执,说等些日子,验明之后,才能真正的落户。 往外走时,唐骁把经办人拉到一边,递了根烟。 “这人神志也不太清楚,说不出个出处,家里也没人来认。” “要不...我先收留着?总比往站里一放,明儿又不知跑哪儿去。” 经办人看他一眼,说道:“这注意不错,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唐骁一笑:“我家离这里就几里路,怕啥。” 经办人一笑:“也是,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定是回访。” 离开治安所,回到老宅,已是午后。 唐骁把回执压进木匣,又零碎教了高文采一些东西。 高文采记东西快得吓人。 灯、水、开关、屏幕,教一遍就记住,还会自己反复试。 唐骁心里也有了下一步。 等身份证下来后,就把他挂进“唐记”,按月交社保。 随后,他又出门买了一部手机,回来递给高文采,让他自己慢慢琢磨。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羊城,聚宝堂。 沈半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盘一下,响一下。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部手机。 他拨了三十几遍崔五的电话,听筒里还是那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搁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何崇光。 “你老实告诉我,唐骁真的只是一个搬家公司的小老板?” 何崇光一脸诧异:“怎么回事?” “崔五,应该是出事了。” 沈半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身手,在燕京地界,可是数一数二。” 何崇光也蒙了:“唐骁的确只是一个破产公司的小老板啊?” 闻言,沈半城眉头紧锁。 半晌,他开口道:“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 说罢,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几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向何崇光。 “这次的点子硬,而且,我觉得唐骁此人手中有大货。”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分成咱们还改一改,我要九成。” 何崇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层:“沈爷,这...” “怎么?” 沈半城把核桃搁下,说道:“崔五是我的人,折在这里,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何崇光把话咽了回去。 九成。 他本想着搭沈半城的人手,分一杯羹,如今这一杯,连底都快不剩了。 可崔五下落不明,人是沈半城找的,折了,也是替他去查的。 “成。” 何崇光咬着牙应下。 沈半城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你也别肉疼。” 他往椅背上一靠:“崔五如今下落不明,我也只能重金请他们出来,我这九成得分一半给他们。” “而且我预感,这一次绝对是一条大鱼!” 何崇光闻言,心中一喜。 崔五失踪,未必是一件坏事,反而证明唐骁手中有大货的概率极大。 第28章 该收网了! 第28章该收网了! 紫禁城,东暖阁。 王承恩掀开压缸的旧木板,探头往缸里看。 缸底横着个人,蜷成一团,他伸手拽住那人的后领,拖到缸沿,往地上一搁。 尸首落地,闷响一声。 王承恩蹲下去看。 上身裹着件黑色奇服,领口开得圆,不似大明样式,袖口缝着个说不清的物件,铁做的,带钩。 裤子紧贴腿,脚上一双软底鞋,鞋面光溜溜,寻不着一道针脚。 他翻过尸首,背心一处刀口,入肉见底,血凝成一片暗色,别无第二处伤。 王承恩起了身,走到门口,唤进两个小太监,用毡子把尸首卷了,抬进里间。 收拾停当,他才整了整袖口,往御前去了。 崇祯来后,毡子摊开。 他立在尸首前,低头看了几息:“哪来的?” “回皇爷,缸里出来的。” 王承恩把那张纸条也呈上:“帝师还捎了句话。” 崇祯接过纸条,看完后,脸上颜色换了几换。 半晌,他才开口道:“抬到西苑,寻个僻静处,烧了。” “是。” 崇祯看着一个破碎的黑色镜子继续道:“那物件也一并烧了。” 王承恩应了,正要退出去。 崇祯叫住他:“大伴。” “奴婢在。” “往后缸里来往,愈发要仔细,不可走漏半个字。” “奴婢记下了。” 王承恩退出去,领了几个心腹,抬着尸首从西华门的角门出去,直奔西苑。 西苑荒废多年,风一过就是一层灰。 几个人寻了一处塌了半边的偏殿,把毡子拆开,尸首搁在枯草堆上,架起柴。 火烧了许久,末了拿铁锹把灰翻进土里,踩实。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承恩刚回到暖阁,李若琏求见。 他一身飞鱼服,袖口沾着霜,跪拜道:“臣李若琏,叩见陛下。” “起来,说。” 李若琏从怀里抱出一摞卷宗,往案上一搁。 “这是臣会同南北镇抚司,连日暗查所得。” “首辅陈演,名下田产五万余亩,遍布畿南、山东两处。铺面、当铺合计三十余处。” “现银、金器、字画,各处庄子,粗估三十余万两。” 崇祯嗯了一声。 李若琏继续汇报:“次辅魏藻德,身家逾百万。” “单是半年前,就花了三十万两买下了京城豪邸,名下良田,五十三万余亩。” “而且还利用职权以权谋私,与山西田家利益来往密切。” “户部尚书李遇知,家资数十万,良田数万亩。” “兵部尚书张缙彦,家资百万,良田数万亩。” “成国公朱纯臣,家财数百万,光是南方水田,就有四十多万亩。” “英国公张世泽,家财百万,良田十几万亩。” “左都御史方岳贡等一班重臣,各有隐产,多则数十万,少则十余万。” 一桩桩,一本本,账目清楚,条条有据。 李若琏念完,把卷宗合上,垂手立着。 而此刻崇祯的脸色,一层一层红了上去。 他先前还疑过。 疑那位帝师,疑那份名单,疑这抄家,是不是矫枉过正。 如今一件一件对上来,再没半分侥幸。 魏藻德。 自己登基这些年,最倚重的就是这个人。 半年前,就在京城,花三十万买一座豪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该收网了!(第2/2页) 想到这里,崇祯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拢,拳头捏得咔咔直响。 前番两回逼捐,满朝文武哭穷抹泪,头一回凑七万,第二回四百三十六万。 就这四百三十六万,还叫满朝上下掏心割肉一般。 “好啊。” 他大笑一声:“好啊!哈哈...” 王承恩闻言,不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都知道他们贪,但没有想到贪到了这个地步。 崇祯胸口的那口气一直堵着,半晌没散。 这一刻,他算彻底明白帝师那句你得先做个暴君的分量了。 不是要他残暴,而是帝师知道这满朝上下,早就烂到了根里。 若不施重典,不动刀,数不清的窟窿,一个也堵不上。 他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杀意,一寸一寸压回去。 崇祯睁开眼后,望着案上那摞卷宗,大喝一声:“大伴。” “奴婢在。” “密传高时明、李国祯、徐允祯,即刻来暖阁。” “是。” ...... 一个时辰后,三人到齐。 整个东暖阁就六个人。 崇祯的目光移到了徐允祯身上,眼前的四人,也就徐允祯还未表忠心,深呼一口气后,问道:“定国公,京营这几日,如何?” 徐允祯跪答:“回陛下,点卯三日,清汰老弱,补了青壮五百余人。营伍名册重新造过,旧的空额,一笔一笔销了。” “练兵呢?” “隔日操演,先练队列,再练号令。粮饷足了,兵也肯听使唤。” 崇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可愿真心为朕做事?” 话音落下,李国祯的眼皮动了一下,偏头看了徐允祯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徐允祯自然懂。 这几日李国祯在私下里没少告诫他做好准备。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如今的京营今非昔比,陛下点名让他成为京营副提督,摆明了就是要重用他。 想道这里,徐允祯磕头道:“陛下!” “臣徐允祯,愿献七成身家,以赎前罪!” 崇祯盯了他几息,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帝师选的人,若是不识趣,他也不知是该杀还是继续留用。 好在,徐允祯不傻。 “既肯献产,过往的贪墨、兼并之罪,朕一概不问。” 徐允祯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臣,谢陛下隆恩!” 崇祯点了点头,下令道:“李国祯、徐允祯。” “臣在。” “你二人调京营将士,分两拨。” “一拨,接管北京各门,昼夜封禁,谁也不准放行。” “另一拨,会同锦衣卫、东厂,分头抄家拿人。” “是。” 崇祯又看李若琏:“名单拿来。” 李若琏呈上一本册子,崇祯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眉头也跟着越拧越紧。 看完一遍后,崇祯提笔,蘸上朱砂,在名单上圈点。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圈到末了,点出百人。 他把册子推到案心。 “这里有一百人,你们分作四队按名单抄家!” “抄没所得,一律登记入册,交内承运库。” “私匿一文一物、走漏一字一句者,与犯人同罪。” 说着,崇祯目光扫向四人:“都听清了?” “回陛下,清楚了!” “恩,去忙吧!” “是!” 第29章 陛下,此药...未必下得太猛了 第29章陛下,此药...未必下得太猛了! 当天子时,成国公府三门同时亮起火把。 李若琏当门而立。 三百名锦衣卫分作三路,把正门、东西角门、后门一并钉死。 火把被风扯得歪斜,把成国公府的匾额照得清清楚楚。 门楼探出一颗脑袋,看了一眼,缩回去。 不一会儿府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朱纯臣被管家惊醒,披上衣服连忙登楼。 他扶着垛口往下一看,脸色瞬间褪了下去。 整个成国公府,被锦衣卫、东厂番子、京营将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纯臣眉头紧锁,此刻的他彻底明白了。 前几日周奎进爵,满城童谣唱国丈贤良,官厅里传的是陛下点到为止的消息,皆是陛下的缓兵之计,从头到尾,陛下就没有想放过他们。 想到这,朱纯臣忽然笑了起来:“哈哈...” 笑完,朱纯臣退下门楼,唤来管家。 “你去见李若琏,就说我愿把阖府田产现银尽数献出,助朝廷军饷。” 管家领命后,连忙前往府门处与李若琏协商。 李若琏立在马上,听管家讲完,不屑一笑,其实陛下已经给了他们一次机会,那就是第二次求捐,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当一回事。 “呵呵...回去告诉朱纯臣。” “陛下要的是人,不是钱。” 闻言,管家脸一白,还想再添两句。 李若琏一抬手,两名校尉上去,草绳一捆,把人按到队后。 “来一个收一个。” 李若琏吩咐:“府里谁也不许再出。” 朱纯臣站在廊下,听了回报,闭了闭眼。 他在这府里住了几十年,从祖父那辈起,几世的荣华都压在脚下这几进院子里。 如今求活的路断了。 他深呼一口气,随后转身走到二门台阶上,大喝一声:“府里所有护院、家丁,都到二门领刀。” “库里弓弩刀械,尽数搬出来。” “各门各院,分头守着。” 朱纯臣二弟跟在后头,发颤道:“大哥,这是谋反啊!” “哈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乎这是谋反?” “横竖都是一死,索性不做那案上的鱼肉。” 朱纯臣二弟有些无奈,只得回去穿甲备战。 与此同时,李若琏大喝道:“撞门!” 十几个人抬着圆木冲上台阶。 才撞两下,门楼上浇下一桶火油,火把紧跟着丢下来,一瞬之间,火龙腾飞而起。 不幸被淋上的几人,瞬间化成火人。 李若琏眉头一皱,又喝一声:“救人,盾阵护住圆木,弩手压墙头。” 弩手排成两列,轮番仰射门楼。 射的墙头上府兵不敢抬头。 圆木再撞,门轴“咯”的一声裂开。 锦衣卫拥进前院。 二门那道门洞里,死士堵住口子,刀对刀,杀作一团。 血落在雪地上,一片一片洇开。 李若琏提刀上前,劈翻当面两个,回头喊:“兵分两路!” “一路破二门,直取正堂!” “一路侧面,抄后院,断他后路!” 话音一落,二十来个校尉离队,直冲侧面。 刀兵撞在一处,厮杀四起。 家眷、仆役从后宅涌出来,哭嚎着往角门挤。 角门早被锦衣卫堵死,人挤到墙上,又往回退。 死士节节败退,退一步,倒一个。 天将破晓,李若琏带心腹撞开最后一重院门,杀进后堂。 朱纯臣一身甲胄,立在堂中。 他身边的家将早已零落,只剩三四个,自己的弟弟也死在了几名京营将士的长枪手中。 李若琏看着眼前的朱纯臣,心中叹息一声,祖上明明是大明国栋,没想到后代却成了大明囊虫。 “杀!” 一声令下,李若琏身后锦衣卫、东厂番子、京营将士一股脑地冲上去。 堂前的家将先撞上去,眨眼就倒了两个。 朱纯臣提刀上前,一刀劈翻当面的番子,刀刃从肩头斜下去,人栽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陛下,此药...未必下得太猛了!(第2/2页) 第二个举刀扑上,他侧身一让,回手横削,那人的刀脱了手,捂着小臂退开。 四五个人围拢,他背靠堂柱,一刀一刀往外迎。 有个把总从斜里钻进来,想抱他的腰,被他抬膝磕开,回手一刀剁在小腹上。 东厂番子换了长兵器压上来,他一刀架住,刀背一翻,磕开刃口,肩甲上又挨了一下。 战斗不过持续半柱香的时间,堂前就已经倒下了十几人,血从门槛一直淌到阶下。 朱纯臣的刀卷了刃,甲胄上溅满血点,喘着粗气,胸前一起一伏。 李若琏趁机从侧面绕上去。 朱纯臣刀势一偏,回身再砍。 李若琏侧身让过,一脚扫在他膝弯。 朱纯臣膝头一软,跪下去。 几名校尉一齐扑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朱纯臣半边脸贴着地,还想撑起来,几只大手又把他按回去。 “哈哈...成王败寇尔!” 李若琏懒得理会,冲书吏一抬手。 黄绫抖开,就着破晓的天光念下去。 念完,封库、点册、锁人。 成国公一党,尽数落网。 与此同时,高时明率三百人,把魏藻德府邸围了。 府门一开,映入高时明眼中的是亭台楼榭,假山流水。 来到正堂,只见堂前立一架紫檀屏风,屏风旁挂一幅唐宋八大家的字。 院里更是仆婢成群,高时明不屑一笑:“这就是咱们寒素出身、家无余财的次辅大人。” 就在此时,魏藻德披着外袍,从后堂转出来,站到台阶上,看向高时明以及身后的数十人,他顿感不妙。 额头冷汗淋淋,不过他还是强撑气势,怒道: “高时明,你好大狗胆,一个内臣,也敢闯当朝次辅府邸?” 高时明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顾:“奉旨拿贼!” 魏藻德此刻内心更加慌乱,于是往前一步,厉声道:“攀诬忠良,假传圣意,私自带兵?你想造反不成。” “陛下要清查,也轮不着你一个内臣来办。” “你今日动我一根汗毛,明日满朝同僚,连同陈阁老,都不会与你干休。” 高时明眉头一皱,又是那一套,不耐烦的他直接上前一步,抬脚就是一脚踹在魏藻德胸口。 “砰”的一声,魏藻德被一脚踹到。 还未等魏藻德开口,高时明继续道:“魏大人,有什么话,进了诏狱,慢慢辩。” 说罢,高时明大手一挥。 “封府,清点,上镣。” 番子四散开去,一院一院地清。 魏藻德趴在地上,衣裳斜了,头上巾子掉了,半天没爬起来。 这一夜,成国公府与魏府之外,另有几十路同时动手。 火把连成长龙,从内城一直串到城根。 哭喊声、砸门声、求饶声,混作一片。 勋贵家的女眷披着衣裳往外奔,番子拦在影壁底下,把人推回院里。 一个老仆抱着箱子不撒手,两个校尉架住胳膊,连人带箱拖走,鞋掉了一路。 也有几处宅门,想学着成国公府,可是京营的强弩压上,不过两轮,就彻底败了阵。 一夜之间,京城的勋贵、朝廷重臣彻底变了天。 前几日,他们信了周奎进爵的宽纵,停了转移家财,按兵不动,只当风声过去,照旧做太平官。 如今,三族进诏狱,抄出来的白银、田契、珠宝、字画,一车一车往内承运库运。 当晚,范景文在灯下坐着,望着窗外夜色下的红光,忧心忡忡。 他忧的不是自己,因为清者自清。 他忧是今日被抄家灭族的这些人。 若他们真尽数落网,朝堂一夜之间,六部九卿、京营将领,将空去大半。 政务堆在案头,军务压在城头,谁来接手。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的方向,轻叹一声: “陛下,此药...未必下得太猛了!” 第30章 九边欠饷,为何只补山海关? 第30章九边欠饷,为何只补山海关? 天没亮,抄家的风声就从内城翻到了外城。 待漏房的门槛上结了霜,里头挤了二十来号人。 六部郎中以下的、各道御史、寺监簿丞、京营几个佐贰,蹲的蹲,站的站,谁也不挨谁。 昨晚的风波,吓得他们一夜没睡,天还没亮,他们就来到这衙门,看看还剩几个人没走。 一个户部主事缩在窗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这是他昨夜连夜起的献产折子,他看了又看。 上头写的都是他自己的家底,田多少,铺几间,现银几何。 现在的他比谁都清楚。 昨晚的那些人一进诏狱,为求活命,什么都往外招,无论自己官职大小,都会被扒得亵裤不剩。 就在这时,靠门的一个御史深呼一口气,看向众多同僚道:“与其等人踹门,不如自个儿把家底交出去。” 过了半晌,角落里才有人搭腔。 “昨夜陛下动了那些人大人,偏没碰咱们,应该是想放咱们或是等下一批?” 一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依我之见,应该是放过咱们,毕竟若真都抄了,这朝堂上还有几个站着的人?” 众人闻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乎,纷纷起身,朝皇宫而去。 辰时刚过,宫门外跪倒一片。 人越聚越多,午门外跪倒一片,人人双手还举着一个折子。 一直到午时过后,崇祯才姗姗来迟。 见陛下终于出现,跪着的百官纷纷举着折子磕头。 “陛下,臣等有罪!” “臣愿献七成身家,以赎前愆!” “臣也愿献七成!” 一声压着一声,谁也不肯落后。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宫墙下的这一片,无奈一笑。 半个多月前,也是这些人,跪在这殿上,一个一个哭穷抹泪。 头一回逼捐,凑了七万两。 第二回任不知死活,拿出了四百三十六万两。 可现在一个个抢着给自己送钱。 “呵呵...” 崇祯无语一笑,若无帝师的出现,自己真就被这群“清贫忠臣”欺瞒之死。 半晌后,崇祯叹息一声,喝道:“准。” “谢陛下圣恩!” “臣等今后,不敢私吞一钱粮饷,不敢以权谋私、结党营私,不敢纵着族人在外头占田放贷、横行走私。” “若有再犯,任凭陛下抄家问罪,阖门无怨!” 闻言,崇祯不屑一笑:“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否则夷三族!” 此话一出,午门外的百官如释负重,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犯下了一半。 崇祯看向王承恩:“传旨,厂卫会同户部书吏,逐户登记造册,限三日交齐,分文不得短少。” “否则,追究到底!” “是,皇爷。” 王承恩在旁应下,招手唤过几个书吏,就地摆开条桌。 接下来三日,京城几十条街巷,车马不绝。 抬箱的、赶车的、押运的,一队接着一队往内承运库去。 车轱辘从早响到晚,碾得街面青砖直颤。 厂卫和户部书吏更是连轴转,一样一样登记,过秤,入册。 账房里算盘珠子打得连成一片,晚上点了灯接着打,有个书吏趴在案上睡着了,被人拎起来,抹把脸接着拨。 直到第四日夜,王承恩才捧着一本册子进了暖阁。 “皇爷,抄没与献产合计,现银五千零三十八万余两,黄金四百二十万余两。” “田产、房契、铺面、字画、古玩,另册登记,百来本册子,还没记完。” 崇祯闻言,沉默许久。 国库空虚,九边欠饷,自己的一件龙袍补了又补,一顿御膳精减了又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九边欠饷,为何只补山海关?(第2/2页) 而他麾下的这帮贪官污吏,一个个堪比国库。 崇祯轻叹一声,若是没有帝师出现,自己的结局必然是煤山自缢。 他算了一下时间,离三月十九,还有五十八天。 “大伴。” “奴婢在。” “传旨给李若琏、高时明二人,明日午时,将骆养性、王之心、魏藻德、陈演、朱纯臣、张世泽的尸首挂于京城各大城门之下,告示天下!” “至于本族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充入教坊司。” “至于其余两族,有命案在身者处死,无命案者,全族流放琼州!”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 ...... 次日一早,范景文和倪元璐求见。 两人进来,也不寒暄,撩袍就跪:“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说。” 崇祯看着眼前的范景文,说道:“讲。” “六部九卿,所剩几人,陛下可曾点过?” 这个崇祯当然知道,可这几日的心思全在抄家所得上,所以空缺补全的事,他压根也没想。 见崇祯没有回答,范景文斗胆继续道:“吏部堂上官去了三个,只余吴麟征一个左侍郎,户部李遇知下了诏狱后,钱谷一摊,无人接手。” “兵部张缙彦入狱后,九边加急文书递进来一摞,压在案上,没人批得动。” “刑部两位堂官,一并收监。京畿这一片,断案、录囚、秋决,全停了摆。” “河工、漕运、灾情...一样一样,都停了。” “陛下,钱再多,无人办差,也只是堆在内库的死银。” 倪元璐附和道:“臣附范大人之言,请陛下及早补人,晚一日,政务多积一日。” 崇祯被这一席话顶得哑口无言。 如今满朝近半贪官污吏,此刻的他更无法信任任何一人。 内阁、六部九卿都是权利中枢,若是再用错人,岂不是还有下一个陈演、魏藻德之流。 见崇祯陷入沉思,王承恩上前一步:“二位大人,这几日陛下彻夜未眠...” 王承恩的这话,点醒了崇祯,连忙道:“对,明日朕给你们答复。” 两人见状,也不好紧逼,已经停摆了数日,也不差这一日了,而且他们的目的达成,于是便退了下去。 二人离开后,崇祯踱到墙角那口缸前,站住。 帝师是后世之人,必然知道哪些人可用。 而且由他推荐的几人,如今用得非常顺手,眼下这件事,除了帝师,没有谁更为合适。 于是让王承恩研墨,取纸提笔,把今日的难处以及抄家结果写了个大概,折好,亲手投进缸。 不多时,缸口轻响一声。 王承恩连忙过去取,拿回来一张。 崇祯展开,一行行往下看: 「錢散出去的才是人心,堆在內帑,只是死銀。」 「其一,山海關吳三桂處,即刻撥軍餉三百萬兩。關寧軍乃北京北面最後一道門閂。京城一亂,關防一鬆,建奴便会趁虛破關南下,到时便是塌天大禍。所以先餵飽吳三桂,穩住關門,再談後話。」 「其二,抄家有功者,按等行賞。自雜役、番役、士卒,一人二十兩起,層層往上,總旗、百戶、千戶各有加等。李若璉、高時明這些掌事的,各賞兩千兩,一個不落。」 崇祯一路看下去,看到末一行,眉头却紧了半分。 他把纸条推给王承恩:“你也看看。” 王承恩双手接了,垂眼而看。 完后,退回案边:“皇爷,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九边欠饷只补山海关?” 这也正是崇祯看不明白的地方。 为何只补山海关? 第31章 海岛度假村 第31章海岛度假村 二人眉头紧锁,也想不明白。 “皇爷,帝师如此安排,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闻言,崇祯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 “大伴,拟旨。” “是。” 一道旨下去,八百里加急赍银赴关。 另一道旨赏抄家诸人,由李若琏、高时明二人统计花名册,报王承恩处支领。 旨拟好,崇祯搁下笔。 缸里又响了一声。 王承恩探身去取,这回浮出来的不是一张纸条,是几张纸,叠着,卷成一小卷。 崇祯接过去,展开。 原来是一份内阁与六部九卿的补人名单。 他一行行读下去,越读,眉头越紧。 内阁首辅,范景文,兼工部尚书。 次辅,倪元璐,兼户部尚书。 群辅六人:李邦华兼吏部尚书,马世奇兼礼部左侍郎,刘理顺兼礼部尚书。 往后是刑部尚书凌义渠,兵部尚书王家彦,都察院左都御史施邦曜。 再往下,是一串不入阁的官员:刑部左侍郎孟兆祥,暂代刑部;吏部左侍郎吴麟征,暂代铨选;户部左侍郎吴甘来;兵部右侍郎王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良谟;太仆寺卿申佳允;吏部考功司郎中许直;兵部职方司郎中成德;工部营缮司郎中金铉。 这十七个人,东林一脉的人占据多数。 崇祯此刻非常疑惑,先生说东林误国,怎么又塞了这么多人进来。 真是替大明选忠臣,还是替谁铺路? 崇祯摇了摇头,将心中疑虑压下,继续往下看:「此十七人,皆甲申殉國之骨鯁之臣。城破之日,或投繯、或投井、或闔門自盡,無一人屈膝降賊者。」 「忠義已在天壤,君可安用之,不必以門戶疑之。」 看到这里,崇祯大笑起来,原来是自己狭隘了。 解了惑的崇祯,立马提笔写道:「朕,記下了,必不以門戶疑之。」 折好,亲手投进缸。 ...... 厨房角落那口缸“咕”地响了一声。 唐骁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把半截柴塞进灶膛,起身过去。 掀开压缸口的旧木板,手探进去,捞出一张纸。 看完一遍,唐骁习惯性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纸条。 随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了根烟。 大明那头,这几天不用他操心,几个国库里躺着几千万两,京营换了血,刀也磨过了。 差的是他这边。 他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院子中打拳的高文采。 高文采来了有几天了,在他的细心教导下,对这个世界也了解七七八八,不至于当初来的时候,跟个睁眼瞎一样。 剩下就是如何接其他人过来。 老宅三室一厅,外加一个厨房、一间杂物房,塞两三个过来还凑合,多了连个挪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宅子又靠着村道,村里百来户,抬头不见低头见。 谁家来了亲戚,不用三分钟,从村头传到村尾。 骤然多出百来个外乡生面孔,村委、治安所不会上门问来路,到那时候一切都兜不住了。 想到这里,唐骁把烟头摁灭:“得找个偏远的地方当作据点才行。” 想了一会儿,忽然唐骁一拍膝盖。 “我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海城可是靠海啊,沿海大大小小的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若是盘下一家海岛农家乐,别说百人,五百人也能搞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海岛度假村(第2/2页) 说罢,他跟高文采说了一下,随后骑着自己心爱的小摩托前往海边。 海城靠海,沿海一带渔港、码头连着排。 他在码头一带停下车,挨家挨户打听。 前几年县里扶持乡村旅游,海上零零散散开了十几家海岛农家乐。 可惜海风大,船费贵,旺季就两三个月,撑下来的没几家,想转手的,一抓一把。 他挑了几家,坐人家的船上岛去看。 太近的不要,挨着别的岛、上面有渔民常住地也不行,人多眼杂。 看到第四座,他停了脚。 坐快艇到这里大半个钟头,岛上有七栋两层砖混小楼,是前些年旅游补贴盖的游客房,外加一排简易平房。中间围着一栋三层主楼,餐厅大厅、厨房、储物间都在里头,楼上有七八间员工宿舍。 每个楼房顶都有水箱,靠柴油机发电,信号够用。 原主姓吴,本地人,儿子早年出了事,欠了债,撑不住,急于脱手。 唐骁进去转了一圈。 房子旧是旧,骨架没问题。 收拾一遍,就是一个现成的小型海岛度假村。 他跟老吴在码头上谈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两百三十万,连楼带三辆接送客的旧快艇,营业执照,岛上剩余七年的租赁,一并接下。 老吴签完字,揣着合同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图什么?” 唐骁笑了笑:“图清静。” 老吴摇了摇头,若不是当年县里有补贴,他打死也不会花五百万搞这个海岛度假村。 接手之后,唐骁立马花了五十万,请了五个装修队,不求装修豪华,只求三天内完工。 五个装修队也并未让唐骁失望,短短三天,就完成了整个海岛的简单装修。 据点安顿好后,唐骁来到老板居住的主楼,水缸就被他安置在大厅,当成了一件装饰品。 提笔写信给崇祯,让他先送三十个人过来。 写完折好,投进缸里。 两个时辰后,缸“嗡”地一响。 唐骁过去一看,缸口浮着一行字:是否接收传送的活人。 “是。” 眨眼之间,三十个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占满了整个大厅。 望着眼前的陌生环境,从未见过的东西,三十名锦衣卫彻底懵了! “愣着作甚,还不叩见帝师!” 高文采的这一吼,彻底惊醒了众人。 刹那间,跪倒一片:“卑职,拜见帝师大人!” 唐骁还是有些不适应封建王朝的这一套,于是写道:以後不必下跪,抱拳即可! “是!” 唐骁把这些人交给了高文采,随后便处理海岛的后续工作。 当天晚上,唐骁睡下之后,高文采并没睡,而是偷偷地摸到大厅,来到了水缸面前。 看着眼前这口缸,他深呼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做,不利于帝师。 可是皇命难为,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给家里的人报一报平安。 于是,他从口袋拿出了两封信,将其投了进去。 可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事让高文采眉头一皱。 他的信没有消失。 “这怎么回事?” 高文采又尝试了几次,可依旧没有反应。 他失望地将两封信塞回口袋,轻叹一声:“看来这神物只能帝师一人使用。” 说罢,又看了水缸几眼,失望的返回自己的房间。 第32章 五人组 第32章五人组 与此同时,唐家村。 五个人蹲在村外一片公交亭,贺鸣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出头。 “出发。” 五人很快就来到了唐骁老宅院内。 望着锁着的大门,贺鸣看向身边的瘦矮小子:“猴子。” “明白。” 猴子把帆布包往胸前一转,摸出一小卷铜丝,勾成个钩,对准了锁孔。 他们还海城有两天,这两天他并未白忙活,从县收藏协会的一个人手中打探到了一条不错的消息。 唐骁不但年前交了一枚崇祯玉佩,往后又向王建国、刘国民出手过十件元代民窑瓷器。 古董行当里,肯一次出十件货的主,背后多半压着更多的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还卖了两个金锭,可见一般。 今晚,他们势在必得。 院门挂着的老式挂锁在猴子手里转了两圈,锁芯“嗒”的一声,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五个人鱼贯而入。 望着空荡的大厅,五人眉头一皱,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搜。” 很快,五人将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古玩了,连个有年头的物件都没有。 猴子从床底爬出来,拍着手上的灰:“这小子会不会搬走了?” 苏晚立在卧房门口,扫了一圈:“应该是。” “明儿天一亮,我进村细问一下,唐骁还有没有别的落脚处。” 贺鸣靠在门框上,指尖捻着打火机。 “小心。” “放心。” 苏晚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就我这身段,说是唐骁的女友,决计不会让村民起疑。” 商谈完,五个人退出来。 猴子把那把锁照原样扣上,铜丝收进包里。 次日天蒙蒙亮,苏晚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拎着帆布包,走进唐家村。 他来到了村里的小卖部门口。 老板娘正弯腰往门口搬东西。 苏晚走了进去,拿了一瓶水,付了钱,问道:“姐,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板娘抬头打量她。 脸生,衣裳干净,不像本地媳妇,也不像城里逛景的。 “谁?” “唐骁他是不是住这村?” 老板娘直起腰,打量着眼前苏晚,疑惑道:“你是?” “我是他对象。” 苏晚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装出一脸委屈之像,说道:“他电话又打不通,实在没法,我才找到这儿。” 老板娘又看她两眼,姑娘长得周正,说话也稳当,不像来闹事的。 心中更是直接将唐骁化成渣男,眉头一皱,随后指向唐骁的老宅,说道:“姑娘,他这几天不在,好像去了海边搞鼓什么海岛农家乐。” 就在苏晚准备告谢的时候,老板娘一把抓住苏晚,苏晚吓了一个激灵,右手藏腰后,拔出了一把小刀。 老板娘丝毫不知,安抚道:“姑娘别怕,若是这小子敢始乱终弃,你告诉婶婶,我帮你教训他小子。” “婶婶,我一个外地人,不敢麻烦您。” “麻烦啥。” 老板娘把她的手松开,又往柜台上拿了包面包与牛奶过来:“拿着。早饭都没吃吧?” 苏晚推了两回,推不掉,只能揣进帆布包。 “婶,那他一个人去的海边?” 老板娘思虑了片刻说道:“带了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五人组(第2/2页) “啥人?” “说不清。” 老板娘把货往货架上码:“这人好像是个流浪汉,不仅哑巴,脑子还不好使,问他啥都记不住。” “啥时候领回来的?” “就在前几天。” 哑巴,失忆,流浪汉。 苏晚眉头微微一皱:这流浪汉,八成就是崔五。 可崔五怎么会失忆,怎么又成了哑巴。 这两样,她一时想不明白。 崔五的身手她清楚,在燕京地界排得上号,寻常人拿不住他。 唐骁不过是个搬家公司的小老板,不可能是崔五的对手。 一时想不明的她,不想细想,而是看想老板娘: “婶,他要是回来,您千万别告诉他,我怕他又跑了。” 老板娘闻言一笑:“姑娘,别怕,到时候婶婶我将这臭小子绑了,等你过来。” 苏晚一笑:“谢谢婶子,我先要去海边找唐骁了,再见。” 说罢,拎着帆布包,出了小卖部。 不多时,她出了村,走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众人。 贺鸣坐在驾驶座上,听完,掏出一把打火机,点了一根烟:“那人八成就是崔五。”。 “走,咱们去海边打探唐骁的消息。” 说罢,一脚油门到底,直奔海城码头。 同一时间,北京城,阜成门外。 勤王令遍发九镇。 黄得功、高杰、左良玉因为路程远,一时半会儿没个音讯。 唯独镇守密云的唐通,率了八千将士,从密云一路赶到北京城下。 人马行到城下,唐通抬眼一望,脚下不由的慢了下来。 城头旌旗完整,垛口后的守军一队一队巡着,腰杆子挺得笔直。 城门验关的兵丁喝问进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唐通在马上,又看了一遍,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因为眼前的一切与他记忆里的京营,简直就是两副面孔。 往年他入京述职,见过城头上那些兵。 一个个面黄肌瘦,饿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就跟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没两样。 可眼前这支守军,眼神里不但有光,队列里更是有一股子气。 他勒了勒马缰,回头对副将沉声道:“都给老子精神着点,别丢了老子的脸。” “喏” 与此同时,暖阁里,书案上面放着一份折子: 「臣刘泽清顿首谨奏:臣自接陛下勤王诏令,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至京师,亲率所部为陛下前驱,虽肝脑涂地,亦甘如饴。」 「不意臣于前几日巡阅营伍,马惊坠地,伤足及胫,筋络受损。据医官诊视,须将养百日方可乘骑。臣目下不能统兵,有负圣恩,罪当万死。」 望着这几行字,崇祯不屑一笑,这短时间,他见的太多了,已经习以为常了。 崇祯深呼一口气,望向不远处的水缸:“大伴。” “奴婢在。” “研墨。” “是。” 写完,崇祯将其投进墙角那口大缸。 不多时,缸口一响,王承恩弯腰取回了字条。 崇祯展开一看:「唐通雖說過貳臣之名,可也有另一說,此人當初是被杜之秩所害。如今杜之秩已然伏誅,不妨試著留用。」 「至於賞銀,切記不可交給唐通,你必須親自發到士卒手中。」 第33章 丢海里喂鱼 第33章丢海里喂鱼 崇祯先是不解:为何赏银不能发给主将? 忽然,崇祯想明白了过来,帝师让他亲手发下去,是为了他的声望。 赏银亲自发下,那这些士卒谢的便是他这位大明天子,而不是唐通。 再者,唐通想从中克扣、笼络人心,也没了机会。 想同了崇祯继续往下看:「至于劉澤清那邊,先派個人送他一兩銀子做醫藥費,讓他好生將養。」 一两银子。 给一个拥兵自重的镇将送“医药费”。 崇祯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帝师这是准备用一两银子,恶心刘泽清。 “有意思。” 于是崇祯吩咐下,王承恩先遣一名内官星夜赴山东,慰问刘泽清,再将赏银、封爵诸事一一安排下去。 当晚,崇祯在武英殿设宴,款待唐通与随行副将。 “臣唐通,叩见陛下。” 崇祯连忙起身,上前把他扶起来:“唐卿一路辛苦。” “臣等为了陛下,一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回到座位,崇祯执盏敬唐通,紧接着一番嘘寒问暖,问边关冷暖,问粮饷可足,言辞殷切。 唐通被捧得浑身舒坦,连连顿首,把来时那点小心思忘了个干净。 酒过三巡,崇祯抬手。 王承恩领着一众小太监,抬进上百口木箱,就着殿上灯火,一口一口掀开箱盖。 火光一照,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崇祯指着这百口箱子道:“这二十万两,是朕犒赏唐卿与麾下将士勤王之功。” “唐通勤王有功,封赏定西伯。” 闻言,唐通与诸将大喜过望,伏地谢恩,脑子里早盘算起这笔银子如何坐地分肥。 喜色还没捂热,崇祯下一句便砸了下来。 “明日一早,朕亲自到你营中,把这笔赏银发了。” 满殿的笑声,戛然而止。 天子若是亲发,那这银子根本到不他们将官之手。 唐通脸上那点笑意僵住,肌肉抽了抽,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只能咬住牙,重重叩首。 “臣...谢主隆恩。” 崇祯扶着酒盏,看着底下那颗埋下去的脑袋,慢慢饮了一口。 同一天,午时,海城码头。 贺鸣五人已经摸清了唐骁的行踪。 孤岛上那座农家乐,前些日子刚被一个生面孔盘下。 五个人租了一条渔船,船行大半个小时,孤岛的轮廓渐渐显出来。 船靠了岸,五个人弃船登岸。 脚步方一落地,四面倏地合拢。 十来个作工装打扮的汉子,身形一错,成扇面围上来,将他们五人死死围住。 大奎刚要炸毛,猴子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贺鸣的双眼更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十几人。 这些人脚步沉,落脚轻,肩不摇,腰不晃。 眼神直勾勾锁在人身上,不起波澜。 他递个眼色,五个人缓缓收手,谁也不敢先动。 那十几名锦衣卫也互递了个眼色。 眼前五个虽空着手,但散发的气息却透着一股杀过人的狠劲,分明来者不善。 而且他们是过来保护帝师的,如今遇到这么几个来历不善的人,自然不能放过。 领头的汉子朝左右偏偏下巴。 下一秒,十几人同时冲向五人。 大奎眉头一皱,直接撞了上去,一记横肘砸向当面那汉子的太阳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丢海里喂鱼(第2/2页) 那汉子侧头一让,肘风擦着耳根过去,脚下反手一勾,把大奎的下盘一带。 大奎失了重心,肩膀拧过去,硬顶着站住。 猴子从侧面钻进空档,手快,一记戳喉、一记掏裆,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对面那汉子不接招,只退半步,胸口一鼓,一记短拳顶在猴子肋上。 猴子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苏晚从贺鸣背后掠出去,膝盖、肘尖、脚跟,连着三下,砸在一个守卫的膝弯上。 那人腿一软,旋身一记鞭腿扫回来。 苏晚抬手格住,趔趄半尺。 老疤是个老江湖,一对短匕藏在袖里,出手就是杀招,匕首贴着人到,专挑手腕、腋下、颈边。 只是招招都被眼前的锦衣卫看破。 对面那汉子三招之内就摸出了他的路数,一记锁腕,把老疤那只右手拧住。 匕首脱手,“当啷”落地。 一番打斗,五个人被分割、包围、按倒。 大奎被人反剪了胳膊,脸按进沙里,还想骂,被一记手刀砍在颈侧,眼一翻,没动静了。 猴子被两条汉子架起来,脚尖离了地,嘴里“呸”了一口血沫子。 苏晚被人扣住手腕,一翻身,肘尖顶在胸口,当场坐倒。 老疤那把匕首,被人捡起来,横在他自己脖子上。 贺鸣看到其他四人都被拿下,他只能两只手慢慢举起来,放弃抵抗。 领头的汉子走到他跟前,上下扫了他两眼,一挥手。 几条绳子甩了上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个人捆成一串,拖往那排平房。 不一会儿,高文采几步冲进主楼。 唐骁正在大厅里对着墙上那张海图发愣。 高文采凑过来,叫了句“帝师”,随即飞快地写:刚刚抓到了五人,不像遊客,腳底帶風,眼神帶鉤,身手也好。若是來的不是錦衣衛精銳,怕是拿不下這五人。 唐骁接过,看完,愣了一下。 自打盘下这座岛,他从没对外挂牌开张,只挂了个“内部整顿”的由头。 寻常游客不会摸到这孤岛上来。 敢情是有人盯上他了。 唐骁立马写道:別來硬的,把這幾個人的來路,一點一點套出來即可。 高文采点头,退了下去。 这本就是锦衣卫最拿手的本事。 不到一日,五人地底就掏了个干净。 看完高文采的汇报,唐骁这才知道,这五人是北京地下古董商沈半城请来的,而牵线的,正是与自己有过交易的羊城聚宝堂老板何崇光。 唐骁点了一根烟,想到:沈半城,那个崔五,怕也是这条线上的人。 他眼神落在窗外那几栋小楼上,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如今自己正缺银子买军械、办货。 眼前不就是送上门的买家,何必想个头破血流。 于是,唐骁从抽屉里翻出何崇光的名片。 他按住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嘟”了两声。 “喂?” “何老板。” “你那五个人,如今在我这儿。” 那头静了一瞬。 “唐总,什么五人?” “哦?既然不是你的人,那我只好丢进海里喂鱼了。” 第34章 路子 第34章路子 “喂鱼”两个字撂下去,何崇光那头瞬间没了动静。 唐骁把手机贴在耳边,单手插兜,也没催。 过了半晌,听筒里才挤出一句: “唐总,你说的那五个人,我...我真没听明白。” “何老板,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贺鸣,苏晚,还有那个开锁的猴子,要不要我拍张照片发过去,给你辨认辨认?” 那头又哑了。 唐骁轻叹一声,不想再跟他绕,于是直接甩出三个字:“沈半城。” 话音落下,听筒里那边彻底静了下来。 对何崇光而言,这三个字就是一记闷棍。 他跟沈半城那点勾连,岛上几个人的来路,哪一样经得起细想。 事到如今,只剩一种可能,沈爷那头的人,早把他供了出去。 他也想过认,不敢认。 想编一套说辞,又编不圆。 这锅他扛不住,也不该他扛。 犹豫了几息,他捂着话筒,回头朝太师椅那边小声道:“沈爷。” 椅子上的人把核桃搁下,接过手机。 “唐老板。” “沈半城,不必试探,东西我这边多的是。” 唐骁看了贺鸣五人一眼,继续道:“想合作,就吱一声。” “不想,贺鸣一行人,我这就交给治安局。” 电话那头静了几息,随后传来回应:“怎么合作?” “往后我要走的货,都从你这条道来办。办得好,贺鸣几个人,我自然会放。” “......” “沈半城,给给话吧。” 过了几息,才传来那一个字。 “成。” 还未等沈半城再次开口,唐骁拇指一按,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掏出火机,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后,吐出一个烟圈。 大明那头,待补的军队一万余人,盔、甲、兵器、粮、饷,一样一份。 这笔军械采买,少说也要十亿往上。 想到这里,唐骁捏着烟头,自言自语道:“沈半城未必吞得下这样的体量。” 转念又想,像沈半城这种能干黑活的人,手里头必定搭着几条线。 自己吃不下,多半也搭得起台子。 想到这儿,唐骁把烟头摁灭,起身出了主楼。 海风迎面一扑,带着咸腥。 岛西头那排平房外,守着两名锦衣卫守着。 贺鸣五人就被关在平房里。 唐骁冲守卫点点头,随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部手机,看向五人问道:“这手机是谁的?” 苏晚一看是自己的手机,于是说道:“帅哥,是我的。” “这绳子勒得我手疼,能不能让你的人松一松?” 苏晚的长相确实不错,可惜吃过女人一次亏后,他现在对女人不感冒。 冷冷问道:“密码。” “帅哥~~~” 这一声帅哥,酥到了骨子里。 唐骁眉头一皱:“再不说,我就让他们给你松松筋骨。” 苏晚闻言,立刻闭上了嘴,那些人的手段,刚刚他们都见过,贺鸣至今还没醒。 害怕之下,苏晚抿了抿嘴,报了一串数。 唐骁又问:“你v号有没有沈半城的?” 苏晚犹疑了一下,说道:“大鹏展翅那个就是。” 唐骁退到廊檐底下,找到v名叫大鹏展翅的人,编了一条短信:「我手中有一批崇祯年间的金锭,价值数十亿,可能承接?」 「愿以五十三万欧元一锭结算。」 沈半城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路子(第2/2页) 五十三万欧元一锭,换算成官方币,也就是四百零五万左右。 他说几十亿的盘口,也就是说他手中至少有大几百锭? 这么大的盘口,别说他一家,就是燕京城里有头有脸做这一行的几家凑到一处,也未必接得稳。 自己那十几亿家底,近半压在不动产上,是动不得的死钱,现银根本撑不起来,一口吞不下。 可这泼天的生意摆在眼前,他又舍不得松手。 他点了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忘了弹。 自己吃不下,那就多拉几个同伙。 城西的李半仙,通城的周胖子,还有那个走海运的洋人... 十几家凑到一处,一个大盘口,分着吞,应该能拿下。 他掐了烟,回了一句:「可否先验货。」 唐骁当场应下。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何崇光的号,报上孤岛的位置,请沈半城上岛做客。 临挂断,又添一句:“贺鸣五个人,先在我这儿住着。” 验货的事一落定,唐骁转头就撞上另一道坎,那就是如何收下这笔钱。 自己刚刚创下两个公司,短时间不可能有大量的资金入账,所以国内的账户不可能用。 目前只能走境外交易,而境外交易,就必须有个海外账户,能不被监察,也就只有群岛账户。 于是,他掏出手机,先问两个做过外贸的大学同学,可惜他们都摇了摇头。 后又托一个跑码头的朋友,七拐八拐,花了十万块介绍费,才经一名中间商牵线,找到一名日落帝国的律师。 此人在群岛有路子,能替他境外开户、走资金。 只是这费用一点也不客气,开口就是五百万。 唐骁在电话里跟他磨了半天,一分都不愿让。 末了,唐骁只能咬了咬牙,认了。 挂了电话,他拉出手机银行,对着那串余额看了半天。 先前还债四百万,转两个公司的资金两百万,盘下孤岛两百多万,装修又是五十万,再加上一路囤货、采买... 那五六百万的家底,早被啃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手里剩下的,不到一百万。 无奈之下,唐骁只能又打大明那头的主意。 ...... 东暖阁那头,崇祯接到信,没半分迟疑。 国库刚被抄家填得满满当当,凑这点东西,不过是从牛身上拔根毫毛。 他把信搁下,吩咐一句:“去内承运库,挑二十件。” 王承恩应了,领着一众小太监往内承运库去。 柜架子上字画、古玩码的密,他只挑挂轴、扇面、杂项,一件一件过眼,装箱。 黄金那头也点了五万两,锭子装了十几只木匣。 东西备齐后,二十件古玩一件一件投缸送出。 很快传到这头。 唐骁一件一件过手清点。 前十九件还算称心。 有挂轴、扇面,还有几件杂项古玩,品相在行里都拿得出手,转手换钱不成问题。 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最高的价值也不过百万。 可当他捧起第二十件时,整个人瞬间懵了。 自己虽然不懂古玩,但手中这件明晃晃的官窑青花瓷还是认识的。 毕竟这玩意儿在电视中出镜率极高。 他先前白纸黑字嘱咐得清清楚楚,不要元前,不要官窑。 结果崇祯偏偏给他送来这么一件。 唐骁对着手上这只瓶子,沉默了半天,自我安慰道:或者,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第35章 差点吃上官家饭 第35章差点吃上官家饭 唐骁把那只青花罐搁到窗边的亮处,就这阳光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摁了:“还是保险一下,问一问关城。免得一不小心吃上官家饭。” 他把烟头摁灭,架好手机,拨了关城的视频通话。 嘟了数声。 “唐老板。”关城那头正端着一碗面,开玩笑道。 “我在县城开了个古玩店,今天收了个物件,你帮我掌掌眼,看是不是青花。” “哟,开店了?” 关城吸了口面,嘴上不饶人:“你欠着五百万,还有闲钱开店?” “别贫,看货。” 唐骁把镜头对准罐身,慢慢转了一圈。 关城那口面停在嘴边,没再往下送。 他把碗搁回桌上,人凑到屏幕前。 “往光里挪挪。” 唐骁依言挪了挪。 隔着镜头,看得不真切,大样他却先瞧出来了。 大罐,短颈,丰肩,鼓腹往下收,底子墩实,胎体厚。 再看釉,釉面白里泛青,肥润。 关城看到这里,嗓子眼有点发干。 最要命的是那层青花,发色深蓝浓翠,透着一层紫。 口沿一圈海水江崖,浪头卷着。 肩膀上画如意云头,云头里填缠枝牡丹。 再往下,肩腹之间一道卷草纹,把上头跟腹部隔开。 转到腹部,通景自左向右铺开,只见三个人立在茅庐前。 居中那位双手拱起,躬身求见,衣褶垂着一层压一层。 左边是个赤面长髯的,一手按刀,立得笔直。 右边那位黑面虬髯,手按在剑柄上,眉头拧着,一脸发急。 再往右,竹篱柴门,茅屋草堂。 童子开了半边门,探身出来,屋里头,一个人凭几高卧。 松石流云把画面一段一段接住,排得满,排得顺,一个空也不留。 关城盯着那几个人物,咽了咽口水:“三顾茅庐。” “通景人物故事纹。” “元青花里,人物故事本就少,这一幅,更少见。” 他“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 “稳住,别晃。” “把罐子翻过来,看底。” 唐骁依言,两手托着罐身,慢慢倒扣,一手托底,一手把手机凑到圈足边。 圈足规整,足墙略往外撇。 接胎的痕迹绕着一圈,一道压着一道。 底足没上釉,露着胎,泛着淡淡的火石红。 镜头贴着底足,一寸一寸挪。 过了两息,关城那头没声了。 唐骁以为信号卡了,正要抬眼看屏幕。 “再近点。” 唐骁又凑近些。 屏幕那头,关城盯着底足当中那一圈字,手里那部手机差点没托住:“至正十年!” 他盯着这四个字,喉咙里堵了一下。 半晌,才压着心中的激动开口道:“老唐,你听我说。” “若真是元至正青花,又出了人物故事,这就是国宝一级的宝贝。” “私人手里就别想,大馆里,也未必拿得出第二件。” 唐骁抱着罐子,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隔了好几息,他才把罐子抱正,放回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幸好先问了一句。 若把这罐子当寻常老货出手,自己真就吃上官家饭了。 唐骁定了定神,对着屏幕开口。 “你把地址给我,我这就寄过去。” “要是真东西,就捐了。” “别寄。” 关城一口回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差点吃上官家饭(第2/2页) 这东西的分量,他清楚。 一路颠簸,转手交接,一点磕掉一块碴子,谁都担不起。 “你一根手指头都别往上放。我这就去找许教授。” 过了没多久,另一个声音从关城手机那头接了过来。 “小友,罐子在哪儿?” 来者正是许教授。 唐骁把手机举高,绕着罐子转,口沿、肩部、腹部、圈足,一样一样过。 那头许教授没怎么出声,偶尔让他停一下,凑近些。 看完,老人家静了几息。 “等我。” “我现在就订机票。” ...... 与此同时,另一头。 完成了唐骁的交代,崇祯也整理好了衣装出了城。 出城的队伍声势浩大,两千京营新军又李国祯、徐允祯率领,中间跟着李若琏押的几十辆银车,苫布压得严实,车轱辘碾着土道,扬起一路灰。 唐通早得了信,领着副将在营门外候着。 车到跟前,崇祯从马上下来。 唐通趋前几步,单膝落地。 “末将唐通,恭迎陛下。” “快起。” 崇祯扶起唐通后,抬脚往营里走。 进营,崇祯不下座,也不寒暄,径直走到点将台,把手一挥。 “李国祯、徐允祯,发赏。” 唐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校场上号令一起,八千士卒列队,旗面猎猎。 李国祯登上台,立在崇祯侧前方,一声大喝。 “发赏!” 百口银箱当众掀开。 天光落进箱里,白花花的银锭晃得前排士卒直眯眼。 队伍里“嘶”地抽了一口气。 一个挤着一个往前探。 “退回去!” 营官一条鞭子抽在脚边,前排一缩,队伍歪了歪,又慢慢理齐。 书吏按册点名,点到名的上前领。 银子落到掌心,沉甸甸的。 一个老兵把锭子捏起来,搁到牙上,咬了一下。 咬完,他愣住。 下一息,他膝盖一软,跪在冻土上。 “是真的!” 老兵嘶着嗓子嚎出来,声音都劈了。 “陛下真发赏了!” “陛下万岁!” 这一声起了头,底下一片一片跟着跪下。 “万岁!” “万岁~~” 声浪一浪压着一浪,压得营寨上的旗子都在抖。 发饷发到日头偏西。 银箱一口一口见底。 最后一口箱抬到桌边,锭子倒出来,书吏数了两遍。 拢共余下五千两。 崇祯抬手,往台下一指。 “余下的,赐唐卿。” “卿勤王有功,好生带兵。” 唐通上前,跪下谢恩。 “臣,谢主隆恩。” 他起身时,脸上笑纹挤得整整齐齐。 心里那一笔账,却怎么都翻不平。 二十万两,若从他手上过,少说能落十万。 八千手下,领的是他唐通发的饷,往后也只认他唐通。 如今这银子,由皇帝一路发到卒子掌心,恩情他一分没沾着。 末了只得五千两,倒替旁人做了嫁衣。 唐通扶着膝盖站直,抬眼望台下。 那些卒子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脸涨得通红,一个个齐齐往御座上望。 没人往他这边看。 唐通无奈地叹了几口气! 第36章 这小子思想觉悟如此之高 第36章这小子思想觉悟如此之高 次日,天刚擦亮,唐骁就起床。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二十件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拿棉布裹了码进行李箱。 青花罐子单独处置,怕损坏,唐骁又包了九层棉布,这才放心放进行李箱。 八点刚过,手机响了。 “老唐,我们上高速了,大概两个钟头到你那儿。” “唐记古玩店,解放路拐进去第三个铺面,门口有棵老榕树。” 说完地址,唐骁直接拿着三个行李箱出了岛。 十点左右,唐骁把店门撑开,卷帘哗啦落上去。 铺子两间门面,货架还是上任店主留下的,因为事太多,所以也没收拾,里头就摆了十几件常见的旧货充数。 唐骁刚开店,一辆byd网约车就停到榕树底下。 下来的正式许教授与关城。 唐骁把人请进来,望着没怎么收拾的店,尴尬一笑:“店里乱,许教授担待。” 许教授先背着手看了一圈,架上那些瓶瓶罐罐他扫一眼就过去了,末了把目光落回茶几旁的三个行李箱上。 唐骁烧了壶水,泡了一壶铁观音。 “粗茶,将就。” 随后,唐骁拉过一个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许教授面前。 许教授的手在袖口里擦了擦,撕开唐骁的十层封印,最后见到正主。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托住青花瓷的肩部,指腹压着釉面一点点往下挪。 这一托,一挪,许教授脸上那半分端着的架子瞬间卸了下来。 他加快了两下,又忽地慢下来,一寸一寸贴着罐身走。 肩部的如意云头,肩腹之间的卷草纹,走到腹部,目光直接定在了上面。 “元青花...三顾茅庐。” 许教授咽了咽口水,两手托住圈足,倒扣过来,凑着窗光看底。 底足露胎,一圈浅浅的火石红,接胎的痕迹一道压着一道。 当心四个字,稳稳落进他眼里。 “这...” 虽然,昨天在视频中看了几眼,他心里有所准备,可是如今,实打实的真品在自己手中,却他的小心脏宛如见到了白月光。 见自己师傅半天没出声,在旁边关城也急的手心全是汗。 若眼前是真品,官方博物馆又将多出一件绝世珍宝! 许教授对着底足看了足足十几分钟,这才把罐子慢慢放正,长长出了一口气。 再抬眼看唐骁的时候,眼神跟进门那会儿全变了。 此刻他的心里非常纠结,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这件至正十年的人物故事纹元青花...” 说到这里,许教授闭上了嘴,因为他着实开不下这个口,毕竟年前他才从唐骁这里拿了一块崇祯玉佩,若是再要,反而显得自己以官方的身份咄咄逼人。 许教授不知道如何开口,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茶,被烫得皱了下眉。 唐骁看着老人家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个七八成,他搁下杯子,笑道:“许教授,若是正是元青花,那这件也捐了吧。” 许教授的脖子猛地一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眼前的这小子,思想觉悟怎么这么高?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留在我一个人手里,只能落灰。” “还不如跟那个玉佩一样,让更多国人欣赏老祖宗的手艺。” 唐骁端起茶喝了半口,继续道:“这次我就一个条件,展览的时候,说明牌上记得挂上我的名字就行。” 许教授彻底愣在座位上,半晌没接话。 他这些年见过藏家讨价还价,见过捐东西的讨要名声,见过哭穷的,见过摆谱的,就没见过这么一号人。 前脚那玉佩,宁可看着老宅被拍卖也不肯变现;这会儿一件世间难寻的元青花,当面就往外送,只肯讨一个挂名。 许教授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这小子思想觉悟如此之高(第2/2页) 他盯着唐骁看了好几息,才闷声开口:“这东西的价值,你晓得么?” “晓得。” 唐骁点了点头,笑了笑:“认准它是元青花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许教授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讨要的想法非常可笑。 他失笑一下,连点了两下头:“行。将来入馆,说明牌上,决定会有你的大名。”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许教授又伏到罐子上。 唐骁瞅准这个空档,给了关城一个眼色,随后两人默契出了店门。 骑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唐骁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界面,给关城转了一笔。 关城裤兜里“叮”的一响。 他摸出手机低头一看,五后面一串零,眼皮猛地一跳。 “老唐,你抢银行了?” “少贫。” 唐骁笑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去,说道:“十万,是还你的。剩下四十万,给你订婚的贺礼。” “哪用这个数?我给你转回去。” 唐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是要成家的人,彩礼、酒席,首付,哪一样不烧钱?这笔钱我留着也没用,你收着。” “再说,我手头这阵子缓过来了。这回收上来的物件不止一件两件,件件都是捡大漏。” “真有你的。” 二人嬉闹一番,随后点了一根烟,抽完后,两人才转身回店。 许教授还对着罐子出神,整个人完全与青花瓷黏在了一起,宛如新婚夫妇。 唐骁摇了摇头,一想到自己要有事需要许教授搭线,便坐回自己座位,将另外两个行李箱的东西搬出来,搁上茶几。 “许教授,古玩这一行,您认不认识几个靠得住的藏家?” “我这十几件小玩意儿想出手,回笼一下资金。” 闻言,许教授抬眼一看,有些惊讶。 又是十几件好东西,于是他当下元青花,一件一件看过去,都是正经元明老货。 只是没一件够得上国宝那个层级。 加上有元青花珠玉在前,这十九件东西此刻在他眼中,与普通物件没啥区别。 “东西没问题,你若真想出手,我可以把那几个老友介绍给你。” 唐骁闻言,把物件往许教授面前一推:“那就都放您这儿,劳您经手。” 闻言,许教授又愣住了。 这桌上的十几件物件,虽远不如元青花,但最不起眼的一件也值几十万。 “你就这么给我?” “不怕我高价卖了,低价结钱给你?” 唐骁笑了一下:“您是关城的师傅,就是我的半个师傅。” “天底下哪有徒弟信不过师傅的道理。” 这一句话,正好说到了许教授心坎上了。 他拈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转头就冲关城道:“关城,你那博士论文抓紧点,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关城被涮得一乐,捧着杯子直摆手。 里屋一时笑语满堂。 粗茶续了一遍又一遍,头一壶淡得没了颜色,唐骁又拿了一撮茶叶添进去。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最松快的一刻,唐骁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唐骁瞥了那来电一眼,跟许教授、关城道了声罪,走到店门外角落里,把电话接起来。 “唐老板,我们到码头了。” “嗯。” 唐骁应了一声:“等我一个小时。” 把电话挂了,回到店里,冲两位拱手赔礼,说临时有笔生意要接,改日再细谈。 许教授正捧着罐子舍不得撒手,闻言摆摆手让他自去,只丢下一句:“后面的事,等我消息。” 唐骁把二人送到路口,坐上网约车后,才回店落了锁,骑上自己的小电动,一路往海边驶去。 第37章 眼前不是软柿子,而是大运! 第37章眼前不是软柿子,而是大运! 一个小时后,唐骁来到码头。 只见不远处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大众辉腾,旁边并着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 沈半城一身团纹唐装,站在车边,手里依旧盘着那一对核桃。 何崇光缩在他侧后半步,缩着脖子。 四名保镖在他左右站开,个个肩宽背厚,撑得衬衫领口都绷紧了。 唐骁走过去,直接说道:“上岛再说。” 说罢,他引着六人换乘快艇。 船头一昂,破浪出去,浪沫子扑上脸。 大半个钟头,海面上浮出一座岛的轮廓。 上岛后,沈半城眯着眼打量,岛上转着几队巡逻的保安,脚步沉,眼神厉,非一般人。 很快六人被引进主楼会客厅落座,茶水奉上。 唐骁让他们稍候,转身出了会客厅,径回老板楼。 来到水缸面前,唐骁抽出纸笔,给崇祯递条子:「請先拿一萬兩黃金過來。」 写完折好,投进缸里。 约莫一个小时,缸口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一块接着一块大金锭从缸里飞出,一层接着层码在大厅中间,几个眨眼之间,摞成一座小金丘。 唐骁随手扯过一条床单,草草盖上,才让高文采去请沈半城、何崇光过来验货。 两人进厅后,何崇光嗅了嗅,觉得屋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又没敢问。 唐骁把床单一角掀开。 眨眼间之间,黄光耀眼,一座黄金小丘出现在他们眼中。 沈半城手里的核桃“啪”的一声停在掌心。 何崇光的呼吸也粗了三分。 做这行几十年,他们见过窖藏,见过散货,头一回见这么成套成套往外端的主。 先前v号的那句几十亿的盘口,原来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沈半城蹲下身,捻起一锭,凑到窗光底下看字口,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慢慢放回去。他又捡起第二块,比对了锭子的分量、边棱的铸线,两块相差不是很大,而且都刻着负责官员以及工匠的名字。 沈半城猛吸一口气,坐回椅上,端起茶杯,喝了半口,说道:“唐老板,合作可以,但我有个前提。”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贺鸣、崔五他们,你得先放了。” 唐骁闻言不屑一笑:“贺鸣这几人,只能等这笔交易了结,我才会放人。” “至于崔五...” 唐骁摇了摇头,继续道:“你们还是给他家里人弄点抚恤金吧。” 此话一出,客厅一瞬间静了下来。 沈半城与何崇光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老实、一身旧衣裳的人,作诗如此果断。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是在国内。 他们此刻非常懊悔,原以为是块软柿子,不想是个大运。 沈半城压下心头的惊,沉默了十几息,随后说道:“崔五的事,是我错。” 说着,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五百万,作为赔礼,希望唐老板不要嫌弃。” 五百万? 闻言,唐骁心中一笑,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没钱开户呢。 唐骁没有客气,直接收下了这张卡。 何崇光也没有想到沈半城如此大方,不过一想到几十亿的盘口,唐骁一锭五十两的金锭只要53万欧,也就四百万官方币左右,一旦吃下,赚的可都上亿的利润,这五百万放在这里,真就没啥。 沈半城见唐骁手下了自己赔礼,心顿时松了一口气:“唐老板,你说的生意,可否给我半个月。” 唐骁摇头说道:“不行,我的时间有限,七天。过了七天,这盘货我另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眼前不是软柿子,而是大运!(第2/2页) 沈半城沉默片刻。 眼前这条泼天的大鱼,他可舍不得,一咬牙,说道:“七天就七天。” 两边各自落定,气氛比进门时缓和了许多。 唐骁并未与他们有过多的交易,谈完后便下了逐客令,将他们送出了海岛。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太原城。 大顺军东征之师已渡河而北,旌旗连绵数十里,蹄声压着冻土,一路往北。 刚刚拿下平阳的他们,兵锋直指太原城。 城头上,山西巡抚蔡懋德披甲按剑,手里死死握着刚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旨。 不必死守,留有用之身;提防守将张雄。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蔡懋德眉头紧皱。 他抬头望着城南,轻叹一声:“我真要放弃太原吗?” “还有陛下,为何要让我提防张雄?” 蔡懋德思虑了许久,忽然,副总兵应时盛走了上来。 见到应时盛,蔡懋德暂时压下了这两个问题,问道:“大同姜总兵,可有回音?” 应时盛闻言,轻叹一声,摇头道:“回大人,还是按兵不动。” “连日三催,姜总兵只回待旨、整军这几个字。” “再往下的话,一概不落笔。” 蔡懋德闻言,眉头紧锁。 “该死的姜瓖,拥兵近万,却在这当口,缩着不动。” 应时盛没敢接话,只把腰又弯下去几分。 蔡懋德按了按眉间:姜瓖按兵不动,哪里是力不能及,分明是坐观成败,待价而沽。 此刻他又想到了密旨的内容。 可如今,若是太原一失,姜瓖没了牵制,大同必降。 大同既降,山西全境尽落闯贼之手。 闯贼便可从大同往北,下一道关,就是居庸关。 居庸关一过,便是京师。 太原若是弃了,他就算保住了这条命,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他把手里的那卷密旨,直接丢进了火堆中。 “传令各门,备战固守。” “是。” 应时盛离开后,蔡懋德将矛头对准了张雄。 此人在太原城做了多年的守将,城中三营,有一营便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家眷都在城内,宅子在城西,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再者一个小小的守将,为何能被远在京城的天子知道。 越想,蔡懋德越想不透。 陛下远在京师,隔着千里与几道关,为何单点张雄一个人? 蔡懋德想不明白,不过既然陛下都点名小心了,自己也不能无视。 可阵前斩将,乃兵家大忌,于是呼,他唤来巡按陈纯德 “抚台大人,有何吩咐?” “你觉得张雄此人如何?” 陈纯德一愣,想了一会儿回答:“除了贪财好色,中规中矩。” 蔡懋德闻言,轻叹一声:“刚刚陛下密旨,让我小心张雄。” 陈纯德有点懵逼,一个千里之外的天子,怎么会把注意放下一个太原城的小小守将身上。 蔡懋德继续道:“既然陛下提了,那张雄这个人不得不防。” “你替我盯死他,他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我。” 陈纯德脸色一正,拱手而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定死张雄。” 蔡懋德没再多言,转身登上城楼,望想城南郊外,心中盘算道:还有两日,闯贼必到太原城下。 第38章 多守一天,就多一天时间 第38章多守一天,就多一天时间 初三,天刚刚亮。 城南一名叫周行三的哨兵蹲在垛口后头守火盆,手背刚烤得发烫,忽然他感觉脚底下有轻微的震动。 火盆边另几个兵也停了话头。 “地动了?” “不像。” 周行三站起来,扶着垛口往南看。 栖在城外坡上的寒鸦扑棱棱全飞了起来,乌压压一片,贴着地往北掠。 他顺着鸦群飞来的方向再望,只见地平线上浮出一条灰黄的线。 线往两边涨,涨到后来连成一片,旌旗从官道、汾河滩、高粱地里铺过来。 一层叠一层,一路铺到眼前也看不见头。 “闯贼来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太原城的宁静。 马军在前,步军压在后,阵脚推到城南三里,那支大军方才停住。 蔡懋德披甲上来,护心镜上还挂着一层霜。 应时盛、陈纯德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多少人?”蔡懋德问。 应时盛盯着那片旗看了半晌:“看旗号,不下二十万。” 就在此刻,闯贼阵门大开,一骑驰出,在城下三十余步勒住马。 “吾皇有旨,太原若降,蔡懋德任可大用,阖城不问!” “若是不降,屠城三日!” 此话一出,垛口后头几十张脸,全部僵住。 应时盛手指搭上刀柄,陈纯德往蔡懋德侧前半步,小声道:“抚台,要不要回他一句?” 蔡懋德不屑一笑,从一个弓手手里取过一张弓,随后弯弓搭箭。 瞄准城下来使,“咻”的一声,刚刚还嚣张的使者被一箭封喉。 不远处的李自成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蔡懋德把弓往地上一掷,趴在垛口上朝下喊:“闯贼,想要太原,拿命来取!” 闻言,闯营麾下骂声四起。 李自成大手一挥,压下骂声,随后大喝一声:“攻城!” “呜呜呜~~~” 随着一阵号角声,大顺军阵门再次大开,缓缓推出一排器械。 最前头是一排车底四轮,车身上搭一座斜梯,梯首包铁,挂着两个倒钩的云梯车。 车面覆着生牛皮跟木板,两侧各站十几名推卒,踏着雪缓缓往前挪。 车后并进十几座移动箭楼,高过城头数尺,木架层层收上,每层铺着厚板,板上立着弓箭手与鸟铳手,车脚由几十人拉动。 再往后,两辆覆毡的洞屋车压着阵尾,直冲门洞。 两侧步卒分成三波,刀牌在前,长枪随后,弓手压阵。 鼓声一起,整片阵脚往前挪。 蔡懋德望着大军逼近的闯贼,丝毫不慌,大喝一声:“备战!” 一声令下,城头瞬间忙成一片。 城墙各段军士分作两班,一班投石,一班填火,前后轮换,不叫断档。 滚木、礌石、狼牙拍、灰瓶、火砖一样一样码到垛口下,油瓮架在火堆边候着。 金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热气冲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守兵扯了湿布捂住口鼻,还是被熏得一脸煞白。 不到半个小时,云梯车推到濠边。 前排推卒先铺下木板,连成一条简易木桥,车接着往前,直顶到墙根。 铁钩一搭,梯首“当”地扣住垛口,震得砖缝里的雪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左右几十架钩梯纷纷架上墙来。 守兵两人一杆,顶住钩梯首往外撬。 另几个抬了滚木,顺着云梯车的梯面往下砸。 梯上攀的闯贼一个压一个往下栽,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不一会儿,四名守军端着金汁来到垛口,哗啦一声,热气裹着恶臭,底下惨叫连成一片。 太原守将牛勇在东段来回督阵,亲自抱了根推梯杆,肩膀顶上去,把一架搭上垛口的钩梯连人带梯翻出去,砸进雪地,扬起一片血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多守一天,就多一天时间(第2/2页) “顶住!滚木别断!” 可大顺军不给城上一口换气的时间。 第二波推上来的十几座临冲吕公车,最上层弓箭手、鸟铳手居高直射,东、西两段守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中层卒子拿长矛、挠钩往城墙钩人,钩住衣甲就往后拖,一个不慎就从城墙掉了下去,被城墙的闯贼乱刀砍死。 城上急调礌石、火罐往箭楼上招呼,火罐砸在木架上,油火一浇,箭楼瞬间烧起,火里的弓手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一处云梯车趁乱搭上垛口,十几个大顺卒翻上来,跟守兵在城头搅成一团。 太原守将王永魁提刀扑过去,一刀劈翻当面一个,回手又是一刀,第二个栽进垛口。 可侧后突然一枪搠来,扎进他腰眼。 他踉跄一步,刚刀准备还击,围在缺口里的乱军一拥而上。 几刀下来,王永魁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歪倒在垛口下,手中的刀滚了两圈,停在血泊之中。 缺口里再没人指挥,西段守兵退了两步。 应时盛见状,立刻带兵从城楼那头赶过来,把这段口子重新堵住,一脚一个,把剩下的卒子踹下城墙。 “谁再退,老子砍死他。” 与此同时,门洞那头,两辆洞屋车直拱到城门下,车顶的湿毡被城上泼了油。 守兵点着火砖往下砸,湿毡烧不透,箭从箭楼上压下来。 太原守将朱孔训喊人从城楼吊下两瓮滚油,淋在车篷上,一把火引着。 洞屋车烧在半道上,前头推车的卒子扔了车往回跑,被后头的弓手射倒两个。 午后,号炮停了,鼓也停了。 大顺军把炮队推上来。 二十门将军炮架在濠外的土垄上,一响,地面跟着一颤。 一炮正打在城楼右角,砖石崩落一片,塌出个豁口。 几门虎蹲炮抵近墙根,一炮接一炮往垛口上掀,碎石溅得满城头都是。 豁口一开,城楼正面的压力全压在朱孔训身上。 他带人搬门板、沙袋、湿毡往豁口上堵。 一扇门板刚架稳,豁口对面的箭就射过来了。 朱孔训胸口中箭,箭簇透衣。 他手还按在门板上,人往后一倒。 亲兵架的架、抬的抬,把他抬下城去。 担架才下到半坡,他已没了气息。 城头守兵越发不济。 投石、推梯,不是中箭倒地,就是叫炮震得耳鸣眼花,扶着墙根半天站不直。 日头往西沉,大顺军借着炮火余威再攀一次。 云梯车、钩梯一齐往城上搭,长枪兵贴着车往上冲。 牛勇在城楼上来回扑救,肩头、肋下各中一箭。 “扶我起来。” 手下要抬他下去,他按住垛口不走,一手撑墙,一手拨开搭上来的梯首。 撑到最后,手一松,倒在了垛口底下。 也就在这时,大顺军鼓声一收。 鸣金收兵。 云梯车、箭楼一辆一辆往后退,拖着烟和血,退回阵前。 风从城下往上灌,把烟和血腥味一起送上来。 城下、城头,倒着的人分不清谁是谁。 蔡懋德站在城楼没动,只是第一天,他就损失了三将以及一千八百多人。 应时盛走到半步外,低声道:“抚台,牛勇,王永魁,朱孔训都没了。” “继续下去,太原也守不了几日。” 闻言,蔡懋德深呼一口气:“守不了几日,也要守。” “陛下几既然传来密信,让我等弃太原,留有用之身,必然是等勤王之师。” “他们皆在千里之外,必然需要时间。” “所以,咱们能多守一天,就能为陛下多争取一天的时间。” 应时盛闻言,不在言语。 第39章 内贼 第39章内贼 与此同时,城西最大的粮行后院。 一名身着富贵的中年男子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几本账,算盘珠子拨一下,停一下。 此人四十来岁,身量不高,脸盘圆,眼睛不大,看人时总眯着眼。 太原城里有头有脸的,都叫他一声范老爷。 山西粮行、盐引、马料、牙行...哪一样都有他的手。 口外的皮毛,大同的煤铁,再往北的边贸,也有一份。 就连大清那边,也是他的长期客源,尤其是粮食、军械、情报这一方面。 这人就是山西大商人范永斗。 太原守不守得住,他比谁都清楚,闯贼二十万兵临城下,蔡懋德麾下不过六千之众,再硬气,能硬不过闯王的二十万大军! 所以范永斗早早就跟大顺丞相牛金星搭上了线,只要他配合大顺拿下太原,他便是大顺的皇商。 而眼下,他就差一把能开门的钥匙。 想到这里,他把账本合上,朝外间喊了一句:“来人。” 一个随从挑帘进来,垂手立着。 “去城西牙行,给葛掌柜带个话。” 范永斗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新西门的张雄,可以动了。”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牙行在城西一条巷子里,白天热闹,夜里冷清。 葛掌柜四十出头,瘦高个,在太原这地界,三教九流都混得开。 明面上是牙行的掌柜,暗里是范永斗养了多年的一条狗。 范永斗的话一送到,葛掌柜立马揣着一份马料账帖与一个背包出了门,直奔城西张雄所在的巷子。 巷子窄,两边墙高,他走到张雄宅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一条缝,露出个看门的老仆。 “牙行葛掌柜,来给张将军送马料账帖。” 葛掌柜把账帖亮了亮:“有笔银子,得当面说。” 老仆把他让进门,引到前厅坐下,自己往后头去通报。 不多时,张雄披着件半旧的袍子出来,脸上还带着倦色。 虽然闯贼白天没有进攻城西,但这一整体,他张雄都悬着心。 “葛掌柜,深更半夜的,什么账帖不能明儿说?” 葛掌柜起身,把手中拿着包裹,搁在桌上。 “张将军先看看这个。” 张雄拆开一看,木箱子里面装着整整一千两。 “这是见面礼。” 葛掌柜小声道:“事成之后,另有五千两赏银。” 张雄眯着眼问道:“何事?” “开城门,迎闯王。” 闻言,张雄愣了一瞬:“葛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将军莫急。” 葛掌柜继续道:“等我把话说完,听不听都在你。” 说着,葛掌柜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太原城守不守得住,将军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闯王二十万,太原守军才多少人?” “守到最后一刻,将军会是什么下场?” 张雄没接话,脸上的肉绷着。 “大顺那边,已经应下了,只要将军开城投诚,不但能拿到这六千两,还能保你做太原总兵。” 总兵两个字,扎进张雄耳朵里。 他在太原城里熬了十几年,到死怕也就是个千总。 如今城外二十万大军压着,太原早晚是破。 与其做俘虏,不如换一个前程。 半晌,张雄牙一咬,说道:“行。” “爽快。” 葛掌柜一笑,起身拱了拱手:“那就明日夜里,将军从新西门缒城,给大顺军引路。” “事成之后,范老板得皇商之命,将军得总兵官身,两讫。” 张雄点了下头。 葛掌柜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宅门,进了夜色里。 次日天亮,城南的战鼓又响了起来。 李自成亲临阵前督战。 闯贼连续攻城,一波退下去,一波又压上来。 城头守军凭火炮还击,将军炮、虎蹲炮一炮一炮往下打,给大顺军添了些伤亡。 可这座城本就兵单,想硬撑几日,都是奢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内贼(第2/2页) 更要紧的是,内里先烂。 协守的三千人阳和兵,本是蔡懋德临时从大同调来的客兵。 昨日攻城,这帮人在城上出工不出力,被副使蔺刚中看在眼里,疑其有异心,力主把这三千人移驻南关外。 蔡懋德犹豫半晌,还是点了头。 谁知这三千人前脚出了城,后脚就整队降了闯。 连旗都没换,便倒戈回指城头。 城上守军望着那三千杆熟悉的旗,一时间没人说话。 城内士气,再挫一层,好在剩下的将士咬牙坚持,这才守住这一天。 当晚,天说变就变。 狂风拔木,沙石扑面。 城垛间的火把一卷就灭,守军扶着墙,几乎站立不稳。 张雄心中大喜,没有想到老天爷也在帮他。 风一起,他就带人往新西门方向摸去。 他刚一动作,陈纯德此前布下的盯梢就报到了中军。 应时盛得了信,一把抓起刀,召集人马往新西门赶。 新西门下,不到片刻,应时盛撞见张雄等人。 张雄已经打开了瓮城城门,正往下一道外城城门摸去。 “张雄,竖子安敢叛贼!” 应时盛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杀了过去。 两方人马在瓮城里撞在一处,刀对刀,杀成一团。 应时盛连斩七人,血溅了一身,杀到张雄面前。 张雄举刀还击,二人你来我往,相杀十几招。 应时盛寻了个破绽,一刀劈下,张雄的头滚落在地。 张雄授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范永斗耳中。 范永斗听完,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与张雄的联系都是暗中策划,怎么会泄露消息? 张雄的失利,让范永斗有些措手不及。 眼前约定的门钥匙断了,再拖下去,城破之后,他这份投名状就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范永斗不敢浪费一点时间,于是立马唤来心腹,让他把粮行、当铺、马场等等商铺的伙计、护院、家丁全聚了起来,共计两百七八十号亡命之徒,各执刀棒火器,直扑城西。 城西守军刚经历张雄的叛变,还没缓过神来,都以为今晚的事已了,故而没有在意。 不想又逢天变大乱,让这一股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守将郝序当场倒了下去。 门栓一落,西门洞开。 范永斗亲自立在门洞下,把早早备下的三色烟花点燃。 三道光窜上天,炸开。 大顺军阵前,牛金星看见那三色烟花,立马上前一步,朝李自成禀报:“陛下,内应已成。” 李自成拔剑前指,亲率大军自城西长驱而入。 铁骑踏进街巷,火光一层一层漫开。 霎那间,被杀的措手不及的守军,被逼到衙署。 蔡懋德站在衙署门前,望着远处漫过来的火光,知道大势已去。 自己抗旨在前,现在又损兵折将,丢了太原,他无颜面对天子。 于是转身回衙,洗了一把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独自往三立祠去。 三立祠里供着先贤的牌位,蔡懋德在祠中站定,对着先贤拱了拱手。 “列位先贤在上,蔡懋德无能,守不住这太原城。” 说完,他回身抽出佩剑,横到颈上。 就在这时,应时盛扑了进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夺下剑。 “大人,陛下说了,您必须留下有用之身!” 蔡懋德双眼通红:“吾乃封疆之臣,应死于封疆!” 应时盛不管这些,架着他往外走。 几名亲兵牵来马,把他架到马上。 蔡懋德怒骂一声:“混账,放我下去,我要与太原共存亡!” 说完,翻身便要下马。 应时盛知道再劝无用,抬手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 蔡懋德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应时盛趁势横抱上马,扯过缰绳。 陈纯德、赵建极、毛文炳等一班文武,带着剩下的人马紧随其后,趁着闯贼尚未合围,从城北缺口撤了出去。 第40章 五亿三千万欧! 第40章五亿三千万欧! 太原城破当天早上,唐骁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唐骁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境外号码。 “喂?” “唐先生,早啊。” 那头传来一道咬字生硬的洋腔。 “威尔逊?” “是的,唐先生,你说的那两桩事,已经办妥了。” “你朋友王轩,扶南户籍,护照、居留,都落地了。” “昨日我已经拿这个身份,群岛那家公司的户头也开了。” “照片发我。” 隔了几秒,几张图传过来。 护照页、居留卡、还有一份英文的公司注册文件。 “开户费五百万,我这就划过去。” “好说。” 唐骁翻出手机银行,把沈半城赔的那张卡里的五百万转了出去。 转完他不踏实,又发消息,让威尔逊先走一笔小的。 半个钟头后,资金到账。 唐骁拿起手机,拨了回去,问道:“要是请你做我海外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一年什么价?” 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一声笑:“我尊敬的唐先生,我一年的雇佣费可不低,一年一千万美金。” 闻言,唐骁眉头一皱,心中大骂一声:卧槽! 不过威尔逊的能力却值这个价钱,办海外身份、开户、平事,境外这条道上,眼下还离不得这个人。 “我考虑一下。” 威尔逊也没当一回事,于是笑道:“我等唐先生的好消息。” 唐骁刚把电话挂了,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铃又响起来。 “许教授。” “小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东西都出手了。” “十九件,几位老友轮着过手,一件没落,回款一千两百五十万,款子直接打你卡上了。” “那件元青花的捐赠手续也走完了,国家文物局的证书,另附五万奖励,我托县文物局给你带回去,应该这两天就到。” “馆里定了专展,说明牌上署你的名。” 唐骁连着应了几声谢。 挂了电话,他点开手机银行,一千两百五十万,确确实实躺在账上。 他对着那串数看了一会儿。 这一千二百万,加上黄金那笔快到手的大款,去奥索尼亚的底气,总算有了。 日头刚过晌午,沈半城的电话就到了。 “唐老板,盘口齐了,人已经在码头。” “上岛。” 唐骁放下手机,出了主楼,海风迎面一扑,带着咸腥。 约莫一个钟头,海面上浮出几条游艇,一条挨一条靠上栈桥。 沈半城领头下来,何崇光跟在后头,再往后是十几号中年人,其中有好几个老外。 沈半城走到唐骁面前,将身边的一个老外拉了过来,笑道:“这位是马丁,专办境外结算。” 随后又介绍了其他十几人,唐骁点了下头,引着众人往主楼走去。 进了大厅,唐骁一句寒暄都没有,抬手就把大厅的那块白布一掀。 一千锭金锭码成一座丘,窗光斜照进来,满堂刺目的黄光。 十几家买家凑上前,里三层外三层。 翻字口的,拿卡尺量边棱的,凑着铭文一个一个对的,还有掂着分量在手里倒来倒去的。 上头一层验过,又把底下那层抽出来看。 越验越起劲,没一个挑得出瑕疵。 “唐老板。” 一个瘦高个先开口,脸上堆着笑:“量这么大,总得让个利。” 唐骁眼皮都没抬:“五十三万欧元一锭,不还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五亿三千万欧!(第2/2页) “嫌贵,现在就走,不送。” 那瘦高个脸瞬间黑了下来,自己混迹这一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不给他面子,而眼前的这新人,竟敢如此! 沈半城赶紧打圆场,手一摆:“货摆在这儿,价也摆在这儿,诸位别误了正事。” 买家们各退半步,谁也不想做那个先走的。 最终敲定,一千锭,共五亿三千万欧元。 分笔入账,一笔一放货。 马丁负责境外结算,境内买主的现钱,经他的通道折成欧元,一笔一笔打进群岛账户。 全程三十名锦衣卫压阵,高文采按刀侍立。 十几家买主只敢按约走账,没有一人起幺蛾子。 临了,沈半城凑到唐骁跟前,问道:“唐老板,请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货?” 唐骁把单子折起,塞进兜里:“有,等我消息。” 沈半城盯了他两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陪着笑上了船。 送走他们后,唐骁来到老板楼,看向高文采,问道:“身份证与护照都弄好了?” “回帝师,都弄好了。” 这段时间,高文采除了教导那三十人,就是学习,目前简单的对话已经没有多大的问题。 唐骁走到缸边,思虑了片刻:如今钱已经到位,是该出发奥索尼亚采购了。 而且时间也不多了,就只剩四十来天了。 于是对着高文采道:“去把弟兄们聚起来。” 片刻工夫,三十名锦衣卫在大厅前列成一队,高文采站在队首。 “回去后把这些天学的,一样一样教给还没过来的弟兄。” “过几日,有大事需要你们。” “是。” 三十人齐齐抱拳,一个接一个跳进水缸。 片刻之间,主楼空了大半,只剩高文采留用。 唐骁坐回椅上,摸出手机订了两张飞奥索尼亚的机票。 订完票,唐骁翻出威尔逊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威尔逊,我要聘你做我的专属法律顾问。” “老板,那真是我的荣幸。” “五百万官方币,划你账上了。算给你的入职红包。” 威尔逊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多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 也不知道威尔逊跟谁学,说起这些一套一套的。 唐骁摇头一笑,继续道:“明日我去奥索尼亚,那边你熟不熟?” “那边有我的朋友。” 威尔逊继续道:“老板要去,我可以陪同。” “行,我到了永城之城便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唐骁的目光落到墙角那口水缸上,眉头慢慢拧起来。 此去奥索尼亚,这缸得随身带着。 可这么个庞然大物,拎着上飞机,一路上不知要招多少眼。 他绕着缸走了两圈,抬手在缸沿上敲了敲,缸音闷闷的。 他试着冲缸里说了声“收”,可惜没动静。 又拍了拍缸身,来回比划了一阵,嘴里念着小说的咒语,可惜缸还是纹丝不动。 唐骁没辙了,摇头一笑,自己是有多糊涂,才会想到这缸可能是个法宝。 可是他还是想试最后一次,于是他抱着最后试试看的心思,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滴进缸中。 血落在缸底,倏地没入。 水缸猛地一缩,化作一枚挂件大小,稳稳落进他掌心。 唐骁握着那枚小缸,愣了半天:真成了? 第41章 给帝师传宗接代 第41章给帝师传宗接代 与此同时,暖阁。 三十名身着西服、皮鞋的锦衣卫立于阁中。 崇祯双眼满满的好奇:这就是后世的着装? 片刻后,崇祯收起自己的好奇心,问道:“这几日,你们在帝师哪里见着了什么,一一报给朕。” “是。” 王轩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道:“帝师住的那处,夜里不点灯烛。屋梁上挂一盏东西,巴掌大,墙上安个小钮。一按,满屋通亮,影子都压得住。再一按,就灭。不冒烟,不熏眼。” 崇祯眉头一动:“不用油,不用蜡?” “不用。” “臣亲手按过,一按亮,一按灭。” “还有一样,屋里立一口大柜,四四方方,一年到头都是凉的。今日剩的肉菜搁进去,隔三五日取出来还是鲜的。水也不挑,墙上一个管头,一拧,凉的热的都有。” “衣裳脏了也只需塞进一个铁匣子,摇上半个多时辰,出来就是干的。” “路上跑的车,不用马拉,四个轮子,人坐进去,一个时辰出去数百里。车里冬暖夏凉。再快的马,也撵不上它。” “帝师那边的官道,修得比京畿的驿路还平,一里连一里,望不到头。” 崇祯闻言,心中满满的好奇。 “那里听说还有一种铁鸟,能载人在天上飞,半日能越过数千里。” “你亲眼见的?” “卑职没上去过。” 王轩照实答:“只在空地上见过一回。天上拉出一条白线,走得比风还快,眨眼就过去了。帝师说,那鸟一日能飞几千里。” 闻言,崇祯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可还有其他的?” “有,最奇的是一件小物。” 王轩顿了顿,继续道:“那是一块方牌,巴掌大,通身光滑。上头能照见人像,连眉眼衣裳都清清楚楚。” “人在这头开口,那头的人当时就听见,哪怕相隔万里,话音就在耳根。” “东西呢,带回来了么?” “回陛下,帝师不许。说此物到这,就是一块只能发光的青砖。” 崇祯有些失望,铁鸟,铁车,万里传话,那是副什么光景。 这一念刚起,他自己就按住了。 自己是大明的皇帝,不能随意离开京城,而且帝师那边风险未知。 “那边的人,见官要跪么?” 王轩摇头:“不跪。那边不兴跪,见了管事的,只作个揖。女子也上街,露着胳膊腿,人人手里捧一块发光的小牌,走着看,站着也看。” “那边有没有皇帝?” “没有。帝师说,那地方归一个公家管,办事的官是选出来的,几年一换。” 崇祯的手指抠住案沿,抠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帝师要的粮米、军械,办得如何?” “回陛下,粮米、猪肉、酒,前头已经在岛上卸了几大车,堆得齐屋高。军械还在接洽,帝师说,这是大宗的买卖,须寻一条靠得住的道,急不得。” “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眼下岛上守着的,是臣等这一拨。帝师说,后头还要再添。” 崇祯点了点头。 “帝师其人,多大年纪?” “三十余岁。” “家里还有什么人?” “无父无母,一处宅子里,只住他一张床。” “可曾婚配?” “没有。” 闻言,崇祯心中一动,这些日子他一直盘算拿什么赏帝师。 金银,帝师张口就要金银古玩,转手便送去采买军械。 官爵,帝师早封了帝师,人又活在几百年后,送一顶乌纱过去,也没有多大作用。 偏偏这一桩。 三十余岁,屋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崇祯想到这里,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难得的促狭。 “大伴。” 王承恩趋前一步:“奴婢在。” “帝师劳苦功高,朕不能让他孤苦伶仃。” “你去秀女宫挑一挑。容貌、身家、品性,都得是上乘的。先择三十名备着。” “朕要替帝师,说几门亲事。” 王承恩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趴下去磕了个头。 “奴婢领命。” 王承恩出了暖阁,崇祯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随后看向殿中三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给帝师传宗接代(第2/2页) “帝师的事,是大明第一桩机密。” “若有一个字泄漏出去,朕夷你们三族。” 三十人齐齐伏地:“卑职定不会泄漏半字。” 崇祯点了点头:“都回去吧,今日放你们半日休沐,跟家人好好团聚,明日一早完成帝师的差事。” “是。” ...... 次日一早,高文采早早的换上了一身运动服,北上一个帆布包,随唐骁上了车,直奔高铁站。 站前广场人挤人。 拖箱的、抱娃的、举着手机打电话的,一趟一趟从两人身边过去。 高文采一进门,脚下就慢了半拍。 迎面一段自动扶梯,一格一格往上滚,上头站满了人,高文采满眼稀奇,唐骁也不急,脚步放慢,等高文采。 上了高铁,高文采坐得笔直,两只手按在膝上。 窗外的树、田、河,一趟一趟往后飞。 他前几日才习惯那不用马拉的车、不用帆桨的船,如今坐上这铁龙,心中激荡不已。 他往前探了探,额头快贴上玻璃。 唐骁伸手把他按回去。 “坐稳。” 高文采坐回椅背,眼睛仍钉在玻璃上。 车到站。 人潮往外涌,他一路回头,要把那铁龙的样子刻进眼里。 几个小时后,二人转乘飞机。 登机,寻座,系好带子。 机身沿着跑道滑了一阵,忽然昂起头往上抬。 高文采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他感觉整个人都悬空了,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扶手,汗顺着额角淌到下巴。 唐骁偷笑一声,跟他第一次做飞机一样,不过他可没有流冷汗。 于是从兜里掏了张纸巾递过去。 高文采接过感概一下:“谢帝师。” 机身平了,他悬着的心才一点点放了下来。 舷窗外,云一层压着一层,翻着往后退。 “帝师,这铁鸟当真神奇。” 唐骁一笑:“日后有空,我多带你出去看看。” “恩。” ...... 与此同时,另一头,暖阁。 “皇爷,人已经选好了,就在偏殿候着。” 崇祯闻言,立马来了兴趣。 给帝师选女人,绝不能马虎,他要将最好的美人赏赐给帝师。 于是直奔偏殿。 偏殿内,三十个姑娘分作两列,手垂在身侧。 年长的二十出头,年小的刚过十八,一切都在唐骁的律法范畴之内。 姑娘们见人进来,全部跪了下去。 “都起来,抬起头让朕好好看看。” 头一个,生得白净,圆盘脸,站着腰背有点塌。 第二个,个头高挑,眉眼舒展,脖子里透着几处白,可肩膀往下削,撑不住衣裳。 走到第七个跟前,他站住了。 这一个生得周正,鹅蛋脸,眼睛不算大,但灵动,身材不高不矮,腰是腰,肩是肩,站得直。 崇祯多看了两眼,往前挪了一步。 “往前站半步。” 那姑娘往前挪了半步,崇祯退开,接着往下走。 走到第十六个,又停住。 这一个眉眼偏艳,身条也够,就是嘴唇略厚,笑起来怕是收不住。 他摇了摇头,抬脚再走一圈。 十个点齐,崇祯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 “其他的回去。” “是。” 回到暖阁的第一件事,崇祯就是提笔拟旨:听闻帝师未婚,朕赐美人,望帝师早生贵子。 写完搁笔,看向王承恩:“大伴。” “奴婢在。” “把刚刚选的十人,唤进来,叫朕再瞧瞧。” “是。” 王承恩转身刚走两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皇爷!” “不...不好了!” “蔡懋德抗旨死守太原,坚守数日,内贼范永斗开门献城。” “大同震动,闯贼二十万大军北进,兵锋直指代州。” “蔡懋德呢?” “回禀皇爷,下落不明!” 崇祯怒喝一声:“该死!” 第42章 抵达奥索尼亚 第42章抵达奥索尼亚 崇祯怒火中烧,先前传过去密旨,蔡懋德是一条没听。 损兵折将不说,末了人都不知去向。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可他心里又压着另一样。 满朝文武,这十几年,肯为一城一地、一个虚名把命豁出去的,还有几个? 王承恩见皇帝不开口,往前半步:“皇爷,还有一桩,奴婢得报。” “说。” “献城的,查出来了。” “哪个。” “山西粮商,范永斗。” 崇祯抬起头。 王承恩把腰弯下去,继续道:“城破当夜,此人聚了府里二百多号伙计护院,开了城西给闯贼。” “他一个商人,哪来的这个胆子通贼。” “回皇爷,恐怕这不是一朝一夕了,奴婢猜测,想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闻言,崇祯思虑了半刻,随后说道:“承恩。” “奴婢在。” “研墨。” 崇祯将眼前的事,一一写好,然后走到墙角那口缸前,亲手投下去。 缸口咕的一声,纸没了影。 ...... 另外一头,唐骁解开安全带起身,回头看他:“到了。” 高文采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下了机,两人随人流出航站楼。 路牌上的字一个不识,广播里的话一句不懂。 高文采的脚步放慢,缀在唐骁半步后头,眼睛扫过柜台、指示牌、来来去去的人。 唐骁并未着急出机场,几个小时前,他便感受到自己腰间挂件水缸有震动,因为在飞机上,人多眼杂,所以他并未第一时间理会。 唐骁往两侧扫了一眼,见前头不远处挂着洗手间的牌子,朝高文采偏了偏头,两人拐了过去。 洗手间里人不多,唐骁挑了最里头的隔间,进去,反锁。 唐骁蹲下来,把兜里那枚小缸取出来,搁在马桶盖上,伸手一点。 缸口咕的一响,浮出一张纸。 他拿起来展开,几眼下去,眉头皱紧。 唐骁把纸条搁在膝上,掏出手机,翻出明末那一段。 手指往下划,划到蔡懋德那一行,瞬间停住。 史书上写道:太原城破,山西巡抚蔡懋德自缢殉国。 他这边收到的消息,却是下落不明。 唐骁又往上翻。 骆养性,锦衣卫指挥使,城破降贼,后降清,做了清廷头一任两江总督。 王之心,提督东厂,城破后为李自成所杀。 两个名字,跟他这边的记录,对不上。 这边,骆养性、王之心早被崇祯抄了下狱,尸首挂在城门上。 一样的人,一样的年月,却走岔了。 唐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兜里。 胸里堵得慌,他却没工夫细想。 难道这缸连的是平行世界的大明? 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只能暂时压下疑惑,至于是否是平行世界,以后有的是时间。 于是铺纸提笔写道:「山西总兵周遇吉,死守宁武,战死,可用。即刻传旨,率部后撤,退守居庸关。」 「调唐通往居庸关,以唐通为主将,周遇吉为副将。二人合守京师西北大门。」 「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胤,皆首鼠两端,不可信。」 「可传旨强令死守,任其投敌。日后朝廷问罪,名正言顺,还可连带当地投敌士绅,一并清算。」 「范永斗通敌开门,其在京产业、亲族,尽行抄没,既充军饷,也震慑其余暗里资敌的晋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抵达奥索尼亚(第2/2页) 「蔡懋德抗旨,然其心可鉴。若寻得活口,不可治死罪,留其身戴罪立功。」 写完,折好,投进缸里。 暖阁那头,纸条刚入缸,王承恩就扑了过去,两手捧着送到案前。 崇祯接过,看罢,把纸搁在案上,良久没出声。 先前他气蔡懋德不听旨,这会儿倒有了别的计较,一个肯替他多守几日的人,比那些跪在殿上哭穷的,强出十倍。 “承恩。” “奴婢在。” “拟密旨。飞传周遇吉,令其不可死守宁武,即刻率部后撤,会师居庸关。” “再拟一道,调唐通往居庸关镇守,以唐通为主将,周遇吉为副将。” “另遣人,盯着大同、宣府两处的动静,一日一报。” 王承恩一边应,一边磨墨。 崇祯顿了顿,又补一句:“再传李若琏,抄范永斗在京的产业、亲族,一个不放。另出驾帖,寻访蔡懋德下落,寻到了,立刻带回京师。” “是,皇爷。” ...... 唐骁收了小缸,出了隔间,与高文采一前一后往出口去。 机场出口,威尔逊早已等待多时。 身着深色大衣的他一见唐骁,几步迎上来。 “老板,一路还顺?” “还行。” 唐骁站定,连寒暄都省了:“先问你一件事,有没有认得能租大庄园的人?” 威尔逊手上的钥匙停了一下:“庄园?” “对。要离城远,地要大,最好带靶场的。” 威尔逊略一沉吟,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有。” “老板,你问对人了,我在这边有个朋友,叫鲁冰,人不错,他手里头就有老板你需要的大庄园,只是他那价格...” “钱不是问题。” 闻言,威尔逊嘴角一笑:“老板痛快,我这就带您过去。” 说着,威尔逊引着唐骁与高文采二人往外走,随后来到停车场。 高文采上车前先绕威尔逊租来的大众看了一圈,方才拉门、坐进去。 威尔逊坐在驾驶位上不觉一笑,总觉得老板的这位保镖太过谨慎。 车子驶出机场,开了一个半钟头后,柏油路换成碎石道,两旁是荒地和稀树。 尽头立着一道高墙,墙头拉了一道电网。 车进门,院子中一名身着驼色开衫,指上套着枚宽面戒指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辆奔驰旁抽烟。 他见威尔逊下车,先是热情的与威尔逊抱了一下,随后视线扫向唐骁这边,笑意收了收。 “这位就是唐先生?” 他的中文与威尔逊差不多,咬字生硬的洋腔,好在不比威尔逊差。 “鲁冰。” 威尔逊侧身:“老板,这庄园便是他的。” 唐骁把手伸过去,鲁冰握了一下,笑道:“进去看看。” 鲁冰领着三人在庄里走,主楼三层,底下一间大厅,摆得下几十张桌,楼上客房二十来间。 西侧一排平房,库房、灶房、柴房挨着排。 后院一口井,井边支着柴油机。 唐骁在靶场前站住。 土埂百来步长,尽头一堵厚土墙,墙上弹痕密密麻麻,前头砌着半人高的挡墙。 “这靶场还能用?” 鲁冰一笑:“噢,我的朋友,这个当然能。” “庄园近万亩地都是私人领域,您想怎么玩都可以。” 第43章 武装军队? 第43章武装军队? 近万亩地都是私人领域! 听到这话,唐骁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他可以尽情的让王轩他们在这里试枪了。 唐骁绕着靶场走了半圈。 东西两头开阔,没遮没挡,后墙外头是一片矮树,这地方,安下一百号人,操枪,外人听不见也看不见。 回到厅里落座,唐骁问道:“如何租借?” 鲁冰一笑,说道:“一天十万欧。” 高文采闻言,大惊,飞机上他有向帝师了解过,一欧就是七块多官方币。 这庄子确实大,但一天七十几万的租金,着实令他大吃一惊,这都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十年收入了。 唐骁也被这样的价格给吓到了,不过回头一想,这是个近万亩的庄园,而且非常符合自己要求,对比一些麻烦来说,这一天十万欧,着实不算贵。 “先租五天。” 说着,让鲁冰报账户,威尔逊操作,五十万当场就划了过去。 到账后,鲁冰脸上那点客气登时换了个样,起身替唐骁续茶,说话也慢了下来。 “唐先生痛快。” “这几天庄里的事,唐先生说了算。我的人,一律不进这庄园。” “不过,我这庄园珍藏的酒,可不包含在租金里面。” 唐骁闻言一笑:“这是自然,事后一并结清。” 几人又闲聊了十几分钟,最后鲁冰以还有其他事为由,离开了这里。 鲁冰离开后,唐骁看向威尔逊问道:“威尔逊,这有没有附近卖枪的地方?” 威尔逊闻言,有些吃惊,不过心中也有了猜测,说道:“有,就是不知道老板是小玩还是大玩。” “小玩的话,鲁冰的这庄园就有一些枪支。” “大的。” “额...” 此话一出,威尔逊有点懵逼。 一般官方来的富豪,都只是过过枪隐,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要玩大的。 “没有?” 威尔逊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老板几时去?” “现在。” “那请老板随我一同过去。” 不一会儿,威尔逊驾车驶出了庄园大门,拐上碎石道。 唐骁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本账翻了一下。 此来奥邦,要办的是大单。 早一天摸清门路,就多一天腾挪。 威尔逊把车开回城里,拐进一条背街。 两侧全是旧楼,卷帘门拉了一半。 他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按了两声喇叭。 铁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看一眼,把门拉开。 院子半是库房,半是铺面。 三面墙挂满枪,长的短的,一排挨一排。 架子上一层一层码着防弹衣头盔,墙角摞着长条木箱,箱盖上刷着编号。 一个络腮胡,脖子上挂条金链的胖男人从柜台后直起身 “威尔逊。” 他跟威尔逊碰了下拳。 看到这里,唐骁有点不可思议,因为这威尔逊的门路太多了。 自己花一千欧聘请他是聘请对了,这钱没有白花。 “多明戈,这位是我老板,唐先生。” 多明戈打量唐骁,视线挪到高文采脸上,停了两息。 “坐。” 唐骁没坐,走到墙边看枪,取下一支掂了掂,又挂回去。 多明戈倒了三杯酒端过来。 唐骁接过,喝了一口,随后说道:“我要一万二千人的军械。” “全副武装,不知你这里能提供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武装军队?(第2/2页) 闻言多明戈端酒的手停在半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一万二千人。” 多明戈脸上那点笑瞬间没了,把杯子搁下,从头到脚把唐骁看了一遍。 “唐先生,您实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的吗?” 多明戈搓了搓胡子,难以置信,一万二千人,这都够武装一个小国的军队了。 而眼前的人只是官方人,官方的国情他还是了解一些,管制东西最多,枪支弹药更是重罪。 眼前的官方人突然要武装一支一万两千人的队伍,这是准备搞政变还是准备去扶南当军阀啊。 见多明戈没有回应,唐骁问道:“没有?” 威尔逊也被唐骁这采购量给吓到了,有些后悔入职了。 于是开口问道:“老板,您真的要买这么多?” “当然,我账上的几个亿就是为此而来。” 闻言,威尔逊眉头紧锁,思虑了片刻,最后看向多明戈:“多明戈,我老板有这个实力。” 唐骁的几个账户的数额,他都见过,因此这一万两千人,只要不买什么重型武器,足够! 多明戈看他一眼,威尔逊是这条线上的老人,既然开口他的老板有这个实力,自然就有。 而且他卖军火,也不会去过问用途。 疑虑去了几分后,多明戈一口喝完杯中酒,思虑了片刻后说道:“一万二千人的货,我这铺子现货不够。” “得去西西岛。” “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后天。” 闻言,唐骁点头道:“好,我先再你这里买一点。” “高级防弹服头盔一百套、全新ak47一百支、配套子弹250发一盒的一百盒、手雷三百颗、常规手枪一百支及配套子弹250发一盒的一百盒。” 一串数字下来,让多明戈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他店铺今年最大的一笔。 “我店里没有那么多,不过这些我能配齐,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四个小时。” 唐骁思虑了一会儿,四个小时加上送货,也就是六个小时左右,大概今晚半夜抵达。 想到这,唐骁说道:“行,算一下多少钱。” “二十六万两千欧。” “二十六万。” 唐骁继续道:“货送到我租的庄园,等会我让威尔逊告诉你地址。” 多明戈顿了一息,虽然少了两千欧,但自己也赚了不少,况且官方人就是喜欢讲价。 “行。” 双方当场敲定。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唐骁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奥邦这地方,不是善地,尤其是后天去西西岛采购,更要小心再小心。 看着还有一点时间,唐骁便对威尔逊说道:“威尔逊,找个地方吃饭。” 威尔逊这家伙也一点也不可以,直接就开车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餐厅。 唐骁有些无语,不过一想到现在自己有钱了,也该享受享受了,直接就点了一个两万欧的套餐。 回到庄园已经是半夜,多明戈的货也早早地送到了庄园,与威尔逊交接后,两辆厢车卸货离开。 唐骁与高文采上了三楼,关了摄像头,让高文采守住楼梯口后,独自来到三楼客厅,将水缸放下。 随后提笔写道:「軍械已有眉目,急要人手,百名錦衣衛速速送來。」 第44章 帝师百人亲卫 第44章帝师百人亲卫 暖阁,纸条摊在案上,崇祯一眼扫到底。 “军械已有眉目,急要人手。” 崇祯先是一喜,军械总算有着落。 可喜还没坐热,重整的眉头又拧回去:帝师的军械真的能挽救大明吗?如今太原已失,距离闯贼攻入京城也就三十几天了。 想到这里,崇祯把纸条一烧,目光移到王承恩这边,说道:“大伴。” “奴婢在。” “密传李若琏,带上之前选好的百名勇士。” 王承恩应了,提着袍角退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李若琏进了暖阁。 “臣李若琏,叩见陛下。” “起来,人都点齐了?” “齐了。” “好,让他们都进来吧。” 李若琏应了声,退到殿外。 不一会儿,百名锦衣卫一一入殿。 暖阁不是很大,百人塞得满满当当。 崇祯扫过眼下这一百人,开口嘱咐道:“到了那头,万事皆听帝师号令。” “是!” 王承恩掀开压着水缸的木板,百名锦衣卫按着册子上的次序,一个接一个上前。 熟手先跨,脚一抬,缸口一晃,人就没了影。 生手跟在队尾,头一个走到缸边,顿了一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毕竟人凭空消失,去一个陌生世界,内心多少还是有一些波澜。 后头的人推了一把。 “走啊。” 那生手闭了闭眼,一条腿先迈进去,整个人跟着探进去。 一个跟一个,一百人走完,暖阁瞬间空了。 ...... 庄园那头,三楼客厅里,唐骁蹲在缸边,指缝里夹着半根烟。 “嗡”的一声,唐骁赶忙看向缸口:是否接收传送过来的活人(一百名)。 唐骁伸手,点了一下。 缸口猛地一震。 一个接着一个锦衣卫从缸里鱼贯而出,脚步错开,几十息之间,站满了整间客厅。 百人齐刷刷单膝下跪,抱拳而道:“卑职叩见帝师!” 唐骁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扫了一眼。 清一色飞鱼服,绣春刀挂腰,个个身形板正,眼神收得住。 “王轩,把熟手和新来的分开。” 王轩出列,将这百人队伍分成两队,三十名熟手挪到左边,七十名新卒站到右边。 头回来的这七十个,昨天都听熟手讲过帝师这边的光景,早有心里准备,可真站进这亮堂堂的洋房,眼睛还是收不住好奇。 头顶那盏灯一亮,十来颗脑袋齐往上仰。 脚底下的地板光溜溜的,有人抬一抬脚,怕踩坏了。 唐骁没有喝止,专门等了一会儿,给足他们缓过来的时间,随后写纸条,让王轩代替传话: “头回过来的,慌是常情。” “往后日子长,慢慢认。” 王轩说完,唐骁又唤来高文采,对高文采说道:“整编。” 高文采上前一步,手往下一压,看向王轩这边: “王轩,你等三十名熟手,一人带两名新卒,组成三十小队。” “剩下的十人,随我一队,贴身护卫帝师安全。” 三十个熟手各自上前,一人认下两名新卒。 三三两两站成一小堆。 不到一炷香,客厅里的百人站成三十一小队。 整编刚毕,唐骁没让他们歇脚。 他领着百人来到库房,里头码着一排木箱。 唐骁抄起一根撬棍,对准头一只箱子的缝,往下一压。 “咔”的一声,箱盖掀开。 油纸底下,一排枪身露出来。 一个新卒把脖子伸得老长,往箱里看,惊讶道:“这...这是火铳?” 其他人也非常好奇,这种型号的火铳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帝师百人亲卫(第2/2页) 高文采捧着名册,大声道:“点到名的上前领。” “每人,一件甲胄,一顶头盔,长短铳各一支以及弹药配给。” 新卒上前,抱起防弹衣,翻来覆去,不知哪面朝外。 高文采走过去,把衣领一拎,往肩上一套。 “前胸挡片朝外。” “是。” 领到枪的,学着高文采的样子,掂一掂,转一转,把保险来回拨两下。 “步枪弹,每人随身一百二十发,手枪弹,六十发,这些弹药,你们各自收好,至于射击,这余下的,一律归到校场,等会随我统一前往校场练习。” “是。” 不到半个小时,靶场。 一个新卒把枪托抵在肚皮上,扳机一扣,枪托一顶,人往后仰,枪口直指天上,惊得半院子人回头。 高文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抵肩,贴腮,别瞎来。” 这些人都是李若琏他们挑选的锦衣卫中的精锐,平日在卫里摸火铳、点火绳,对枪支并不陌生。 现代枪械原理跟火铳相差不打,拉栓、瞄、击发,开上十几枪后,他们的动作就顺畅了不少。 剩下的,无非是耐着性子,把准头一枪一枪磨出来。 一人一百三十发7.62,加上一百九十发手枪子弹,足以他们熟悉手头的枪械了。 三十一支小队轮着上,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主楼二层,靠里的那间屋,威尔逊坐在窗边,手里一杯红酒,望着靶场传来的火光。 对庄园里凭空多出的百人本就满腹疑惑,可他也清楚,自己这行当,要想活得久,就少打听雇主的事。 于是关上窗帘,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喝自己的红酒。 鲁冰的珍藏,都是不多见的好酒,这个机会他岂能错过。 买单? 反正boss不差这点,不喝白不喝,至于房外的事,权当没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京城唐通军营。 唐通接了调令,当天点齐人马,拔营西行。 八千人马,行军有素,一路尘土,扬了几十里。 而山东那头,刘泽清正对着案上一只小匣子发火。 匣子里搁着一两银子。 崇祯遣来的内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摔了杯子。 “一两银子。” “糊弄三岁孩童呢。” 左右没人敢接话。 他手底下数万镇兵,山东地界上,谁见了不喊一声刘爷。 刘泽清骂了半晌,骂得口干,端起茶盏又搁下。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从外头进来,凑到他耳边。 “什么,唐通那狗贼不但拿到了二十万两,还封了定西伯?” “消息准确无误。” 闻言,刘泽清咬牙切齿。 唐通一个密云总兵,手里头东拼西凑也就八千人,就去京城献了殷勤,不到拿了个伯爵,还又二十万两赏银。 越想他刘泽清兵越难以咽下这一口气。 凭什么唐通拿钱拿爵位,自己就一两。 “不行,我要勤王进京。” “传令。” 他把袖子一捋,继续吩咐道:“点兵,进京。” 传令的亲兵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正好与另外一名传令兵撞上:“将军!急报!” “太原城破!” “闯贼二十万,兵锋北上!” 刘泽清闻言,脸色一白。 太原一破,山西便空了。 闯军的刀锋,下一刻就要横在北京城下。 此刻进京并非分羹,而是撞上二十万闯军去送命。 他连忙喝住传令而出的士兵:“站住。” 门口的亲兵愣了一下。 “将令收回!” 亲兵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第45章 雇佣兵伊万。 第45章雇佣兵伊万。 次日,唐骁把昨晚列下的清单铺在长桌上,一笔一笔往下核。 ak、防弹衣、弹药、手雷... 桌对面,威尔逊端着一杯黑咖啡,靠着椅背。 “老板。” 威尔逊喝了一口黑咖啡后,继续道:“西西岛那地方,鱼龙混杂。” “怎么说。” “做军火这行,动辄千万上亿,当面清货,一手交一手。” “单子越大,盯的人越多。” 威尔逊的中文咬得生硬:“半道上黑吃黑的,也不新鲜。” “高先生麾下百人虽是好手,可西西岛他们人生地不熟,进了人家的地界,人多不一定顶用。” “你的意思。” “雇人。” 威尔逊放下黑咖啡,继续道:“本地雇佣兵,拿钱办事。有他们在场,卖家也知道你不是来送钱的肥羊。” “雇多少。” “三十左右就行了,护卫个七天。” 威尔逊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老板身边,得挑十个最硬的贴身。外围有雇佣兵压场,贴身的还得是自己人。” 唐骁靠回椅上,有所思虑。 这话他昨晚就掂过。 手里虽有一百个锦衣卫,个个能打,可他们连手机都没摸熟,更别说认路、认人、认这地方的规矩。 一群生面孔进了别人的地界,反倒扎眼。 “一千两百万欧够不够。” 威尔逊愣了一下。 “钱不是问题,主要能镇住场子,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其实唐骁还有一个保命手段,那就是自己的水缸,若是不行,就带着高文采他们跳到崇祯那边去。 “老板放心,足够了,多有多余的。” 唐骁当场授权威尔逊从几个账户中划走一千二百万欧过去。 “既然有多余,那就今天去买五辆amgg63,挂你名下,剩下的,算这几天的额外开销也交给你。” 威尔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五辆amgg63顶配的也不过一百多,加上这些开销还有剩,既然老板交给了他,必然剩下的也不会拿回去,这是一笔不错的跑腿费。 心中大喜:官方古人云,抱上大腿好过生养。 威尔逊喝完咖啡后,便去了后院打电话。 小半个钟头后,威尔逊回到客厅。 “老板已经定好了。三十人配置,东欧出生,带头的队长皆是特种部队待过。” “护卫老板七天,一天一百万欧。” 说着,走到一旁又开了一瓶红酒,继续道:“明早到。” “车呢。” “今天先到两辆,余下三辆明早。” 唐骁点了点头,把清单收起来折好。 当天午后,两辆黑漆的g63先开进庄园大门。 大g就是好看,车身高,轮子大。 高文采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在车门上敲了敲,回头看了唐骁一眼。 唐骁摆摆手,没多解释。 这东西往后他们坐得多了,慢慢就认得。 次日清早,天还没大亮,庄园外的碎石道上滚来一串车响。 三辆越野领头,后头缀着两辆厢车,一溜开进院子停稳。 车门一开,下来三十个人。 各个个头高,肩膀宽,清一色短打,外罩防弹背心,腰间鼓着,脚上踩着硬底靴。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站位散开,眼光往四下扫。 高文采带着十个人站在主楼台阶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雇佣兵伊万。(第2/2页) 这十个是高文采精选出来贴身护卫唐骁安全的精锐,手枪别在腰后,一个个站得笔直,不想输给眼前的雇佣兵。 两拨人隔着院子对看,谁也没先开口。 领头的雇佣兵四十来岁,脸上有道旧疤,走到前头,用外语报了一串来路。 威尔逊站在旁边翻译:“他叫伊万,前头在顿河那边干过,手上这批人跟着他七八年了。” 高文采目光移到伊万身上,顿时感觉有些压力。 伊万那边也在打量高文采十一人,看了两眼,皱着眉跟威尔逊说了句什么。 威尔逊转过来:“他问,这批人是从哪来的。看着不像当过兵的。” 唐骁笑了一下,没接话,而是直接返回大厅,两边的人各站一侧。 威尔逊把话翻给伊万:“外围侦察、路线规划、本地接应、机动策应,归你们。唐先生身边的贴身护卫,不用你们管。” 伊万点头,转头跟手下吩咐了几句。 中午时分,多明戈开车来了庄园,多明戈看到眼前的雇佣兵与高文采他们有些惊讶,心中一叹:看来眼前这官方人不是脑子一热,而是有所准备,不知道他是在为扶南哪个军法效力。 与多明戈寒暄几句后,两辆雇佣兵越野在前引路,后头跟着唐骁的两辆大g,其后就是雇佣兵的厢车,一溜8辆,出了大门拐上碎石道,直奔码头。 高文采坐在唐骁身侧,时刻注意这周围的环境。 帝师花重金聘请他们,此次采购必然不简单。 旁晚时分,终于到了码头,车队下车渡海,船行大半个钟头,海面上一座岛渐渐浮出来。 靠海这一面,圈出一片私人庄园。 铁栅栏绕了几里长,里头绿树掩着几座白墙楼房,墙头、树后、门口,明暗哨都有,妥妥的一个海上军事堡垒。 多明戈引着一行人往里走,门口的护卫把路让开,穿过前院,进了一座大厅。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身量不高,一件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一条链子,手里端着酒,见了人,抬了抬眼皮。 多明戈上前一步,笑着用外语说了几句。 那男人听了,又听威尔逊说了几句,慢慢把酒杯搁下。 “唐先生。” 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道:“我远道而来的客人啊。” 唐骁上前与他握了握手,随后在威尔逊的翻译,开始进入今日的主题。 威尔逊把带来的文件摊在桌上。 海外公司的营业执照、法人证明、资信文件,一样一样推过去。 “奥尔公司的扩编采购。” 威尔逊用外语说:“我境外安保公司,缺一批装备。” 那男人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搁下,随后目光落在唐骁脸上。 一张官方面孔,而且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能建这么一支安保公司? 而且哪家安保公司要采买能武装一个小国的军械啊。 若不是没有重武器,他真的怀疑眼前的官方人想武装起义,干到一个小国,自立为王。 梅吉斯基喝了一口红酒,随后开口道:“先看货。” 说罢,带着众人前往后院子。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几座仓库一字排开。 头一座里,木箱码到房梁,箱盖上刷着号,几个工人正抬着箱子进出。 梅吉斯基唤来几人,开了两箱。 一箱ak,一支一支竖在油纸里,枪身泛着蓝。 一箱防弹衣,一层压一层。 第46章 皇爷受伤,快传御医! 第46章皇爷受伤,快传御医! 货都是唐骁要的新货,梅吉斯基嘴角一下:“走,我带你去试枪去。” 众人都出了仓库,绕到后山。 后山有一道半人高的挡墙,墙外一段土坡,坡底压着几垛旧麻袋。 梅吉斯基命人把一支ak、一支狙击枪搬过来。 唐骁端起ak,好在昨天在庄园的靶场试射过几哆嗦。 深呼一口气后,他将枪托往肩上一抵,枪口压平,扣动扳机。 “砰~” 土坡上腾起一团灰,这一哆嗦下去,确实爽。 至于狙击枪,唐骁没有玩过,于是让一旁的伊万代替。 一声枪响响起后,麻袋垛后头的土墙上瞬间崩了一块。 若是这一枪打在人身上,不死也残。 试完了枪,梅吉斯基把众人请回前厅。 前厅铺着一张长桌,桌面蒙着深色绒布。 梅吉斯基坐主位,多明戈坐他下手,几名管事分立在身后。 威尔逊摊开文件,坐在唐骁侧后。 梅吉斯基听完唐骁的要求后,将清单送到了唐骁手中。 ak47,每支八百欧,一万二千支,共计九百六十万欧。 七点六二毫米子弹,一盒二百欧,二百五十发装,十二万盒,共计两千四百万欧。 顶级防弹衣连头盔,一套两千四百欧,一万二千套,共计两千八百八十万欧。 手雷,一颗二百五十欧,十二万颗,共计三千万欧。 狙击步枪,十把,每把一万欧,合十万欧。 狙击弹,五千发,合五万欧。 末一行,总计九千二百五十五万欧。 唐骁看完,先把清单往前推了半寸。 “价格没有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枪支、弹药的产地、批次,都要统一。否则,我不要。” 梅吉斯基顿了一下,拿起一旁的伏特加喝了一口,笑道:“我的朋友,这个放心,都是我麾下工厂自己产出的货。” 闻言,唐骁这才放心:“那我没有问题了。” 梅吉斯基盯着唐骁看了几息,在签字之前,笑道:“唐先生。” “你这一单,足够武装一个小国的军队了。” “不知你是为自己还是...” 唐骁笑了一下,看向威尔逊。 威尔逊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立马接话道:“梅吉斯基先生,咱们都是正规买卖。” 梅吉斯基闻言一愣,正规买卖? 片刻后,他不觉一笑,刚刚确实是自己冒昧了。 他们这一行,只管出货,至于雇主用来干什么,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非常抱歉,刚刚是我唐突了。” “三日内送到我庄园,验货合格,付尾款。” “定金呢。” “先付三千万欧。货到我那边过眼,无误,尾款当天结清。”唐骁说道。 梅吉斯基皱了一下眉。 做这一行,当面清货结款最干净,最怕的就是拖。 眼前这位不讲价,只讲条款,反倒让他踏实。 “成。” 唐骁偏头看威尔逊。 威尔逊掏出笔记本,登录群岛那家公司的户头,当场分批次划了三千万欧当梅吉斯基提供的几个账户之中。 钱到得干脆,一分没拖。 梅吉斯基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只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头卧着一把左轮,枪身窄,握把上刻着花纹,油光养得温润。 “柯特pythom,是灯塔柯特公司1955年出品。” 梅吉斯基把匣子推到唐骁面前:“我年轻时候的东西,跟了我十来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皇爷受伤,快传御医!(第2/2页) “今日碰上唐先生这样的痛快人,就送你了。” 唐骁把枪拿起来,掂了掂,转轮拨了半圈,“咔”的一声脆响。 “谢了。” 他把枪搁回匣里,合上盖,推到一边。 两边各自落定,只等三日后货到庄园。 梅吉斯基设酒宴,前厅摆开长桌,酒、肉、瓜果堆得满满。 他举杯,请唐骁饮头一杯。 唐骁接了,碰了碰唇就搁下。 后头几巡,别人越喝越热,他一杯一杯往外推,酒都倒进了脚边的花盆底下。 高文采坐在他侧后,面前那杯也没动。 威尔逊替他挡了几巡,喝得脸有点红。 散了席,天已经黑透。 次日一早,唐骁没再耽搁,带着人径直离岛。 车进庄园大门,已是后半夜。 唐骁让高文采带人轮值守夜,自己进了主楼,上了三楼主卧。 门窗关严,取下当作项链水缸,搁到地板上,伸指一点。 水缸“嗡”的一声,从指甲大的一枚,撑回原先那口粗陶大缸,稳稳立住。 唐骁点了一根烟,坐到缸边,抽出纸笔。 写道:一萬二千人的全套軍械,將於三日完成,你那邊做好準備。 写完,他把纸搁下。 转念又想起梅吉斯基送的那把柯特pythom。 留在他手上,不过一件玩物。 送到那头,就是崇祯身边唯一能护命的东西。 他把匣子取出来,还有梅吉斯基送的一百发子弹,摆到缸口,伸指一点。 水缸一吸,连带匣子,一并没了影。 东暖阁那头,王承恩掀开压缸的木板,往里一探,先把一只匣子抱出来,又捞出一张纸。 崇祯接过纸条,几眼看完,绷着的肩松了半分,嘴角往上走了走。 “承恩。” “奴婢在。” “遣人给李国祯、徐允祯传旨,三日后,京营准备换装整训,一切听候调遣。” “是。” 王承恩应了,立刻派人去给京营传话。 而此刻,崇祯目光被眼前的木匣子吸引:“不知帝师给朕送了什么宝贝?” 迫不及待的他掀开匣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类似短铳物件,枪身泛着冷光,握把上刻着细细的花纹,枪柄一转,转轮跟着动了动。 他伸指一拨,轮子转几圈。 匣底压着一张字条:此物名柯特pythom,左轮手枪。送给你自保之用。 随后就是介绍如何使用这把左轮手枪。 看完,崇祯兴奋不已,若不是帝师有事处理,他真想现在就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十名美女送过去。 崇祯迫不及待地照着字条,把转轮往侧边一撇,一粒一粒黄铜子弹压进去,合上转轮。 保险掰到开。 他抬眼,四下一扫,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盏烛台上。 他双手端起左轮,两臂架直,对着那盏烛台,慢慢把枪口压平。 指头一勾:“砰~~~” 一声巨响,响彻半个紫禁城。 烛台底下的青砖被崩开一大片,碎渣子溅到半空,硝烟裹着火星散在殿里。 崇祯只觉两条胳膊一震,从指尖到肩头,酸麻一片,手里的左枪手枪险些脱了手。 他僵在原地,耳朵嗡嗡直接响。 王承恩大惊,三步并作一步扑到跟前,一把扶住他。 “皇爷!?” “你没事吧?” 将崇祯没有回应,他扭头冲外头大喊:“快传御医~~~~~~” 第47章 现代战术操练 第47章现代战术操练 殿外一阵脚步乱响,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崇祯把枪搁回案上,活动了一下胳膊,皱起眉。 双臂里的酸痛,一阵一阵往上返。 “朕无事。” “皇爷...” “说了无事。” 御医来得快,背着药箱,喘着气跪在案前。 诊了两只手,又摸了摸脉。 王承恩在旁边盯着:“如何?” 御医把药箱合上:“无大碍。” “只是火器用得不当,一震之力伤及筋络。敷一敷药,按时吃药,歇上几日就好。” “但这几日,万万不可再动火器。” 闻言,王承恩一口气松下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御医退下后,崇祯重新把左轮拿在手里。 胳膊还酸着,他心里却热乎着。 方才那一响,那一崩,他亲眼见了。 帝师给的神器,一枪打出去,几十步内,神佛难挡! 往后若有人行刺,自己也有自保之力,他把转轮拨开,看了看里头还剩的子弹。 哪怕真到了那一天,闯贼破了城,自己揣着这把神器与眼前百发弹药,也能杀个够本,再上万岁山殉国。 想到这,崇祯把枪放回匣里,合上盖,搁在案头。 庄园这边,天一亮,唐骁就把威尔逊叫到了楼下。 “伊万个人接私单不?” 威尔逊一愣:“老板的意思是?” “除了这几天的外围护卫,我想让他腾出空来,教一教高文采他们。” 唐骁把话说明:“让他们跟着伊万的队伍,学一学三人一组怎么走、怎么打、怎么配合。” 威尔逊转着笔想了一下,笑了:“就这点事,五十万欧,伊万肯定接。” 当天上午,威尔逊把伊万叫到客厅,把话翻了过去。 伊万听完,摸了摸下巴。 五十万欧,摊到队里,每人多这一笔,护卫的活儿照干,无非是搭把手。 “行。” 他把手一摊:“不过人得听我使唤。” 唐骁点了头,随后让高文采告知众人,听伊万的安排。 此事一定,唐骁又交代威尔逊跑一趟,去买一百五十把水弹步枪以及配对的水弹。 再加带uhf、vhf,防水手台,配大容量备用电池,太阳能的对讲机,顶配一万二千台。 威尔逊当天就动了身,下午拉回来一车。 水弹步枪码在库房门口,一箱一箱往院里搬。 对讲机装了满满一箱,不过眼前的只有两百台,后续的三天内运到庄园。 东西到了后,伊万雇佣兵的三十人里挑出十二人,分成红蓝两拨,各六人。 组长一人一部对讲机,别在肩上。 伊万把两拨人带到院外那片荒地上,一声令下,两拨各自散开。 高文采带着王轩等百名锦衣卫,站在主楼二层、三层的檐下,居高临下。 伊万那边,一拨人贴着矮树往前摸,一步一顿,枪口压着。 对讲机里短促地响,几句外语,听得高文采一头雾水。 可他们听的不是话,而是看人。 哪一个人往前,哪一个人压后,哪个人一停,另外两个就往两边展,三人散成一张口子。 口子一合,打对面那一拨。 换个方向,又合一次。 一遍,两遍,三遍... 接下来的两天,上午,高文采、王轩带着人看伊万他们打。 下午,庄园后头的空地上,百来个锦衣卫拉出来,分成三十个小组,照上午伊万他们的路数演练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现代战术操练(第2/2页) 起初个小组很乱,三个人挤成一团,组长对讲机的使用也不熟练,各个编号也经常弄错,喊了半天没人应。 伊万底下的雇佣兵看不下去,一个一个跳出来,挨着教。 谁该在前,谁该压后,一部对讲机怎么使用如何与另外几组联系并配合。 两天半下来,三十组,一组三人。 前后策应,散得开,收得拢,喊一声,能对上脸。 那部别在肩上的对讲机,从最先拿在手里不会用,到后来一勾一叫,几个人隔着半坡也能通上话。 伊万走过来,指了指院外那三十组人,又指了指自己手下那十二个,冲威尔逊说了句什么。 威尔逊转过来,冲唐骁笑:“他说,你这些人学得快。” “就是底子野,还得再磨。” 唐骁闻言,笑道:“威尔逊,帮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过来当我司的教官,年薪500万欧。” 威尔逊应下唐骁的话,立马去了庄园大门口。 伊万正蹲在门口擦枪,听完威尔逊的话,手下工作停了停。 五百万欧一年。 这数字比他带人跑这种刀口护卫活稳当太多,一年下来,不必拿命去换。 可他这行干久了,见惯了老板今天掏钱、明天跑路的事。 钱说得越痛快,后头的坑越深,资本家就没几个好玩意儿。 犹豫了片刻之后,伊万说道:“等这单货平安落地,我再跟你细谈。” 威尔逊摇头一笑:“希望你能郑重考虑,我现在的这个老板有点不一样。” “还有一点,他可不是什么资本家!” 说罢,威尔逊返回客厅,将伊万的这话带了回来,唐骁闻言笑了笑。 他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人既上了岛,就翻不出他的手心。 威尔逊顺势把话头拐回正事:“老板,梅吉斯基那边来消息,军械今天下午两点到。” 唐骁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道:“让伊万把外围的哨再收紧两处。东边那片矮树,西边坡上,各加一个点。” “高文采。” 高文采从廊下过来。 “库房腾出通道,准备卸货。” “是。” 伊万领命后,带两个人沿墙根走了一趟,把暗哨的位置重新掐过一遍。 高文采则把院里值守的锦衣卫拢到库房前,分成三队。 一队卸货,一队警戒,一队机动。 三队各有头目,各站各位。 唐骁看了一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主楼。 他上到三楼,把门窗关严,往床上一躺。 昨晚折腾半宿,威尔逊也不知道哪弄来的一群奥索尼亚的模特,让他看花了眼。 这会儿得把精神养回来,下午两点,还有正事。 时间眨眼即逝,下午两点出头,碎石道尽头传来一阵引擎声。 伊万在外围的哨报了信:重卡十六辆,武装皮卡六辆。 唐骁从楼上下来,在库房前站定。 高文采带着锦衣卫分列库房两侧,伊万的人散在外围警戒。 院子里一百多号人,鸦雀无声,只有车声一阵一阵往近里逼。 头一辆皮卡先进院门,在远处打了个横,后头的重卡一辆跟着一辆碾进来,车斗苫布压得严实。 车队停稳,梅吉斯基从中间一辆皮卡上跳下来。 今天他换了身皮夹克,手里拿的不是红酒,而是一整瓶伏特加,笑得满脸褶子,张开两条胳膊朝唐骁走来。 “哦,我的朋友,唐。”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第48章 黑吃黑? 第48章黑吃黑? 唐骁上前,跟他抱了一下:“一路辛苦。” 寒暄了几句,唐骁让开库房门。 “开箱。” 梅吉斯基一挥手,后头的人跳上车斗,掀苫布,卸箱子。 唐骁站在门口,抬手指了几处:“第三排第七箱,第五排第三箱,还有这排最后两箱,打开。” 伊万手下的老兵上前,撬开箱盖。 一个看钢印,一个把防弹衣的插板抽出来,翻着看了两遍。 唐骁一件一件过目。 “枪膛。” 高文采上前,抽出几支ak,一支一支拉开枪机,枪口朝着墙角,凑近了看膛线。 又翻过枪身,对着编号一栏号对上了批次。 “编号统一,无翻新,无瑕疵。” 唐骁点了下头,冲威尔逊抬了抬下巴。 威尔逊打开笔记本,登录群岛那家公司的几个户头,一笔一笔往外划尾款。 到账的短信一声接着一声,梅吉斯基站在旁边,手机搁在手心,低头看着,笑意一层比一层浓。 “唐先生痛快。”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后有单子,还来找我。” 唐骁笑了笑:“若是我要武装直升飞机与航母呢?” 梅吉斯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武装直升飞机没问题,航母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不过你若想要,只要你能远走,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你也知道,灯塔那边对官方的军事技术封锁不是一般的严。” “之前您们官方弄走那一艘航母想必也费了不少力,一国如此,何况是你个人。” 唐骁笑了笑,没有反驳,官方的买回来的那艘航母,却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以及大量时间铺垫。 不过,他也买不起。 卸车卸到日头偏西。 后头几辆车上的箱子搬空,梅吉斯基的人把空车一辆辆倒出去,皮卡在后头压阵,车队碾着碎石道,一路驶出庄园的范围。 军械尽数入库。 高文采亲自进去,一扇一扇把库房门合上,落锁,钥匙揣进怀里。 入夜,庄园转入值守。 高文采把锦衣卫分了班,三人一班,绕着院墙转。 伊万的人散在外围几个点上,守着四面的动静。 唐骁在三楼核账。 桌上摊开两样东西,一样是尾款的记录,一样是库房的库存清单。 他一样一样对,对完了,在清单末行打了个勾。 夜往深里走,庄园里静得只剩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 忽然,对讲机炸响。 伊万的声音传了出来:“老板,碎石道尽头,几十辆车过来了。” “看样式,好像是警车。” 唐骁看向威尔逊:“翻译。” 威尔逊连忙翻译:“还有一路从侧翼绕,在切我们的退路。” 对讲机里停了一息。 “来者不善,八成是冲军火来的。” 唐骁立在窗前,盯着远处的车灯光,眉头紧锁:难道有内鬼。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啊。 是多明戈、鲁冰,还是伊万的队伍? 或者是梅吉斯基,货刚脱手,回头带人来黑吃黑? 再或者,是从入境、租下近万亩庄园、雇外籍佣兵这一路,惊动当地的情报部门? 三条线,哪一条都说得通。 猜不出,就别猜。 他当即让威尔逊传话:“威尔逊让伊万带守住大门,拖住他们,千万不要动手。” “明白。” 唐骁让威尔逊也去帮伊万后,便转身下楼。 “高文采,王轩。” 两人从廊下过来。 “召集所有人,后院集结。” 高文采一挥手,值守的锦衣卫一串一串往后院去。 唐骁独自进了库房。 门在身后合上,他摸出脖子上那枚挂件,将缸口对准满库的军械。 “收。” 成箱的军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一箱接着一箱往缸口里卷。 几个呼吸之间,满满一库房的东西,尽数空了。 地上只剩几十道箱子压出来的印子。 唐骁喘了两口气,往后院跑去。 后院里,九十九名锦衣卫列队完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黑吃黑?(第2/2页) 唐骁把缸口对准了他们,又是一声大喝:“收!” 九十九个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吸进了缸内。 ...... 与此同时,大明那头,暖阁前的院子里。 崇祯早按着唐骁刚刚传来的交代,把水缸移到了暖阁门前。 王承恩命几个心腹堵在院门外,没有皇帝命令,谁也不能踏入。 缸口一动,成箱的军械飞了出来,一箱压着一箱,堆在阶下,木箱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个锦衣卫从缸里涌出来,落脚还没站稳,就被王承恩的人往里引。 “这边,这边。” 王承恩压着嗓子,指挥回来的锦衣卫,将箱子抬到隔壁的偏殿。 军械入库,锦衣卫归队,一样接着一样,王承恩亲自登记入册。 ...... 庄园这头,唐骁把缸挂件塞回衣领,贴着胸口收好。 随后摸出手机,找到官方驻奥索尼亚大使馆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通。 “喂,您好,这里是...” “我姓唐,名骁,是官方粤省海城人。” 唐骁打断她,继续道:“这次来奥索尼亚,是想收几件流散海外的文物,准备带回国。” “半夜被奥索尼亚的警方围了庄园。” 说着,将庄园的地址报了出去。 “请你们核实我的身份,尽快过来。” 说完,不等那头追问,拇指一按,挂了电话,并关了机。 这通电话过去,他们又打不通,使馆必会先信三分,加上自己刚刚套了一层官方身份。 想必大使馆会去查他的信息,到时候使馆又一半的概率来人。 只要使馆过来,奥索尼亚警方头顶上,便压了根外交的刺。 使馆那头,值班的姑娘对着挂断的电话发了半天懵。 他把通话记录抄下来,一路小跑去找上级。 一层一层往上递,唐骁献宝的事迹,馆里不少人看过。 打电话的是不是唐骁本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可到了后半夜,大使馆还是拍了板,不管真假,都得派人过去看一看。 庄园外,警车和武装警察一层一层压上来,车灯把庄园的照得宛如白昼。 高音喇叭隔一阵响一声,先是奥索尼亚语,后头跟着一段别扭的官方语。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开门。” 唐骁从后面走来时,伊万的人正跟警方在门内对峙。 伊万握着对讲机,一个劲地朝楼上望。 唐骁走到门边,冲伊万摆了摆手:“开门。” 伊万愣了一下。 “老板...” “开。” 两扇大门缓缓拉开。 警车分作几队涌进院子,不等招呼,直扑库房、主楼,还有停在场上的几辆车。 库房门打开,里头空空荡荡。 主楼转了一圈,只搜出唐骁、高文采、王轩和威尔逊几个人。 几辆g63的后车厢也是空空荡荡,一查名户,全登记在威尔逊名下。 伊万那边的人,枪械执照一应齐全。 警察翻了个底朝天,末了也就查出一些庄园报备过的枪支,还有一排水弹玩具枪。 带队警官脸上那点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他收到的举报,说这庄园至少有万人的军火装备,还藏匿了上百官方人。 他走到唐骁面前,问他的来意。 唐骁两手揣兜,嘴角叼着一根烟,说道:“我来奥索尼亚,是投资,顺带寻访几件流散在外头的文物。” 说着,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你们凭哪条法律,深更半夜围困一个外国投资者租借庄园?” 他偏头看向威尔逊。 “威尔逊,你身为我的律师,把眼前这一切都记下来,事后咱们上诉。” “我还要向官方大使馆投诉。” 警官被问得噎住,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可他们还是不信,便暂时扣押了唐骁他们,将所查范围扩大到庄园周边数十里。 直到日上竿头,庄园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头挂着一副外交牌照。 唐骁在二楼大厅看到这辆车,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我赌对了。 第49章 唐骁是个好人啊!!! 第49章唐骁是个好人啊!!! 不一会儿,黑色外交轿车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 看到官方外交城,这次带队的警官迈哈讯心中一沉。 不是说只是普通人吗?怎么连官方使馆的人都惊动了。 这次使馆过来的人,领头的是参赞,是官方外交官的高级职衔,对应行政级别通常为正处至副司级,在驻外使馆中地位仅次于大使和公使。 参赞按职能分为政务、商务、文化等类别,承担协助使馆馆长工作、分管专项事务及临时代行馆长职务等职责。 这次来的便是商务参赞徐玉以及他的两位副手、大使馆司机。 徐玉西装扣得齐整,皮鞋落地,往门里走,目光越过迎上来的带队警官迈哈讯,先扫了一圈前院的人,并未发现官方面孔。 迈哈讯刚要上前搭话,徐玉抬了抬手,把他挡了回去,随后看向二楼:“请问,唐先生在吗?” 动身前,使馆那边早已把唐骁地底摸过一遍,因为两次献宝,受官方文物局表彰,并上了大公主的新闻。 唐骁闻言,站起身后:“我就是稍等一下。” 说着,看向一旁的高文采、王轩以及威尔逊,四人刚走两步,两名奥索尼亚警员就拦住了他们。 唐骁看向威尔逊,威尔逊会意,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几句。 两名警员犹豫了片刻,便放了行,不过他们依旧跟在唐骁四人身后。 来到前院,徐玉上下看了唐骁他一眼。 三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绳,看不出是能献出两次国宝的人。 不过,其长相与资料的一模一样。 既然求助了大使馆,只要不违反当地的律法,身为官方公民,能帮则帮。 “你好,我就是唐骁。” 二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最后徐玉转头看向迈哈讯。 “为何围困我国公民?” 该来的还是来了,东西没有找到,还惹了一身骚。 迈哈讯很是无语,无奈道:“我也是接到举报,说庄园藏有上万人的军火武装。” 徐玉闻言,眉头一皱,看向唐骁:他说的是真的吗? 唐骁双手一趟,目光扫向四周:你看这周边有吗? 徐玉无语地摇了摇头,若是有,就半夜到现在,唐骁他们早就被抓进去。 还留在这里,就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不过对于上万人的军火,他也不信。 在资料中,唐骁就是一个小商人,因为祖传的古董,手里有些钱,但也不会多到能买下能够武装万人的军火。 顶多就是多买几支枪,在这有靶场的庄园过过手瘾。 毕竟枪支甲胄,那是男人的浪漫,谁小时候没有玩过玩具手枪,现在有合法机会了,自然想碰一碰真家伙。 “我倒想问问...” 徐玉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可发现万人军火?” 迈哈讯咽了口唾沫,尴尬道:“没有。” 徐玉脸上最后的那点笑一收,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既然没有,无凭无据,深更半夜,围困我国公民租借的庄园。” 他往前半步,将迈哈讯逼退一步,继续道:“这件事,我一定以大使馆的名义,正式照会贵国。” 迈哈讯闻言,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若是大使馆咬住不放,今年不但失去了晋升机会,但面临辞退的风险, “该死的梅吉斯基,这次损失,我一定要找回。” 迈哈讯心中怒骂一声。 一旁的唐骁,见徐玉彻底压住迈哈讯,这才上前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唐骁是个好人啊!!!(第2/2页) “徐参赞。这次多谢了。” “不过配合执法,是我应尽的义务,他们也是接了举报,不查,反倒失职。” 迈哈讯听完一旁的翻译,心中顿时一惊。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官方人竟然帮他说好话,心中顿时有些感动与惭愧。 唐骁接着道:“我这次来奥索尼亚,一是寻访流散在外的官方文物,二是替国内几个朋友看一看投资项目。” 随后看向迈哈讯,笑道:“往后若还要查,我随时配合。” 迈哈讯绷着的脸松了半分,冲他点了下头,回头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徐玉刚刚也只是吓唬一下迈哈讯他们,外交是一件极其繁琐的问题,不是一两句就能交涉,因此不是什么麻烦事,一半都是小事化了。 既然唐骁给了对面一个台阶,徐玉也便顺着过去,若是他们不知足,那也麻烦点吧! 迈哈讯感激地看了一眼唐骁,随后让身后警员大喝一声:“收队。” 最后来到唐骁面前,鞠躬道歉道:“非常抱歉,唐先生,是我们的失察,给您们带了不变。” “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说着,从自己领口拿出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说罢,迈哈讯上了一辆警车,不到几分钟,数十辆警车纷纷离开了庄园。 徐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往后遇上麻烦,可以直接打这个号。” 唐骁双手接了。 “有空来使馆坐。” “一定。” 徐玉又看了他两眼,没再多说,转身上车。 车门一合,外交车拐上碎石道,一路往城里去了。 一直到看不见了,唐骁才慢慢回身,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唐骁把威尔逊叫进主楼小厅。 门一关,他先倒了杯咖啡,推到威尔逊面前。 “你觉得,会是谁搞的鬼?” 威尔逊坐下,喝了一口,随后把警方进入庄园后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进来之后,这帮警员直奔仓库,目的明确,若真只是接到举报,不可能有如此明确的目的性。 “警察目标太明确了。” 威尔逊抬眼,继续道:“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奔仓库。” “知道这些细节的,只有梅吉斯基这个卖家,而且他们前脚刚走没几个小时,警方就来了。” 闻言,唐骁靠在沙发背上,指尖在大腿上敲了几下。 这话,他也想过。 自己头一回做这种买卖,又是一个官方人,跟梅吉斯基卖了一亿的货,岂会不留个心眼。 试探一下,看看这位主儿是干什么的,货往哪儿去...这些都是情理之中。 “先别惊动他。” “咱们就当不知道是他。” 正事谈完,威尔逊心里还压着一桩。 下午才装满的仓库,几个小时工夫,空的能照出人影子。 这是鲁冰的庄园,来了几次,熟悉程度应该比唐骁还清楚,庄园内没有隐藏地下室。 自己在庄园寸步未离,可那些货还有那些人怎么凭空消失的。 威尔逊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跟着唐骁这些天,他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事。 雇主的门道,不该问,问一句,就是断自己的财路。 于是,他把话头绕开:“警方那边若有后续,我来应付。” 第50章 永乐大典-东韵 第50章永乐大典-东韵 唐骁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另一边,伊万带着人把外围的哨点重新布了一遍,东边矮树、西边坡上,各加了一处。 他挨着点走,报班、轮岗、领队,一样没落。 一个手下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道:“头儿,库房怎么空了,那些官方人也...” 伊万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的话断在半截。 伊万干这行也有十来年了,头一课就是别对雇主好奇。 他绕回门口,接着排他的班,对昨夜的事,一个字没提。 入夜,唐骁独自回主卧。 门窗关严,帘子拉到底。 他把脖子上那根细绳解下来,一手托着,一手指腹一按。 挂件一晃,撑开,粗陶大缸稳稳落在地板上。 唐骁坐到缸边,抽出一张纸,提笔写道:「請送《永樂大典·東韻》嘉靖副本過來,用以坐實我这次赴外尋訪文物之名。」 折好,走到缸前,手指一松。 纸条落进缸里,一瞬没了影。 大明暖阁那头,王承恩掀开压缸的木板,把纸条捧到案前。 崇祯接了,展开,先是一愣。 永乐大典。 他捏着那张纸,坐了一会儿。 先前与帝师闲谈时,帝师貌似说起过日后闯贼、伪清两番入京,紫禁城一把火烧了,藏阁里的书散得七零八落,永乐大典就此残缺不存,成了后世最大的一桩遗憾。 那时候他听了后,也是想找个机会送一套副本过去,只是近来是多,就与赏赐美女一同搁置了。 眼下这行字递到跟前,崇祯心里忽然一动,帝师这是要替后世,把这部书补回去。 他把纸条搁下,唤道:“大伴。” “奴婢在。” “去藏阁,把永乐大典副本一东韵取来。” 王承恩应下,崇祯又叫住他。 “另着几个文官,就着正本,抄一部副本以全自存。” 王承恩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副本这一韵递出去,自然得补全这一韵。 “是,奴婢这就去办。” ...... 次日,唐骁房里。 缸口嗡地一响。 一本册子从缸口里飞出来,落在青砖上。 紧接着第二本、第三本,一本压着一本,码成一摞。 响声停下来后,桌前堆起了一座小书山。 唐骁蹲过去,一本一本往手上过。 册子大小齐整,纸色微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点到最后,他直起腰:“我去,只是一韵就这三百三十八册!我记得现存的《永乐大典》也不过四百册而已。” “我这交出去,研究明史的许教授他们,会不会集体进icu?” 唐骁偷笑一声,随后他掏出手机,查询当前收藏《永乐大典-一东韵》有那几处馆藏。 官方图书馆、湾北、扶桑,各处都存着若干卷,不过都是残卷,但却是孤本,研究价值极高。 忽然,唐骁嘴角微微上扬。若是眼前的这338册现世,那些个藏卷,自然从孤本降成普通真品,往后再拿出来研究,价值也会打了骨折。 至于自己这一套是怎么来的,只要一口咬定是海外购回的流散明抄本,剩下的,自由专家们替他辩经。 说不定还有人为他出书。 “哈哈...” 想到这里,唐骁就想了起来,有种自己出题,给别人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永乐大典-东韵(第2/2页) 随后,唐骁又传信给崇祯,让锦衣卫都送过来,接着他让威尔逊盯着警方、梅吉斯基两边的动静。 自己接下来的三天,按兵不动,白天,庄园的水弹枪声就没断过。 高文采带来的百名锦衣卫,在伊万雇佣兵手底下练攻防。 三人一组,对讲机别在肩上,口令此起彼伏。 唐骁有时站在檐下看。 一支小队散进矮树里,另一支从侧后包过去,对讲机里一声短促的口令,两队一照面,收得又快又稳。 他看一会儿,转身回屋。 三天里,梅吉斯基那头没有动静,警方也没再上门。 唐骁把手里最后一根烟摁灭,判断风声暂缓,便叫来威尔逊,给伊万又续了三天护卫。 随后,他开始准备押书。 天刚透亮,庄园里就动了。 三百三十八册,分装进三十几口锦盒。 高文采、王轩带人,一盒一盒往三辆大g的后车厢里码好。 雇佣兵的车队一前一后护卫,八辆车出了庄园大门,拐上碎石道,直奔官方驻奥索尼亚大使馆。 车到大使馆门口,徐玉闻讯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一眼看见那三辆大g后头跟着的车队,愣了愣。 三十名雇佣兵,押着三辆车。 咱这位献宝人,竟如此惜命? 还是说看了什么毒鸡汤,奥索尼亚这边处处都是黑手党? 唐骁下了车,上前与他握手:“徐参赞。” 进了使馆,唐骁让高文采带着几名雇佣兵,把锦盒一盒接着一盒搬进前厅,摆了两排。 他站在厅中,当众说明来意。 “这些是这几天寻访时购得的流散明抄本,《永乐大典·一东韵》。” “什么?” 厅里十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永乐大典》???” 随后看向唐骁身后,足足两排,少说有两三百本。 他们各个眉头紧锁,不敢相信有这么,顶多也就一两残卷。 徐玉也是这样的想法,因为整个残卷也就400册左右。 “我愿意无偿捐给国家。” 唐骁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过是个平民,雇佣兵也没法跟着押运回国,只能拜托大使馆,替我把这批书运回去官方图书馆。” 徐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排锦盒,又看了看厅外那三十名雇佣兵。 能用这种架势押运,应该不是假的。 他半信半疑问道:“可否让我看看?” 唐骁让出了半个身,笑道:“随便看。” 徐玉上前两步,随手掀开离得最近的一口锦盒,取出一册,翻开。 只看了一眼纸墨,他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又翻过一页,凑到光下细看,指腹贴着纸面,慢慢地挪。 一册翻完,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 “等我一下。” 徐玉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里,转身跑上了楼。 不一会儿,楼上跑来一阵跑步声。 “老徐,你最好不要骗我,不如我告诉你媳妇,这边一直有个美妞缠着你。” “放屁,你别给我造谣,根本没那回事!” 七八个人,跟着徐玉火急火燎地从三楼冲了下来。 第51章 老关,许教授怎么了?! 第51章老关,许教授怎么了?! 与此同时,西西岛那头。 “该死!” 梅吉斯基怒喝一声,门口站着两个手下,吓得低下了头。 他原以为唐骁这回必被扣下,货也必被查封,只等风头一过便去低价收货。 谁知唐骁不但没被抓,短短几个小时库房就空了,连那上百名东方面孔的人也不见踪影,第二天更有官方外交官出面。 梅吉斯基越听越后怕,这一行他做了二十来年,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这一回,他看不清,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官方人啊。 他是怎么一夜之间把近万人的军械搬得干干净净。 梅吉斯基轻叹一声:这种主儿,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最好别再碰。 想到这里,梅吉斯基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是我。” “唐先生那边盯梢的人全撤回来,一个都别留。” 那头迟疑了一下。 “老板,那单货...” “老子说撤就撤,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是。” ...... 使馆这头,徐玉几人冲到大厅,大使沈墨存瞬间一愣。 他回身,朝跟下来的人压了压手,示意都别出声,随后慢慢走到锦盒前,一盒一盒看过去。 盒的样式、绢封的颜色、捆扎的绳结。 看到第七盒,他停下,回头瞥了徐玉一眼。 “你刚才看了几册?” “就...一册。” 沈墨存没再问,点了两个熟古玩的同事。 “你俩跟我一人取一册,鉴定一下。” 三个人各取一册,散到三处,背对着翻。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只剩翻纸的窸窣声,一声接一声。 沈墨存翻得慢,翻到一半时,他的手慢了下来。 忽然,沈墨存抬头,想左侧的老馆员问道:“纸对不对?” 那老馆员也不敢确定,毕竟他也只是玩一玩的程度,不过看纸质,不是现代工艺能仿制出来的,于是点头道:“大概率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建议先送回国,由专用的人去鉴定。” 沈墨存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他要有几成把握,还能上报,若是假货,那整个大使馆的面子就丢了,于是看向另外一个:“你觉得如何?” 那人点了点头。 沈墨存把手里那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里,合了盖。 若这三百多册,真是永乐大典,那对国内历史界扔下了一颗原子弹! 沈墨存越想越激动,全世界藏卷也就四百左右,而眼前足足三百多册,还是整套东韵篇。 他咽了咽口水,双腿有点打颤:“老徐,你扶我一下。” 这句话落下,满堂死寂。 前厅里十几个人,脚钉在原地,连出气都轻了七分。 方才说笑的那几个,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往下褪。 过了好一阵,沈墨存才把眼神从锦盒上挪开。 他走到唐骁面前站定:“唐先生。” “这批书的来路,可方便说?”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唐骁微微一笑:“海外购回。” “卖家是哪一路人,我也没照过面。中间过了几道手,验了货,付了钱,就直接拉走了。” 沈墨存闻言,没有继续追问,文物这玩意儿,水太深,很难搞清除。 一些知名博物馆监守自盗的事,也没少爆出过。 很显然,这套东韵《永乐大典》来路不一定正。 就在沈墨存思虑的时候,唐骁再次开口:“这批书,我决定无偿捐给国家。” “至于运输、入库、后头的手续,就拜托大使馆,替我张罗,将其运输回国。” 沈墨存一愣,看了唐骁数秒,随后大笑一声:“海外文物回流,是好事。” “唐先生的思想觉悟,我自愧不如。” 沈墨存知道,唐骁完全可以自己带回国内,而选择大使馆,就是想将功劳分一杯羹给他们,若是自己再追问,那就显的有些不识趣了。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厅里的人。 “今天在场的,一个都不许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老关,许教授怎么了?!(第2/2页) “手机,先收起来。” 厅里众人还没从刚才那阵里缓过神,这一句又砸下来,一个个愣在原地。 徐玉站在锦盒边上,忽然回过味来。 几百册国宝,他随手摆在前厅正中。 人来人往,连个守着的都没,万一出了事,自己就成了毁坏国宝的罪人。 想到这,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掌心也湿了一片。 沈墨存走到他跟前,继续道:“这批书,从这一刻起,按馆藏级的规矩就地封存。” “马上拟电报,报回国内,等指示。” “谁都不许拍照,不许往外传一个字。” 徐玉连声应下,招手唤人搬书、登记、编号、上封条,前厅瞬间忙成一团。 唐骁看着这些册子,想到了一个,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摸出手机,给关城发了条消息。 “老关,去找你老师,最好备上速效救心丸,我这儿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 消息发出去,隔了几分钟:“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关城盯着屏幕骂了一句。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这两个月,唐骁每回神神秘秘,后头跟着的都是真家伙。 头一回玉佩,第二回三顾茅庐元青花。 今天又是什么,他不敢赌。 关城绕到街口药店,买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揣兜里,又打车去了老师那里。 办公室里,许教授正捧着放大镜看物件。 关城进门,大声道:“老师,唐骁那儿又有事。” 许教授眉头一皱,心中有点期待,毕竟每次唐骁都给他好消息。 “那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不知道,只说有好东西看。” 许教授嘴上抱怨,人却站起来了,顺手把放大镜塞进包里。 他这把年纪,最受不了这种没头没尾的邀约。 “快,打给唐小友。” “嘟嘟...” 视频电话接通。 屏幕里是一片陌生的大厅。 白墙,大理石地面,背景里挂着两面旗,前头两排锦盒,一群人正忙着登记贴封条。 许教授凑近屏幕,扶了扶眼镜。 “你人在哪儿?这背景不像国内。” 唐骁笑了笑:“许教授,您先坐稳。” “我接下来给您看的这东西,能惊掉您的门牙。” 许教授摆了摆手:“少来这套,我什么没见过。” 话没说完,唐骁把镜头一靠近,怼到一口锦盒前。 他掀开一盒还未登记的锦盒,取出一册,翻开。 镜头里,纸色微黄,朱丝栏一格一格排地齐整,笔墨一笔一划,起收分明。 许教授顿时眉头一皱,把脸凑到屏幕跟前,鼻尖差一点贴上。 “小友,镜头别晃。” 许教授怕自己看错,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两把,又戴上。 “白棉纸,这皮壳,朱丝栏,怎么那么像...” 念到一半,许教授瞬间卡壳住了,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指头开始抖。 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唐骁浑然不觉,翻着书页笑问道:“许教授,您看出点什么没?” 许教授没理他,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椅子往后一掀,“咣当”砸在地上。 他两眼死死的钉着屏幕里那册书,越瞪越大,胸口一起一伏,脸涨得通红。 下一秒,整个人往侧边一倒,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一旁的关城被这一幕吓的魂飞魄散。 “老师,老师...”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扶住许教授,把人平放地上,手忙脚乱地摸口袋,药瓶掏出来,盖子拧了三下才开,倒出几粒药丸。 掰开许教授的嘴,把药塞进去,一边塞,一边抬头冲屏幕吼。 “唐骁,你他妈到底给我老实看了什么!” 屏幕那头,唐骁脸上的笑,一下全没了。 “老关,许教授怎么了?!” 第52章 这样的好事,不能我一个人受! 第52章这样的好事,不能我一个人受! “要不要叫急救?” “等等...老师还像又行了!” 话刚落下,许教授喉咙发出“嗬”地一声,眼皮动了动。 关城把上半身凑下去:“老师,老师,你醒醒。” 许教授胸口先是一起一伏,缓了两口气,双眼才慢慢睁开一条缝。 关城鼻子一酸:“老师,你没事了,可把我...” 话没说完,手腕叫人一把攥住。 “书...书呢。” 关城当场愣住,都他妈的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的书。 许教授不等他答,两臂撑着地面,硬要坐起来。 关城去扶,被一把拨开。 “那书我还没看完啊。” 许教授喘着大起,爬了起来,看向手机:“小友,再拍一段。” 看到许教授的脸,唐骁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地。 人没事就好。 他把镜头重新横了过去,对着锦盒里的册子一页一页慢慢翻。 看了两眼,又道:“小友,你能否先排个全景再排个近景。” 唐骁应了一声,后退十来步,拍了个全景,随后又拍盒上的绢封,再拍盒侧的编号,末了掀开一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行了,有这些就够了。” “小友,这套书,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外购回的,来路绕了几道手,我也说不清。” 许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在问来路,于是说道:“你在哪?我这就订票过去。” 唐骁心里咯噔一下:“许教授,您别,您这身子...” “我身子骨结实着呢,快告诉我。” 唐骁摇了摇头:“许教授,您就不要折腾了,我已经交给大使馆运输回国,用不了几天就能到燕京了。” 闻言,许教授有些失望,不能第一时间地亲眼观看这旷世之作。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视频。 许教授缓了一会儿后,起身整理的一下外套,便准备出门。 关城拦在门口:“老师,您刚晕过去,还是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吧。” “去什么医院。” 说着,许教授手一伸,把关城手里的药瓶拿过来,揣进自己兜里:“这样的好事,不能我一个人受!” 关城还没琢磨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许教授已经拉开门,抬脚往外走了。 老人腿脚快得出奇,就连关城这样的年轻人都追不上。 院里的老樟树底下,几个研究生正围着石桌说话,见老师风风火火地出来,都站起来。 “许老师,去哪儿?” “馆长那儿。”许教授头也没回道。 “老师,等等我...” ...... 馆长办公室在东楼三层。 林暮寒正伏在案上批文,案头堆着半尺高的材料,多是年底的征集款项、馆藏清点、明年的展陈计划。 年过半百的他,头发花白,看文件看到一半,抬手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是,门“砰”地一声,开了。 林暮寒抬头,见许教授一阵风似的进来,先是一愣。 “老许,你...” “别问。” 许教授直接贴了过来,就在二人保持着极其暧昧的距离,许教授往自己口袋一插。 “给你看一下我的大宝贝!” 林暮寒彻底愣住了,啥大宝贝啊! 只见许国强拿出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一段视频跳出来。 林暮寒凑到屏幕跟前,一瞬间双目瞪得跟牛眼一眼:“这是...” “别说话,往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这样的好事,不能我一个人受!(第2/2页) 镜头一页一页往下翻,馆长林暮寒脸上的血色,也跟着一层一层往下掉。 翻到最后一页,视频到头了。 林暮寒直起腰,手一抖,搭在案沿上,人缓缓往椅子里滑。 “老林!” 许教授早有准备,一步跨过去,从兜里掏出药瓶,拧开盖,倒出几粒,掰开林暮寒的嘴就往里塞。 林暮寒眼皮抬了抬,喉咙里过了一下气,牙关一松,药进去了。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馆里一个年轻研究员。 许教授头也不回,冲门口喊:“别愣着,去隔壁喊王老、老李,就说馆长这有大宝贝!” 那研究员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走廊里“咚咚咚”一阵脚步响。 不多时,隔壁两个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个老头走了进来:“老许你嚎什么,什么宝贝?” 许教授把手机递过去,连话都懒得说,直接点了播放。 两个老头凑到一处,脑袋挨着脑袋。 不到十秒,王老喉咙里“嗬”了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人就往下出溜。 李老伸手去扶墙,一个没站稳,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地上倒。 好在关城与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手快,扶住了二老。 许教授又掏药瓶,干脆利落地往二人嘴里塞了几粒。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过来,屋里的椅子不够坐,年轻研究员把外间两把藤椅也搬了进来。 不到五分钟,沙发上、藤椅上、靠墙的圆凳上,歪歪斜斜躺了一屋子老头。 许教授站在人堆里,手里捏着那个空了大半的药瓶,看了一眼,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急救中心吗?官方文博馆,东楼三层,有几个老先生身体不适,麻烦派三四辆急救车过来。” 挂了电话,他往沙发边上一坐,长长出了一口气。 关城站在门口,看这一屋子人,又看自己老师那副镇定样子,有些无语。 ...... 奥邦大使馆。 沈墨存亲自领人,把三百三十八册《永乐大典·东韵》按馆藏级的规格重新过一遍。 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天黑了。 沈墨存走到唐骁面前:“唐先生,谢谢你为祖国做出的贡献。” “现在您若有空,不妨一起吃个便饭。” 唐骁本想拒绝,可一想到今后可能还会来奥邦,便答应了下来。 一顿饭后,沈墨存递上一张名片:“往后在奥邦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虽然咱们在奥邦,但今非昔比,如今的官方大使馆,在异国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唐骁接过,笑道:“那今后就麻烦沈大使了。” 二人相聚一笑,道别的话也不多。 唐骁与沈墨存、徐玉一一握手,便带着高文采他们上了车,离开了酒店门口。 车上,唐骁闭目养神。 永乐大典一共两万多卷。 眼前这一韵,连个零头都不算。 后头还有两万多卷,往后出国,都能带点出来。 今天收一东,明天收二冬,后天收三江。 一次一韵,够他往国外跑好多次。 回到庄园,已经是凌晨2点,进了主楼后,唐骁把威尔逊叫来。 “奥邦的事,收一收。” 威尔逊端着咖啡,看着他。 “庄园的租约、伊万那边的尾款,你一一办清。” “别的呢?” “没了,剩下的这几天开销,依旧从你的户头里支,若有剩的也不用给我。” 威尔逊闻言,心中大喜:“多谢老板。” 第53章 这一支新军,什么时候才能上阵? 第53章这一支新军,什么时候才能上阵? 接下的几日,院子里最见长的是高文采带来的一百个锦衣卫,在伊万的安排下继续水弹枪实战演习。 直到第四天,天还没亮。 唐骁一个人来到三楼客厅,把那枚挂件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到大厅瓷砖上。 指腹一按,挂件一撑,粗陶大缸稳稳立住。 唐骁回身,把王轩叫进来。 “人都到齐了?” “回帝师,都到了。” 楼梯口,九十九名锦衣卫列成两队。 王轩点名,一个个往里进。 送走了王轩他们,唐骁又去仓库,把后头送到的那批对讲机也收了进去。 随后,告别伊万他们,便上了车直奔机场。 ...... 大明这边,暖阁角落的那口缸,“嗡”的一响。 王承恩早候在缸边,见又是箱子出现,便将在殿外等候的王轩他们,唤了上来,两人一箱,往偏殿抬。 “这边,这边。” “慢些。” 弄完一切后,王轩被唤到暖阁。 “卑职王轩,叩见陛下。” “起来。” 崇祯抬手,眼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帝师那边,都教你们什么了?” 王轩站定,把这几日的事拣紧要的报了。 枪怎么据,人怎么组,三人一堆怎么散、怎么合,对讲机怎么用等等...听得崇祯一头雾水。 “很好,今日起,你们百人领百户衔,专司护卫帝师安全。” “谢陛下圣恩!” “既然帝师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你们就把偏殿的那些东西送进京营。” “卑职明白,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次日一早,京营校场。 王轩领着数百锦衣卫以及东厂番子,押着一辆接着一辆大车进了京营寨门。车上装的是成箱的ak、防弹衣、头盔、手雷、对讲机。 营里的兵卒,这阵子刚补上军饷,脚跟还没站稳,又被全员唤到了校场上列队。 一万多人,黑压压站了半场。 有人往前探脖子,想看看这一次车上的东西是不是银子。 “那是什么?” “像火铳。” “哪有这样的火铳。” “还有那衣服,铁片似的,是不是甲?” 没人答得上来。 李国祯、徐允祯站在点将台侧边,两人手里各有一份名册。 见王轩上来,李国祯让开半步。 王轩拿着铜喇叭,对着台下的京营将士大喝一声:“同袍们,我知道你们好奇这车上的东西是什么。” 说着,王轩看向高台上的崇祯,直到崇祯点头,王轩才继续道:“这是帝师送来的神兵利器,有了他们,咱们各个都是百战悍兵!” 此话一出,李国祯、徐允祯等人以及一万多将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帝师? 大明什么时候有了帝师? 还有这神兵利器真有这么神奇? 莫不是靖康之难的六甲神兵! 王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因为他们之前也跟他们一样,千言万语,不如亲眼一观。 “出列!” 一声令下,十名帝师护卫站出,各取一支ak,站成一排,把枪托抵上肩,面准前方的靶子。 “开火。” “砰砰砰~~~” 靶墙上的土“噗噗噗”崩起几十片,尘土顺着墙往下滚,扬起一连串灰。 一万多人,脸瞬间变了色。 “这...真是火铳!” “还是连射的火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这一支新军,什么时候才能上阵?(第2/2页) 点将台上的李国祯、徐允祯二人的双眼更是瞪得跟铜铃一般。 “全员出列!” 百名锦衣卫,排成一排。 “开火。” 一百支ak同时开枪,一瞬间,整个京营校场枪声不断。 直到弹夹的三十发子弹全部打空。 “什么?!” “连开二三十枪不用装弹???” 他们手中的火铳也能做到连射,那就是三眼火铳,可是三眼火铳也只能做到三连发,而且射程远不及眼前锦衣卫手中的一半。 就在他们的震惊与迟疑中,王轩在此开口:“换弹!” 随着百声的咔咔换弹夹声,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他们所有认知。 火铳装填是个极其繁琐过程,哪怕目前最好的火绳枪,装填一次也要七八十息。 而眼前这帮锦衣卫手中那造型奇特的火铳,只有了熟悉时间,便完成了装填。 最大的问题是,装填一次后,还能连射二三十次。 这那是神器,这是屠神之器。 枪声过后,整个校场陷入了一阵死寂。 李国祯、徐允祯等一众将校更是惊为天人! 崇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帝师给他防身的短铳都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如今这ak长铳,更是直冲他的天灵盖。 若是有如此火器,闯贼何惧? 此刻崇祯眉宇间,那口存在十六年的郁结之气,一点点往外消散。 “呼~” 崇祯吐出一口气浊气,看向王承恩,吩咐道:“传旨。” “是,皇爷。” 王承恩捧着黄绫走上点将台,站在台上立着的铜喇叭后,大喝一声: “陛下有旨,从今日起,京营析为三军。“ “分神武军、神威军、神策军。” “每军一千小队,每队三人,五队一班,五班一排,五排一连。另设军直属连一个,后备连二个。” “另新设军官队长,班长,排长,连长。” “号令一新,不得乱。” 旨念下去,校场上一片肃静。 李国祯、徐允祯跪领,底下的兵卒,也慢慢跪下来,一片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到片刻,三军的军旗立在校场之上,风一扯,猎猎作响。 “报~~~” 就在众人对着这三面军旗出神之时,一骑快马从营外飞进来。 马上的人一身尘土,背上插着令旗,到营门口扯开嗓子喊:“八百里加急!” 王承恩连忙上前接过火漆封筒,验了印,快步走到崇祯跟前。 “皇爷,八百里加急。” “拿来。” 王承恩把封筒递上去。 崇祯拆了火漆,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闯贼兵锋已抵宣府。” “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胤,先后降贼。” “该死,一群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崇祯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被击碎。 之前收到这两地会降李自成,其实崇祯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毕竟这二人都是世受国恩的边关守将,而此刻... 崇祯苦笑一声:“果然,正如帝师所说那般,他们真的降敌了。” 王承恩跪在一边,没敢接话。 崇祯沉思了许久,随后看向台下的正在组建的三军,嘀咕道:“老师,这一支新军,什么时候才能上阵?” 第54章 各有心思。 第54章各有心思。 次日一早,山海关,总兵府的书房里。 吴三桂独坐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刚到的军报。 大同总兵姜瓖,举城降贼。 宣府总兵王承胤,亦降。 闯军合了两镇人马,旗锋南指,居庸关告急。 明明只有这几行字,他偏偏看了半晌,才搁回原处。 居庸关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京师北面最后一道门,关一破,北京城就亮在闯贼的刀口底下。 他守的这座山海关,反倒落在后头去了。 外头校场上的操令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扇窗。 城墙边上值守的兵,一队一队地巡。 这几日饷银到了关,兵们的棉甲、棉鞋都换了新的,操演的号子也比前些日子亮堂。 三百万两一进关,三万多张脸都活泛了起来。 可这钱背后压着什么,他理不清。 朝廷这半个月,痛快得反常。 他上疏请饷,请了三年。 头两年户部回他四个字,库藏匮乏。 到第三年,连这四个字都省了。 关宁军三万多张嘴,靠着屯田、盐引硬撑。 这一回,三百万两一次拨足,不但数目对得上,银的成色也足。 钱来得太顺,他夜里反倒睡不踏实。 令他睡不踏实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勤王的诏书,这些天从京城一队一队往外发。 九边重镇,大镇小镇,几乎人人案头压着一份。 密云唐通、山东刘泽清有,就连远在南方的左良玉都有,而他吴三桂偏偏没有。 朝廷这手翻来覆去地想,可却越理越乱。 补了他的饷,却勤王帖独独漏了他,这是不疑他还是防他。 吴三桂越想心里越堵。 他起身在房里踱了几圈:“来人。” 值房的亲兵推开书房门,带进一股冷风。 “去请胡先生。” 不多时,幕僚胡守亮进门。 身穿一件半旧青布直裰的胡守亮,进门后朝案上扫了一眼。 看到那份军报,胡守亮心里便有数了,也不等吴三桂开口,拱手而道:“将军所虑,可是为勤王那份名单?” 吴三桂背着手,站在窗前,没回头。 “你说,朝廷这是信我,还是疑我?” 胡守亮嘴角一笑,说道:“将军是怕没上那名单,还是怕上了?” 吴三桂一顿。 胡守亮不待他答,替他往下拆道: “陛下若真要弃将军,便不会挑这个当口把三百万两补足。” “关宁军欠饷三年,讨了多少回,户部都装聋作哑。这一回,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次拨足三百万。” “补了饷,独独缺将军于勤王名单之外,只说明一件事。” “陛下另有依仗。这一趟勤王之师,本就没打算指望将军出这份力。” 吴三桂的眉头松了一分,转过身来。 胡守亮接着道:“将军,山海关是什么地方?是死死掐着满清达子咽喉的所在。” “将军若抽兵勤王,关防空虚,建奴必然趁虚破关南下。” “到那时候,京师未保,东虏又入,才是真正的塌天大祸。” “陛下心里,怕的也正是这一桩。” 吴三桂听完,眉头渐松。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这道关的分量。 祖大寿降清那年,他在宁远,眼看着辽西一座座城陷下去。 到最后,立得住的只剩山海关这一块。 可他想不通的是,山海关再重,他吴三桂在朝廷眼里,怎么就轻得连一份勤王帖都不值。 这口气堵在心底,说不清,也吐不出。 胡守亮看在眼里,凑近半步,说道:“其实这样最好。” “将军镇守山海关,进可勤王,退可自守。” “陛下若是胜了,将军守关有功,依旧是大明忠臣,陛下若是败了,将军手里握着这三万关宁军,握着这一座雄关,便是奇货可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各有心思。(第2/2页) “投大清,投大顺,还是继续做这大明的忠臣,皆在将军一念之间。” “眼下最忌的,就是急着表态,急着出兵。” 这几句话一出,吴三桂瞬间明了。 胡守亮所说没错,是自己多虑了。 与此同时,济南总兵府后宅。 地龙烧得屋里发燥,暖榻上铺着厚毡,刘泽清歪在上面,怀里搂着个昨晚新纳的小妾,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两银子。 这锭银子正式崇祯送来的医药费。 他看了一眼军报,嘴角微微上扬。 勤王? 勤王是去送命。 唐通那小子屁颠屁颠去了京城,虽得了二十万两,封了定西伯,风头占尽。 可他那点兵力,满打满算才八千人,加上居庸关的残兵,几千老弱,能挡得住闯贼几十万? 想到这里,刘泽清大笑起来:“唐通这个傻子,哈哈...” 当年在辽东,唐通跟他一样,都是缩在后头等的角色。 这回脑子一热,跑去京城献殷勤。 二十万两银子,一个虚爵,换他唐通一条命,值么? 不值。 京城迟早是要破的。 京城既然要破,那这乱局里,谁还顾得上山东? 谁还顾得上他刘泽清? 这山东,往后就姓刘了。 他越想越顺,坐起身,把怀里的小妾往旁边一推。 小妾没料着,趔趄了一下,扶着榻沿坐稳,不敢作声。 刘泽清朝外头喊:“来人。” 一个亲兵推门而进,抱拳站立。 “传令,北上的漕粮,全部以军前急用扣下。” “是。” “还有,命我儿率军去周边几个州府走一趟。肯听调遣的,留着用;不肯听的,直接上报通贼,斩杀。” “是。” 亲兵走后,他又唤来自己的副将。 “密着几个心腹,把逃难的青壮、散落的溃兵,都给我拢进来,扩编私兵。” “是。” 副将走后,刘泽清重新靠回榻上,眯起眼,幻想到城破那一日,自己坐镇山东呼风唤雨的光景。 至于手里的那一两银子,他掂了掂,冷笑一声,随手丢进小妾的妆奁里。 “赏你了。” “谢老爷。” ...... 日头一寸一寸往西斜,北上的官道两旁,枯草压着残雪。 黄得功所部在这一处道边扎营吃饭。 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 灶火还没熄,不少士卒靠着车辕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往胸口垂,呼出的白气叫风一扯就散。 黄得功披着甲,就着一盏油灯,把地图摊在车板上,一寸一寸地看。 忽然,一骑斥候飞马而来,到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落地。 “报~~~” “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胤开城投贼,闯军吞了两镇的人马,兵指居庸关。” 黄得功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身边副将:“贼兵的封锁,可有缺口?” 副将愣了一下,伸手指了个方位:“刚刚斥候探明,这里尚未合围。” 黄得功把地图一收,卷在手里,转身朝传令兵喝道: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今晚就给我把贼兵的封锁撕开,谁若迟疑,军法从事。” 副将闻言,连忙阻止:“总镇,不可!” “将士们连着走了七八日,脚上没几双好鞋,再不休整,怕是要垮。” 黄得功回头看了他一眼:“本镇此次是去勤王。” “大同、宣府一降,京城门户只剩居庸关。居庸关若再失,我等赶到,又有何用?” 他把那卷地图往副将手里一塞,继续道:“今晚不破围,本镇便死在这道上。” 说罢,他一夹马腹,当先而去。 身后那些靠着车辕打盹的士卒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起身。 第55章 三十万闯贼兵临居庸关。 第55章三十万闯贼兵临居庸关。 另一条北上的官道上,夜色压得很低。 高杰的营帐里,帐帘掀着半边,冷风一阵一阵灌进去,把案头的抄报吹得直翻角。 高杰坐在案后,眉头紧锁。 姜瓖降、王承胤降,这消息搁到别人跟前,叹一句国事维艰,也就过去了。 可落到高杰耳朵里,每一个都是一道催命符。 他原本是李自成麾下数一数二的骁将,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管着营里的钱粮。 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到了一处。 事情眼瞅着要露,他一咬牙,裹了邢氏,带着营里的人马钱粮,一道投了大明。 从那天起,他和李自成之间,就再没有回头路。 大同、宣府那几个降将,李自成都能用。 唯独他高杰,降不得。 他要是落到李自成手里,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别人的退路是降,他的退路,只有大明。 大明在,他还能顶个总兵的名头,大明一亡,他就是个没头的鬼。 高杰站起来,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 “传令。” 一名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下。 “全军轻装。辎重压后的,能扔的,全扔了。” “昼夜不停,直扑京师。” “是。” 亲兵领命出去。 帐外脚步一串接着一串,整个营眨眼间噪杂起来。 一名将官进帐,抱拳道:“总镇,黄得功黄总兵的人马,就屯在七十里外。两军相距不远,是不是派人过去联络一声,合兵同行,也好彼此照应?” 高杰抬眼,冷笑一声:“等他做什么,浪费时间,咱们必须第一个抵达京师!” 那将官还想再劝,对上高杰那双眼,把话咽了回去,退了出去。 高杰抓起案上的刀,搁在肋边,大步出帐。 帐外,一队又一队的兵在拔营。 火把连成一片,把人影晃得歪歪斜斜。 脚步朝着京师的方向,越走越急。 往北三百里,居庸关。 北风顺着关沟灌下来,城头上的旗子被扯得猎猎作响。 唐通站在城头,望着关沟外头。 闯军的旗号一层叠着一层,从关沟一直铺到远处的坡上,望不到尽头。 他只有八千人马,周遇吉、蔡懋德从宁武、太原退下来,又带来了五千,合计也不过一万三千。 关外呢。 闯贼吞了大同、宣府两镇的兵,沿途又裹挟着一批又一批降卒。 如今关外少说三十万。 正在带队巡逻的周遇吉见唐通有些紧张,于是大步上前,来到唐通身旁 “定西伯不必忧虑。” “居庸关乃天下雄关。关沟狭窄,闯贼兵再多,到了这沟里也铺不开。” 闻言,唐通勉强点了下头,嘴里应了一声:“周总兵说的是。” 一双眼睛,还是往关外瞟。 周遇吉无奈道:“其他勤王之师,已经在上路了,用不了几日必会抵达京城。” “咱们多守一日,援兵就近一日,京师也就多一分指望。” 这一句,正戳在唐通最怕、也最想听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周遇吉已经转过身。 “周某这条命,本该丢在宁武关。” “如今来了居庸关,就没打算活着下去。” “唐将军若肯同心死战,周某愿做前驱,跟这关一道死战到底。” “将军要是心里有顾虑,可以在后头督战。正面的刀兵,交给周某去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三十万闯贼兵临居庸关。(第2/2页) 周遇吉这话,说得唐通脸上火辣辣的。 满城的将士都在看着。 周遇吉越把生死说得轻飘飘,他唐通越下不来台。 退到后头督战,这不是告诉大家,他这个主将贪生怕死吗? 可上前,就是拿命,陪着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一块填居庸关? 唐通咬了咬牙,最后说道:“周总兵说的什么话,既同守一关,自然同进同退。” “岂有让周总兵在前面浴血奋战,我这个主将躲在身后之理。” 周遇吉闻言,朝他重重一抱拳:“有定西伯这句话,居庸关就丢不了。” 唐通嘴上应得快,手心却又沁出一层冷汗。 他偏过头,正撞上不远处的蔡懋德。 有这两货在,他都不敢露出一丝怯意。 次日,天没亮透,关沟里的雾先散了一层。 三十万闯军的旗号从沟口铺到远坡。 黑旗、红旗、黄旗...一色压着一色,一眼望不到头。 周遇吉站在关墙之上,眺望关下人海。 “周将军,这...这得多少人啊?” “大概二三十万吧。” 周遇吉回身扫了一圈城头,一张一张脸绷着。 从宁武关撤下来的四千,加上唐通那八千,再加上居庸关原有的守兵,一万三千出头。 对面三十万,着是有点棘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居庸关守军紧绷着神经,关下三十万闯军终于动了。 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号角声,闯军攻城部队缓缓向居庸关逼来。 数十万大军的移动,宛如地龙翻身,居庸关的守军,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面对着三十万敌军的逼近,关城之上的守军死死地握住自己手中的武器。 二者相距五里之时,闯军的号角声骤停。 紧接着,闯军阵营打开一个缺口,两骑出了阵门,一骑瘦,一骑胖,往关下极速而来。 到关前百步开外,两骑勒住。 瘦的那个从马侧拿起一个铜喇叭,仰起脖子朝上喊:“居庸关上的弟兄们听着!!!” “本官王承胤,来与诸位说句话。” 这一嗓子下去,城头嗡地乱了一下。 “王承胤?那不是宣府总兵吗?” “旁边那个,好像是大同总兵姜瓖。” 底下不等上面静下来,接着往下喊。 “闯王已得天下大半,大明大势已去。” “居庸关不过一座孤关,前无粮,后无援,你们又撑得住几日?” “试问,诸位哪一个吃大明粮?” “本官劝一句,降了,免死。城破那天,老营一进来,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姜瓖跟着帮腔:“闯王有令,降者免死,抗者屠城。这话不是本官二人编的。” “开城便是,何必拿自己性命,为这不顾你们死活的大明朝廷效死。” 几个老兵把脸偏开,不往关下看,周边的新兵心中却蠢蠢欲动,关下其实说得一点也没错。 这几年,朝廷发的饷,屈指可数。 唐通眉头紧锁,一只手搭在垛口上,偏头往周遇吉那边瞟了一眼。 只见周遇吉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笑,朝着关下二人吼道: “姜瓖~~~” “王承胤~~~” “你二人还有脸说这话?” 第56章 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第56章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闻言,城头上齐齐抬头。 “朝廷就算发饷,到了你手里后,又会有多少到将士们手中。” “光是他们的屯田,你每年又收了几成?” 这两句话一出,姜瓖、王承胤二人脸瞬间红了下来。 虽然朝廷大员也贪,但朝廷发下百万军饷,至少也有个三四十万两到他们手中。 而这三四十万两,五成入他们的口袋,两成入亲兵的口袋,剩下的三成才往下发,低级军官层层克扣,底层的士卒到手也就百来个铜板。 就这百来个铜板,还得看看他们的上官有没有良心,若没有,那这百枚铜板都没有。 至于军屯,底层士兵能留下一两成收城就不错了。 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捅破而已。 周遇吉一笑,继续吼道:“饷银送进你手里的时候,就不觉烫!” “大明朝亏待过你们?还是亏待过你们一家老小?” “世受国恩,贪赃枉法,如今更是举城投贼。” “投了贼就算,还恬不知耻跑到这里替贼子当舌头。” “你爹娘生你养你,就是让你站在这儿给李自成当狗吗?” 姜瓖、王承胤二人脸上那点血色,一沉到底。 周遇吉没停,抬手指向王承胤。 “说你们是狗,都玷污了狗狗还晓得护主,你们这两玩意儿,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关下两骑,一个脸青,一个脸白。 几息之后,不知哪个先“哗”地笑出声。 紧接着,关墙上一阵笑骂顺着垛口翻了出来。 “骂得好!” “卖主求荣的玩意儿!” “周将军,再骂两句,让底下那个听清楚了!” 方才压在众人胸口的那口气,被这一通骂冲散大半。 周遇吉话音刚落,回手往旁边一伸。 “弓来。” 亲兵把三石硬弓递上,顺手抽了一支箭。 周遇吉搭箭开弓,弓弦绷得吱吱响。 底下王承胤喉咙动了动,像是要再喊一句什么。 忽然,周遇吉手一松。 “咻~~~” 一道黑影破风直下,“噗”地钉在王承胤坐骑前蹄半尺的冻土上,箭尾颤了几圈。 那马一惊,长嘶一声立起前蹄,王承胤两只手抱住马脖子,脚在镫上一磕,才没摔下来。 姜瓖也吓了一跳,一扯缰绳,两骑一前一后,掉头往本阵跑。 跑出十几步,王承胤才直起腰,回头望了一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城头上“哄”的炸开。 “哈哈...” “这两狗玩意儿跑了!跑了...哈哈...” “周将军神射!” ...... 关外大阵里,黄伞底下,李自成眉头一皱,手里的马鞭在掌心掂了两下。 脸上的从容,一层一层沉下去。 “传令。” “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号角声再次响起,关下之下的黑潮再次涌动。 身着破棉甲、破袄子的流民军手拿削尖的木杆、豁了口的刀、草绳绑出来的竹枪在前,有的连只草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冻土,被后面老营将士逼着向前前进。 与此同时,云梯车、箭楼、洞屋车混在阵中,一辆压着一辆往前碾。 车轮轧着冻土,咕噜咕噜,一程一程推到濠边。 城头上,周遇吉把甲上的扣子一个一个按严。 “传令,随我出关迎战。” 城楼上一静。 贴身副将凑上来半步。 “将军,贼势正盛,这会儿开城...” “开。” 不等副将反应,周遇吉冲下城墙,一个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敢战者,随我杀敌!” “杀~~~” 在一阵喊杀声中,居庸关关门大开,周遇吉一马当先,冲出关门,紧随其后便是宁武关悍卒以及关内敢战之兵冲出了居庸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第2/2页) 城楼上,唐通扶着墙站着,看见关门里一队接着一队往外涌的兵,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个时候出关野战?” “周遇吉这是不要命了?” 蔡懋德立在他半步外,眯眼往关下看,心中很是羡慕,若是可以,他也想像周遇吉这般冲出去战个痛快。 可是他不能,唐通这几日的表现他都看在眼中,意志不坚定,若是没有盯着,极有可能承受不住,开门献关。 那时,就算周遇吉有通天本领,也守不住居庸关。 “定西伯,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利用城墙上的火炮掩护周遇吉。” 唐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扭头冲炮队喊道:“炮队!” “炮口压中军与右翼当中,掩护周总兵冲阵。” 居庸关的将军炮凑到一处,也就几十门,加上墙头零散的虎蹲炮,一齐装药、填弹、压实。 “开炮!” 随后一声令下,闷响顺着关沟一路翻滚。 闯营中军与右翼当中那片空地,被炮子一颗接着一颗犁开。 烟腾起来,土块往四周翻。 闯军正想往右翼增援的两队人,被炮压得贴在地上,半天抬不起头。 唐通扒着垛口,往关下看。 那五千人被周遇吉带成一个楔子,一头扎进右翼王承胤的阵里。 唐通心中大喜,此刻他终于明白周遇吉敢出城迎战了。 王承胤乃降卒,军心不稳,战意不足。 想到这,唐通再次下令道: “第二轮炮击,装填!” “西南角那两个炮位,再往右压半寸!” “快,别叫那边的人夹上!” 炮手抹汗、装药、点火。 炮声一轮接着一轮。 唐通一面喊,一面盯着关下那支部队,看它往王承胤阵里是越扎越深,还是被掀回来。 蔡懋德立在他旁边,嗓子喊哑了,还在往各处点炮位。 “西墙那几门,跟着周总兵走,他打到哪,炮口跟到哪。” 周遇吉一马当先,刀锋压着当面那个降卒的肩头斜下去。 那卒子连刀都没举稳,人一歪,栽进冻土里。 后头的人跟着往两边散,跑了两步,撞进另一排人身上。 两军刚刚接触不到一刻钟,降军的阵脚便乱了起来。 “让开!” “别挡道!” 不少降卒开始后退,周遇吉见状,率领人马顺势往里钻。 刀过处,降卒一排接着一排往下倒。 也有人不往前走,只管把刀往两边拨,把这条缝拨得越开越大。 后营那些被临时补进来的新卒,头一回上阵,见前面的人倒了一片,腿一软,转身就跑。 跑的人一多,前面的人也压不住了。 不到两刻钟,王承胤这一部分人马,被周遇吉这道楔子从当中生生凿了个对穿。 阵一穿,右翼彻底散了。 降卒扔了刀,扔了盾,四散而道。 又得跑到中军本阵这边,被压阵的老营暂时拦住,可逃兵太多,老营又要压阵,又压拦右翼王承胤这边的逃兵,一时间前左难顾,几万人瞬间乱成一锅粥。 看到这一幕,李自成后槽牙紧咬:“一群废物!” 身旁的牛金星上前说道:“陛下,我军阵型已乱,继续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李自成看向正在溃散的王承胤,咬牙道:“鸣金,收兵。” “还有,还王承胤滚过来见朕!” 铜锣一响,一层一层往关下传。 云梯车、箭楼一辆一辆往回拖,前头的流民军被后头的人拽着往回退。 退到半路,却又撞上右翼的降卒,两支人马你推我搡,好一阵才理出头绪。 城头上,守军先是一愣。 “退了?” “闯贼退了!” “闯贼退了~~~” 第57章 一碗红烧肉! 第57章一碗红烧肉! 唐通扒着垛口,看底下那片黑一层一层往北退,心中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蔡懋德也松了一口气,今天算是过了。 周遇吉立在坡上,把刀收回来,看了一眼身在后撤的闯贼,大喝一声:“收兵。” 近五千人一波一波退回关里。 守卒把关门合上,落闩。 周遇吉一进关,城头上下的人都围了上来。 “周将军真乃当世战神!” “一箭一骂,贼子就退了!” “若不是周将军,今日这关...” 周遇吉翻身下马,把刀往身边亲兵手里一搁。 “今日打的,不过是王承胤那点刚降的软骨头。” “李自成还没动他的老营,诸位不可松懈。” “周总兵说的是。” “今日一胜,只是守住头一日,我等这就回去,督促麾下不可轻敌。” 方才还扯着嗓子喊的人,一个一个把嘴闭上了,回到自己阵中,准备应对下一场进攻。 日头落尽,闯营中军大帐。 李自成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张居庸关的舆图。 他一只手按在图边,望着眼前跪着的王承胤,脸色铁青。 王承胤跪伏在地上,额角贴着一层汗。 “王承胤。” “末将在。” “本王问你,你手里的数万人马,是泥捏的吗?” 王承胤把头又往地上压了压。 “周遇吉不过数千人,就把你三万人马凿了个对穿,致使我军攻城失利。” “末将有罪。” “末将一时失察,没料到关上那周遇吉敢开城野战。” “末将愿领罚。” “愿领罚。” 李自成冷笑了一声。 “朕在给你一次机会。明日若再退半步,军法处置。” “末将领旨。” 看着王承胤挨训,一旁的姜瓖心里阵阵发寒,今日王承胤挨了骂,明日若轮到他姜瓖的左翼,怕也讨不了好。 帐中诸将各怀心思,无人说话,只有李自成眯着眼,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帐外居庸关的方向,沉声道: “明日,两翼都给老子顶住。” “是!” ...... 次日一早,天色刚翻白,关外号角响起。 “呜呜~~~” 号角声一层叠着一层。 唐通扶着垛口往外看,只见那片黑潮又推上来了,比昨日还密。 “来了。”蔡懋德说道。 周遇吉没多话,再次翻身上马,回头一挥手。 “随我出关,迎战。” 城门再次洞开,五千人马排成一个箭头,顺着关道直直往前捅。 看那架势,是要冲李自成的中军。 闯营阵前的旗一摆,中军的弓手先动,两侧的老营也往当中收拢,等着他撞上来。 姜瓖站在左翼,远远看着那支人马直扑中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本还提着心,怕周疯子冲自己来,以目前的架势来看周遇吉定是直奔中军,倒是替他把这口气吸了回去。 他身后的降卒也松了口气,手里的武器也松了半寸。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事,周遇吉才冲了一里地,忽然缰绳一扯,五千人马直接拐了湾,斜插左翼。 姜瓖刚放下的那口气,一下堵在嗓子眼里。 “迎战!快迎战!” 姜瓖扯着嗓子大喊道:“都给老子顶住!” 他手底下的将官也反应过来,几杆旗往左一收,阵脚往周遇吉那一边挤。 周遇吉的马一头扎进来,刀锋横着扫过前排。 当面那个降卒举刀去挡,刀还没架稳,整个人翻了出去。 后头的推着往前顶,顶到一半,见前头倒了,脚底板一软,阵势又开始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一碗红烧肉!(第2/2页) 姜瓖在阵中拼命挥旗,喉咙都喊劈了。 “不许退!不许退!” 可惜,面临周遇吉疯一般的冲锋,这帮本就没有多少战意,混人数的降卒便没了战意。 前面的人往回挤,后面的人往前顶,两股力一撞,挤成一团。 周遇吉一路切瓜砍菜,刀从东一直拖到西,又从西杀到东。 三炷香不到,左翼被周遇吉生生凿了个两个对穿。 姜瓖眼睁睁看着自家本部那杆旗倒了下去,万余人像决了堤一样,撒丫子往北跑。 他手里的令旗挥了又挥,最后自己也被人流裹着往后退。 周遇吉凿穿左翼,没有停,马头一偏,顺着闯营的侧翼,又往中军那边兜过去。 李自成很是无语,又是侧翼被击溃。 “该死,一群废物!” 若不是姜瓖、王承胤是降将,他要做好表率,他真想立刻斩了二人。 李自成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早知道他们这么废物,就不指望他们护两翼了。” 说到这里,李自成轻叹一声:“鸣金收兵。” 铜锣一响,黑潮再次退去。 关上守军再次炸开:“退了!又退了!” “周将军神勇~~~” 就在周遇吉回关,众将士欢呼胜利之时,关后官道上,扬起一道烟尘。 “后头来人!” “多少?” “看不到头!” 唐通、周遇吉、蔡懋德连忙前往南门。 看到门口的三人,高时明立马策马上前:“定西伯,周总兵,蔡抚台。” 三人拱手还礼道:“高公公。” 高时明下马,看向身后车队:“陛下知晓将士守城辛苦,故派咱家过来送些粮食以及盐油。” 说着,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关押牲畜的车:“另有数百猪,皆是陛下从京城的牙缝里省下来的。” “陛下说了,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守城。” 三人闻言,心中一喜,两次大胜,若是能加上一顿吃,那居庸关的士气,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我等替居庸关万余守军谢陛下圣恩。” 高时明也不客套,转头冲随行的几个小太监一挥手。 “埋锅,做饭。” 这一嗓子出去,居庸关上下都动了起来。 灶房里几十口大锅一架,水一添,火烧起来。 猪在关内一宰,肉切块下锅,酱、盐、姜往里头一倒,不多时,肉香就顺着锅沿往外钻。 紧接着是巷子里、关墙上,整个居庸关弥漫着弄弄的肉香。 守在垛口后的兵一个个把头扭过去,鼻子贪婪的吸着空气中的肉香,各个嘴角的口水,不争气的哗啦啦的往下流。 “肉...” “真的再炖肉...” 当晚,一碗接着一碗的红烧肉端出来,油亮亮,肉块堆得冒尖,上面还浇了一层酱汁。 一人一碗,连城头上的岗也送了上去。 士兵们捧着手中的一大碗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怕过年,他们也未必能见到一点荤腥。 而今晚,一大碗冒尖的红烧肉就在自己手中。 一个老卒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动手:“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心翼翼地夹上一块,一口咬下去,肉在嘴里一化,油顺着嘴角淌下来。 “真的...” “我没有做梦!” “谢陛下赏赐!” ...... 一瞬间鬼哭狼嚎,尽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这一碗肉,比前两场胜仗还提气。 前几日压着的那股子虚,被这一碗肉彻底夯实了。 第58章 帝师还要买什么? 第58章帝师还要买什么? 饭后,高时明把唐通、周遇吉、蔡懋德,还有从昌平带兵来援的守备李守槟,一并请进了议事厅。 门一关,高时明说道:“诸位的这两仗,咱家回京后必如实告诉陛下。” “今日咱家并非只是送粮。” 此话一出,厅内的四个人齐齐看向高时明。 高时明继续道:“陛下已组建三支新军,其装备着帝师所带来的新式火铳,威力极大。” “帝师?”李守槟一愣。 周遇吉、蔡懋德也皱起眉。 帝师这两个字,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见。 大明什么时候多了为帝师? 高时明不解释,至于帝师的存在,他只是在皇爷与王承恩口中得知,至于面貌如何,一概不知,宛如凭空出现的一样。 神威、神武、神策三军手中的新式火铳造不了假,那威力堪比神器。 想到这,高时明继续道:“三支新军成军仓促,士兵还得习新式火器、研磨新战法,少说半个月才能拉上战场。” “所以陛下让咱家传话,希望居庸关能坚守半个月。” 话落,厅里静了数息。 周遇吉若有所思,抱拳而道:“高公公,回去告诉陛下,只要粮草充足,莫说半月,哪怕半年,周某也能守住。” 一旁的李守槟附和道:“对,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蔡懋德也抱拳而道:“蔡某负罪在身,得陛下信任,待罪守城,只要蔡某还在居庸关一日,必不会让闯贼踏入光墙半步。” 三人先后表态,唯独唐通一人还在犹豫。 蔡懋德、周遇吉、李守槟三人齐齐看向唐通。 唐通额头冷汗一冒,自己若是不跟,岂不成了当着满厅的人认怂? 他可是居庸关的主将啊! 无奈的唐通只能抱拳而道:“诸位说得对,只要人在,闯贼休想入关。” 会议散后,各人回各人的位置。 高时明也没有不敢耽搁,连夜出发,返回京师。 ...... 与此同时,紫禁城,暖阁。 崇祯站在窗前,冷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刮,王承恩拿着一件大氅走来,披在崇祯身上。 “陛下,夜里凉,小心着了风寒。” 崇祯点了点头,他不敢笃定居庸关那点人马,真能撑过半月。 思来想去,崇祯还是提起笔,写下了自己担忧,随后走到墙角那口缸前,亲手投进去。 缸口“咕”的一响,纸没了影。 不多时,缸口又响一声。 崇祯伸手去取,将其展开,只有寥寥一句:「有周遇吉在,居庸関守三個月也不成問題。」 看到这话,他心里莫名的有一股心安的感觉。 他信帝师,毕竟从西安称王起,每一句都对得上。 可他不信周遇吉。 这个名字,他几乎没正眼瞧过,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帝师说这人能守,还能守三个月,他有点不信,毕竟对面可是吸纳了大同、宣府两地兵力的闯贼,足足三十几万人马,而居庸关,堪堪一万多,二三十倍的兵力差距。 崇祯轻叹一声,望向暖阁外头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周遇吉,但愿帝师没有看错你。” ...... 海城,唐骁老宅。 出国奔波了数日,回到老家,唐骁莫名的心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帝师还要买什么?(第2/2页) 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还有许多物资还需要采买。 至于居庸关那边,他一点也不担忧,有周遇吉这个守城神将在,拖个几个月没有问题。 毕竟此人面对李自成二十万,单单只是宁武关一座孤城,几千残兵,就守得李自成差点自闭。 这一回,居庸关有一万五千多人,粮草管够,守到新军出征,不难。 唐骁身了一下懒腰,看向高文采:“文采。” 高文采抬头:“帝师有何吩咐?” “今日早点休息。” “明日一早,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京城能不能守住,就看剩下的这些了。” 唐骁说罢,便去洗了个澡,直接躺在了床上。 “舒服。” “果然,金窝窝,银窝窝,不如自家狗窝窝。” 不一会儿,唐骁便睡了过去。 客厅里,高文采并未着急入睡,他有点想不明白,军械都已经买了,帝师还要买什么? 坐了半个小时后,高文采关了灯,回房睡觉去了。 天刚擦亮,窗外一声鸡叫钻进屋里。 唐骁翻了个身,睁眼望着头顶那根老房梁。 房梁上那道裂纹,他打小看到大,还是老样子。 他在床边呆呆地坐着,出国这半个月,换了几处床,睡得最踏实的还是自家这张旧木板。 坐了足足五六分钟,唐骁还真正的睁开眼,穿上人字拖,推门而出。 此刻,高文采一身短打,立在青砖地上,手里那柄绣春刀舞得风声直响。 刀走劈、撩、挂、抹,抬臂落腕都在一条线上,脚下迈得极小,几乎没挪地方。 好在这是海城的冬天,最低不过十几度。 唐骁靠着门框看了一阵。 在奥索尼亚庄园,他见的都是伊万那一队人打枪、散三人小组。 高文采这套刀法,他只在老电视剧里见过,还是头一回看真人使出来。 高文采收刀,转头朝他拱了拱手:“帝师您起来了。” 唐骁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漱。 等他出来,高文采已经买好了早餐回来了。 这段时间,高文采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一些常识基本已经弄清。 高文采坐在唐骁对面,啃了一口肉包后,还是把憋了一夜的话问出来:“帝师,军械已经齐了。” “今日还要买什么?” 唐骁一笑,解释道:“新军一万余人,光有枪、甲,可不行,还要有机动性。” “大明眼下最缺的就是马。” “我打听过,前些年边镇的好马,一匹得二三十两。如今更贵,还未必买得着。” “就算买着,一匹马一天吃多少料?还得配个马夫,马夫也吃饷。” “伤了、病了,能治的人没几个,只能看着它烂在马棚里。” 这一点,说到了高文采心坎里,他们马其实与帝师这边的豪车相差无几,保养费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但我这里有一件东西,不用喂料,不用马夫,坏了修一修,百里也就一顿饭的事。” 闻言,高文采瞬间想到了外面的汽车。 可是汽车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办法在大明的那种土路开啊。 第59章 购买自行车与泡面 第59章购买自行车与泡面 一想到汽车在官道一边开一边掉零件,高文采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汽车最便宜的也得几万,损失不起啊! “帝师,这汽车还是算了吧。” 唐骁闻言一笑:“你理解错了,汽车自然不适合大明,但有一种名为自行车的两轮车非常适合。” “只需人力蹬即可,一天下来一点也不比马匹蛮多少。” 说着,唐骁出了一趟,从族叔那边借了一辆普通自行车。 “你看,就是这玩意儿。” 说完,唐骁下车将自行车推到高文采身边,继续道:“你试一试。” 高文采蹲下去,把车看了个遍。 车架两根铁管斜着撑住,轮子很细,辐条一圈绷着一圈。 他伸手拨了下脚踏,齿轮一转,后轮跟着转起来,链子“哗啦哗啦”响。 “就靠这个走?” “就靠这个。” 唐骁走到车座后头,两只手扶住:“上来。” 高文采学着刚刚唐骁上车的样子,抬腿跨过横梁,屁股落在座子上,两脚悬着。 他个子高,座子矮了半截,膝盖支得老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唐骁看了一眼:“下来。” 他把座子往上提了一截,拧紧螺丝:“再上。” 高文采重新跨上去,这回脚刚好够得着地。 两条腿往两边一岔,鞋尖点着水泥地,两只手搭在车把上。 “往前蹬,我在后头扶着。” 高文采闻言,左脚踩上脚踏,向前一压。 车往前挪了半步,车把猛地往右一拐。 高文采一只手就要往墙上按,唐骁在后头一把把车座拽住:“别看脚,看前头那棵树。肩膀放平,别耸着。” 他把眼睛从脚踏上挪开,盯住院门口那棵老槐,耸着的肩往下压了压。 “蹬。” 右脚再一压,车走出去一米,车头晃了两晃。 他脚下使的劲大,车一下蹿出去三四步。 眼看要歪,一条腿慌忙往地上撑,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白印,硬生生把车稳住。 “你别急,劲匀着来。” 高文采站着喘了两口,把袖子往上撸。 头一回上马,他十岁,一手缰一手刀,策骑如飞。 如今这么两个轮子一根链子,倒把他给绊住了。 他咬了咬牙,重新跨上去。 这一回,他学乖了,脚下不再猛蹬,一点一点往下压。 车走出去五六步。 唐骁在后头跟着跑,手虚搭在车座边上,没怎么使劲。 “对,就这样。” 车又走出去七八步,前头是院墙根的柴垛。 高文采一慌,车头直冲柴垛去。 他一句话没说,翻身就往旁边跳,车“哐”地撞进柴堆。 唐骁走过去,把车从柴堆里拖出来,扶正车把。 高文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帝师,是卑职太笨了。” “不笨。” 唐骁把车推回他跟前:“才几趟,你脚下就找到劲了。” “再来。” 高文采扶住车把,站着没动,先看那两根铁管,又看那转着的链子。 他忽然开口:“帝师,这车若是给传令的兵用...” “那算了,一旦八百里加急,能骑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骑马送信吧。” “等有机会了,把路修一修,送点汽车、摩托车过去。” 高文采闻言一笑,重新跨上车。 唐骁扶着车座,在后头跟了半院。走到院门口那片晒谷场,他把地腾开,让高文采自己转圈。 头一圈,车歪歪扭扭,走到半路又得落脚撑住。 第二圈,慢是慢,但一趟下来只撑了两回。 第三圈,一圈转完,高文采两只手死扣着车把,愣是没落脚。 唐骁站在场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文采绕到近前,车速慢下来,脚一点地,停下。 “车把别扣那么死。你越扣,它越跟你拧。手放轻点,它自己就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购买自行车与泡面(第2/2页) 高文采把手松了松,重新蹬起来。 这一回,车走得顺了一些,一圈接着一圈绕着晒谷场转。 高文采骑着骑着,脚下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他上半身压着车头往前探,两条腿蹬得又匀又稳,一圈下来比先前快了小半。 骑了数圈后,高文采转到他跟前来,捏着刹车停住:“帝师,卑职会了。” “会得挺快。今天多骑一骑,熟悉一下,过段时间回去,还得你教他们。” “是。” 高文采也正有此意,于是骑着自行车沿着村道一路骑行。 唐骁也没有闲着,掏出手机,翻出浏览器,搜了半天,找到凤鸟自行车的官方加盟热线。 号码按过去,响了几声,通了。 “您好,凤鸟自行车招商部,请问您是为了加盟还是批发点货?” 唐骁没绕弯子:“批量采购,量大。” “好的先生,您是想开经销店,还是...” “我要采购一万二千辆,你能作主不?” 电话那头静了几息。 唐骁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没断。 过了两三秒,那头的声音换了个调:“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转接销售部门的负责人。” 没一会儿,一个男声接了进来。 “您好,我是销售部经理,姓邱,您怎么称呼?” “唐。” “唐先生,一万二千辆,这个量不小。您要什么款?” 唐骁把要求一条条报出去。 山地款,地能上坡,也能过土路。 规格按他们的主力型号来。 每辆车配可更换的配件,内胎、链条、刹车片各备一批。 后头加后车架,再加配套的货篮。 邱经理那头一直在敲键盘,敲了一阵,把型号定了。 “凤鸟600,山地车,四百五一辆。” “配件按百分之五的比例配。” “后车架连货篮,一套六十。” “运费我们包。” “一万两千辆,合下来六百万整。” “几天到?” “常规七到十天。” “五日。” 邱经理顿了一下:“唐先生,这个量太大,五天有点紧。” “货到全款,一次结清。定金我可以先打一百万。” 听到付全款,那头又静了一瞬。 “成。” 唐骁报出海城唐记贸易有限公司的仓库地址,随后照着对方给的账户,把一百万定金划了过去。 转账提示音一响,邱经理那头语气压不住地往上走。 “唐先生您放心,我今天就亲自督促他们调货,五日内必送到您那边。” “好。” 从自行车的电话里抽身,唐骁没歇,翻出师傅方便面华南总代那串号,直接拨过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他更直接。 “我要定6万箱泡面,每箱三十包的那种。” “五天内到粤省海城316国道海城物流园。” 隔了一会儿,一个女声试探着问:“先生,您说...六万箱?” “对。” “单一口味还是混装?” “混装,主走的那几个口味。” “先生,这个量得住上报,您等我两分钟。” 唐骁把手机搁桌上,倒了杯水。 两分钟不到,电话打回来。 那头换了个男的,说话比前头那位稳。 “唐先生,我是大区经理。六万箱走加急配货,没问题。” “就是有几样的跟您对一下。” “批次要统一,是不是?” 唐骁应了一声:“批次、口味、日期,都给我对一致。” “别拿临期货糊弄我。” “这个您放心。” 那边收到定金后,立马报了个货号,说五日内必送到唐骁所说的地址。 第60章 您可是先生? 第60章您可是先生? 泡面可是好东西,高盐、高热量、易储存、有热水即可食,与现代部队的野战口粮逻辑相通。 最重要还是当菜,与大明本土的干粮一配,就是美美的一顿饱饭。 泡面订完,唐骁又连着拨出几通电话。 先是1.5万个不锈钢1.5升大杯,他挑的是单层不锈钢、带把手的款式,既能当行军锅,架在火上烧水煮面,又能当水杯,一人一件,正好配齐三军。 接着买了10万个防风打火机,唐骁特意要了防潮包装的款,如此就不用担心行军生火问题。 最后,他联系上一家饮料包装厂,开口要2万个2升装可乐空瓶,厂方销售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他要空瓶做什么。 唐骁早想好说辞,说自己diy水上房子。 价格谈妥后,挂了电话。 这空瓶,其实就是他给新军准备的水壶,不但便宜还耐摔,2升大容量够他们造了,比起明军的皮囊水壶强的不知多少倍。 接下的这几天,唐骁忙的脚不沾地,返于供应商、物流园与老宅之间,验货、签单、调度车辆。 订单一份一份敲定,他抽空又在网上下了一百多个冲锋号、一百多副光学望远镜,都是加了价走的加急。 自行车、泡面、不锈钢杯、打火机、可乐瓶,分几路往海城唐记贸易有限公司的仓库里送。 三间库房,头两天就塞满了。 第四天,货码到了物流园的空地上。 箱子摞箱子,塑料膜被风一掀,哗啦哗啦响。 唐骁站在货堆前,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泡面怕潮,纸箱一泡就烂,摆在露天地里,若是下雨就糟糕了。 他掐了烟,转身进了园子办公室。 管事叫丁序,叼着根,喝着潮州功夫茶。 “丁叔,这几排旧库房,连这片场地,我全要了。” 丁管事抬眼,把他从头看到脚:“你知道这是多大一片?” “知道。” “长租。多少钱,你开价。” 丁管事把烟从嘴上取下来,翻出合同,两个人对着表格一栏一栏算。 唐骁没还价,转账的单子当场就打了过去,钥匙串接了满手。 从这天起,物流园的铁门一到天黑就合上,门口挂了一把新锁。 货还得两天才到齐。 唐骁白天收货,夜里算账。 每进一笔,就往本子上记一笔,进货单攒了厚厚一摞。 货备齐那天,天刚擦黑。 唐骁站在仓库门口,掏本子和笔。 写罢,看了一遍,又添了一行,塞进胸前的水缸挂件里。 暖阁那头,王承恩一直守在缸边。 缸口咕的一响,他探身一捞,两手捧着纸条小跑到案前。 崇祯接了,将其展开:找一處地界開闊、又走不漏風聲的地方,這次物資數目有點大。 “數目有點大?” 崇祯想起头一回帝师往京营送米、肉、酒,一夜之间几百车的阵仗。 这一回,怕是要翻上好几倍。 他把纸条搁下,起身在殿里踱了半圈。 城里不行,人多眼杂。 宫里更不行,那口缸不管搬到哪一间殿,都躲不开当值的眼睛。 想来想去,他想起城外那座皇家林园。 地界开阔,四下有墙,平日闲人进不去。 “承恩。” “奴婢在。” “备驾,去林园。缸也带上,裹严实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您可是先生?(第2/2页) 崇祯换了常服,只带王承恩和一队心腹,走偏门出宫。 林园离城不远,一个时辰就走到了。 崇祯绕着园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正中那片广场停住。 这是当年秋狩阅兵的地方,方方正正,能容下几万人。 几顶软轿落定,几个小太监抬着那口水缸进了园。 缸放在广场正心。 崇祯随后看向周边的心腹,说道:“这里,承恩一人留下即可,你们都在园外守着吧。” 跟着来的心腹领命散开,把园子围了个结结实实。 崇祯又取了纸笔,写好,走到缸前,投了进去。 缸口一响。 唐骁把纸条取出,看完后,转身喊道:“文采。” 高文采应声过来。 “你把库区大门反锁,看看周边有没有人。” “是。” 高文采转身去安排。 唐骁自己绕着库区走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随后走到监控室,将其全部关掉。 回到库房正门口,高文采也返了回来:“回禀帝师,周边没人。” 闻言,唐骁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当初选择这个鸟不拉屎的倒闭物业园没错。 唐骁把领口那枚缸挂件解下来,托在掌心。 缸口对准了库房。 “收。” 话音刚落,成堆的货一箱接着一箱消失。 几个呼吸的工夫,几座库房空了。 同一刻,皇家林园的广场上,半空“嗡”的一响。 自行车成排落地,砸在青砖上,叮叮当当连成一片。 泡面箱、不锈钢杯箱等等从高处落下来,一箱压着一箱,眨眼码成一道道高墙。 几个眨眼的工夫,整片广场被塞得满满当当。 崇祯立在阶前,强压下心口那片翻腾,说道:“大伴。” “清点一下。” “是...是。” 王承恩刚朝前迈出两步。 那口水缸前的空气,忽然一荡。 空气浮现出层层波纹,不一会儿两道人影一点一点凝实。 片刻后,只见一名三十来岁,身着一件半旧的卫衣的短发男子出现在水缸面前。 而他身后半步,立着个身形板正的汉子,腰里挎着一把绣春刀。 崇祯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着那个短发男人,脚下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唐骁望了一眼四周,眉头一皱:“这就是大明?” 忽然,北风一吹,直扑唐骁脸上。 他身上就一件薄卫衣,风一灌,从领口钻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淌。 北方的冬天,与粤省的冬天不一样。 寒风刺骨,宛如刀割,唐骁瞬间胳膊上立起一层鸡皮疙瘩,牙关也不受控地上下磕动。 “咯咯...好冷!” “咯咯咯咯...” 方才那点世外高人的登场架势,瞬间被这一阵风抽散。 崇祯见状,立马把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解下来。 王承恩抢上半步:“皇爷,不可...” 崇祯越过王承恩,几步走到唐骁跟前,两手把氅子展开,往唐骁肩上一搭。 一瞬间,一股子暖意涌上心头,唐骁哆嗦的身子也停了下来。 崇祯盯着他这张陌生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话到嘴边顿了一息,低声问道: “您可是先生?” 第61章 林园骑行 第61章林园骑行 唐骁把肩上的氅子拢了拢,因为冷得厉害,牙关磕了好几下,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是我。” 崇祯一愣,有些听不明白,随即转头看向高文采。 高文采上前半步,拱手,把唐骁那句白话折成崇祯听得懂的说法译了过去。 崇祯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唐骁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短发,怪衣,袖口上连道纹样也没有。 这与他想象了两个多月的先生模样相差太远。 他原当是个长须白面、鹤氅玉冠的儒士,可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个三十上下,眉眼间还带着点风尘气。 唐骁也在观察崇祯,借着这阵对视,头一回把这位煤山殉国的皇帝看清楚。 比他想的更瘦,颧骨支着皮,眼窝陷下去,眉宇间压着十几年没散的倦。 许久,崇祯深呼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拱,腰弯下去: “先生,终于见面了。” 唐骁一愣,当今天子朝自己作揖,他可受不起。 唐骁赶忙上前半步,伸手往前一探,两手扶住崇祯的胳膊,把人往起抬。 “别别别,你这么一拜,我腿软。” 这话崇祯听不懂,高文采在旁边翻过去。 崇祯闻言一笑,随后看向满广场的物资。 “先生方才信中说这里还有利器,不知是何物?” 唐骁一笑,转身往广场东头走。 这里存放的都是自行车,他绕着走了一圈,最后从最底下拖出四只与其他一万多件不同的纸箱。 “文采。” 高文采应声过来,一手一只,把另外两只箱子也拖到空地上。 唐骁蹲下去,指甲划开胶带,把箱盖往上掀。 崇祯往跟前凑了两步,王承恩跟在后头,脖子伸得老长。 唐骁从箱里一件一件往外拿。 一个车架子,两个圆环,一圈细钢条,几个齿轮。 唐骁把车架扶正,前叉插上车头,拧紧螺丝,装上脚踏,轮子往叉里一卡,链子往齿轮上一挂。 手里那扳手转得娴熟,螺丝一颗一颗拧到位。 叮叮当当一阵,地上那堆散件,慢慢立起个模样来。 不一会儿,一架两轮车立在青砖地上。 崇祯绕着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按了按刚刚充满气的轮胎,好奇问道:“这,便是先生说的利器?” “文采,你先来。” 高文采跨上去,脚一蹬,车在广场空地上稳稳骑出一圈。 随后转弯,捏闸,脚尖一点地,停住。 崇祯看得眼热。 唐骁接着组装另一辆,组装好后,扶起来推倒崇祯面前:“你也试一试。” 崇祯看了看那车,又看了看唐骁,学着刚刚高文采的样子,一把抓住车把,抬腿跨过横梁。 起初车把攥得死紧,车头一晃,歪出去半尺。 王承恩在旁边脸都白了,抢上两步想扶,被崇祯一嗓子喝退。 唐骁在车后头一手扶座,一手护着人,教学道:“看前头,别盯脚,劲匀着使。” 崇祯也是骑过马、拉过弓的人,脚感和平衡都不差。 车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十几步,渐渐稳下来。 绕广场半圈,两只脚竟没再往地上落。 “成了。” 唐骁在后头松了手,站定。 王承恩看得心痒,也咬牙跨上高文采组装好的第三辆。 高文采在后头扶着车座推,王承恩歪歪扭扭骑出一条蛇形。 走出十来步,车头一偏,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雪堆,帽子滚出去老远。 崇祯转过车头,看见这一幕,勒住车,大笑道:“哈哈...大伴你不行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林园骑行(第2/2页) 王承恩从雪堆里扒出来,脸上、襟上全是雪沫子,尴尬地跟着笑了起来。 高文采把人扶起来,把帽子捡回来,拍掉上头一层雪沫。 唐骁看这三人上了道,也不再细教,只让崇祯顺着广场再走几圈。 不到片刻,地上留下了一道接着一道浅浅的车辙。 骑顺了手,崇祯兴致一起,抬手朝园子深处一指。 “先生,咱们一起往里骑如何?” “行。” 唐骁组装好第四辆后,四人排成一列。 崇祯在前,唐骁稍稍落后半步,高文采、王承恩缀在后头。 林园的雪径窄,两边松柏压着一层白。 雪重了,枝子往下塌,人从底下过,肩头蹭下一片雪沫。 园里很静,除了偶尔的风声,也就只有链条转动的轻响,一格,一格,从这头响到那头。 崇祯越骑越顺,两条腿蹬得匀,车头不晃,忽然朗声开口道: “此物不用畜牲拉,不用草料喂,只凭脚蹬,便能走得这般轻快,妙极!” 唐骁借势把话头引到正事上。 “陛下。这车给新军用,后车架上装货篮,便可一人携带大量干粮,如此一天走百里不成问题,还有富余工夫歇脚。” 话音落下去,崇祯的神色从游乐里拉了回来。 他两只手扣在车把上,慢慢勒住车,回转过来,看向唐骁。 “那岂不是新军可以出征了?” 唐骁闻言摇头道:“陛下莫急。军械、粮虽到。但这些都要时间熟悉。” 崇祯无奈低头:“先生说的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说着,他两腿一蹬,又往前骑去。 车轮碾着薄雪,沙沙作响,转过一丛矮松,不见了影。 骑了半个多时辰,崇祯额角见了汗。 他把车停在石桥边上,抬手擦了把额头,回头道:“传午膳。” 王承恩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唐骁摆了摆手:“不必麻烦。” 他抬眼望见不远处一座石亭,青石柱子撑着四角顶,亭里一张石桌,几条石凳,是个现成的地方。 “就在那儿。” 四人推着车过去,把车靠亭柱放好。 唐骁让高文采、王承恩在亭里稍坐,自己转身往广场那头走。 没走远,只在几间空屋后头拐了个弯,走到一处背人的墙角。 他解开领口那枚挂件,托在掌心,指腹一按,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约莫一刻钟,唐骁重新出现,怀里抱着一只扁长的铁匣子,一手拎着几只圆筒罐子,另一手拎着两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塑料袋。 他抱着东西回到石亭,往石桌上一搁。 崇祯、王承恩凑过来看,只见那铁匣子扁扁的,侧面一个旋钮。 几个圆筒罐子上印着画,画上冒着热气。 塑料袋里装的,是几样从没见过的吃食。 唐骁让高文采帮着摆台。 铁匣子架在石桌中间,圆筒罐子拧上去,一旋旋钮。 “噗”的一声,蓝幽幽的火苗从匣口蹿出来,贴着锅底转。 王承恩往后一退,将崇祯护在身后,眼睛盯着那团蓝火,若不是因为信任帝师,此刻那句护驾就喊了出来。 崇祯看着这冒火的铁皮灶台,双眼慢慢地好奇。 不用油,不用炭,转一下旋钮,火就起来了, 自从遇到帝师,他这几个月虽然见过的稀奇很多,但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 铁锅架上,汤底倒进去。 蓝火舔着锅底,汤水很快咕嘟起来,白汽一团一团往亭外涌。 崇祯看得啧啧称奇,问道:“帝师这是要涮火锅?” 第62章 帝师府。 第62章帝师府。 火锅在明朝并不算什么新奇玩意儿,传说洪武元年,朱元璋举办宴会时,就曾用火锅宴请群臣,当时动用了超过1500只火锅,规模宏大。 民间也有记载,如明代学者胡侍在《墅谈》中明确记载:“杂投食物于一小釜中,炉而烹之,亦名边炉,亦名暖锅。” 《顺德县志》记载了岭南地区“以鱼、肉、蚬、菜杂烹,环鼎而食,谓之边炉”的习俗,因此广府人口中的火锅就是打边炉。 唐骁将塑料袋的食材一一取出,随后夹起一片肥牛,往翻滚的汤里一涮,见卷了边,捞起来搁进小碗,蘸了一下酱,送进自己嘴里。 见崇祯没有动筷子,问道:“吃啊。” 崇祯照着他的样子,也夹了一片,往汤里一涮。 肉片一下锅就变色,卷起来,捞出来蘸酱,塞进嘴里。 肉入口,鲜,嫩,滚烫。 他嚼了两下,眉头一点点松开。 几片下来,吃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唐骁没闲着,他把青菜、菌菇、丸子一样一样下进锅里,又斟了一碗蘸料,推到崇祯手边。 “尝尝这个。” 崇祯接过去,蘸了一筷子青菜,一尝,眉头更舒展了。 对于冬天有青菜,在大明并不新鲜,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的火室栽培技术,其原理是在地窖或半地下建筑内,通过燃烧马粪、设置火炕等方式加温,并利用纸窗透光,营造出适宜蔬菜生长的环境。 不过蔬菜的种类并不多,也就黄瓜、韭黄、黄芽菜等。 而眼前的这些青菜,许多都是冬天不可见乃至他这个皇帝都没有见过青蔬。 唐骁吃得兴起,抬眼时,看见亭柱边上还杵着两个人。 唐骁眉头一皱,说道:“你们怎么不坐下?一起吃啊。” 两个人额上渗出一层细汗:帝师大人啊,咱们又不是您,哪敢与陛下同桌吃饭啊! 高文采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王承恩一直带着笑。 唐骁夹着菜的筷子一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现代,而是明末。 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当今天子。 君臣有别,皇帝不发话,哪有臣子自己坐下的道理。 此刻,他手里的筷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瞬间,气氛僵了下来。 崇祯发现不对,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高文采。 想起前些日子王轩回禀时所说的话,帝师那边,早已没有君主,人人见了管事的,只握手,从不跪拜叩首。 想到这里,崇祯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帝师可是自己解决大明亡国危机的能人,不能因为这边的礼仪而让帝师束手束脚,于是对着二人说道: “今日有帝师在,不必守着那套不合帝师那边的礼仪。” “就当是场家宴了。” 王承恩、高文采一听这话,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后撩起袍角,朝崇祯深揖一礼。 “奴婢(卑职)告罪。” 说罢,两人这才挨着石凳边沿,各坐一角。 唐骁暗暗吐出一口气,把捏着的筷子顺过来,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笑道:“涮火锅,得人多才热闹。” “一个人吃,冷冷清清的,没意思。” 说着,他从锅里捞起一颗科技丸子,搁进崇祯碗里。 给自己夹了一颗牛筋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帝师府。(第2/2页) 高文采看到这一幕,吓得冷汗淋淋。 不过一想到自己过去的时候,帝师也是这般做派,便当做没看见。 “对了,明日之后,这些东西就发下去吧。” “文采知道怎么组装山地车,让他先教会各营的教头...” 崇祯一一记下,转头看向王承恩。 “承恩,明日你把分配的册子拟出来。” “朕过目,再往下发。” “是,皇爷。” 一顿饭后,四人酒饱饭足,崇祯抬头看向天色,随后看向唐骁,犹豫了一下,说道: “先生...可愿留下?” 唐骁一愣,留下,意味着他从幕后真正站进这明末乱局,要日日面对这陌生的皇权社会,也会让帝师身份暴露于满城耳目。 可转念一想,大明京师他还未亲眼看过,居庸关战事、三支新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他亲临调度,就算万一遇险,自己还有胸前那口水缸可作退路。 唐骁沉默了数息,抬起头道:“行,我留下。” 崇祯闻言,心中大喜,虽然自己能利用水缸联系帝师,可是字条传书,哪有面对面商议直接。 而且后面的事,他心里也没有谱,有帝师亲自坐镇,他能安心不少。 “好,好,好。” 崇祯大笑三声,看向王承恩:“大伴。” “奴婢在。” “去备帝师的下处。” 王承恩起身应了,转身离开。 收拾完东西后,崇祯见天色还早,便提议道:“先生,趁承恩去准备的工夫,咱们再骑一程。” “行。” 就在二人骑行的时候,回到京城的王承恩,立刻着人将魏藻德耗三十万两白银买下的豪邸解封,随后又将崇祯更早前就命人备好的帝师府金漆牌匾取出。 牌匾一挂,消息如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光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帝师府?” “大明几时有过帝师?” 巷口卖炭的老汉拄着扁担,小声道:“据说是个山里的隐士,陛下三顾茅庐才将其请出。” 旁边烫酒的伙计闻言不信:“哪有什么隐士,八成是个方外人,能掐会算。” 一旁喝酒老王,不屑一笑,喝了一口热酒后,说道:“你们都错了,我二舅的表兄的堂姐的小叔子的连襟的外甥女的堂弟就在宫里当差,说是陛下寻来的仙人,京营这几天天天放炮的神器就是帝师变出来。” 三张嘴,三个说法,谁也不服谁。 与此同时,衙门待漏房,几个官员凑在灯下烤手。 “西城那座宅子,刚刚解封了。” “魏藻德那座?” “对,门上贴了新匾,叫什么帝师府。” 众人闻言一愣: “从洪武到如今,帝师一直都是对陛下或太子老师的尊称,合适便变成正式官职了。” “就是,而且是陛下绕开内阁,绕开礼部,自己定的。” “到底是何等人物,连首辅都没听见半点风声。” 众人没一人答得上来,就连在内阁办差的范景文、倪元璐几人也不晓得。 不过他们早有猜测,毕竟京营的那些东西,还有这几个月陛下的变化,觉不可能一时的醒悟,而是有人在背后教导。 如今帝师府一出,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帝师是何方神圣! 第63章 帝...帝师,妾...妾身是来 第63章帝...帝师,妾...妾身是来伺候您的 王承恩派出心腹,传出陛下口谕,将前番王轩等百名锦衣卫从京营尽数调归帝师府。 随后由亲挑百名容貌周正,眉眼干净的宫女以及挑了百名手脚利索,又不多话的小太监。 嬷嬷更是挑选宫里熬过十年以上,规矩熟,镇得住场子的老人。 最后,王承恩还不忘将之前崇祯备下的十名美人一并拨进府里,安置在后院。 府里的陈设,皆从抄家所得里挑最好的。 大到紫檀屏风、大案、太师椅,小到瓷器、香炉、幔帐,样样精致,随便一件拿到现代都是十万起步。 一车接着一车,从内库拉到西城,前庭、正厅、东西跨院,一件一件摆起来。 正厅那张大案,是骆养性府里抄出来的,案面三尺宽,紫檀,压手。 堂上挂屏,从王之心外宅抬来。 西跨院的幔帐,是成国公府里抄出来的,织金的缎子,挂上去一垂到地。 这一整,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日黄昏,崇祯领着唐骁返回京城,来到了帝师府。 “陛下,帝师,咱们到了。” 唐骁掀起车帘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 百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手握ak,一色排开。 后头是嬷嬷、宫女、小太监,一层压着一层,一直排到照壁底下。 唐骁一只脚刚踏进门槛,数百人齐刷刷叩首。 “叩见陛下、帝师。” 这一声闷响,从石阶底滚上来,在冬日空寂的巷子里荡开,撞到墙上,又荡回来。 唐骁的脚,瞬间顿住了。 他这辈子那见过这场面。 最大的时候也就公司员工见了他叫一声老板。 此刻的他一只脚悬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崇祯在旁边低低一笑:“先生,既然来了,就该习惯一下。” 唐骁定了定神,把那只悬着的脚落了下去,迈步进了门槛。 眼前这宅子不一般,前庭开阔,青石铺地,照壁立在门内五步,云龙纹盘着,龙身从右下角盘到左上角,鳞甲上一道道刻痕,光落上去,亮一下,暗一下。 绕过照壁,是正厅。 面阔五间,廊下两根楠木立柱,汉白玉柱础圆墩墩地压在青砖上。 檐下的雕花,一槽连着一槽,槽里描了金线,一晃一晃的。 进了正厅,堂上高悬御赐匾额,匾下一张紫檀大案横陈,案上摆着青瓷香炉,炉里檀香直直往上,到梁下才散。 两侧太师椅一排八张,椅背上蒙着新锦。 游廊东西两翼,连着两处跨院。 东院是书房,书架上新摆了一批线装藏书,一本压着一本,墨香压着木香。 西院是卧房,幔帐新换的,织金的缎子垂到地面,就连帐钩都是金做的,一对,亮闪闪地挂在两边。 再往后,是一处花园。 假山叠石,曲池回廊,一草一木都收拾得齐整。 池子里结了薄冰,冰底下还有活水,偶尔响一声,隔着冰传上来。 假山据说是魏藻德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一块一块码上去,孔窍咬着孔窍,绕到背面,又是一重景。 光是这一处花园的石头,搁在羊城,够买他一整条街的铺面。 这一处五进大宅院,瞬间刷新了唐骁的世界观。 之前在奥邦住的庄园,连眼前的一角都比不上。 崇祯望了一圈,对王承恩的安排颇为满意。 “帝师,你觉得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帝...帝师,妾...妾身是来伺候您的(第2/2页) “若是不满意,我让承恩换一处。” “满意,很满意。” 唐骁脸上的笑,堆得有点僵。 面前这座五进大宅,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的气象。 自己站在这些人当中,脚下发虚,像个误闯天家的看客,浑身不自在。 崇祯转过身,扫了一圈周边跪着的嬷嬷、宫女、太监们,吩咐道:“好生伺候帝师。” “是,奴婢谨遵圣命。” 随后,崇祯嘴角微微上扬,看向唐骁:“帝师,我备了一份大礼,希望帝师喜欢。” 唐骁没往深处想,觉得应该是书画、古玩这些古董,随口谢了恩,也没追问。 崇祯登了软轿,仪仗开道。 前呼后拥的人一收,队伍缓缓挪出帝师府,拐过巷口,没了影。 唐骁立在门槛里,看那条巷子慢慢空下去。 他慢慢转过身,嬷嬷,宫女、小太监,一层压着一层,谁也不起,谁也不吭声。 几百双眼睛都垂着,盯着脚前那一小块砖。 唐骁站在阶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高文采从侧边上来,走到阶下,朝跪着的众人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众人没动,先看唐骁。 唐骁这才回过神,也抬了抬手。 “起吧。” 一片衣摆响,众人陆陆续续起了身。 高文采看了唐骁一眼,于是继续道:“对了,从今往后,府里不兴跪礼。见了帝师,拱手或是问好即可。” 这话落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嬷嬷欲言又止。 众人散开,各归各处。 前庭很快静下来,只剩檐下的风,一阵一阵扫着地。 唐骁吐出一口气,方才一路绷着,这会儿才觉出浑身骨头都是酸的。 “文采,陪我走走,熟悉一下。” 高文采应了,跟在半步后头。 转了大半圈,唐骁的腿脚就沉了。 昨晚一直被崇祯揪着讲现代的事,直到半夜才睡,白天又陪崇祯骑行,两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皮一直往下坠。 “文采,你自去歇着。” “帝师安置了,卑职再走。” “不用。” 唐骁摆了摆手,转身往西跨院去了。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热气扑到脸上。 地龙烧得旺,一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 屋里点着烛,四壁照得通亮。 他站在门口,环了一圈。 案、床、屏风、幔帐,都是新的,看着亮堂,又看着陌生。 “看来,往后在大明,这地方就是我的家了。” 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反手拴了门闩。 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屏风上。 打着哈欠往床边走。 床前垂着一顶织金的幔帐,他伸手一撩。 帐子挑开,瞬间愣住了。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青丝散在枕上,身着一件素白的中衣,缩在锦被之下。 见到唐骁,那姑娘往棉被一缩,半遮着脸,有点紧张道:“帝...帝师,妾...妾身是来伺候您的。” 与高文采待了这么多天,唐骁也能听个半懂。 一瞬间,他整个人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一退。 脑子里那点困意,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第64章 春宵苦短,望老爷等会怜惜妾身 第64章春宵苦短,望老爷等会怜惜妾身 床上的姑娘见他这般反应,又往被里缩了缩,两只手把被沿拽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屋里地龙烧得足,热气从砖缝里直往上冒,闷得人发慌。 唐骁把气匀了匀,用从高文采那里学的蹩脚大明官话说道:“不用,你回自己屋里去,我一个人睡就行。” 可那姑娘还是一动不动,唐骁眉头一皱,继续道:“我真不用人伺候。” 说着,往门边挪了半步。 把人当成一件物件送来送去,他一个后来人实在想不明白。 可转念一想,这是大明朝,此间是崇祯十六年,在皇帝眼里,赐个美人许是跟赏金银、赏字画一个道理,都是天恩。 想通这一层,心里倒释然了几分。 可姑娘还是不动,不吭声,也不下床,只把身子缩得更小。 唐骁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竟不知这场面该怎么收。 僵了几息。 那姑娘见帝师始终不肯留人,忽然掀了被,赤着一双脚踩到青砖上。 只着一件单薄中衣,双膝往地上一落,“扑通”一声。 她这一落,整个人跟着一颤。 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洇在砖面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帝师...” 姑娘带着哭腔,声音发飘道:“今夜轮到妾身伺候帝师,若伺候不好,妾身回去,嬷嬷的板子躲不掉。” 这话不假。 她们十个,是崇祯从秀女宫里挑出来、特意拨进帝师府的,哪一天轮到谁,都有定例。 今夜若让她出了这道门,明日宫里便有了说辞。 等着她的,先是板子,后是旁人的嘴,再往后可能还有更重的处置。 她心里其实还揣着自己的盘算。 能被天子这样看重、特意拨来伺候的,必是天子跟前的红人。 跟了他,比在秀女宫里枯等一个没影的未来要强。 待选的女子成百上千,熬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轮得到。 况且她今年十八,再没有几年光景这般耗着。 一人之下的帝师,做了他的女人,不比宫里的嫔妃低多少。 何况她头一个来伺候,若讨得欢心,这座没有主母的帝师府,主母的位子未必没有机会。 公职也好,私心也罢,她今晚都必须留下来。 见姑娘一落泪,唐骁胸口就发闷。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女人哭,一时不知怎么办。 过了几息,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的这份“善意”,搁在这儿根本不算善意,反倒会把这姑娘推进火坑。 她是崇祯赐下来的人,今夜撵出去,明日宫里的说辞就来了,嬷嬷的责罚、旁人的耻笑,甚至更重的处置,一并压到她头上。 唐骁的脚钉在原地,这一跪一哭,把他胸里那点恼火与膈应冲得七零八落。 想起自己也曾走投无路,也曾在没人的地方红过眼。 如今他一句软话,松一松口,便能留下她一条活路,他一张冷脸,一摆手,也能断送她后半辈子。 唐骁长叹一声,绷着的肩垮了下来。 “起来吧。” “今晚你就留下。” 闻言,姑娘心中一喜,随机缓缓起身,怯生生地近前,伸手去解唐骁的衣带。 第一次被女人这么伺候,唐骁有些浑身不自在。 想叫她停,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僵站着任她摆弄。 姑娘也是第一次行房,既生涩,又认真,解了两回才把那根带子解开。 负罪,孤寂,还有一丝久违的叫人贴心的暖意,在唐骁内心搅成一团,分不清哪样更多。 末了,她吹熄多余的烛,只留床畔一盏。 暖帐半垂,光影晃动,把两个人的轮廓投在织金幔帐上,糊成一片。 “春宵苦短,望老爷等会怜惜妾身。” 闻言,唐骁耳朵微微一红,虽然他不是什么纯情大男孩,但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的女人,还是让他有点紧张,就跟女朋友第一次一样。 烛光从几层纱外透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暖黄,另半张沉在影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春宵苦短,望老爷等会怜惜妾身(第2/2页) 方才哭出来的泪痕还没干,眼尾红着,怯怯抬起来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 望着眼前体贴的姑娘,唐骁忽然想起自己这半年。 公司垮了,人散了。 离婚那天,前妻拿着最后存折,连句软话都不肯给。 这念头一冒出来,那点僵着的劲儿忽然卸了。 唐骁主动伸手握住她的手。 姑娘身子一僵。 唐骁腾出另一只手,拇指擦过她眼尾那道没干的泪:“不后悔。”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唐骁轻轻笑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顿了顿,答:“妾身姓顾,名念。” 闻言,唐骁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啊?” 一声惊呼,顾念整个人躺在了唐骁的怀中,额头紧紧抵在他胸口,热气落了满襟。 唐骁一手揽着她,一手勾下最后几层床帐,烛光隔在外头,只剩一片暖黄光晕,笼着两个人。 嘴唇轻碰在顾念额头,一点点下移,两唇相接之间,“呼”的一声,满室陷入黑暗。 只剩两道交叠的呼吸,和帐外那一星将熄未熄的烛火,在织金幔帐上,映出一片晃动的人影。 ...... 次日一早。 “咯咯咯~~~” 一声公鸡啸日弄醒了奋战一夜的唐骁。 他缓缓睁开眼,幔帐垂着,帐子里一团暖,地龙还烧着,砖缝里钻出来的热气把整间屋子闷得暖烘烘的。 他翻了个身,胳膊碰到一片温软,才想起昨夜那桩事。 “老爷醒了?妾身这就伺候您起床。” 唐骁嗯了一声,他这辈子没让人这么伺候过。 小时候父母忙,自己穿自己的衣裳,后来上班,天不亮爬起来套一件就走。 眼下这阵仗,他有点受不住。 “你不用跪着。” 顾念嗯了一声,改为蹲着,随后将刚刚端过来的热水沾湿毛巾,拧干递过来:“先擦脸。” 唐骁接了,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把巾子搁回盆沿。 顾念又拿起那件新袍,展开,抖了抖,送到他跟前。 “我来。” 唐骁摆摆手,接过去自己往身上套。 袍子是昨天宫里新赶制,料子厚实,穿着暖和。 来到这里,这是他第二次穿明制汉服,虽有第一次的经验,但唐骁还是把带子系错了位置。 顾念在旁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替他把衣带重新穿好。 “往后不必跪,我不习惯这样的礼制。” 顾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看他,没接话,只把最后一根带子系牢,起身退到一边。 唐骁在铜镜前站了站。 镜子里的人换了身衣裳,眉眼看着有点陌生。 “这还是我吗?” 唐骁摇了摇头,便出了房间。 院里的风比屋里凉,檐下立着两个小太监,见他出来,立马就要跪了下去,可跪倒一半,这才想起新的规矩,于是齐齐拱手弯下腰。 唐骁没管这些,走到廊下站住,唤了一声:“文采。” 高文采从东厢过来,几步到了跟前。 “大人唤卑职,有何吩咐?” “这府里的事,还得定个规矩。” “帝师府不结党,不见客,不收礼。” “外头递来的帖子、拜帖、礼单,一律由门房登记,原样退回。” “府里的锦衣卫,只司护卫,不涉朝政。” “还有府里的事,不许往外递一个字,谁的嘴不严,立刻撵出去。” 高文采一一应下,随后转头就把这话传到前院。 门房、管事、引路、扫院,一层一层传下去,晌午前,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些新规矩。 有几个原本揣着心思、想托门路打听帝师来路的,歇了念头。 唐骁心里清楚,这府里一举一动,都有人报进暖阁。 所以他只能效仿卫青,不做越界的事,如此才能在多疑的崇祯面前,在这个大明世界活下去。 第65章 黄得功、高杰到 第65章黄得功、高杰到 接下来几日,帝师府外头求见送礼的人,一拨接一拨。 头一天来的几个勋戚,第二天添了几个在京的官员,第三天连做买卖的富商都来了,说是有传家物件想请帝师掌眼。 帖子堆到门房案上,都已经有半尺之高。 门房照着规矩办,将人拦在外头,帖子接过来登记,礼品退还,连杯茶都不曾请人喝一口。 有个穿狐裘的商人不肯走,站在门槛外磨了半晌,说愿出三千两,只求见帝师一面。 管事把话带到里头,唐骁在书房里翻着军报,头也没抬:“退。” 商人磨到日头偏西,到底还是走了。 自从这件事后,拜访之人逐渐变少。 府里的嬷嬷、太监,把这些不近人情的做派,一一送往暖阁。 崇祯听了,反倒对唐骁更放心三分。 这几日,唐骁闭门不出,整日翻看崇祯遣王承恩送来的近几日军报。 居庸关正面僵着。 周遇吉、唐通靠着关城,日夜坚守,将闯军死死地卡在关外,愣是没让闯贼挪动半步。 只是真定方向却一直告急。 唐骁把军报摊在案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来的舆图。 他把真定、居庸关两处,连成一线。 越看,越觉出不对。 闯军压着居庸关,是自北而来,真定那一路偏师,若破了城,则是自南而北。 一南一北,两路夹逼,京师就在当中。 他又翻了几份京营递来的折子。 三军成军,还早。 新兵摸过几回枪,队列刚能站齐,离着能上阵厮杀,还差着一大截。 想到这里,唐骁轻叹一声,将地图折好,压进案角,目前只能等。 数日之后,好消息传来。 黄得功所部自西边官道开来,旌旗压着尘头,一路卷到城西,就地扎营。 半日之后,高杰的人马也到了,从城南开入,扎在城根底下。 两军一南一西,各守一边,泾渭分明。 两员主将当日各领亲兵入城陛见。 城门口很快就围了一圈人,当值的守军伸长了脖子,闻讯赶来的官员三三两两凑在城楼底下,都想看一眼这两位勤王来的悍将。 黄得功骑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甲胄穿得板正。 高杰骑的是一匹枣红马,肩膀宽,坐得也直,脸上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日头刚过午,帝师府里就得了旨意。 唐骁换上一身新制的帝师袍服,在高文采领数十名锦衣卫前后扈从下,一行人打西城帝师府出来,沿着长街往皇城去。 车进了皇城,在武英殿外停下。 殿前石阶宽,两侧立着执戟的侍卫。 唐骁下车,高文采按刀跟在后头,寸步不离。 此时店内,满朝文武齐聚。 见到唐骁这个空降帝师,目光纷纷投了过去。 前几日拜见,求不得见,如今一见,却与他们想象中的世外高人相差甚远。 三十出头的年纪,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岂能担得起大明帝师之名。 一瞬间,他们对唐骁之前的敬重轻了七分。 崇祯见到唐骁,立马起身,几步上前,拉着唐骁的手,一步步走道御座下首的位置。 “帝师请坐。” 这一幕,瞬间让在场的满朝文武瞪出牛眼一般的双眼。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陛下如此礼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黄得功、高杰到(第2/2页) 刚刚轻下来的七分,有上涨了三分。 可接下一幕,更加震碎他们的三观。 只见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高文采站在唐骁身后护卫。 高文采是谁? 新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大员,锦衣卫二把手,竟是眼前这位帝师身边的护卫。 忽然,众人想到传言帝师府中负责护卫的锦衣卫皆是百户。 一瞬间,满朝文武额头冷汗直冒。 前一个有这样待遇,怕只有九千岁魏忠贤了吧。 众人赶忙将之前的轻视全部收回。 王承恩宣赞过后,黄得功、高杰二将入殿见驾。 黄得功走在前头,此人中等偏壮,肩背厚实,一张方脸让风沙磨得黑里泛红,眉眼不锐,却极沉。 进殿收步,整衣,下拜。 膝盖砸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黄得功,叩见陛下。” 他这一嗓子下来,宛如闷雷。 唐骁盯着眼前的黄得功,心中赞道:这就是黄得功,不愧是明末抗清名将,大明最能打的武将之一。 “臣高杰,叩见陛下。” 这一声落下,唐骁的目光从黄得功身上移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生得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的中年男子。 因为常年征战,肤色呈现深沉的古铜色,身上甲胄披得随意,领口半敞着一扣,反倒衬出满身的杀伐气。 唐骁心中一笑:原来这就是高杰,长得不错,难怪能与李自成抢来的妻子刑氏搞在一起。 可惜,眼下大明能打的,也就这么几号人。 崇祯温言慰勉,先叙两军千里勤王、昼夜兼程的功劳,把二人捧得舒坦。 再命人看座,把二人安排在武臣上首。 酒过三巡,崇祯把话引入正题。 “二位将军千里赴援,朕心甚慰。” 他把酒盏搁下,话头一转:“可如今闯贼压境,京畿吃紧。” “朕今日把二位请来,还有一件要事相商。” 说着,一抬手。 王承恩出班,捧起一卷黄绫,就着殿光展开,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镇臣黄得功、高杰,奉诏入卫,忠勇可嘉。着各赏银三十万两,于本营休整三日,率所部驰援居庸关,解京师北面之围。” “钦此。” 念毕,黄得功、高杰二人纷纷起身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命。” 就在众臣附和有黄得功、高杰两位悍将在,闯王必败之时,唐骁眉头紧锁。 这一举措,崇祯并未与他商量。 他心中轻叹一声:果然,帝皇没有那么好相处。 既然自己插手了这异界大明的事,就不会中途撒手,于是他起身,朝崇祯拱了拱手:“陛下且慢。” 殿上倏地一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崇祯一愣,本是有点不喜,可一见是帝师发言,便压了下去。 “帝师可有觉得什么不妥?” 闻言,唐骁继续道:“居庸关有周遇吉、唐通、蔡懋德以及李守槟四人在,闯贼三十万大军攻打了十日,仍寸步未进,关城无恙。” “短期之内,无虞。” “可真定方向,尚有闯贼五万偏师。” “真定若破,闯贼南军便可北上。” “到那时候,与关外闯贼南北夹击,京师便成瓮中之鳖。” 闻言,众人一惊,他们一时间之间,竟忘了真定那边。 第66章 居庸关——危! 第66章居庸关——危! 唐骁继续道:“勤王之师最该去堵的,是京师南面这道口子,而非往北去锦上添花。” 说完,拱手一礼,退一步站定。 殿上文武的反应,各不相同。 前头几个御史、给事中,先是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随后有人颔首。 兵部几个侍郎却皱着眉,卷着袖子,似有话要说。 更多的人是一脸惊疑,直勾勾盯着这位头一回当众献策的帝师,想把他看个通透。 黄得功、高杰一愣,抬眼看向唐骁,心中对这为突然出现的帝师有了异样的看法。 崇祯端坐御座,并未马上作答,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真定这几日的告急文书,一封一封往他案头递,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一线守军确实单薄,若勤王之师尽数北调,南面当真要空。 半晌,崇祯缓缓开口:“帝师所言,正合朕意,真定告急,不可不救。” 随后改令:“黄得功、高杰,两军休整三日后,驰援真定。” 话音落下,黄得功、高杰二人重重抱了个拳:“末将领命。三日后拔营赴真定。” 二将如座后,崇祯把酒盏举起来,冲满殿文武让了一圈:“众卿同饮。” ...... 同一时刻,居庸关外,李自成中军大帐,气氛森冷。 十日的猛攻,云梯、火炮、流民军填了一批又一批。 可居庸关依旧纹丝不动,反倒折损万余人马。 王承胤、姜瓖站在两侧,低着头,不敢吭一声。 毕竟这几天,就数他们两翼败的最多。 他们也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跟周遇吉有仇,就盯着他们打。 李自成眉头紧锁,看了王承胤、姜瓖一眼,随后落在帐下跪着的前锋官莫岩身上。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来吃白饭的?” “十日,寸步未进!” “来人。” 李自成大怒一声,喝道:“莫岩攻城不力,军法处置。” “陛下饶命啊,在给末将一次机会,这一定...” 话还没说完,两名亲兵上前,将莫岩架了起来,拖出帐外。 不多时,帐外一声闷响传进来。 刹那间,军帐之下,鸦雀无声。 王承胤、姜瓖擦了擦冷汗,李自成斩杀这名的先锋官的用意太明显了,若是两翼再出现问题,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一旁的宋献策上前一步,在舆图前停住。 “陛下,既然居庸关难取,不如咱们换个思路。” “哦?” 李自成瞬间抬起头来,问道:“军师有何妙计?” 宋献策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指向舆图的居庸关,随后一路往西划过去,停在镇边城所。 “陛下,可以分出一支精兵,绕到镇边城所。” “这里并非明军防守重点,能轻易拿下,随后直扑白羊口。” “只要拿下白羊口,便能抄居庸关后路,断它的粮道。” 李自成眉头一皱,说道:“军师,白羊口一带皆是山道,大兵不好走啊。” “不用太多人马。” 宋献策冷笑一声,继续道:“一万老营就够。” 闻言,李自成思虑了片刻,觉得宋献策之计,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若是一直卡在居庸管,自己数十万人,每日的消耗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他扫了一圈帐中诸将,最后把目光落定:“田见秀。” “末将在。” “你领一万老营,今夜就动身,借着夜色,直奔镇边城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居庸关——危!(第2/2页) “是。” “周遇吉。” 李自成盯着舆图,牙关咬住:“朕倒要看看,没了粮,你还守不守得住这座孤关。” 当晚,田见秀点齐一万老营,出营。 一连走了两夜。 白日躲进山坳歇脚,啃干粮,喝山泉。 夜里赶路,人乏了就拿刀柄捅一捅前头的背,然后前面就会转身一把巴掌,让自己清醒。 第三夜,前队摸上一道山梁,远处城头的灯火露了出来。 镇边城所,守军不过八百,城墙矮,垛口还缺了几处,守将前些日子接了探报,说闯贼主力都在居庸关,这里是个无人问津的犄角,并没有将城防放在心上。 城头的岗哨缩在箭楼里烤火,外头的风一灌,谁也不肯出去巡。 田见秀在坡后头蹲了一炷香,把地形看透后,一挥手。 前队举着木梯悄悄摸了过去。 不到片刻,木梯搭上墙根,铁钩一扣,几十条黑影贴着梯子往上爬。 一个老营悍卒翻上垛口,一刀把守夜的卒子按下去。 “敌袭!” 刹那间,所里顿时炸锅。 “闯贼来了!” 火把胡乱点起来,兵卒从铺上爬起来,摸刀的摸刀,找甲的找甲,乱成一团。 守将披着衣裳冲出内堂,一边系带一边喊人堵口子,可城墙上已经站满了黑影。 血战不到半个时辰。 城门从里头被推开,老营一拥而入。 守将提刀扑上来,被田见秀身旁的亲兵一条枪搠进肋下,栽在门洞里,哼都没哼出声。 残兵丢下兵器,四散而逃。 田见秀并未停留,留下千人把守,其余人马立刻拔队,直扑下一处。 他站在城门口,把刀往鞘里一插:“明日天黑之前务必赶到白羊口。” 白羊口是居庸关后路的咽喉。 守军不过千余,多年没打过仗,火器库里堆的鸟铳半数锈死了,守城的滚木还是上回秋防剩下的。 田见秀摸到关下时,刚好天黑。 守将姓许,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行伍,听见外头马嘶,一脚踹醒亲兵,登上垛口一望,只见底下黑压压全是人。 “快!点火!” 烽火台上浇了松油,一把引着,火苗蹿上去。 可第二堆还没点着,前头的城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撞得咚咚响。 周守将不再犹豫,带了三百人据住关口的偏门,滚木一块接一块往下砸。 老营的士卒举着盾板往上顶,头一排被砸翻了,第二排接着上。 田见秀亲自压阵,提着刀站在队前,看着偏门这处最硬,喝道:“把那两扇门给我拆了。” 几十个精壮抱着一根圆木,一撞二撞,门轴‘咯’地裂开。 老营瞬间涌进,与守军在关道上撞在了一处。 刀枪磕碰,喊杀声顺着关道一路滚。 从日头落下,杀到东方亮起。 血战一夜,白羊口最终还是破了。 许守将死在乱军之中,残兵往山沟里钻,大半做了刀下鬼。 烽火台的火,一道接着一道往起腾。 狼烟冲天,北边一道连着一道,一路传到居庸关。 南边也起了几股烟,顺着风往京师的方向走。 田见秀命人占了关隘,封死道路。 粮队、驿马、后援,一律截下。 居庸关的粮道,从这一刻被斩断。 第67章 孤城——居庸关 第67章孤城——居庸关 居庸关,只见西南方向狼烟一道接着一道。 “不好了,后头起烟了!” 周遇吉一步跨上关城最高处,手扶着垛口往西南一望,眉头瞬间一皱。 “白羊口危及,后路要被掐了。” 随行的副将崔云凑上来:“总兵,要不要遣人去探一探?” “不用探。” 周遇吉一摆手:“烟都冒成这样了,探回来也是这个结果。” 如今摆在周遇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守,如此粮断了,居庸关撑不了几日。 二是分兵回去支援白羊口,如此居庸关兵力便会抽调三成,于现在的居庸关来说极为不利。 一旁的唐通很想说放弃居庸关,毕竟粮道一断,居庸关便会面临南北夹击以及断粮之危,用不了几日,便会沦陷。 可这几日周遇吉连连带着军队击退闯贼,将士们的心已经大半跟着他了。 自己虽然可以带着亲兵自己走,可这样便是临阵脱逃。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闭上了自己嘴,决定再守一守看看。 副将崔云低声问:“总镇,救还是不救?” 周遇吉盯着西南边那片狼烟,沉默了几息,断然道:“救。白羊口一失,关就成了一座孤城。” “粮道不通,早晚要垮。” 他当即跟唐通借了三千人,随后让崔云携本部人马与这三千人驰援白羊口。 可居庸关分兵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闯军大营。 李自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田见秀,干得漂亮。” “传令,老营全部压上。” 鼓声一响,关外的黑潮重新涌起来。 这一回不同往日,云梯车、箭楼、炮队,成数倍的往居庸关冲。 流民军被老营的刀逼着,一波顶着前一波往上撞。 前头的人倒了,后头的人踩着尸体照旧往上爬。 炮弹一颗接一颗砸在城头上,砖石崩得满墙都是。 一处垛口被掀开豁口,几十把钩梯一起搭上来,老营的刀手贴着梯子往城上冲。 唐通高举战刀,不断大喝:“顶住!西段!西段没人了,快补上,决不能让这帮贼人杀上来。” 西段的守兵本就抽走一半,豁口越撕越大。 唐通看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墙,手心全是汗,眼看撑不住了,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杀过去。” 说着,紧握战刀,率领周边亲兵补了西段关墙的缺口。 被抽调了五千人,关外敌军没了关外的牵制,一股脑地直冲关墙,一时间,居庸关竟呈现出即将告破的现象。 “周总兵,兵力不足,还是将他们调回来吧!” 周遇吉眉头紧锁,若是自己再抽数千人出城牵制,那关墙只会雪上加霜,不用半个时辰,这关就得从正面被撕开。 很显然,李自成已经知道了他的分兵计划,如此猛攻就是要他撤回援兵。 想到这里,周遇吉咬牙切齿,可现在却没有什么办法。 “王前士” 周遇吉一声怒喝,不远处正在杀敌的游击将军王前士喝道:“末将在!” “追!把出关那五千人追回来!” “传我的令,回救之兵即刻撤回守关!” “是!” 王前士一刀斩杀眼前的闯贼,随后一个转身,几步下墙,翻身上马,从南门极速追去。 崔云刚走了不到五里,便被王前士追上,得知居庸关告急,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带兵折返。 五千人回到居庸关,瞬间减少了居庸关当前守军的压力,周遇吉更是迎难而上,打开城门,杀了正在攻城中闯军一个措手不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孤城——居庸关(第2/2页) 李自成见自己的意图得逞,便撤下猛攻之令,鸣金收兵。 如今居庸关后路断,粮道绝,从这一夜起,成了一座孤关。 蔡懋德望向京师方向:“陛下,半月之期将至,您的援兵真的能到吗?” 他轻叹了一声,转身看向身边的应时盛:“传令下去,这几日的吃食减半,预防不测。” “是。” ...... 京城,三更鼓刚过,一骑快马从北城根底下穿过皇城。 “八百里加急!” “白羊口沦陷,居庸关告危!” 得到这一消息,刚刚睡下的崇祯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披着一件大氅直奔暖阁。 王承恩早已在此等待多时,见崇祯匆匆赶来,立马上前:“皇爷不好了,闯贼田见秀绕到镇边城,突破拿下了白羊口。” “如今居庸关粮道被断不说,还将面临闯贼的南北夹击。” 崇祯眉头紧锁:“备驾。” 王承恩抬头看他:“皇爷,这半夜三更...” “去帝师府,帝师应该有主意。” 说着,也不顾穿着,裹着大氅就往暖阁外走,王承恩也不敢有一丝耽搁,连忙备车,追上崇祯,最后前往城西帝师府。 小半个时辰后,帝师府的府门响起一连串的敲门声。 今日是王轩守夜,他连忙开门查看,一见是陛下,又是深夜造访,顿感不简单。 连忙前去唤醒唐骁。 “砰砰...” “帝师,快醒醒...” 一旁的侍妾苏芩被惊醒,立马推醒正在熟睡的唐骁。 “怎么回事?” 唐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门外:“帝师,陛下深夜造访,卑职见他们行色匆匆,必然是有要事相商。” 闻言,唐骁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一旁之前崇祯给的大氅,就往外走。 能让崇祯深更半夜过来,必然是前线出事了。 幸好这两天自己留在大明,若是还在现代,就水缸那书信之声,根本就叫不醒他。 唐骁一路匆匆赶到大厅,只见崇祯此刻正在大厅来回踱步,神色紧张。 见唐骁出现,三步并作一步,冲到唐骁面前:“帝师,白羊口丢了,居庸关后路被断,现在咱们怎么办?” 唐骁眉头微微上挑,果然与他猜的一样。 “陛下先坐,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居庸关告急,我岂能不急,帝师若是有想法,请速速告知。” 唐骁深呼一口气,他虽是现代人,也没有亲自经历过战争,但也看过不少电视剧与书。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 “王轩,把舆图铺开。” 王轩和两个小太监抬着那幅宽舆图过来,往案上一摊,四角压上镇纸。 唐骁凑到灯下,目光顺着居庸关往南划,最后落到白羊口的方向。 白羊口准确的来说在居庸关西南,他的东边还有一座昌平州。 若是李守槟还在昌平州的话,这条补给线还算没彻底断。 可是现在的昌平州,也就只是一些老弱残兵,形同虚设。 看到这里,唐骁深呼了一口气:“陛下居庸关这一线,闯贼打了十几日,寸步没进。虽然白羊口一丢,粮道断,眼下成了一座孤关。” “但之前的运输的粮草也不少,只要居庸关不投降,还能坚持个半个月。” 第68章 这...这是骑兵??? 第68章这...这是骑兵??? 这一点崇祯也知道,他怕就是居庸关承受不住压力,最后投降。 唐骁也看出了崇祯的顾虑:“陛下放心,有周遇吉、蔡懋德在,居庸关不会投降。” “帝师此话当真?” “自然,陛下莫忘了我之前所说,蔡懋德与周遇吉皆是在太原、宁武关战死殉国之人,试问这样的人,会因为一时困难就投敌。” “可是唐通那边?” 唐骁一笑:“陛下,这一点放心,唐通此人列在《贰臣传》之中,但此人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投降的。” “至于他在居庸关投降,那也是因为杜之秩开门再先。” 闻言,崇祯悬着那颗总算放了下来。 难道之前处理锦衣卫、厂卫之时,杜之秩也在重点名单之上。 松了一口气崇祯看向舆图,问道:“帝师,居庸关那边你可有什么计策?” 唐骁思虑了一会儿,想到新军也熟悉了新式枪支,还学会了骑山地自行车,也是时候拿出来遛一遛了,于是说道: “陛下,新军是时候出动了。” 崇祯一愣,心中无语一笑,一时紧张,竟然忘了京城还有三支新军待战。 “先生说的是。” 唐骁看了他一眼,把话头往下顺:“既然要打,我还有一议。” “讲。” “请陛下御驾亲征。” 这一句落下,崇祯的脸色骤变。 王承恩在旁也跟着一僵,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先生...” 崇祯嗓子有点发涩:“这...这可不行。” 御驾亲征,直接让崇祯联想到土木堡之战。 正统十四年,英宗被瓦剌掳去,数十万京营一朝覆没。 这是大明立国以来最丢脸的一桩事。 从那往后,哪个皇帝再提亲征,满朝文武头一个跳出来死谏。 他崇祯这些年连京营都不怎么去,遑论自己往前线送。 唐骁不绕弯子,继续道:“陛下怕什么,我知道。” “土木堡的事,我也知道。” 崇祯抬眼看他。 “可我请陛下亲征,不是让陛下带兵,而是充当一面旗帜。” “不摆帝王仪仗,不带随行百官,不干扰主帅指挥,这样一不添后勤,二不碍主帅用兵,三能以天子亲征之势,提升全军士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号一出,何愁反贼不平,建奴不灭!” 崇祯闻言,心有所动。 唐骁继续道:“主帅用兵,有周遇吉、有唐通。粮草军械,有内阁调拨。” “陛下到了居庸关,安心当个甩手掌柜即可。” 崇祯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脸上那点紧绷,一点一点松下来。 “甩手掌柜...” “哈哈...” 崇祯忽然笑了几声:“好,我听帝师的,明日一早御驾亲征。” 唐骁见他应下,顺势往下排。 “明日出征,我军三军必须分作两路。” “陛下率神威、神武两军,驰援居庸关,正面迎闯贼主力。” “我自率神策一军,去真定,会同黄得功、高杰,解南面之围。” 崇祯听到帝师也要往前线去,瞬间愣住。 方才自己还在畏缩,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明英宗。 可帝师转手就把自己排到到真定。 从高文采口中,他也有了解过帝师所在的后世世界,那是一个没有战乱,百姓人人三餐都是吃饭的盛世。 可身处盛世繁华的帝师,都敢赴前线,而刚刚自己却畏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这...这是骑兵???(第2/2页) 崇祯深呼一口气,点头道:“行,我这就回去传旨三军,明日驰援居庸关、真定。” ...... 次日,天还没亮,京营校场站满了人。 三军一万余人,防弹衣披挂齐整,背上挎着ak,每个人身侧都立着一辆凤鸟600型山地自行车。 后车货架上,底下放着30包装的一箱泡面,其上就是一个装满水的2升可乐瓶以及一个1.5升的不锈钢杯,然后上面在叠放了几个大包裹,里面都是明军急行军时常用的行军烙饼,足足三十个,最后就是单独放在一侧的子弹盒,一盒250发。 而他们身上还装着两个防风打火机,腰间别着两个装满子弹弹夹以及三枚手雷弹。 崇祯一身戎装,立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脸。 一万人列阵整齐,等待天子发话。 崇祯深呼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带来到台沿,大喝一声:“大明的将士们,都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一片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不愧是大明的精锐之师!” “朕今日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是来带你们去杀敌领军功!” 台下一震。 “如今闯贼三十万大军,就在居庸关外。” “五万偏师,围困真定。” “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的是咱们的粮,咱们的田,还有咱们婆娘娃子!” “他们说得好听,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全他妈的狗屁!” “朕看来,迎闯王,不纳粮,穷汉以为得安康。薪米尽入军营去,城里饿尸铺满墙。” “这样的贼兵,你们拦不拦?” “拦!” “喊大点声,朕没听见!” “拦!!!” 崇祯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你们神器在手,那些贼兵不过就是待宰的羔羊,拿不完战功。” “难道你们就不想封侯拜相,让自己爹娘、妻儿也做一做官老爷、官夫人、官少爷、官小姐吗?” 这一句,直接说到了这些兵卒的心坎里。 自从熟悉了手里的新式火铳后,他们早就想上战场拿战功,升官发财了。 “想!!!” “好,很好!” “拿酒来!” 一声令下,周边的锦衣卫、厂卫抱着酒坛子与陶碗一一分发。 “这一口,敬咱们的爹娘!” 一口灌下 “这二口,敬咱们守住家业的婆娘娃子!” 又一口灌下 “这最后一口,敬咱们自己,上了战场,战功拿到手软,步步高升!” 一口喝完,众人把手中陶碗纷纷往地上一摔,“哐哐哐”地响彻整个京营。 “辰时一到,都给朕铆足了劲,蹬上车,跟朕走。” “出了这道营门,谁也别给朕掉队!” 一瞬间,台下炸开。 “愿随陛下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旗手把大旗往上一挑,风一扯,旗面“唰”地张开。 辰时一到,校门大开。 “出征。” 一声令下,万名自行车骑兵兵分两路骑出营门。 崇祯往北,唐骁往西。 车轮碾过官道的土路,咕噜咕噜,一层压着一层。 官道看热闹的百姓们看着骑着两轮车三军,顿感好奇。 “这...这是骑兵???” 第69章 南北夹击! 第69章南北夹击! 与此同时,居庸关,阴沉逼人。 军属营挤在北关内一座旧仓房里。 宁武、太原退下来的家眷都在这儿,地上铺着草席,席上躺着全是伤兵。 药味、汗味、血腥味混在一处,闷得人喘不上气。 周遇吉之妻,刘素娥一夜未合眼。 一个老妇捧着冻硬的血衣过来,她接过去按进水盆,搓了两把,水就红了。 “嫂子,歇一歇吧。”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劝她。 “不能歇,前头还等着用呢。” 刘素娥把头埋下,接着搓。 忽然,一个妇人掀帘进来,脸冻得通红:“嫂子,南边退回来几个斥候。” 刘素娥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搁,站起来。 她走到仓门口,探头往外看。 只见南面官道尽头有一道尘头起来,贴着地皮往这边滚。 刘素娥眉头一皱,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交代:“把姊妹们都叫起来,药熬上,血衣先搁着。” “嫂子,出什么事了?” “田见秀来了,等会南墙也要打起来了。” ...... 此刻,议事厅。 周遇吉、唐通、蔡懋德、李守槟四个人围着居庸关舆图站着。 斥候单膝跪在下头,一句一句往上报。 “田见秀八千老营,昨夜已抵关南十里。” “所部旗号鲜明,未见流民军,全是老营。” “南面高处,已有哨骑往来,与我北墙外的闯军声势相接。” 周遇吉听完,眉头紧锁:“闯贼这是要南北夹击啊。” 厅里瞬间一静。 片刻后,唐通清了清嗓子道:“周总兵,如何分守?” 周遇吉抬起头,目光扫过唐通、蔡懋德、李守槟。 “北墙由我带宁武、太原本部,加上昌平州援军李守备的人马死守。” 说着,手指往南一压:“南墙就拜托定西伯了。” 唐通嘴上应好,可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虽然田见秀不过八千人马,但皆是百战老卒,而且南墙并就不是居庸关的防御重心,墙矮,垛少不说,许多地方还年久失修。 一旦破口,自己那点密云老底都要全交代在那。 蔡懋德立在半边,把唐通的神色看了个清楚。 他往前半步,拱手道:“周总兵,定西伯。” 两人齐齐看向他。 蔡懋德继续道:“南墙西南角那段最险,垛口塌方过两回,墙也薄。” “那段交给我吧,我熟火器,守得住。” 周遇吉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那有劳蔡抚台。” 唐通脸上挤出一丝笑:“蔡抚台肯替我这把老骨头分忧,多谢。” 话虽这么说,落在他耳里,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后脖颈发麻。 南墙最险的一段,还得旁人替他扛。 天色微明。 关外号角骤响,一声接着一声,直往人耳里钻。 “呜呜~~~” 关北闯军大营,流民军、降卒在老营的督战之下,成片成片往北墙下涌。 云梯车、箭楼、炮队压满关沟,一辆挨着一辆往前碾。 北墙垛口后头,周遇吉立在最高处,一手按刀,一手扶着墙。 “传令,敢战者随我出关。” 副将崔云凑上来:“总镇,这会儿下城野战?” “下。” 周遇吉一跃而下,翻身上马,刀往手里一横:“贼势正盛,若死守关墙,迟早失守。” “不如出关反冲,给城墙减压。” 话落,北关城门一开,周遇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头两千人排成一个箭头,贴着关道直直捅进闯军阵里。 城头上炮队一齐点火,几十门将军炮压着闯营后军那片犁过去,减缓周遇吉野战压力。 周遇吉这一冲,闯营攻势一缓,不得不派大量兵力盯着周遇吉这边,以防他乘机又冲进中军大营。 “老营压上去,咬住周遇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南北夹击!(第2/2页) “不与他拼杀,死死缠住,叫他脱不开身即可。” 号令一层一层传下去。 穿着铁甲的闯军老营从两翼合拢,一层一层往上叠。 周遇吉的刀锋砍进去,砍一层,后头又上一层。 他想往回撤半步,后头那层刀又贴上来。 同时,北墙也打得惨烈。 滚木、礌石、金汁一样一样往关下招呼。 流民军被逼着往上涌,前头的人摔下来,后头的人踩着尸体接着爬。 周遇吉亲自在墙下拦了三轮,才疲惫退回关内。 扶着墙站定的他,此刻甲胄上全是血迹。 同一时间,田见秀立在关南的高坡上,看着北面关沟里的动静,把手一挥。 “陛下动手了,该咱们了,今日务必拿下居庸关。” “擂鼓,猛攻南墙。” 南墙底下,战鼓咚咚响起来。 田见秀的老营排成数波,直扑居庸关南墙。 居庸关南墙本就墙矮垛少,火器布防比北面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头两波扑城还压得住,可第三波上来,西南角就见了血。 又是两波,西南角的垛口塌了一截,老营的悍卒贴着钩梯往上爬,翻上墙来,与守军杀成一团。 四处缺口,数西南角那两处最大。 唐通扒着垛口,督战大喝:“填口!把那口子给我堵上!” 可手上的人手不够,东段缺人,西段也缺人。 他一面喝令填口,一面把目光落在自己身后那一队亲兵身上。 那是他从密云带出来的老底,个个膀大腰圆,装备最齐。 这一队人,他一直攥在手里,这半个月来也就出战两次。 “只叫寻常将士往上顶?”副将问道。 “再等等。”唐通咬着牙。 缺口越撕越大,身边一个亲信凑上来,小声道: “将军,南墙必失。田见秀麾下皆是百战老卒,就咱们这些临时凑来的新兵蛋子,根本顶不住啊!” “将军何不早作打算。” “密云的老本绝不能折在这儿。” 唐通腮帮子的肉抽了一下。 他手里那把刀握得咔咔响,脸色铁青的他,双眼死死盯着那两处越来越大的缺口。 亲信所言不错,可是现在就做打算,是不是操之过急,毕竟京城那边还有援兵要来。 思虑再三,唐通怒喝一声:“再多嘴,我砍了你。” 那亲信把脖子一缩,退开半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前那两处缺口就要撑不住了,忽然南墙马道下头,一声人声传了上来。 “谁说女子不如男,姐妹们,随我杀上去!” 只见刘素娥一人一弓,率领身后三百多名妇人、半大孩子冲到了西南角。 箭搭在弦上,一步一箭,翻上墙的老营悍卒刚探出身,一箭正中咽喉,闷哼一声栽了下去。 又一个从缺口探头,一箭擦着他脑门过去,将他逼了回去。 “油!” 刘素娥回身吼。 几口大锅被人抬上马道,锅里的滚油咕嘟冒着泡。 十几个妇人架着锅,踩着台阶往上冲。 半大孩子抱着砖石、滚木往上递。 有人合抱着一扇门板,磕磕绊绊往缺口挪。 “快!快!往这边堵!” 一个妇人扔完手中砖头后,转身去抬伤兵,一个不注意被城下一箭射中后心,扑倒在地。 后头的人把她抬开,拖着伤兵就往关墙下撤。 好不容易配合蔡懋德与一众守军赶走闯贼,不到片刻又有钩梯搭了上来,几个悍卒贴着梯子往上爬。 刘素娥见状,把弓一撂,扭头喊:“抬油锅!” 四个妇人合力抬着一口滚油锅冲上垛口。 刘素娥一手扶锅沿,一手把锅往前一倾,滚油兜头浇下去。 “呲啦”一声,白里冒泡,惨叫连连。 “接上,别停!” “那边还有几个!” 第70章 周遇吉遇害 第70章周遇吉遇害 看到这一幕,唐通站在不远处,浑身僵着。 他堂堂七尺男儿,手握利器,身后还站着数百亲兵,竟不如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 此刻的他只感觉臊得慌,而且这段时间,他发现居庸关也未必不能守住,陛下新军也即将过来支援。 想到这里,唐通自嘲一声:“唐通啊唐通,你连个娘们都不如。” 唐通拔出佩刀,刀锋朝天一竖,大喝一声:“大明女人亦不畏惧贼寇!” “吾等大丈夫,岂能居于女子之后!” “众将士,随吾杀寇!” “杀!” 一声呐喊,唐通一马当先扑了出去。 亲兵们先是一愣,可见自家将军已经冲了出去,立马握紧兵刃,追随唐通身后,冲向西南角两处缺口。 一旁的蔡懋德很是诧异,这段时间,唐通虽说守城积极,但也没有积极到如此不要命的程度。 唐通一刀劈翻当面一个翻墙的老营,回手又是一刀,把第二个堵在缺口里的贼军砍倒在垛口。 随着唐通的发力,西南两处缺口登上城墙的闯贼老营悍卒,再次被赶了下去。 被唐通这一冲,南墙原本将溃的士气,竟被硬生生拽了起来。 守兵见主将亲自冲上缺口,一个个红了眼,跟着往缺口里捅。 蔡懋德见西南面缺口稳住,立时率兵支援东段关墙。 应时盛见蔡懋德支援,大喝一声:“杀!” 东段的守军一波压上去,三眼铳连放三枪,随后刀枪手跟上。 田见秀的老营连着扑了几波,被这两下反冲死死卡住,翻上墙的人一个不剩,全被搅死在垛口边上。 田见秀见久攻不下,当即鸣金收兵。 日落时分。 李自成立在黄伞底下,往北面关看了一阵,又把目光收回,落在南面高坡上田见秀那支收拢的人马上。 北墙久攻不下,南墙也没能咬穿。 他沉默了几息,抬手往下一压:“鸣金。” 铜锣一响,一层一层往关下传。 “退了!” “闯贼退了!!!” 城头上喊声一片,可没喊几声,就歇了。 满墙满垛口,倒着的人一层压着一层。 守兵和闯军的尸首搅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 南墙马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妇人、孩子,血从马道一路淌到墙根。 刘素娥坐在墙根下,左肩刚被人缠上一圈布,一个妇人在旁边担忧道:“嫂子,你这伤...” “无碍,一点小伤而已。” 包扎好伤口的刘素娥扶着墙站起来:“看看墙上还有没有气的,自己立马救治,若是贼兵,直接一刀送走。” 周边的几百妇人闻言,立马拿起匕首散开。 刘素娥袖子一挽,转身往墙根那边走。 那里伤兵挤挤挨挨躺了一地,医官的人手不够,需要她。 与此同时,西南关墙之下,浑身是血的唐通收刀回望。 眼前这堵南墙,早已千疮百孔。 一具接着一具妇孺的尸首呈现在他眼中。 有的还抱着门板,有的手里还我着砖石... 看这眼前的这一切,想起之前那点苟活的心思。 羞耻和火气在他胸口搅作一团,翻上翻下。 蔡懋德从东段走过来,站在他半步外,虽没开口,但之前眼中的防范之意消散了七分。 风从关外灌上来,把墙头上那些残旗吹得猎猎作响。 居庸关,又守住了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周遇吉遇害(第2/2页) ...... 次日,天微微亮,北墙外的鼓声又响了。 崔云掀帘进来:“总镇,闯贼又攻城了?” 周遇吉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召集人马,随我出战。” 宁武关跟下来的老卒,早在底下候着。 人不多,一千出头,甲叶上的血泥还没来得及刮净。 “开北门。” 门轴一声闷响,千余人贴着关沟又冲了出去。 往常出关,闯军皆列两翼。 他杀穿左翼,右翼一时够不上,回身就能退。 今夜两翼没收,直接中军压上。 “总镇,不好,咱们好像被包围了!” 周遇吉回头,来路后头横着一片贼兵,把北门的方向遮了个严实。 “往外杀!” 他扯缰往回带,迎面撞上一队人马,两马一错,当面那老营的刀擦着他耳根过去。 周遇吉反手一刀,那人栽下马。 杀开一道口子,往前冲了十几步,前头又横起一层老营。 左冲右突,冲散一层,后头补上一层。 杀出来的路,一合就没了。 千余人越打越薄。 周遇吉回头,身边只剩五百来号人。 方才带头冲锋的老兵,胸口挨了两枪,挂在马脖子上,早没了气息。 四面的老营悍卒也不急着扑,只一层一层往心里挤,把这五百来人死死地围在中间。 周遇吉眉头紧锁,紧握战刀,咬牙大喝一声:“随我冲出去!” 一声战吼,马头一偏,直往东南角那处薄的地方扎。 来去几回,又有几十人倒在血泊之中。 刀砍钝了,换一把从死卒手里捡的。 关墙就在前头,可这里外三层的包围圈,每走一步,都要拿人命来填。 城头,李守槟扶着垛口发现了不对:“崔将军,周总镇被围了!” 崔云趴上垛口,看了一眼,脸一下白了。 “快开炮支援总镇!” “轰~” 将军炮一响,关沟当中那片老营被犁开一溜。 第二炮、第三炮...跟上。 炮火护着那条缝,周遇吉立马带着剩下的数百人,顺着这道缺口往里退。 退到关门前百步,忽然两侧枪影浮现,周遇吉勒马而起,可惜依旧没有躲过,身下的战马被两枪穿了肚,四蹄一软,往前一跪。 周遇吉被甩下马,甲上的血在雪地里蹭开长长一道。 亲兵见状,连忙扑上去,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连人带甲拖进关门。 关门一合,门闩一落。 周遇吉抬进院里,人昏迷不醒。 医官连忙上前,卸开甲胄,顿时鲜血涌出,漫向四周。 医官眉头一皱,只见周遇吉身上数道伤口,白肉外翻,左胸上头更是插着半支箭矢。 “徐老,总镇怎么样?” “总镇这伤...怕是养不起来了。” “什么?” 崔云闻言,一把抓住徐医官:“我不管,若是总镇死了,老子拿你陪葬!” “咳咳...” “崔云住手,不可伤徐老!” “总镇?” 崔云一愣,见周遇吉醒来,立马放开徐医馆。 徐医官一愣,双眼有些惊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气说话。 于是,他也不再废话,立马给周遇吉治伤止血,至于后面能不能活,就看周将军自己了。 第71章 龙旗压阵 第71章龙旗压阵 周遇吉一受伤,北墙便没了那个出关野战的人。 那柄让闯军胆寒了半个月的刀,卷了刃。 李自成嘴角微微上扬,没了周遇吉这根刺,居庸关手到擒来。 “传令全军,全军出击,日落之前拿下居庸关!” “呜呜~~~” 随着一声进攻的号角声, 这一日,居庸关的水,比往日沉了一寸,闯军黑压压一片,直往北墙根底下推。 云梯车、箭楼、洞屋车,前前后后压了几百辆,炮队也推近到三里之内。 此刻居庸关北墙,由李守槟与崔云替他督战,一道道令往下传,滚木、礌石、金汁轮着上。 可守兵一抬头,望见底下那片黑,手里就发飘,脚下的劲提不起来。 尤其是听到周遇吉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士气更是降到了冰点。 这半个月来,都是周遇吉一人吊着这口气,如今周遇吉一倒,他们手足无措。 炮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墙头。 垛口塌了一段又一段,不到片刻,钩梯搭上来,老营的刀手贴着梯子往上冲。 一日之内,北墙险些失守三回。 末了一回,西段豁口翻上来几十个老营,崔云带着本部拼了半个时辰,才把人逼下去。 他自己后背上挨了一刀,坐在垛口底下喘了大半晌。 居庸关北面吃紧,南面也没岌岌可危。 田见秀的老营连日折损,从八千余打下来,眼下不足六千。 人少了,反倒更狠。 他不碰东段,专挑西南角那两处旧缺口,昼夜轮着攻。 白日,老营贴着墙往上冲。 夜里,小股摸到墙根底下袭扰。 守兵一夜换五回岗,仍然睡不踏实,合上眼就梦见闯贼上墙。 蔡懋德把最险的西南角接了过去。 箭在他左臂上扎了个对穿,草草绑上一条伤布,又顶了上去。 副将劝他下去歇息,他把人一推:“歇什么。这墙一空,贼就上来了。” 段可達、王前士几个将领也先后挂彩,一个伤肩,一个伤腿。 可他们谁也不肯下墙。 能站着的都站在墙上,站不稳的,就靠着垛口,手中的战刀换了一把又一把。 唐通这一次也是下了血本,身边一千亲兵,还能站着的不足四百。 连续数日激战,他已经累得站不起身来。 依靠在半边垛口的他掰着指头,算着日子。 北上勤王,快的走一个月,慢的走两个月。 从京城到居庸关,骑兵两日,步骑皆行,三五日也该到了。 可这两天,每次望向东南方时候,都不见一点烟尘。 “陛下,你们怎么还不来...” 刘素娥带着一众妇孺也没闲着。 上阵时,她们抱砖抬木,往缺口上填;下阵时,连夜补墙、送药。 血衣一盆接着一盆地洗,哪怕手被冻僵了,人也没停半刻。 第三日,数沦激战之后,黄昏把南墙照成一道血墙。 田见秀见南墙守军已成强弩之末,于是把能用的老营全数压上。 号炮一响,黑潮贴着马道涌上来。 那截补了又塌、塌了又补的西南墙,终于在连番冲击下,被撕开一个真正的大口。 砖石崩落,烟尘腾起来,老营的悍卒成队沿着坍塌的废墟缓坡往城墙上冲。 唐通提刀冲出,连砍数名老营悍卒。 一番激战下来,刀卷了,甲碎了,肩头、肋下几处带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龙旗压阵(第2/2页) “黄得功,高杰!我干你娘的!” “两龟孙...就算给老子爬,也该爬到了吧!” 一边大骂,一边杀敌。 身边亲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密云老底十去六七。 “杀!!!” 一声接着一声喊杀声,响彻整个南墙。 足足上千名老营悍卒登上城墙,唐通、蔡懋德、王前士、应时盛他们只能将剩下的兵力龟缩到城门楼这一段。 一段这里失守,居庸关南墙便会彻底沦陷,到时候,居庸关易手。 刘素娥直接爬到楼顶,搭弓射箭,一箭一个。 可他们的这点抵抗,根本无法挽救南关的失守。 “唰~” 唐通一刀劈死眼前贼兵,回望东南。 可是依旧半点尘埃不现。 “该死!” “你们到底死哪去了!” 忽然,一道号角声骤然划破暮色。 一声未落,一声又起,层层叠叠,自东南压来。 南墙的闯卒动作一滞。 城上守军齐齐抬头。 唐通也怔了一息,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 只见东南一角,落日余晖之下,一道模糊的旗影被风扯得时隐时现。 旗色沉,暗底金线。 旗面正中一条金龙,龙身盘旋,龙首朝前,被那点残阳一照,龙鳞竟闪出一道道金。 唐通盯着那面旗,喉咙一动。 龙旗。 大明天子的旗。 这杆大旗的出现,意义非凡。 “是天子龙旗!” “陛下来支援我们了!” 一声怒喝,南墙守军士气瞬间大涨。 唐通顿时松了一口气,差点自己就殉国了! 站起来的他,高举手中战刀,大喝一声:“兄弟们,天子亲征,咱们的机会来了,随我反杀回去!” “杀!” “杀!!” “杀!!!” 此刻,南墙外的高坡上,田见秀勒马站着,一双眼睛跟着城头那段厮杀走。 上千老营已经翻上城墙,刀枪压着守军一寸一寸往城门楼里退。 城门楼那段地方窄,守军挤成一团,人挨着人,连转身的空都没有。 照这个势头,再有一刻,南墙便是他的。 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城头上的喊杀声忽然变了调。 方才还缩在城门楼里的守军,猛地反冲出来,硬生生将千余老卒往缺口处顶。 田见秀眯起眼,一时没弄清这帮人怎么突然不要命了。 忽然,号角一声接一声,自东南来,一层压着一层。 田见秀猛地回头一望,只见暮色尽头,一杆暗底金线的龙旗被风扯开。 “大明援军?” “天子亲征?” 身边亲兵也望见了那杆龙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东南看。 “将军,那是...” “闭嘴。” 田见秀把传令兵叫到马前:“传令,前军停止攻城,就地收拢,不许与南墙守军纠缠。” “后队、中军即刻调头,朝东南列阵,把官道口给我堵死。” “是!” 号令一层一层传出。 前军的老营正跟守军搅在缺口上,听到撤退金鸣声一愣,随后无奈一个接一个往后退。 同时,后队仓促转身,朝东南开步。 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镇后,草草在官道口列成三堵人墙。 第72章 妖军 第72章妖军 他正要再传一道令,把东段压着的那几队老营也调上去。 东南方向,一骑快马贴着官道奔来,马蹄溅起的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线。 到坡下,那哨骑没等马停稳,人先滚了下来。 田见秀勒住缰绳:“多少人?” “大概六千左右。” “不过这支援军很奇怪,人人都骑着两个轮子的铁车,不靠牲口,不用人推,自己往前蹿,而且速度极快。” 田见秀闻言不悦:“放屁!天底下哪有不靠畜力的车?” “将军,卑职亲眼所见!” 田见秀半信半疑,眯眼往东南望。 官道尽头,两道尘龙扬起。 身后的老营也看到了那些怪车,纷纷伸长脖子往东南看。 车马他们见得多了,独轮、双轮、四轮,哪一样不得牲口拽着、人推着走。 可那大明援军胯下的车,他们闻所未闻。 一旁的副将凑上来,小声道:“将军,要不要先撤?” “不行,南关眼看就要得手,绝不能丢失。” 田见秀继续道:“而且眼前援兵不过六千余,我军皆是百战老卒,未必不可一战。” “可那怪车?” 副将之言也没有错,这怪车他也是第一次见,犹豫几息后,开口道:“先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时间一点过去,那两道尘龙行至百步外,忽然一齐停住。 在李国祯、徐允祯同时喝令下,两翼兵卒翻身下车,把两轮铁车往地上一放。 紧接着,人人从背后取下ak,手一拉机匣,转为半自动,随机三人一伙,化为数百队向四周散开,徒步逼来。 田见秀远远看着来军弃车步行,绷着的那口气反倒松了半分。 天底下什么样的军会扔掉自己的乘具? 马军不会有人下马,车营不会有人弃车。 这帮人弃车步行,只能说明那两轮铁车只是赶路的物件,冲不了阵。 想通这一层,田见秀嘴角往上一挑。 对面不过六千左右援军。 而他手里还有五千余老营,个个皆是百战老卒。 南关眼看就要到手,若是因为一支几千人的援军就缩回去,得不偿失。 算通这一层,田见秀冷笑一声,回头喝令:“弓手搭箭,前队冲杀,将来军一举冲碎!” 老营得令,齐声发喊,朝东面那两支军冲了出去。 头一排弓手搭上箭,松弦。 箭雨掠过去,稀稀拉拉钉在三军阵前的空地上,连人的衣角都没擦着。 对面那两支军,不紧不慢,不散不乱,照旧直直往前逼。 这边喊杀喊得震天响,那边连队形都没晃一下,依旧以三人小队,分散四周,步步逼近。 对面这一怪异的举动,让冲在最前的老卒心里发毛。 这么沉得住气的兵,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还是头一回见到。 很快,在老营悍卒冲阵的加持下,两军距离相差不到三十步。 就在此时,李国祯、徐允祯同时大喝道:“开火!” 随着二人手中的ak枪声响起,神威、神武两军将士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 暮色里,六千支枪口吐出一串火线,横着连成一片,子弹成片泼向田见秀冲阵的大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妖军(第2/2页) “噗噗~~~” 冲在最前的闯军成排栽倒,血雾在火光里腾起来,后队像被割麦子,一层接一层往下倒。 头一轮打出去,前排倒下一片。 后头的人还没回过神,第二轮又到了。 一枪接一枪,中间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惨叫声、枪声、子弹进肉里的闷响,搅作一团。 田见秀僵在马上,瞳孔缩成一点。 他征战半生,听过火铳响,听过三眼铳响,从没听过这么密、这么快枪声。 “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火铳难道不需要重新填装火药???” 田见秀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支敢死敢战的百战老营,在三轮齐射之下,垮掉半幅。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是自己低估了这支妖军实力,而且他们手中的火铳威力远超想象,绝非血肉所能抵挡。 想到这里,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下意识一带缰绳,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心里那个先吞了这几千援军,再回头拿南关的念头,被这一阵接着一阵枪声抽得干干净净。 前头的老营悍卒还在往下倒。 有个把总扯着嗓子喊往后撤,话没喊完,胸口就开了个洞,整个人扑进泥里。 旁边的人扔了刀扭头就跑,被人流一撞,又摔回去。 官道上,尸首一层压着一层,血顺着沟壑往低处流。 就在后队被碾压之时,南墙方向,喊杀声再次突起。 唐通、蔡懋德带着残军从缺口里猛冲出来,正面压向田见秀侧翼。 这是在天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唐通岂能放过,一马当先杀进人群,照着眼前闯军的腰眼就是一刀。 蔡懋德也抄着一杆长矛跟在侧后,专挑落单的贼兵扎。 田见秀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感不秒。 前有南墙守军反扑,后有两翼新军拿着新式火铳步步紧逼。 如今后队已经溃不成军,他心里非常清楚,再拖半刻,自己连同剩下的这数千老营悍卒都就得交代在这里。 “撤!” 田见秀没有一丝犹豫,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随后一带缰绳,往后阵跑去。 残存的老营得了令,如释负重,宛如潮水一样往后溃散。 李国祯、徐允祯哪肯放过。 两军端着ak,且追且射,枪声一路追着闯军的尾巴响。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田见秀的老营死伤过了五百。 官道上尸横遍野,暮色一分一分沉下来,被火光和血染成一片暗红。 田见秀跑出数里,回头再望,官道那头的新军已经停住,不再深追,就地收拢队形。 他松开缰绳,喘了两口粗气,半天没缓过神。 居庸关南墙下,唐通拄着刀,望着那片退去的黑潮咧开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不过小贼尔!” 蔡懋德站在他半步外,望着官道上那两支列队而立的新军,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陛下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兵?” “那火铳竟然能不间断地连射?” 唐通也好奇,不过他欢喜的是自己赌对了。 只要能击退李自成,就凭他第一个勤王与守居庸关之功,以后必在大明朝堂躺平步青云。 第73章 崇祯入关 第73章崇祯入关 硝烟没散尽,风一卷,贴着关沟往西南走。 城根底下的雪上洇出一片一片暗红,脚踩上去发软,一脚一个黑印。 断枪、破盾、扔了半道的钩梯,横七竖八伏在坡上。 李国祯把神威军拢在道西,徐允祯把神武军拢在道东。 各连连长清点人头,随后收拾战场,将打空的子弹壳一一收回。 这些子弹壳可都是铜,大明缺铜的要紧,这些东西收回去,回头能熔、能换,比一颗人头还金贵。 随着日头彻底落了西山,官道两侧的火把一簇簇亮起来。 一队人马从东南官道尽头过来,到南关门下,崇祯翻身下马,缰绳往旁边锦衣卫手里一递。 唐通、蔡懋德等人早已迎出,抢前两步,至马前撩甲下拜。 “臣唐通(蔡懋德),叩见陛下。” 崇祯俯身,一手一个,把两人扶起来。 “伤着了没有?” “皮肉之伤,不碍事。”唐通答。 “臣无恙。”蔡懋德答。 崇祯点点头,目光越过两人,往南墙下扫了一眼。 墙根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全是尸体,分不清哪边的是哪边的。 残旗半截插在雪里,杆子上那点红布让风吹得直抖。 他喉咙动了一下,低声道:“诸将辛苦了。” 唐通、蔡懋德的喉头一紧:“为大明守边,是我等的职责!” 几人寒暄几句,崇祯抬脚往关门里去。 众将簇拥着,龙旗在后头缓缓移进关门。 城墙上下,守军与妇孺一溜溜探出头。 “这就是陛下?” “应该是,你看那龙旗,若非是陛下,谁敢扛这灭族的东西。” 就在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众人进了居庸关。 入关之后,崇祯一行人径直往伤兵那边走去。 仓房在关内西边,一进去,药味、血腥味、汗味,三样混成一股直冲鼻子。 地上堆着血衣、破甲,一层压着一层。 几十个医官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 “快,给我包扎。” 一名医官手用力按着一名伤兵的大腿,让人拿布条从根上扎紧。 刘素娥领着百来妇人,在墙根底下蹲成一排洗着退下来的血衣、包扎的布条。 听见脚步,她微微一抬头。 看见那身戎装,她的手停在盆里,愣了一息,慌忙起身下拜。 “民妇刘素娥叩见陛下。” 她这一跪,四周的妇人也跟着跪了一片。 崇祯上前两步,手虚虚一抬。 “起来,都起来。” 他没等人扶,自己看了一圈。 目光扫过满屋的伤兵,最后落在刘素娥左边的肩头缠着一圈伤布,布上洇着一小块暗色。 崇祯眉头紧锁,沉默了几息。 “是朕来迟了。” 说着,崇祯转过头,冲身后的王承恩道: “传朕的话。此战妇孺上城助守,皆记功,厚赏。” “阵亡将士,即刻登记造册,抚恤一人十亩田地,一分不许拖欠,违者夷三族!” “还有咱们带来的要,优先给伤病,另外一人赏五两养伤钱。” 王承恩应下,转身吩咐下去。 此话一出,蹲在门槛边手里还捏着半截绷带的老卒,愣了一息,眼圈一红,拿袖子往脸上按了按。 这几句话下去,压了二十天的那口气,热了三分。 崇祯在仓房里盘桓了许久,以帝王之身嘘寒问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崇祯入关(第2/2页) 末了,看向唐通他们,问道:“周遇吉呢?眼下在哪?” 蔡懋德上前半步:“回陛下,周总兵在关内西头的静室。” “带朕去。”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静室。 周遇吉躺在榻上,甲胄早就卸了,身上只盖着一件旧袍。 榻边的血水端出去了一盆又一盆,看到周遇吉重伤,崇祯立马吩咐随军御医薛御医过案例。 薛御医一进门,什么话都没说,先凑到榻前看伤。 他把袍角掀开,眉头立时皱紧。 身被数创,肩、肋、腰,口子一道压着一道。 最要命的是左胸那处,一支断箭嵌在肉里,箭杆从根上折了,只剩半截露在外头。 “请陛下退避。” 崇祯站了站,退到门外。 薛御医与徐医官合力,一人按住肩,一人动手。 烧红的小刀在水盆冷却后,贴着创口剖下去。 周遇吉的身子猛地一抽,钳子探进去,慢慢转,一点一点把箭镞钳出来。 随后薛御医拿烈酒泼上去,再敷金疮药,取银针缝合伤口。 忙了半个多时辰,薛御医把额上的汗一抹,出来回禀: “回陛下,箭未入心,这条命保住了。” “只是失血太多,须静养数月,这段时间,绝不能剧烈运动,尤其是上阵杀敌。” 崇祯立在榻前,望着周遇吉那张失尽了血色的脸。 “好生看护。” “承恩。” “奴婢在。” “把周遇吉的功劳单另记一册,待日后论功。” “是。” 周遇吉没事的不到一刻钟,全关上下都知道了。 北墙没了周遇吉这根柱,众将心里都往下沉了一截。 可听说人没死,又都稍稍安定。 与此同时,神威、神策两军把随身的泡面箱解开,一人拿出十包泡面,往居庸关守军的伙房送去。 伙房里头一动手,那股子香味就压不住了。 油包一化,汤里浮起一层红。 酱包一搅,香气顺着锅沿往外钻,钻进伙房,钻出窗,贴着关墙往上爬。 不到半柱香,整座居庸关全是那股泡面味,香得那叫一个人迷糊。 北墙垛口后头的守兵,鼻子往伙房那头转。 南墙伤兵躺了一排,有个年轻的撑着坐起来,往空气里闻了两下,咽了口唾沫。 一个刚刚领饭的将士端着一碗面出来,汤面上还卧着一根翠绿的菜。 他舀了一勺汤,嘬了一口,眼睛一闭,又一睁,把碗往嘴边凑,一口接一口,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 “娘的,这是什么吃食?” “管他是什么,香就完了!” “再给我盛半碗汤!” 伙房的人手不够,几十个妇人撸起袖子上手,帮着下面、盛面、端碗。 刘素娥也接了一桶,给墙根底下的伤兵送去。 关外大营里,李自成正对着舆图想计策,鼻子忽然一动。 “什么味?” 牛金星也闻到了,抬头往南看:“好像是从关上飘过来的。” 李自成皱起眉。 他打过多少城,谋划过多少回,却头一回被城头上飘下来的这股子香味搅得心不在焉。 帐外数十万兵卒,一个接一个把鼻子凑近,用力地吸,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香...” 一瞬间,手中的干粮瞬间不香了。 第74章 白羊口 第74章白羊口 饭后,崇祯在关内议事厅召见诸将。 唐通、蔡懋德、李国祯、徐允祯,崔云、李守槟、王前士、应时盛、段可達等守关的将领一一到场。 崇祯在首座落座,扫了一圈,开口道:“朕不熟兵法。” “因此方略由诸将商定,朕在此只做三件事,坐镇、论功、观战。” “谁若因朕在此,不敢直言,或者拿朕的旗号掣肘用兵,军法处置。” 话一出口,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从崇祯进关后,他们就一直提着心,就怕天子亲临,坐到点将台上指手画脚。 如今听崇祯这一话,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他们可不想再现土木堡之战。 如今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放开了手脚。 王前士开口道:“田见秀如今占了白羊口、镇边城两所,居庸关的后路被断,粮道一时通不了。” 应时盛接上:“北面李自成三十万主力还在,不先解决田见秀,居庸关迟早沦陷。” “是啊,陛下援军虽猛,但人数却少。”蔡懋德沉声道。 议来议去,几个人的说法慢慢拢到一处,先复白羊口、镇边城两所,把后路打通,再回过头来跟李自成周旋。 崇祯坐在上头,谨遵帝师嘱咐,全程没插一句,干扰众将的战略制定。 “田见秀那边,交给我吧。” 李国祯站起来,继续道:“我率神威军,去复白羊口、镇边城所。” “黄昏那一仗,诸位都看见了。新军火器正面碾压,打攻坚、打突袭,最合适。由神威军去,胜算最大。” 李国祯这一点说的一点也没错,黄昏那半个时辰,六千支枪一起吐火,把田见秀的百战老营扫垮了半幅,这事人人都看在眼里。 众人看向崇祯,崇祯一愣,问道:“你们自己确定,朕说了,朕在此就三件事,坐镇、论功、观战。” 众人彻底松了一口气,于是唐通说道:“那就有劳襄城伯了。” 蔡懋德在一旁补充道:“襄城伯,田见秀残部虽折,但其麾下皆是李自成麾下百战之兵,不可轻敌。” “嗯。” 李国祯当场退下,连夜点兵。 李国祯走后,唐通把居庸关舆图摊开,手指在上头比画:“至于北关的城防,我有一个建议。” 众将闻言,纷纷看向他。 唐通继续道:“我建议将定国公麾下神武军一分为二,守北墙东西两段。” “新式火铳ak能三十连射,在左右两翼,可以架成交叉火网。” “至于中段由旧军把守,架上居庸关现存的将军炮、虎蹲炮,堵闯军主攻点。” 徐允祯低头看图,觉得唐通所说不错,便点了头。 随即他当场划出三个连给崔云守西段,自己带其余三连守东段。 唐通、蔡懋德带旧军居中策应,李守槟、段可達几个分管火炮。 布防议完,已过子时。 北墙上下,新军士卒把防弹衣、头盔穿戴齐整,背上ak,一小队为单位,来回巡哨。 中段旧军垒沙袋、补缺口,火炮装药待发。 ...... 次日辰时前后,神威军摸到白羊口外围数里的一处山坳。 李国祯一抬手,全军停住。 “隐蔽,就地待命。” 山坳地势低,两边松林压着,人往下一蹲,从外头看不出什么。 李国祯蹲在一块青石后头,摸出望远镜,朝白羊口方向看了一阵,随后朝身后偏了偏头。 “斥候前出。绕南北两侧各探一趟,别靠太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白羊口(第2/2页) “是。” 两拨骑斥候无声散开,贴着林线往两翼去了。 他又唤来一队斥候:“找个高处,观一观城内情况。” “是。”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斥候陆续折回。 头一拨从北边回来,单膝落地:“回禀将军,白羊口北、东两门紧闭,城外鹿角健全,东墙更是架着三门将军炮。” 第二拨从南边回来,与第一拨带来的情报相差无几。 最一拨也返回临时营地:“将军,城墙上守兵大半缩在里面烤火,城外除了几队斥候巡视,没几个人。” “依属下之见,田见秀想龟缩不出,依靠城墙据守。” 李国祯听完,点了点头。 田见秀不愧是李自成麾下大将,昨日一战吃到了新式火铳的亏,便不敢正面相对,而是依托城防而守,只要白羊口还在,那居庸关的粮道便在闯贼的威胁之中。 他眉头一皱,思虑片刻后,吩咐道:“全军继续隐蔽,谁都不许露头。” “是。” 回到自己的营帐,李国祯把地图铺开,周边几个连长围了过来。 “六个战斗连,就地解开防弹衣、解下枪带,原地休整。” “两个后备连,跟军直属连,就地取材,砍松木造箭楼。” “居高临下,先锁炮,后压城头。” 几个连长闻言,眼光一上,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手中有新式火铳,居高临下,就算对面有城墙又如何? 能守住前面,还能守住头顶? 吩咐下去后,李国祯带着几名斥候,登上了他们找到的高处。 在这儿,利用望远镜能把白羊口卫所城里看个透彻 李国祯举着望远镜,把城头一寸一寸过了一遍。 三门将军炮的方位、城墙高低、垛口疏密,城外的登城口、土坎、鹿角间隙,一样一样看清,随后记录在册。 彻底弄清白羊口卫所情况后,他唤来传令,将攻城任务一项一项分派。 “压制组,由一连、二连组成,利用箭楼,负责压制火炮、城头敌军。” “登城组由三连、四连组成,得到压制组信号,立即攻城,一举拿下城墙。” “巷战组,由五连、六连组成,待登城组控制城墙后,便直接入城,一小队为单位,散开,逐段清除城内贼兵。” “是。” 传令兵转身离开,李国祯在此又观察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离开这里,返回临时营地。 两个后备昼夜不歇,连夜赶制箭楼车。 于第三日天蒙蒙亮,十三座箭楼车被推到白羊口东城墙外百步处。 楼高过城墙矮墙一大截,楼身底下四个木轮,轮轴抹了松脂,推起来磨着地,吱嘎吱嘎。 李国祯立在其中一座箭楼纸上,把望远镜一收,抬手往前一压,对着对讲机喝道: “后备一、二连,将箭楼推至五十步。” 推车的后备连士卒弓着腰,肩顶着木杠,一步一步把楼往墙根挪。 每座楼上周边站着一个班。 三个小队的射手卧伏下来,胸口贴着楼板,枪口压向城头。 弹药搁在手边,一码一排。 另外两个小队散在楼脚,护住车,防着贼兵狗急跳墙,拿着火油冲箭楼。 李国祯隔着楼看过去,冲最近的连长喊:“一、二、三号箭楼给盯死炮位,炮手一露头立刻击杀。” “若是让他们放出一炮,老子剁了你们。” 第75章 田见秀:不是我不行,而是那火铳 第75章田见秀:不是我不行,而是那火铳太厉害了 “呜呜~~~” 随着白羊口卫所里的一声号角,城墙上数千老营悍卒全部就位。 前几日的黄昏一战,大明新军的火铳之位,让他们心有余悸。 田见秀看着逼近的十三座箭楼,大喝一声:“炮手,将他们给老子全部击毁。”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炮手猫着腰摸到炮位后头,想推炮口、装火药。 可一名炮手刚探出半拉脑袋,“砰”的一声。 那炮手的头宛如爆裂的西瓜,一头栽下在血泊之中。 “砰砰~~~” 接连十几枪,七八名炮手先后倒地,一片哀嚎响彻这个东城。 看着还在地上哀嚎的同袍,周边躲着的老卒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营救。 因为前面尝试营救的几人,已经躺在不远处成了尸体。 三尊炮立在那儿,成了一堆死铁。 田见秀眉头紧锁,看向其中一座箭楼,上面九个枪口让他咬牙切齿。 这样威力与进度,远超他所见的任何一支火铳。 “该死!” 面对这样的武器,他也没有办法,只希望能借着城墙守一守。 可下一秒,让他窒息的画面出现了。 其余十座箭楼射手纷纷调转枪口,瞄准了各自负责的垛口。 城头守军谁敢露头,就是一枪。 十几个不信邪的老卒,抄起他们手中的火铳,抬铳就想与箭楼上的大明将士对射。 可还没扣动扳机,对面连续三发点射就射了过来。 “噗噗”三四十声,十几名拿铳的老卒便倒地不起。 田见秀眉头皱起,连下几道死令,逼着死士登城反击。 可人刚上城墙,还没站稳,几发枪子过去,栽到在地,鲜血漫出。 连续数波,城墙之下留下了近三百名老卒尸体,其他老卒,躲在死角,不敢再动一步。 李国祯见时机成熟,对着对讲机大喝一声:“登城组,上!” 登城组一班为单位,分作五十路。 突击队顺着城外土坎,从鹿角间隙里往城墙摸。 到了墙根,他们并未急着架梯,而是由一名尖兵摸出手雷,拔掉保险,往垛口后头一送。 “轰~” 一阵血雾升起,躲在垛口后头的贼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趁着这一空档,钩梯搭上墙。 梯首的铁钩一扣,砖缝里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登城兵一手扶梯,一手把枪挂在背后,极速往上爬,爬的过程中,为了以防万一,又一人掏出手雷,扔了上去。 两轮手雷下去,城墙上那还有贼兵活着。 田见秀见城墙要失,立马下令从城下马道和两侧暗处反冲过来,想把新军赶下城墙。 可他们一出来,箭楼上的九十几杆枪就射了过来。 冲上登城口的老卒,人还没站稳,枪子就进了胸口,栽下台阶。 不过几息时间,四五十名贼兵见了阎罗。 登城兵借着这口气翻上垛口。 先以点射清掉当面的残敌,再往两侧一抬手雷。 “轰、轰~~~” 几十声闷响,把停留在石阶上反冲的老营压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田见秀:不是我不行,而是那火铳太厉害了(第2/2页) 随后以城东为据点,向南北两道城墙延伸,独留城西一道,作为贼军活口。 不到半个时辰,白羊口三面城墙先后失守。 田见秀见三面城墙丢了,并未撤出白羊口,他发现那些士兵除了手里的那支火铳,身边没有任何近战武器,他想在试一试,于是将整个残部化整为零,散于白羊口卫所各个房屋之中。 李国祯见状目的达成,立马下令进行第三步作战:“占据高地,协助巷战组清理残敌。” “是。” 随着一声令下,等登城分成两队,一队控制城墙,预防贼兵反扑,另一队沿着垛口列成一线,枪口朝下,瞄准城内主街、巷口、屋顶等开阔地带。 紧接着身为巷战组的五连、六连两个战斗连冲入白羊口,以三人小队为单位散开,沿主街向两侧街巷逐段清剿。 尖兵在前,探路,支援兵跟着,看两边墙头,接应兵断后,盯住身后来路。 老营皆是百战之兵,藏在暗处,专等小队贴近。 人一过,猛然跃出来,举刀就扑。 防弹衣挡得住火铳,也挡得住贴身刀矛,可防护就前后胸这一片。 吃了几次亏的百战老卒摸清了门道,直接对准小队的脖子与双脚。 一名尖兵抬脚进屋,门后残敌一刀搠进来,扎在脖子上,人当场就软了。 另一路的接应兵刚退到墙根,屋顶漏网之敌跳下来,把他扑倒,两人在泥地上滚作一团,边上的人枪口一低,怕打着自家人。 可这些终究是少数情况。 在入城小队手雷开路,逐段压缩之下,这些贼兵一个接着一个被逼进死角,最后被一枪击毙。 其中五连二班的将士往里推了半条街,遇到一处大宅,院墙高,门楼厚。 里头守着几十个老卒,时不时从墙头探出来射一箭。 班长王德一挥手,两名兵翻上邻屋,居高朝院里扔了几颗手雷。 “轰轰”几声之间,一支小队直接破门,点射进去,打得这些贼兵毫无招架之力。 随着巷战小队一段一段往里挤,把田见秀的残部往城西压缩。 老营悍卒生存空间直接被封锁在城西这一块。 “将军,撤吧!” “他们手里的家伙太厉害了,还有那甲胄,根本就刺不出串,继续下去,咱们都要交代在这里。”田见秀的副将劝道。 闻言,田见秀望着周边失去战意的老卒,无奈轻叹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冲城西撤离,前往边镇城。” 听到撤军的号角声,还躲在城西各处角落的老卒如释负重,纷纷弯着腰朝西门散去。 明明有四千余人的白羊口,最后离开的不过一千出头。 李国祯并未因为收复白羊口兴奋,继续让巷战组清理没来得及逃走的残敌,随后派出斥候,向白羊口四周散去,告知那些逃离白羊口的百姓可以返回了。 接着写一道密信,将此消息传到崇祯手中。 次日一早,李国祯留下一连,带着剩余连队直扑边镇城。 与此同时,崇祯收到李国祯捷报,大笑数声:“哈哈...襄城伯干得漂亮!” 可当他望向西南方向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低声道:“不知帝师那边情况如何?” 第76章 我一个降将,到哪都有罪! 第76章我一个降将,到哪都有罪! 白羊口收复前三天,真定官道上。 三千多辆山地车碾过冻硬的土道,链条声连成一片,从道这头响到道那头。 神策军士卒一人一车,车后架上绑着泡面箱、烙饼包、两升装的水瓶,肩上斜挎着枪。 唐骁骑在队中,高文采以及百名锦衣卫护在左右。 半天骑下来,前头探路的斥候打马回来,来到唐骁身边。 “帝师,真定城郭就在前方五里,黄得功部与高杰部早已扎营在城东、城西两处,可属下总觉得这两军气氛有点不对。” 二人气氛不对,在唐骁的意料之中。 高杰是降将,黄得功很难信任高杰,还有真定守军也会跟着排斥,因此高杰处境并不算好,他们两军必然不会和和睦睦。 唐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打探。” “是。” 又骑行了一刻钟,官道尽头,真定城的轮廓渐渐露了出来。 忽然,西边天际忽然炸出一阵号角。 “呜~~~” 唐骁猛地勒住车把,登上不远处的高坡,拿出望眼镜望去。 只见城西那片坡上的尘头涌动,一股闯军兵卒直冲黄得功西营营门。 西营的营门一开,黄得功披甲骑马而出。 手中大刀横在马前,身后数千将士一拥而出,迎着闯军撞了上去。 刀光在人群中一翻,黄得功当先劈翻一个,回手又是一刀,把第二个劈到在地。 唐骁移动望眼镜看向东营。 此刻东营的营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上连个探头的人都没有。 丝毫没有擂鼓出兵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唐骁摇了摇头,内心嘀咕道:“大明的将士从来不是不行。” “一是军饷被贪墨,吃不饱,二是将与将彼此之间的不信任,三是统治者也是个棒槌,被文官裹胁,多疑、不信。” “就这样的盘子,能赢才怪!” “就是可惜了那些为国战死的忠魂了。” 轻叹一声后,唐骁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冲高文采吩咐道: “让神策军列阵,帮黄将军解围。” 高文采领命,拿起手中对讲机:“一、二、三、四、五、六战斗连列阵!” 两千多辆车同一时间停住。 脚架撑地,车架一斜,人翻身下车。 六支战斗连队排开,取枪、拉铨,以小队为基础单位,向四周散开。 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十息。 待六支战斗连队靠近敌军百步之时,唐骁对着手中对讲机大喝一声:“打。” 六支连队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两千多条枪口同时吐火,一条火线贴着官道往西泼过去。 子弹扫进闯军兵卒侧翼,一个接一个贼兵栽倒,只是一轮齐射,闯贼伤亡近两百余人。 闯贼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枪、第三枪紧随而止。 短短十几息时间,佯攻黄营的五千贼兵,伤亡过八百。 刹那之间,佯攻的步卒阵型打乱,不少贼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兵打的抱头鼠窜,人往四面八方散去。 黄得功诧异万分:哪来的援兵? 他与高杰这几日因为防线以及粮草的问题,几乎火并,高杰不趁机搞他,就已经烧香拜佛了,支援就更不要说了。 至于真定守军,本来兵力就不多,还要预防闯贼趁机攻城,因此不会抽调兵力支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我一个降将,到哪都有罪!(第2/2页) 那这支援军...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杆黑底白字的神策大旗立于不远处的高坡之上。 是京营新军之一的神策军。 难道是陛下亲征。 下一息他就断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不可能。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是谁的时候,黄得功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四散而逃的贼兵,大喝一声:“兄弟们,援军来了,随吾斩杀这帮狗日的。” “杀!” 一声大喝,黄得功一马当先扎入逃兵之中,手中大刀,左劈右砍,连战数名逃跑的贼兵。 他身后的数千将士,更是如同猛虎下山,追杀贼兵数里之远。 与此同时,东营的营墙上,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高杰副将李成栋咽了口唾沫:“总镇,那是...那是火铳?” 高杰也看不明白,听声音确实像,可眼前这火力,绝不可能是两千多人用火铳打出的。 “应该不是火铳。” “那怕是三眼铳,都没有办法做到这么紧密的射击。” 贼兵退去后,唐骁选择在城北扎营,随后让高文采派锦衣卫去请黄得功与高杰过来。 一个时辰后,神策军中军大帐。 黄得功策马而来,因为刚刚血战一场,还没来得及换衣,身着一身血甲就来了。 高杰紧随其后,进帐扫了黄得功一眼,冷哼一声就就在黄得功对面。 就在二人暗自斗气之时,唐骁走了进来。 二人瞬间一愣:帝师! 来的竟然是帝师! 唐骁越过二人,来到中军首座,并让王轩把舆图铺开,随后让高文采掏出一卷黄绫,展开。 “陛下有旨,命本座统筹真定战事。” 黄得功、高杰闻言,心中有些不服,虽然他们知道帝师有些本事,但那都是在搞东西上,在打仗方面,顶多就是赵括那般纸上谈兵。 唐骁也没指望一张圣旨就能压住这帮悍将,他起身来到舆图旁,说道: “闯将任继荣率三万偏师,围真定;刘宗敏两万,镇守后方获鹿城。” “两处合起来,五万之众。” “东营、西营、城中守军,加上我这三千于人,拢共不到两万。”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看了看二人。 “若是继续想今日这般各自为战,不久几日,真定必将落入闯贼之手。” 这话,很明显是在责备高杰今日冷眼旁观。 高杰极为不服,他也不想,只是他们一来,黄得功与真定守将就排挤他,不信任他,他就算想帮,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刚想开口,却被黄得功抢先一步:“帝师之言在理,若非帝师支援,我部损失不堪设想。” 说罢,他偏头看了看高杰:“今日高杰所部,冷眼旁观,一兵不出,末将怀疑他想重回旧主!” 此话一出,高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放屁!” 说着朝唐骁拱手而道:“帝师,切勿听黄闯子一人之言,今日未出兵,皆是因为...” “住嘴!” 二字一出,高杰心灰意冷:果然,他们不信我,我一个降将,到哪都有罪! 还以为帝师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高杰心中暗暗摇头: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第77章 这几日,我要做些荒唐事 第77章这几日,我要做些荒唐事 “黄得功,向高杰道歉。” “额...”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骁深呼一口气,继续道:“高总兵虽是降将,但已归降大明,而且在南方平叛兢兢业业。” “岂能因为他是降将身份就疑他。” 高杰闻言,双目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唐骁,心中感激万分,终于有人替他说话了。 连忙抱拳道:“谢帝师信任。” 唐骁见黄得功依旧不服,于是数步上前,来到黄得功身前,小声道:“若是你拐走了上官的妻子,你可敢回去?” 一语点醒黄得功。 高杰可是因为刑氏给李自成带了绿帽而降大明,因此不可能回去。 是他偏见了,犹豫了片刻后,朝高杰抱拳道歉道:“对不住了,是我黄得功以偏盖全了。” 高杰很清楚,黄得功的这个道歉,不过是看在帝师的面子。 能让黄闯子退一步,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见二人暂时压下火气,唐骁回到自己位置,说道:“二位,现在是大明危难之时,皆要以大义出发。” “若是你们有什么不爽,等此战之后,我给你们一个发泄的机会。” “不过当前,咱们要一致对外。” 二人闻言,互相看了对方几眼:帝师所言不错,此刻的敌人是贼兵,若是贼兵破了真定,他们哪怕争胜了,也不过是给贼兵做了嫁衣。 二人撩甲,单膝落地。“末将黄得功(高杰),愿听帝师调遣。” 唐骁把二人扶起来,目光重新落在舆图。 就在黄得功、高杰都以为他要说合兵的事。 唐骁却拐了个弯:“等会你们二人回营,继续今日之举。” 黄得功一顿。 高杰也不解地抬起了头。 “帝师的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接着闹。” “该争粮就争粮,该撞哨骑就撞哨骑。” “营门前怎么对峙,还怎么对峙。” “我就一个条件,不要闹出人命与伤残来。” 这几句话一出,帐内瞬间一静。 二人眉头皱起,不明白帝师此举作甚? 唐骁接着往下说道:“其他的你们不用管,若是真定城上空出现三颗红黄绿三色烟花。” “二位即可率领本部,从左右两翼,直扑敌营。” 黄得功、高杰虽然还是不明白,但帝师这样安排,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帝师是真定主帅,他们便要遵令行事。 “是,我等领命!” “都去备战吧,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要出动了。” “是!” 黄得功、高杰一东一西出了神策军临时营地。 唐骁立在帐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吩咐高文采。 “全军收拾东西哦,准备进城。” 一个时辰后,神策军重新上车,三千多辆山地车贴着官道往真定城而去。 城门底下,真定巡抚徐标领着一众僚属,早已恭候多时。 四十出头的徐标身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官袍,站在城门最前头,眉头微微皱起。 传闻里的帝师,能掐会算,能识天机。 他原当是个须发花白的世外高人。 可车到近前,一张三十出头的脸映在眼帘。 徐标愣了一下,才想起行礼,忙上前一步,一撩袍角就要跪。 唐骁三步并作一步,伸手把他扶住了。 “徐抚台,不必多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这几日,我要做些荒唐事(第2/2页) 徐标被他扶着胳膊,站了半息,才直起腰,脸上那点诧异还没散,手里那本僚属名册也忘了递。 “帝师...请入城。” 二人并肩进了城门。 僚属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相互看了看,谁也没吭声。 入夜后,府衙后院。 唐骁把随行的人全遣了出去,只留高文采在屋中。 不到半刻钟,徐标被一个锦衣卫引了进来。 “抚台请坐。” 唐骁提壶给他倒了半盏茶。 徐标依言坐下。 “丘茂华的事,你说说。” 徐标端茶的手一停。 这话问得直接,也没给他留台阶。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道:“回帝师,丘茂华前些日子暗中遣人送家眷出城,下官察觉以后,疑他暗通闯贼,便将他下狱看押。” 此刻帝师突然提出,必然与丘茂华有关系。 再说丘茂华是真定知府,朝廷命官,一个巡抚说扣就扣,追究起来,这个罪他得自己领。 唐骁把茶喝了半口,嘴角一笑:“扣得好。” “额...” 徐标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 “丘茂华身为一府知州,不想着为大明守城,而只想着投敌,你杀了他也不足为过。” “只是这真定城里,可不止一个丘茂华。” 徐标眼皮一跳,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帝师这话...还有其他内贼?” 唐骁点了点头,真定确实还有其他内贼。 来之前他就回去查过资料,真定除了丘茂华这个知府外,还有一个守将谢嘉福。 二人联合密谋,在徐标指挥守城之时,将其斩杀,开城投降。 不过,眼前他不能指名道姓,因为没有证据。 而且自己只是帝师,不能僭越。 “帝师可知道他们是说?” 唐骁摇头道:“眼下还不知。” “但我有法子,可以让他们一个一个显形。” 徐标盯着他,追问道:“帝师要用何法?” 唐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道:“简单,就是这几日,我要做些荒唐事。” “在此期间,抚台照常守城,勿要生疑,更勿阻拦。” 徐标沉默了下去。 荒唐事。 三个字说得轻,可眼下是整座真定的得失。 眼前这帝师来历不明不说,又是空降,他更是对此人一点也不了解,说要做些荒唐事,万一出了岔子... 徐标抬起眼,想再争一句。 可目光一抬,却被唐骁身侧高文采吸引而去。 飞鱼服,绣春刀,从三品的官身,锦衣卫指挥同知,锦衣卫二把手就这么跟个寻常护卫一样站在帝师身边? 徐标心里那杆秤,晃了晃。 他又看向案上那卷明黄圣旨。 锦衣卫指挥同知甘做护卫,天子圣旨在案头。 他沉吟了半晌,把牙一咬,起身下拜:“下官,愿听帝师调遣。” 唐骁伸手把他扶起来。 “这几日,抚台受些委屈。” “只要能击溃贼兵,哪怕要我下官死,下官也愿意。” 徐标退了出去,走到廊下又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的灯,才跟着锦衣卫出了院门。 高文采把门掩上。 唐骁说道:“明儿一早,你派几名身手好的去南城头,勘探一下地形,看看有哪些高地可以隐藏一两人。” “是!” 第78章 还我老娘,她都八十了啊~~~~ 第78章还我老娘,她都八十了啊~~~~ 天没亮透,高文采挑了六名锦衣卫好手,换上民壮号衣,肩挎水火棍,从帝师驻地后门溜出去。 七个人混进登城协防的队伍之中。 日头爬到城楼檐角,高文采带着人下了城,绕背巷回到府邸。 高文采进门抱拳:“回帝师,南城这一线,探查清除了。” “可有高处可以设伏?” “有三处。” 唐骁闻言,思虑片刻后,说道:“太少了,不保险。” “明日你去跟徐标商量一下,让他分出两座箭楼给我们。” “是,明日我就跟徐标商议。” 高文采应下,立马挑选出狙击枪术最好的六人,连夜藏进所探查好的三个高地点位,轮流守岗。 次日一早,唐骁一纸令下去,神策军分作两队,一队满城去搜年轻貌美的姑娘,一队挨着商铺、宅门搜刮浮财。 车一辆接一辆往府衙里赶,美女一个接着一个往府衙送。 入夜,府衙丝竹管弦一起响,歌姬、舞女齐齐福身。 堂上主位,唐骁半倚着,一手执杯,大笑:“哈哈...接着奏乐,接着舞!” 乐声拔高,曲子一段连一段。 城中百姓闻言,苦不堪言。 “天杀的帝师,还我女儿~~~” “造孽啊~~~还我媳妇~~~” “还我老娘,她都八十了,都八十了啊~~~~” ...... 府中夜夜笙歌,府外哀声四起。 巷口,几个刚从城墙上换防下来的兵卒蹲在墙根,咬牙切齿。 以为是救星,不想是一个灾星。 他抬头望了一眼府衙,低下头,死死地握着刀柄。 数千神策军只列在府衙前后,城上不见一人,城门不见一丁。 一副只管护着帝师享乐、不管真定生死的做派。 府衙后堂另有一处小厅,徐标这几日就住在这儿。 他听着外头一阵接一阵的乐声,手里那盏茶端了半天。 几个官员围在炉边。 “抚台,帝师搜女人、搜银子,这跟闯贼有啥两样。” “您再不阻止,整个真定的民心怕是...” 徐标把茶盏重重一搁,他也受不了,提袍就往门口走。 可刚踏出签押房的门槛,脚下一顿。 那晚的话从脑子里翻了上来。 “我要做些荒唐事。” “城内不止一个内贼。” 而且昨天高文采还私下跟要了两座箭楼,如今上面待着的都是锦衣卫。 可见帝师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的徐标,还是把火气压了回去,退回到房内坐下。 随后目光扫过几名官员,无奈道:“都散了吧。” “抚台...” 那人还没说完,便被徐标抬手打断,无奈之下,几人只能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离开。 翌日一早,徐标登上南城头,刚走近登城口,就听见兵卒们蹲在垛子后头低声嘀咕。 徐标的脸一沉,脚下加快,几步过去。 那几个兵卒见他过来,慌忙散开。 徐标扶着垛口往下望,在这样下去,内贼没有出现,真定自己先垮了。 可要不要阻止帝师继续下去,他自己也一时拿不准。 “唉,再看看吧!” 真定城这几日的动静,被眼线一件件报到了谢嘉福耳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还我老娘,她都八十了啊~~~~(第2/2页) 谢嘉福坐在自己那间小院里,把这几桩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黄高内耗,帝师也是个夜夜笙歌、趁机敛财的幸臣。 两支援兵,皆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本想着既然援兵到了,就当个大明忠臣,不想着两支援兵如此不堪入目。 与其等城破玉石俱焚,不如趁乱开个门,既得富贵,又保身家。 谢嘉福倒了半盏酒,饮尽,眼里最后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当夜三更,谢嘉福换了件灰布衣裳,从自家后门出去,绕了三条背巷,在一处当铺后头停下。 敲了三下门环,顿一顿,再敲两下。 不一会儿,门开半扇,一个瘦长脸的汉子探出半个身,把他拉了进去。 这人叫莫宇,原知府丘茂华的心腹。 丘茂华下狱那天,莫宇正好在外头替知府办事,因此躲了一劫,随后便一直躲在这里,暗地里联络丘茂华幸免的旧部。 “大人深夜来,是有主意了?” 谢嘉福点了点头,问道:“嗯,你现在联系到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百来号人。” 谢嘉福闻言,心中一喜:“够了,我麾下有数百人。” “我准备联系外头,后日午时动手。” “动手那一日,你的人就在城头放火、搅出乱子,吸引徐标以及城墙守军注意。” “而我带人,直扑徐标,将其斩杀。” “只要他一死,这些本就有怨言的士兵,必会投降于我,皆是开城投降。” “行,我明日就去准备。” 二人商定后,谢嘉福立马回到自家院子,从书案最底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密信。 “来人。” 门帘一动,心腹走了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你换身行头,拿着密信趁夜出城,去见任将军。” “是。” 当夜,心腹悄然摸出城,来到闯营中军大帐。 任继荣接过密信,拆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围了真定近十天,终于有机会拿下了。 他抬眼看向谢嘉福的心腹,笑道:“告诉你家主子,后日午时,我会准时佯攻南门,主力布于城外接应。” “你等若成,我即全师压入。” “城破之后,必上报其功。” 与此同时,府衙。 一阵一阵的乐声刚歇下去,堂上还摆着残酒。 高文采避开众人,进了内堂。 唐骁早已屏退了所有人,就等高文采回来。 “可有动静?” “没有。” 高文采摇头道:“这几日城南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唐骁:“卑职有一点想不明白。” “讲。” “帝师,真的还有内贼吗?” 高文采道:“这几日府里这么闹,外头骂声一天比一天高。” “这样下去,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好。” 唐骁闻言一笑:“与千万百姓的安定相比,与大明将士的生死相比,我这点名声算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后堂的舆图前。 烛光落在南门一带的舆图上,唐骁伸出慢慢划过。 半晌后,他轻声叹道:“再等几天吧。” “我不信他们能忍住。” 第79章 未知的恐惧 第79章未知的恐惧 接下的两日,真定城照旧民不聊生,神策军不协防,只为帝师敛财找美人。 这日午时刚到,城南数里外,一道号角撕破了天。 “呜~~~” 一声未落,一声又起。 守兵齐齐抬头往南望。 只见南边官道上,尘头一浪压着一浪,黑压压的人马顺着大道涌了过来。 旌旗从林线后头一片接着一片冒出来,一直铺到大路两侧的庄稼地里。 “闯贼,是闯贼!” “他们又攻城了!” ...... 行至城南五百步外,闯军前队摆开。 五千人马,推着云梯车、洞屋车、扛着钩梯,宛如黑潮一般直冲城南城墙。 徐标几步跨到南城楼正前,喝道:“守备!” 一声喝下,滚木、礌石往垛口一码,金汁铁锅一架,就等闯贼靠近墙根。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城南房屋,几处火光升腾而起,浓烟滚滚。 几十名个汉子从火光处冲出,一边跑一边大喊:“城破了!” “闯贼杀进来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城南百姓当真以为闯贼杀了进来,纷纷拿着值钱的东西往城北逃出。 城南的动静也惊动了城墙的守军,皆以为闯贼从其他城门杀了进来。 徐标几步登上城南最高处,大喝一声:“诸位莫慌,此乃闯贼奸计,四方城门依旧在我军之手。” 话一句接着一句传了下去,虽有巡抚发话,可城墙的将士早已被分了心,守城死战的意志大大被削弱。 马道下头,谢嘉福见时机成熟,拔出腰间战刀,对着身后三百来号心腹大喝道:“富贵就在眼前,杀了徐标。” “开城迎闯军。” “杀!” 随着谢嘉福一声令,身后三百来号心腹紧随谢嘉福的脚步,直冲城墙。 因为是谢嘉福领队,周边守城将士并未在意,以为是谢将军带兵支援城南城防。 不到片刻,谢嘉福等人距离徐标所在的城门楼不过二十来步。 身处箭楼上的锦衣卫百户王轩发现了不对劲,立即将狙击枪枪口对准了这帮看似支援的人。 其余四处高地的锦衣卫也纷纷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谢嘉福见到正在指挥守城的徐标,嘴角微微上扬,喝道:“杀徐标者,赏银五百两,良田百亩。” 此话一出,身后三百来号心腹宛如打了鸡血一般,直扑徐标。 一路上,见人就杀。 周边守军根本毫无防备,至死都不明白他们为何对同袍动手。 谢嘉福心腹侯三,紧握一把宽刃大刀,几步上前,连战三名昔日同袍,杀到徐标面前。 徐标身边十几名亲兵护卫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人会对他们的巡抚动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让侯三冲到了跟前。 面对袭来的刀刃,徐标眉头紧皱,根本没有躲闪的时间。 眼看徐标要命丧于此,忽然,“噗”的一声。 “嗬...” 大刀停在了半空,侯三只觉得胸口一疼,缓缓低头一看,自己心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不甘心,明明富贵就在眼前。 “该死!” 一声怒斥,一名徐标的亲兵护卫反应过来,将侯三一脚踢飞,随后护在徐标身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未知的恐惧(第2/2页) 侯三尸首落地的同一息,其余四处的狙击枪也响了起来,又是四名靠近过来的内贼倒地。 谢嘉福见到这一幕,望向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眉头一皱,知道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就算徐标有人暗中保护,自己麾下有三百来号,此刻一拥而上,也能拿下徐标。 可是他低估了现代狙击枪的威力。 三处高地、两座箭楼,五把狙击枪几乎一枪一个。 见一个接着一个往前冲的同袍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之中,身后的数百人此刻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 随时会死的未知恐惧,让他们畏惧不前。 谢嘉福心中一沉,明白继续下去,完蛋的必然是自己,于是大喝一声:“都愣着干嘛?” “杀了徐标,只要杀了他,咱们不但能活,还是富贵在身。” 这一句话瞬间提醒了他们。 他们此刻的做法是投贼,踏上了这第一步,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杀!” 三百来号人再次冲向徐标。 可是他们先前的一愣,已经给了周边守军反应的时间。 面对同袍的背叛,周边守军双目发红,手中战刀奋力往谢嘉福心腹们身上招呼。 在王轩等高处的锦衣卫协助之下,谢嘉福的三百来号人,肉眼可见的消亡。 谢嘉福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倒地的心腹,咬牙切齿:“该死,怎么会这样!” “明明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 “大人,又埋伏,咱们还是撤吧。” 身边心腹的声音唤醒了他,谢嘉福看着毫发无伤的徐标,咬牙道:“撤!” 苦苦坚持的残部听到这个字,如释负重,纷纷转身,顺着马道往下退。 可连没走几步,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身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一个血窟窿。 徐标又岂会放过他们,大喝一声:“拦住这帮吃里扒外的贼子。” 他这一声下去,周边收拢的守军顺着马道下压。 谢嘉福退到马道半腰,身边只剩百来人。 眼前就要冲进巷子,忽然,冲出一片人影。 “神策军!” 谢嘉福瞬间认出了他们,此刻的他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这几天的荒唐,全是在钓他这条鱼。 “该死,随我杀出去。” 可话刚落下,神策军一愣射击袭来。 他们还未冲半步,溅开一片血,三四十个人一个又一个便倒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人彻底失去了战意,纷纷丢下武器,伏地投降。 成了孤家寡人的谢嘉福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突显几道身影,紧接着两把枪架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别,绳子从肩头绕到手腕,捆了个结实。 随机将他一路拖到城门楼前。 同一刻,另一路神策军从两侧巷口兜进来。 莫宇带着几个心腹正想往北街撤,迎面撞上枪口。 他左右看了看,心知跑不了,牙关一咬,舌头往上顶。 刚要使劲,一只枪托从侧面砸下来。 “咚”的一声,莫宇眼一翻,软在地上。 锦衣卫百户王发收了枪,招呼两名兵把人架起来:“将这些人,送到帝师面前。” “是!” 第80章 暗自较劲 第80章暗自较劲 城门楼上,唐骁与高文采不知何时出现在徐标身边。 不一会儿,高文采从城门楼里面走了出来,将自己拷出来的结果一一汇报。 唐骁听完后,看向徐标,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徐标。 徐标闻言,心中一惊,问道:“帝师,此计是不是太过冒险?” 唐骁微微一笑:“你若是击溃闯贼,就照计行事。” 徐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抱拳领了命。 不一会儿,城墙忽然停止了战鼓。 城外中军大营任继荣见此,心中大喜:“看来谢嘉福他们成了!” 于是下令停止攻城。 就在鸣金收兵的一刻钟后,真定城南城头上换了一面白旗。 紧接着城门缓缓推开,城头守军列成一排,齐齐扯开嗓子喊。 “恭迎顺军入城!” 喊声一层压着一层,顺着城墙往南滚。 “哈哈...” “谢嘉福,老子必记你一功!” 任继荣策马上前,手里的大刀往南门一指,大喝道:“随吾接收真定!” 精锐老营紧随其后,一队接着一队往南门涌去。 任继荣策马,穿过门洞,望着城墙上一群沮丧的守军,心情更甚。 可是走进瓮城,发现里面的城门还没开,顿时不悦:“谢嘉福,你这是作甚?” 此话刚出,身后城门口忽然传来几声巨响。 “轰!” 又是几个铁疙瘩从城墙上落下炸开。 “轰轰轰~~~” 刹那之间,城门口炸起一片血雾。 任继荣一把勒住缰绳,顿感不妙,抬头往城楼上望去。 只见城楼正中的垛口后头有道人影。 那人影一手提着一颗首级,一手紧握一把战刀,嘴角往上扬着。 任继荣瞳孔一缩:“徐标,怎么是你?” 徐标嘴角一笑,将手中谢嘉福的首级丢到了任继荣马前,笑道:“送你一份大礼!” 看着地上双眼睁开的谢嘉福头颅,此刻的任继荣这才明白过来,发现自己中计了。 可回头一望,后路已被千斤闸堵死,他以及麾下的一千余人,彻底被堵在了瓮城之中。 “该死!” 就在任继荣无能的怒骂声中,瓮城四面,忽然无数滚石、檑木以及冒着白烟的金汁。 看到这些,瓮城之中的闯贼心里直发毛,任继荣更是冷汗淋漓。 “放!” 徐标一声令下,滚石、檑木一块接着一块往瓮城下砸。 金汁从几口大锅中拨了出去,滚烫的粪水,一碰皮肉,呲啦冒起白烟。 刹那之间,整个瓮城哀嚎四起。 被隔离在城外的众多闯贼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唐骁立在城楼东侧的一段垛口后头,看了几息,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高文采。 高文采会意。 从腰后取出一个油布包,抖开,里头放着提前准备的几枚信号弹,红黄绿各三支。 他掏出打火机,在手里啪地一打,火苗立起。 “咻咻咻!” 红、黄、绿三朵烟花在真定城上空散开。 此刻,城西大营。 黄得功早已披甲在身,看到真定城上空的三朵三色烟火,心中大喜。 随即扭头朝身后一喝:“备战!” 随着一阵号角声,城西大营数千将士迅速列阵以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暗自较劲(第2/2页) 黄得功一步跨上战马,手中大刀往西一指:“给老子凿穿他们杂碎!” “杀!” 随着一声声喊杀声,一千骑兵鱼贯而出,随后数千步卒,紧随其后,直扑还在城外等待任继荣下一步将令的闯贼大军。 与此同时,城东高杰大营。 看到三色烟花的他,早早就翻身上马,手里紧握一杆长枪,冲副将李成栋一挥手,喝道:“你带一路,从东南边斜插进去,专断他们后路。” “总镇,那您呢?”李成栋勒马问道。 高杰嘴角一笑:“我自然是亲领骑兵,抄他中军大营。” 随后一声杀,两路兵马直出大营,沿着田埂与沟渠分路包抄。 此刻任继荣被困在瓮城之中,丝毫不知城外也开始变了天。 而城外两万余闯贼以为自己家将军已经得了真定,正等着城门再开,放他们进去劫掠一番。 不想,马蹄声忽然贴着耳根压过来,有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侧面千骑滚滚而来。 “骑兵,是大明的骑兵!” 等他们发现之时,骑兵已经贴脸。 黄得功一马当先,大刀一横,撞进闯贼大军之中,刀锋从当面那个贼兵肩上斜劈而下,血从脖腔里涌出,人瞬间栽倒在地。 接着顺手再一挑,眼前举矛的贼兵被他磕开矛杆,一刀削在手腕之上,随着一声惨叫,连矛带手一起落在地上。 “列阵,列阵!” 一名贼将扯着嗓子大喊,可他的喊声还没落下,东边又响起一阵马蹄声。 贼兵望去,只见又一队骑兵贴着田垄直插他们右翼。 高杰策马在前,身子前压,手中长枪一抖,当即扎翻一个贼兵。 随即长枪左右突刺,眨眼之间,数名贼兵到底。 与此同时,李成栋一路,快步绕到闯贼身后,抢夺闯贼后军辎重。 可刚刚抢几处粮草,便与黄得功副将翁之琪相撞。 见对面目的相同,手下动作瞬间加快,生怕自己比对面慢了半步。 被两支明军袭击后军,贼兵们这才发现后路被斩断,前队想退,后队想进,在城南的郊外撞成一团。 黄得功一路冲杀,死在他大刀之下的贼兵不下二十,可看到贼兵之中的那面高字大旗。 刚刚杀敌的畅快之感瞬间消散。 见高杰他们正往中军冲杀,他眉毛一挑,回头冲身边亲兵一喝:“给老子压上,谁先冲到中军大帐,老子赏他百两!” 话音一落,身边的马队跟着往前涌。 高杰那边也看到黄得功朝中军杀去,不甘落后,枪尖一斜,催马又往里杀进去。 两员主将隔着半里地,谁也不服谁。 黄得功一刀劈翻护旗小校,回手又是一刀,那面将旗晃了两晃,栽了下去。 旗一倒,左翼这一块的贼兵彻底没了主心骨。 高杰也不甘示弱,长枪一挑一个,不到片刻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两军士卒见自家主将都在往里冲,谁也不肯落后,一个个红了眼往前冲杀。 闯军死伤越来越多,地上的尸首越积越高。 任继荣不在,城外的闯军没了号令,号炮乱放,令旗乱挥。 中军大营的一名副将想把散开的人马收拢回来,可还没列阵,黄得功的马队已经兜头冲到眼前。 闯军副将举刀去挡,刀还没架稳,整个人就被马撞翻数米,还没爬起,冲来黄得功一刀削去了他的头颅。 第81章 真定——平! 第81章真定——平! 副将一死,中军大营没了主心骨。 剩下几个残存将领翻身上马,来回奔走,扯着嗓子想把人马收拢。 头一个刚把左翼几队人马拢成个歪歪扭扭的阵,黄得功的骑兵就贴着脸撞了过来。 阵脚还没合上,又被撞散,人往四下里倒。 又一个贼将把溃兵往田埂那边带,迎头又撞上高杰的骑兵。 来回三四次,闯军最后的一口气也被二人冲散。 毫无战意的贼兵开始四散而逃。 黄得功、高杰二人见状,岂会放过这次斩敌的机会,大喝一声:“杀!” 两军瞬间化为十几股,直捅各处逃兵的屁股。 与此同时,瓮城内。 任继荣麾下那千余精锐,在滚石、檑木和滚烫的金汁之下,能站起来的没剩几个。 徐标见底下已没了成建制的抵抗,抬手往下一压。 “停。” 几口正准备继续的大锅被撤了下去,滚石、檑木也停了。 片刻后,瓮城内城门打开,守军一涌而出。 见着没咽气的,直接补一刀。 任继荣,紧握战刀,缩在瓮城西南一角。 两名守军刚凑近,他猛地横扫而去,一名后军躲闪不及,被劈翻在地。 几名兵卒见状,合力围拢上去。 任继荣连着砍翻两人,终是脚下虚软,被后面扑上来的几个人压住手腕,反剪胳膊,草绳一绕,随即一路拖上城楼,到了唐骁面前。 任继荣满脸血污,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唐骁,喉头一滚,啐出一口带血的口沫。 “呸~什么玩意儿!” “要杀便杀,老子但凡眼眨一下,就是你孙子。” 唐骁眉头一皱,懒得跟他废话,淡淡道:“先关起来,等击溃贼兵之后,听陛下发落。” 高文采应下,一挥手,四个锦衣卫架着人往城下楼里拖。 任继荣一路骂骂咧咧。 徐标看着被押走的任继荣,摇了摇头,随后命人把谢嘉福的首级翻了出来,与先前押着的莫宇一干通贼内应,一并处置。 半个时辰后,数百颗首级挂上南门城头。 黄得功、高杰也在黄昏前后,先后收兵回城。 二人在南门底下照面,各自冷哼一声,策马往府衙而去。 ...... 府衙前院,两排火把插到阶下,照得青石地一片亮。 黄得功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抬脚往二堂走。 高杰后脚赶到,一前一后进了门。 唐骁坐在堂上,高文采按刀立在侧后。 黄得功抱拳而道:“帝师,末将所部斩贼一千二百有余,生俘六百,夺马三百匹,甲仗粮草若干。” 高杰也甘其后,抱拳道:“末将所部斩贼一千一百有余,生俘八百,夺马两百匹,甲仗粮草若干。” 唐骁抬眼看向二将,笑道:“二位将军今日功绩,我会一字不差上奏陛下。” “眼下敌寇未除,二位且先约束部下。” “是。” 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肩头一碰,谁也不让,各自剜了对方一眼。 火光里,两个背影一东一西,分了道。 唐骁摇头一笑,随即唤来徐标,把清点战果、安抚百姓、救治伤兵三样,一件一件分派下去。 徐标领令,连夜张罗。 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到深夜。 伤兵一队一队抬进医馆。 医馆人手不够,城里几个药铺的大夫都被请了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真定——平!(第2/2页) 阵亡将士的尸首排在城根底下,书吏挑着灯笼,一个一个登记。 名字、籍贯、所属营伍,一笔一笔往上录。 写到一半,笔头冻硬了,凑到灯笼上烤一烤,接着写。 唐骁巡视了一圈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看向高文采,吩咐道: “文采,先前搜来的东西,送进府里的那些女子,一样一样,都给人送回去。” “送回的时候,记得把话说明白。” “先前那些,只是为引内贼,事出下策,叫他们莫要怪罪。” “卑职这就去办。” ...... 第二日天没亮,神策军兵分了几路,挨着街巷遣还东西。 城东周老汉,前一天被搜走两箱东西。 一箱是他攒了半辈子的铜钱,一箱是亡妻留下的几件旧首饰。 箱子送回来,搁在门口,周老汉一愣,随即哀求道:“军爷,家里真的没东西了。” “求求您放了小的吧。” 神策军将士闻言,上前解释道:“老丈,你误会了,今日不是来抢的,而是归还。” “先前是我家帝师为引内贼,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两日,委屈你了。” 说罢,将那两箱放到周老汉面前。 看着这两个跟着自己大半辈子的箱子,周老汉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真的还小的?” “自然,你数一数看少不少?” 周老汉闻言,立马掀开箱盖,正想数一数,突然发现不妥,于是道:“不少不少。” 说着,拿出两串铜钱,塞进眼前神策军将士手中。 这一下,可把这名神策军将士吓的不轻。 帝师可是严令禁止他们收取百姓一针一线,先前几个偷拿百姓的同袍,至今还挂在府邸的几棵树上,昼夜荡秋千。 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也脱了几层皮。 他连忙放了回去,拒绝道:“不可,老丈你莫要害我,神策军有军规,不可取百姓一毫” “还有,数一数有没有少,若少了,我回去跟帝师说一说,将其补上。” 周老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熟悉的军爷吗? 见周老汉还没清点,这名神策军将士又催促了一下。 周老汉这才清点了一下:“一文不少。” 听到这话,这名神策军将士松了一口气,告辞前往下一家。 同一时间,几户归家的女子,刚到门口,家里人早在门外等着。 一个娘抱住女儿哭了两声,连忙询问女儿可有什么事。 女儿把府衙里的事一一说明,这几日吃得饱,睡得暖,除了不让他们离开府衙,并未发生什么。 家里人听着,将信将疑。 不少这样的人家,偷偷来到南门,看着一排挂在城墙上的数百颗头颅,吓得脸色发白。 “果然有谢将军的头。” “他真的通贼了。” 一旁的人解释道:“我儿子当时就在徐抚台身边,若不是帝师暗中布置了神兵,徐抚台怕是早已遇害了。” “呸~国贼!” “死得好,这样的人就该死!” 闻言,周边众人纷纷低下头,想起前几天帝师所作所为,原来真是为了引出内贼,一时间心中有点惭愧。 尤其是当时那些联名上书、怒骂帝师的秀才公,更是想找块豆腐撞死。 (老廉颇厚颜无耻的求各位义父给收藏、月票。) 第82章 娘,您都八十了,可经不起帝师折 第82章娘,您都八十了,可经不起帝师折腾啊 当天下午,真定城东某条窄巷里。 六十岁的许多钱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揣着个凉透的半张炊饼,眼巴巴盯着巷口。 自打三天前神策军把老母抓走后,他就没合过眼。 他想不通,帝师要美女,无可奉告,可自己老娘都八十了,帝师抓她作甚,又不能行房。 就算勉强行,自己老娘也经不起折腾啊。 儿子来劝,说奶都那样了,还能出什么事,回去睡吧。 可许多钱不听,说娘没回来,他睡得着个屁。 早上被抓走的姑娘都陆续回了家,唯独他老娘没有回来。 就在他期望之中,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声响。 “笃、笃、笃...” 这声音他太熟了,正是自己那老母亲拄拐走路时才会发出来的。 许多钱腾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回门槛,扶着门框才立住。 巷子入口,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拐了进来,枣木拐杖拄在手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走得虽慢,脊背却挺得直。 后头跟着两名神策军士卒,手里还各抱着一个箱子,一左一右护在老太身后。 许多钱认识他们,三天前就是他们抓走了自己的老娘,抢走了家中细软。 见自己老娘回来,许多钱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 来到老娘跟前,连忙围着老娘转了两圈,又捏胳膊又看脸,生怕老娘缺胳膊少腿的。 “娘,那帝师没...没把您怎么着吧?” 老太太脚步一顿。 “您都八十了,可经不起帝师折腾啊...” 这话一出,老太火气腾地直冲脑门,抡起枣木拐杖,照着他肩膀就是一下。 “浑账东西!” 许多钱“哎哟”一声,抱头乱跳。 “老身都八十了!八十了!帝师能看上老身什么?” “就算老身从前是真定一枝花,那也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个混账玩意儿,老身打死你!” “娘,儿这不是担心您嘛...” “担心?你这叫什么担心!” 拐杖又落下来,许多钱边躲边往后退,六十岁的人,躲起来丝毫不输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巷子里看热闹的街坊,先是一愣,随即笑成一片。 许多钱可是从小被打倒大的人,被许母追着打那是常态。 “哈哈...许家的,你娘说的是!” “就是,帝师真要图你娘这把年纪,那才叫邪门了!” 那两名神策军士卒听到这里,臊得低下了头,当时也是急于完成任务,听说这里有真定一枝花,就直接过来了。 老母拄着拐杖,又数落了两句,喘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帝师是干大事的人,哪有你想的那般下作。”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旧金镯子,抖着手举到儿子眼前。 “你看,人家连一个铜板都没短我。” 许多钱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只镯子,半晌没吭声。 那镯子他认得,是娘的嫁妆,上头那道划痕都还在。 老母把镯子往腕上一套,转身朝巷口那两名士卒点了点头。 两名士卒放下箱子后,歉意地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这是之前搜来的细软,你们收好。” 说罢,转身几步就拐出了巷子。 众人笑声渐歇,望着那两个消失的背影,先前压在心里最后的一点疙瘩,不知怎的,就悄悄松了。 此时,城南。 唐骁正由高文采陪着,沿街巡看遣还、抚恤诸事。 “文采。” “卑职在。” “遣还这事,务必一户不落。” 唐骁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平和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娘,您都八十了,可经不起帝师折腾啊(第2/2页) “凡有短少、损毁,照价补还,一个铜板都不许赖。” “已经归了家的女子,一律不许再上门骚扰。谁去,打断了腿撵出去。” 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回头看向高文采。 “再传一句话给神策军。” “若敢取百姓一针一线的,就不是挂在树上示众三日那么简单了。” “按军法处置,先打四十棍,再吊三天。” “是。” 就在高杰准备离开的时候,唐骁又叫住了他:“对了,把挂在树上的几人放了吧。” 高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获鹿城。 城外官道尽头,几骑快马贴着地皮奔来,马背上的逃卒一身泥血,还没到门口就滚下马来。 “大...大事不好了~~~” “任...任将军在真定中伏被擒了!” “三万大军全军尽没!” 城门口的守卫愣了半息,随即一窝蜂往城里报。 正堂之上,刘宗敏一身重甲坐在主位。 听完禀报,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堂下张鼎、党守素、辛思忠、谷可成等将,大气不敢喘一下。 “中伏。” “三万前军,一个都没回来?” 刘宗敏猛地起身,一声怒斥:“废物,全是废物!” 幕僚韩霖知道,他表现的机会到了。 此人四十上下,一身青布直裰,瘦长脸。 韩霖原是永平举人,太原城破后投了李自成,拨到刘宗敏麾下。 来到刘宗敏麾下后,还未建树,这帮兵痞子对他也不重视。 为了自己在大顺的仕途,他决定冒险出来。 “将军,此时可不是发怒的时候。” 刘宗敏循声看去,一见是韩霖,眉头微微一皱。 若不是陛下亲自调任他过来,他真不想理会这个举人老爷。 刘宗敏脸上的轻视在韩霖的意料之中,他并不在意,继续道:“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收拢残兵,趁真定还未反应过来,直扑过去。” 闻言,刘宗敏眼睛一亮。 这韩霖所言有理,此刻真定还在大捷的欢喜之中,断然不会觉得他们会如此之快反扑。 “传令,方圆百里的据点,守军全部调回。” “逃回残兵,重编为军。” “再从沿途村寨,强拉青壮,重组前军。” “是。” 号令一层一层传下去。 两天两夜,营门外的人流就没断过。 溃卒归营,守军回撤,周围村里被牵来的青壮连铺盖都来不及拿,绳子一串串拴着往营里赶。 到第三日夜里,获鹿的贼兵硬是凑到了五万之众。 “将军。” 刘宗敏抬眼。 “明军新铳,厉害得紧。” 韩霖继续道:“咱们的鸟铳,装一次药,放一响。” “大明新军的火铳,一响接一响,中间连口气都不歇。” 刘宗敏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有理。” 他将任继荣那份败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诡异。 大明那神策军的新铳,确实不寻常。 半晌,他抬起头。 “传令。” 帐下诸将齐齐抬眼。 “此次出征,夜行昼伏,专走山道小径,避着官道走。” “不与明军摆阵对射,想办法贴身近战。” “是。” “党守素。” “末将在。” “命你统帅一千轻骑,分成数股,去把他们的粮道给我掐了。” “末将领命!” 第83章 回老宅 第83章回老宅 保定府,衙后堂。 张罗彦、张罗俊兄弟二人与接任徐标保定城防的同知邵宗元死死的盯着桌前的舆图。 真定大胜的消息前脚刚到,后脚就是刘宗敏四万反扑的急报。 张罗彦本已按前约,与兄长张罗俊练就乡兵三千,分守保定东城、西北城。 此刻他伸手按在舆图上,指了指真定。 “真定是保定南面的屏障。” “真定一破,刘宗敏四万就会直接北向,保定不过五千之众,断然守不住。” 张罗俊盯着舆图,沉默半晌。 “与其坐等,不如出城迎上去,与真定互为犄角。” 邵宗元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可行。” “虽然帝师击溃了任继荣,可闯贼真正的主力老营还在。” “真定也不过只有两万之众,而且皆是各地勤王之师,互相暗中各有牵制。” “至于帝师,所带之军不过三千余,面对两万百战悍卒...” 邵宗元轻叹一声,看向张罗彦。 张罗彦说道:“既然邵同知同意,那我兄弟二人便带三千人马南下支援真定。” “可。” “那保定城防,就交托给同知了。” 邵宗元忙起身还礼。 张罗彦又叮嘱道:“若贼至,不可开城,不可言降。” 邵宗元重重点头:“张兄放心。” 张罗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 随后披甲上马,与兄长张罗俊率队出了南门。 夜色里,三千乡兵排成数列,一路向南。 次日,真定府衙。 天还没亮,王轩匆匆赶来,怀里揣着两份加急军报。 他在门口顿了顿,推门进去。 “帝师,有两份军报。” 唐骁抬头,接过。 第一份是斥候送回来的情报:获鹿城方向,火光彻夜,刘宗敏已收拢残兵,军势大涨。 第二份是北线飞报:李国祯已复白羊口,正率神威军追剿田见秀残部,居庸关数次击退闯贼,无忧。 唐骁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居庸关无忧,那真定这边的问题不大。 不过一想到刘宗敏麾下还有两万,这几天又在收拢残兵,加上一些裹挟的流民乃至村民入军,其兵力绝对会超过当前数目。 况且有了任继荣战败的经验,神策军手中ak便不是秘密。 刘宗敏可是李自成麾下大将之一,必然有对应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轩:“立刻召徐标、黄得功、高杰,入府衙议事。” “是。”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府衙大堂聚齐。 高文采把探报摊在案上。 黄得功看完,一掌拍在案上:“来得正好,上回末将可还没杀够呢。” 高杰跟着上前一步,抱拳道:“帝师,末将请战。愿率本部人马在半路伏他一程。” 黄得功斜他一眼。 “伏击?你知道他往哪条道来?” “山道小径,总归绕不开滹沱河。” “若是他绕到呢?”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唐骁抬手,往下一压:“都安静一下。” 堂里一静。 “当务之急,不是争口舌。” 唐骁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刘宗敏这次,不会跟任继荣一样,傻着进城挨打。” 徐标闻言,点头道:“帝师所言极是。” “依下官之间,刘宗敏必会先截断真定的粮道。” 唐骁看向舆图,心想道:真定虽然大胜,但粮草依旧紧张。 自己虽然买了180万包泡面,可那只是神威、神武、神策三支新军配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回老宅(第2/2页) 而且也是他们战力的保证,若是让他们再分给真定军民,只会让他们心生怨言。 尤其是之前自己还压着他们不收灰色收入。 因此他们现在手中的这点福利决定不能动。 “粮草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不过我需要至少三天时间。” “我不在的这三天,我希望你们好好守住真定城。” “是。” 随后,唐骁让徐标、黄得功、高杰三人商议真定新的城防策略,自己只在三人之间做协调,绝不打扰他们的战略部署。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现代的一个普通人,看过一些影视剧,知道点常用的计策而已。 至于具体的布防,他一概不知,因此绝不插手,他们自己安排。 他们协商往后,唐骁与高文采、王轩二人换了一套现代的衣服,随后拐进了一个无人的胡同。 唐骁摸出挂在脖子上的水缸吊坠,低语道:“回。” 眨眼之间,三人的声音消失在胡同之中。 下一秒,三个人凭空出现在老宅的大厅。 高文采、王轩站定后,一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把堂屋扫了一圈,随后快步出门,见老宅周围没啥可以人后,方才回来。 唐骁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理解,毕竟他们是锦衣卫中精锐中的精锐,保证保护目标周边安全,已经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唐骁把兜里的手机摸出来,将其开机。 屏幕刚刚亮起来,通知栏跟不要钱似的不断防滚。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唐骁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未接电话足足99+。 短信更是数百条。 其中关城的最多,几乎一天七八个。 许教授排在关城后头,基本也是一天两三个。 再往下就是县文物局的、村里叔伯婶子的。 唐骁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着,靠在椅背上抽了半口,随机打开v信,点开99+的聊天框。 “你他妈死哪去了?” “回话。” “是不是摊上事了?” “你倒是吱一声。” “我去你家看了,门锁着,院里没人。” “你到底怎么了?” “老子报警了。” ...... 唐骁看到这些话,立马回复道:人在境外,信号不好,刚回来,报警撤了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响了。 “唐骁!” 关城的声音连着电流一起出来:“你他妈...” 骂了两句,后头的话忽然收紧。 “你是不是摊上事了?这十几天你去哪了?” “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唐骁往椅背上靠了靠,笑道:“没事,就是出去收点东西,境外没信号。” “今天刚回来,手机一开,满屏都是你的消息。” “收东西?境外?” “嗯。” 唐骁回一声后,又补充道:“对了,你师傅许教授那边,我自己回吧。” “你还知道回话,再晚一天,他老人家都准备去登寻人启事了。” “我这不回来了。” “你少来,你要再消失,我直接去你家砸门。” 唐骁抬眼,看了一眼堂屋外头那扇院门。 门轴歪着,门板上还留着几道踹出来的白印。 “不用砸了,我家院门,早叫族叔伯他们砸了。” 那头静了一息,随即骂了一句,带笑带气:“该。你这个人,就是欠收拾。” 又闲扯了两句后,唐骁挂电话,翻出许教授的号。 第84章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第84章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嘟嘟...” “小唐?” 那边的声音又急又哑,听得出这些天没睡踏实。 “是你吗?这些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报警了都找不到你。” “许教授,您先别急。” “我这十几天没接电话,不是出了什么事,是我一直在追寻支字韵的下落。” “什么?!” “支字韵?” “对,我查到了支字韵消息,便直接去了境外。” “当真?” “支字韵?”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唐骁一笑:“你看我是那种拿这事开玩笑的人吗?” 说到这,唐骁轻叹一声,若不是那什么表彰大会,自己也不会成为这么多人的焦点。 “您那边,那个表彰活动,先压一压。等支字韵到手,两个韵一起办。” 许教授那头沉吟了几息。 “好,好,好。” “你那边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若那支字韵是真的,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拿回来。” “可能需要钱。” “还差多少?我跟官方申请一下资金。” 唐骁笑了半声:“不急,等确定有了消息再说。” “那...” “您放心,一有信儿,我第一个找您。”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解决了这两人,唐骁一一跟族叔伯他们一一报了平安。 唐骁没急着睡,而是把卡里的数目过了一遍,又掏出一个空本子,把要买的东西一条一条列出来。 米、面、盐、油、咸菜、熏肉。 数量按真定两万余人十天的消耗估算。 他列到一半,把笔搁下,抽了根烟,又接着往下写。 列完,他把本子折好,压到枕头底下。 次日天刚亮,唐骁套上外套,带着王轩出了门,当天就订好了所有东西,一一送到了物流园的几个仓库。 就在他准备将眼前的东西送过去的时候,忽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自己这边运过去的物资,貌似得通过崇祯的那口水缸。 一瞬间,唐骁一时头大。 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物流园,唐骁绕着走了不知多少趟。 货就堆在眼前的仓库里,米面盐油、咸菜、熏肉,一样不缺。 唐骁走到了一座仓库前,决定还是先试一试。 “王轩。” “你去库房外头守着,没我发话,谁也不许进来。” “是。” 唐骁走回那堆大米前,手掌按在最近的一袋五十斤米袋上,定了定神,心里默念一声:传送。 念头刚起,眼前就浮出两行半透明的字。 暖阁。 真定胡同。 “真定胡同。” 眨眼之间,脚下硬邦邦的水泥地换成了胡同土路。 唐骁四下一看,心先凉了半截。 满仓的米面盐油,一样都没跟来,只有他手底下按着的那袋大米,斜斜靠在他脚边。 他低头盯着那袋米,水缸的规则又明白了一点。 传送自身,只能带走身上贴着的、手里的东西,如此一次也就一两百来斤。 至于成批的传送,只能靠暖阁里存着的那口水缸。 唐骁在胡同里蹲下去,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着。 猛地一吸,随后吐出一个烟圈。 真定两万余人,十天得粮。 按一人一天一斤半算,一天就是三万斤,十天就是三十万斤。 他这一趟,一两百来斤,得几百上千趟。 他又猛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吊坠的传送有没有次数上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第2/2页) 万一半道上耗尽了,粮没送到,人还困在两头中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一个人回不去,真定城里两万多人,就得活活耗死在城墙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烟一根接着一根。 三根烟下来,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那本账,翻来覆去还是那几百上千趟的数字。 想不出破解之法。 唐骁站起身,摸了摸脖子上水缸挂件。 “回。” 眨眼之间,土路又换成水泥地,人已站在库房正中间。 他找了个空地,又点了一根烟,把真定那盘棋重新过了一遍。 神策军手里有泡面、有烙饼,匀出一半口粮,能顶上几日。 可这笔账,他不能不算。 神策军是他眼下最能倚仗的一支兵,之前引诱任继荣的时候,用军法强压他们,军中已经有了怨言,若是再把他们的口粮抽走一半,军心必散。 到时候枪还在,人却不为他用了。 强征不行,必须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自己手里只有官方币与欧元,这东西在大明都不如宝钞,废纸一张。 崇祯那头倒是有钱,抄家抄出来的几千万两现银还堆在内承运库里没动。 可那些银子远水难解近渴。 他正犯着难,眼光无意中扫过库房的窗户。 唐骁脑子里“啪”地一亮。 玻璃杯。 这东西,他这边几块钱一个,批发价甚至论斤称,扔在杂货铺里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搁在大明,那是西洋琉璃。 宫里用的琉璃盏,民间供着的琉璃摆件,一只就能卖出十几两往上,有价无市。 京里那些勋戚、太监家里,谁供着一只成色好的琉璃杯,都是要拿出来显摆显摆的。 他越想越顺。 玻璃杯赏给神策军,全军一人一只,体面。 再买一些玻璃球,赏给真定守城将士,一人一颗揣在怀里,说是崇祯御赐,这比一块碎银子金贵。 既体面,又省钱,顺手把匀粮的人情也做足了。 唐骁一拍膝盖,打开仓库门,对着门口的王轩道:“走,我带你见见世面。” 不一会儿,小电驴沿着316国道进了县城,拐过两条街,唐骁在一排卖日用杂货的档口前停下。 “老板,玻璃杯怎么卖?” “我这是批发,不单卖。” “废话,单买我来这里作甚。” 老板一笑,一改前容说道:“单价好说,就看你要多少个?” “就这款,先来四千个。” “四千个同款?你开店还是...” “你只管报个价。” 老板翻了翻价目,报了个批发价:“5块。” 这价格还可以,于是便直接付了帐,让他今日就送到老宅。 随后唐骁又去了一个玩具批发,买了五万颗玻璃弹珠。 回到老宅后,看着送到的货,唐骁让高文采、王轩在院门外放风,自己关上房门。 他把玻璃杯、玻璃球分成几十堆,一堆大约一百来斤,正好是他传送一趟的量。 堆完,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挂件,手按在最边上一堆上。 传送。 眨眼之间,人又落在真定那条胡同里,脚边搁着那堆玻璃杯。 他把货放下,摸出挂件,再点“回”。 一趟,两趟,三趟... 直到最后一趟。 “文采,王轩,跟我走。” 高文采、王轩两人站到他身侧,一手搭在他胳膊上。 传送。 三个人的身影一起没了影。 再睁眼,已经站在真定胡同里。 “王轩,让锦衣卫过来,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府衙后堂。” “是。” 第85章 结阵御敌 第85章结阵御敌 翌日,天刚蒙蒙亮,真定府衙前厅。 唐骁把神策军所有班长都召了过来。 堂下两百来号人,唐骁开门见山:“真定缺粮。” “神策军须匀出一半口粮,支援守城将士。” 两百来个班长嘴上应着,脸上却遮不住那份不甘。 先劫掠真定,面对成山的金银,帝师不让他们碰分毫,如今还要他们往出掏,谁心中会服气。 唐骁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今日让你们来,不全是为了匀粮。” “你们这段日子的功绩,我早已上报陛下。” 众人一听这话,头抬起几分,双目闪出几分期待。 唐骁看向一旁的高文采。 高文采会意,走到堂角,把一块盖着的布头掀开。 百来只纸箱露出。 高文采伸手从箱中取出一只玻璃杯,高高举起,晨光从堂前那排窗格里斜进来,透过杯身,在堂中折出一片亮色。 两百多双眼睛“唰”地聚焦过来。 “这是陛下赏你们的。” “全军一人一只。” 这话落下,刚刚那点因为分粮的阴郁,宛如晨光一照,瞬间化了。 “陛下赏的?” “真是西洋琉璃盏!”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如此成色少说几十两银子。” 忽然,一个班长单膝跪下,高呼一声:“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出,后头两百多齐齐跟上,瞬间跪成一片:“谢陛下恩典!” 方才还绷着脸的一帮人,这会儿眼里全亮了。 遣散了神策军班长,唐骁又唤来徐标、黄得功、高杰三人。 他让锦衣卫把后头那五万颗玻璃珠抬出来。 箱盖一开,满箱晶莹滚圆的珠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三人头一回见这东西,凑上去看,新奇的不行。 “这是陛下赏赐给守城将士,按功行赏,由三位分下去。” 黄得功伸手捻起一颗,搁在手心里滚了滚。 高杰挑了两颗,在指间转了转,咧嘴一笑。 随后唐骁把匀粮的细账摊开来,与三人一一敲定。 如此,真定守军的军粮,还能再坚持七八天。 ...... 次日午后,真定往东百里,新乐官道上。 一百多辆车首尾拉开,足有一里多长。 车斗上码着麻袋,麻袋上头又压着油篓、肉条,绳子勒得死紧。 张罗彦走在队伍左前侧,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车龙,再抬眼往前看,还有个八九十里路就到真定了。 只要明后日再咬咬牙,就能抵达真定城了。 至于体力能否跟上,这已经不是张罗彦他现在考虑的问题。 因为少一天抵达真定,他们在野外就多一天危险。 几日的强行军,已经让不少乡勇掉了队。 “跟上,别掉队!” “咱们在前方五里处休整!” 听到只要再走个五里,精疲力尽的乡勇们纷纷打起了精神。 张罗俊策马上前,开口道:“你这脸绷了一路,怕什么?” “怕贼兵。” “眼前就快到真定城了,绝不能在这个关头出现意外。” 张罗俊闻言,抬头看向了西面。 他们护送的这一百多辆车,皆是保定城里那些揭不开锅的百姓,一点点凑出来的。 头一辆车上那口熏肉,是城东屠户家杀的最后一头猪。 若是在这临门一脚出了事... 忽然,前方一名斥候冲了过来。 二人见此,眉头紧锁。 “西面,西面有闯贼骑兵!” 斥候这话一出,众人的心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多少?” “看不清。” 张罗彦不敢耽搁一分,连忙下令:“结阵,把车围起来!” “别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结阵御敌(第2/2页) 张罗俊抽出腰刀,一边往队前跑一边吼:“前头三十辆往东拐,后头三十辆往西拐,中间的车往里收!” “快!” 车夫立马下马,联动几名乡勇抱住车辕往一处拽。 车与车之间用粮袋堵着,一刻多钟的时间,百余辆车首尾相接,围成内外两圈。 车辕朝外,车轮底下塞满了石块、木楔、砍下来的树杈。 卸下来的粮袋一层一层码在车缝里,齐胸高。 张罗俊带人把长枪、梭镖、锄头、木叉全收到外圈,枪尖朝外,一层一层排开。 “拿锄头得往后站,别往前挤!” 张罗彦绕着内圈走了一圈,把仅有的百来张弓、几十杆鸟铳、三眼铳调到内圈,寻了十几处车缝安排下去。 两千多人挤在车圈里,肩挨着肩。 这些乡勇皆是临时征召过来的庄稼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面临这即将到来遭遇战,他们握住农具的双手止不住的抖。 “冷静,对面皆是贼兵,与山贼无异。”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闯贼骑兵到三百步外。 党守素勒住战马,停在一箭地外。 “王大头,绕阵,放箭。” “是。” 一名把总率领百骑分作两股,一南一北贴着阵外游走。 骑卒在马上把弓拉圆,箭一簇一簇往车圈里落。 麻袋扎破了口,谷麦顺着洞口往下淌。 有个乡勇躲得慢了半拍,一箭穿进肩窝,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旁边的两个人立马将他拖到车后死角。 一轮试探之后,伤了三四个。 党守素一抬马鞭,指着东面:“从那处口子,给我撞开。” 三十骑踏着冻土冲上,马蹄砸在地上的声音一阵一阵往前压。 圆阵之中的乡勇,死死的握着手中武器,随时准备反击。 眨眼之间,两骑冲到车阵前,一头扎进两处车缝之中。 刹那间,杀进内圈。 早已等待的乡勇立马抄起手中的所谓的武器砸了下去。 战马长嘶一声,翻倒在地,背上的骑卒甩出去两丈,还未爬起就被涌上来的乡勇用锄头砸死。 见贼兵杀入内圈,张罗彦抄起长枪,两步跨到那处缺口,脚在车辕上一蹬,人斜着顶出去,枪尖捅进另一个骑卒的肋下,一送一抽,血顺着枪杆流下来。 “补上!” 张罗彦身后几个乡勇跟着顶上来,锄头往马肚子上招呼,木叉叉住马脖子往下按。 那匹马的腿一软,又一名骑卒从马背上翻下来,还没落地就被三把锄头砸在身上。 有个骑卒半截身子刚过车帮,一个乡勇抱住他的腿往下拽,两个人滚在粮袋上。 张罗彦回身一枪托砸在那人后脑,血溅了一地,顺着车缝流进圈里,在低处积成小洼。 党守素在马上看着,脸色沉下来。 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群拿着农具的乡勇团,竟然又如此高的战力。 于是,他抬手往下一俺,把这一队退回来。 贼骑撤退,阵内暂时松了一口气。 一个十六七的青年一下瘫在地,刚刚就数他杀的最凶,冲进来的十几骑,他一人就杀了两人。 张罗彦走到他面前,说道:“小子,干的不错。” “若是咱们能活着,我定把你推荐给帝师。” 张罗彦虽然是白身,但被诬陷罢官之前可是光禄寺少卿。 虽只是正五品,但在他们这些百姓眼中,已经是一个高攀不上的大山。 能得到他的一句承偌,那就是天大的恩赐。 “小的吴二狗谢张老爷提拔。” 就在此时,贼兵的第二波冲锋袭来,党守素把百骑轮着往东面压,压一波退一波,箭跟着落,不给阵里补缺口的时间。 圈里的惨叫一阵接着一阵。 倒在外头的乡勇,就近的人拽着脚往里拖。 半个时辰不到,阵里死伤数百。 第86章 没了,全没了... 第86章没了,全没了... 张罗彦靠着车轮喘了几口气,扭头去找兄长。 张罗俊正在中圈清点人手。 “大哥。” “说。” “再守下去,得叫他们一茬一茬耗死在这。” 张罗俊望了一下四周,问道:“你想怎么弄?” 张罗彦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想在阵中点烟火,赌一赌新乐、行唐那边能不能看到。再派两拨步卒,抄小道跑一趟,去两县报信。” “还有,挑些敢死之士,骑马从西、南两面分三路冲出去,直奔真定搬兵。” 张罗俊沉默了一下:“他们真的能冲出吗?” 周边都是贼骑,出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儿,一样回不去。” 闻言,张罗俊把刀往地上一插,转身朝中圈喊:“拿出一些粮草,点烟火!” 随后又喊道:“谁愿意冲出去求援!” 中圈静了一息,稀稀拉拉站出来二十几个。 张罗彦看着眼前的二十几人,深呼一口气后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若是这次我还活着,必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再受饥饿。” 二十几闻言,心中一喜。 他之所以加入乡勇团,一是为了那点口粮,二是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成为贼兵刀下亡魂。 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那都是骗傻子的。 贼兵数十万,不纳粮,他们吃啥! 二十几人纷纷上马,不一会儿,南面、西面的车辕被推开两道口子。 二十五骑分成三股,一股奔西南,一股奔正南,一股贴着道边矮林往东南狂奔。 “想求援?” 党守素脸上的肉一动:“李大贵,带你的去追!” “一个都不能放过!” 把总李大贵百骑分作三股,直追二十五骑的屁股。 党守素在道上等了半个时辰,几股追兵陆续回来,报上来的数不合他的意,竟然跑了几个。 党守素捏着马鞭,脸上的皮绷得死紧。 他心里清楚,这里离得近也就七八十里路,顶多半天援兵就到。 援兵一来,这一百多辆车的粮就再也吞不下。 “传令。” 他把马鞭往西一指:“全军出击,天黑之前给我砸开。” 号角一响,千骑齐动。 马队铺开,尘头把落日遮了半边。 这一回不留预备,前队一冲不进去,后队就踩着前队的尸首往上撞。 东面缺口本就已经豁开两尺,几轮下来,被马头硬顶成四尺。 张罗俊扑上去,他一刀劈开当面的骑卒,血溅在眼皮上,第二刀横着削出去,又砍翻一个。 第三下刀还没抬起来,一支箭从斜里飞来,钻透左肩的棉甲,扎进肉里。 张罗俊踉跄半步,用刀杵着地撑住,回头吼:“堵口子,别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张罗彦一把将兄长往内圈拽,扭头朝弓手、铳手那边吼道:“放!” 内圈的百来张弓一齐松弦,鸟铳的火绳同时点着。 “砰砰...” 一阵闷响,硝烟腾起,涌进缺口的骑卒倒了七八个。 三眼铳跟着放,一铳三响,马倒人翻。 那口子勉强压回去一线,可烟一散,后头的马又压上来。 “大哥,你退后头去。” “退个屁。” 张罗俊把箭杆一折,大喝一声:“给我杀。” 两个看似文弱书生的人,杀起贼兵来,一点也不含糊。 可随着东口被逐渐撕裂,圈里的乡勇已经撑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没了,全没了...(第2/2页) 若不是有张氏兄弟吊着最后一口气,他们怕是早就四散而逃。 夜幕来临,张罗彦往真定方向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空的,只有风把浮土卷起来。 他回过头,吸了一口气,正要喊出那句死战的话。 东面、西北两面,同时响起喊杀声。 他先是一愣,手搭在眉骨上眯眼看清,月色之下,隐约的能看到一些人影朝这边杀来。 看起规模,也就千人左右。 “贼兵?” 一旁的张罗俊摇了摇头,指向围杀他们贼兵:“应该不是,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紧张。” “而且这两个方向是新乐与行唐二县。” 随着两股人马逐渐靠近,张罗彦这才从月光之下看清来者。 两股合起来不到两千,没有甲,队形也谈不上,跟他们这样的乡勇团差不多。 此刻的党守素眉头紧锁,脸色一连变了几变。 眼前这三千乡勇还没死绝,再加两千生力,自己这一千骑就算把车阵砸开,也带不走这一百多辆重车。 若这两县乡勇再抄侧后,就算能冲出封锁,那伤亡数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一咬牙,大吼一声:“给我烧!” 麾下轻骑立时分作数队。 前队照旧压着东面那处口子,马队来回冲,不让阵里抬头。 后队拨转马头,奔到上风头,从鞍后解下裹油的草束,就着随身的火折点着。 火头一舔油,腾地窜起。 骑卒把火把往阵里抛。 火落在麻袋上,落在车板上,落进车缝里码着的粮袋堆,只是几息的时间,圆阵之中蹭出几十出火苗。 “救火!” “快救火!” 乡勇们抓起沙土往火头上撒,水囊解下来往车板上泼。 可天干风冷,还有风,火苗顺着车帮不断往四周散。 一辆引着一辆,火环眨眼就合拢了。 张罗彦与张罗俊两兄弟眉头紧锁,他们想救粮,可继续下去,他们将会被火海包围。 那时候不但粮没有救到,还要搭上无数乡勇的命。 二人一咬牙,大喝一声:“车,不要管粮了,立刻撤出圆阵。” 党守素就等他们撤出火圈,一声令下,千骑再从冲锋,从仓皇逃出火圈的乡勇中杀了个来回。 见粮草尽毁,乡勇团死伤无数。 党守素嘴角微微上扬,大喝一声:“收兵!” 眨眼之间,千骑消失在月色之下。 圆阵的火越来越大,此刻的张氏兄弟已经无心救火,刚刚党守素的那一轮冲锋,乡勇团死伤至少三百往上。 粮食救不回来了,但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百余辆车烧得只剩黑色的车架,焦黑灰堆,一个连着一个,看得张氏兄弟心疼。 这些可都是保定百姓从自己手中那为数不多的口粮中一点点挤出来的啊! 张罗彦跪在灰堆前。 他伸手在灰里扒,扒出一把没烧透的谷麦,一半焦黑,一半金黄,摊在掌心里,手抖得厉害。 “没了,全没了...” “全没了...” 张罗俊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肩上的伤,血从指缝里往外浸。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睛红了一圈。 三千乡勇,此时只剩半数。 满身血污的人,围着那堆灰站了一圈。 有人蹲下去,把烧断的车辕捡起来又放下。 吴二狗这小子望着那一车烧成焦炭的熏肉,一声不吭。 第87章 吴二狗 第87章吴二狗 不一会儿,之前涌过来的人影停在了五十步之外。 张罗俊用刀撑起身子,大声问道:“哪路的?” “新乐~~~” 隔了几息,西北方向也传来一声:“行唐~~~” 紧接着,两股人马各走出来一人。 新乐那人四十上下,方脸,棉甲外头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 行唐那个瘦,个头不高,走两步就回头朝后头摆手,叫队伍别乱。 “新乐孙旺。” “行唐梁言。” 孙旺开口道:“我们奉县里之命往真定送粮,走到半道看见烟火,又听见杀声,便赶过来了支援了。” 梁言也道:“我也是。” 张罗彦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谢道:“多谢二位仁兄冒险支援,若非有你们,我这边就不是只是损失粮草这么简单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随后孙旺与梁言一一离开。 半个时辰后,三军合成一军,就地扎营,等待真定守军。 两县的乡勇拢过来一千八百出头,加上张氏兄弟麾下残兵,也不过三千四百之众。 次日,东山的太阳刚刚露头,西边的官道尽头扬起一层细尘。 “起来,都起来!” 圈外值哨的乡勇扯开嗓子:“有人来了。” 三城的乡勇们,纷纷抄起家伙。 “是真定的吗?” “看不清。” 不到一刻钟,两排骑着怪异两轮车,身上并未着棉甲,而是穿着类似罩甲玩意儿。 头上扣着圆盔,背上斜挎着一支类似火铳的家伙,车后架上绑着箱子、水瓶等物件。 吴二狗从地上蹦起来,指着前头:“这是啥车?” 圈里的乡勇也是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 头一个骑车的兵到三十步外,脚一点地,车停住,右脚横跨过车架,翻身下来,把车往道边一靠。 走到十步外站住,抬手一拱:“哪位是张罗彦?” 张罗彦从后头走出来,紧握这一杆。 “我,你们是?” 那人拱手继续道:“末将神策军第一连连长,陈守义。” 说话间,他身后又上来一个,个子高,脸晒得黑,眉毛很粗。 “末将第二连连长,马九龄。” 一听是自己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众人互相了解了一下,陈守义、马九龄二人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来晚了,三千多石粮草被烧毁。 陈守义轻叹一声:“是我们来迟了。” “不迟,行唐、新乐他们也带了一些粮草。” 陈守义、马九龄双眼一闪:“粮呢?” “就在后面。”孙旺朝身后一指。 陈守义带人走过去。 六十多辆大车首尾相接,停在道边。 马九龄上去掀了两袋看,又拿手在粮袋上拍了两下。 “多少?” “不多,只有两千石上下。”梁言答。 马九龄点了下头,来到陈守义身边协商了一下,随后他走到乡勇面前,大喝一声:“都听着。” 乡勇、民壮、两连的兵,全抬起头。 “粮车居中,两县民壮夹护左侧,保定乡勇右侧。” “一连前头开路,二连断后。” “上车,即刻开拔,回真定。” 一声令下,道边那六十多辆车一齐响起来。 数里外,一处枯坡。 党守素勒马立在上头,马鼻子一喷,白气散开,身后九百余骑排成数列,双目死死地盯着这边。 东边日头完全冒出,光贴着地皮斜过来,把官道照出一条亮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吴二狗(第2/2页) 那条亮线上,队伍缓缓往西挪。 粮车在中间,一辆接一辆,车轮碾着土,扬起一条黄龙。 副将马成禄把马往前提了半步:“将军,要不要拿下他们?” 党守素看着官道,摇了摇头:“不可。” “他们虽人数,但他们的火铳不一般,其威力远超鸟铳。” “而且那帮乡勇的战力也不俗,如今咱们已经烧了他们大半,这六十几车,对于真定也不过杯水车薪。” “还是不要冒险,留足力气,对付后续粮队。” “将军所虑甚远,是卑职短见了。” 党守素扭头朝队尾喊:“赵七。” “在。” “带两个人,跟着。” “是。” 赵七带了两骑,沿着坡下的沟往西去了。 党守素又唤来一个亲兵。 “你骑快马回营,见刘将军,见此行告知将军。” “是。” 亲兵一夹马腹,从坡后绕下去,往南跑了。 次日午时,真定南门。 “来了。”城楼上的哨兵大喝一声。 徐标走上马道,扶着垛口往下看,大喜:“开城门。” 不一会儿,粮车一辆接着一辆往门洞里赶。 徐标迈下马道,站在门内。 张罗彦立马上前拱手而道:“徐抚台。” 徐标迎上去:“先别说话,咱们去见帝师。” 粮车在城里排到街上,车夫牵着牲口,一车一车往仓里去。 徐标带着张氏兄弟与孙旺、梁言几人来到府衙。 张罗彦、张罗俊进院,一前一后跪下。 “张罗彦(张罗俊),护粮不利,三千石尽焚,乡勇折损过半,请帝师治罪。” 唐骁两步走到跟前,一手一个,把两人从地上拉起来。 “粮没了可以再筹。” “人回来了,才是万幸。” “宽且真定城里省着吃,十日还撑得住。” “而这十日,足够击溃闯贼。” “所以这个罪,你们谁也别往自己身上揽。” 高文采从侧边上来,问道:“帝师,三城来的乡勇,怎么安置?” “全都入营歇脚,清点造册,伤了的一个不落,都送医馆。” “是。” 忽然,张罗彦想起一件事,把吴二狗从随行的人堆里拽过来。 “帝师,这孩子不错,前日杀贼凶悍,足足有三名贼骑死在他手里。” 唐骁低头一看,吴二狗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多大了?” “十...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 “娘,弟弟,还有个妹妹。” 唐骁一笑,摸了摸吴二狗的头,说道:“二狗这名字不好听,不如从今日起就叫吴仲虓。” 吴二狗一愣,看向张罗彦。 张罗彦见帝师手下二狗,心中大喜:“帝师这名字改得好啊,吴家老二,声如虎吼。” 吴二狗,不,应该叫吴仲虓,一听到眼前的大人将他比成山君,心中大喜,连忙磕头谢道:“谢帝师赏识。” 唐骁连忙扶起:“起来,我这不行跪拜礼。” 随后偏头对高文采道:“将他暂时编进护卫队,让王轩带着。” “先学规矩,学不会,再说别的。” 高文采应了一声,把吴二狗领走。 吴二狗走出去七八步,猛地回头,冲张罗彦磕了个头,磕完爬起来跟着跑了。 张罗彦看着那背影,笑了一下。 第88章 河神灵源侯 第88章河神灵源侯 安顿完后,唐骁回了书房。 他把门带上,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高文采。 “坐。” 高文采没坐,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卷素纸,在案上展开。 貌似一张手绘的舆图。 唐骁拿起之前喝了几口的半盏冷茶,问道:“刘宗敏那边,打探如何?” “打探的还行。” 说着,高文采手指落在图上:“目前刘宗敏已在真定东南五里外扎营。” “营盘依山面水,为了抵抗神策军的火铳,刘宗敏扎营当前就在营寨四周挖了三道壕沟,明暗哨至少两百处。” 高文采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了,营南靠着那片林子这块,北刘宗敏单独圈了一块地,好像在制造一种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 “对。” 高文采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的笔墨画出样子。 唐骁低头一看,就是在一两推车前面加了一个木板,可以保护后面前进的士兵。 “不过他们的这个盾车有点不同。” 闻言,唐骁顿时产生了一点兴趣,他想看看古人遇到这种火器,会如何应对,于是道:“哦,说说看。” 高文采继续道:“根据派出去夜不收回禀,他们从沿途村子强抢棉被、门板,一车一车往这儿拉。” “将抢来的这些全部加固在这盾车纸上。” “五层浸过水的棉被,中间夹三层沙土。” 唐骁一惊:“土坦克?” 高文采一愣,问道:“帝师,什么是土坦克?” 唐骁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随后相当如今正值小冰河,就算现在已经三月份了,真定这边白天的最高温度也就在3-5度之间,大部分时间都在零下,浸湿过的棉被绝对会冻成冰被。 冰被加三层沙土,这种防御力,绝对能抗住ak的直射。 想到这里,唐骁一笑:果然,古人只是古,而非蠢,看来以后少看那些比古人还封建的古装剧。 “造了多少?” “看得见的有四十多辆。” “这种盾车,每辆可护住二三十名,刘宗敏若想攻城,至少要造两百辆。” 唐骁眉头一皱,至少两百辆,那就得抢一千五百床棉被。 棉被可是真定百姓的命根子,冬季没有棉被,都将活活冻死。 这一下,至少一千多户被冻死。 “该死!” 唐骁心中怒骂一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击溃刘宗敏。 他思虑了许久,忽然心生一计,于是道:“传徐标过来。” “是。” ...... 一个时辰后,徐标披着夜色匆匆进了书房,进门便要行大礼,胳膊让唐骁半路架住了。 “坐。” 唐骁也不绕弯子,坐下来后把那几张军报往前推了推。 “真定眼下什么局面,你比我清楚。” 唐骁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城外五万人。” “刘宗敏不跟任继荣一个路数。他在营南林子边上圈了块空地,造盾车。” “五层浸水的棉被夹三层沙土的盾车推出来,神策军手中的火铳根本打不穿。” 此话一出,徐标眉头紧锁。 当前他们最大的手段,就是神策军,若是神策军失效,那真定... 他不敢往下想,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他不想这么快破灭。 唐骁把茶盏搁下,继续道:“而且真定这点人马,跟他正面对耗,是必死之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河神灵源侯(第2/2页) “不过刘宗敏虽号称五万,真正能打的,只有老营。” “剩下那些,一半是沿途强拉的青壮,一半是从真定败下来的溃兵,军心散得很,离心离德。” “人越多,包袱反而越重。” 徐标见帝师脸上镇定自若,于是问道:“帝师,你是有解决之策了?” “有,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滹沱河一带,可有河神之说?” 徐标一怔,这话题岔得太远,他一时没跟上。 “有。” “说说。” “城南渡口往西,有一片柳林。林子里头有座老庙,供的是河神灵源侯,每年春秋二季致祭。” 唐骁听完,抬手在案上拍了一下。 “那就请河神灵源侯出手。” 徐标的眼睛睁了一下,一脸懵逼。 不是,那灵源侯不过神话传说而已,帝师你怎么信这玩意儿? 原以为帝师是想到了破敌之策,怎么一下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徐标的震惊中,唐骁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搁着一只长条木箱,箱盖压着麻布。 他把麻布掀了,开盖,里头躺着一支擦得发亮的长枪,瞄准镜泛着幽光。 “这东西,叫马格南,数百步外,能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若是拿这东西在夜里取贼兵性命,你说,像不像河神索命?” 徐标双目瞬间一睁,诧异万分。 他做巡抚这几年,见惯了刀兵血火,可数百步外取人性命、找不着人的话,听着还是叫人头皮发麻。 忽然,他脑子里翻上来一件旧事。 前些日子,在城南被谢嘉福偷袭之时,就有叛兵无故倒地,难道就是这玩意儿造成? 想明白的徐标,心中一喜,百姓可不像他们,极其信鬼神之说。 “妙,不知帝师有何安排需要我来做。” 唐骁将马格南收回,说道:“明日,你挑你信得过的衙役、更夫,散到茶肆、巷口、庙前去,低声议论河神显灵、夜取贼命。说给贼兵在城里的探子听。” “然后去找本地画符的匠人,用朱砂、黄纸写下河神令。” “令的内容就以闯贼祸乱,强夺民被,冻毙黎庶,天罚将至;降者免死,顽者绝命之类的话。” “符不必画得多讲究,圈圈道道看着像回事就行。” “最后备孔明灯,做得越多越好,灯下头系上符纸,晚上顺风放到贼营。” 徐标闻言,大赞:“此计神妙,不战而屈人之兵。” “下官这就去安排。” 徐标退出书房后,唐骁看向一旁护卫的王轩:“王轩。” “帝师。” “去把狙击枪手给我叫来。” “是。” 不到一刻钟,后堂灯下站了一排人。 唐骁把高文采画的那张舆图铺在案上,伸手指着城南一线。 “城西南临滹沱河,这一带有河滩、河堤、渡口,往西就是柳林。” “你们一组两人。在此处寻找狙击位置。” 说着,拿出五副望远镜与同频道的五部对讲机。 “明日子时前后出城。” 众人领了东西,唐骁再次嘱咐道:“记住,天亮之前,无论打成什么样,必须收队回城。” “违者军法处置。” 十个人神色一紧,齐齐抱拳:“遵令。” 第89章 天罚将至? 第89章天罚将至? 当夜,徐标派人从城里几处纸马铺收来朱砂黄纸,堆了半间屋子。 画符的匠人请了十来个,都是城南一带干了半辈子的老手,一听说画河神令,手抖得更筛糠一样,可工钱给得厚,也就咬着牙动了笔。 黄纸一张一张铺开,朱砂化开,笔走龙蛇。 另一头,百来个手巧的匠人被悄悄请进府衙后巷的一处院子,糊孔明灯。 天快亮时,徐标又挑出十几个信得过的衙役、更夫,一一交代。 一个老更夫搓着手:“抚台,这...这不是造谣么?” 徐标看着他:“造贼兵的谣,你怕啥?” “啊?” 被这么一问,更夫有点懵逼。 对啊,造的是贼兵的谣,他怕什么? “我干。” ...... 夜幕压下,风从滹沱河那头刮过来,带着水汽,顺着城墙往上爬。 南门城楼上,王轩把最后一组人的绳索检查了一遍。 十个人分作两路。 一组、二组沿河滩往西,摸向营南柳林。 三组、四组、五组贴着河堤往东南,伏在堤后那片枯苇子里。 “下。” 一声令下,十个人顺着墙面滑下,脚一落地就往各自的方向散去。 半个时辰,两组人摸到了各自的位置。 营南柳林离刘宗敏的营盘南翼,约莫七百步。 一个观察手伏在树根底下,把望远镜架起来,小声道:“东南偏南,约六百五十步,土墙后头一个明哨。” “壕沟边有一段游动哨,一队,七八个,从东往西巡。” “东南角有两座箭楼,楼上有火光,看不清人头。” ...... 各个观察手汇报观察的位置后,纷纷协商各自的目标,避免同组选到同一个目标。 “一组,目标土墙后的明哨。” 狙击手得到观察手的任务后,把枪托抵上肩,贴腮,枪口压出去,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风向?” “从西往东,弱风。” 狙击手把标尺调了一格,瞄准镜头中那名正在搓手的贼兵岗哨。 “砰”的一声,土墙后头那个明哨的身子往上一挺,随即一软,整个人从墙头上滑下去,落进壕沟。 观察手把望远镜举着看了三息。 “任务目标击毙。” 狙击手退下弹壳,拉了一下枪机。 随后撤出当前位置,前往另外一个伏击点。 与此同时,对讲机里陆续响起几个声音。 “三组,得手。” “四组,得了。” ...... 王轩伏在柳林最靠前的一棵老柳后头,把对讲机往嘴边挪了挪。 “各组抵达新位置后,再报下个目标。” 五支马格南小队在夜里轮着汇报。 紧接着,营南一线,哨兵一个接一个无声地倒,皆是胸前一洞,血在冻土上洇开一片。 打到后半夜,营南这一段的明哨基本清空了。 王轩把枪口往东挪了一截,看见营南林子旁那块空地。 工场里还亮着火堆,几个人影在火边走动。 地上排着几十辆半成品的盾车,木架子上层层叠叠裹着棉被,一车一车码得整整齐齐。 观察手凑上来。 “场中数十工匠,皆在赶工。” “另有监工老卒七八,巡逻的贼兵两队,每队十人。” 王轩思虑片刻后,开口道:“各组听好。工场里只打监工老卒和巡逻贼兵,工匠一个不许碰。” “谁打错了,回来自己领罚。” “一组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天罚将至?(第2/2页) ...... “三组明白。” 五支枪一齐转向工场。 王轩瞄准火堆边一个正拿鞭子抽人的老卒,准心瞄准,扳机一扣。 “砰~” 血雾从那人胸前飘出来,手里拿着短鞭脱了手,滚进火堆,人往前一栽,扑在火边。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工场里其余几个监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往地上倒。 巡逻的两队贼兵听见动静,拔刀四顾。 可四周除夜色,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队正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忽然,一道血雾炸开,“扑通”一声倒地。 工匠们起初没弄清怎么回事,只听到一声声闷响,最后就见监工一个一个往地上栽。 “鬼,有鬼!” 不知是哪个工匠叫了这一嗓子,随即尖叫四起,几十个人扔了手里的斧凿、麻绳,扭头就往营外跑,谁也顾不上谁。 就在这个时候,真定城头方向,一点暖光升起来。 眨眼工夫,数十点、上百点、上千点暖光次第上升,顺着风,慢悠悠越过城头,往敌营这边飘。 每一盏灯底下,都系着一叠朱砂符纸,到了贼营上空,正好蜡烛燃到系着的绳子上。 “唰”的一声,绳子断开,符纸从灯下散开,簌簌往下落。 营里值夜的贼兵抬头,愣了一息,抬手去指。 “那...那是什么?” “孔明灯?” “怎么这么多?” “还有那些黄符是什么玩意儿?” 有识字的人弯腰捡起一张,凑到火把底下一照,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河...河神令!” 旁边的人凑上来看:“写的啥?” 那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念了出来:“闯贼祸乱,强夺民被,冻毙黎庶...天罚将至...” “降者免死,顽者绝命。” 这一念,四周的人大惊,忽然想起前半夜营南那些死掉的哨兵。 将军说这是明军的火铳,可火铳他们又不是没有见,最好的火绳枪,老营的老卒手中也有几把。 可能在夜色之下,悄然击杀大营的火器可没有。 大营周边可都是暗哨,若是明军靠近,必然被发现。 可并没有出现任何警报啊。 总不能说明军能在六七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吧。 “一定是河神爷显灵了!” 这一嗓子下去,营盘里顿时乱起来。 “河神爷来索命了!” “快跑!” 可还没跑出营寨,老营的悍卒就堵住了他们,刘宗敏眉头一皱:“都给老子回去,老子都说了,这是明军的火铳。” “谁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宰了他。” 刘宗敏这一呵斥,刚刚快要炸营士兵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回帐,又下了一道令:“封营。四门不许出入,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 可第二天上午,营里的情形并未因为刘宗敏的几句话变好,反而越传越糟。 那些被强征的青壮,趁着换防的工夫一个接一个溜号。 虽然刘宗敏早有准备,可也较不住逃兵多,仅仅只是一个上午,就溜了不下三十几人。 到了下午,又跑了四十几个。 刘宗敏坐在帐里,看着逃兵的数量,一个接着一个增加,一时脑壳大。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必须加速督造,三日内向真定发起总攻。” 想到这里,刘宗敏大喝一声:“来人。” “让督造营加快速度,后日一早,本帅要见到两百辆盾车,少一辆,本帅就杀了他们。” “是!” 第90章 总攻前一天 第90章总攻前一天 刘宗敏的将令传下,工营的动静一刻不敢停歇。 当晚,三百多支火把插在木桩上,把整片场子照得发红。 斧头剁木头的一声接着一声,几百号工匠圈在场里,两人拉锯,三人抡斧,还有几十个蹲在地上裹棉被。 木屑、麻线、冻硬的泥块混在脚下,踩上去咯吱响。 老营兵卒提着鞭子沿圈走,走三步抽一下空气,谁的手慢半拍,鞭梢就落在谁的后背上。 天寒,铁钉黏手,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从筐里摸钉子,指头贴上钉帽,只是轻轻一扯,一小块皮便留在了钉头之上,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让风冻成了一个红点。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停下治疗伤口,继续拿起锤子把钉子砸进木头上。 忽然,一个年轻的工匠一脚踩空,从车架上摔下来。 监工走过去看了一眼,抬手就是一鞭,抽在他身上。 “装死?” “啪~” 又是一鞭下去:“给老子起来。” 年轻人咬着牙往起撑,撑到一半又倒下去。 监工眉头一皱,唤来两人直接将他丢到了一旁的雪地里。 “看什么看,给老子干活!” 一鞭抽到地上,溅起无数土屑,工匠们纷纷低下头,继续干活,至于那年轻的工匠,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直至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天一夜下来,除了一刻钟的吃饭时间,他们就没有停过。 天蒙蒙亮,工匠们都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暖一暖了。 此刻,刘宗敏走了过来。 监工头目韩老六小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刘宗敏喝了一口,问道:“还差多少?” “回将军,还差四十三辆。” 刘宗敏眉头一皱,对着身后亲兵道:“去把昨夜抓到的那几个逃兵拖过来。” 后头的兵卒应了一声,往中军大营跑去。 不多时,七八个被绳子串成一串的士兵拽进场子中间。 刘宗敏走到逃兵面前,最后扫了一眼周边正在干活的工匠们:“都给老子抬头看过来。” 场里的几百名工匠齐刷刷抬头,望了过来。 只见刘宗敏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刀,在那串人面前走了个来回。 “老子的令是什么?” “明日一早,二百辆。少一辆,就是死。” “你们是把老子的当耳旁风吗?” 面前的逃兵还没反应过来,刘宗敏的刀就劈了下去。 刹那间,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工匠们吓得纷纷的低下了头。 刘宗敏嘴角微微上扬,怒喝一声:“老子说了,把头抬起来!” 一声呵斥之下,工匠们还是颤巍地再次抬起头。 刘宗敏抬刀,又是一刀下去,人头滚出去两尺,血泼在冻土上,热气起来,很快又凝成一层暗红。 场子里,几百双眼睛都盯着那颗头。 前排十几个工匠的腿瞬间软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个,一个接着一个逃兵被斩杀,血一股一股往土里渗,积成一洼。 刘宗敏往前一步,他抬脚,把离得最近的那颗头踢到一名工匠面前。 看着鲜血模糊的首级,那工匠瞬间吓晕了过去。 刘宗敏看向周围的工匠:“老子再警告你们一次,明日一早,二百辆,少一辆...” 他把刀尖往旁边一甩,血珠子飞溅成一道血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总攻前一天(第2/2页) “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刚落,他偏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几个兵卒。 “头都挂到营门上去,累了就让他们抬头看看。” “是。” ...... 与此同时,真定府衙。 “禀帝师,贼营南面林子连夜赶工,火把通宵未熄。” “目测场地所见,盾车大致有一百四十余辆。” “干得不错,守了一夜,下去休息吧。” “写帝师关心。” 夜不收前脚刚走,高文采后脚就走了进来,把手里一叠写满字的纸搁在案上。 “帝师,昨日抓到的那几个逃兵,问出来了。” “说。” “刘宗敏营里,虽号称五万,但实数估在四万上下,其中真正能打的老营,不过一万二。” “剩下皆是从真定溃回去的败兵、沿途强拉的青壮,还有一部分是被裹进去的流民。” “而且这两日,贼兵溜营无数,单单昨日一日,他们知道的就有一百多人。” “卑职猜测,今日溜人数少说五百。” 唐骁那起那些纸,扫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差不多了,今晚就行动。” “吴仲虓,你去传徐标、黄得功、高杰他们来府衙议事。” “是。”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陆续到了。 唐骁直接切入主题:“刘宗敏的盾车,大致明早就能凑齐二百辆。” “二百辆推出来,一辆护二三十人,五六千人就贴到城根底下。” “五层冰棉被夹三层沙土,神策军的新式火铳很难打穿。” 黄得功抱拳而道:“帝师,那就别等他把车推出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 唐骁抬眼看他一瞬,继续道:“所以刘宗敏总攻前一夜,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说着,唐骁把舆图往中间挪了挪,手指往贼营方向一点。 “敌营四万,看着多,但大半都是强拉的青壮和溃兵,一碰就散。” “而且这两夜的狙击行动以及河神显灵的谣言,已经让贼营人心惶惶,只不过有刘宗敏老营压着,这才没爆发。” “如今的贼军营盘,就是个火药桶,只需点燃引线,即可爆发。” 高杰往前半步,疑惑道:“帝师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制造贼兵炸营的契机,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等会儿我自由安排,咱们先安排后半夜的战术。” 说罢,唐骁把手指从舆图上抬起,转向三人。 “今日后半夜的进攻,我准备让神策军承当主力,正面进攻贼军大营。” “至于黄将军、高将军,你们二人则在神策军发起进攻后,从两翼袭击贼军。” 黄得功和高杰对看一眼,对唐骁这安排并无异议,神策军的火力他们是见识过的,充当出力,正面应敌最合适不过。 于是二人纷纷抱拳而道:“末将领命!” “徐抚台,你的差事最重。” “守军与保定、行唐、新乐三城乡勇不参与正面战斗。” “你们跟在身后,负责收容降兵、缴械、登记造册等工作。” “是,下官定不负帝师所托。” 唐骁深呼一口气,随后继续道:“那各自回营备战,今夜亥时之前,全军吃好、睡足。子时之后,听城头冲锋号。” “是!” 第91章 河神显灵 第91章河神显灵 黄得功、高杰走后,唐骁又叫住了最后走的徐标。 “徐抚台,还有一事,得靠城里的百姓帮忙。” 徐标一愣,问道:“帝师,请讲。” “我需要今日城中百姓一人制作一盏河灯。” “河灯?” 徐标有些懵逼,大战之前制作河灯作甚? “对。万盏打底,越多越好。” “不用讲究精致,我只求数量。” 徐标疑惑问道:“帝师,这是要...” 唐骁一笑,解释道:“自然是为了点燃贼营的引线。” 说着,唐骁指向滹沱河,继续道:“滹沱河从城西流过去,下游河边便是贼军西大营。” “再叫上几个熟悉水性的将士,乘舟与花灯通行,佯装河神显灵,再配合王轩他们的暗杀...” 徐标瞬间明白了:“下官这就取安排,府库正好还有上万根蜡烛。” 徐标离开有,唐骁看向高文采,随后拿出昨晚他从现代带回来的几样东西。 高文采一看,皆是自己认识的玩意儿。 九个照明之用的手电筒,一个类似乐器唤音响的物件。 “文采,你去找几个会水性的人,配合你表演,今晚你就是河神灵源侯。” 高文采心中暗叹:帝师妙哉,这些都是后世之物,大明可没有这玩意儿,拿他来营造河神显灵再合适不过了。 “卑职这就去俺安排。”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日落西山。 高文采带着六个水性好的锦衣卫出了西门,绕到滹沱河上游的一处河湾。 从渔户手里借了一条平底小船,随后高文采换了一身白衣白袍,头发用一根素带束起来。 将手电筒以及音响的用法告知六人后,便在此坐等天彻底黑下来。 戌时除,天黑了下来。 真定百姓纷纷捧着一盏花灯来到城西的渡口,点燃中间蜡烛,一盏接着一盏地放入河面。 几个眨眼的功夫,成千上万的花灯顺流而下,此刻的滹沱河宛如夜间星河。 就在百姓不解帝师为何在这关头祭祀河神之时,一艘小船游荡进灯海之中。 “那是?” 眼尖的百姓发现了高文采他们,高文采嘴角微微一笑,小声吩咐道:“开。” 随着一阵诡异的声响从小船传来,河岸上的百姓瞬间目瞪口呆。 “那...那来的声音?” “怎么这么渗人?” 就在百姓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九道光柱冲天而起。 “神...神迹...是神迹。” 一瞬间,河岸百姓跪成一片。 高文采见时期成熟,站了起来。 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瞬间映入中人眼帘。 “河...河神,是河神灵源侯!!!” “河神真的显灵了。” 跪成一片的百姓纷纷祈祷。 一旁的徐标眉头紧锁,他不信鬼神之说,而且先前河神显灵也是他与帝师一手造成的谣言。 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难以置信,莫不是真的河神显灵? 他摇了摇头,猜测定是帝师的杰作,可这九道冲天光柱还有那诡异之音怎么来的? 花灯顺流而下,不到一个时辰便飘到了贼军西营的西南河岸。 有人看见河上那片灯,抬手一指:“哎,那是什么?” “哪儿来的这么多灯?” 一圈人都站起来,往河上望。 就在这时,音响再次打开。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睇见,睇见,睇见,睇见,心慌慌~~~) 哪怕是第二次听,高文采依旧浑身一激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河神显灵(第2/2页) 负责摇桨与打光的几名锦衣卫也是一阵无语,谁家神明显灵会这么阴间。 九道光柱一齐射出去,在夜色之中划出九条笔直的白线,直贯到天上。 岸上的贼兵全部僵在原地,仰着头,谁也没有动。 “把总,这...这...” “咣当”一声,一个兵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拔腿就跑:“河...河神...河神显灵了!!!”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就将心眼提到嗓子的数百人,瞬间破防。 “河神显灵了!!!” 也就在这一刻,河堤后头的枯苇子里,五处枪口同时压平。 王轩伏在最靠前的位置,枪托抵肩,准心扣在一名队正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那队正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往上一挺,往后倒进火堆。 “砰~砰~~” 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 “河神索命!” “神降天罚!” 王轩的射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刹那之间,数千将士的西营,一个接着一个逃出大营。 “神罚...神罚来了!”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整片西营就成了一个溃堤的口子。 一名把总挥着刀砍倒了两名逃兵,第三刀还没落下,自己胸口就开了一个洞。 老营的督战队终于赶了过来,看到溃兵,眉头一皱,纷纷堵住缺口。 可堵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又破。 砍倒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不到一刻钟,连督战的老营悍卒都被人流冲散。 紧接着,营南、营北乃至中军大营都被这一片“河神索命”的喊声灌满。 “炸营了!” “贼军炸营了!” 真定城头,一直期待贼军炸营的哨兵兴奋的大叫道。 很快就传到了早已在城门楼里等待的唐骁与徐标等人耳中。 唐骁嘴角微微上扬:“敌营已乱,总攻开。” “神策军冲锋。” 数名锦衣卫得令,冲出城门楼,拿起手中的冲锋号一吹。 “嘀嘀哒~~~” “嘀嘀哒~~~” 冲锋号一响,列阵在城外的神策军六个战斗连精神一震。 “杀!” 一声呐喊,两千多名神策军将士,跟着冲锋号的节凑直奔刘宗敏贼军前营。 贼兵营门两侧的木栅、鹿角,早已让炸营的溃兵撞塌了半边。 一连的尖兵三人一组,枪口压着门洞,一个贴左,一个贴右,第三个弯下腰钻进去,脚一落地就往两侧闪开。 那股丢盔弃甲逃兵,忽然见成排的明军堵在门口,连回头都来不及,只一窝蜂往南挤。 挤掉了鞋的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在冻土上蹭。 几名老营悍卒从火堆后头冲出,想趁明军进营立足未稳反扑。 冲进的三人小队抬枪就打。 几发点射过去,火堆边栽下去两三个。 后续连队顺着营中主道成扇面展开。 一排枪口吐火,另一排越过前队再射,枪声接得密,中间几乎没空隙,在乱营里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 东翼,勒住缰绳往前一望,见神策军已把溃兵往南赶去,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口子。 大喝一声:“随我杀敌!” “杀~~~” 铁鞭往东一甩,马队横向扫过去,沿营东一线来回冲杀,把往东逃散的人流拦腰截断。 后队步卒紧跟而上,专挑还聚成小股、硬顶着不退的老营下手。 刀枪一递,一小股接着一小股吃掉流散的贼兵。 别处的溃兵见东边没路,掉头往回跑,又挤回营心。 第92章 刘宗敏——败! 第92章刘宗敏——败! 与此同时,西翼。 高杰亲领骑兵从河滩斜插进来。 副将李成栋带步卒随后,沿营墙一线来回绞杀,把往西、往滹沱河方向的缺口堵死。 几十个溃兵刚摸到河滩边,正弯腰解裤带要泅水。 高杰的骑兵一到,长枪挑翻两个,剩下的全趴在水里,一动不敢动,最后被李成栋捞起俘虏。 两路明军骑步相间,各管一段,将四散乱军往营盘深处兜。 真定守军与保定、新乐、行唐三城的乡勇紧随三军其后,徐标把人分成数队,专事收容降兵、缴械。 又命将南门、东门、西门把住,凡逃近城墙的溃兵,一律喝令弃刀跪地,迟疑一步,当场斩杀。 随着三军推进,乡勇团也杀进了营南林子旁那处工营。 斧凿、麻线、铁钉散了一地。 一百多辆成品、几十辆半成品盾车排成数排,五层浸水的棉被冻成冰壳,硬邦邦裹在车架上,敲一下梆梆响。 工场里的工匠见明军进来,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斧头,看见几杆火铳枪口齐齐转过来,又把斧头放下了。 徐标亲自赶到工场,一进门就喝令:“不许伤工匠一人!” 随后又命人把工匠与降兵分营看押,盾车尽数登记造册。 场角那堆雪里,躺着十几具工匠的尸体,几个乡勇看不下去,寻了十几块破席子,把人裹上,抬到墙根底下。 此刻,中军帐外,刘宗敏披甲上马。 身边只剩数百亲兵,帐前那杆帅旗一刻钟前就被乱兵撞到,陷入了雪泥之中。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中乱象,牙咬的腮帮子鼓起一块。 半晌,那口气又给咽了回去,随即冲亲兵千总喊道:“随我突围。” 一声令下,数百亲兵结成圆阵,将刘宗敏护在当中,朝东南缺口冲去。 前方溃兵挡路,带队的亲兵没有一丝同袍情谊,挥刀就砍,硬生生地劈出了一条血路。 行到营墙缺口处,不料撞上一班神策军。 那班人刚清完一段帐区,便见一队人马护着个穿重甲的家伙冲了过来,班长王民立刻分散小队,占据五个有理点位,抬枪就打。 几息之间,十几名亲兵先后倒下。 刘宗敏见遇到大明新军,喝道:“将周边粮车横过来!” 亲卫千总离了指挥手下连推带拽的将十几辆辆车横到他们身后,随后以弓弩还击。 神策军的枪弹打在车上,木碴子溅得满地都是。 可粮车只是木板而已,子弹轻松穿过,一个接着一个的亲兵栽倒,可人一倒,后头马上补上一个。 王民虽手握神器,可奈何对面不要命且人多,硬是被他们顶了片刻。 而这一片刻,足以让刘宗敏借机率残部夺路而出,一转马头,往西北获鹿去。 断后的亲兵死守在粮车后头,愣是一个也没走。 等王民等人击杀最后一人,刘宗敏早已不见了踪影。 刘宗敏一脱身,东南方向的溃兵成潮。 乱军裹着火光往野地里漫,一路走一路烧。 不远处的坡上,唐骁不知几时出现在此,他举着望远镜望向东南。 “传令,各军追出数里即收。” 护卫在一旁的王轩一怔,小声道:“帝师,不趁势追杀?” 唐骁摇头:“这几里外敌情不明,若是把溃兵逼急了,必会回头反咬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刘宗敏——败!(第2/2页) “再者神策军子弹数量有限,后续还有仗得打。” “见好就收。” 王轩领命,随即取出对讲机,把军令传到黄得功、高杰以及六个战斗连的连长耳中。 黄得功收到军令,把铁鞭往鞍桥上一搁,回头吩咐:“骑兵化为游骑,分散清理落单溃兵。” 高杰那边也点了骑兵,撒出去清剿残兵。 神策军就地停住,各连清点弹药,收拢队形,不再往前一步。 追兵一收,营盘里的喊杀声渐渐歇下。 天亮之后,一堆接着一堆的降兵蹲在地上,低着头。 唐骁从高坡上下来,先寻到徐标,把人叫到一边:“清点战果,安顿降兵,救治伤者。” 徐标应了一声。 唐骁又添一句:“老营悍卒与强拉来的青壮,分营看押,不得混作一处。” 徐标抱拳:“下官明白。” 他领了命,带着书吏与乡勇逐片登记。 唐骁又转过身,对王轩道:“传令神策军,收拢回城,各连按序入城,不得扰民,违者军法。” 高文采对着对讲机把军令传了下去。 神策军回城,队列齐整,枪口朝下,门洞两侧,守军自发让开一条路。 次日,真定战报清点完毕。 真定府衙大堂,诸将齐聚。 唐骁按功上奏,随后看向黄得功、高杰二人。 “黄得功、高杰。” 二人抱拳:“末将在。” “真定府沦陷的诸县,还得劳烦二位,各率本部,分路收复。” 黄得功、高杰对视一眼,皆抱拳领命。 唐骁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二人分路而行,遇强敌不可恋战,先把诸县收回来,站稳脚跟,再议获鹿。” “是。” 二将领命退下后,唐骁看向徐标、张氏兄弟、孙旺、梁言几人。 “真定暂解,但刘宗敏没除,北线闯贼几十万,仍在居庸关外头蹲着。” “所以你们这边,需要抓紧把降兵整编入营。” “能用的留下,打散了编进各营,别让他们自成一股。” “不能用的,发给路粮放归。” 徐标迟疑一下,问道:“放归?帝师就不怕他们重新回去又投了闯贼?” “投就投吧。” 唐骁继续道:“只要不是闯贼老营悍卒,他们就算又投闯贼又如何?” “况且咱们又养不起,真定还需要人耕种,总不能因为一个怕,就将他们全杀了吧。” 徐标想了想,点头:“下官明白了。” 唐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这半个月,从北京到真定,他几乎没合过几个整觉。 “你们都退下吧,我今天想好好的睡一觉。” “那下官就不打扰帝师休息了。” 徐标等人拱手退了出去,一瞬间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 唐骁看了一下日头,对着高文采、王轩他们说道:“你们也下去休息一下吧。” 说罢,唐骁转身前往自己的卧室。 昨晚一战,刘宗敏就算逃脱,没了人马的他也成不了气候,退出真定地界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他只想知道居庸关那边,这会儿怎么样了。 第93章 北上居庸关 第93章北上居庸关 真定大捷后,唐骁倒头睡了一日。 这一觉沉得很,中间没醒过一次,连梦都没做,直到次日天光大亮,唐骁才翻了个身,睁开眼。 帐顶发黄,上头洇着一大片旧水渍。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居庸关那一线。 真定这一仗是打赢了,刘宗敏五万人被冲得散了架,任继荣也押在了囚车里。 可居庸关外头,还压着李自成的三十万主力。 崇祯御驾亲征坐镇关内,周遇吉重伤躺在床上,唐通、蔡懋德带着一支残兵苦苦撑着。那边究竟打到哪一步了,他隔着数百里,心里没底。 若是居庸关那边没有守军,就算他这边把刘宗敏给杀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唐骁翻身下床,胡乱抹了把脸,披上袍子就往外走。 见他出来,高文采快步过来。 “帝师。” “收拾一下,押上任继荣与邱茂华,咱们今日北上去居庸关看看。” 高文采愣了一下:“真定这边...” “就刘宗敏一伙残兵,有黄得功、高杰他们足...” 说到这,唐骁一愣,这里还真不能只交给黄得功与高杰二人,这二人必须要有人压的住。 于是,唐骁继续道:“我会将神策军交代给徐标。” “有神策军在真定压阵,这帮残兵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文采不再多问,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点齐锦衣卫。 巳时末,唐骁把徐标单独请到了府衙二堂。 门一关,唐骁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我要亲赴居庸关。” 徐标一愣,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 唐骁继续道:“真定城防、降兵整编、三城乡勇调度,尽付给你。” 徐标慌忙把茶搁下,起身抱拳道:“帝师,下官一介文臣,不敢统军!” 徐标这话哪里是再说自己不会统军,只是觉得自己压不住黄得功与高杰二人而已。 唐骁岂能不明白徐标的这话外之意,于是道:“放心,我派人传将令了,真定一切事物以你为主。” “其次,我会将神策军暂时留在这,听你调度。” 徐标闻言,心中大喜,有神策军压阵,他心底多少有了份底气。 “下官领命。” 唐骁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刘宗敏虽只剩几百骑逃往获鹿,短期内翻不起大浪。” “可他营里那几万降兵没散干净,里头还夹着不少老营悍卒。” “切记小心,莫让刘宗敏钻了空子。” “我希望抵达居庸关,能收到你彻底收复真定诸县的捷报。” 说着,唐骁扭头冲门口唤了一声:“文采。” 高文采抱着一摞东西进来,先把名册搁在桌上:“徐抚台,这是神策军六个连名册。” “这是对讲机的使用要诀,画了图,照着学,一看就懂。” 徐标低头去看那几页纸,上头画的图、写的字,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唐骁又补了一句:“我会留王发几人在真定协助你调度神策军。” 徐标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站起身,郑重抱拳:“下官定不负帝师所托。” 唐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定就交给你了。” 交割停当,已近未时。 唐骁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窄袖束腰,脚蹬一双牛皮骑靴。 百名锦衣卫分作前队、后队与两侧护卫,押着两辆囚车,自真定北门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北上居庸关(第2/2页) 这一次,唐骁并未蹬那山地车,缴获了那么多战马,此时不用这是浪费。 被关进囚车的任继荣,浑身血污,镣铐铁链锁得死紧。 “姓唐的,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一杆破铳子赢了两阵,就敢自称帝师?” “老子在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窑子里嘬奶呢。” “有种你放老子下来,咱们像爷们一样,一对一啊!” “行不行老子只要一刀,就能把你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见没理会,任继荣怒气更上三分。 “驴球球的软蛋...” 一旁押解的校尉实在受不了,从腰后扯下一块布条,两步上前,抬手一勒。 布条陷进嘴里,绕到脑后打了个死结。 任继荣“呜呜”两声,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硬是再没能蹦出一个字。 跟在任继荣车后的是丘茂华的囚车,此时的他缩在车角,青衫褴褛,面上灰一块黑一块,蓬头垢面。 昔日堂上一呼百诺的真定知府,这会儿连头也不敢抬,只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不知道的还当成个乞儿。 ...... 数日后,居庸关北墙。 崇祯一身戎装,立在城头。 关外的炮声、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从东段滚到西段,又从西段翻回来。 垛口后头的守军正跟攀城的闯军绞作一团,刀枪碰着铁甲的声响,密得跟下雹子一样。 崇祯一手按着垛口,打了这些天,他已经不像头几日那样慌了。 炮一响,他就知道该往哪段看,烟一起,他就知道哪边要补人,只是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关外那片黑潮,退下去又涌上来,涌上来又退下去,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唐通从马道上过来,甲叶上全是没刮净的血泥:“陛下,您还是下去吧,这里危险。” 崇祯当然知道这里危险,可是他也想上阵杀敌。 但自己的身份在这,若是轻易上去,只会成为将士们的负担。 “朕知道,可朕不想躲在关内。” “朕想多看看那些正在为大明奋勇而战的大明儿郎。” “朕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却能用自己双眼,多记住他们一眼。” 唐通闻言,轻叹一声:“陛下大义。” 随后看向自己的副将,吩咐道:“你带几人保护陛下。” 说罢,转身离开,带兵支援一处缺口而去。 唐通前脚刚走,一骑快马自南门方向奔来。 “报~~~” 一名骑兵极速来到了关城之下,翻身滚下马,沿着马道来到崇祯面前,单膝落地,抱拳而道: “报~襄城伯李国祯再复镇边城,田见秀率残部北逃!” 崇祯闻言,身子往前探了半步:“好!” 话音未落,南边又是一骑奔来。 这一骑更急,马嘴上都挂着白沫,传令兵满脸是汗,跑上城头的时候,两条腿发软,若不是一旁的李若琏接住,就一头栽倒在崇祯怀中了。 “报...报~~~” “真定大捷!” “帝师亲督神策军与黄得功、高杰两部,会同徐标、张罗彦、张罗俊、梁言、孙旺等乡勇团,击溃刘宗敏五万贼兵!” “生擒悍将任继荣!” 第94章 山西商人——范永斗再现 第94章山西商人——范永斗再现 崇祯先是一怔,足足愣了十几息。 他盯着半跪着的传令兵,激动得有点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喘着大气把话又报了一遍:“真定大捷,帝师...” 听完后,崇祯抓住垛口的手猛地一松,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把城头上下的守军都被笑愣了。 自打陛下到居庸关,从没这么笑过。 崇祯转过身,冲王承恩喝道:“传下去,把这两道捷报,给朕传遍全关!” “让将士们都听听,闯贼的偏师全军覆没!” 王承恩领命,带着数名小太监沿城墙、马道一路高喊。 “捷报,捷报...” “镇边城已复!田见秀残部北逃!” “真定大捷!刘宗敏五万贼兵全军覆没!悍将任继荣被生擒!” ...... 捷报所过之处,守军先是一静,随即欢声四起。 “真定赢了!” “帝师赢了!” “南边没事了!” 那声浪一层压着一层,从城墙翻进关内,连城墙根底下躺着养伤的兵卒都挣扎着撑起身子,问旁边的人:“赢了?真赢了?” “赢了!真定赢了!” 蔡懋德从东段赶过来,左臂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一把抓住唐通的胳膊:“真的?” “真的!捷报刚到!” 蔡懋德猛地回头,看向南边。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高举手中战刀,大喝一声:“真定大捷,刘宗敏大败。” “大明的儿郎们,现在就差咱们了。” “随我杀!” “杀!!!” 就在居庸关将士全体亢奋之时,关外闯军阵中铜锣声忽然响起,攻城贼兵如退潮一般,往北撤去。 “这...贼兵鸣金收兵了???” 刚想好好杀这帮狗日的一场,没想到刀还没下去,人就跑了。 居庸关将士纷纷叹息一声,随后纷纷坐下休息片刻,随后起身清点战场。 一个时辰后,闯军中军大帐,气氛极其压抑。 李自成独坐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刚送到的军报。 镇边城尽失,田见秀生死不知,真定偏师全军覆没,任继荣被擒,刘宗敏只身逃往获鹿。 看着这两份战报,他就蛋疼。 绕后夹击、南北合围之策,至此破产。 李自成半晌没说话,帐下诸将,济济一堂,没人敢大口喘息一声。 连平日里最会说道的牛金星、宋献策二人,都垂着手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许久后,牛金星深呼一口气,缓缓出列:“陛下。” 李自成抬起眼皮看向牛金星。 “如今明军新胜,士气正旺,不如趁早拔营西退,退保山西,以图后计。” “只要山西还在,咱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宋献策立马从另一侧闪出,拱手道:“陛下,不可!” “若此时西退,明军必然咬住咱们的尾巴追。” “臣以为,不如趁明军以为咱们要退、防备稍懈,尽起老营全力强攻居庸关。” “只要破了关,拿下北京,天下就是陛下您的!” “一派胡言!” 牛金星转过身来,指着宋献策:“三十万人,就是三十万张嘴!” “每日粮草从哪儿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山西商人——范永斗再现(第2/2页) “真定一丢,咱们的南路就断了,若继续进攻居庸关,粮道怎么保?山西怎么保?” 宋献策也不示弱:“粮道断了,就不打了?” “只要打下来北京,什么都有了!” “那打不下来呢?” 两派争执不下,你一言我一语,大帐里头越吵越热。 底下将领也分作两拨,互不相让,吵到后来连嗓门都放开了。 李自成听了一半,抬手往下一压。 帐里瞬间安静,他又看了一眼两份战报,随后说道:“宋献策说得对。咱们不退了。” 帐中诸将齐齐抬头。 “陛下...” 牛金星刚开口,就被李自成压了下去。 “传令各营,自明日起,尽起老营全力攻居庸关。” “三日破关,每人赏银十两。” “是。” ...... 当夜,王承胤与姜瓖避过闯营耳目,摸到营后一顶偏僻偏帐里。 王承胤开口道:“老姜,这日子没法过了。” 姜瓖靠在帐柱上,叹了口气:“谁说不是。” “自打降了闯王,咱们两翼的兵就被周遇吉反复凿穿,折了不知多少弟兄。” “如今刘宗敏败了,任继荣还被生擒了,闯王看咱们的眼神,冷得能杀人。” 王承胤一屁股坐到榻上:“今日开帐的时候,他看我的那一眼,我后背都发凉。” “再这么耗下去,迟早把咱们这两支残兵丢出去垫刀。” 姜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这棵树还站得住吗?” 王承胤深呼一口气,并未回答。 其实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李自成这棵树,怕是要倒了。 就在二人沉默之间,随从挑帘进来,小声道:“将军,外头有个山西商人求见,说是姓范。” 王承胤跟姜瓖对了个眼神:“姓范?” “对。” 王承胤想了片刻,一挥手:“让他进来。” 帘子一掀,范永斗矮身进来。 一身深灰直裰,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手里还把着两颗银球,一看就是个走南闯北的老买卖人。 身后跟着二十个伙计模样的人,两人扛着一只木箱,整整齐齐码在帐角。 箱子落地,盖板一掀,灯光一照,白花花的银锭晃人双眼。 王承胤与姜瓖眼皮一跳。 范永斗拱了拱手:“二位将军辛劳,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十个木箱子,每个箱子都将近两千两,足足两万两,还只是小意思? 王承胤盯着那十箱银子,疑惑到:“范老爷,无功不受禄啊,你这是何意?” 范永斗笑了笑:“范某在山西做了几十年买卖,深知做买卖讲究个本钱。” “咱们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见外,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 对于王承胤与姜瓖二人,范永斗早就进行过深入的调查,结论就是墙头草尔。 如今闯王三十万大军迟迟拿不下居庸关,南线还崩溃,山西危矣,因此,他今晚才敢如此大胆地站在他们面前。 “闯王如今的本钱,怕是快赔光了。” “而且他与二位将军不同,他的本钱如今在陕西与襄阳,而二位将的本钱却在大同、宣府两镇。” “若是闯王这几日依旧拿不下居庸关,二位将军猜猜,闯王会如何取舍?” 第95章 贰臣传——姜瓖与王承胤 第95章贰臣传——姜瓖与王承胤 此话一出,姜瓖与王承胤都愣了一下。 范永斗继续道:“二位将军,范某是做买卖的,话讲得直。” “闯王这棵树,如今什么光景,帐里帐外都瞧得见。” “真定折了五万,任继荣被生擒,田见秀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居庸关打了这么久,闯王愣是墙皮都没啃下一寸。” “树要倒,树上的鸟往哪儿飞,二位比我明白。” 王承胤抬起头:“范老爷,不用如此拐弯,有话直说。” 范永斗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就是替二位算一笔账。” “大明那边,二位是回不去了。降过一回的人,回去就是个死字,这话不用我讲。” “闯王这边,二位也瞧见了,他的本钱在陕西,在襄阳。” “二位将军的本钱在大同,在宣府。他可以拍拍马屁股往西一走,可二位呢?” 帐内一静,王承胤与姜瓖眉头一皱,这样的道理他们岂能不知。 范永斗把话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 有些话说破,反倒不成。 半晌,姜瓖走出营帐,查看了一下四周,未见到陌生人,于是返回营帐,说道:“范老爷,你那后头那条道,通不通?” “通不通,得看二位肯不肯走。” 范永斗抬脚把案边那只木箱往前踢了踢。 “这是两万。” “事成了,还有。” “这也是那边给的诚意,日后你们还是大同、宣府的总兵,若是能立功成为尚可喜那样的封王也不是问题。” 王承胤、姜瓖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后对了个眼神。 “范老爷。” 王承胤把箱盖合上,手掌按在盖上:“这东西,我们收下了。” 见二人同意,范永斗心中大喜,自己虽已经与建奴合作,可永远只是一个编外的商人,这一次若能助建奴拿下宣府、大同,自己在大清的皇商身份就板上钉钉了。 大明已经日落西山,大顺也是外强中干的货色,日后的天下必然是大清八旗铁骑的天下。 范永斗拱了拱手,笑道:“往后二位将军成功,莫忘了拉范某一把。” 王承胤、姜瓖起身,抱拳还礼:“范老爷放心。” “从今日起,咱们三人就死异姓兄弟。” 说着,姜瓖拿起一杯酒,递到了范永斗面前。 三人一笑,对杯而饮。 片刻后,帘子一掀,范永斗矮身出去。 回到自己那顶帐子后,范永斗立刻铺纸提笔写下一道密信。 吹干,折成小方,塞进油布筒,用蜡封口。 “来人。” 一名心腹进来,垂手站着。 “今夜你快马加鞭,从龙门所出塞,一路往东。” “到了满套儿,将这东西交到英亲王手里,别人一概不给。” 心腹接过油布筒,塞进怀里。 不到一刻,帐后马厩里响起一串蹄声,往北而去。 心腹马不停,人不下鞍,跑了一夜一日。 于第二日黄昏,抵达满套儿。 营门口的噶布什贤把人拦下,接了油布筒,验过蜡封,报了进去。 此刻的英亲王阿济格正在帐里吃肉。 亲兵把油布筒呈上,他那衣摆擦了擦手上的油,剥开蜡封,抽出那张纸。 密信:闯王此刻心思全在居庸关,大同、宣府二镇愿为内应,可图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贰臣传——姜瓖与王承胤(第2/2页) 看完,一巴掌拍在案上。 “好!好!好啊!!!” “范永斗这个人,会办事!” “本王喜欢。” “哈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本王为何不吃?” 于是,朝帐外大喝一声:“升帐。” 号角响过三遍。 帐下固山额真、梅勒章京、甲喇章京,一层一层站开。 阿济格把那张纸递给亲兵,让帐下众将一一传阅。 片刻后,阿济格开口道:“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卡在居庸关下,如今南边那路偏师更是被哪个什么帝师的人给击溃,悍将任继荣更是被活捉。” “如今李自成那边有咱们的内应,本王的意思是集结全军,一举拿下宣府大同。” 固山额真谭泰往前半步,拱手道:“王爷,此事是不是的先报盛京,请摄政王定夺?” 阿济格眉头一皱,若说这话的人不是自己的心腹,他早就一巴掌闪过去。 “等盛京的令到了,李自成怕是早就攻进北京城了。” “从这儿到盛京,几百里路,来回多少日子?战机就在这三五日里。” “况且这次出兵,自有本王担着,你们怕什么。” 此话一出,谭泰无奈退回列中。 “独石堡那边,探子怎么报的?”阿济格问。 “回王爷,守军六百出头,一半是老弱,炮台上也几门老炮。” “好!” 阿济格站起身来继续道:“一个时辰内,全军集结。” 当晚,阿济格万余八旗以及蒙古八旗精骑率先出营,一路向西,直奔独石堡。 汉八旗的步卒与辎重缀在后头。 阿济格的大队人马出营的当夜,独石堡的夜不收也摸回来了。 一匹马冲到堡门下,人在鞍上就喊:“开!建奴大军倾巢而出,直奔独石堡!” 守门兵丁把人放进来。 值夜百总王达一路小跑到守备衙门,把独石堡守备康镇邦从被窝里拽起来。 “大人,建奴倾巢而出,奔咱们来了。” 康镇邦披着衣裳坐在床沿,半晌没动。 “来了多少人?” “少说三万!” 闻言,康镇邦大惊:“什么?三万?” “是的,少说三万。”王达好心地又提醒了一句。 康镇邦努力平息心中的惊慌,随后问道:“还有多久道?” “应该在午时前后。” “午时前后,也就两个多实诚。” 康镇邦有些头大,宣府投降闯贼,现在建奴还要过来插上一脚。 “该死!” 这堡里有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 在册六百一十三,能拿刀的不到三百,剩下的不是瘸的就是病的。 更要命的是援兵。 宣府的王承胤降了大顺,想要等宣府的援兵基本不可能。 可若是死守,面对三万大军,也撑不了一个时辰,这与送死无异。 就在康镇邦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王达往前凑了半步。 “守备,我有一计。” “哦?” 康镇邦宛如抓住救星一般看向王达:“快,说给我看看。” “面对三万建奴,就咱们这点老弱病残根本守不住。” “与其毫无意义地去送死,不如咱们舍弃独石堡,放他们进来。” 第96章 最后一天 第96章最后一天 “什么?舍弃独石堡?” 康镇邦大惊,连忙拒绝:“王承胤虽降,可我康镇邦未降,岂能不战而逃?” “守备,请听我说完。” “如今陛下正在居庸关抵御闯贼,闯贼势大,号称三十万大军,你觉得陛下能抗得住吗?” “若是咱们把人放进来,建奴必会往南一压,正好撞上闯贼。” “让他们两家在居庸关底下互咬,此乃鹬蚌相争之计。” 这话听着有理。 可康镇邦心里门清,闯贼那几十万,大半是路上裹来的流民、百姓,拿着一把农具凑起来的队伍。 建奴这三万,是成建制、号令一处的真兵。 放进来,便是尾大不掉。 可眼下独石堡拿什么挡? 六百老弱,几门烂炮,对三万建奴铁骑? 根本挡不住。 康镇邦把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犹豫了一下,吩咐道:“传令。” 王达抬起头。 “全堡撤出独石堡,将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烧,一粒米一根绳也别给鞑子留。”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妇人抱着孩子往车上爬,老头牵着驴,驴背上捆着锅碗瓢盆。 几个兵丁往粮仓上浇油,火一起,浓烟四起。 阿济格的先锋军抵达独石堡之时,正好午时。 甲喇额真瓦达勒马停下,眉头一皱:“不愧是明军,跑得倒快。” 随后马鞭往南一指:“留下一队牛录驻守,其余人随我绕开这里,继续南下,为英亲王开路。” “是!” ...... 与此同时,居庸关。 闯营中军大帐前竖起了十几根旗杆。 旗杆上挂满了人头,皆是前两日怯战退回来的贼兵。 三日期限只剩最后一日,可依旧没有拿下居庸关。 李自成亲自坐镇,指挥大军。 望着已经列阵以待的大军,李自成大喝一声:“今日攻城,先登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进了北京,财货美人,任你们先取。” “敢退的,斩其队。队退,斩其将。” 军令由传令兵一个接着一个传到各大军阵之中。 不一会儿,一阵震动九霄的喊杀声响起:“杀!杀!杀杀杀~~~” 听着如此士气震天的喊杀声,李自成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于是拔出佩刀,刀指居庸关:“中军大纛前挪三里。” “朕将与将士们同在。” “杀~~~” 一声大喝,进攻的号角随之响起。 “呜呜呜~~~” 在阵阵号角声中,几百辆盾车从阵后推出,车架由圆木组装,前头蒙着早被水浸透,冻得梆硬的棉被。 这段时间,见过神武军新式火铳威力的李自成也采用了刘宗敏同样的办法,利用盾车,阻拦到两翼,护住攻城队伍。 徐允祯眉头紧锁,眼前闯军这股攻城气势远超前两日,有股破釜成舟之意。 他不敢大意,大喝一声:“开火!” 一声令下,北关东西两侧的神武军纷纷扣动扳机点射。 可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弹子打在车面上,只崩下一层冰碴子,白花花一片,根本没有打穿那盾车。 这还是ak第一次吃瘪。 “该死!” 蔡懋德在垛口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没了神武军的火力威力,闯贼攻城的力度只会成倍的上升。 徐允祯双目死死地盯着盾车:“别乱打,找准缺口再射,节约弹药。” 可盾车排成几层,一层压一层,从北墙正面推上来,把后头的填壕队、架梯队全罩在影子里。 根本没给神武军多少击杀的机会。 流民军扛着土袋,接着盾车的掩护,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抵达墙根。 此刻,神武军三千支新铳,弹药也见底了。 打到最后,射手把枪往旁边一放,拿起一旁的长枪与战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最后一天(第2/2页) 没有兵器的人,直接抄石头,滚木往墙下砸。 仅仅只是过了一刻钟,就不少五百人伤亡。 此时的居庸关北关,彻底化成了一架人肉搅拌机,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关城下的那道宽五六的壕沟早已被尸体填满。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北墙中段的那排垛口,让几辆装着火药罐的小车炸塌了半截,砖石下滚,闯军踩着砖堆城来的斜坡往上涌。 唐通见状,立刻带着剩下的亲兵直扑缺口,几番厮杀,数次易手。 就连他手中的宝刀都砍卷刃了。 蔡懋德支援而来,再次击退贼兵。 可贼兵就宛如蝗虫过境一半,怎么也杀不完,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连连击退贼兵三次,蔡懋德左臂的旧伤崩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把袖子往上一缠,接着砍。 徐允祯见唐通、蔡懋德二人岌岌可危,于是吧最后半个连预备连从东段调过来。 应时盛、王前士也带着百人一头撞进缺口。 “别退,陛下就在咱们身后,他死了,就没有给咱们抚恤。” “咱们的妻儿老母,可都等着这笔抚恤与赏钱过日子呢。” “杀!” 王前士这话虽糙,但却说到了心坎里。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并没有大人物那般的觉悟,他们唯一关心就是正在关内家中等着他们的妻儿、父母。 “杀~~~” 王前士的这几句话,宛如一根火折子,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一时之间,大明将士不要命地朝冲上来的贼兵杀去。 城楼那头,崇祯早早把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王承恩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皇爷!” “撒手。” “皇爷要杀,老奴替您杀。” 说罢,抢过身边锦衣卫的绣春刀,直冲不远处的贼兵。 “承恩!” 待崇祯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承恩已经杀到贼兵面前,一刀就生劈了一名贼兵。 就在崇祯想要让李若琏去帮王承恩的时候,闯营西边忽然起了动静。 一支人马从西边坡后头杀出来,一杆黑底白字的神威军大旗在北风中飘动。 来者正是神威军。 李国祯拿下镇边城后,一日没歇,出关就往东赶,直扑闯贼。 “打。” 随着一声令下,枪声从西边横着泼进闯营侧翼,一个连正面突进,一个连斜插而来,最后两连紧随两连后队,随时补充缺口。 一个眨眼之下,贼兵在弹雨之中成排倒下,血雾在烟尘里不断腾起。 侧翼一乱,正面攻城的队伍跟着一歇。 唐通在缺口上回头,看见那面旗,兴奋地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是襄城伯来了。” “咱们的援兵来了!” “兄弟们随我杀了这帮狗日的!” “杀~~~~” 蔡懋德把刀往上一举:“杀!” 城头缺口,明军一下子反压过去,随着废墟的斜坡,宛如猛虎下山直冲关外贼阵。 鲜血四溅,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李自成站在土坡上,看着那面刚插上城墙的闯字旗,又让人拔下来扔到了城下。 牙关咬得咯咯响,可侧翼大明暖军火力凶猛,继续下去,只会让明军扩大战果,甚至让大军溃散。 于是呼,哪怕他有一万个不甘,也值得打碎牙齿咽进去:“鸣金。” “收兵!!!” 铜锣一响,正在前线厮杀的贼兵如释重负,宛如退潮一样往北撤。 尸体、盾车、云梯丢了一地。 贼兵撤退,一时泄了气的大明将士纷纷倒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闯军鸣金收兵不到半个时辰,北面官道上扬起一道土。 一骑快马贴着官道,直冲闯营中军。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