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五年归来:我携婆家出族》 第 1 章 战死的丈夫活着归来 第1章战死的丈夫活着归来 桃花村后山茂密山林里,林玉娘蹲在山坳里,听着粗重哼声离她越来越近,她骤然抬眼,一头两百余斤黑野猪獠牙外翻,直扑而来。 她不闪不避,反手攥紧肩头磨得发亮的柴刀,脚下稳扎半步,待野猪奔至跟前,手臂骤然发力,寒光一闪劈破粗厚兽皮。 一声凄厉猪嚎炸开,野猪的喉管被她一刀划开,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身。 野猪重重砸落在地,四肢抽搐,半炷香时间便没了动静。 林玉娘甩去刀上污血,眉目平静,半点不见慌乱。 看着躺在地上的野猪,林玉娘清冷的眉眼都带上了几分笑容,“有了这头野猪,团团和圆圆又能吃上红烧肉了。”林玉娘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扛起两百多斤的野猪健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桃花村。 不少在地里干活儿的村民看着她扛着一头野猪,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玉娘三五不时的就能从山上带回来大型猛兽,半个月前她还打回来一头五六百斤的老虎。 听说去县城卖了五百多两银子,还给家里添置了一辆马车。 村里人谁不羡慕裴家,找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啊!虽然林玉娘的男人裴元骏五年前战死沙场。 但林玉娘一个人就撑起了整个裴家,不光送小叔子去书院读书,还让小姑子去县城的绣坊学刺绣手艺,就连自己的一对未满五岁的龙凤胎都专门请夫子给他们启蒙。 他们整个江都县都找不到这么能干的女人。 林玉娘目不斜视,只想脚步再快一点回到家。 等看见裴家时,就见两道小身影乖乖的坐在门槛上等着她。 两个小身影看见从远处走来的阿娘,快步朝阿娘的方向奔来。 “阿娘,阿娘回来了。”圆圆大声喊道。 “别跑,等会儿摔了。”林玉娘笑着喊道,脚步又加快了些。 “阿娘,你有没有受伤?”团团皱眉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阿娘没受伤,阿娘好好的,团团,带着妹妹回家去。” 这时,裴家的院子里快步走出来两位老人,看见林玉娘肩上扛的野猪,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了。 “玉娘,没受伤吧?”婆婆陶氏担心的问道,主要是林玉娘上衣都被血浸湿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娘,我没事儿,这些血都是野猪的。” “没事儿就好,快进屋。”公爹裴满山笑着说道,他脚一瘸一瘸的准备上前帮忙。 林玉娘避开了公爹,把野猪扔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这野猪起码有二百多斤,玉娘,你这段时间就别进山了,好好在家歇歇。”公爹关心道。 “成,这几天不上山了,娘,您去烧水,我把这野猪处理了,咱家能吃上好几个月了,明天再给元修和青青送些做好的肉去,他们肯定馋了。” 陶氏笑着摇头,“你忘了?明天就是他们休沐的日子,明天中午就能到家了。” 林玉娘是真忙忘了,“那等他们明天回来,我做红烧肉给他们吃,他们肯定馋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战死的丈夫活着归来(第2/2页) “你啊,就知道惯着他们,元修都十五了,马上都是要成亲的小伙子了,你还这么惯着他。”陶氏笑着说道。 “娘,十五岁也还是孩子,元修和青青就像我自己的亲弟妹一样,惯着他们是应该的。”林玉娘觉得,小叔子和小姑子都还没长大,要是在现代,他们都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呢!哪里长大了。 “阿娘偏心。”圆圆不满的说道。 “哎哟,我家圆圆这是吃醋了?团团和圆圆都是阿娘的心肝宝贝,阿娘绝对不偏心。”林玉娘哄道。 就在这时,村头的石头气喘吁吁的跑来,脸上满是喜色,“三叔,三婶,玉娘嫂嫂,元骏大哥没死,他回来了,还成了大将军。” 陶氏听见石头的话,脚步踉跄了几步,“玉娘,石头说啥?” 林玉娘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穿来时裴元骏刚被征兵走,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娘,抚恤金官府都发了,会不会是石头认错人了?”林玉娘希望是石头认错人了,她可不想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男人。 石头此刻已经进屋了,脸上满是喜色,“三叔,三婶,玉娘嫂嫂,元骏哥回来了,已经到村口了,带着一对官爷,可威风了,还有马车跟着呢!” “石头,你说的是真的?你没认错?”裴满山激动的问道。 “没错,真的是元骏哥。” 几人面面相觑,团团和圆圆两人好奇的看着爷爷、奶奶和阿娘,“阿娘,爹没死吗?他回来了?”圆圆激动的小脸都红了,她终于有爹了,她和哥哥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 团团虽然没问,但脸上的笑容也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雀跃。 “阿娘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爹。”林玉娘对裴元骏没有任何印象,毕竟原主和裴元骏成亲三天裴元骏就走了。 裴满山和陶氏两人已经朝大门口去了。 林玉娘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是现代穿过来的,死前三十六岁,是一名公安局局长,早年是特种兵,退伍后当了一名民警,经过八年打拼当了县公安局局长。 能穿来这个历史都没有的大同朝,也是因为下班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三名初中生在河里游泳溺水,她救人后力竭,自己就这么牺牲了。 醒来就穿到了林玉娘身上,本打算离开的,以她的身手,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她也能养活自己。 可裴家人都对她太好了,公公明理,婆婆贴心,小叔子和小姑子更是听话懂事,反正男人已经去战场了,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才决定留在裴家。 可没两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上辈子她三十六都没结婚,而且她特别的喜欢孩子。 既然有了,她就想着把孩子生下来,要是男人回来了,她就悄悄的带着孩子走。 要是回不来,那裴家人就是她的家人。 可惜现在,一切都被裴元骏的死而复生给破坏了。 马蹄声打破了林玉娘的回忆,院外也响起了陶氏和裴满山喜极而泣的声音。 第 2 章 真心相爱 第2章真心相爱 “我的儿啊!你没死?真的没死。”陶氏的声音带着五年多的心酸。 “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二老担心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很快,二老簇拥着一个穿着铠甲,长相俊美、体型高大的男人进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裴元骏眼里有错愕,也有心虚。 错愕林玉娘这几年的变化,比他们成亲的时候更美了,就算是她现在满身血迹,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清新脱俗的好样貌。 但那精致漂亮的脸蛋儿还是让裴元骏想起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也是真心喜欢过她的,但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父母的样子,她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要是别的女人看见自己已经死去的夫君活着回来了,肯定脸上都是欢喜的,可她太平静了,好像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林玉娘有些不解,裴元骏为什么会有心虚的眼神? “骏儿啊,这些年多亏了玉娘,不然我们这个家怕早就撑不下去了。”陶氏说道,她朝林玉娘招招手,“玉娘,骏儿回来了,你们夫妻终于团聚了。” 林玉娘没有动,就这么看着裴元骏。 陶氏拉着团团和圆圆到了裴元骏面前,“骏儿,这是你的两个孩子,玉娘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小子小名叫团团,姑娘小名叫圆圆,娘就盼着我们一家人能团聚呢!” 裴元骏看着面前两个如仙童般的孩子,心也软了下来,他蹲下身,张开双手想要抱抱两个孩子。 团团和圆圆两人都后退了一步,两人转头看向林玉娘。 林玉娘正准备开口,门口进来了一位穿着华丽,面容清秀的女人。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长相标致的丫鬟和一个打扮富态的嬷嬷。 “夫君,这就是你的家吗?”女人笑着开口问。 女人话音一落,整个院子都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陶氏,“骏儿,这女人是谁?她怎么叫你夫君?” 裴元骏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解释。 女人见裴元骏不介绍自己,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她就强扯出一抹笑,“想必这就是母亲吧,儿媳姜婉拜见母亲!” 陶氏还没说话,裴满山跛着脚上前就给了裴元骏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团团、圆圆被吓了一跳,但他们都忍着没哭。 裴满山怒吼道,“裴元骏你这个畜生,你把玉娘当什么了?这些年要不是玉娘,我们裴家早就完了。 我裴满山只认玉娘一个儿媳妇,其她的休想进我裴家的门。” 苏婉看着裴元骏被裴满山打红的脸,满脸心疼,连忙上前心疼的用帕子擦拭裴元骏的脸。 “父亲,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您别怪夫君,我和夫君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我们吧!”苏婉凄凄艾艾的说道。 陶氏冷哼:“真心相爱?我儿子有媳妇儿,有一对孝顺的孩子,玉娘是我们家明媒正娶娶回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我们家只有玉娘一个儿媳妇,其他人休想进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真心相爱(第2/2页) 林玉娘一直冷眼旁观,只是心里为原身不值。 眼瞎,怎么就看上了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 苏婉的眼神看向林玉娘,被她的美貌震惊,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怨毒,就是这个女人,这么好命先嫁给了裴元骏。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夫君这次回来是来休妻的,以后她苏婉才是裴家的女主人,是将军府的主母。 林玉娘什么也没说,牵着团团、圆圆回屋了,毕竟他并不想参与他们父子母子之间的事。 等他们解决完了,她再出来解决她和裴元骏之间的事。 反正,孩子裴元骏一个都别想带走,团团圆圆是她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绝不会给他。 陶氏见林玉娘带着孩子进屋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到裴元骏面前,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打,“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回来干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知道这些年玉娘为这个家做了多少吗? 裴元骏,你要是敢负了玉娘,老娘就不认你这个儿子,这个女人我们裴家不认。” 陶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 裴元骏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前视他如命的阿娘会说出让他死了的话出来。 “阿娘,儿子错了,儿子是有苦衷的,您听儿子说好吗?”裴元骏哀声求道。 裴满山气得身子直发抖,这时,裴家的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天啦,元骏这是要休妻?不会吧,林玉娘不光长得好看,还会打猎挣银子,这些年裴家多亏了林玉娘,要是没有她,裴家早就被饿死了吧!” “谁说不是呢,前几年大旱,要不是林玉娘天天进山打猎,裴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院外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裴元骏看向苏婉,“婉婉,你先回马车上去。” 苏婉满脸失望的看向裴元骏,“夫君,..............” “听话,快去。” 苏婉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被丫鬟扶着出了裴家的院子。 裴满山和陶氏两人进了堂屋。 裴元骏这才跟着二老进去,刚进去裴元骏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爹,娘,是孩儿不孝,这些年没能侍奉在您二老身边,四年前,儿子受伤失忆了。 前些天才想起以前的事情,但那时候我已经和婉婉成亲了。 这次儿子回来是接你们去京城享福的,爹娘,是儿子对不起你们。” 裴满山此时心中的怒气已经消了,就算儿子失忆了,他也不能对不起玉娘,就算不要这个儿子,裴满山也不会认苏婉这个儿媳。 “那玉娘和孩子们呢?你打算怎么办?”裴满山问。 裴元骏不敢看爹娘的眼神,低着头说,“爹娘,我想和玉娘和离,孩子我们一起带去京城,玉娘儿子会补偿她的,让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裴满山和陶氏两人都没想到他们能养出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玉娘那里对不起他了,不仅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还撑起了他们整个裴家。 第 3 章 能让他死第二次 第3章能让他死第二次 裴满山大巴掌扇在了他自己的脸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养出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啪啪啪”扇耳光的声音响彻整个堂屋。 裴元骏这下彻底慌了,连忙上前拦住裴满山扇自己耳光的动作。 陶氏也气得嚎啕大哭,“是我们裴家对不起玉娘,是我们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知道这些年玉娘是怎么撑起我们这个家的吗? 你既然已经失忆了,为什么要想起来,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们就当你死了。 你现在既然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你就不为玉娘考虑一下吗?她拼死为了你生下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裴元骏,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对得起她吗?” “娘,是儿子不孝,这些年儿子也不容易,苏婉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两年前儿子就已经和她成亲,这几年岳父也帮了我不少,我不能对不起她。” 陶氏冷笑,“呵,裴元骏,你对不起苏婉,你就对得起玉娘吗?你说说,你这次回来是怎么打算的?” 裴元骏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想接爹娘和弟妹去京城常住,玉娘我想和她和离,孩子我会记在苏婉名下,他们是我裴家的嫡子、嫡女,婉婉心地善良,一定会待他们视如己出。” 老两口闭了闭眼,正准备说什么,门外响起裴元修和裴青青兄妹两人的声音。 “你们放我们进去,这里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裴元修大声喊道。 “就是,这里是我们的家,里面的是我大哥。”裴青青声音里都带着愤怒。 门口有一队裴元骏带来的亲卫,拦着外人不让进。 “赵胜,放他们进来。”裴元骏站在堂屋门口喊道。 兄妹两人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大哥,两兄妹眼眶一下就红了。 两人快步跑向裴元骏,裴元修矜持点,没像妹妹一样上前抱着大哥哭,但他的眼眶也红了。 “呜呜呜,大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裴青青满心欢喜,她大哥没死,嫂嫂以后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团团和圆圆也有爹了。 裴元修看到了爹娘神情不对,他快步跑到爹娘身边轻声问,“爹娘,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脸色不太好。” “元修,你大哥要休了你大嫂,他在京城和别的女人成亲了。”陶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堂屋。 扑在裴元骏身上的裴青青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裴元骏,“大哥,阿娘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休了大嫂?” 裴元骏不敢看裴青青的眼睛,含糊其辞的说,“大哥也是有苦衷的,大哥不是休她,是和她和离,我会给她一定的补偿,大哥不会亏待她的。” 裴青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看着现在的大哥无比的陌生,她推开裴元骏,大声喊道:“你不是我大哥,我大哥不会这么无情无义,大嫂撑起了我们整个家,你现在当了大官,你就要和大嫂和离?” 裴青青用力的推着裴元骏,只想把他推出家门。 “你滚啊,我们的大哥死了,你不是我们大哥,我们大哥绝对不会和大嫂和离的。”裴青青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愤怒的看着裴元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能让他死第二次(第2/2页) 裴元骏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最喜欢黏着他的小妹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哥,为什么?大嫂做错了什么?你要和她和离?”裴元修很平静的问。 裴元骏苦涩一笑,“她什么都没错,都是我的错,元修,很多事情你们不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大哥希望你能理解。” 裴元修冷笑,“你的事情我们是不知道,但我们家发生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裴元骏,你确定要和大嫂和离?” 裴元骏不可思议的看着裴元修,他竟然喊了他的全名。 裴元骏也有些脑了,“裴元修,你就是这么和大哥说话的?” “我问你,是也不是?”一向冷静自持的裴元修脸上也染上了愤怒之色。 裴元骏看着他,最后还是点头了,“是,我这次回来就是和她和离的,元修,我听说你在书院里很受夫子的器重。 去了京城,你嫂子苏婉已经和国子监的祭酒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进国子监入学,毕竟,国子监可是能直接参加乡试,你还不必回原籍科考。” 裴元骏说的这些,要是以前的裴元修肯定动心,可现在的裴元修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裴元修了。 嫂嫂这几年的教导让他知道,许多事情都是需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裴元修看着眼前这个想用利益让他妥协的大哥,裴元修只感觉到了陌生。 这个大哥已经变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一心护着他们的大哥了。 裴元修没有回答裴元骏的话,他看向裴满山,父子两人很默契的点点头,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青青,你去族里把族老们请来。”裴满山无奈的说道。 裴元骏心里一喜,他就知道,爹娘肯定会为元修的前途着想,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裴青青抹了一把眼泪就跑出去了。 裴元骏坐在了裴满山对面,裴满山闭着眼,不看他。 “老婆子,去把玉娘母子几人叫来。” 陶氏应了一声,“好。” 此时屋里的团团和圆圆正在安慰林玉娘,“阿娘,你放心,我和妹妹不会跟着那个男人走的,我们永远是阿娘的孩子,他什么也不是,团团只要阿娘。” “对,圆圆也只要阿娘,那个人不是我们的爹爹,小叔说爹爹是大英雄,那个男人他不是,他不要阿娘,我们也不要他。”圆圆带着哭腔说道。 林玉娘心里熨帖,不愧是她生的崽,“阿娘不会让他把你们抢走的,你们永远都是阿娘最重要的宝贝。” 林玉娘已经做好准备了,裴家两老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两人和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她只要孩子,要是裴元骏和她抢孩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既然能死一次,那她也能让他死第二次。 第 4 章 林玉娘!你大胆! 第4章林玉娘!你大胆!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陶氏的声音传来,“玉娘,你带着孩子出来,有爹娘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玉娘打开房门,看着陶氏满脸愧疚的看着她,林玉娘心软了软,“娘,没事儿,他想和离就和离,我只要两个孩子就行。” 陶氏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孩子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娘绝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 陶氏心疼的看着林玉娘问,“玉娘,别不要我们,我们才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陶氏突然对林玉娘说这些话,林玉娘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她知道,这几年两老有多想念裴元骏,毕竟,裴元骏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林玉娘心里已经决定了,要是裴家人选择了裴元骏,她就带着孩子们走得远远的,不会让他们为难。 毕竟,这些年,裴家二老和弟妹对她都是真心好的,对团团和圆圆两人更是没话说。 母子几人进了堂屋,裴元骏看向两个可爱的孩子,他蹲下身,张开双手,对着团团和圆圆说道:“来爹爹这里,爹爹抱抱你们。” 团团和圆圆两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团团板着小脸看着裴元骏,“你不是我们的爹爹,我们的爹爹已经战死了。” 裴元骏不悦的看着林玉娘问:“这些话是你教他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看着林玉娘的眼里带着厌恶。 林玉娘冷哼一声:“我说错了吗?他们的爹在五年前就已经战死了,官府发的抚恤金我们都已经用完了,说你死了,我说错了吗?” “你,..............”裴元骏手指着林玉娘,一时都语塞了。 林玉娘脸也垮了下来,“你再敢指着我,信不信我废了你的手?”林玉娘眼里满是厌恶,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原主看上他什么了。 裴元骏上前两步,离林玉娘只有一步的距离,他压低声音说道:“林玉娘,你别太过分,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本将军................” 林玉娘没等他话说完,手腕骤然发力,腰身一转,借着裴元骏上前探身的惯性,干脆利落地扣住他的臂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记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过肩摔骤然落下。 身经百战、在沙场之上厮杀无数、体魄强健的大将军裴元骏,竟被身形纤细的林玉娘狠狠摔砸在青石地面上。 地砖微微震颤,裴元骏后背剧痛难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挪了位置,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整个人懵在原地,四肢僵硬,难以置信地仰头盯着立在身前、身姿笔直、神色冷冽的女子。 她明明身形单薄,看着柔弱温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哪里来的这般惊人蛮力? 他纵横沙场数年,躲过敌人数不尽的刀枪拳脚,今日竟被自己成亲后只相处三天的发妻一招制服,狼狈摔地,毫无还手之力! 这极致的错愕与屈辱,瞬间席卷了裴元骏的心神。 “不许欺负我阿娘,你这个坏人。”团团上前在裴元骏小腿上狠狠的踢了两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林玉娘!你大胆!(第2/2页) 林玉娘上前把他拉开了,“团团,这是阿娘的事,你带着妹妹站在一边去。” 而就在此刻,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裴青青清脆又急促的嗓音,“爹,族长和族老就在门外,我............。”话没说完,就看见大嫂把大哥摔倒在地的画面。 一众白发苍苍、身着素色长衫的裴氏族老,跟着她快步走进了堂屋门,抬眼便直直看见了堂中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空气瞬间死寂。 几位族老脚步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骇然,手里拄着的拐杖都下意识顿在了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谁也没料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大将军裴元骏,没有衣锦还乡的荣光,没有阖家团聚的温情,反倒被自家媳妇儿狠狠摔在了地上,姿态狼狈不堪。 裴青青也僵在了门口,原本还残留着泪痕的小脸写满震惊,呆呆看着地上的大哥,又看看气场冷得吓人的大嫂,一时间忘了哭。 站在一旁的裴元修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这才是他的嫂嫂,从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软弱妇人。 端坐主位的裴满山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落在狼狈起身的裴元骏身上,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陶氏连忙上前两步,将团团和圆圆护在身后,生怕待会儿再起冲突,吓到两个年幼的孙儿。 地上的裴元骏缓过剧痛,撑着地面狼狈地撑起身子,脊背的钝痛还源源不断传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是羞愤,是难堪,更是滔天的怒火。 他戎马半生,威名在外,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还是在裴家一众族老、至亲弟妹面前! “林玉娘!你大胆!” 裴元骏低吼出声,声线因羞怒微微颤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你一介妇人,竟敢对当朝武官、自家夫君动手动脚,目无礼法,蛮横放肆!” 他笃定林玉娘失了分寸,占了过错,想要以身份和礼法压她一头。 可林玉娘只是垂眸冷冷睨着他,身姿笔直如松,眉眼间无半分怯意,反倒笑意冰凉:“礼法?裴元骏,你也配跟我讲礼法?” 她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全开,字字铿锵,响彻整个堂屋:“五年前,世人皆知你战死沙场,我披麻戴孝,为你守孝三年,独自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一双儿女,上敬公婆,下抚幼弟,撑起你裴家门户,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如今你死而复生,归来第一件事,不是归家认亲,不是安抚老小,反倒要抛妻弃子,执意和离! 你置我数年守寡辛苦于何地?置年幼无辜的儿女于何地?置裴家颜面、世间礼法于何地?” “我不过自卫还手,比起你抛妻弃子、凉薄无情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谁目无礼法,是谁蛮横无理?!” 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怼得裴元骏脸色青白交加,张口难言,所有的怒火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 5 章 我心意已决 第5章我心意已决 几位族老闻言,纷纷点头,看向裴元骏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欣慰期待,变成了浓浓的不满与失望。 “元骏!你糊涂啊!”为首的族长裴玄忠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上前,痛心疾首,“玉娘是咱们裴家最好的媳妇! 守寡数载,勤俭持家,孝顺长辈,教养幼弟,十里八乡无人不夸赞! 你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感恩妻儿坚守,反倒执意和离,你对得起谁?!” 另一位族老裴玄廷也沉声开口:“沙场立功是你的本事,可做人立身,贵在有情有义!你今日之举,太过凉薄!” 裴元骏被一众长辈轮番指责,颜面尽失,心底又急又闷,他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无奈,更有无人理解的憋屈。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妻儿、失望至极的父母、愤然指责的族老,还有满眼陌生的弟妹,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他确实有苦衷,有万般身不由己,可这一刻,千言万语,竟无从辩驳。 裴满山看着他颓然的模样,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落定乾坤:“今日请族老前来,不为别的,就为断个公道。 裴元骏,你且说清楚,和离一事,你是铁了心,绝不更改?” 裴元骏抬眼,望着满堂冰冷的目光,喉结滚动几番,终究是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是。我必须与林玉娘和离。” 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背负薄情寡义的骂名,他也别无选择。 只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林玉娘眼底最后一丝微不可存的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她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漠清冷的笑:“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这和离书,我签。” “只是裴元骏,今日是你弃我母子,弃家弃情。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裴元骏,与我林玉娘,与团团、圆圆,再无半点干系!” 裴元骏一听团团圆圆她要带走,立刻反驳:“不行,团团和圆圆是我的长子、长女,他们必须跟着我,我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镇军大将军,我能给他们更好的未来。 他们要是跟着你,永远都是农户,你也不希望他们跟着你受苦吧?” 还没等林玉娘反驳,团团上前一步,眼神坚定的看着裴元骏说:“我们不想要你这样的爹爹,我怕别人在背后指着我骂白眼狼。 有你这样的爹爹,会让我抬不起头做人,我和妹妹都愿意跟着阿娘,就算天天吃糠咽菜我们都愿意跟着阿娘。” 五岁的团团掷地有声,板着的小脸和裴元骏有几分相似,但说出来的话差点把裴元骏气吐血。 裴元骏不看团团,眼神锐利的看着林玉娘,“这些话都是你教他的是吗?林玉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心机这么深,这么大点的孩子,你竟然教他和我这个当父亲的这么说话。” 一旁的裴元修冷笑一声,“团团有说错吗?有你这样的大哥也是我的耻辱。 这些话肯定不是大嫂教的,大嫂不是这种人,裴元骏,别以为大嫂和你一样是个小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我心意已决(第2/2页) 林玉娘挑挑眉,看来,这些年她没白疼这个小叔子。 “行了,这次请几位族老过来是有事相求。”裴满山躬身说道。 裴满山把族长裴玄忠请上了主位,这才沉声开口,“族长,我裴满山要逐裴元骏出裴氏族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他不再是我儿,我也不再是他爹。” 此话一出,不光是林玉娘震惊,就连族老们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不可,满山你糊涂啊!再怎么说元骏也是你的亲骨肉,怎么能把他逐出族谱呢?我不同意。”族长裴玄忠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们裴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将军,怎么可能把他逐出族谱,这事儿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正三品的官职,他们裴家世世代代也没人坐上这个位置。 “族长,我心意已决,还请族长写断亲文书和脱离父子关系的文书,裴元骏从此不再是我裴满山的儿子。”裴满山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不可能对不起玉娘母子,玉娘这些年为了他们裴家,付出的太多了。 “爹,你当真要把儿子逐出裴家?就为了林玉娘这个泼妇?”裴元骏怎么都不敢置信,这是他爹说出来的话。 “当真,我裴满山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裴满山指甲已经掐进肉里了,但他不悔。 陶氏眼泪早就已经止不住了,但她也开口,“若你真的要和玉娘和离,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元骏,你糊涂啊!玉娘那里配不上你了,你要休妻另娶?如今你虽然已经是将军了,但玉娘可是你的发妻啊! 那年你成亲的时候是怎么给林猎户保证的?你说你这辈子只会有玉娘一人,如今呢? 你当了将军,不想着让她享福,一回来就要和离,这要是被传出去了,你还要不要脸了?”族长质问道。 “族长爷爷,我也是有苦衷的。” 裴元骏的声音陡然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器,带着难以言说的艰涩。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有被迫割舍的血肉亲情,更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刀光剑影。 族老们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在他身上。 裴满山背对着他,脊梁挺得笔直,却能看出微微的颤抖,那是失望到极致的僵硬。 陶氏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衣襟,却始终没再看他一眼。 “苦衷?”裴元修冷笑一声,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你的苦衷就是让嫂嫂守了五年活寡,就是让两个孩子刚认回爹就被抛弃? 大哥,你的苦衷未免太金贵,贵到要拿全家人的真心来填!” 族长见这一家子剑拔弩张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你们都出去,玄廷你们几人留下,我们和元骏谈谈。” 第 6 章 平妻之位 第6章平妻之位 裴满山看了一眼陶氏,两人带着几人出去了。 院子里,裴元修愧疚的看向林玉娘,“大嫂,对不起。” 林玉娘笑道:“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这也不是你的错。” 裴满山叹了口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陶氏点头,“老头子说得对,是我们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爹娘,这不怪你们,其实你们不用这样,他现在是正三品的大将军了,你们跟着他去京城能过上好日子,只要你们不带走团团和圆圆,我愿意和他和离。 毕竟他是你们亲儿子,肯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元修以后也能有更好的前程,青青以后也能嫁给更优秀的男人。” 林玉娘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毕竟跟着裴元骏去京城,对裴家是最好的,虽然这些年,家里也没缺银钱用,但总归不能和京城的生活比。 裴元修急道:“大嫂,你别这么说,我们不可能抛弃你和团团、圆圆的,我们是一家人,大哥变了,我们可以不认大哥,怎么也不会不认你们的。 他能给我更好的学习条件,但我不稀罕,我能凭我自己的努力考上科举,我相信我自己,以后一定不会比他差的。 大嫂,明年我就要参加乡试了,要是考上了,我就是举人了,次年我就能考会试了。 大嫂,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团团挺着小身板也站了出来,“阿娘,儿子也要考状元,儿子也能让阿娘过上好日子。” 裴青青上前挽住林玉娘的胳膊,“大嫂,青青也要跟着大嫂,大嫂别不要我。” 裴满山满脸疲惫,但此刻他也站了出来,“要是他执意要和离,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以后你林玉娘就是我亲生女儿,我裴满山和他断绝关系,从此再不来往。” 陶氏也眼神坚定的看着林玉娘表态,“玉娘,娘把你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对待,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但你不能不要爹娘,爹娘只要你和团团、圆圆,那个逆子我们不认。” 看着裴家四口坚定的眼神,林玉娘有些心软了,“爹娘,元修、青青,你们真的决定好了?” 四人齐齐点头,“决定好了,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四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好,以后你们也是我林玉娘的家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林玉娘笑着看向家人。 这一刻,大家都笑了。 堂屋的门打开了,二族老裴玄廷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喜色,“都进来吧。” 几人相视一眼,大家一起进了堂屋。 族长裴玄忠笑着看向林玉娘,“玉娘,元骏已经答应不和离了,你和苏氏以后不分大小,你们两人都是元骏的平妻,玉娘你识字不多,以后将军府的中馈由苏氏管,你只管享福就是了。” 林玉娘听完,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她看向裴元骏问,“这就是你们商量好的结果?” 裴元骏本就一肚子的火,见林玉娘好似不愿意,他也不装了,“要不是看在族长的面子上,你进府就只能当个妾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平妻之位(第2/2页) 如今给你平妻之位,已经是抬举你了,你出生猎户,已经是委屈婉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算给你管理中馈的权力,你能管明白吗?婉婉出生将门,从小学习的就是怎么管家,你看看你,哪里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不光裴满山不满,就连族长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裴元修在心里冷笑,大哥这是把榆木当珍珠了,以大嫂的学识,就算是当今大儒也不及大嫂三分之一,更何况是苏婉。 “裴元骏,和离就和离,你以为我稀罕你说的平妻之位?我嫌脏,要和离就痛快点,我忙着呢!没时间和你耗。”林玉娘烦躁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血腥味太重了。 她收拾完野猪还要洗澡换衣服呢,哪有时间和他在这里打嘴仗。 林玉娘一句“嫌脏”,字字清脆,却像一记重耳光狠狠扇在裴元骏脸上。 满堂瞬间死寂。 裴元骏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怒意翻腾,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身居三品将军高位,旁人见了他无不是恭敬谦卑、俯首顺从。 他纡尊降贵,顶着族老压力,忍下委屈给她平妻尊位,免她被休弃、免她孤儿寡母被人耻笑,已是天大让步! 在他看来,林玉娘该感恩戴德、跪地谢恩! 可她居然、竟敢——嫌脏? 林玉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淡漠又厌烦:“我说,你的将军府,你的平妻位,我统统不稀罕,脏我的眼,也脏我的身。” “裴元骏,你是不是当了几年将军,脑子就糊涂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压得身居高位的裴元骏节节败退。 “五年前,你一无所有,是我林玉娘嫁你、助你、守你、为你生儿育女、替你侍奉双亲、撑起整个裴家!” “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村里,人人劝我改嫁,人人笑我守寡,是我咬牙守着你裴家香火,拉扯孩子长大!” “你如今活着回来,身居高位,外头有人、心里有人,不敢和她负义,便想来委屈我,给我一个所谓的平妻之位,让我与旁人共侍一夫?” “你也不问问我,裴元骏,你配不配?” 最后一句,锋芒刺骨! 裴元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一旁的族长脸色彻底挂不住了,皱眉沉声开口:“玉娘,话不能这么说!元骏如今是正三品镇军大将军,位高权重。 平妻,等同正房,不卑不妾,已是极大体面!你一个乡野妇人,能得此尊荣,已是天大福气,切莫不识抬举!” 在族长和一众族老眼里,裴元骏是裴家百年不遇的贵人。 只要他不彻底和离、不绝断关系,裴家日后便能鸡犬升天、光耀门楣!区区委屈一个林玉娘,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第 7 章 脱离宗族 第7章脱离宗族 这话彻底惹怒了裴家人。 裴青青第一个忍不住,红着小脸怼回去:“族长爷爷!凭什么!大嫂哪里不配?! 大嫂守寡五年,辛辛苦苦撑起全家,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大哥变心就是变心!凭什么还要大嫂受委屈!我看不起大哥!” 裴元修冷眸扫过一众族老,声音清冷铿锵:“诸位族老,大嫂这些年的付出,全村人有目共睹。 大哥落魄时,大嫂不离不弃。 大哥显贵时,大哥移情别恋。 如今还要逼着大嫂忍辱做平妻,成全大哥的风光体面? 若是这般,我裴元修,第一个不服!” 陶氏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道:“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我儿媳妇清清白白、贤良淑德,凭什么要给外人腾位置? 平妻?我不认!我裴家只有一个正妻,就是我家玉娘! 若是非要二女共事一夫,那这亲,必断!这离,必成!” 裴满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族长拱手,态度坚决:“族长,今日之事,我心意已决。 我裴家,不攀附这种富贵! 宁可不要将军权贵,不要京城荣华,也绝不让我家玉娘受半点屈辱! 今日,要么和离干净,一刀两断。 要么,断绝父子关系,逐出族谱!” 一众族老彻底僵住,没想到老实本分的裴满山一家,竟然硬气到这种地步,宁愿自毁前程,也绝不妥协。 裴元骏看着满眼皆是抵触、决绝的一家人,心底又气又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隐忍苦衷、背负骂名、忍辱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是全员决裂。 他死死盯着林玉娘,眼底带着最后的隐忍和逼迫:“林玉娘,你可想好了。 今日你若执意和离,从此你便是弃妇,一双儿女便是离异之子,一生抬不起头。 留在我身边,你是堂堂将军平妻,衣食无忧、荣华不尽。 你当真要为一时意气,毁了你和孩子一辈子?” 林玉娘听得只觉可笑。 她抬眼,眸光清冷,字字掷地有声:“裴元骏,你太高看你的荣华,太低看我林玉娘。” “弃妇又如何?我有手有脚、有儿有女、有家人们相伴。” “我凭自己本事,照样能锦衣玉食、安稳一生。” “至于你的将军府、你的荣华富贵、你的左右逢源、你的二女同妻——” “我不稀罕,一辈子不稀罕。” 她转头看向族长,语气干脆利落:“族长,不必多劝。 和离书,拿来。 今日,我林玉娘,净身出户也好、一无所有也罢,绝不做平妻,绝不共侍一夫!” “从此,裴元骏的锦绣前程、风雨荣华,与我、与我儿女,再无半点瓜葛!” 裴元骏看着她眼底彻底的冷漠、决然、毫无留恋,心脏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没和苏婉商量就答应了族长平妻的事,他退一步换来的却是她宁死不回头。 他喉间发紧,眼眶微红,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压抑沙哑:“林玉娘……你当真,半点余地都不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脱离宗族(第2/2页) 林玉娘淡淡扫他一眼:“是。” “半点不留。” “好,好得很,林玉娘,你别忘了,我现在是镇三品镇军大将军,你一个乡野农妇,凭什么跟我斗?”裴元骏放狠话。 林玉娘唇角一弯,几个闪身就站在了裴元骏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玉娘一脚直接踢在了他肚子上。 裴元骏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青砖墙壁上,墙体震得簌簌落灰。 他捂着绞痛的小腹,整个人瘫滑在地,喉头腥甜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炸开,更让他崩溃的是心底的震骇。 他是浴血沙场、百战余生的正三品镇军大将军,一身硬功、近身搏杀从无败绩。 可刚才林玉娘那一脚,轻描淡写、干脆利落,却力道霸道、势不可挡,直接将他堂堂武将踹飞两米! 裴元骏撑着地面,难以置信抬眼看向眼前身姿窈窕、素衣朴素的女子,眼底满是震惊、茫然与不敢置信。 五年未见,他的发妻,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家操持家务、温柔温顺的农妇。 她藏得太深了! “裴元骏,你可以试试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看看你这个为了权势抛弃发妻的人还能不能在朝堂上立足。” 而这一刻,裴满山看着地上吐血、放狠话威胁妻儿的儿子,心里最后一丝舐犊之情,彻彻底底凉透、死绝。 他声音苍老、沉冷,不带半分温度:“族长,诸位长老。这个儿子,我裴满山——不要了。” “今日,我正式恳请宗族,断绝我与裴元骏的父子亲缘,将他彻底逐出裴氏族谱,永生不得归宗!” 话音落地,堂屋里气氛瞬间凝滞。 几位族老纷纷神色慌乱、左右对视,眼神躲闪,谁都不敢接话。 大家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裴元骏是什么人? 当朝正三品镇军大将军! 是整个裴家、十里八乡百年难出的三品高官! 只要他还挂着裴氏族名,往后宗族赋税减免、子弟入仕、乡里抬举、宗族荣光,源源不断! 谁敢把一尊活菩萨、三品大官逐出族谱?那是自毁根基、愚不可及! 族长裴玄忠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与劝和:“满山啊!你糊涂! 元骏只是一时气话、夫妻争执!他身居高位难免傲气,并无真的歹心! 三品大将军,是我裴家最大的荣耀,万万不可逐出族谱,此事休要再提!” 另一位长老连忙附和:“是啊!父子哪有隔夜仇!玉娘虽是受了委屈,但家和万事兴,为了宗族大局,此事只能折中化解,绝不能断亲逐族!” 所有人的言语、立场、偏袒,昭然若揭。 他们不在乎林玉娘受辱,不在乎母子被弃,不在乎裴满山夫妇心寒。 他们只在乎——裴元骏的官身、裴氏族人的荣光、自己的利益。 一旁立着的裴元修将所有人的嘴脸尽收眼底,眼底浮出一抹彻骨的冷笑。 果然如此。 宗族所谓公道、所谓情义、所谓血脉,在高官权贵、名利前程面前,一文不值。 他抬眼,对上父亲裴满山望过来的目光。 第 8 章 一刀两断 第8章一刀两断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无需一言,默契相通。 他们看懂了。 今日,族老舍不得逐出身居高位的裴元骏。 那最后被舍弃、被驱逐的—— 只会是他们这一家! 裴满山眼底浮起悲凉,随即尽数化为决绝。 他活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族规、情义、脸面。 今日才算彻底看清,这裴家族人、宗族情义,不过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笑话! 既然宗族容不下清白受屈的妻儿,容不下坚守本心的他们。 那这族谱,不待别人赶,他们自己走! 裴满山挺直脊背,语气铿锵落地,震彻整个堂屋:“好!好得很!” “你们舍不得逐裴元骏,无非是舍不得他三品将军的权势荣光!” “既然如此,不必为难宗族。” “今日,我裴满山、拙妻陶氏、幼子元修、幼女青青、儿媳玉娘、孙儿团团圆圆,阖家七口——主动脱离裴氏族谱!” “自此,我一支,彻底分出裴族!从此不沾裴家荣光,不受裴族管束,不欠裴氏分毫!” 一句话落下,满堂哗然! 所有族老瞬间瞪大双眼,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老实了一辈子的裴满山,竟然刚烈至此! 宁可自逐族谱、自断根基,也绝不趋炎附势、委屈林玉娘! 地上吐血虚弱的裴元骏,瞳孔骤然缩紧!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家人。 为了和他断绝关系,他们竟然主动脱离裴氏族谱,放弃宗族根基、祖祠香火、世代传承! 只为——不与他为伍! 陶氏眼眶通红,却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我们这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不求权贵、不慕荣华! 既然我儿薄情寡义、宗族偏袒权贵,那我们走! 从此,我们一家,与裴元骏,与本支宗族,一刀两断!” 裴元修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少年郎,眼神冷傲坚定:“我裴元修此生读书,读的是圣贤道义、忠孝良知! 不是趋炎附势、欺辱弱小! 今日我便立誓,他日我若金榜题名、步入仕途,不靠兄高官、不借族势力! 我凭一己之力,护我家人、护我嫂嫂、护我侄儿侄女!” 裴青青紧紧牵着林玉娘的手,用力点头:“我也跟嫂嫂、爹娘、哥哥一起!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林玉娘心头一暖,原本孑然一身、无所牵挂的心,此刻被满满的温情填满。 她冷眼扫过脸色惨白、狼狈吐血的裴元骏,又淡淡看向一众脸色尴尬、惊慌失措的族老。 轻声开口,语气清冷淡然:“可以立文书了。” “和离书、脱族文书,一并写。” “从此,裴元骏前程似锦,与我阖家,再无瓜葛。” 族长脸色煞白,彻底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裴满山一家刚烈至此,宁可自逐族谱,也绝不妥协。 若是裴家清白一脉尽数脱离,往后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裴宗、族老趋炎附势、黑白不分,容不下忠良之家、容不下受屈妇孺! 裴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 “满山!你三思!不可冲动!”族长慌忙阻拦,语气慌乱,“不过是家事误会,何必闹到脱族这一步?有话好好说!” 裴满山冷笑一声,眼底只剩寒凉:“误会?我儿媳被逼屈居平妻、我孙儿被人轻视,这叫误会?” “你们偏袒权贵、是非不分,眼里只有三品将军的脸面,没有半点人情道义!” “不必劝了,我意已决!” 裴元修直接上前,取来纸笔,平铺在案上。 少年字迹清劲工整,落笔决绝,一气呵成—— 脱族断亲文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一刀两断(第2/2页) 立文书人:裴满山、妻陶氏、子裴元修、女裴青青、儿媳林玉娘、孙男裴言辰、孙女裴言姝。 自古宗族立规,以道义为先,以良知为本,亲疏有义,奖惩分明。 今我族子弟裴元骏,少年从军,幸得功成,官居三品镇军将军。 然其富贵忘本、薄情负义,糟糠之妻林玉娘,三年守家、孝亲抚幼、育养稚子、撑持门户,劳苦功高、品行无瑕。 裴元骏不念结发恩情,无端执意和离,辱妻弃子,罔顾人伦。 宗族族老、族长,偏袒权贵、是非不辨,为攀裴元骏势位,委屈无辜、姑息不义,失宗族公正,违祖训仁德。 我阖家七口,立身清白,守心守义,不愿依附权势、不愿同流合污、不愿与不义之人为同族。 今自愿举家脱离裴氏宗族,自此斩断族谱、剥离支系、断绝亲缘:一、自此立字,我裴满山一支,与裴氏宗族再无归属,不享族中祖产、香火、名分、庇护。 亦不受族规管束、不担族中事务、不涉族中是非。 二、自此立字,阖家与裴元骏彻底断亲,父子断绝、母子断绝、兄妹断绝、夫妻断绝,子女尽断。 从此生死各安、富贵不攀、患难不相往来,生生世世,再无瓜葛。 三、此后我家祸福荣辱、前程家业、子孙功过,皆自行承担,与裴元骏、裴氏宗族毫无干系。 四、此乃阖家自愿,心意坚决,非受人胁迫、非一时意气,永无反悔。 恐日后无凭,特立此书为证! 立书人:裴满山、陶氏、裴元修、裴青青、林玉娘、裴言澈、裴言姝。 见证人:族长:裴玄忠,裴氏众族老 大同十九年十月初三:亲笔立据、永久为证。 紧接着,裴元修铺开第二张纸——和离书。 内容简单利落:裴元骏、林玉娘,情断义绝,自愿和离。 儿女归林玉娘抚养,裴元骏永不争抢、永不探视、永不相扰。 双方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此生再无瓜葛。 林玉娘看都未多看一眼,提笔落字,干脆利落。 字字洒脱,毫无留恋。 轮到裴元骏。 他撑着剧痛的身子,勉强从地上爬起,嘴角血迹未干,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纸上那句永不探视、永不相扰,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亲生父母会这般待他! 他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镇军大将军了,而他的家人弃他、妻儿离他。 “爹娘,你们真的这么狠心吗?你们真的不要儿子了吗?”裴元骏眼泪滑落脸庞,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你这样的儿子我们要不起,也不敢要,我裴满山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玉娘是我们裴家一辈子的恩人,也是我们认定的儿媳。 既然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玉娘以后就是我裴满山的亲女儿,从此,我们恩断义绝。”裴满山失望的看着这个他以前最器重的儿子。 “爹,我已经让步了,为何?你们为何还要这样逼我?”裴元骏大声嘶吼道。 “是我们逼你吗?是你自己忘了初心,你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玉娘的爹救回来的,要不是他,你早死七年了! 如今你还要休妻,还想玉娘坐平妻,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陶氏嘶吼道。 “行了,老婆子,我们就当他五年前就死了,签字吧。”裴满山说道。 这时,苏婉扶着丫鬟走进来了。 苏婉快步踏入堂屋,一眼看见嘴角带血、狼狈虚弱的裴元骏。 瞬间面色大变,眼眶一红,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夫君!你怎么吐血了?是谁伤你?!你可是堂堂三品大将军,谁敢对你动手!” 第 9 章 彻底决裂 第9章彻底决裂 她语气心疼、怒意凛然,自带将门贵女的矜贵与底气。 下一秒,苏婉目光一转,落在淡然立在一旁、身姿婀娜、气场冷绝的林玉娘身上。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轻蔑与笃定。 在她看来—— 裴元骏已经和林玉娘彻底闹崩、彻底决裂。 平妻之议被拒、阖家决裂、和离已成定局。 从今往后,能站在裴元骏身边、入主将军府、陪他坐拥锦绣前程的人,只有她苏婉一人。 林玉娘不过是被彻底弃掉的、不起眼的乡下弃妇罢了。 他们刚刚的对话,她在门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苏婉柔声道:“夫君,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裴元骏看着眼前温柔体贴、处处为他着想的苏婉,再看看满眼冰冷、彻底不要他的林玉娘。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既然父母亲人都不要他了,他还有婉婉,婉婉不会不要他。 苏婉温柔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元骏,一双水眸泛红,楚楚可怜,语气又心疼又愤慨。 “夫君,你身居三品高位,为国浴血、九死一生归来,本该受人敬重。 没想到回了家乡,还要被人动手重伤、当众折辱!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刻意抬高音量,字字都在替裴元骏鸣不平,顺带将林玉娘塑造成蛮横善妒、以下犯上、殴打朝廷命官的悍妇。 几位族老本来就偏向裴元骏,此刻见名门贵女苏婉如此体贴大义,再看一身素衣、清冷漠然的林玉娘,心里顿时先入为主,觉得是林玉娘太过泼辣强势、不知好歹。 苏婉轻轻替裴元骏擦拭嘴角血迹,柔声细语,无比体贴:“夫君,你就是太心软了。 玉娘姐姐乡野出身,不懂规矩、不知礼法,性子刚烈粗野,你该多包容,何必气坏自己身子? 今日之事,也怪不得玉娘姐姐,是我贸然出现,扰了你们夫妻情分。 若是玉娘姐姐容不下我,我可以退让,我可以和你和离,把将军夫人的位置让给她,我可以终身不嫁,只求能远远陪着你、护着你……” 一番话说得委曲求全、深明大义、深情隐忍。 妥妥的白莲花顶配话术。 把自己塑造成为爱卑微退让、不争不抢的痴情贵女。 把林玉娘塑造成善妒蛮横、容不下人的恶毒原配。 裴青青当场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林玉娘轻轻按住手背。 林玉娘眸光淡淡向前,唇角微挑,笑意清冷又锐利。 她不急不躁,静静看着演戏的苏婉。 等苏婉装完所有深情委屈,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清亮通透,穿透满堂:“苏小姐真是好口才、好气度、好委屈。” 苏婉微微一怔,故作柔弱:“姐姐说笑了,我只是不想你们夫妻决裂,不想夫君为难,一个月前夫君才恢复记忆,我们成亲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亲了,但你毕竟是她的发妻,我愿意让位。” “是吗?”林玉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彻底决裂(第2/2页) “苏婉,裴元骏应该是你爹手下的兵吧?五年前他刚去战场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他的死讯,官府把他的抚恤金都发了,你爹难道不知道他的户籍所在地?” “不知道他家有老小?不知道他已经成亲?” “这到底是人为隐瞒,还是故意,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让我猜猜,应该是你看上了裴元骏,这才有这一出吧,正好他失忆,你的计划就更完美了。” “可你没想到,一个月前他突然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家里的爹娘。” “但他自己也舍不得你这位高门嫡女,所以你们商量好了,回来让他和我和离,免得我们以后遇上,让你难堪。” 林玉娘打量着两人慌乱的神色,“啧啧”一声,“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裴元骏,苏婉,你们真让我恶心,其实你们不回来更好,我林玉娘就算是遇上你们了也会躲着的,因为我嫌脏。 这样的男人我林玉娘不希罕,今日我们一家脱离裴氏宗族,这也是你们想看到的吧?别装了,裴元骏,签字吧。 以后我们一家和你再无任何关系,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了。” “签了吧,裴元骏,我们裴家和你再无瓜葛,就算我们两老以后死了,你都别来。”裴满山冷声说道。 裴元骏彻底怒了,“爹娘,我在你们心里就比不上林玉娘吗?你们为了她,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要了?她到底给你们吃了什么迷魂药?” “迷魂药没吃,天天都吃肉了,不然我们一家这几年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好,自己亲儿子在的时候都没让我们老两口天天吃上肉。”裴满山阴阳怪气的。 裴元骏看了一眼族长,族长撇开眼,的确,裴家是他们村里天天能吃上肉的人家,人家林玉娘会打猎,还会认草药,这几年可没少挣银子。 的确比裴元骏在家的时候日子还要过得好,以前裴满山家只有八亩中等水田,四亩下等水田。 如今人家有二十亩上等水田,十亩中等水田,旱地也有十八,加上还有一座北山,是他们桃花村田地最多的人家。 裴元修见裴元骏迟迟不肯签字,他敲了敲桌上的段亲文书,“裴元骏,签字吧,别耽搁我们时间。” “对,签吧,我们还忙着呢。”裴满山也跟着说道。 苏婉看着裴家一家人都想和裴元骏撇清关系,她心里开心坏了,原本还以为以后上面有公婆压着,还有一个小叔子和小姑子要养。 现在好了,不光公婆不用她孝敬了,就连小叔子和小姑子都不用她养了。 她假装心疼的看着裴元骏,“夫君,怎么办啊?你好好劝劝爹娘,毕竟你才是他们的亲儿子,哪有亲爹娘不认自己亲儿子的,这要是传出去,我怕别人说他们胳膊肘往外拐。” 林玉娘他们哪能不知道苏婉说这话的心思,但他们不在乎,只要裴元骏签了段亲文书,他们家以后就和他没关系了,他爱娶谁娶谁。 “爹娘,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确定不要我这个亲儿子了?为了林玉娘,你们真的要和我断绝关系?” 第 10 章 狼牙 第10章狼牙 “确定,无比的确定。”老两口齐声说道。 裴元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很厉,“好,好得很。” 裴元骏看向族长问:“族长,如今你也看见了,是他们不要我了,既然他们已经不是裴氏族人了,那这桃花村他们住着是不是不合适了?” 裴元骏话里的意思族长和族老们哪里还不懂,他们看向裴满山,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满山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元骏,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亲儿子这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啊! 他们在桃花村住了一辈子,这个逆子想把他们赶出桃花村,这可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满山,我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们是亲父子,何必闹到这个地步。”族长冷声劝道。 裴元修气得握紧了拳头,他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对他们一家人。 裴青青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元骏,那个每次赶集会都给她带头花的大哥是真的死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大哥。 陶氏捂着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裴元骏从怀里拿出来了两千两银票,“族长,这两千两银票给族里,族里可以拿这一笔钱置办一些族产,还能建一座族学,我每年都会再给族里五百两银子作为开销。” 裴元骏话音一落,族长和几位族老脸上都笑开花儿了。 “好好好,都听元骏的,我们裴家祖宗显灵了,出了元骏这么有出息的孩子,明日族里给你举办接风宴,让这十里八乡的都瞧瞧,我裴家出了一位正三品的大将军。”族长咧着嘴笑道。 “爹娘,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跟着我回京城,儿子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在将军府里颐养天年,儿子必定孝顺你们。”裴元骏看向二老。 “哼,老婆子我无福消受,你这样的儿子我们要不起。”陶氏故作坚强的看向裴元骏。 这个儿子她不要了,她就当儿子五年前战死了。 “爹,您也和娘一样?就算你们不顾自己,也要为元修想想,和我回京城,对他的仕途百利无一害,你们可想清楚了。 要是真的和我断绝了关系,你们离了桃花村能去那里?林玉娘再厉害,只要我一句话,你们在那里都艰难。”裴元骏威胁道。 “裴元骏,你试试,你以为我们真的能任由你拿捏吗?好歹我已经是秀才了,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裴元修怒瞪着裴元骏说道。 “呵,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秀才,就算是你中了状元,那你也只能从七品翰林院编修做起,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段亲书和和离书还是签了吧。”裴元修面无表情的说道,他对这个大哥已经彻底的死心。 为了权力,他什么都能抛下。 “好,你们别后悔。”裴元骏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走上前,在断亲文书上和脱族文书、和离文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还盖上了他的私章。 裴元骏拿一份,族里留一份,裴元修拿了一份,剩下的一份拿去衙门备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狼牙(第2/2页) 几位族老见大局已定,也不装了。 “既然你们已经脱离了我们裴氏一族,那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和你们在桃花村的田地我们族里买了,这个院子八十两,二十亩上等水田,十亩中等水田,十八亩旱地和北山一共给你们一千四百两银子。 上等田是按八两银子给你们算的,中等田按六两银子算,旱地是按五两银子算的,北山你们买的时候就是一千两,我们还给你这个价,也不算亏待你们。”族长说道。 裴满山知道,这个价他们不亏,但他们在桃花村住了半辈子了,真的离开,他们还有些舍不得。 裴满山看向林玉娘,林玉娘朝他点点头。 “行,一千四百两就一千四百两,我们明天早上就搬。”裴满山痛快的答应了。 族长亲自把一千四百两的银票递到了裴满山手里,林玉娘也从怀里拿出来了家里的地契和田契那些。 “行了,都散了吧,我们还要收拾东西。”裴满山赶人。 族老带着几位族长走了,临走前还让裴元骏去他家住,裴元骏答应了。 他们走后,裴元骏和苏婉还站在堂屋,裴满山没好气的问:“将军还不离开吗?” 裴元骏从怀里拿出来了一颗狼牙,手指在狼牙上摸了摸。 他把狼牙扔向林玉娘,“这个还给你。” 林玉娘接住了他扔过来的狼牙,看见狼牙的那一刻,林玉娘心里猛地一颤,这颗狼牙是爷爷留给她的,就连上面的划痕都在同一个地方。 “这颗狼牙陪了我五年,现在物归原主了,我们以后便再无瓜葛了。”裴元骏冷声说完,带着苏婉离开了裴家。 林玉娘看着手里的狼牙发呆,不管是绳子还是狼牙,都和她在现代时,爷爷给她的一模一样,狼牙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玉娘有些想不通,她记得她死的时候,狼牙是挂在她脖子上的。 裴家人看着她看着狼牙发呆,都以为她在伤心。 裴青青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大嫂,你别伤心,你还有我们呢!裴元骏根本就配不上你。” “是啊,大嫂,他根本就配不上你。”裴元修也安慰道。 “玉娘,以后你就是我裴满山的亲生女儿,你还年轻,以后你想嫁人,爹风风光光的给你置办嫁妆,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裴满山慈爱的看着他,说出来的话让林玉娘心里暖暖的。 陶氏上前,把林玉娘抱进了怀里,“别怕,我们还有一千四百两呢,我们去县城租赁一座院子,娘会做豆腐,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不会很难的。” 林玉娘笑着点头,“爹娘,我已经在县城里买了房子,是一套二进的院子,离元修的书院很近,原本是打算给元修成亲的,现在我们一家人正好可以住进去。 我没有伤心,也不难过,五年的时间,足以可以忘记一个人了,以后,有你们在身边,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几人看她的样子不是硬撑的,也放下了心。 第 11 章 送家具 第11章送家具 “好了,娘你和青青去烧水,我把这头野猪收拾出来。明天一早咱们就搬去县城,这些肉都得带上。” “哎,好!我这就去。”陶氏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转身就往灶房走。 “大嫂,我来搭把手。”裴元修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笑。 团团和圆圆两个小的早撒腿跑去了杂物房,给阿娘翻杀猪用的刀具。 一家人仿佛什么糟心事都没发生过,各司其职,热热闹闹忙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林玉娘就把整头野猪拆解利落,肉都切成长条。 陶氏顺着纹理抹上粗盐,仔细腌透——再腌个两三天,挂去灶房熏成腊肉,存个三五年都不坏。 等林玉娘洗去一身血腥气换了干净衣裳出来,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一家七口围坐在饭桌旁,裴满山端着碗笑了笑:“这算是咱们在这宅子里吃的最后一顿了。 往后日子好坏谁也说不准,但今天做的决定,我半分不后悔。吃完饭都动手收拾,早点收拾完早点踏实。” “爹,就带些日常用的东西就行,家具一概不用搬,县城的院子里都齐备。”林玉娘开口道,“等会儿我先拉一车过去,明天早上裹上被子就能直接走,省事。” “好,都听你的。往后咱们家,就玉娘你做主。”裴满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径直递到她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一家子以后都听你安排。” “大嫂我们都听你的!”裴青青笑嘻嘻地接话。 “以后别叫大嫂了,叫姐姐。”裴满山忽然正色,“玉娘往后就是我裴满山的亲闺女,是你们的亲姐姐。” 裴青青和裴元修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玉娘,脆生生齐声喊:“阿姐!” 林玉娘弯起眉眼,应了一声:“唉。” 一家人相视一笑,满室暖意。 团团和圆圆却皱起了小眉头,歪头问:“那我们叫啥呀?改叫外公、外婆吗?” 裴满山乐得哈哈大笑,点了点两个小孙子的额头:“小兔崽子,你们亲外公听见该伤心了,照旧叫爷爷奶奶。” 圆圆拍着小胸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怕外公跟我生气呢,还是叫爷爷奶奶好!” “行了,都饿了,快吃饭。吃完赶紧收拾,明天就住新家咯!”陶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往他们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肉丝。 一家子刚放下碗筷,院门忽然被人拍得咚咚响。 裴元修去开的门,门外乌泱泱站了十几个族人,全是平日里走得近的几户人家。 裴元修脸色冷了冷,堵在门口:“你们来做什么?”他以为他们也是来落井下石的。 “元修,我们都听说了。”开口的是七婶,平日里和陶氏最是要好,“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陶氏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笑着把人都往院里让。 七婶一把握住陶氏的手,眼眶先红了:“嫂子,元骏那混小子忒不是东西!你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到头来他竟……”话没说完,就被身后儿媳一把捂住了嘴。 “娘!有些话说不得,叫那边听见了,咱们家没好果子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送家具(第2/2页) “是啊七婶,您别说这些了。裴元骏咱们现在可惹不起。”旁边说话的是裴满山隔房的侄子柱子,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伯娘,您也别怪我们,族长发了话,说你们一家往后不算裴氏族人了,不让我们沾你们。” 陶氏反倒笑着安抚他们:“没事,我就当没生过那个儿子。你们快回去吧,别叫族长知道你们来过,平白连累你们。” “伯娘,我们不怕!真有啥要帮忙的您尽管说,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柱子梗着脖子道。 裴满山这时也走了出来,见都是平日里交情不错的几户,心里暖了暖,笑道:“真没啥要帮忙的。 我们明天一早就搬走,家里家具都不带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回头都搬去用吧。” “你们要搬去哪儿?家具都不要了?”七婶愣了愣,连忙追问。 “搬去县城住,玉娘待会儿就去县城租赁个小院子,家具笨重,就不折腾了。 谁家缺什么,只管搬走就是。” 几家人都有些动心——裴家这些家具,还是裴元骏成亲时新打的,成色好得很。 可白拿终究不好意思,七婶便道:“那哪行,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 你们开个价,我们给银子。” “银子就不用了。”裴满山摆了摆手,“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带不走,留着也是落灰,你们拿去用,我心里还舒坦些。” “就是,你们别客气。”陶氏也跟着道,“你们不拿,明天保不齐也被旁人搬空了。给你们,我们心甘情愿。” 七婶想了想,终究是应了。 她家小儿子下个月成亲,正缺一套像样的家具。 她也不白占这个便宜,心里盘算着明天让家里扛两袋粮食过来。 当下陶氏便领着众人去看家具,来的一共七户,凑在一处商量着分,热热闹闹的。 林玉娘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她素来话少,众人也都习惯了。 就在大家搬得热火朝天时,院门外停了一辆马车,不一会儿大步走进来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个个面色铁青,气势汹汹。 走在最前头的男人四十来岁,面容凶悍,身量足有八尺往上,一身腱子肉绷着猎户短打,一看就不好招惹。 身后跟着两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与领头男人有六七分相似,个子竟比他还要高出半头,同样满脸煞气。 其中一人左眼角到下颌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格外骇人。 团团眼尖,最先瞧见人,眼睛一亮,撒腿就冲了过去:“外公!大舅舅!二舅舅!” 原本满脸怒气的林啸川,看见小外孙朝自己奔来,脸上的煞气瞬间散了大半,弯腰一把将团团抱起来,粗声粗气却放柔了语调:“团团想外公没?” “想了!”团团使劲点头,搂着他的脖子问,“外公怎么和舅舅们一起来了?” 裴满山这时也迎了出来,一见亲家带着两个儿子找上门,老脸瞬间臊得通红,头都抬不起来,嗫嚅着道:“亲家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 第 12 章 父兄 第12章父兄 林啸川重重冷哼一声,浑厚嗓门震得院内嗡嗡作响:“还谈什么亲家?我女儿已经和你儿子和离,两家早就没这层干系了!” 一句话怼得裴满山面皮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爹,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林玉娘闻声从屋内走出,轻声开口。 老大林清宴声如洪钟,语气斩钉截铁:“小妹,别耽搁,快收拾行李,大哥接你们母子三人回家!” 老二林清气得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脸上那道狭长刀疤都跟着不住抽动,咬牙切齿怒道:“裴元骏那混账东西躲哪儿去了? 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竟敢这般糟践欺负我妹妹,他简直活腻了!” “大哥、二哥,先息怒,有话咱们进屋慢慢说。”林玉娘上前引着一行人走进堂屋。 院中正搬运家具的裴家族人看见娘家气势汹汹上门,顿时纷纷停下手上动作。 七婶讪讪放下桌子,陪着笑道:“满山,你们家里来了贵客,我们就先回去,晚些再过来。”说罢便带着一众族人匆匆告辞离开。 待院门落定、外人尽数走远,林啸川才沉脸发问:“究竟出了何事?我刚从外地赶回县城,就听闻裴元骏活着返乡,还同你和离了,他人此刻在哪里?” 裴青青连忙上前,给父女三人斟上热茶,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般快。 林玉娘从容落座,将白日里所有变故一五一十讲给父亲与两位兄长听。 听完始末,林啸川看向裴满山夫妇,面色稍稍缓和,语气却依旧带着怒意:“当初我就不该松口把女儿嫁过来! 早知他是这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我就不该出手相救,任由他葬身虎口算了!” “亲家,是我们夫妻俩教子无方,酿成大错。 要打要罚我们都心甘情愿,是裴家亏欠玉娘太多。”裴满山满脸愧色,垂着头连声致歉。 林啸川长长叹了口气:“此事也不能全然怪你们。 你们肯当众和裴元骏断绝关系,足以看得出心里是向着我女儿的。 接下来你们一家人打算作何安排?” “老哥,终究是我们对不住玉娘。”裴满山满心愧疚,当初迎娶玉娘时,裴家再三许诺定会善待她,如今却落得这般局面。 “玉娘已经在县城置办了宅院,我们准备举家迁往县城居住,元修和团团、圆圆进城读书也方便许多。” “搬去县城倒是妥当,老二林清一直在镖局当差,往后你们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找他。 你们夫妇明事理、重情义,我林啸川心里有数。 只是裴元骏这般待我女儿,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爹,这事暂且翻篇吧。他如今身居将军高位,我们不宜正面硬碰硬,恩怨可以往后慢慢计较。”林玉娘出言劝说,裴元骏她自有打算,不想让父兄贸然卷入其中,徒生风险。 “小妹,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你还替他考虑?将军又如何,我们林家还会怕他不成?”林清也满心愤懑,十分不服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父兄(第2/2页) “我并非偏袒他,二哥。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暂且隐忍,来日方长。 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们没必要主动树敌。” “玉娘说得有理,老二,收敛你的火气,不急一时。”林啸川压下儿子的冲动,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收拾裴元骏的法子,只是不愿让女儿忧心,他林啸川的女儿,从来不是任人随意欺负的。 林清也虽依旧憋气,却也闭了嘴,暗自打定主意绝不会让裴元骏过得安稳。 一旁的裴元修起身拱手行礼,态度郑重:“林叔父,大哥,二哥。我们已和裴元骏断了亲缘,他不再是我的兄长。 如今我们都改称玉娘为阿姐,往后我定会尽心照拂阿姐与团团、圆圆。 至于裴元骏欠下的亏欠,我日后也定会为阿姐讨回公道。” 林啸川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裴元修的肩膀,语气赞许:“元修,这份心意叔记下了。 报仇之事不必你来扛,你专心读书上进,将来让你爹娘跟着你享福便是,你是个好孩子。” 裴元修郑重拱手,眉眼坚定:“元修谨记叔父教诲,请叔父放心,我定会加倍勤勉苦读,不负家人期许。” “行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林啸川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了许多,“我们来时赶了马车,空间宽敞,正好帮你们连夜把重物都运去县城。 今晚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便能安心迁居。” 这话一出,裴满山夫妇心里一阵温热。 他们本以为林家此番前来,只会满心怨怼,却没想到林啸川胸襟这般开阔,不仅不迁怒裴家其他人,还特意赶车过来帮忙搬家。 陶氏眼眶微热,连忙开口:“这怎么好麻烦你们一路奔波?我们本打算自己慢慢搬运的。” “婶子说的哪里话。”林清宴上前一步,温声道,“小妹和孩子在这里受了委屈,我们做兄长的,帮家里分担本就是分内之事。 今夜我们兄弟留下来帮忙,保证一趟就给你们收拾妥当。” 一旁的林清也压下了满腔怒火,重重点头:“没错,只管把笨重的物件、粮食都归置好,马车够装,不用担心。留在这破村子里,反倒看着心烦。” 林玉娘看着真心为自己操劳的父兄,心底暖意潺潺,轻声道:“辛苦爹和两位哥哥了。” “跟爹还客气什么。”林啸川看着她眉眼温顺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心疼,“以后搬去县城,离家近,有我们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半分。” 裴青青也立刻打起精神:“我这就去清点行李、打包衣物!” 裴元修亦是躬身应道:“我去把腌好的野猪肉、粮食都装好。” 团团和圆圆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小短腿哒哒跑动,主动去抱自己的小布包和玩具,奶声奶气喊道:“我们也帮忙收拾!早点去县城住新家!” 堂屋里先前的压抑与愤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奔赴新生的暖意。 第 13 章 空间出现 第13章空间出现 不到一个时辰,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陶氏感叹,“看起来没什么东西,这一收拾起来没想到这么多。” “是啊,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还有一车基本上就能装完了。”裴满山叹道。 “爹娘,我们先把东西送去县城的宅子,干脆今晚我们就搬过去算了,等会儿我们回来接你们,元修和青青跟着我们一起去,爹娘你们收拾,等会儿我和大哥回来接你们。”林玉娘说道。 “行,反正没多少东西了,让团团和圆圆也先过去吧。” “行。”几人上车,林啸川和林清宴父子两人一人赶一辆马车,裴家就留了裴满山夫妻和林清也三人。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林玉娘买的院子就在青山书院不远处的桂花巷,走路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这是一座规整的两进青砖宅院。 前院为外院,进门是青石板天井,东侧设门房、外客厅,用来接待普通来客。 西侧是灶房、柴房与储物间,起居便利。 院中一道垂花门隔开内外。 进门后进内院,正中为宽敞堂屋,是家中议事、待客、用饭的主屋。 左右两间主厢房宽敞明亮,为主人居室。 院落东西两侧各有四间厢房,可作晚辈卧房与书房。 屋后带一方小后院,角落设有茅厕、杂棚,留有空地可种菜晒物,格局整洁通透,刚刚好适合一大家人居住。 这院子不光裴家兄妹喜欢,就连团团和圆圆也很喜欢。 “小妹,这个院子你啥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银子?”林清宴问。 “上个月就买了,花了四百多两。” “价格还算公道,离书院这么近,这个价钱也不算贵。”林啸川也知道县城的房价,这个价钱不算贵的。 “玉娘,你手中可还有银钱?没有爹给你去钱庄取。” “爹,我不缺银子,前些天我在山里打了一只虎,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她打那头老虎村里人都知道,她以一千二百两的价格卖给了县城的王员外。 村里人打听,她只说卖了五百多两。 林啸川和林清宴已经习惯了,这几年玉娘的武功渐长,打一只老虎轻轻松松,他们林家人天生力气就大,“不够了跟爹说。” “爹,我知道。” 几人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裴元修和裴青青带着两个孩子收拾,他们又回村里接裴家二老和林清也。 等他们回到桃花村天都快黑了,收拾好,陶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七婶,家里的东西他们自己分。 七婶让家里人搬了三袋子谷子,陶氏拒绝了。 等他们回到县城的院子,裴元修和裴青青兄妹两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送走林家父子,他们一家人也各自回房歇着了,这一天着实都累了。 林玉娘躺在床上,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心里满足极了。 摸到脖子上戴的狼牙,想到前世去世的爷爷,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前世,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她退伍回来那年,爷爷也因病去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空间出现(第2/2页) 从此,他们林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一滴眼泪滴在了狼牙上,一阵淡淡的蓝光从狼牙内部散发出来。 林玉娘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一阵眩晕过后,林玉娘看见的是林家老宅,是她和爷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林玉娘是吉省人,老宅在郊区,是一栋二层小别墅,前后十几亩都是他们家的。 爷爷是农民,前后都种满了各种粮食和蔬果,眼前的一切都和爷爷去世前一模一样,就是院子前多了一口井。 她走进井边,这才发现,看起来是井,但井只有一尺深,井里的水不是从底下出来的而是井口一个石头鲤鱼嘴里吐出来的。 鲤鱼嘴里吐出来的水只有筷子粗细,但流到井里,井水却没有满出来。 林玉娘尝了一口,口感甘甜,有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感觉一天的疲惫全都消失了。 林玉娘猜测,这快点就是传说中的灵泉水了! 林玉娘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她的金手指了,只不过这个金手指来的有些晚了。 都穿过来五年多了,金手指才到位。 想来,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这颗狼牙是爷爷年轻时打的第一只狼的狼牙,小时候她喜欢生病,爷爷就把狼牙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没想到冥冥之中成了她这辈子的金手指。 林玉娘走进了别墅,客厅里还挂着爷爷和父母的遗像。 她上前给他们上了一炷香,这才开始在别墅里到处逛。 一楼两个房间里都是爷爷收获的粮食,厨房还放着几个大南瓜和几个冬瓜。 这里不光有电,连自来水都有。 是什么原理林玉娘也猜不到,反正就是很神奇。 家里有一个双开门的冰箱,还有两个大冰柜。 林玉娘打开,里面还有爷爷包的饺子和很多的冻肉。 回到她住的房间,里面的装修是爷爷死之前的装修。 林玉娘确定了,这个空间停留在爷爷死之前的样子。 因为爷爷死后,她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看着床头的保险柜,林玉娘输入密码打开了,里面放着她的配枪和爸妈的勋章。 这让她有些奇怪,配枪怎么会在保险柜里,配枪是不能带回家的,每天下班之前都会放回枪库,那这配枪是怎么出现在她家的保险柜里的? 林玉娘心里满是疑惑,她拿起92式配枪,拆下弹夹,里面装着十五发子弹,而且已经上膛。 手枪的出现虽然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底气,但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林玉娘没把手枪放回保险柜,而是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林玉娘没在空间多待,她怕孩子醒了看不见她会害怕。 裴满山夫妻两人也没睡,陶氏默默的流着眼泪,裴满山也在叹气,“老婆子,你说元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权力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是我们没教好他,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娶玉娘,玉娘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害了她。” 第 14 章 如此宗族,不要也罢 第14章如此宗族,不要也罢 陶氏心里满是愧疚,当年,儿子山上遇虎,被林啸川救了,在林家养了三天的伤才被送回来。 一回来就说要娶林啸川的女儿林玉娘,林家那时候的家还在黑虎山深处,林啸川他们是认识的,毕竟能徒手打死老虎的,他们整个江都县人都认识。 两口子都没见过林玉娘,心想,林啸川长得五大三粗的,他家女儿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谁能想到,他们上门提亲第一次看见林玉娘时都被她的样貌惊艳到了。 陶氏也见过不少县城里的大家闺秀,但她们可都没林玉娘漂亮,那时的玉娘温婉贤惠,嫁到她们家没多久就接到元骏战死的消息,那时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她当时和老头子都接受不了儿子战死的事情,一下两人都病倒了。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加上两人一起病倒,家里的银钱根本就不够,是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去深山打猎,为他们两老挣来的药钱。 元修之前在书院进学,因为家里实在是供不起了,已经有三年没去了,也是玉娘打猎供元修去书院进学的。 青青喜欢刺绣,但县城里的秀坊只招八岁以下的女童,还要签卖身契,也是玉娘用了五张白狐皮和秀坊的掌柜换来的学徒名额。 这几年,玉娘为他们这个家付出的太多太多了,陶氏想到这些,心里就是一阵刺痛。 次日天还未亮,陶氏就早早地起身了。 让陶氏没想到的是,小女儿裴青青比她起得还早。 灶屋里裴青青已经煮上粥了,看见娘起来了,她连忙给她打水洗脸。 “阿娘,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天色还早呢,昨日累了一天,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可别累坏了身子。” 陶氏看着小女儿关心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娘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瞌睡。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阿娘,我想多帮着家里干些活儿,您和阿姐也能轻松些。” 陶氏欣慰地点点头,“真是个好孩子,娘没白疼你,都知道心疼人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裴元修也进来了。 “娘、青青,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裴元修问。 陶氏:“睡不着了,快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就好了,等会我们把家里收拾收拾。 正好你们这两天休沐,家里也能搭把手。” “好,我这就去。 等会吃完朝食我先去县衙一趟,出族文书要去县衙备案,我们的户籍也要迁到这里来,阿姐不好出面,我去更合适。” “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还是你细心些,去衙门办户籍肯定需要银子,娘给你拿些。”陶氏说着就要去回房间去拿银子,被裴元修拦住了。 “娘,我身上还有一些银子,办户籍打点官差够了。 家里的银子我们也要攒着些,不能光靠阿姐一个人。 等我有空了,就多抄点书,也能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刚进门的林玉娘听见他这话,不赞同地说道:“元修,银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阿姐手里不缺钱,你只要安心读书便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如此宗族,不要也罢(第2/2页) 家里不缺银子花,我今日打算去买两个丫鬟,再给你买个书童,这样你在书院就更方便了。” “阿姐,我不需要书童。你挣钱也不容易,我自己什么都能干,就别浪费这钱了。” “怎么是浪费呢?早就应该给你买个书童了,你那些同窗都有书童照顾,你也能多些时间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陶氏一听还要买丫鬟,心里就有些着急,“玉娘,娘啥活都能干,买丫鬟干啥?这不是浪费钱吗?” “娘,买丫鬟要不了几两银子,别舍不得银钱,您和爹身体本来就不好,买两个丫鬟能帮家里干活,还能帮我照看团团和圆圆。 我还想去城外买个庄子,我爹从外地给我带来了一些外域种子,听我爹说,都是大同没有的种子,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种出来。 我爹说亩产可比我们种的粟米和小麦产量高多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你想干啥就去干,家里有爹娘帮你看着呢,团团圆圆我也会照顾好的。 你想买丫鬟就买吧,家里由你做主。” 林玉娘就知道,她做出来的决定爹娘都会支持。 吃完朝食,裴元修就带着文书去县衙,刚出门不久,就碰上了书院里几个同窗,这几人平日就不服他,羡慕他得夫子器重。 “哟,这不是裴将军的亲弟弟吗?这是要去哪儿呀?” 蒋博彦摇着折扇,眼底轻蔑更甚,语气极尽嘲讽:“人家现在是无宗无族的弃子,哪里还有脸面称裴家人?我猜啊,这是赶着去衙门求情,想求族长把你重新录回族谱吧?” 旁边几个同窗也纷纷围上来,挤眉弄眼、出言讥讽。 “啧啧,昔日青山书院的大才子,风光无限,如今说被逐出族就逐出族,真是可怜。” “兄长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弟弟却是无根无籍的落魄人,这对比也太好笑了。” “怕不是裴将军嫌他拖累前程,干脆狠心断了亲缘?” 几句刻薄话接踵而来,句句戳人短处。 裴元修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面色平静,半点不见窘迫卑微。 他素来性子沉稳,读书养气,早已不是会被几句闲言碎语激怒的少年。 抬眸看向一众幸灾乐祸的同窗,裴元修声音清冷淡然:“诸位说错了。我今日去县衙,不是求归族谱,是去正式注销裴氏族籍、迁改户籍。” 众人一愣,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蒋博彦皱眉嗤笑:“注销户籍?你莫不是气糊涂了?被逐出族谱已是丢人,你还要主动迁籍,往后你连出身都无依无靠,岂不是更狼狈?” “狼狈?”裴元修轻轻勾唇,眼底坦荡坦荡无半分怯懦,“依附忘恩负义、是非不分的宗族,才是真的狼狈。” 他字字清晰,落落大方:“裴元骏忘本负心、薄待家人,族长偏袒偏心、黑白不分。 如此宗族,不要也罢。” “昨日我们全家当众与裴元骏断亲,今日去县衙备案销籍、迁出户籍,从此我裴元修、我爹娘、我阿姐、妹妹,侄子、侄女与裴氏宗族再无半点干系!” 第 15 章 退亲 第15章退亲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凛然。 围在一旁的同窗尽数愣住,谁也没想到,往日温和内敛的裴元修,骨子里竟这般硬气决绝。 蒋博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裴元修会自卑、会难堪、会隐忍退让,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毫不在意,反倒引以为荣。 裴元修懒得再与这群浅薄之人废话,微微颔首,侧身便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闲暇若是多读圣贤书,便不会整日嚼人是非。” 说罢,他衣袂轻扬,径直迈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丝毫没有半分落魄失意。 身后一众同窗面面相觑,脸上的戏谑嘲讽,尽数变成了尴尬与愕然。 裴元修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丝毫不受身后闲言碎语的影响,一路径直往县衙而去。 此刻时辰尚早,县衙大门刚开,门前冷清,并无多少百姓排队。 守门衙役见他一身素净青衫、眉目端正,看着像是读书士子,态度也算客气。 裴元修上前,拱手礼貌道:“差爷,学生前来办理销籍、迁户备案。” 衙役闻言愣了一下。 寻常人都是想方设法入族归籍、稳固身份,极少有人主动来县衙注销本族户籍、彻底迁出的。 不过公务在身,衙役也不多问,抬手放行:“进去户房找张司吏办理即可。” “多谢。” 裴元修拿着文书从容入内。 户房内,掌事张司吏正伏案核对账目文书,见进来一位年轻书生,抬眸问道:“何事?” 裴元修将昨夜整理好的断亲文书、族人画押凭据一一递上,条理清晰道:“大人,学生裴元修,原属本县桃花村裴氏族人。 昨日家族当众与长子裴元骏断绝亲缘,连带我家一支彻底脱离裴族。 今日前来,一是备案出族、断亲事宜,二是将我父母、阿姐、妹妹、两个侄儿户籍全数迁出裴族旧籍,落籍县城新址。” 他重新拿出裴元骏和林玉娘的和离书,“大人,这是我大哥和大嫂的和离文书,麻烦大人帮忙备案。”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二两银子放在的和离书上。 张司吏接过文书不动声色的把二两银子收下,没怎么看内容,就只瞧见纸上手印齐全、族长签字画押、见证族人众多,程序齐全、合规合法。 他做官多年,极少见到一户人家主动干干净净脱离大族的,心中暗暗讶异,又看文书条理分明、字迹端正,便知这少年沉稳通透。 张司吏昨日听说过桃花村出了一名正三品的将军,县令今日一早就去了桃花村拜见将军去了,他根本就没想到,他现在办理的这些和那位将军有关系。 “你们可想好了?一旦销籍迁出,往后便再不算裴氏族人,不得回归、不得复用旧族名额福利。”张司吏例行提醒。 裴元修神色坚定:“学生一家思虑清楚,自愿脱离,绝不反悔。” “既如此,本官为你办理。” 张司吏不再多言,提笔落档,一一注销旧籍、登记新户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退亲(第2/2页)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手续尽数办妥。 崭新的户籍文书干干净净,上面再无“裴氏宗族”四字,只单独落了裴满山一户独立户籍。 从此,他们一家彻底摆脱那个凉薄偏心的旧宗族,自成一户,清清白白、再无牵绊。 裴元修接过户籍,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郑重收好文书,躬身道谢:“多谢大人秉公办事。” 走出县衙时,天光已然大亮,朝阳洒落在青石板街道上,明亮通透。 裴元修抬头望着朗朗晴空,眼底一片清明轻松。 没有偏心宗族、没有凉薄兄长,往后家人和睦、专心读书、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日子。 与此同时。 县城家中。 陶氏脸色难看的看着客厅里的几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元修的未婚妻苏芙和她爹娘。 “老姐姐,这婚就退了吧,你们都被宗族赶出来了,我们芙儿要是嫁到你们家来,岂不是要受尽委屈,谁家被宗族赶出来的能有好下场?我可不能让我家芙儿受这罪。”说话的是苏芙的娘田氏。 陶氏看向苏芙问:“芙儿,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芙眼里含着泪,一声不吭的站在田氏身边。 苏芙的爹苏强抵拳咳嗽了一声,“满山啊,不是我说你,儿子都当上大官了,你怎么能和他断亲呢?现在谁都在看你家笑话?放着三品大官的儿子不要,我看你也是糊涂了。” 裴满山笑看着他问,“要是我家元修考上状元,回来就要休了你家苏芙,你能不能接受?” “那怎么能行,这不是欺人太甚吗?读书人最讲品行德行,休妻乃是大忌!”苏强脸色一沉,理直气壮地开口。 裴满山嗤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字字铿锵:“既然你知道休妻是欺人太甚,那他裴元骏,富贵之后抛妻弃子、绝情和离,苛待我家玉娘,你怎么半句公道都不说?” “昨日全村人都亲眼所见,裴元骏身居高位,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为了高官厚禄弃糟糠、弃骨肉。 我们一家与其断亲,是弃恶从善、保全良知!” “你们倒好,不辨是非、跟风踩低,只看权势脸面。 如今见我家脱离宗族、看似落魄,便急匆匆上门退亲,嫌贫爱富,何来半分情义?” 一番话怼得苏强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加,尴尬至极。 田氏立刻叉腰上前,蛮横辩解:“什么情义不情义!世道本就是趋吉避凶!你们家如今无族无靠,前途渺茫,凭什么耽误我们家芙儿? 我家芙儿模样周正、温柔乖巧,大好姑娘,凭什么嫁进你们这种败落门户,跟着吃苦受人闲话?” 一旁的苏芙垂着眉眼,泪水在眼眶打转,始终一言不发,默认了爹娘所有说辞。 陶氏看着眼前母女二人的势利凉薄,心里彻底凉透,原本尚存的一丝惋惜全然散尽。 先前她还真心喜欢这乖巧懂事的未来儿媳,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有其表,骨子里一样趋炎附势。 第 16 章 聘金 第16章聘金 陶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决绝:“罢了,你们既执意要退亲,那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田氏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接话:“退亲就对了!那赶紧把我家芙儿的庚帖还给我们吧。” “你急什么?”陶氏冷冷瞥她一眼,“婚是你们苏家要退,不是我们裴家。按规矩,男方无错、女方主动悔婚,我们给的八十八两聘金退回来吧,其他的那些布匹和其它的东西就算了。” “你!你们裴家怎么这么不讲理!”田氏瞬间急了,一听要把八十八两的聘金退回去,田氏就不乐意了。 “讲理?”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 林玉娘刚从外面回来,立在院门处,身姿窈窕,眉眼淡然却自带压迫感。 她缓步走进堂屋,目光淡淡扫过苏家一家三口:“当初两家定亲,是你们苏家上门百般求的,句句许诺不离不弃、荣辱与共。 如今我家落难未过半日,你们便上门撕毁婚约、落井下石。” “规矩摆在这儿,你们主动悔婚,聘礼给我们退回来。 再者,我弟弟品性端正、勤奋上进,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是你们苏家目光短浅、错失良人,日后可别后悔。” 苏芙终于抬头,红着眼眶,带着几分委屈与傲气:“玉娘姐,我不是势利,只是人言可畏。 你们家被逐出宗族,我嫁过去,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只想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没有错。”林玉娘淡淡开口,“但趋炎附势、雪中撤盟,便是人品问题。 今日你弃我裴家低谷,来日我裴家登顶,你们苏家,也再无攀附的资格。” 裴满山朗声附和:“说得好!这门亲事,今日就此作废!从此你苏芙与我儿裴元修,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日后就算元修金榜题名、身居高位,你们苏家也休想沾半分好处!” 苏强脸色铁青,被怼得颜面尽失,自知理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 就在这时,裴元修阔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蓝色学子长衫,墨发高竖,面容俊朗,脸色有些难看,很显然他已经听见了刚刚要退婚的话。 “元修,你回来了。”陶氏有些担心的问道。 “娘,我回来了。 他们要退婚便退了吧,别耽搁了人家找下家。”裴元修语气冷静,转头看向苏芙:“苏姑娘既然要退婚,那我们家给的聘金还是要退回来的,不然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苏芙看着裴元修这张帅气的脸,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但想到崔家二公子,她又狠了狠心,“爹,娘,退了吧。” 田氏还想抵赖,但被苏强按下了,“退就退,你们这样的破落户,我们苏家不稀罕。” “破落户?就算是破落户也是你们苏家当初求上门想要结亲的,银子拿来,庚帖交换,滚出我们家。”裴青青气呼呼的喊道。 苏强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在了桌上,从袖口拿出裴元修的庚帖也放在了桌上,“这里面是八十八两,庚帖也还给你们了,我们家芙儿的庚帖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聘金(第2/2页) 裴青青上前把袋子里的银子都倒了出来,数清楚了是八十八两,这才朝陶氏点点头。 陶氏这才起身去拿苏芙的庚帖。 “哼,真是上不得台面,难怪裴元骏会和你们一家断亲,我家芙儿命好,崔家二公子已经向我家提亲了,我家芙儿马上就要嫁到崔家了。”田氏得意洋洋的看向裴家众人,眼里满是得意。 “哦,据我了解,崔家二公子早就成亲了,怕不是上门为妻,是上门做妾吧?”林玉娘戏谑的问道。 “做妾怎么了?做妾也比嫁给你们家强。”田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毛了。 林玉娘可是知道崔家二公子崔明的,天天在外拈花惹草的,她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从他家抬出来的尸体没有十具也有八具了。 苏芙要是嫁过去,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崔家不是什么好去处,苏芙,你可要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林玉娘也是好心提点一句,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姑娘。 “呸,崔家可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大户,我们芙儿嫁过去就是享福去的,你一个被丈夫休了的赔钱货,有什么资格说我家芙儿。 再说了,崔二公子仪表堂堂,比你家裴元修可强太多了,光聘金就给了一千两,哪能和你们这家破落户比。 只要我家芙儿给他生个儿子,扶正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们别想挑拨离间,也是我家芙儿命好,退了你们家这门晦气的亲事,这才攀上崔家,以后我们就等着享福了。”田氏一脸鄙夷的看着林玉娘。 林玉娘嘴角上扬,根本就不生气,“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 陶氏拿来了苏芙的庚帖,直接扔在了桌上,“庚帖还给你们,以后我们两家再无关系。” 苏强连忙拿起庚帖,拉着田氏就走。 苏芙跟在两人身后,踏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裴元修,裴元修却一眼都没看她。 苏家三人走后,陶氏担心的看向裴元修,“元修,苏芙不是良配,娘以后给你找更好的姑娘。” 裴元修笑着摇头,“娘,我本就和她没什么感情,当初还是你们逼着我和她定亲的,退了也好,我现在还小,不着急。” “元修说得对,才十五呢,过几年也无妨。”林玉娘觉得元修值得更好的姑娘,苏芙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退亲了也好。 “阿姐说得对。”他从怀里拿出来了刚办好的户籍,“户籍已经办好了,脱族文书、断亲书和阿姐的和离文书都已经备案了。” 裴满山拿起户籍看了看才递给陶氏,让她收好。 不一会儿,诚信牙行的李牙人带着三十几人来到了裴家院子。 “林娘子,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看看,合适的就留下。”李牙人恭敬说道。 李牙人带来的男女老少都有。 “元修,你先挑一个。” 裴元修看向站在院子里的人问:“你们谁会赶马车?” 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站了出来,“这三个都会。”李牙人连忙说道。 第 17 章 买庄子 第17章买庄子 裴元修看向站出来的三人,三人长相一般,但看起来都很瘦,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没有在强壮一点的吗?”裴元修可不想要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童。 其中一个年纪看上去小一点的少年站了出来,“公子,您别看我瘦,我力气很大,我只要吃饱了,扛两三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 “当真?”裴元修问。 “公子要是不信,小的可以表演一二。” 裴元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马槽上。 马槽是石头做的,虽然已经挖空了,重量也不低。 林玉娘目测估计有两百斤左右。 那少年不再多言,大步走到青石马槽旁,双腿稳稳扎开马步,弯腰双手扣住马槽底部的石沿。 他脊背骤然绷紧,单薄的衣衫瞬间被发力的筋骨撑起,胳膊上青筋隐隐绷起。 只听“喝”的一声低喝,少年双臂猛一使劲,沉重的青石马槽竟被他硬生生从地面托了起来,稳稳离地半尺有余。 全院瞬间安静。 周遭剩下待选的仆役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看着少年单薄清瘦的身形,任谁也想不到,他竟藏着这般蛮力。 少年稳稳托着石槽,气息平稳,脸不红气不喘,足足僵持了三息,才轻轻将马槽放回原位,落地无声,半点不晃。 他转过身,对着裴元修躬身恭敬行礼:“公子,小的没有撒谎,若是日日吃饱饭,力气还能再涨。” 裴元修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人看着瘦弱,实则筋骨结实、根基极好,是常年干重活、踏实吃苦的模样,绝非花架子。 而且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比那些看着壮实却虚浮的小子靠谱太多。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裴元修开口问道。 “回公子,小的叫小石头,今年十六。 爹娘早逝,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只求能寻一户踏实人家安稳做事,吃饱穿暖。”小石头声音老实诚恳。 裴元修微微点头:“以后你就跟着我,做我的书童,平日赶车、跑腿、打理书房杂事即可,不必做粗重农活。” 小石头眼睛瞬间亮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欣喜,重重磕头谢恩:“多谢公子收留!小的一定忠心做事,绝无二心!” 一旁的李牙人连忙笑着凑趣:“好眼光好眼光!小石头这孩子我最清楚,忠厚老实、力气大、嘴巴严,是难得的好苗子!” 选好书童,林玉娘目光落向一众女子身上,从容开口:“我挑两个丫鬟,一个稳重细心,擅长家务打理、记账收拾;一个手脚麻利,能照看孩童、做针线吃食。” 李牙人连忙上前引路,一一介绍。 林玉娘细细打量片刻,从中挑出两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一个眉眼温顺、沉静内敛,名叫春禾,自幼学过认字记账,擅长打理家事、收拾宅院,性子沉稳耐心。 另一个活泼灵巧、眉眼干净,名叫夏桃,针线厨艺俱佳,最会哄孩童,手脚勤快利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买庄子(第2/2页) 两人皆是家道贫寒、卖身安稳做工,无复杂亲戚牵扯,品性端正、口碑极好。 陶氏在旁看了也连连点头,两个姑娘看着老实本分,眼神干净,没有花花肠子,让人放心。 林玉娘又挑了一个会厨艺的妇人,三十二岁,名唤秋姑。 至此,一个书童、两个丫鬟一厨娘尽数选定。 李牙人当场拿出卖身契,规整誊写清楚,写明身价、死契注明、主仆规矩、无外亲牵扯、忠心侍奉。 林玉娘付清身价银两,收好思份契约。 李牙人让人把没选上的人带回了牙行,她则是在门外等着林玉娘。 从今往后,家里人手齐全,再也不用一家人日日操劳琐碎杂事,陶氏和裴青青能好好歇息,裴元修能专心读书,团团圆圆也有人细心照看。 院子里的杂役仆役见裴家主仆温和、待人宽厚,个个心里羡慕。 收拾妥当,林玉娘看向四人,温声开口:“往后你们安心在裴家做事,我裴家从不苛待下人,月例足额、衣食齐全、年终有奖,只要忠心勤恳,来日自有前程。” 小石头、春禾、下桃、秋娘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恳切:“多谢主子!我等必定尽心竭力,忠心侍奉!” 安置好四个下人,林玉娘叮嘱春禾、夏桃在家跟着陶氏熟悉家事、照看孩子,交代秋娘做午饭,又让小石头跟着裴元修熟悉书院琐事。 家里一切安顿妥当,她换了一身轻便衣衫,和李牙人一起坐马车出城。 江都县城外良田大多被本地世家占据,唯有西侧靠河一带,散落着几个小庄子。 此地离县城不远,水源充足、土质肥厚,只是前些年闹过一次水患,村里人纷纷迁走,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接手的空地。 带路人李牙人是牙行熟识的地头农户,一路殷勤引路:“林娘子,前边就是这片庄子了,总共连着荒田足足一百二十亩。 还有一处旧院、占地五亩左右,种菜种瓜果都足够了,还有两间仓房,佃户的住处在西侧,一共十二间房。 后面那座小山也包括在内,就是荒了两年,杂草多、地力看着薄,寻常人家不敢种。” 林玉娘缓步走至田边,俯身捻起一把黑土。 土质松软、湿润肥沃,底下皆是上好黑淤土,根本不像农户说的贫瘠薄地。 前两年的水患非但没毁地,反倒沉淀了一层河泥,让这片田地肥力更胜寻常良田,只是村里人不懂种地门道,白白浪费了好地。 她眼底微亮,心中已然敲定。 这里地势开阔、临河通水,既方便引水浇灌,也不怕旱涝,最适合试种她手里的现代的高产种子。 往前走百余步,果然立着一处破旧小院。 院墙虽塌了小半,但主屋、厢房、仓房框架完好,稍加修葺便能住人、囤粮、放农具。 院角还有一口老井,井水清甜不竭,足够日常用度。 “这庄子和整片荒田,东家打算卖多少银子?”林玉娘转头问道。 第 18 章 一场笑话罢了 第18章一场笑话罢了 李牙人连忙道:“东家说了,整片庄田连带屋舍一并转让,四百两银子就卖!只因荒废太久,无人肯接手,不然根本不止这个价!” 四百两,买一百二十亩肥田带五亩庄子和一座小山平常最起码也要一千五百两左右,算得上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寻常良田一亩至少七八两银子,百亩良田少说八九百两,更别提还带宅院仓房和山林。 林玉娘毫不犹豫:“可以,今日便可立契成交。” 林玉娘顿了顿问,“这处庄子价格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李牙人连忙保证,“林娘子放心,我们诚信牙行在江都县是几代人经营下来的,口碑林娘子您可以打听打听,百年来从未和人有过什么纠纷,这点李家能拿命担保。 这处庄子原本的主人是县令夫人的陪嫁庄子,因水涝才荒废的,县令夫人也是无心管理,这才让我们牙行代卖。 县令夫人不缺银钱,所以价格才这么便宜。” 见李牙人这么说,林玉娘也才放心,虽然房屋这些都需要整修,倒塌的围墙也需要重新砌,但这个庄子着实便宜。 林玉娘毫不犹豫:“可以,今日便可立契成交。” 李牙人大喜过望,立马赶回县城找来地契、里正、见证人,当场落笔立字。 一式两份地契写得清清楚楚,整片临河庄田、屋舍、水井、土地尽数归入林玉娘名下,永久归属。 两人一起去县衙,交割完银两、盖好官印,白纸黑字落定,这片无人看好的废庄荒田,从此彻底成了林玉娘的私产。 两人一起出来,林玉娘这才问,“李牙人有认识的工匠吗?围墙和房屋都需要修整,我想找些工匠,不知李牙人可否帮忙?” 李牙人笑道,“这不巧了吗?我娘家大哥就是干这一行的,他手下有四十多人,修整房屋和砌墙可都是他们的拿手活儿,林娘子需要,我明日就让我大哥去您府上,您尽管安排。” “那行,明日我便在家里等着。” “行,工钱你们自己商量,林娘子放心,我大哥做事勤勤恳恳,保证质量,要是不满意,您只管找我。” 林玉娘挑挑眉,对这位李牙人有了些兴趣。 桃花村,今天的桃花村格外的热闹。 裴元骏被各位族老簇拥着坐在了族长下首,昨晚一夜未眠,实在是身上的伤太疼了,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族长裴玄忠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衫,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今日桃花村不光是县令来了,就连江都县大部分员外富商都来了。 送来的礼物堆满了一间屋子,县令沈文杰坐在裴元骏下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里毫无恭敬之色。 满院宾客喧哗热闹,贺喜的话语此起彼伏,人人都捧着裴元骏新晋将军的名头百般奉承。 可坐在侧位的县令沈文杰,脸上笑意淡淡,眼底只剩压不住的冷鄙。 方才茅房外几句村妇闲谈,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将前因始末尽数道尽。 他从前只听闻裴元骏勇猛善战、沙场立功,是从小小兵卒拼上来的铁血将军,心中尚有几分赏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一场笑话罢了(第2/2页) 可今日听完真相,只觉荒唐又恶心。 世人皆道裴元骏风光无限、衣锦还乡,谁也不曾细究,他这五年荣华安稳、无人拖累,全是家里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糟糠妻,咬牙撑起来的。 裴元骏出征战死的消息传回村子,满村皆叹,人人都劝年轻貌美的林玉娘趁早改嫁、寻条活路。 可她身怀三月身孕,愣是咬牙留了下来。 公婆接连病倒、家徒四壁、无粮无银,是她挺着孕身闯深山、猎猛兽,以女子孱弱之躯,挣出二老的药钱、全家的口粮。 小叔子读书、小姑子学艺,一双儿女嗷嗷待哺,裴家上下一大家子,全靠她日日进山打猎、风里雨里死撑,硬生生扛过最难熬的五年。 这般贤良坚韧、重情重义的女子,世间难得一见。 偏偏裴元骏一朝功成、身居高位,转头便翻脸无情,薄情休妻、弃子弃家,半点不念旧恩、半分不顾旧情。 沈文杰眸光冷沉,悄悄抬眼扫过上首端坐的裴元骏。 少年将军一身威风官袍,眉眼冷峻,看似意气风发,可面色苍白、倦色深重,一身伤疤看着赫赫威严,可骨子里,却是个忘恩负义、凉薄自私的小人。 功成弃糟糠,富贵忘本恩。 这般心性格局,纵有战功在身,也最是让人不齿。 反观被全村嘲讽、自请出族的裴满山夫妇,反倒让沈文杰心底生出几分敬重。 天下多少宗族,趋炎附势、拜高踩低。 裴元骏如今官至三品,权势滔天,只要裴家二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能借着儿子的权势风光无限、受人追捧,一辈子荣华不愁。 可他们没有。 他们分得清是非、拎得清良心。 知晓儿媳受了天大的委屈,知晓林玉娘无辜受苦五年,知晓自家儿子错得彻彻底底。 所以宁愿当众与出息显贵的亲生儿子断绝亲缘、自请出族、舍弃所有荣光,也要护一个受尽委屈的儿媳周全。 不惜落得被族人唾骂、被旁人笑话、无族可依的下场。 这份仁厚、这份良知、这份知恩图报的胸襟,比裴元骏满身功勋,高贵千倍万倍。 沈文杰心中暗自唏嘘。 为人父母,不恋权势、不贪富贵,只为公道良心,甘愿自毁前程、自断荣光,何其难得。 反观裴元骏,得妻倾心相守、得家人默默托底,一朝登高,便抛却所有恩情道义。 孰贵孰贱、孰正孰邪,一目了然。 满堂宾客还在争相恭维裴元骏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唯有沈文杰心底清楚—— 裴元骏赢了功名,输了人品。 裴家二老丢了宗族,守住了人心。 这般凉薄将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虚空、道义尽失,早晚栽在自己的自私心性上。 沈文杰端起手边茶水,淡淡抿了一口,眼底讥讽更甚。 这场万人追捧的归乡盛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第 19 章 追捧 第19章追捧 和沈文杰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在场的富商、乡绅皆是通透人,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裴元骏所作所为太过薄情不义。 只是裴元骏如今身居三品将军高位,手握兵权,没人敢当众直言冒犯,只敢面上奉承,心底暗自轻视。 庭院正中,一众官家夫人、富家小姐团团簇拥着苏婉,句句皆是恭维讨好的话。 “苏小姐真是好福气,年纪轻轻便是堂堂镇国将军的正妻,是尊贵的将军夫人,前程不可估量!” “裴将军年少成名、骁勇善战,对你又这般看重,真是天作之合。” “比起那被和离的原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人不同命啊!” 句句吹捧入耳,听得苏婉心底轻飘飘的,眉宇间藏不住的高傲得意。 她端着温婉端庄的姿态,唇角噙着浅浅浅笑,看似谦和,眼底却满是鄙夷。 这些小县城的妇人小姐,眼界狭隘、见识浅薄,拘于乡野方寸之地,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不得不说,被众人众星捧月的滋味,实在太过舒坦。 她是堂堂镇国将军府嫡女,出身尊贵、金枝玉叶,身份地位生来便碾压常人。 两年前她甘愿自降身段,嫁与尚无名气的裴元骏做正妻,赌的就是他一身骁勇、来日功成名就。 如今果真如她所愿,裴元骏扶摇直上,荣归故里、身居高位。 至于那个林玉娘? 苏婉心中满是轻蔑冷笑。 空有一张绝色皮囊又如何?温柔贤惠、吃苦顾家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被一纸和离书,干干净净扫地出门,成了人人唾弃的下堂妇,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容貌再好,没有家世底蕴、没有眼界手段,终究是乡野粗人,上不得台面。 苏婉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精致珠花,声音轻柔却带着暗藏的优越感:“不过是运气罢了,将军为人正直尽责,我不过是安心在家,替他守好后宅罢了。” 这番故作谦逊的话,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夸赞,皆赞她端庄大气、贤良淑德,比那乡下出身的原配强上百倍。 苏婉含笑听着,心里早已得意至极。 今日这场盛宴,是裴元骏的荣光,更是她苏婉的体面。 从今往后,她便是名正言顺、人人敬畏的裴将军正妻。 而林玉娘,不过是被弃的过往,是世人茶余饭后,可怜又可笑的谈资。 可她全然不知,院外人心早已冷暖自知。 一众见过林玉娘的村中妇人,私下低声议论,满是惋惜不平。 “可怜玉娘,苦熬五年,落得这般下场。” “人好心善、模样拔尖,还能干得很,偏偏遇上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等着看吧,休弃糟糠贤妻的人,从来走不长远,这新夫人看着娇贵傲气,未必是个有福的。”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无人敢传入裴元骏耳中。 裴元骏靠坐在椅上,一身伤痛未愈,脸色苍白憔悴,听着满场恭维,看着众星捧月的苏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莫名空落落的。 不知为何,脑海里恍惚闪过五年来那个默默立在后方、替他撑起整个家的纤细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追捧(第2/2页) 心口莫名闷堵,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用力压下这怪异的心绪,暗自冷嗤。 不过是旧情残留的错觉罢了。 他如今身居高位,前程浩荡,身边自有贵女相伴,何须再念一个乡野弃妇? 今日满堂繁华、人人追捧,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桃花村的暗潮涌动林玉娘不知道,她正被一家人围着。 大家看着她手里的地契满是欢喜,“这下好了,没事儿我也去庄子上住上几日,也好帮忙做些轻松的活儿。”裴满山笑着说道。 自从他三年前摔断了腿,玉娘就不让他下地了,腿虽然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轻松的活儿他还是能干一些的。 “爹,您在家好好享福就行了,实在想种地,后院有几分地呢,庄子上的活儿都很累,你腿脚不好,应该好好歇歇才是,等打听道陆神医的下落了,我请他为您治腿。”林玉娘不想让爹这么辛苦,反正她也不缺银钱。 “你这老头子就是命贱,玉娘这是心疼你,好好给我在家待着,别给玉娘添麻烦。”陶氏没好气的说道。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我就在家,啥也不干行了吧!”裴满山无奈。 “啥也不干,你想得道美,明日你就把后院的菜地翻了,我还要种菜呢,这个时节正好能种白菜和萝卜,等到了冬天,我们家也不用去外面买菜。”陶氏只想为家里省钱,冬天的菜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玉娘和裴元修兄妹都笑看着这一幕,只有团团和圆圆两人赞同奶奶的话,“阿奶,我们也帮忙翻地。”圆圆举着手说。 林玉娘摸了摸圆圆的头,“明日你们的夫子就要上门讲课了,你们好好给我念书。” 团团欣喜,“阿娘,曾夫子明日就来吗?” “嗯,阿娘已经去过曾夫子家里了,已经告诉了我们家的地址,明日辰时他就过来。” 林玉娘看向裴元修,“元修,如今离家近,你是打算住书院还是住家里?” “住家里吧,后日下学回来我就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回来。”虽然住书院方便,但家里只有爹一个成年男丁在家,他有些不放心。 “行,有小石头在,你也轻松些。 在书院要是听见什么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口舌是非皆是外物,你只管潜心读书,稳住本心就好。” 林玉娘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今日苏家上门退亲、旁人嚼舌根,不过是世人趋炎附势、目光短浅。 他们今日笑我们家落魄出族,来日自有他们追悔莫及的时候。” 裴元修重重颔首,眼底坦荡坚定:“阿姐放心,我从未将这些闲言放在心里。 从前我顾及宗族颜面、忌惮旁人议论,如今我们早已自立门户,清清白白,何必为浅薄之人内耗。 读书修身,考取功名,护好家人,才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经历昨日断亲、出族、今日退亲,早已彻底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性比往日沉稳数倍。 第 20 章 两位嫂嫂 第20章两位嫂嫂 陶氏在旁听得欣慰不已,连连点头:“我儿说得对!咱们不靠宗族、不靠旁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凭本事立足,比谁都硬气。 那些趋高踩低的人,咱们不稀罕打交道。” 裴青青也凑过来,眉眼清亮:“就是!苏芙和哥哥定期时当时多体面,转头就跟着爹娘上门退亲,这般势利的亲事,退了才是咱们家的福气! 往后哥哥金榜题名,定然能遇着真心相待、品行端正的好姑娘。” 林玉娘浅浅一笑,眼底带着笃定:“缘分自有天定,良人终会相逢。眼下我们安稳度日、步步向前就够了。” 一家人围在院中说说笑笑,气氛温暖和睦,全然没有被近日的风波影响半分。 午后,林玉娘的两位嫂嫂登门拜访,开门的是丫鬟夏桃。 门外站着两位气质分明的妇人,为首的大嫂杨氏年方二十七,面容端庄沉静,眉眼柔和舒展。 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一根朴素银簪,素色布裙洗得干干净净,举止从容有度,一看便是打理家事周全、遇事顾全大局的性子。 身侧的二嫂黄氏二十四岁,生得眉眼灵动白净,模样更为娇俏鲜活,性子外向热忱,心里藏不住情绪,格外护着小姑林玉娘。 夏桃微微躬身行礼:“请问两位找谁?” 杨氏声音温和有礼:“我们是府上林娘子的娘家嫂嫂,想见玉娘。” “娘子正在书房,两位请随我进来。” 杨氏与黄氏跟着夏桃穿过前院,这间书房是特意收拾出来,专供团团、圆圆上课读书之用,林玉娘正在屋内清点桌椅笔墨,核对还差哪些物件。 听见通报声,她快步出门相迎。 看见林玉娘的一刻,素来沉稳的杨氏眼眶先红了,语气带着压抑的心疼:“玉娘,你真是受大委屈了。” 黄氏再也按捺不住酸涩,泪珠当即滚落,上前一把抱住林玉娘,哽咽愤懑:“呜呜,裴元骏实在太狠心!凭什么说和离就和离? 这三年若不是你进山打猎养家,照料公婆、扶持弟妹,裴家早就撑不下去,他哪里有今日的高官厚禄!” 话音未落,陶氏得知林家两位嫂嫂到访,领着裴青青快步赶来,恰好听完黄氏这番话。 满心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她上前对着杨氏、黄氏郑重福身赔罪:“两位贤媳,是我们裴家亏欠玉娘。 裴元骏心性凉薄忘恩,是我和老头子教子无方,让玉娘熬了数不尽的苦日子,你们要怪罪我们,也是理所应当。” 裴青青也跟着弯腰行礼:“两位嫂嫂,实在对不住,我哥辜负了阿姐。” 杨氏连忙伸手扶住陶氏,连连劝止:“裴婶子千万别这样,我们今日过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黄氏擦去眼泪,也上前搀扶,语气十分诚恳:“是啊婶子,外面的事我们全都听说了。 多少长辈为了攀附权贵偏袒儿子,委屈儿媳,可您和裴叔宁愿和身为三品将军的亲生儿子断绝关系、主动出族,也要为玉娘撑腰做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两位嫂嫂(第2/2页) 这份情义我们林家记在心里,哪里还会怪您二老?” 杨氏跟着点头附和:“做错的只有裴元骏一人,您夫妇二人待玉娘真心善待、处处体恤,我们心里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埋怨。” 陶氏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下,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林玉娘笑着挽住两边人的手臂,柔声开口缓和气氛:“都别站着说话了,快进屋落座喝茶,难得嫂嫂们过来,正好留下吃顿晚饭。” 屋内暖意融融,没有争执怨怼,只剩亲人之间彼此体恤的温情,先前所有风雨波折,都化作了往后安稳度日的铺垫。 林玉娘带着两位嫂嫂去了前厅,春禾和夏桃两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陶氏坐在主位,林家两位嫂嫂坐在陶氏下首。 屋里就他们五个女人在,杨氏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了林玉娘手里,“这里有五百两,玉娘你拿着,不够了告诉大嫂,大嫂再给你拿。” 黄氏也从腰间取下了荷包,“二嫂也给你准备了五百两,家里缺啥你尽管买,不够了二嫂也还有,你尽管开口,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许拒绝,不然二嫂可是要生气的。” 林玉娘看着手里的两个荷包,心里暖暖的,两位嫂嫂都待她极好,但这些银子她不想拿,一是她真的不缺钱,二是,两位嫂嫂勤俭持家,这些银钱肯定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她要是拿了,心里会不安。 “两位嫂嫂你们听我说,这些钱你们拿回去,我有钱,这些年攒了不少,今天我还在城外买了一个庄子,真不缺钱用,要是缺了,我肯定会找两位嫂嫂要的。”林玉娘想把两个荷包还回去。 可她手还没伸过去,就被黄氏给拦住了,“有是你的,这是我和大嫂的心意,你要是不拿,以后别进我家门。”黄氏生气的看着林玉娘,一副你要是不拿,以后就别和我说话的架势。 杨氏也赞同,“弟妹说得对,这些钱你拿着,这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你不许推辞。” 林玉娘无奈,“好好好,我拿着行了吧!昨日我打了一头野猪,吃完饭大嫂二嫂你们拿些回去,给我侄儿们尝尝鲜。” “成,你二哥有段日子没去打猎了,你可要多给我几斤,我回去给两个臭小子做红烧肉吃。”黄氏知道,她要是不拿,玉娘肯定不乐意。 杨氏也笑着说道:“是啊,初儿也馋肉了,我也要多几斤。” 陶氏和裴青青脸上满是笑意,她们哪里不知道,两人就是让她们宽心才这样说的。 裴青青感叹,“阿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嫂嫂。” 黄氏笑着打趣裴青青,“青青,你家嫂嫂难道不好吗?” 裴青青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家嫂嫂更好,可惜现在她不是我家嫂嫂了,她现在是我的阿姐,比嫂嫂更好的阿姐。 爹娘已经说了,以后嫂嫂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我和二哥的亲姐姐。” 第 21 章 曾夫子 第21章曾夫子 杨氏和黄氏满意的点头,对裴家两老和裴元修兄妹好感又多了不少,从前就很喜欢他们一家,现在更喜欢了。 “青青满十三了吧?过几年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有心悦的儿郎。”黄氏想着,自家侄儿也是书生,刚好比青青大上三岁,两家要是联姻,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 裴青青脸立即就红了,“二嫂嫂,我年纪还小,不着急的。” 林玉娘也觉得青青年纪还小,虽然不能和现代比,但怎么也要到十八岁成亲,不然对身体不好。 “十三也不小了,也该留意些了,不然好男儿都被别家定了。”黄氏端起茶抿了一口。 陶氏也一直为青青的亲事烦心,听见黄氏这么说,心里也有了打算,“玉娘她二嫂,你可有合适的后生?” 黄氏正要开口,林玉娘连忙打断了黄氏正要开口的话,“娘,青青的亲事还早,元修明年八月就要考乡试了,青青的亲事以后再议。” 林玉娘笑看着二嫂黄氏,“二嫂是想给黄博渊和我们家青青凑成一对吧?二嫂我觉得不妥,这事你要是当着黄嫂子面一提,我估计黄嫂子非用扫把你打出来不可! 我们家情况二嫂你也知道,你不介意,黄嫂子能不介意吗?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啊!她把博渊当成眼珠子疼,要知道你给侄子找我家青青,她肯定和你生气。” 黄氏一听也是,她家大嫂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真要是把青青说给他们家,估计他们黄家怕是要闹翻天。 黄氏一想,都有些后怕,“玉娘说的是,唉,可惜,我自家儿子还小,要是在大上几岁,我非得让青青做我家儿媳。” 裴青青被她说的红了脸,陶氏听见玉娘的话,也恍然大悟,他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给青青说亲,等元修考上了举人,青青还怕嫁不出去吗? 杨氏捂嘴笑道,“谁让弟妹不早嫁过来几年呢,你家言风如今才五岁,言恩也才三岁,更何况青青可是玉娘的妹子,这辈分也不对啊!以后咋叫?” 黄氏这才想到辈分的事儿,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谁让我就喜欢青青这孩子呢,可惜我家弟弟们都成亲了,不然我定要把青青扒拉到我家。” 几人听她这话都笑了,黄氏本就是个性情中人,陶氏也了解黄氏的性子,自然知道她是真心喜欢青青这个女儿的。 “行了,大嫂、二嫂,有你们这份心就够了,我家青青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呢,女儿家在娘家是最无忧无虑的,等嫁人了日子可就没在家里这么舒坦了,我想多留青青几年,就算她日后想嫁人,也得嫁她自己欢喜的。” 裴青青心里满是感动,阿姐是真心疼她,也只有阿姐才会告诉她,女人也可以不需要依靠男人,女人也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地。 杨氏和黄氏在裴家吃了晚饭才带着十几斤的野猪肉回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婉的几个丫鬟今日在县城散播谣言,许多百姓听了都替裴元骏愤愤不平。 次日辰时,曾夫子来到了裴家。 小石头带着他去团团、圆圆的书房,两个小家伙已经吃了朝食乖乖的坐着等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曾夫子(第2/2页) 看见曾夫子来了,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夫子好。” 曾夫子四十出头,长相文雅,下巴上留着美髯,他抬手示意两人起身,这两天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是将军家的孩子,可惜已经断亲了,不然,像他这样的秀才怎么可能有机会教他们。 “上次我们学到哪里了?你们谁站起来背一下上次学的?” 团团主动站了起来。 团团身姿端正,小小年纪脊背挺得笔直。 他拱手规规矩矩行礼,朗声开口,字音清晰利落:“回夫子,上次我们学《论语·里仁》篇,已学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一章。” 话音落罢,不等夫子再叮嘱,团团便落落大方开口背诵。 稚童的声音清亮通透、字字铿锵,通篇行云流水,无一处卡顿、无一字错漏。 短短几日功课,他不仅熟记全文,连停顿、断句、释义要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圆圆端坐案前,小手规规矩矩放在书案上,听得认真,眼底跟着映着认真细碎的光。 兄妹二人皆是沉静乖巧,聪慧通透,半点没有孩童的顽劣浮躁。 曾夫子垂眸静静听着,眼底不自觉浮出赞许之色,连连微微点头。 他教书育人二十余载,教过无数世家孩童、乡野稚子,却极少见到这般天资出众、心性端正的孩子。 从前知晓这一双龙凤胎乖巧聪明,今日一见,才知何止是乖巧,简直是天赋过人、过目能诵。 待团团通篇背完,躬身行礼归位,曾夫子抚着下巴美髯,温声赞叹:“不错,一字不差,段落分明,难得小小年纪心性沉稳、背书扎实。” 他心中暗自唏嘘感慨。 这一双孩儿,生父是堂堂三品镇国大将军,血脉不凡、天资卓绝。 偏偏造化弄人,裴元骏富贵迷心、薄情弃家,阖家自逐族谱、彻底断亲。 若是未曾脱族、未曾断亲,凭裴元骏如今的权势荣光,这般优秀的龙凤双子,将来必然是名师亲授、前程万丈。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区区落地秀才来教导? 可转念一想,若非裴元骏凉薄、宗族趋炎附势,这清清白白、风骨凛然的一家,也不会被迫脱离裴族,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这一双孩子,虽没了将军父亲的庇护,却养得一身正直纯粹、温良有礼,比那些依仗家世、骄纵跋扈的世家子弟,强上百倍千倍。 曾夫子收回思绪,抬眸看向两个孩子,神色愈发温和耐心:“今日我们继续往下讲学,学‘德不孤,必有邻’。” 他手持书卷,缓步踱步,字字娓娓道来。 将圣贤道义、善恶取舍、立身之本细细拆解,讲得通透易懂。 团团圆圆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提笔在宣纸笔记下要点,落笔工整,字迹稚嫩却端正有力。 兄妹二人一静一听、一问一思,默契十足。 第 22 章 裴青山 第22章裴青山 曾夫子望着眼前静谧温馨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纵使两个孩子早已脱离宗族、斩断亲缘,没了生父的权势庇佑,可他们身边,有林玉娘这般通透坚韧的母亲悉心教养,有裴满山夫妇正直良善的家风熏陶,更有裴元修常年相伴的书香浸润。 这般成长之下,两个孩子来日必定品性端正、风骨清朗。 无需依仗父辈分毫权势,便能立身于世、成才立业,终究能凭自己光耀门楣。 书房之内,书香袅袅,静静漫延,温柔裹着一室安然。 前院厅堂里,牙人李氏的兄长李大郎早已肃立等候,身姿恭敬。 不多时,林玉娘伴着裴满山、陶氏二人缓步走来。 李大郎见状立刻起身,拱手行礼:“见过裴老爷、裴老夫人,见过林娘子。” “李大哥不必多礼。”林玉娘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和,“令妹应当已经与你说清原委了吧?” 李大郎应声落座,神色恳切:“舍妹已然尽数告知。修整庄子皆是我擅长的活计,林娘子既信得过我,我必定尽心办妥。 不知娘子可否腾出闲暇,带我前去庄子实地看一看?” “自然可以。”林玉娘颔首,报出了庄子的具体地址,“李大哥先行一步,我随后骑马赶来,片刻便至。” 李大郎应下,再度向裴满山夫妇行礼辞别,才跟着小石头转身离去。 林玉娘转身走到马圈,牵出那匹乌黑骏马,利落翻身上马。 一声清亮的“驾”字落下,马蹄踏尘,身姿飒然,转瞬便策马远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抵达庄子。此时李大郎尚未赶来,她索性调转马头,去往不远处的杏花村。 去年春日,杏花村村长裴青山上山途中遭遇狼群围困,危在旦夕之际,是林玉娘出手相救,方才保住性命。 林玉娘策马入村,瞬间引得全村侧目。 村中百姓常见牛驴耕作,骏马本就稀罕,更何况是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从容策马而行,更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林玉娘勒住马缰,看向路边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温声询问:“这位嫂子,劳烦问一句,村长家怎么走?可否替我指个路?” 妇人见她眉眼温柔、笑意和善,全无半分傲气,当即笑着抬手指向前方:“前面那栋青砖瓦房便是村长家了,姑娘径直过去便是。” “多谢嫂子。” 林玉娘道谢过后,轻夹马腹,骏马稳步朝前,片刻便停在村长家门口。 她刚勒定马身,吱呀一声,院门忽然从内打开。 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踮着小脚,偷偷拎着一只半大的雏鸡,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抬眼撞见马上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林玉娘,小娃娃当场愣住,眨巴着大眼睛怔了片刻,随即转头朝着屋里放声大喊: “爷爷!奶奶!山匪来啦!” 林玉娘:“……” 她一时无言,不知自己何时竟成了孩童口中的山匪。 不等她开口解释,屋内骤然冲出五个青壮汉子,个个手持锄头、斧头、扁担等农具,神色戒备,气势汹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裴青山(第2/2页) “山匪何在?狗儿,速速进屋躲好!”为首的汉子高声喝道。 林玉娘嘴角微微抽动,连忙出声澄清:“诸位误会了,我并非山匪,是专程前来拜访青山叔的。” 几个汉子定睛细看,眼前分明是一位容貌温婉、气质清雅的女子,哪里是什么山匪? 众人顿时窘迫不已,脸颊涨得通红,为首之人挠了挠头,满脸愧色:“实在对不住姑娘,是我们莽撞误会了。姑娘是来找我父亲的?” “正是。我名林玉娘,特来拜访青山叔,有事相商。” “姑娘快请进屋歇息。” 林玉娘翻身下马,将黑马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这才跟着几人踏入屋内。 方才慌乱之下,屋中门窗尽数紧闭。 汉子朝着屋内高声通报:“爹、娘,不是山匪,是一位姑娘专程来访!” 屋门先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的人确认屋外无虞,这才彻底推开。 率先走出的是一位老妇人,她一眼没瞧见来客,反倒先看见了偷鸡的小孙子,顿时又气又急。 “你这小兔崽子,又来糟践我的鸡!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话音未落,她抬脚褪下布鞋,追着小娃娃满屋跑闹。 紧随其后走出的便是村长裴青山,他一眼认出林玉娘,眼中当即露出喜色,快步上前:“原来是玉娘丫头,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五个儿子,语气郑重介绍:“这位,便是去年上山救我性命的恩人,你们五兄弟,还不速速上前谢恩!” 五人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躬身下跪,异口同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玉娘连忙侧身避让,出声阻拦:“诸位快起,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五人却执意不肯,对着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才抬头等候父亲示下。 裴青山这才挥手让几人起身。 “青山叔,”林玉娘说明来意,“我近日买下了村外那处废弃庄子,眼下需要全面打理修整。不知咱们村里,可有乡亲愿意前来做工?” 裴青山浑浊的双眼骤然一亮,满脸欣喜:“自然是有的!丫头需要多少人手?” “具体人数我尚未定数。”林玉娘沉吟片刻,笑道,“不如叔随我去庄子看一看实景,再细细盘算?” 裴青山当即应允,连忙带上长子、次子,一同跟着林玉娘赶往庄子。 一行人抵达之时,李大郎恰好也赶到了。 林玉娘将几人尽数唤至身前,将庄子需要修整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随后看向李大郎:“李大哥,庄子的围墙、院落都需翻新修整,你估算一番,此番工程需要多少银两?” 李大郎绕着庄子仔细巡查一圈,心中已然有了数。 庄子坍塌的围墙约莫七八百丈,剩余的墙体也皆松动破损,尽数需要修补加固。 屋舍虽老旧斑驳,但梁柱根基完好,无需大拆大建,修缮起来并不算费力。 第 23 章 包工 第23章包工 他沉吟着回道:“庄墙皆是青砖垒砌,虽部分尚可沿用,但缺口破损处极多,至少需新添万块青砖。 再算上房屋修缮、人工食宿,全套下来,约莫七八十两银子足矣。” “可以。”林玉娘干脆利落,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我先预付五十两,后续如若不足,你再与我言说。” 李大郎郑重接过银票,当即承诺,明日一早就带人进场动工,绝不延误工期,随后便躬身告辞离去。 裴青山望着庄内百亩良田、十余亩荒山,知晓这是一桩繁重的大活计,心中暗自盘算。 “青山叔,”林玉娘适时开口,“这一百二十亩田地尽数需要深耕翻整,山上的杂树荒草也需尽数清理干净,您看约莫需要多少人手?” 裴青山蹲下身,捡起一块树脂,在地面细细演算片刻,抬声道:“丫头,田地荒山一并打理,至少需要五十人以上。 如今已是十月,时节已晚,地里不必急着耕种吧?” “不急,”林玉娘摇头,“我向来开春播种,年前只需将土地整治妥当便可。” 裴青山点点头,继续说道:“现下乡间雇工,一日工钱三十文。这般浩大的工程量,全员赶工,至少也要一月有余方能完工。” 林玉娘稍作思索,定下章程:“青山叔,不如我将这整桩活计全权包给你。 我付您三百两银子,从田地深耕到荒山清杂,只需在来年春耕前尽数收拾妥当即可。 人手多少、工期调度,皆由您做主,您看可否?” 裴青山听闻三百两的酬劳,双手骤然微微发颤,又惊又喜,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这般活计,二百两便绰绰有余。 如今村里乡亲秋冬无事可做,人人都盼着活计糊口,不必这般多酬资。” 要知道此时秋收早已落幕,乡间田地尽数空了下来。 寻常人家入冬之后,无事可做,无非是日日上山囤积柴火,家中壮丁偶尔奔赴县城碰碰运气,寻些零散苦力活计糊口。 可城里苦力活僧多粥少,未必日日有活、日日有钱挣。 若是能稳稳接下林玉娘这庄子的活计,整个杏花村的乡亲,今年冬日便不必奔波外出谋生,在家门口就能挣得安稳银钱。 林玉娘见他推拒,语气笃定落下话来:“就三百两,价码已定。只是活计必须做得扎实规整。 山上清理下来的树木、树根,你们尽数可以自行带回;所有杂草统一就地焚烧,草木灰都替我留存下来,我要留着做田地肥料。” 裴青山闻言,心头更是滚烫激动。 乡野农户最缺过冬柴火,周遭山林大多各有归属,寻常村民砍柴,只能去往寥寥几处无主荒山。 那里山路遥远、路途颠簸,更是深山密林凶险重重,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涉足。 如今得了这份差事,不仅能稳稳挣到大笔工钱,还有满地林木柴薪可以白白取用,于全村上下而言,简直是天降的天大好事。 裴青山当即挺直腰身,拍着胸脯郑重许诺:“丫头你放心!山上杂草树木、残根老蔸,我们定然挖得干干净净,一寸不留!百亩田地也必深耕整饬,绝对给你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含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包工(第2/2页) “好。”林玉娘淡淡含笑,语气坦然信任,“青山叔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此事便全权托付给你了,明日便可带人进场开工。” 裴青山父子三人满心欢喜地应下,辞别林玉娘,匆匆回乡安排人手。 待几人走远,林玉娘翻身上马,策马返程归家。 此时家中,团团、圆圆早已结束了晨间课业,正陪着裴满山与陶氏用午膳。 遥遥望见门口归来的身影,两个孩子瞬间抬眼望了过去。 “阿娘回来了!” 清脆的童声同时响起,兄妹俩立刻放下碗筷,小跑着冲出院子。 两道小小的软糯身影便扑到了她的身前。 团团懂事地帮她扯住衣袖,圆圆仰着白嫩的小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依赖与欢喜。 陶氏和裴满山也随之走出堂屋,看着风尘未染却身姿利落的林玉娘,笑着开口。 “庄子的事都办妥当了?”陶氏上前两步,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薄尘。 “都妥了。”林玉娘温柔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轻声回道,“庄子修缮的活儿托给了李大郎,整地清山的差事交给了杏花村的青山叔,明日便全员动工,不出冬日,庄子就能彻底收拾规整。”林玉娘把包工的事情都告诉了两人。 裴满山闻言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你做事向来稳妥周全,托付的人也靠谱,这下便能安心了。 三百两包工,还附赠满山柴薪草木灰,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乡居人家过日子,最看重的就是精打细算、物尽其用。 荒山杂树留着无用,清理干净既能平整地块,柴薪能供村民过冬,草木灰又是绝佳的天然肥料,一举数得。 林玉娘牵着一双儿女,一行人缓步重回堂屋。 桌上的饭菜尚且温热,简单的干辣椒炒肉,一碟子白菜、一碗蒸蛋、一笼白面馒头,清淡却可口。 陶氏连忙给她添上碗筷,一边替她盛汤一边笑道:“方才曾夫子还夸团团圆圆聪慧懂事,课业学得又快又扎实,心性更是沉稳,小小年纪便有礼有节,日后必定是有出息的。” 说起两个孩子,林玉娘眉眼间便漾满温柔笑意。 她这一生,最大的慰藉,便是身边这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还有眼前这安稳温暖的小家。 团团端坐身姿,认真开口:“娘,今日夫子教的诗书,我们都熟记于心了,午后我们会自行温习,绝不贪玩懈怠。” 圆圆也跟着重重点头,小模样格外认真:“我也会好好读书,和兄长一起,不让娘和爷爷奶奶操心。” 看着两个孩子稚嫩却笃定的模样,林玉娘心中暖意翻涌。 林玉娘拿起馒头,慢慢用着午膳,轻声叮嘱:“读书贵在坚持,温故知新便可。 午后不用太过紧绷,课业做完,便可在院中活动片刻,只是不可跑远,切莫调皮捣蛋。” “知晓了,阿娘!”兄妹俩齐声应下。 第 24 章 青山书院 第24章青山书院 一家人围坐一堂,饭菜朴素,话语温软,一室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杏花村内早已热闹一片。 裴青山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回,一进村便扯开嗓子,将庄子招工的好消息传遍全村。 冬日里本就无活可干的村民,听闻有稳定工钱可挣,还有满山柴薪能随便搬,瞬间全村沸腾。 家家户户的汉子、乃至手脚利索的妇人,全都涌到了村长家门口,人人脸上皆是热切期盼。 “青山叔,此事当真?真的能做到春耕前,日日有活干?” “三百两包工!咱们全村一起出力,这冬日可算是不愁吃喝了!” “还有柴火可以白拿?这下过冬的炭火都不用愁了!” 此起彼伏的道谢与欢呼声,响彻整座杏花村。 裴青山站在人群中央,满面红光,底气十足地高声说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是林娘子心善,体恤咱们冬日艰难,才把这大差事包给了咱们村! 工钱优厚,还允了山上柴薪归大家所有!但有一条——活必须干得干净漂亮,田地深耕到位,荒山清彻彻底! 谁若是偷懒耍滑,坏了咱们村的信誉,往后林娘子再有活计,咱们全村都不允他参与!” 众人连忙纷纷应声保证。 冬日难得的安稳活路,还有实打实的银钱入账,谁都不敢懈怠,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明日上工。 裴青山看着踊跃积极的乡亲,心中感慨万千。 林玉娘不仅救了他的性命,如今更是给整个杏花村送来了冬日生计,这份恩情,全村上下都牢牢记在心里。 而裴家院内,喧嚣尽散,一派悠然安宁。 用过午膳,团团圆圆乖乖回房温习课业。 林玉娘坐在院中藤椅上,晒着暖融融的秋日暖阳,心中静静盘算着日后的打算。 百亩良田整理完毕,来年开春便可择良种播种,荒山稍加规整,日后亦可栽种果树、药草。 废弃的旧庄子翻新修缮后,便能安稳定居、储粮置物。 陶氏端来一盏清茶,“喝点润润喉。” 林玉娘连忙站起,接过陶氏手里的茶盏,“娘,不是有春禾和夏桃在吗?您怎么亲自给我端茶?” 陶氏笑看着她,眼里却满是心疼,“她们在收拾,你累了一天了,娘给你端盏茶又不费事。” “我不累,这个家都是你撑着,娘看着心疼。”陶氏看着林玉娘疲惫的样子,心里的确有些心疼了。 要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宰裴元骏一笔银子,这样,玉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娘,你放心,要不到两年,元修肯定能高中,到时候我们肯定要定居京城,到时候买宅子,置办奴仆,打点上官,这些都需要银钱。 这两年我好好挣钱,到时候咱家元修也不用那么累,你和爹也能好好享享清福。”林玉娘脸上带着点点笑意,看得陶氏眼眶发酸。 廊下的裴元修早已落下泪了,阿姐从嫁到他们家开始,对他和家人都极好,天大的难事儿在她那里好像都不是什么事儿。 她总能笑着撑起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有苦有累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青山书院(第2/2页) 如今他已经十五了,家里的重担也应该他来扛了,他不能让阿姐帮他担起所有,他要更加努力学习,一定要取到更好的成绩,报答阿姐。 次日一早,裴元修带着小石头去了青山书院,刚进书院,不少目光都朝他投来。 有探视,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神情。 裴元修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带着小石头来到他住的号舍。 青山书院的号舍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甲等号舍是单间,一个月需要五百文。 乙等一个月四百文,两个人住。 丙等号舍两百文一个月,四人居住。 丁等号舍每个月一百文,是六人住的 而他住的就是甲等号舍,阿姐说一个人住安静,自己想看看书就看看书,不会让别人打扰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在书院吃的也是最好的,一日三餐,除了早餐外,中午和晚膳都有两荤两素,这些都是阿姐要求的。 想到这些,裴元修心里暖暖的,以后他一定会好好孝顺阿姐的。 来到号舍,交代好小石头要收拾那些,他才去了学堂。 裴元修已经是秀才,他上的也是甲班,甲班都是有秀才功名的学子,不光有他们江都县的秀才,还有附近几个县的秀才也慕名而来的。 甲班一共三十二人,而裴元修是第三名附生。 他刚走进甲班,班里的人全都朝他看来,本来嘈杂的班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裴元修目不斜视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从书箱里拿出来了笔墨纸砚,从容的看起了书。 平常和裴元修关系比较好的几人凑了过来,“元修,听说你家大哥是正三品的大将军?”沈文进好奇的问,主要是这几天城里到处都是元修家的事情,他昨天还特地去桃花村了,可惜,元修一家已经搬走了。 裴元修没用否认,“嗯,以前是我大哥,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一家和他断亲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裴兄所言不实吧?我怎么听说是你嫂嫂不忠,生了两个野种出来,你大哥回来才要休妻的?”说话的是和蒋博彦一伙的江逸安,他满脸鄙夷的看着裴元修。 江逸安此话一出,满室哄笑骤停,所有目光刁钻刻薄,齐刷刷盯在裴元修身上,等着看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蒋博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抱臂旁观,笃定裴家丑闻属实,只待裴元修狼狈认怂。 可下一刻。 裴元修缓缓抬眼。 方才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少年端坐如松,脊背笔直,目光清冷锐利,直直望向出言污蔑的江逸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力、句句铿锵,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江逸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 “我嫂嫂林玉娘,立身端正、光明磊落!上孝敬公婆、持家守业,下悉心教养一双稚童、照拂全家老小,五年风雨、里外操劳,从未有过半分行差踏错! 这般贤良女子,岂容你凭几句市井碎语肆意玷污清白?” 第 25 章 颜夫子训斥 第25章颜夫子训斥 他眸光一扫,气势凛然,当众撕开所有虚伪流言,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五年前,边关噩耗传回,人人皆道我长兄裴元骏战死沙场、埋骨异乡! 彼时我年纪尚幼,父亲摔断腿,裴家无撑家之人,家徒四壁、风雨飘摇!是我嫂嫂一肩扛起整个裴家! 她守寡持家、赡养二老、日夜操劳,硬生生撑住了濒临破碎的家门,保我裴家满门平安无虞!” “整整五年!她清清白白、守家守节,从未有过半分流言缠身!” 满堂学子神色骤变,人人屏息。 裴元修话音更沉,锋芒彻骨:“可谁曾想,五年之后,我那死去的兄长竟死而复生、身居高位、荣耀归乡! 全家本以为苦尽甘来、骨肉团圆,孰料他归来之心,早已凉透透、烂彻底!” “他早在两年前,便瞒着家中妻儿,攀附权贵,另娶高官嫡女苏氏!家中结发妻尚在、亲生儿女尚幼,他欺上瞒下、停妻再娶,背德悖伦、无情无义!” “丑事败露、颜面扫地,他们不思自省,反倒逼迫我嫂嫂!逼我嫂嫂堂堂正妻,自降身份,屈身做平妻,侍奉那后娶的苏氏!” 裴元修一声冷笑,少年风骨凛然,掷地有声! “我裴家世代清白、最重风骨!我爹娘一生正直,岂容自家贤媳受此奇耻大辱?岂肯为攀附权贵,委屈妻儿、污我门风?” “是裴元骏抛妻弃子、忘恩负义在先!是他薄情寡义、罔顾人伦在先! 我们全家不愿与这种势利小人同宅而居、同宗为伍,这才毅然断亲,划清界限! 宗族贪图他三品大将军权势,趋炎附势、黑白不分,我们不屑苟同,索性自请出族、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他骤然抬眸,目光凌厉扫过全场,震得一众看热闹的学子心头一颤。 “你口中所谓‘嫂嫂不忠、孩子野种’?!” “全是那苏氏心胸狭隘、阴毒卑劣!她自知来路不正、名分亏欠,便指使下人四处散播污言秽语,恶意构陷我嫂嫂清白、污蔑我一双侄儿侄女!” 裴元修字字铿锵,底气坦荡,无人能驳:“诸位但凡长眼、有心胸者,不妨亲眼去看一看!我家团团圆圆,眉眼骨相,七分酷似裴元骏! 血脉天成、相貌可证!这般活生生的至亲样貌摆在眼前,可笑尔等偏信小人谗言,以讹传讹、辱人门庭!” 一番话落下。 全场死寂! 江逸安面色煞白,方才的鄙夷嚣张尽数碎裂,脸颊火辣辣滚烫,羞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再三,竟半句反驳之言也吐不出。 蒋博彦面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从容笑意,满心难堪、满脸窘迫。 先前窃窃私语、暗自嘲讽的学子,尽数垂首,又羞又愧,无地自容。 廊外,驻足听完全程的颜夫子,眼底骤然亮起精光。 他捋着胡须,连连暗自点头,心中大加赞许。 好!真好! 小小少年,不卑不亢、遇事沉稳,受辱不躁、处谤不惊! 条理清晰、是非分明,既护得住家门清誉,又守得住儒士风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颜夫子训斥(第2/2页) 治学先修身,这般心性、这般骨气,远胜无数浮躁学子! 讲堂之中。 裴元修收敛周身寒锐,目光澄澈坦荡,最后淡淡落下一句,声清字正,余音绕梁。 “读书人,先修德,后修文。” “不明真相、轻信流言,已是浅薄;肆意诋毁、污人名节,便是失德!今日之事,我只辨清白,不与人争长短。 但望诸位往后,谨言慎行,莫再以市井流言,辱人清白、轻议家事!” 言罢,他从容落座,提笔摊卷,心无波澜,静读诗书。 只留满堂众人,满心愧赧、肃然起敬。 满堂沉寂之间,一道沉稳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从廊外响起。 颜夫子负手而入,青布长衫随风微拂,面色肃穆,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垂首羞愧的学子,堂内连呼吸声都骤然放轻。 他方才立于门外,将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听得一清二楚。 谁搬弄是非、谁轻信谗言、谁立身端正、坦荡清白,一目了然。 颜夫子立于讲堂正中,目光先落在面色惨白的江逸安、蒋博彦二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师者威严,字字厚重有力。 “读书之人,首重立德,次重立文。” “文章尚可勤学精进,心性一旦歪斜,终生难成大器!” 他盯着二人,沉声训道:“市井流言,无根无据、真伪难辨,尔等不求实、不查证,仅凭道听途说,便恶意揣测同窗、污人亲眷清白,出言刻薄、仗势讥诮,此为无德!” “同窗同砚,当相亲相敬、互相砥砺,而非结党排异、落井下石,此为无礼!” “身为秀才功名在身的士子,不辨是非、跟风诋毁,眼界狭隘、心性浮躁,此为无智!” 三连斥责落下,狠狠砸在蒋博彦与江逸安心头。 两人身子猛地一颤,满脸通红,头颅垂得极低,背脊僵硬,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堂同窗噤若寒蝉,无人敢替二人辩驳半句。 颜夫子继续冷声道:“裴家家事曲折、内情坎坷,非外人可知。 裴元修家世清白、家人磊落,反倒是尔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肆意抹黑忠善之家!” “裴元骏身居三品高位,却停妻再娶、背德忘本,是为官失德、为人不义! 裴家一门不愿攀附权势、自请出族,守得家风骨气,本该受人敬重!尔等反倒跟风辱谤,可笑、可叹、更是可耻!” 这话等于当众彻底为裴家、为林玉娘洗清所有污名! 江逸安双腿微颤,慌忙拱手认错:“学生知错!学生愚昧无知,轻信谣言,出言冒犯裴兄,日后绝不敢再犯!” 蒋博彦也收起所有傲慢傲气,咬牙躬身请罪:“学生失言失礼,甘愿受罚!” 颜夫子神色未松,沉声宣判处罚:“即日起,二人罚抄《修身篇》百遍,静坐思过三日,暂停书院课业随同,好好反省自身德行缺失! 若日后再敢搬弄是非、辱人清白,直接逐出甲班,降入末等号舍!” 第 26 章 离开 第26章离开 “学生谨记教诲!”二人惶恐应声,再不敢有半分嚣张。 处置完二人,颜夫子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端坐席上、身姿端方、神色淡然的裴元修身上,瞬间褪去严厉,添满赞许温和。 “裴元修,你起身。” 裴元修从容起身,拱手垂立,身姿挺拔,进退有度。 颜夫子看着他,当众直言夸赞:“身处谤言漩涡,不躁、不怒、不卑、不亢。 遇事明理、据理守心,辩得清是非,护得住亲眷,守得住风骨。” “你年仅十五,便能看透虚实、心怀孝义、立身端正,不因家道变故自卑,不因旁人诋毁失态。 德配位、行端正、心澄澈,此等心性,远超同龄学子!” “老夫观你平日课业勤恳、学识精进,今日再观德行,前途必不可限量!” 这番公开盛赞,是极高的认可! 满堂同窗闻言,尽数抬头看向裴元修,先前的鄙夷、好奇、轻视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敬佩与肃然起敬。 谁都看得明白。 裴家不是忘恩负义、德行有亏,反而是清清白白、傲骨铮铮。 裴元修更是难得的品行端正、心胸坦荡的良才。 裴元修微微躬身,谦逊有礼:“夫子谬赞,学生只是恪守本心,不敢辱没家门、枉读圣贤书。” “好一个不敢枉读圣贤书!”颜夫子微微颔首,甚是满意,“坐下吧,好好研读课业。” “是。” 裴元修依言落座,重新拿起书卷,神色平和淡然。 可经此一事,整座甲班所有人心中都彻底改观。 无人再敢随意议论裴家家事,更无人再敢轻视这位看似温润、实则风骨铮铮的少年才子。 窗外晨光洒落,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澄澈坚定。 他心中唯有一念:阿姐倾尽所有护他、撑家、铺路,他必潜心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护尽全家岁岁安稳,让所有委屈、所有流言,尽数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县城热闹菜市。 晨阳暖照,人声鼎沸,沿街摊贩叫卖不绝,往来百姓挑菜赶集,烟火气十足。 陶氏挎着竹编菜篮,正弯腰细细挑选老南瓜,指尖轻触瓜皮,认真比对成色。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伴随着路人惊呼骚动,原本喧闹的菜市瞬间安静大半。 “哒哒哒——” 铁蹄踏碎青石路面,声势浩荡。 陶氏心中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向街面。 只见一队黑衣侍卫列队开路,身姿挺拔、气势凛然,护着正中一匹神骏高头大马缓步而来。 马上端坐的锦衣青年身姿英挺、面容冷峻,锦袍加身,腰束玉带,眉眼锐利,气度赫赫,正是久未露面、已然官居三品的裴元骏。 今日便要彻底离开江都县,启程返京。 人山人海的街巷中,两人视线猝不及防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街心高坐马上的裴元骏,瞳孔微凝。 眼前妇人鬓角已染微霜,衣着朴素家常,依旧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离开(第2/2页) 这是生他养他、辛苦操劳半生的亲生母亲。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丝突兀的局促与难堪,匆匆对视不过半息,便强硬、冷漠地移开了目光,侧脸绷得僵硬,神色淡漠疏离,仿佛街边这个普通农妇,与他毫无半点亲缘牵扯。 而陶氏,在看清亲生儿子那张熟悉又冰冷的面容时,心口猛地一涩,五味杂陈翻涌而上。 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苦抚育长大的长子。 可如今,荣华加身、高官显贵,却薄情寡义、抛妻弃子、逼辱家门、逼他们断亲弃族。 过往二十余年养育恩情,尽数化作一场寒心闹剧。 陶氏眼底的最后一丝母子温情彻底散尽,她平静无波地垂下眼眸,轻轻挪开视线,再也不多看他半分。 爱恨皆休,恩怨已了。 从此,她无此子,他无此亲。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围观的百姓早已压低声音,纷纷窃窃议论,字字句句,尽数落入裴元骏耳中。 “这就是那位三品大将军裴元骏吧?今日是要回京城了!” “看着风光无限、威风凛凛,可惜啊,人品实在太差!” “谁说不是呢!妥妥的忘恩负义白眼狼!当年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他妻子替他守家五年,赡养公婆、拉扯全家,多不容易!” “人活着回来了,倒先负了结发妻!为了攀附京城权贵,另娶高官女儿,还要逼原配做平妻,谁家能忍?” “裴家二老刚烈正直,不肯委屈儿媳,他倒好,步步相逼,硬生生逼得自家爹娘自请出族、断绝亲缘!” “功名在手,就忘了本、忘了亲、忘了恩,这般高官,看着风光,实则凉薄透顶!” “可怜裴家老两口,白白养他一场,落得个骨肉断绝、家门受辱的下场!”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没有辱骂怒骂,却句句诛心,字字打脸。 众口悠悠,皆是叹惋、皆是鄙夷、皆是不屑。 裴元骏端坐马上,脊背挺直,面色依旧冷硬漠然,看似不为所动,可耳尖却悄然绷紧,掌心死死攥紧了缰绳。 他身居高位,惯受世人敬畏吹捧,何时被人如此当众非议、指指点点? 满城百姓皆知他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皆知是他逼断亲缘、辱没家门。 他赢了前程、得了权势,却输尽了名声、输尽了人心、输尽了所有亲情。 侍卫察觉周遭气氛微妙,低声请示:“将军,可否提速启程?” 裴元骏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翻涌的烦躁与难堪,一言不发,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扬蹄,不再停留,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穿街而过,径直出城,彻底离开这片生他养他、也让他声名尽毁的故土。 马蹄声渐渐远去,喧嚣的街巷慢慢恢复热闹。 只是陶氏站在菜摊前,久久未动。 风轻轻吹过,吹散了最后一丝母子牵绊。 从此,天高路远,山河陌路。 裴元骏的锦绣前程,再与裴家老小,无半分干系。 第 27 章 暗杀 第27章暗杀 街上人群渐渐散去,车马烟尘落尽,裴元骏一行人彻底驶出了县城范围。 邻里妇人看着远去的方向,唏嘘着散去,有人特意回头,将方才街头偶遇的一幕说回了裴家新买的丫鬟春禾耳中。 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家中。 彼时林玉娘正坐在院中整理秋后晒干的豇豆,指尖轻轻分拣着枝叶,闻言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旁人或许会感慨骨肉绝情、世事凉薄,或许会心生膈应、耿耿于怀,可于她而言,裴元骏的离去,不过是尘埃落定、旧事终了。 从前五年独守,她守的不是一个薄情负心的男人,是年迈公婆的安稳,是一双年幼儿女的依靠,是裴家清白安稳的门庭。 她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孝道,对得起五年风霜苦熬,唯独对不起曾经满心赤诚、错付良人原主。 如今断亲出族,恩怨两清,他走他的锦绣宦途,她守她的烟火人间。 他贪权势、逐荣华、弃至亲、薄情义,往后青云之路再顺遂,也是他自己选的凉薄人生。 她持本心、守良善、护家人、营生计,纵使眼下清贫平淡,却是岁岁心安、堂堂正正。 陶氏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终究是养了一场的孩子,如今走得这般彻底,从此再无瓜葛。” 林玉娘放下手中豇豆,抬眸浅笑,眼底澄澈无恨、无怨、亦无念。 “娘,不必唏嘘。” “陌路是最好的结局,他既弃家弃亲,便再也算不上裴家人。 从今往后,他的高官厚禄我们不沾分毫,他的薄情恶名,我们也一概不担。” “他离了江都,于我们而言,是彻底清净。 往后无风无扰,无牵无挂,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元修潜心读书,孩子安稳长大,庄子翻新,田地丰收,便是最好的光景。” 爱恨纠葛早已随着那场决绝的断亲尽数散去。 她不怨他,只是彻底放下。 不纠缠过往对错,不惋惜旧岁情分,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关。 夜色渐深,戌时入夜,整座小院一片静谧,阖家安然入梦。 白日里裴元骏黯然离乡,所有旧怨仿佛尽数翻篇,谁也未曾料到,暗处的杀机早已悄然而至。 林玉娘刚从空间抽身而出,鼻尖一瞬捕捉到夜风裹挟的生人气息,心头骤紧,瞬间察觉不对劲。 家中进人了! 她脚步顿在窗边,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缝隙朝外望去。 夜色漆黑,院墙高大,却有五道黑影身法利落,悄然翻落入院,落地无声,绝非寻常鸡鸣狗盗之辈。 几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腰间悬着寒光凛冽的长刀,夜色之下,刀锋隐现冷芒,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戾气。 林玉娘心头暗叫糟糕。 寻常小偷只为求财,蹑手蹑脚、唯恐惊动旁人。 可这几人,身手利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手持利刃、深夜潜宅,目标绝不是偷盗财物,是奔着斩草除根、取他们一家性命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细想利弊,早已顾不上隐藏空间的秘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暗杀(第2/2页) 眼下儿女性命、全家安危,大于一切! 她将熟睡的团团、圆圆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安置在空间柔软的床上,替两个孩子掖好被角。 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丝毫不知外界已是杀机四伏。 林玉娘垂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枪,指尖微微一顿。 这武器杀伤力过大,一旦动用,极易引来无尽麻烦,不到绝境,绝不可暴露。 思虑片刻,她终究压下念头,暂时不取。 随后转身出了空间,顺手抄起墙角立着、自己平日进山打猎用的厚重柴刀。 柴刀锋利厚重,趁手耐用,足够近身御敌。 能不动热武器,她便尽量不动。 夜风穿院,寒意森森。 林玉娘背脊紧绷,眸色沉冷如冰,飞速在脑中复盘始末。 裴元骏今日虽受满城非议、颜面尽失,但此人重功名、惜名声,断不会愚蠢到在故土屠戮亲眷,自毁前程、授人以柄。 唯独一人,恨意滔天、心胸阴毒、肆无忌惮——苏氏苏婉! 定然是她! 裴家与裴元骏彻底断亲、再无牵扯,她再也无需遮掩,唯恐林玉娘一家留在世间,日后生出变数,便干脆暗中派遣死士,连夜赶来灭口,打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院中的黑衣人已然分散开来,脚步轻缓,朝着主屋卧房悄然逼近,刀身紧贴掌心,杀气沉沉。 为首的黑衣人头目眼神阴鸷,压低声音冷喝:“动作利落!屋内老小,不留活口!速速解决,连夜返程!” 几人应声,无声提速。 卧房之内,陶氏与裴满山尚且熟睡,毫无察觉致命危机已然临门。 千钧一发之际,林玉娘眼底掠过凛冽寒芒。 她这几年进山狩猎、徒手搏兽,身手利落、胆识过人,绝非深闺娇弱妇人。 既然对方赶尽杀绝、不留余地,那她也无需心慈手软! 林玉娘悄无声息推开房门,身姿轻盈一闪而出,立在廊下,孤身一人,直面五名带刀死士。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明明是温婉妇人的身形,却透着凛然无畏的杀气。 “谁派你们来的。” 她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一众黑衣人骤然止步,没想到目标竟然提前察觉,还主动现身。 为首之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狠戾杀意:“既然你主动出来送死,倒省了我们破门费事!” 话音未落,五人瞬间合围而上,长刀出鞘,寒光劈面斩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刀风凌厉,破风呼啸! 林玉娘不慌不忙,手握厚重柴刀,侧身灵巧避开致命刀锋,脚下步伐稳而灵动,借着夜色辗转腾挪。 她常年山野奔波、狩猎防身,近身搏杀经验远超这些只会死板招式的死士。 “既然苏婉执意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心狠!” 一声冷喝落下,林玉娘眼底戾气骤起,手握柴刀反手猛劈,力道沉猛、角度刁钻! 今夜,她便护住阖家安稳,亲手斩断这最后一桩阴毒恩怨! 第 28 章 死士 第28章死士 刀锋破风,寒芒乍现。 五名黑衣死士招招狠绝,刀刀直奔要害,院中杀气凛冽,尘土随劲风翻卷而起。 林玉娘手握柴刀从容周旋,身形灵巧辗转,凭借多年狩猎搏杀的底子,硬生生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 可剧烈的兵刃碰撞、拳脚落地的声响,终究还是划破了深夜的死寂,传遍了整座院落。 主屋卧房内,浅眠的裴满山与陶氏率先被动静惊醒。 夜里风声本静,这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太过突兀刺耳。 二老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全无,心底只剩滔天惊惧。 “外头不对劲!”裴满山低喝一声。 两人来不及穿戴整齐,匆匆抓过外衣披在身上,鞋履仓促套上,快步推门冲出卧房。 刚到廊下,借着微弱月色看清院中持刀厮杀的场面,陶氏瞬间吓得手脚发凉,心口狠狠揪紧。 夜色沉沉,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凶神恶煞,一看就是不要命的杀手! “玉娘!”陶氏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上前。 “娘别过来!退后!”林玉娘一边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一边厉声叮嘱,生怕二老近身受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院的两道少年身影飞速奔来。 原来是裴元修和小石头。 少年本就读书睡得浅,夜里听觉敏锐,一听见内院兵刃交锋的异响,瞬间惊醒。 事关全家安危,两人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整理,只着一身单薄里衣,赤着脚踩过微凉地面,一路疾奔冲进内院。 裴元修面容惨白,眼底却无半分怯懦,只剩极致的冷静与焦急。 他自幼习读圣贤,不懂拳脚功夫,却第一时间冲到陶氏与裴满山身前,牢牢护住两位老人,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挡在最前。 小石头虽年纪不大,却也是忠心护主,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逼近的黑衣人,随时准备上前拼命。 院角的丫鬟房里,春荷、夏桃两个小姑娘也被吓得浑身发颤。 她们从未见过这般持刀杀人的凶险场面,心底恐惧翻涌,却不敢躲在房内偷生,彼此搀扶着,脸色惨白地匆匆跑出房间,缩在廊边,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满眼惊慌地看着院中战局。 满院众人,皆是慌乱畏惧,唯独后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又坚定的脚步声。 只见厨娘秋姑,一手紧紧攥着一把沉甸甸的厨房菜刀,裙摆翻飞,大步流星冲入院中。 她年过中年,身形敦实,脸上没有半分妇人的怯懦,眼神凌厉果决,握着菜刀死死盯着一众黑衣人,沉声喝道:“哪来的歹人!敢夜闯民宅、持刀行凶!” 秋姑常年在后厨劳作,臂力远超常人,手中菜刀厚重锋利,虽不是兵刃,却也极具威慑力。 一时间,安静的小院全员集结。 一家人无一人退缩躲藏。 所有人都自发聚拢在一起,抱团相守,护住自家院落、护住家人。 黑衣人头目见裴家众人尽数冲出,眼底杀意更盛,冷声狞笑:“倒是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既然全家都到齐了,今夜便一锅端,尽数灭口,一个不留!” 话音落,他挥手示意剩余四人,分出两人牵制林玉娘,余下三人提刀朝着廊下的老人、少年、下人冲杀过去! 刀锋寒光凛冽,直逼一众手无寸铁的老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死士(第2/2页) “休想伤我家人!元修,小石头,你们护好爹娘,这边有我。” 林玉娘眸底杀意暴涨,不再留手余力。 “阿姐放心,我们定护好爹娘。”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掠影般疾冲而出,手中柴刀裹挟着千钧力道,迎着黑衣人的长刀狠狠相撞! 哐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夜空,火星四溅! 今夜谁敢动她裴家一人,她便拼死搏杀,绝不姑息! 三名黑衣杀手提着长刀,凶煞滔天,直奔廊下老弱扑杀而来,刀锋映着寒月,招招都是夺命的狠招。 陶氏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前的裴元修。 裴满山虽年迈,也咬牙抬手,想要挡下这致命一击。 裴元修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看着家人身陷死局,却无能为力! 秋姑握紧菜刀往前一步,面色凛然,正要拼死相护。 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林玉娘一声冷喝,声如裂冰。 她不再留半分余地。 方才缠斗,她没有收敛力气,但也没下死手,想着留活口,保留证人,可这些人阴毒狠戾,执意要斩尽杀绝! 既然对方非要赶尽杀绝,那她何须慈悲? 林玉娘手腕骤然翻转,柴刀借力横扫,势大力沉,精准劈在迎面一名黑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惨叫。 那黑衣人手腕直接被劈断,长刀脱手,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玉娘一刀直接割了他双腿筋脉,整个人痛得轰然跪地。 余下两人瞳孔骤缩,心头大骇!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个寻常乡野妇人,就算会些拳脚,也绝非他们练家子的对手,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的身手、力道、杀伐果断,远超江湖高手! 趁对方心神大乱的瞬间,林玉娘身法快如鬼魅,侧身、旋步、出刀,一气呵成! 两记狠劈,精准落在两人肩骨、膝弯! 砰砰两声,两名黑衣人直接被劈倒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冲向家人的三名杀手尽数废败在地,哀嚎不止,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另一边负责牵制林玉娘的两名头目见状,又惊又怒,眼底彻底浮出狠戾凶光。 他们原以为只是一趟简单的灭门差事,谁知这乡间妇人武力强横至此,简直匪夷所思! 两人不敢再轻敌,嘶吼一声双双提刀猛攻而来,刀锋刁钻凌厉,寒芒刺目,一左一右,直取林玉娘心口要害,招招皆是搏命杀招! 夜风骤紧,刀风破啸! 廊下众人看得心脏悬至嗓子眼,陶氏吓得紧紧捂住心口,大气不敢喘一口。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林玉娘,神色分毫未乱,眼底只剩一片彻骨寒凉。 她侧身轻巧避开致命一刀,身形如同山野猎豹,顺势旋身、沉腰、踏步,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花哨。 左手干脆按住暗藏袖口的手枪,纹丝未动。 不必用那东西。 对付这几个死士,她自己足矣。 电光火石间,林玉娘手中柴刀陡然翻转,不劈要害,专挑关节软肋! “铛!” 第 29 章 报官 第29章报官 她一刀精准磕偏左侧头目长刀,借着对方力道失衡的瞬间,手肘狠狠顶在他胸口。 “噗!” 那头目猛地闷哼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前倾。 林玉娘顺势抬脚横扫,狠狠踹在他膝弯!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当场废损,高大汉子轰然跪倒在地,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手中长刀脱手滚落。 余下最后一名头目见同伴顷刻被制,又惧又狂,咬牙悍然扑上,想要拼死一搏。 林玉娘眸光一凛,不退反进,近身一瞬抬手扣住他持刀手腕,指尖发力死死锁死脉络! “松手!” 冷喝落地,她手腕猛一拧! 凄厉的痛呼声瞬间炸响夜空。 那杀手腕骨直接被生生拧脱,整条手臂废垂下来,再无半分力气。 紧接着林玉娘反手刀背重重劈落,精准砸在他后颈大穴。 咚的一声! 壮汉双眼一翻,浑身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被制。 短短数息。 五名持刀行凶、久经厮杀的专业死士,尽数被林玉娘接连制服、全部撂倒在地。 五人或断腕、或折膝、或筋骨受损,横七竖八瘫在院中,动弹不得,只剩粗重痛喘,再无半分伤人之力。 满院死寂。 廊下的裴满山、陶氏目瞪口呆,彻底僵在原地。 春荷、夏桃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就连提着菜刀的秋姑,也怔怔看着院中利落霸气的身影,满心震撼。 原来这位看着温柔持家、温和体贴的林娘子,竟强悍到这般地步! 裴元修心口剧烈起伏,久久回不过神,随即迅速压下满心震惊,瞬间恢复冷静。 他知道,这些人是死士,来路诡异、背后必有大人物撑腰,绝不能私自处置,必须交由官府彻查,挖出幕后真凶,还全家清白,杜绝后患! “小石头!”裴元修立刻沉声开口,语速极快,“速速连夜赶往县衙,敲响夜鼓,禀报县太爷,我家深夜遭黑衣刺客入室行凶,请官兵即刻前来拿人查案!” “是!少爷!” 小石头不敢耽搁,深夜惊魂未定,却依旧忠心果敢,转身拔腿就往外狂奔,夜色里身影转瞬消失在巷口。 院中众人紧绷心神,死死盯着地上瘫倒的五名刺客,静静等候官兵到来。 可谁也没料到,这些死士早抱必死之心,根本不惧牢狱刑审。 五人虽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眼神却异常阴狠决绝。 趁着众人目光稍有松懈、官兵未至的空档,五人几乎是默契一致,微微咬牙,咬破了暗藏在舌根下的毒囊! 一丝极淡的黑血,缓缓从几人嘴角渗出。 最先被制服的那头目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决绝,死死盯着林玉娘,嘶哑低笑:“我等……奉命行事……绝不供主……你……等着……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瞳孔骤散,彻底没了气息。 紧接着—— 剩余四人接连身体抽搐片刻,尽数毒发身亡。 短短片刻,五个活口,悉数毙命! 院中瞬间气氛沉至谷底。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报官(第2/2页) 裴元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死士……竟是真的死士!宁死不供主使!” 裴满山面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 裴元修脊背紧绷,眼底凝着沉沉寒怒。 他最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哥竟然想让他们一家死。 刺客一死,人证全无,幕后之人便可彻底隐身,逍遥法外,查无可查! 林玉娘立在满地尸身之间,夜风拂动衣袂,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结起一层彻骨冰霜。 她低头看着五具冰凉尸体。 不用拷问,不用查证。 能养得起死士、敢在县城私下行凶、杀手宁死不供的,放眼如今,唯有京城苏家——苏婉! 裴元骏今日离乡,尚存一丝顾忌,不敢在故土染血。 唯独苏婉,毒心似蛇,斩草除根,狠绝不留余地! 林玉娘缓缓抬手,擦去刀背沾染的尘土,眸底再无半分温和。 既然对方不惜动用死士、夜闯民宅、灭门行凶。 那就别怪她,从此步步反击,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夜色沉沉,寒意浸院。 五名黑衣刺客毒发毙命之后,院中只剩一地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元修站在廊下,面色冷峻,年少的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最担心的局面,终究成真。 死士吞毒、闭口赴死,不留半句口供,便是最干净的灭口,彻底斩断所有线索。 约莫半炷香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衙役整齐的呼喝。 灯火摇曳,数十名持戈衙役举着火把,簇拥着一身官服的江都县令匆匆赶来。 深夜民宅出刺杀大案,非同小可,县令不敢有半点拖沓,连夜亲至。 小石头跑在最前,引着一众官兵快步冲进院内。 火光骤亮,瞬间照亮整座院落,也照亮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具黑衣尸体。 鲜血、刀痕、凌乱的地面、断裂的兵刃,触目惊心。 县令脚步一顿,看清院内景象,脸色瞬间大变,心头狠狠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官多年,坐镇江都数载,从未遇过深夜死士入室灭门的大案! 寻常盗匪劫财、地痞斗殴已是极限,这般训练有素、统一黑衣、持刀暗杀、最后集体服毒自尽的,分明是江湖死士、权贵私兵所为! 根本不是寻常民间仇怨! 裴元修上前一步,礼数周全、沉稳镇定,躬身一礼:“大人。” 县令看向他,见他只着单薄里衣,满脸疲惫却神色不乱,不由多了几分留意:“裴秀才,今夜究竟发生何事?细细道来。” 裴元修条理清晰,字字分明,从头叙起。 “回大人,戌时深夜,五名蒙面黑衣人行迹诡秘,翻墙闯入民宅,手持长刀,意图入室灭口。 舍姐察觉异动,为护全家老小,被迫出手自卫,将五人尽数制服。 草民即刻遣人报官,可官兵未至,五人便相继咬破毒囊、当场自尽,全程家人皆可作证。” 话音落下,衙役纷纷上前查验尸体。 第 30 章 猜测 第30章猜测 片刻后,捕头上前回禀:“大人!五人口中皆有黑血残留,舌根藏毒囊残片,确是事前藏毒、蓄意自尽! 随身无腰牌、无信物、无任何可查身份之物,干净得诡异。” 县令眉头死死皱起,脸色愈发凝重。 干净。 太干净了。 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之人权势滔天、行事缜密、根基极深! 能豢养死士、出手灭门、不留一丝痕迹,绝非普通富商乡绅能做到。 县令心中瞬间闪过一人——刚离江都、荣归京城的三品大将军,裴元骏。 可再一看眼前这一家,早已和裴元骏彻底断亲、自请出族。 若是裴元骏所为,何必对自家断绝关系的弱弟弱母、前妻稚童痛下杀手? 可若不是他……那这幕后之人,...............!县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人,裴元骏的夫人,苏婉,.........,她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也只有她才会想着灭了裴家满门。 他只是一方小小七品县令,夹在中间,瞬间进退两难。 查,无从查起,他也不敢查,镇国将军府可不是好惹的,一家子都是护短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这不是找死吗! 尸无凭证、人无口供、线索尽断,简直是一桩死案。 不查,五条人命、入室刺杀,惊天大案摆在眼前,不上报、不彻查,便是渎职重罪! 县令心底一阵发苦,只觉今夜这案子,就是烫手山芋、要命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身姿静静立在一旁的林玉娘。 女子衣衫整齐,神色淡然,手中柴刀血迹未干,却身姿稳立、眼神澄澈,不见半分慌乱。 方才以一己之力,制服五名持刀死士,还能冷静控场、保全全家、等候官府。 这份胆识、身手、心性,绝非普通乡间妇人。 县令暗自心惊,再次对林玉娘又高看几分。 “林娘子今夜徒手制凶、护佑家门,智勇过人,实属难得。” 林玉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大人过奖,民妇只是自保护家。 只求大人秉公彻查,揪出幕后行凶之人,还我全家安宁,还百姓太平。” 这话听似温和,却隐隐施压。 县令心头一叹,只能沉声道:“尸首本官带回县衙,现场尽数保护,所有兵刃物证统一收缴。 今夜之事,本官即刻拟文上报府衙,彻查来路!”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清楚。 死士无凭无据,幕后之人干净利落,这桩案子,十有八九——悬而不破。 火光摇曳映在裴元修清冷的脸上。 他看得通透。 官府难查、证据全无、凶手隐身。 苏家身居京城高门,权势盘根错节,区区七品县令,根本动不了分毫。 靠官,靠不住。 只能靠自己。 裴元修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今夜杀机临门,全家险些覆灭。 这份血海深仇、夺命之恨,他牢牢记在心底。 他要更快、更稳、更拼命地读书! 他要金榜题名、立身朝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猜测(第2/2页) 唯有他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那一日,才能真正护住阿姐、护住爹娘、护住整个家,才能亲手撕开苏氏的伪装,讨回所有血债! 而一旁的林玉娘,静静看着满地尸体,眼底无风无浪。 她知道。 今夜,只是开端。 苏婉既然敢动第一次,就绝不会收手。 往后京城路遥、暗箭难防,温柔度日早已行不通。 从今往后,她步步设防,寸寸谋算。 谁敢再动她裴家分毫,她必——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附近邻居不少都被裴家的动静惊醒了,他们不敢前来看热闹,但也竖着耳朵听裴家的动静。 一个时辰后,县令询问清楚,这才带着五人的尸体回了县衙。 林玉娘看着受惊的家人,连忙安抚,“爹娘,已经没事了,别害怕。” 其实几人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估计是裴元骏和苏婉两人的手笔。 “秋姑,春禾、夏桃,你们也回房休息吧。”林玉娘知道几人也吓坏了,秋姑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几人陆续回房,陶氏这才反应过来,“团团和圆圆呢?” 林玉娘转身快速的回到屋里,把孩子从空间里放了出来,两人都还没醒。 陶氏和裴满山、裴元修三人也进来了,看见还在熟睡的团团和圆圆,他们也放心了。 几人回到客厅,裴满山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逆子,竟然想杀我们一家灭口,他还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这样,他刚生出来老子就该一把掐死他。” “爹,我估计这事儿不是裴元骏指使的,应该是苏婉,只有她会想我们一家子都死,裴元骏在混账,也不会想要爹娘的命。”林玉娘看着两老铁青的脸色,还是开口说了。 “哼,苏婉和他有什么区别?玉娘你就别帮他解释了,反正这个仇我记下了。 等下次要是再看见他,我非要问问,我们养他那么大,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的?哪有亲儿子要父母死的?”裴满山气得双眼通红。 陶氏今天被吓得不轻,要不是有玉娘护着他们,他们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爹娘,回房睡吧。”裴元修双眼通红,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不管是不是裴元骏,这笔账他都会算在裴元骏身上。 裴满山扶着陶氏回房了,裴元修不敢看林玉娘的眼睛,他感觉他们一家人都对不起阿姐,要不是阿姐,他们一家今天怕是没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林玉娘看见他隐忍的捏紧了拳头,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过,“元修,别想这么多,早点睡觉。” “嗯,阿姐你也早点睡。” 林玉娘回到房间,见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她也躺上床了。 突然想到还在秀坊的青青,林玉娘连忙起身,快步出了屋子,来到老两口的房门口,“娘,你陪着团团、圆圆睡一会儿,我去秀坊看看青青去。” 陶氏外套都没穿就开门来了,“那你快去,娘这就过去。” 林玉娘没有耽搁,从马厩里牵起马就朝秀坊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秀坊时,秀坊外安安静静,林玉娘不禁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第 31 章 林凡 第31章林凡 林玉娘没亲眼看见裴青青,心里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她还是敲响了秀坊后门。 开门的是秀坊的厨娘,见是林玉娘,她连忙问,“玉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大姐,是家里出了点事,我想接青青回家住几天,能麻烦你叫一下她吗?”林玉娘客气的问道,还从怀里掏出来了二十个铜板塞进了秦大姐手里。 秦大姐也没拒绝,转头就去叫裴青青了。 一炷香后,裴青青着急的跑了过来,“阿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回家再说。”林玉娘抱着裴青青上马,两人骑马回到家时,陶氏正着急的在门口等着。 见两人安全的回来了,她这才放心。 裴青青着急的问,“阿姐,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玉娘也没瞒着裴青青,把晚上被刺杀的事情告诉了裴青青。 裴青青眼泪汹涌落下,心口又酸又痛,又寒又怒,声音哽咽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爹娘辛辛苦苦怀胎养育、省吃俭用将他拉扯大,家里最好的全都紧着他!他少年读书、从军路费,哪一样不是家里咬牙凑出来的?” “他落难时,全家为他担惊受怕、日夜祈福,他战死传讯,全家哭得肝肠寸断,我们未负他半分,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可他活着归来,不念半分恩情,不顾生养父母、不顾幼弟幼妹、不顾结发妻儿,为了攀附权贵抛妻弃子!如今更是纵容恶妇派刺客上门,要杀光我们全家!” 裴青青哭得身子发抖,满心皆是彻骨寒凉。 “狼心狗肺!彻头彻尾的白眼狼!我真后悔……我真后悔从前一声声喊他兄长!” 陶氏听得心头酸涩难忍,眼圈通红,伸手轻轻搂住女儿,抬手替她擦泪,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是啊,怎么不后悔。 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亲儿子,最后换来的竟是灭门杀机。 裴满山站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老脸铁青,气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悲凉与失望。 亲情至此,早已碎得彻底,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裴元修立在廊下,面色冷白,眼底戾气沉沉。 他早就看透了裴元骏凉薄本性,可今夜这斩草除根的狠毒,依旧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林玉娘静静看着痛哭的青青,心中轻叹,上前轻轻抚住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温和却坚定,稳稳安抚住她崩溃的情绪。 “青青,别哭。” “为这种人落泪,不值当。” “人心是最难测的,他贪权逐利、薄情寡义,是他本性卑劣、德行败坏,不是我们裴家亏欠他分毫。” “我们问心无愧,天地可鉴。” 她抬眸,目光扫过院内沉沉夜色,字字清晰。 “今夜之事,虽由苏婉主导,但若无裴元骏的默许纵容、若无他平日的凉薄偏心,苏婉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胆敢遣死士灭我们满门。” “所以,这笔账,他们夫妻俩,一人都跑不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林凡(第2/2页) 裴青青抬起泪眼,哽咽道:“阿姐,我们……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他们权势那么大,身居京城高位,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他们要是再派人来杀我们……”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忌惮。 一次暗杀未遂,绝不会就此罢休。 对方手握权柄、财力滔天,他们居于乡野,无权无势,暗处杀机源源不断,防不胜防。 林玉娘眼神沉静,毫无半分慌乱,语气笃定安稳,给全家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别怕。”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第一次我们侥幸活命,绝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这次我定不罢休,就算县令没办法审理此案,我就告到府衙,府衙要是还管不了,那我就告到京城去。” “我去一趟娘家,和我爹还有两位哥哥商量一下对策,你们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天马上就要亮了,大白天的,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爹回黑虎山了,我明天下午回来,你们一定要照看好家里。” 林玉娘仔细交代,她也会让人暗地里保护他们。 “好,阿姐你放心,我一定帮爹娘一起照顾好团团和圆圆的,你快去快回。” 林玉娘牵着马走了,她去的地方可不是黑虎山的方向,而是去了东城的一座宅子。 林玉娘敲响了大门,一个小厮打着哈欠来开门,语气有些不耐烦,“谁呀?大半夜的...............”小厮的话还没说完,看见眼前的人,他连忙恭敬哈腰。 “原来是林娘子啊?是小的眼拙,不知林娘子半夜前来可有事?” “找林凡,让他出来,我有急事找他。” 小厮连忙请她进了前厅,不一会丫鬟就端来了茶点。 一炷香后,一个穿得像是孔雀的男人摇着折扇出来了。 “哟,玉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莫不是和你那死而复生的相公和离了想通了才来找我?”林凡讥笑的看着她。 “来不是听你嘲笑我的,今天来是请你帮个忙?” 林凡诧异的看着她,他从来没想过,林玉娘还有事求他的一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林玉娘也能有事求我的一天!” 林玉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凡打了一个寒颤,“行了,啥事儿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帮忙办。” “派几个好手,帮我看顾我家两天,我两天后回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完,林玉娘放下了茶盏。 “人情就算了,你上回救了我,这才就算我还你上次的人情了,能不能说说,谁招惹你了?”林凡实在是好奇,林玉娘这等有本事的人,怎么会来求他。 林玉娘知道,今晚的事情瞒不住,她也就不瞒着了。 “今日我家来了五个黑衣人,想灭我满门。” 林凡诧异,“你心里应该有数吧?让我去保护家人,你是想去报仇?” 林玉娘也没否定,“嗯,想要我一家人的命,不付出代价,我岂能罢休!” 第 32 章 永无宁日 第32章永无宁日 “能说说到底是谁吗?我实在好奇。”林凡想知道,是谁人胆子这么大。 “裴元骏那位新夫人。” “你确定?不是裴元骏?” “确定,虽然已经和家里断亲,他不至于灭一家人满门,这事儿他绝对不知道,肯定就是他那位夫人了。 而且能养得起死士的人家,在京城怕是没几家,镇国将军府,看来也不是表面那么干净。” 林玉娘眸光微凉,字字透彻,一语戳破内里浑浊。 世人皆道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将门风骨、清正显赫,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体面世家。 可苏婉身为镇国将军府嫡女,自幼娇生惯养、深居侯门,却出手便是专业死士、灭门刺杀、事后集体服毒,手段阴狠、布局缜密、干净得不留半分破绽。 若无家族默许、若无府中势力兜底、若无常年豢养私死士的底蕴,一个深闺嫡女,绝无这般胆量与能力。 林凡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彻底收敛,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眼底漫上沉沉正色。 他混迹商圈朝野、人脉遍布黑白两道,最是清楚其中门道。 “你说得没错。”林凡神色凝重,沉声开口,“寻常高官望族,顶多仗势欺人、暗中构陷,绝不敢私蓄死士、民间灭门。 敢做这种刀口舔血、触碰律例底线的,必然是根基极深、权势滔天,自认可以一手遮天、抹平所有痕迹的顶级世家。” “镇国将军府……水是真的深。” 他眸光沉沉看向林玉娘,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玉娘,你这回对上的,可不是一个区区裴元骏,也不是一个娇蛮苏家女,是半个盘根错节的京城将门势力。 县令不敢查、府衙不敢碰,就算你一路告去京城,没有确凿铁证,最后也只会落得个诬告权贵、以下犯上的罪名,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这便是最无解的死局。 百姓告官,难如登天。 弱民告顶级将门,更是以卵击石。 可林玉娘脸上没有半分退缩,眼底只剩一片凛冽坚定。 “我自然知道。” 她缓缓抬眼,声音冷静通透,早已经将所有利弊盘算得清清楚楚。 “我本无意争权贵、斗豪门,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可苏婉贪心不足、恶毒成性,她既要占我的正妻名分、夺我的家庭、毁我的安稳,还要斩草除根、取我阖家性命。” “既然她先撕破脸皮、动我家人、断我生路,那我便没必要再守着安分规矩。” “律法无路,那我便自己寻路。 官府不查,那我便亲自查。 权贵遮天,那我便亲手撕开他们的假面具!” 林凡看着眼前清冷决绝的女子,心头微微震动。 世人遇权贵打压,皆是惶恐避让、忍气吞声。 唯独林玉娘,身处泥泞、面对滔天权势,非但不惧,反倒逆势而上、傲骨铮铮。 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信你!” “今晚我即刻安排六位顶尖好手,皆是我身边最靠谱、身手最强、嘴最严实的暗卫,立刻前往你裴家,日夜轮岗、寸步不离护着你一家老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永无宁日(第2/2页) 明里值守护院,暗里隐匿探查,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直接镇压!” “两天!我保你家人绝对安然无恙,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林玉娘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多谢。” “不必谢。”林凡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你当初救我性命,免我葬身贼窝、身败名裂,今日我护你全家,本就是理所应当。 再说,我最看不惯这种豪门恶妇草菅人命、仗势欺人!” 他随即又忍不住提醒:“那你今夜不回黑虎山、不找你父兄,独自折返出城,根本不是商量对策,你是——打算亲自查苏婉的底?” 林玉娘没有隐瞒,坦然应声:“是也不是,他们今日才出城,今日就来灭我满门,我也要她知道,我林玉娘可不是好欺负的,不给她个深刻的教训,她苏婉还以为我林玉娘好欺负。” “死士出自苏家,必然留有痕迹。 镇国将军府看似风光清正,背地里豢养私兵、暗养死士、私下结党,这些都是致命把柄。” “苏婉敢肆无忌惮灭我满门,就是笃定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翻不起风浪。” “那我偏偏要翻给她看。” 她端坐椅上,身姿笔直,眉眼清冷含锋。 “裴元骏懦弱自私、趋炎附势,被苏婉和将军府拿捏得死死的,他不知情是真,但他纵容依附、甘做棋子,也罪无可恕。” “苏婉的毒、将军府的暗、裴元骏的凉,今夜这笔血账,我一一记下。” 林凡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忍不住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玉娘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字字清晰:“今日先给他们点教训,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会亲自去京城,把京城的天桶个窟窿出来,我倒要看看,镇国将军府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既然他们想悄无声息埋了我裴家,那我便收集所有罪证,来日掀翻整个镇国将军府的伪善面皮!” “他们不让我安稳度日,我便让他们——永无宁日!” 林凡震惊不已,心里庆幸,她是友非敌,要是真和这样的女子对上,估计他也不会好过。 林凡为裴元骏可惜,丢了林玉娘这块璞玉,捡了块瓦砾回去。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只要保护好我的家人即可。”林玉娘可不想带个累赘去,她有空间在,想给裴元骏夫妻两人一点教训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行吧,一路小心。” “知道了,我先走了。” 林玉娘出了林府,直奔城外而去。 虽然城门已关,她把马收进空间,直接翻墙出去了。 一出城门,林玉娘没骑马,反倒是放出来了爷爷那台三轮车,三轮车有灯,开起来也快。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把三轮车收回空间,换成马匹。 一连赶了一天的路程,直到天色渐黑,她才发现裴元骏他们的踪迹。 第 33 章 父子三人 第33章父子三人 不远处的山涧小溪边,林玉娘拿出望远镜,看见护卫正在扎营做饭,裴元骏正和苏婉在小溪边坐着聊天,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恩爱极了。 林玉娘没急着出手,先进空间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不是吗! 林玉娘吃完饭,还在空间里补了一觉才出来,现在正是子时,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子时深静,荒山万籁俱寂,夜风凉得刺骨。 整片营地早已沉入熟睡,只剩两柄守夜火把孤零零燃着摇曳火光,映得满地营帐影影绰绰。 白日里浩浩荡荡、气派十足的将军随行队伍,此刻戒备松懈,护卫轮流值守,大半人早已瘫在帐中酣睡。 谁也不会料到,荒山野岭、半路扎营,竟会有人敢独身潜入,找上三品大将军的麻烦。 林玉娘一身劲装黑衣,身姿利落轻盈,黑发尽数束起,面带口罩,眉眼冷冽锐利。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柄寒光凛冽的军用匕首,刀身锋利至极,夜色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前世父亲的遗物,随她多年,锋利、精准、从无失手。 她脚步极轻,踏草无声,借着树影掩护,身形如暗夜掠影,悄无声息靠近营地中心。 裴元骏与苏婉的主帐,就扎在溪水最静谧、视野最好的位置。 守夜的两名侍卫倚着树干,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涣散,早已没了紧绷的戒备。 林玉娘屏息凝神,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不等两人反应,她手快如闪电,手刀精准劈在两人后颈穴位。 两声极轻的闷响落下,两名侍卫甚至来不及出声,双眼一翻,直直软倒在地,昏睡过去。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动静。 林玉娘抬眸,看向眼前紧闭的精致营帐。 帐内烛火已熄,寂静无声,里面躺着的,正是昨夜不惜动用死士、欲灭她裴家满门的一对恩爱夫妻。 她垂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凉。 恩爱? 他们的恩爱,是建立在她裴家满门血泪、生死绝境之上! 他们灯下温存、一路缱绻,却派杀手深夜屠门,想斩尽她老幼妇孺,何其歹毒、何其讽刺! 林玉娘指尖挑开帐帘缝隙,悄无声息闪身而入。 帐中暖意犹存,被褥柔软。 裴元骏侧身酣睡,眉目舒展,毫无防备,全然一副前路锦绣、岁月安稳的模样。 而他身侧的苏婉,睡得更是安稳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大抵是梦到了回京后的荣华富贵、权势风光。 两人并肩而卧,温情脉脉,刺眼至极。 林玉娘静静立在床前,冷眼俯瞰。 她今夜不是来杀人的。 杀人太便宜他们。 苏婉费尽心机、不惜染血造杀孽,只为坐稳这将军夫人的位置、独占裴元骏、独享无上荣光。 那她便亲手,毁了她最在意的一切。 一颗红色的药丸被她弹入香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已经陷入昏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父子三人(第2/2页) 林玉娘这才靠近两人,在裴元骏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裴元骏却毫无意识。 林玉娘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中的匕首翻飞,不一会儿,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呈现在她面前。 林玉娘满意的点点头,这辈子还没干过剃头的活儿,还以为她的手艺退步了,没想到不仅没退步,反而还进步了。 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来一粒拇指大的黑色药丸,直接塞进了裴元骏的嘴里。 敢抛妻弃子,那他就永远别想再有孩子,夫妻恩爱!我看你软成一条蚯蚓,看你们还能不能恩爱了! 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苏婉,林玉娘也不嫌麻烦,既然是夫妻,她也不厚此薄彼,专剔光头的托尼老师认识一下。 看着两个大大的卤蛋躺在一起,林玉娘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夫妻,两人这样更般配了。 “什么人?不好了,有刺客。”帐外响起了侍卫的喊叫声和刀枪碰撞的声音。 林玉娘掀开帐帘朝外看,就见三个黑衣人被几十个侍卫包围了。 林玉娘仔细一看,那三人的高度,不是她爹和两位哥哥是谁! 林玉娘满脸无奈,她没想到爹会带着两个哥哥来刺杀裴元骏,还没见到裴元骏人呢!就被人发现了! 林玉娘也不躲着了,回到帐中,拿起裴元骏的佩剑转身就走。 她大大方方掀开帐帘,黑衣猎猎,缓步踏出。 夜色衬得她眉眼清冷,身姿从容,半点没有偷偷作恶的心虚,反倒坦荡得像是主场主事。 帐外火光冲天,数十名铁甲侍卫拔刀合围,刀光森森、甲叶铿锵,死死将三道黑衣身影困在包围圈正中。 正是林老爹带着大哥和二哥三人。 三人一身利落夜行衣,身手悍勇,可对方人多势众、层层叠叠,根本冲不出去,已然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老爹眼底满是急红戾气,今夜本是偷偷追来,要替女儿斩杀负心薄情的裴元骏、了结后患,谁知刚出现就暴露了,反倒陷入重围。 一众侍卫见帐中走出一人,瞬间警觉,齐齐调转刀锋对准林玉娘,厉声大喝:“何人!速速束手就擒!” 林玉娘眸光淡淡扫过一众寒光利刃,毫无惧色。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袖口,声音清冷穿透混乱的夜色:“取你们狗命的人。”她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男子的声音。 简简单单七个字,沉稳有力,自带气场。 被困在重围里的林老爹和两位哥哥浑身一僵,惊愕转头。 看清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三人瞬间瞪大双眼。 是玉娘,就算声音是男人,脸上还戴着一个蓝色的布,他们也认出来了是玉娘。 三人都没开口,但打斗的力气更大了些。 林玉娘也加入了战斗,长剑在她手里宛若活物。 裴元骏随身佩剑本就是边关百炼精钢打造,刃口锋利、重量沉实,寻常女子根本拿捏不住。 可落在林玉娘掌中,却轻如鸿毛、挥洒自如。 第 34 章 光头卤蛋 第34章光头卤蛋 原主自幼跟着父兄进山狩猎、练身搏杀,她又带着现代格斗底子,招式不似军中死板套路,招招刁钻凌厉、快如惊雷,全是一击制敌的杀招。 “铛——!” 第一柄劈来的长刀直接被她一剑磕飞,虎口震裂的侍卫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夜色之下,黑衣翻飞,长剑寒芒匹练般炸开。 林玉娘刻意压着喉间,始终维持低沉浑厚的男子声线,冷冽炸响夜空:“挡我者,死!” 声如洪钟,沉猛霸道,彻底混淆所有人的判断。 一众侍卫本以为只是几个普通江湖刺客,可此刻对上这突然杀出的蒙面“男子”,瞬间心头大骇! 这人的身手、力道、速度,远超军中精锐! 林啸川一见女儿参战,又惊又傲,瞬间热血翻涌,手中长刀劈得更猛:“护住两侧,随他突围!” “是!” 林家两兄弟应声怒吼,身形迅猛突进,死死挡住两侧合围的侍卫。 原本被逼得步步受制的三人,瞬间气势暴涨。 四人默契十足,攻防一体。 林玉娘居中突进,长剑横扫八方,剑风凌厉破啸! 她不恋战、不拖沓,每一剑都挑对手手腕、膝弯、肩颈要害。 剑锋轻点,必有一人弃刀哀嚎。 剑光掠过,必有一人倒地痛蜷。 不过瞬息之间,围堵最前的七八名铁甲侍卫,尽数被她击溃,刀枪散落一地,惨叫此起彼伏。 侍卫长脸色惨白,又惊又怒,厉声嘶吼:“结阵!死守!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主帐!将军和夫人还在帐中!” 侍卫长不知道帐中的将军和夫人是不是还活着,但他现在也抽不出身去看一眼,不管是死是活,他们必须把几人拿下,不然,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不提主帐还好,一提裴元骏和苏婉,林玉娘眼底戾气更盛。 她今夜本只想悄悄惩戒那对寡情恶毒夫妻,可这群狗仗人势的侍卫死死拦路,那就别怪她大开杀戒! “晚了。” 低沉男声落下,林玉娘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鬼魅掠出。 平地腾空、旋身、出剑! 一道刺眼寒芒划破夜幕! 借力横扫的一剑,直接劈开三人防线,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侍卫包围圈里,劈出一条通透生路! 林家父子三人紧随其后,顺势冲出重围,稳稳落至空地中央,再无半分受制。 短短数息。 数十精锐侍卫,竟拦不住四人! 满地狼藉、兵刃遍地、哀嚎一片。 侍卫们人人惊惧,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敢团团围在四周,死死盯着中央那道黑衣身影,心底只剩极致的骇然。 这人到底是谁?! 身手恐怖至此,根本不是江湖宵小,分明是顶尖高手! 林玉娘持剑而立,剑尖垂地,微微滴血,身姿稳如青松。 她淡淡环视一圈瑟瑟发抖的侍卫,伪男声冷硬淡漠:“区区护卫亲兵,也敢螳臂当车?” “回去告诉你们家将军。” “人在做,天在看,再有下次,我今夜剃的就不是发丝、而是——人头!” 字字铿锵,威慑全场! 一众侍卫听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没人敢接一句话。 爹和两位哥哥站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女儿、妹妹这般霸气凛然、所向披靡,眼底满是骄傲动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光头卤蛋(第2/2页) 他们本是连夜赶来替妹出头,谁知最后,竟是小妹护着他们杀出重围! 林玉娘懒得再跟这群喽啰浪费时间,手腕轻抖,长剑利落归鞘。 她侧目看向父兄三人,压低声音,快速叮嘱:“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走!” 三人点头,二话不说,紧随她身后。 四人身影趁着漫天火光混乱,转瞬掠入漆黑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营地之中,只剩满地哀嚎伤员、僵立呆滞的侍卫,和那一座静静矗立、藏着两个“光头卤蛋”的精致主帐。 夜风呼啸吹过,带着彻骨寒意。 良久。 侍卫长才猛地回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完了。 今夜出大事了! 刺客不仅闯营、破阵、从容离去,还留下了这般惊悚的狠话! 最可怕的是—— 从头到尾,主帐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将军!苏夫人! 侍卫长快步跑去营帐外大喊,“将军,将军..........” 侍卫长没听见回应,他连忙让受惊的丫鬟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个丫鬟早就被吓坏了,身体都在哆嗦。 侍卫长一脚踹在一个丫鬟腿上,“还不快进去看看,要是将军和夫人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被踢的丫鬟这才小跑着进去了。 不过三息,帐内就传来了丫鬟尖叫的声音。 侍卫长还以为是将军和夫人出事了,他再也顾不得是否于理不合了,他也冲了进去。 看见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呆立在当场。 侍卫长哆哆嗦嗦的上前探了探裴元骏的鼻息,几吸后,侍卫长瘫坐在地,“还好,还有气,将军没事。” 侍卫长在地上坐了半晌才起身,使劲的摇了摇裴元骏,但裴元骏始终没醒。 “去叫大夫过来。”侍卫长大声喊道。 丫鬟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出去喊大夫。 等随行的大夫一瞧,就知道俩人是中了迷药。 大夫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在两人鼻下闻了一会儿。 两人才慢慢苏醒。 看见帐内站着的几人,裴元骏猛然坐起,瞬间怒火上涌,“你们进来干什么?”裴元骏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苏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一觉醒来,只觉头皮凉飕飕的,怪异得很,连平日里发丝拂面的触感都全然消失。 她还以为是睡姿问题,下意识抬手往头上一摸。 空空如也。 光滑一片。 凉得刺骨。 苏婉动作骤然僵住。 眼底的睡意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不可置信地反复摩挲头顶。 没有长发、没有发髻、没有珠钗、没有半根碎发! 光秃秃、光溜溜、寸草不生! “啊——!!!” 极致凄厉、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炸裂整座营地! 声音尖锐破音,带着彻骨的崩溃与疯狂!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呢!!!” 苏婉瞬间疯了,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瞬间疯狂涌出。 第 35 章 苏婉害怕 第35章苏婉害怕 她这辈子最骄傲、最爱惜、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一头如云青丝、漂亮容貌、矜贵仪态! 她为了美、为了体面、为了风光,不惜害人、不惜灭口、不惜屠戮无辜! 可一夜之间!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尽数没了! 她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尼姑!! “谁!!是谁干的!!!” 苏婉疯魔嘶吼,状若癫狂,整个人手脚发软,几乎晕厥。 一旁的裴元骏,也被苏婉的光头吓到了。 他茫然抬手摸向头顶。 入手一片冰凉光滑。 裴元骏:“……” 他整个人瞬间瞳孔地震,大脑直接空白死机。 常年束发的头顶空空荡荡,轻得诡异,凉得吓人。 他猛地坐起身。 看着苏婉的头光亮刺眼,自己的头肯定也和苏婉的一样。 他堂堂铁血大将军,威严半生、傲骨半生,如今竟成了光头! 裴元骏僵硬转头,看向身侧。 入目,是一颗和他一模一样、锃光瓦亮、圆润可爱的光头。 夫妻二人,两两对视。 两颗卤蛋,面面相对。 空气彻底凝固。 这一刻,不用别人说,他们自己都看见了! 他们是真的、彻彻底底、一模一样的光头夫妻! 极致的羞耻、屈辱、狼狈、暴怒,瞬间席卷裴元骏全身! 他戎马数年、战功赫赫、身居高位,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简直是毕生污点、永世笑柄! “混账!!到底是谁干的!!!” 裴元骏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怒得几乎吐血。 昨夜明明睡得安稳,毫无察觉,竟有人潜入重兵护卫的主帐,在他枕边动手,剃光他和苏婉的头发! 这是何等肆无忌惮、何等诛心羞辱! 侍卫长扑通跪地,满头冷汗,颤抖着回禀:“将军!昨夜有刺客闯营!一共四人,身手绝世,我等拦不住……对方临走前留话,说……说这只是利息!!” “利息?” 裴元骏猛地咬牙,眼底杀气滔天! 就在这时,苏婉忽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惊恐。 她猛地想起什么,双手死死攥紧被褥,眼底翻涌着最深的恐惧! 是林玉娘! 一定是林玉娘! 昨夜她派死士去裴家灭口,必然是林玉娘活了下来! 是她追来了!是她报复!! 她不止躲过灭门死局,还身怀绝世身手、胆大逆天! 不仅闯营羞辱,还悄无声息剃光他们夫妻头发! 苏婉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畏惧。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要是想取他们夫妻的性命,他们两人早就被她杀了。 比死士、比刀枪、比权谋,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但她不敢说,要是夫君知道她派了死士去杀他家满门,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这件事情她不能让夫君知道。 而裴元骏怒到极致之后,猛地捂住自己冰凉的头顶,心口骤然一阵诡异酸软、四肢无力、体虚发虚。 一股莫名的空洞无力感席卷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苏婉害怕(第2/2页) 他不知为何,只觉浑身疲惫、阳气散尽、虚弱至极,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了几分。 可他此刻满心暴怒,根本无暇细查身体异样。 他只知道—— 此辱不雪,他裴元骏此生颜面尽失!! “传令!全军搜山!掘地三尺!务必将昨夜刺客捉拿归案!!” 山林长风呼啸而过。 远在数里之外。 林玉娘骑着骏马,伴着父兄三人,从容奔赴归途。 身后满山滔天暴怒,皆与她无关。 林玉娘回眸远眺,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肆意的笑意。 裴元骏、苏婉。 剃光你们青丝,毁你们容貌体面。 废你半生根基,断你夫妻子嗣。 这只是第一重报应。 你们昨夜想屠我满门? 那我便让你们,一世难堪、一世无光、一世求而不得、永无宁日!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啸川和林清宴、林清也父子三人跟在她身后,父子三人的嘴角都是上扬的,知道妹妹给裴元骏夫妻两人剃了光头,还给裴元骏喂了绝嗣药,父子三人心里高兴,这才是他们林家的人的脾气。 早知道玉娘用不着他们报仇,他们就不来了,要不是玉娘在,他们今天怕是交代在那里了! “玉娘,你咋不干脆杀了他们?想想我就生气,他裴元骏当初是怎么求娶你的,这才几年,他竟然做出这种抛妻弃子的事情。”林清也满是不解,要是他,他早就把两人给宰了。 林玉娘勒住马缰,侧首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二哥林清也,风掀起她耳边碎发,眼底冷光沉静而通透。 “杀了他们太过便宜。一刀了结,不过转瞬剧痛,转眼尘归尘土归土,他们承受的苦楚短短一瞬便烟消云散。”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马颈,目光望向来时的山路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嘲讽:“裴元骏一生看重军功爵位、武将威严、在外名声。 苏婉半生执念容貌风华、贵妇体面、夫妻恩爱与子嗣绵延。 我取他们性命,反倒让二人解脱,再也不用忍受旁人异样眼光与余生煎熬。” “剃光头发,是撕碎苏婉赖以骄傲的皮囊,往后无论回京赴宴、入宫面圣,只要摘去头巾发套,光秃秃的头顶就是旁人藏不住的笑柄。 那枚秘药,断了裴元骏生育能力,他和苏婉再怎么浓情蜜意,也注定一生无儿无女,将军府的香火到他这里便断了,这对于一心想要传宗接代、稳固地位的裴元骏而言,比剜心还要难受。” 一旁的大哥林清宴微微颔首,沉声附和:“小妹说得有理,死是痛快活罪难熬。 若是一刀杀了,镇国将军府必然借题发挥,动用朝堂力量大肆查探,真要是查到我们家,到时候家里老小、团团圆圆都会卷入危险,得不偿失。 如今只是私下惩戒,没有闹出人命,官府就算追查,也抓不到半点定罪的实证。” 老爹林啸川捋了捋胡须,眼底满是赞许:“还是玉娘思虑周全,昨夜我们三个一时冲动贸然闯营,险些身陷重围,若不是你及时现身出手解围,此刻恐怕真要栽在那伙侍卫手里。 武力硬碰硬,我们吃亏太多,攻心算计,才是长久之计。” 第 36 章 回家 第36章回家 林清也摸着后脑勺,稍稍平复了胸中怒火:“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那对狗男女派人去家里斩草除根,我就压不住火气。 昨晚团团圆圆要是出一点差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他们拼命。” 提到一双儿女,林玉娘眼神柔和了几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正因家里还有孩子和爹娘,我才不能被怒火牵着走。 苏婉敢动用死士屠门,就代表她的底线早已烂透,今日我们若是大开杀戒,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动用更狠辣的手段报复家中。 如今先给他们一记重创,敲山震虎,让他们清楚知道,我林玉娘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下次再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代价就不再是剃头废身这么简单。” “那接下来我们就这么算了?”林清也追问。 “自然不算。”林玉娘唇角扬起一抹冷冽弧度。 “苏婉想靠着将军府的权势一手遮天,那我就掀掉她头顶的保护伞。 裴元骏贪图权贵依附苏家,我便让他仕途受阻,左右为难。 他们不是想要安稳荣华吗,我就一步步搅乱他们所有盘算。” 林啸川眼神一厉:“需要爹和你两个哥哥做什么,只管吩咐,黑虎山一众弟兄随时听你调遣。” “暂时不用大动干戈。” “眼下首要之事是尽快返程,林凡安排的护卫只能守护两日,早点回去才能安心守着家人。 至于裴元骏和苏婉那边,营地此刻怕是已经乱作一团,两颗光头的笑话,用不了几日就会顺着官道传遍半个地界,很快就要传到京城权贵圈子里了。” 几人策马乘风而行,身影渐渐隐入林间小路。 另一边,行营之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裴元骏顶着临时找来的宽大布巾裹住头顶,强压下浑身酸软无力的异样,暴躁地呵斥一众侍卫:“搜!立刻进山!就算翻遍整片山林也要抓到刺客!” 苏婉缩在帐幔内侧,死死攥紧衣袖,心头恐慌不停翻涌。 她万万没有料到林玉娘强悍到这种地步,不仅躲过死士截杀,还敢孤身追来行营施以羞辱。 她拼命压下慌乱,不敢吐露半句自己派遣死士的真相,只能顺着裴元骏的怒气柔声劝慰:“夫君息怒,刺客身手诡异,想来是江湖亡命之徒,等抓到之后严加审问,定要将其凌迟处死,洗刷今日屈辱。”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苏婉眼底却一片冰凉恐惧。 林玉娘已经报复了一次,谁能保证她不会再来第二次? 往后回京的日子,她怕是要日夜活在惊惧之中。 而裴元骏频频感到四肢发软、精神萎靡,只当是昨夜受惊劳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永久剥夺了子嗣缘份和当男人的资格。 他心心念念和苏婉的将军府嫡嗣,从昨夜那粒黑色药丸入喉开始,就彻底化作泡影。 而搜山的侍卫们搜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众人只好回去复命。 苏婉一直在帐篷里哭诉,“夫君,会不会是玉娘姐姐干的?若不是她,旁人怎么会剃了我们两人的头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回家(第2/2页) 裴元骏摆手,“不可能,她没那么厉害的身手,再说了,侍卫不是说了吗?是四个男人。” “那会不会是她请的高手,我们来江都县也没和别人结怨啊?除了玉娘姐姐外,还有谁?”苏婉在心中确定,肯定是林玉娘干的,她派出去的死士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刺杀失败了。 “你别多想了,肯定不是她,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她敢作敢当,要是真的想伤我们,不会等到我们走了追过来,我们已经和离,你就别多想了。” 裴元骏还是很了解林玉娘的,虽然两人成亲三天就分开了,她也相信林玉娘不会追着他们这么远,就为剃了他们的头发。 他估计是京城和镇国将军府有过节的人,想要他们夫妻出丑,故意剔了他们的头发的。 “婉婉,等回到京城,我找人帮你做一顶假发,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苏婉点头答应,裴元骏不信她,要不是这次出来就只带了五个死士,她绝对不会放过林玉娘的。 等回到京城,她要让父亲多给她几个死士,林玉娘不死,她寝食难安。 她和裴元骏成亲两年,肚子都还没个动静,估摸是三年前那次落胎伤了根本,要是她生不出孩子,裴元骏肯定会想起林玉娘生的那对龙凤胎。 她不能给林玉娘进入将军府的机会,所以,林玉娘的两个孩子她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就算以后给裴元骏纳妾,也比把那两个孩子接入将军府。 回去她就让父亲给她请太医瞧瞧,要是她真的伤了身子,她就把她身边的灵芝抬为妾室,等她生了孩子,她就去母留子,谁也别想争夺她的宠爱。 一旁站着的灵芝只觉得背脊一凉,悄悄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眼神很厉的看着她,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启禀将军,我们搜遍了附近的山林,并未见到可疑人。”侍卫长在营帐外禀报。 “罢了,拔营启程回京。”裴元骏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要是让他查到是谁干的,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林玉娘几人在城门关闭前分开进城,回到家时,一家人正在吃晚膳,团团和圆圆两天都没看见阿娘了,很是想念,“阿娘,你终于回来了?”圆圆扑进了林玉娘怀里,很是依赖。 “回来了,圆圆想阿娘了?” “嗯,想阿娘,晚上都是姑姑陪我睡的,圆圆很听话,一声都没哭哦!” “圆圆过来,你阿娘累了,让她洗漱一下过来吃饭。”陶氏笑着说道。 圆圆这才放开林玉娘,春禾已经端来了温水。 林玉娘洗漱好才坐上餐桌。 “饿坏了吧?多吃些,你这些天都瘦了。”陶氏给林玉娘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劝她多吃些。 裴元修问道,“阿姐,这两天附近有几个陌生人,是你请来的吗?” “嗯,我怕他们再来,所以请了二哥镖师里的几位师傅过来保护你们。”林玉娘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和林凡认识,毕竟林凡名声不大好,让他们知道她和他有牵扯,怕他们担心。 第 37 章 猎虎 第37章猎虎 裴满山叹气,“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逆子和那个毒妇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家的。” “爹,您放心,我们已经报官了,他们现在不敢再对我们动手了,明日元修就去书院吧,青青就留在家里,以后秀坊就别去了。 阿姐让李牙人帮忙留意一下,看有没有手艺好的绣娘被发卖,阿姐买一个回来专门教你,你是女儿家,我不放心。” 林玉娘知道,这一两个月苏婉不会再派人来了,昨晚她潜入帐篷,都没死士拦着,她就知道,苏婉这次来带的死士就五人。 “好,都听阿姐的。”裴青青知道阿姐是担心她,她也不想阿姐多为她操心,阿姐已经够累的了。 晚上,团团、圆圆两人都跟着裴青青睡,他们知道阿娘辛苦两天了,不想打扰阿娘休息。 林玉娘关好房门就进空间了,在空间里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才出来。 一夜无梦,林玉娘睡到午时初才醒。 团团、圆圆正在上课,陶氏出去串门去了。 她索性吃了点东西就骑马上山打猎去,这段时间花了不少银子,看来她要好好想想,做个什么生意了,不能坐吃山空。 从家里找到弓箭,和爹说了一声就走了。 想到生意,她就想到了林凡,这个人虽然似正似邪,但认识几年了,人品还不错。 和他做生意,他不会坑她。 午时初的日头高悬天际,暖而不燥,林间清风徐徐,吹散了连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林玉娘策马疾驰,马蹄踏过山间土路,尘土轻扬。 大青山连绵百里,地势险峻、密林纵深,寻常猎户只敢在外围打些野兔山鸡,从不敢深入北山腹地。 一来此处山势陡峭、路径崎岖,极易迷路失足。 二来山林深处猛兽横行,豺狼黑熊、猛虎巨豹层出不穷,凶险万分。 更有半山腰盘踞着一窝山匪,杀人越货、凶悍霸道,官府屡次清剿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无人敢轻易踏足。 可这些旁人畏惧的凶险,于林玉娘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原主自幼随父兄山林求生,猎术顶尖、身手强悍,穿越来的她更有随身空间兜底,进退自如,无所顾忌。 她刻意绕开山匪盘踞的西山坳,策马直奔静谧幽深的北山林地。 二哥昨日说得没错,往来的镖局行商,不止一次在这一带撞见斑斓猛虎,不止一头,皆是成年壮虎,凶悍嗜血,寻常武夫遇上都要丧命虎口。 猛虎皮毛珍贵、虎骨虎肉更是千金难求,若是能猎得几头,足够她撑起家中大半开销,再也不必坐吃山空。 连日风波不断,家中花销流水一般,护卫、日常、往后还要请绣娘、供元修读书、养一双稚儿,处处都是碎银开销。 她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打猎来钱快、稳妥无风险,正好趁今日清闲,进山一趟。 若是猎物颇丰,她回头再找林凡商议,寻一条长久稳妥的营生,彻底稳住家底,护住一家人一世安稳。 入山越深,林木愈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草木湿腥混着淡淡的野兽腥气扑面而来。 林玉娘勒马驻足,翻身下马,随手将马匹收进空间。 她脚步放轻,身形灵巧穿梭在密林之间,眼神锐利如鹰,耳力极致灵敏,细细捕捉林间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猎虎(第2/2页) 风声、虫鸣、落叶簌簌,皆是寻常,唯独前方百丈开外,隐隐传来低沉厚重的虎啸闷响,震得林间飞鸟惊掠而起。 有戏! 林玉娘眼底掠过一抹亮色,不慌不忙,从空间取出那把从家里带迟来,打磨锋利的精铁猎弓,搭上特制穿云铁箭,缓步潜行靠近。 越是逼近,腥风越重,地面布满巨大的掌印、抓痕,粗壮的树干上满是猛虎磨爪的深痕,可见此处是猛虎固定盘踞的巢穴。 绕过一片浓密灌木丛,眼前豁然开阔。 空地上赫然盘踞着两头成年斑斓猛虎,一公一母,体型壮硕,皮毛油光发亮,黑黄相间的纹路凌厉可怖。 公虎体型庞大,昂首低吼,威慑山林。 母虎温顺些许,正低头舔舐着地上刚捕获的野鹿残骸。 两头猛虎,皆是品相极佳、价值连城! 寻常猎户一辈子都未必能撞见一头,她今日一来,便是双虎同窝! 林玉娘屏息凝神,稳住身形,拉弓、瞄准、蓄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弓弦轻颤,铁箭破空而出! “咻——!” 利箭速度极快,精准穿透风声,直取大公虎的要害脖颈! 大公虎警觉瞬间炸起,刚欲侧身躲闪,已然晚了半步! “噗嗤!” 锋利铁箭深深刺入皮肉,穿透肌理,带起漫天血花! 大公虎吃痛,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凄厉咆哮,庞大身躯剧烈翻滚,疯狂挣扎,利爪狠狠刨碎地面土石。 一旁的母虎瞬间暴怒,弃了猎物,弓起脊背,凶狠转头,死死盯住暗处的林玉娘,张口发出威慑低吼,四蹄蹬地,迅猛扑杀而来! 腥风扑面,兽威骇人。 若是寻常人,早已吓得腿软瘫地。 可林玉娘神色未变,冷静从容。 她不慌不忙,再度搭箭拉弓,目光锁定飞扑而来的母虎双目之间的致命死穴。 眼底清冷无波,只有笃定与沉稳。 狂风扑面,母虎巨口大张,锋利獠牙寒光森森,整只百兽之王带着千斤力道猛扑而来,威势骇人至极。 林玉娘脚下轻踩树干,身形骤然侧身闪避,身姿轻盈如风,完美避开猛虎扑击。 就在猛虎扑空、身形失衡落地的一瞬,她手中第二支铁箭已然离弦! “咻!” 箭势迅猛,精准、狠厉,正中母虎眉心死穴! 厚重虎躯猛地一震,庞大的身子轰然砸落地面,四肢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两箭、短短数息。 两头成年猛虎,尽数毙命!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林玉娘收弓而立,神色淡然,丝毫没有猎杀巨兽后的波澜。 对旁人九死一生的险事,于她不过举手之劳。 她缓步走上前,确认两虎彻底断气,随手伸手一抚。 两只千斤重的斑斓巨虎瞬间消失在原地,稳稳存入空间,摆放得整整齐齐。 空间里温度恒定、不腐不臭,最适合存放猛兽皮毛、骨肉药材。 第 38 章 活字印刷术 第38章活字印刷术 空间里温度恒定、不腐不臭,最适合存放猛兽皮毛、骨肉药材。 解决完两头猛虎,她没有急着下山,顺着虎迹继续往深山走。 既然难得进一次深山,自然不能只抓两头老虎就下山。 接下来一个时辰,野鸡、野兔、肥鹿、白狐、野猪,但凡撞见的猎物,尽数逃不过她的箭下。 林玉娘箭无虚发,枪法精准利落,不多时,空间里便堆满满满当当的新鲜野味、珍贵兽皮。 眼看收获足够丰厚,她这才停下脚步,转身下山。 一路无人撞见,顺利出了大青山。 下山之后,林玉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马头,直奔东城林凡的宅子。 此刻日头偏西,暮色温柔。 林凡刚处理完手头商铺账目,听闻下人禀报林玉娘来访,立刻亲自迎了出来。 看见她一身清爽、神色悠然,林凡挑眉笑道:“今日舍得登门?不忙着守家护院了?” 林玉娘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找你做生意。” 林凡一愣,随即来了兴趣:“哦?你还有生意要跟我做?说说看。” 林玉娘抬眸,“你手中有书斋吧?” 林凡点头,“我林家的书斋遍布大同,莫非你还想帮我抄书?”林凡玩笑道。 林玉娘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活字印刷术,只有固定的踏板,所以书籍很贵,一本儿童启蒙的三字经都要三百文,手抄的虽然便宜一半,但利润薄。 林玉娘淡淡摇了摇头,目光清亮笃定,半点没有玩笑之意:“抄书利润太低,费时费力,成不了大气候。我问你的书斋,是想和你做一桩无人敢想、无人能做的大生意。” 林凡见她神色郑重,瞬间收起戏谑,端正了态度。 他太了解林玉娘,她从来不说空话,但凡她开口的生意,必然是稳赚不赔的绝佳路子。 “你说,我听着。” 林玉娘抬眸,缓缓道出核心:“如今世间只有雕版固定印刷,一版一书、刻版费时、存放占地、不能复用,一旦刻错一字,整块木板尽数报废。 工序繁琐、成本极高,所以书籍昂贵,寻常百姓家,根本买不起书、读不起书。” 林凡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如此。一本书动辄几百文、甚至几两银子,寒门学子苦无书读,多少天资过人的读书人,一辈子困于无书可阅、无缘科考。 这是天下读书人的通病,也是书斋永远破不了的死局。” “那我就破了这个局。” 林玉娘唇角微扬,字字清晰:“我有法子,做出活字印刷。” “字可拆分、可重组、可反复使用,不用整块刻板,排版快捷、纠错简单、批量极快。” “一本三字经,雕版印刷成本一百五十文,我活字印刷,成本不足十文。” 林凡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震,当场僵在原地! “十文?” 他呼吸骤然急促,满脸难以置信:“你……你说真的?!” 成本直接压到这么低?! 若是真有这等神技,那何止是赚钱! 这是颠覆整个天下书业、垄断所有书斋生意的绝世商机! 从古至今,无数商贾、匠人、能工巧匠,穷尽百年都没能改良印刷之术,她竟然随口就道出了破解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活字印刷术(第2/2页) 林玉娘神色平静,继续道:“我可以制作铜制、胶泥两种活字,排版迅速、字迹工整、清晰不输雕版。 启蒙杂书、四书五经、科考策论、诗词文集,我都能大批量印制。” “售价我定平价,比市面上手抄本还便宜三成。 百姓买得起、学子读得起,我们依旧暴利。” 林凡彻底疯了,眼底爆发出滔天精光,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便宜三成、速度翻倍、无限复用! 这哪里是生意!这是源源不断、世代传家的金山银山! 他手握大同乃至周边数城最大的连锁书斋渠道,最缺的就是廉价、海量、优质的书本! 只要和林玉娘合作,不出三年,他能垄断整个大同半壁的书业! “做!必须做!!” 林凡一秒都不犹豫,死死盯着林玉娘,语气激动到极致:“所有渠道、所有铺面、所有客源,我全包!场地、人工、隐秘工坊,我立刻连夜选址搭建!绝不外传、绝不泄密!” 他瞬间冷静几分,又急忙追问:“只是这活字之法,太过逆天,一旦泄露,无数人眼红,怕是会给你招灭顶之灾!” 这是绝世技艺,足以让世家大族、朝廷工坊疯狂争抢,若是被人得知出自一介乡野妇人之手,林玉娘必然被无数势力盯上,麻烦无穷。 林玉娘自然早有盘算,眼底毫无波澜:“所以,独家合作、终身垄断,运营归你管。” “工坊由你全权把控,所有活字模具由我亲手制作、亲手封存。” “你负责明面经营、扛下所有风波,我负责暗中技术、永不外露。” “利润,你七我三。” 林凡闻言彻底松了口气,心中又敬又服。 这女人心思缜密、谋算万全,胆大心细,滴水不漏! 既能抓住逆天商机翻身富足,又能护住自身安危,步步稳妥、寸寸算计。 比起京城那些只会勾心斗角、仗势欺人的贵女,苏婉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由衷感慨:“玉娘,裴元骏真是瞎了一辈子的眼!放着你这般惊才绝艳、智绝天下的女子不要,捧着个毒妇草芥当宝,此生最大的蠢事,莫过于此!” 林玉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无喜无悲。 裴元骏的眼界、格局、眼光,本就如此。 他贪图一时权贵荣华,放弃了她给的一世锦绣山河,是他自己的损失,与她无关。 “何时开工?”林凡急不可耐追问,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启这桩旷世生意。 “三日之内。”林玉娘定下调子,“你寻一处隐秘、偏僻、无人注意的封闭工坊,备好熔炉、泥土、纸张、油墨,三日之后,我亲自过去,教你匠人排版制字。” “好!我今日就亲自去督办!绝对隐密安全!”林凡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万丈野心。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 从今往后,他和林玉娘联手,不止衣食无忧、富贵荣华,而是能扎根一方、世代兴盛! 谈妥这桩天大的生意,林玉娘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散。 第 39 章 旷世之举 第39章旷世之举 打猎是短时横财,活字印书,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长久基业。 有了这门生意,她再也不用为银两发愁了。 林凡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三日时间,不多不少。 他避开闹市人眼,在城郊寻了一处四面高墙、独门独院、极为隐蔽的院子,连夜加高院墙、封堵侧门,只留一道正门,日夜安排心腹护卫看守。 工坊内部清空、分区规整,熔炉、砚台、油墨、上好竹纸、细腻胶泥、精铜坯料一应俱全。 所有匠人都是他身边跟随多年、嘴严忠心、家眷皆在他掌控之下的老人,绝无外泄风险。 第三日清晨,天刚亮透。 林玉娘独自策马而来。 林凡早已守在门口,见她一袭素衣从容下马,连忙上前:“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备好,无人知晓此处,匠人我也全部叮嘱封口,他们不敢外泄半个字。” 林玉娘微微颔首,走入工坊。 坊内干净整洁,无闲杂人等,气氛肃穆。 一众匠人看着年轻得过分的林玉娘,心底暗暗诧异。 他们只知东家要做全新印书之术,却不知传术之人竟是一位乡野年轻妇人。 林玉娘不多废话,直接上手教学。 她先教众人胶泥活字制作法。 选取细腻无沙胶泥,反复捶打至软糯紧实,再切成统一大小方块,单手执刀,字字规整、笔笔利落,刻出单字、阴干、火烧定型。 一字一模、一模一用,可拆可拼、可反复重组! 匠人看着她飞快刻字、成型、烧制,个个目瞪口呆。 以往雕版,一书一版,动辄数十日工期,错一字整版报废! 可这活字,随排随印、错字单换、顷刻修正! 随后林玉娘又示范铜活字铸模法,精度更高、字迹更稳、可代代使用。 短短三天,所有匠人彻底吃透流程。 排版、上墨、铺纸、压印、揭纸。 整套工序行云流水,速度快得吓人! 模板做好后,不过半个时辰,一整本字迹工整、纸面干净、排版整齐的《三字经》直接印刷成册! 匠人捧着新书,双手发抖,满眼不可思议。 以往手抄书字迹潦草、错字百出、墨渍斑驳。 雕版书昂贵难得、刻板稀缺。 可这活字新书——字字清晰、页页规整、批量速成、毫无错漏! 林凡拿起第一本活字新书,指尖抚过平整纸面,心脏狂跳不止! “成了!” “真的成了!”工匠们欢呼。 千古未有之新法,今日,由他和林玉娘亲手开启! “第一批先印启蒙杂书。”林玉娘冷静安排,“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神童诗,批量印。定价——一百文一本。” 林凡猛地抬头:“一百文?!市面上手抄都一百五十文!雕版三百文!我们这品相比雕版还好,这价格直接碾压全城!” “就是要碾压。”林玉娘淡淡道,“低价垄断市场,让所有寒门、百姓、孩童,都买得起书。先占人心、再占市场。” 林凡瞬间通透。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降维打击! 当日全天,工坊灯火不息、匠人轮班赶印。 成千上百本崭新书本,源源不断堆叠成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旷世之举(第2/2页) 次日清晨。 林凡在江都县旗下所有连锁书斋,同时挂出一块惊天告示—— 【全新精印启蒙典籍,字迹无瑕,百文一本,限量开售!】 消息一出,整条书街瞬间炸锅! 一开始,全城学子、百姓、摊贩全都不信。 “百文一本?开玩笑吧!” “手抄都不止这个价!” “怕是字迹潦草、错字成堆的劣书吧?” 可当第一批人冲进书斋,摸到那崭新平整、字字清晰的活字新书时。 全场死寂! 紧接着,彻底疯抢! “我的天!这字比官府雕版还工整!” “无错字、无漏页、墨色均匀!” “一百文!真的只要一百文!!” 百姓疯了、私塾先生疯了、寒门学子疯了! 以往穷苦人家,一辈子买不起一本启蒙书,孩童只能睁眼瞎、代代文盲。 今日百文即可读书! 一大早,各大书斋门口直接排起长龙,队伍绕街数圈,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不到午时。 第一批千本新书,尽数抢空! 无数没抢到的百姓堵在门口,苦苦追问明日还售不售。 全城哗然,轰动整座江都县! 所有老牌书商、手抄书生,全部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一夜之间被彻底砸碎! 手抄本无人买、旧雕版无人问,价格、品相、速度,全方位被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两日,林凡书斋名声响彻全城,人人皆知林家书斋出了绝世好书,物美价廉、普惠万民。 官府学官得知消息,亲自赶来查验书本。 翻阅数页后,学官抚掌长叹,满脸震撼:“字迹端正、排版严谨、典籍无误!此乃万民之福、学子之幸! 此法若长久推行,天下寒门,皆可读书入仕!功德无量、旷世之举啊!” 官府不仅不打压,反倒当众夸赞、默许推广。 林凡站在书斋二楼,看着楼下长龙人海,笑得合不拢嘴。 他彻底服了林玉娘。 她随手拿出的一门技艺,便足以颠覆世代、富贵千年! 而此刻家中。 林玉娘足不出户,安安稳稳陪着家人、教孩子读书写字。 陶氏看着玉娘清闲淡定,忍不住感慨:“玉娘,你真是有大本事,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姑娘。” 裴青青满眼崇拜:“阿姐太厉害了,别人做不到的事,阿姐都能做到!” 裴元修看着手中崭新的活字新书,指尖微颤,眼底光芒万丈。 他终于彻底安心。 阿姐不靠任何人、不靠权贵、不靠男人。 仅凭一己智慧、一己本事,便为全家撑起一片天,挣下千秋基业。 往后他家,再不是任人欺凌的寒门弱户。 他们有家底、有基业、有本事、有底气! 一连半个月裴家过的舒心极了,但这天下午,裴家被一阵敲门声和小石头带着哭声的话打破了宁静。 “不好了,少爷被官府抓走了,官府说少爷杀人了。”小石头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第 40 章 蒋博彦死因 第40章蒋博彦死因 林玉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小石头,怎么回事儿?你快给我说清楚。” 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声音解释,“少爷的同窗蒋博彦被人勒死在茅房,有人看见少爷是最后一个从茅房出来的,而且少爷手上有两条抓痕。 蒋博彦的尸体旁还发现了少爷上午丢的毛笔,捕快在蒋博彦手指甲里发现了血痕,捕快认定是少爷勒死了蒋博彦。” “少爷人呢?” “已经被捕快抓到县衙去了,夫人您快去救救少爷吧,人肯定不是少爷杀的。”小石头很着急,要不是他去给少爷买笔去了,少爷肯定不会被抓,因为少爷上茅房他都会跟着一起去。 “人都被抓进县衙了,你怎么才回来报信?” “少爷的毛笔丢了,少爷让我去书铺给他买毛笔去了,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少爷被捕快带走了。” 裴满山已经吓得腿软了,陶氏退后两步,差点一头栽倒,幸好有春禾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摔着。 “娘,您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什么情况,元修是秀才,县太爷不会用刑,我相信元修是无辜的。” “我也去。”裴满山压下心里的慌乱,看着林玉娘说道。 林玉娘想了想道:“爹,你带着小石头去书院,把出事的茅房守好,我没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裴满山重重点头,“好,爹一定守好。” 小石头也保证,“夫人,您放心,有小石头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茅房的。” 林玉娘让春禾照顾好陶氏,自己骑马去了县衙。 此时的县衙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哭喊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青天大老爷,我儿死的冤枉啊,求您为他做主啊!”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正是死者蒋博彦的双亲。 蒋家本就是城中普通商户,独子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 夫妻俩跪在县衙正门口,衣衫凌乱、泪眼婆娑,一边磕头一边凄厉控诉,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杀人的是裴家那个秀才裴元修?” “看着温温柔柔的读书人,没想到心性这么歹毒!” “同窗相争痛下杀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目击、有物证、还有抓痕血迹,这下裴秀才怕是翻不了案了!” 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字字诛心,死死扣住裴元修杀人的罪名。 林玉娘翻身下马,将马绳随手系在街边木桩上。 一身素色布衣身姿笔直,眉眼冷冽沉静,哪怕身陷满城非议,也半分不乱、半点不慌。 人群见她走来,纷纷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人人交头接耳,目光带着揣测、鄙夷与看热闹的意味。 谁都知道,她是裴元修的大嫂,是裴家当家主母。 林玉娘无视所有目光,抬步径直踏入县衙大门。 公堂之上,肃穆威严。 县令端坐案前,面色沉凝,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得满堂寂静。 堂中站着一袭青布儒衫的裴元修。 不过短短半日不见,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凌乱,双手手腕被粗麻绳勒出深深红痕,掌心两道浅浅抓痕格外显眼。 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畏缩,面对满堂威压,依旧字字坦荡:“大人,学生未曾杀人!蒋博彦绝非学生所害,学生冤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蒋博彦死因(第2/2页) 蒋父蒋母跪在一旁,闻言立刻转头怒目而视,厉声哭喊:“你冤枉?我儿活生生一条人命没了!所有人都看见你最后靠近茅房! 你手上有抓痕、现场有你的毛笔、我儿指甲留着你的血!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县令眸光沉沉,看向裴元修:“裴元修,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 未时三刻,书院课间休憩,唯独你一人去往后院茅房,紧随其后蒋博彦遇害身亡。 第一,你是最后接触死者之人。 第二,你双手留有活人挣扎抓挠的血痕。 第三,命案现场遗留你的专属狼毫毛笔,是你今早遗失之物。 第四,死者指甲内嵌皮肉血迹,与你伤口完全吻合。 四项铁证摆在眼前,你口口声声喊冤,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大人明鉴,手上的伤痕的确是蒋博彦所抓,只因我俩在茅房外发生了争执,他伸手想抓我,被我避开了,正好抓到了我的手背上。 那时我已经上完茅房出来了,我们争论几句,我就甩袖离开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学生并没有杀他的理由。” “有,你当然有,我听我儿子说过,你们两人一直有过节,你不光讨好夫子,还经常针对我家彦儿,就连夫子都偏向你。 你肯定是嫉妒我家彦儿学问比你好,所以你才想杀了他。”蒋博彦的母亲嘶吼着喊道。 裴元修冷笑一声问:“请问蒋博彦院试第几名?” 蒋博彦母亲不假思索就说了:“我儿院试第六十九名。” “我院试第三名,我会嫉妒他的学问,再说了,在甲班,每次月考我都是第一,你说说我嫉妒他什么?”裴元修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话不假,本夫子可以作证,元修每次月考都是第一。”颜夫子高声证明。 林玉娘缓步踏入公堂,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气度凛然。 “民妇林氏,见过大人。” 县令抬眸,看向从容冷静的林玉娘,眼底微微一动。 他对这位裴家大嫂印象极深,胆识过人、身手卓绝、心性沉稳,绝非寻常乡妇。 “你有何话要说?” 林玉娘抬眸,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当众逐条拆穿伪证:“第一,所谓‘最后接触之人’,只能证明去过茅房,不能证明杀人。 书院人来人往,暗处藏人、事后行凶、悄然离场,皆有可能,此证不成立。” “第二,元修手上抓痕,他已解释了是蒋博彦在茅厕外被他不小心抓伤的!” “第三,请问蒋博彦是被什么勒死的?物证何在?”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县令立刻抬手:“仵作!即刻查验!” 蒋博彦的尸体就放在大堂中央,用一块白布盖着。 白布彻底掀开,少年尸身静静躺在冰冷堂板上。 林玉娘目光一落,瞬间进入前世办案状态。 十几年公安、局长的刑侦本能刻入骨血,百件悬案、凶案、冤案经手淬炼,只需一眼,便能看穿所有伪装与破绽。 第 41 章 还原真相 第41章还原真相 蒋博彦双目圆睁,面色青紫泛白,口唇乌紫,是典型窒息身亡的尸相。 脖颈处一道平整、宽窄均匀、柔软无棱的深勒痕紧紧锁在喉间,勒痕深陷皮肉,边缘平滑规整,无麻绳粗砺毛刺、无绳结压痕、无交错纹路。 绝非绳索、布条、缰绳、草绳所能造成! 寻常布匹勒痕松散杂乱,麻绳勒痕粗糙带棱、伴有细碎磨皮,唯独宽韧、平整、贴身的皮质腰带,才能勒出这般均匀、窄深、软硬适中的致命锁痕。 再看死者脖颈两侧皮肉微微浮肿外翻,皮下有细密淤血蔓延。 这说明行凶者发力极狠、死死僵持、全程用尽全身力气锁喉,绝非短暂争执失手,是蓄意绝杀、不留活路的狠戾力道! 林玉娘眸光骤冷,心中已然笃定真相。 书院学子日日着儒衫、束腰带,无人携带多余绳索布条,唯一随手可得、可瞬间取来、足以致命、且能勒出此等尸痕的凶器——只有学子腰间束身皮带! 她转头,目光笔直落向裴元修双手。 少年手背只有两道浅浅、细长的浅表抓痕,干净利落,是瞬间躲闪被指甲划伤的痕迹,无任何异常。 最关键的一点——他手心光洁,无半点红肿、无半点勒物磨痕! 若是裴元修徒手执带、全力勒毙一个鲜活少年,僵持窒息半柱香之久,手心必然被硬质皮带狠狠摩擦挤压,布满大片红肿、勒淤、破皮血痕,根本不可能如此干净! 所有伪证,瞬间不攻自破! 林玉娘字字清亮、掷地有声,当众定论:“大人!民妇可断定,蒋博彦绝非麻绳所杀,凶器是书院学子贴身束身的皮质腰带!” 一语落地,满堂轰然炸开! 县令猛地前倾身子,神色大变:“你可确定?” “民妇敢以性命担保!”林玉娘眼神坦荡,字字确凿,“皮带柔韧平整,方才勒痕形态、宽度、皮肉挤压浮肿痕迹,分毫不差! 若用普通布条麻绳,尸身伤痕截然不同,仵作可当场复验!” 仵作连忙再度细查脖颈勒痕,反复比对,脸色剧变,连连点头:“回大人!林氏所言句句属实!这勒痕……当真与皮质腰带所致伤痕一模一样!绝不是寻常绳布!” 蒋家夫妇脸上的死灰笃定,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怔怔僵在原地。 林玉娘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骤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中众人,厉声发问:“方才是谁指证,亲眼看见我家元修是最后接触蒋博彦之人?!” 一名值守书院的捕快立刻抬手,侧身指向颜夫子身侧一名白衣少年:“回夫人、回大人,是生员江逸安亲眼所见!他说未时三刻,唯有裴元修逗留茅房附近,其后再无人靠近!” 所有目光瞬间齐聚那名少年身上。 江逸安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垂着眼帘,不敢与人对视,眸光飘忽躲闪,神色极度不自然,强装镇定拱手:“学、学生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他刻意压低双手,藏在宽大衣袖之下,试图遮掩什么。 可这细微欲盖弥彰的动作,在专业刑侦出身的林玉娘眼中,漏洞百出、一目了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还原真相(第2/2页) 林玉娘步步上前,气场压迫感骤然铺开,声音冷肃:“江逸安,抬起你的手。” 江逸安心头大慌,硬着头皮摇头:“学生、学生双手无碍,无需细看……” “抬起!” 一声冷喝,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审案断狱的威严,震得江逸安浑身一颤,下意识松开双手。 两只手背、手心,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掌心大片通红肿胀、指节淤血深重、手背更是布满细密拉扯红痕! 那是死死攥紧硬质皮带、全力发力、长时间勒紧挣扎,才会留下的重度受力痕迹! 与裴元修干净光洁的双手,形成天壤之别! 林玉娘目光冷彻,直指真凶,当众揭穿所有伪装:“我弟裴元修,只是手背两道浅抓痕,无任何发力痕迹!” “而你,江逸安!” “你手心淤红肿痛、指节紧绷充血、手背拉扯带痕!这是亲手执带、全力锁人脖颈、活活勒死一人,才能留下的行凶伤!” “你谎称亲眼目睹、捏造证词、颠倒黑白、栽赃嫁祸!” “真正杀死蒋博彦的人——就是你!” 一句话,惊雷炸响公堂! 满场死寂! 林玉娘看向他鞋子,右脚前端有白色灰状物,显然是右脚用力蹬到某处借力蹭上的。 “这位捕头,现场可有地面或者墙面有清晰的脚印,书院茅厕的墙和地面是否有白色泥土或者是石灰粉?” 刚刚说话的捕头想了想道:“茅厕墙上确实是有刷过石灰粉,像是刚刷不久。墙上有两个脚印,但不完整,一个只有前半截脚印,一个只有后半截脚印。” 捕头话音落下,公堂所有人皆是一怔。 林玉娘眼底冷光更甚,一切线索尽数串联,真相再无半分模糊。 她转头直视浑身僵硬、脸色惨白的江逸安,声音清亮铿锵,字字钉入人心:“半截脚印?好一个铁证!” 前世数十年刑侦经验瞬间铺开,所有细微痕迹在她眼中皆是罪证。 “大人,民妇还原案发经过!” “凶手以皮带勒住蒋博彦脖颈,对方垂死挣扎、拼命反抗,凶手怕被挣脱,全身发力死死收紧皮带! 人体全力禁锢窒息之人,必然重心后移、身体后仰,单凭手臂力道不足以压制,必须单脚蹬墙借力!” “这就是茅厕石灰墙上出现半截脚印的缘由!” 林玉娘抬手指向江逸安的鞋面,语气锐利逼人:“你右脚鞋头沾满白灰,正是方才死死蹬在石灰墙上借力留下的!” “为何是半截脚印?” “因为你心虚、慌张、用力过猛!身体后仰悬空、脚跟离地,只有前脚掌死死蹬墙借力,所以墙上只留前半截鞋印,地上无后跟落痕!”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将案发场景完完整整复刻在众人眼前! 公堂鸦雀无声,所有人头皮发麻。 太细了!太准了! 连行凶时的姿势、力道、心态、动作,全部一丝不差! 第 42 章 江逸安 第42章江逸安 林玉娘步步紧逼,不给江逸安丝毫喘息之机:“再看你的双手!” “你掌心整片红肿淤血、指节暴起、手背拉扯破皮!” “长时间攥紧皮带、全力锁喉、僵持到对方断气,才会留下这般重度受力伤痕!” “反观我家元修,只有手背两道浅抓痕,干净利落,无任何发力勒人的痕迹!大人可当众比对鞋印!” “江逸安,即刻上前!亮出你的鞋底,比对书院墙上半截脚印纹路、大小、宽窄!” 县令神色震怒,猛地拍案:“上前比对!!”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一把拽住浑身发软、摇摇欲坠的江逸安,强行拖至堂中。 江逸安双腿早已不受控制的打颤,冷汗浸透后背,整个人如坠冰窟,眼神彻底涣散。 他最怕的破绽,终究被这女子一一扒出、当众揭穿! 衙役脱下他的布鞋,鞋底纹路清晰干净,唯独鞋头厚厚一层白灰,与书院新刷石灰粉颜色、质地完全一致! 捕快立刻取来现场拓下的半截鞋印图样,当场贴合比对。 大小分毫不差、纹路完美吻合! 铁证如山!! “大人!完全对上了!!”捕快失声惊呼。 蒋父蒋母瘫软在地,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浑身冰凉,心如刀绞。 他们方才拼尽全力冤枉好人、怒骂无辜,真正的杀人凶手,竟是同窗数年、看着温文有礼、处处谦逊的江逸安! 颜夫子脸色惨白,难以置信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心口阵阵发寒。 林玉娘冷眼盯着濒临崩溃的江逸安,最后一句逼问,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江逸安,你为何杀人?为何盗取元修遗失的毛笔、故意丢在现场栽赃嫁祸?!” 江逸安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眼眶瞬间通红。 所有伪装、镇定、隐忍,在层层铁证面前,彻底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眼泪混着冷汗滚落,嘶哑崩溃嘶吼:“是我……是我杀的!!” “人是我勒死的!!毛笔是我捡的!证词是我编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满堂哗然! 所有人瞠目结舌,议论声轰然炸开! 县令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为何行凶!同窗共读、无冤无仇,你为何痛下杀手、还要栽赃裴元修!” 江逸安埋首在地,肩膀剧烈抽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嫉妒与扭曲阴狠,字字怨毒:“无冤无仇?!我恨他!!” “凭什么裴元修生来聪慧、次次第一、夫子偏爱、万众瞩目?!” “凭什么我日日苦读、废寝忘食,却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蒋博彦背地里嘲讽我不如裴元修、笑我天资愚钝、永远垫底!前些日子蒋博彦还怂恿我嘲笑裴元修,害我被夫子罚,今日茅厕相遇,他又当众讥讽我,我一时气急,便动了杀心!” “我杀了他之后,知道难逃追查,正好我下课时在裴元修桌下捡到他遗失的毛笔!我便顺势一不做二不休!” “我把毛笔丢在尸体旁,谎称亲眼看见裴元修逗留茅厕!我想,只要裴元修顶罪伏法,天下便再无人压我一头!从此书院第一、夫子青睐、所有荣光,全是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江逸安(第2/2页) 一番疯魔告白,听得满堂人心头发寒! 仅仅是嫉妒同窗、不堪嘲讽,便狠辣杀人、精心布局、构陷无辜、欲毁人前程、断人清白! 何其歹毒、何其扭曲! 真相大白! 裴元修静静立在堂中,长松一口气,眼底委屈尽数散去,只剩一片释然。 他清清白白,终得昭雪! 县令震怒至极,惊堂木狠狠拍落! “胆大包天!草菅人命、构陷良善、败坏士林风气!罪大恶极!!” “江逸安,当堂认罪,罪证确凿!即刻打入死牢,等候秋后问斩!!” 衙役一拥而上,锁死江逸安。 绝望的哭嚎声回荡公堂,方才的儒雅书生,彻底沦为阶下死囚。 林玉娘微微垂眸,眼底无半分波澜。 嫉妒害人、贪心毁命。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前程、葬送性命,怨不得旁人。 转头,她看向一身清白、挺拔正直的裴元修,唇角微扬。 她的弟弟,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谁也别想污他分毫、害他半分! 今日,她当众翻案、洗尽冤屈! 公堂内外,死寂一瞬之后,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围观百姓挤挤挨挨,人人瞪大双眼,满脸震撼,看向林玉娘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在他们眼里,林玉娘不过是乡野出身、是带着一家子艰难过活的普通妇人。 可谁能想到,今日这场几乎定局的杀人冤案,被所有证据死死钉死的铁案,竟被她一人,层层拆解、步步深挖、字字戳破、凭一己之力彻底翻盘! 从勒痕辨凶器,从双手辨真凶,从鞋白灰还原行凶姿势,从半截脚印锁定全程真相! 条理清晰、目光毒辣、洞察分毫、句句切中要害。 这般沉稳心性、缜密思维、断案本事,别说寻常妇人,便是县衙老吏、常年断案的师爷,都远远不及! “我的天!这裴家大嫂也太厉害了吧!” “我刚才都以为裴秀才必死无疑,铁证如山啊!” “谁知道所有证据全是假的!全是那江逸安栽赃!” “最吓人的是,她连凶手怎么发力、怎么蹬墙借力都能推断出来!” “这哪里是普通民妇?这简直是官府里的断案高手啊!” “太神了!太厉害了!若非她今日赶来,裴秀才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清白、前程、性命全都没了!” 百姓议论纷纷,满是敬佩、叹服、后怕。 先前那些悄悄非议、暗自揣测裴元修心狠歹毒的人,此刻满脸羞愧,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人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连站在一旁的颜夫子都怔怔看着林玉娘,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他教书育人半生,见惯世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心思缜密、冷静凌厉、遇事不乱、能拨乱反正的女子。 小小年纪,胆识、智慧、洞察力,远超常人百倍! 县令也久久回不过神,看着立在堂中身姿笔直、从容淡然的林玉娘,眼底满是欣赏与敬重。 第 43 章 洗清冤屈 第43章洗清冤屈 他执掌县衙数年,经手命案无数,今日第一次被一介民妇的断案手段彻底折服。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对着裴元修正色道: “裴元修,今日一案,真相大白,你实属蒙冤,本官在此,当众为你洗清所有罪责!你清白无损,前程无碍!” 话音落下,压在裴元修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少年眼眶微热,躬身郑重行礼:“多谢大人明断!” 随后,县令看向狼狈瘫地、痛哭不止的蒋家夫妇,沉声道: “蒋氏夫妇,失子之痛,本官体恤. 但你们方才不分青红皂白、执意污蔑无辜、当众诋毁裴秀才,险些酿成天大冤案。 若非林氏聪慧果敢、力证清白,今日险些错杀忠良、错毁学子前程!” 蒋父蒋母满脸通红,又愧又悔,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方才那般恶毒怒骂裴元修,死死咬定他是凶手,如今真相揭晓,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裴元修深深弯腰鞠躬,声音哽咽愧疚: “裴秀才……对不住!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瞎了眼!错怪了你,求你原谅!” 裴元修心性温和,轻轻摇头:“二位丧子悲痛,学生理解,无需如此。只求往后莫再随意冤枉无辜之人便可。” 见少年胸襟坦荡、大度宽容,围观百姓更是连连称赞。 “不愧是月考第一的才子!气度果然不一样!” “又正直又善良,还得亏他有个这般厉害的大嫂!” 风波彻底落定。 江逸安被衙役铁链锁身,狼狈拖入死牢,一路哭嚎悔恨,却再也无人同情半分。 害人终害己,妒火焚人,终究焚的是自己。 林玉娘看着尘埃落定的公堂,心底彻底安稳。 弟弟清白得雪,冤屈洗净,前程无碍。 她微微抬眸,神色淡然从容。 旁人以为她天赋异禀、天生聪慧,唯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精准入微的刑侦判断、层层剥茧的断案手段,是她前世半生职业生涯,经手数桩命案、无数冤假错案,硬生生练出来的本能与功底。 穿越至此,她不求扬名,不求显贵。 只求护家人安稳、护亲人清白、护身边之人一生坦荡无冤! 县令看着她,由衷赞叹,高声对众人说道: “林氏聪慧果敢、心思缜密、洞察秋毫、为民洗冤,功德匪浅!此等奇女子,乃是一方百姓之幸!” 话音传遍公堂。 今日之后,江都县人人皆知,裴家有位绝世聪慧、胆识过人、能断奇案、慧眼如炬的林家玉娘! 裴家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倒逆风翻盘、声名大振! 巨大的恐惧与煎熬压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真相大白、沉冤昭雪,所有紧绷的情绪轰然崩塌。 陶氏死死抱着裴青青,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低低呜咽而出。 方才在路上,她双腿发软、心神俱碎,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一想到自家安分守己、刻苦读书的好孩子,要被扣上杀人的死罪、毁了一生前程、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她几乎差点当场晕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洗清冤屈(第2/2页) 短短半个时辰,于她而言,堪比数年煎熬。 裴青青埋在母亲怀中,眼眶通红,簌簌落泪。 方才公堂之上,看着千夫所指、百口莫辩的二哥,看着那一条条死死扣罪的铁证,她心都凉透了,满心都是绝望无助。 她一介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祈祷,盼着阿姐能逆天改命,能还二哥清白。 万幸,她的阿姐,从未让她们失望过半分。 裴满山站在一旁,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常年劳作布满厚茧的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泛起湿热。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胆小谨慎,从未与人结怨,最怕家中儿女遭遇祸事、蒙受冤屈。 今日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身陷死局、被万人唾骂、被铁证定罪,他几乎慌破了胆。 可看着堂中身姿挺拔、冷静从容、凭一己之力拨乱反正、洗雪沉冤的儿媳,裴满山心底又骄傲又动容。 他家何其有幸,能娶到林玉娘这样智勇无双、顶天立地的好孩子! 刚刚他和小石头去书院,书院的夫子让他们直接来县衙,出事的茅房有衙役看守。 裴满山这才被小石头搀扶来到县衙,一来就听见玉娘在给元修洗刷冤屈。 公堂外的围观百姓,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再也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戏谑,尽数是满心的体谅与愧疚。 方才众人不明真相,跟风议论、肆意揣测,险些逼得良善之家家破人亡。 “可怜裴家一家人,老实本分,差点被那歹人学子害得家破人亡。” “多亏了玉娘夫人,不然好好一个秀才,一辈子就毁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等胸襟智慧、胆识魄力,世间男儿都不及她!” “以后谁再敢乱说裴家半句闲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此起彼伏的感慨与赞叹,温柔又滚烫,彻底洗刷了方才所有的流言蜚语。 裴元修快步走出公堂,看着痛哭的家人,心头酸涩又温暖。 他走到陶氏身前,屈膝轻轻扶住母亲,温声安抚:“娘,别哭了,儿子没事了,清清白白,再也无人污蔑我了。” 陶氏泪眼婆娑,紧紧抓着儿子的手,一遍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哽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保佑,我的元修没事……” 裴青青也连忙擦干眼泪,上前扶住母亲,抬头看向立于堂中、淡然自若的林玉娘,眼底满是崇拜与依赖。 林玉娘缓缓回身,看着阖家安然的模样,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眉眼染上一抹温柔暖意。 她穿过人群,走到家人身侧,轻声道:“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裴家、污蔑我们裴家人。” 今日这场冤案,看似凶险万分,险些倾覆裴家安稳。 可经此一役,江逸安伏法认罪,元修清白昭雪,裴家逆风翻盘,名声响彻整个江都县。 县令看着和睦安然的一家人,含笑开口:“裴家门风清正,子弟正直良善,又有贤媳坐镇,日后必定顺遂兴旺!本官今日便公示全城,彻洗裴元修所有污名,杜绝流言滋生!” 第 44 章 灵芝 第44章灵芝 “多谢大人!”一家人齐齐躬身道谢。 阳光穿透县衙屋檐,洒落一身暖意,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寒凉。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冤案,终以真凶伏法、善人清白、裴家扬名落幕。 林玉娘望着身前安然无恙的家人,唇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 她所求从不多。 家人平安,岁岁无忧,清白坦荡,岁岁安然。 站在不远处的林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样聪慧的女子是他生平第一次见。 他在心中叹息,他为不在她成亲之前就认识她呢! 一家人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团团圆圆的哭声,春禾和夏桃一人抱着一个哄。 两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玉娘听见心疼坏了,“团团、圆圆,阿娘回来了,小叔没事儿了,你们别哭了。” 林玉娘一只手抱起圆圆,另一只手抱起团团,兄妹两人这才停止了哭声。 “阿娘,圆圆害怕。” 林玉娘轻声哄道:“圆圆不怕,小叔没事了。” 裴元修也连忙出声,“小叔都回来了,没事了。” 团团伸手要裴元修抱,裴元修接过团团,团团小脸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叔,你听话点,你都吓到团团了。” 裴元修哭笑不得,“都是小叔的错,以后小叔不敢了。” 裴元修哄了许久才把两个小家伙哄好。 裴满山夫妻两人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幸亏有玉娘在,不然元修这次怕是要被冤枉死。 入夜,京城,将军府,裴元骏从苏婉身上下来,脸上满是羞愧,“婉婉,对不起,可能是这段时间赶路累着了。” 苏婉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猜想是她没了头发的原因,裴元骏对她没兴趣了。 这十几天里,她的头上已经长出来了一点点头发,有些扎人,她白天都带着假发,但动作不能大,一大就会掉下来。 现在京城已经传遍了,她和裴元骏被人剃了光头。 她现在根本不敢出门,但她不出门,那些平常关系还不错的夫人小姐却要找上门,不为别的,她们其实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被人剃了头发。 每次都称病,回来已经几天了,她晚上和裴元骏同房,裴元骏都不行,不管她使出什么办法,他就是不行。 “夫君,要不我把灵芝给你做妾吧,这段时间我也有些力不从心,灵芝从小陪我长大,不光模样长得好,性格也好,给你做妾,我看很合适。” 裴元骏本来是想拒绝的,但这两天身体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再怎么也不该一点反应也没有啊!难道是真的对苏婉没兴趣了? “好,都听夫人的。” 苏婉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酸涩,夫君就这么答应了?成亲的时候他说的话他都忘了吗?他可是说过的,这辈子只有她苏婉一人的。 这才多久!他把当初的话都忘了吗? 苏婉忍住心中的痛,强扯出一抹微笑,“夫君既然答应了,那我就安排灵芝住进春雨阁,在安排几个丫头伺候她,夫君你看行吗?” 裴元骏此时心里烦躁,苏婉说什么他都答应,“都听婉婉的,你先睡,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灵芝(第2/2页) 苏婉没有拦着他,等裴元骏走后,苏婉把灵芝叫了进来。 “奴婢参见夫人。” 灵芝垂首立在殿中,身姿纤细温顺,眉眼清秀可人,是自小陪在苏婉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往日苏婉待她亲近温和,可今夜寝殿烛火昏暗,映得苏婉面色冷沉,眼底藏着翻涌的阴翳,半点温情也无。 苏婉倚在软榻上,抬手抚过头顶薄薄一层、粗糙扎人的新发,触感扎得人心烦意乱。 回京这些时日,她活得如同一个笑话。 全城上下人人皆知将军夫妇被人剃成光头,大街小巷皆是窃笑议论,贵妇小姐们日日上门假意探望,实则是专程来看她的狼狈不堪。 她一生矜傲、最爱容貌体面,如今顶着一头残发,终日被困院中,不敢见人、不敢社交,早已被虚荣心与屈辱感啃噬得扭曲不堪。 更让她恐慌的是裴元骏的变化。 昔日对她百般宠溺、温存缱绻的夫君,如今夜夜力竭、毫无兴致。 她偏执认定,一切都是因为她没了满头青丝、容貌有损,裴元骏厌弃了她! 方才她故作大度提议抬灵芝为妾,本是试探,谁知裴元骏想也未想便一口应允。 那句轻飘飘的“都听夫人的”,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她的心。 昔日山盟海誓、此生唯一,终究抵不过色衰容残。 可苏婉从不会怨自己、怨裴元骏,她只会迁怒旁人、算计一切可为自己所用之人。 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恭顺低头的灵芝,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灵芝,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灵芝连忙躬身:“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此生唯愿尽心伺候夫人,报答恩情。” “尽心伺候?”苏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今府中冷清,夫君心绪不宁,我身子不适、容貌有损,没法好好伺候夫君。” 她缓缓坐直身子,字字藏着算计:“我刚刚已经和夫君说过,抬你为侍妾,迁居春雨阁,日后便由你替我伺候将军。” 灵芝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瞬间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夫人!奴婢不敢!奴婢只想伺候夫人,绝无半分攀附主子的心思!求夫人收回成命!” 她是陪嫁丫鬟,本分守礼,从未妄想攀龙附凤、跻身主子之列。 更何况,她日日伴在苏婉身侧,最是清楚苏婉的占有欲与狠戾心性。 苏婉素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最恨旁人分走裴元骏半分宠爱,如今主动抬她为妾,绝非大度贤良,定然暗藏算计! 看着灵芝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模样,苏婉心中毫无半分怜悯,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争宠的对手。 她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挡刀的替身、听话的傀儡。 这些日子,裴元骏夜夜体虚乏力、力不从心,状态诡异得离谱。 第 45 章 力不从心 第45章力不从心 起初她只当是赶路劳累、厌弃自己容貌,可连续两日皆是如此,她心底渐渐生出惊疑。 她隐隐察觉,裴元骏的身子,怕是出了大问题! 可她不敢查、不敢声张。 堂堂镇国大将军,正值壮年,若是被查出身体残缺、体虚废软,必然前程尽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而她身为将军夫人,夫君身体残缺,她便是最大的笑话、最大的牺牲品! 所以她需要灵芝。 需要这个温顺听话、毫无根基、任由她拿捏的丫鬟,去伺候裴元骏,替她试探真相。 若是裴元骏只是厌弃她,那灵芝承宠,她落得贤良大度的美名,还能借着灵芝固宠,牢牢把持将军府后院。 若是裴元骏身体真的废了,那最先知晓秘密、被牵连、被沦为笑柄、被舍弃的人,只会是灵芝,而非她堂堂正牌将军夫人! 两全其美,万无一失。 苏婉俯身,亲手扶起跪地的灵芝,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傻丫头,这是天大的福气,何来敢不敢之说?” “你跟着我多年,忠心勤恳,我自然要为你谋个好归宿。 入了春雨阁,你便是将军的人,日后若是诞下子嗣,便是府中正经姨娘,再也不用做卑贱丫鬟。” 灵芝眼眶泛红,满心惶恐,想要推辞,却不敢违逆苏婉半分。 她太了解自家小姐,越是温柔和善,心中算计越是狠绝,一旦定下的事,绝无转圜余地。 苏婉看着她隐忍畏惧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弧,继续敲打:“你记住,你是我抬进去的人,你的一切荣辱、身家性命,皆系于我一身。” “好好伺候将军,恪守本分、温顺听话,只可讨好、不可争宠,凡事必先禀报于我。 若是乖乖听话,我保你后半辈子安稳荣华。” “可若是你敢恃宠而骄、忘了本分、敢半分忤逆我……” 她话语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刺骨阴狠:“你该知道,我能抬你入云端,便能亲手将你摔入泥地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威胁,字字砸在灵芝心头。 灵芝浑身冰凉,彻骨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她死死咬着唇,含泪躬身:“奴婢……谨遵夫人吩咐,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别无选择,只能沦为苏婉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苏婉满意点头,松开手,淡淡吩咐:“下去收拾东西吧,今夜便搬去春雨阁,将军去了书房,你去厨房给他端碗甜汤。好生伺候,莫让我失望。” “是……奴婢遵命。” 灵芝失魂落魄地起身,脚步虚浮地退出寝殿。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火,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阴冷。 苏婉独自立在烛火之下,脸上所有温柔伪装尽数碎裂,只剩下扭曲的猜忌与深深的恐惧。 她抬手死死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而此刻的书房之中。 裴元骏独坐案前,烦躁地揉着眉心,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气血虚空。 他屡屡调息,却始终提不起半分精神,心底满是惊疑与不安。 他隐隐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力不从心(第2/2页) 只是他至死都不会想到,那一夜营帐之中,一粒黑色药丸,早已悄无声息,判了他终身无子、此生虚空的死刑。 春雨阁收拾得雅致清幽,暖帐低垂,熏香袅袅。 可整座院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压抑。 灵芝被婆子领着搬进院中,贴身衣物、细软陈设皆是夫人亲自吩咐备好,看似抬举,实则步步监视、半点不由人。 她站在空旷的寝屋内,手脚冰凉,心口发慌。 她从小伺候苏婉,太清楚夫人的心思—— 没有恩赐,只有利用。 今夜让她侍寝,根本不是抬举,是让她做探路的棋子、试错的牺牲品。 夜色渐深,更楼滴滴答答,敲得人心神不宁。 灵芝端着一碗甜汤去了书房,裴元骏抬眼看了灵芝一眼,长相乖巧,皮肤白皙,脸上满是惶恐。 “奴婢给将军请安。” “起来吧,夫人安排你住进春雨阁,可还习惯?” “习惯的。” “习惯就好,你先回去准备吧,本将军等会儿就过去。” “是,奴婢告退。” 裴元骏换来了府医,府医给他把完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将军身体康健,并无异常。” “可检查仔细了?” 府医有些奇怪,难道是将军身体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将军可有不适?” 裴元骏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了,“这两天有些力不从心。” 府医悄悄的瞟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将军估计是连日赶路有些劳累,要是实在力不从心,老朽这里有药,不伤身体,将军可一试。” “行,拿来吧。” 府医从药箱里拿出来了一个瓷瓶,“一次吃一颗即可,千万不可多吃。” 裴元骏接过瓷瓶,挥退了府医。 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药丸,准备服下时他想了想又倒出来了一粒。 两粒一起和甜汤吃下了。 戌时末,裴元骏一身冷肃官袍,带着满身疲惫与烦躁踏入春雨阁。 他眉宇沉郁,面色虚白,连日来体虚乏力的症状越来越重,哪怕静坐半晌,都觉得四肢空空、气血难聚。 往日沙场淬炼出的强健体魄,如今像被悄悄掏空了根基,莫名孱弱、莫名虚空。 灵芝连忙跪地请安,声音细弱发颤:“奴婢……妾身见过将军。” 裴元骏淡淡抬手,嗓音疲惫:“起身伺候吧。” 近日屡屡受挫,他起初归咎于赶路劳累、心绪不佳、或是厌弃了苏婉失发后的模样。 可苏婉主动送妾、大度相让,他心底竟无半分欢喜,只剩空洞麻木。 他甚至隐隐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不是自己的问题,只是苏婉容貌有损,让他失了兴致。 今夜,他想验证一二。 灵芝不敢抬头,战战兢兢上前伺候他宽衣洗漱,指尖全程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烛火摇曳,映得少女温顺纤弱、低眉顺眼。 他此刻心中满是郁结,根本无半分旖旎心思,难道是府医的药不起作用! 第 46 章 吐血 第46章吐血 裴元骏身着一身里衣坐在榻上,心里满是烦躁,药吃下去这么久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给我倒杯茶来。”裴元骏打算再吃两颗,但不想让灵芝看见。 灵芝倒茶的功夫,他已经又吃进去两粒了。 喝了口茶,两人才安歇。 不到半盏茶时间,裴元骏就有了反应。 这让他欣喜不已,没想到是药的缘故,他还以为真的是苏婉让他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十分卖力。 灵芝本来就害怕他,见他如此凶猛,灵芝就更害怕了。 再加上她一直求饶,裴元骏找到了作为男人的乐趣,房间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苏婉另一个丫鬟芍药被苏婉派来打听情况,听见屋里的动静红着脸回去告诉了苏婉。 苏婉当场崩溃,抱着被子嚎啕大哭,哭完,她又有些不信,自己来了春雨搁。 当苏婉亲耳听见屋里的动静时,苏婉更加崩溃了。 灵芝一声声的求饶让她更加的崩溃,裴元骏是真的嫌弃她,在别的女人身上这么卖力,到她这里却怎么也不行了。 苏婉哭着回到了主院,整整一夜,裴元骏一刻也没停下来。 直到辰时,裴元骏终于停了下来,可刚坐起来,裴元骏就“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人直接栽倒在塌下。 灵芝被吓得不轻,可她喉咙早已嘶哑,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她不敢耽搁,抓起地上一件衣服就朝门外奔去。 苏婉派给她的两个小丫鬟见她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了,两人一脸的鄙夷,昨晚的动静她们可是听了一夜。 两个守在院外的小丫鬟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戏谑。 昨夜整宿未歇的动静,穿透层层窗纸、彻夜不绝,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谁都知道,夫人端庄矜贵、独占将军宠爱,如今却被一个卑贱贴身丫鬟抢了风头。 整整一夜,将军在春雨阁极尽放纵、不知疲倦,可往日面对正妻夫人,却冷淡虚弱、力不从心。 高下立见,羞辱入骨。 两人看着衣衫凌乱、发丝散乱、脖颈满是暧昧红痕、脸色惨白如纸的灵芝,悄悄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灵芝姐姐倒是好福气,伺候将军一夜,风光无限。” “往日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这般会勾人。” 灵芝根本无暇顾及她们的讥讽。 她喉咙嘶哑肿痛,一夜求饶哭喊早已废了嗓音,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极致的恐惧。 屋内榻下,裴元骏浑身僵直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呕在锦色地毯上,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唇色乌青,方才一夜的亢奋尽数褪去,整个人气息微弱、胸膛起伏极浅,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灵芝手脚发软,几乎跪跌在地,拼命抬手比划,急得眼泪疯狂滚落。 人命关天,她顾不上尊卑脸面,抓着其中一个丫鬟的衣袖拼命拉扯,示意救人! 两个丫鬟这才收敛戏谑笑意,看清屋内景象,瞬间脸色煞白! “血!将军吐血了!!” “快!快传府医!快禀报夫人!!”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嘲讽半分,连滚带爬的冲出春雨阁,一路尖叫狂奔,传遍整个将军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吐血(第2/2页) 主院寝殿内。 苏婉一夜未眠,眼底通红、泪痕交错,整个人早已被嫉妒、屈辱、恨意啃噬得濒临疯魔。 她蜷缩在锦被里,一遍一遍回想昨夜春雨阁传出的声响。 那些细碎的哭求、那些热烈的动静、那些属于裴元骏极致卖力的模样—— 是她半个月来,从未得到过半分的温存与热烈。 原来不是将军身体废了。 是将军厌弃她!是她没了头发、容貌衰败,再也勾不起将军半分兴致! 灵芝粗鄙卑微、身份低下,却能让他一夜不知疲倦、纵情肆意! 而她堂堂正牌将军夫人、名门贵女,落得夜夜空闺、备受冷淡! 不甘!滔天的不甘! 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缠绕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濒临癫狂之际,屋外丫鬟凄厉的哭喊破门而入:“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将军、将军在春雨阁吐血晕厥,人事不知了!!” 轰——! 苏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出一抹诡异、阴冷、近乎疯狂的光亮。 吐血?晕厥? 一夜纵情之后,骤然吐血倒地?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哪里是她容貌衰败、哪里是将军厌弃她! 是药!是府医的药! 府医是她从镇国将军府带来的,他手里有那种药,她记得以前她无意中听见爹爹也服用过,只要不吃多,就不会有事。 她估计裴元骏不止吃了一粒,裴元骏自己心虚、自己察觉异常,偷偷找府医求了助情猛药! 他不甘残缺、不甘无能,为了证明自己如常、为了挽回男人尊严,过量吞服猛药、强行催发身体机能! 昨夜那彻夜不休、反常凶猛、透支极致的模样,根本不是宠爱灵芝! 是药性强行催体、气血逆行、透支性命的疯癫反噬! 一夜掏空,药力爆体,最终经脉逆行、脏腑受损、吐血晕厥! 想通这一切,苏婉先是怔愣一瞬,随即—— 陡然疯狂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癫狂、混杂着滚烫泪水,响彻空寂大殿! 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厌弃她! 不是偏爱灵芝! 他只能靠着烈性猛药,强行撑出片刻虚假强盛!药劲褪去,便是经脉尽损、气血崩碎、反噬吐血!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嫉妒、所有的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消散! 她整理好凌乱衣襟,戴好端正假发,面上恢复端庄贵气,步履沉稳、面色冰冷,带着一众下人快步赶往春雨阁。 春雨阁内乱作一团。 府医匆忙跪地,指尖搭在裴元骏腕脉上,脸色一瞬比死人还白,浑身颤抖不止。 脉象紊乱、气血逆行、脏腑透支、经脉空虚至极! 是强行催情、过量服药、极致透支身体所致重伤! 看似一夜强盛,实则掏空本源、根基尽碎! 稍有不慎,就算救回性命,以后子嗣上再无半分可能! 第 47 章 灵芝的下场 第47章灵芝的下场 但这话他不能说,药是他给的,只要是查起来,他是第一个被处理的人。 府医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一枚通体乌黑的药丸,犹豫了片刻,正准备放回药箱,听见众多脚步声时,府医还是咬咬牙,把药丸塞进了裴元骏嘴里。 这药吃下去会有种虚假脉象,两年内把脉时根本探查不出身体已经被彻底掏空,而且两年内,人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但两年后,吃药之人会随时暴毙。 有两年的时间,府医肯定能出了将军府,回到老家安享晚年,再出事,可就和他没关系了。 这药是他师傅给他的保命药,师傅原是太医院的太医,研究这药,也是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毕竟伺候的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有了这药,他就算是多了一条命。 但师傅一直没用上,最后传给了他。 可他没进太医院,去了镇国将军府当了一名府医。 苏婉着急的跑了进来,“府医,将军怎么样了?” “没事儿,将军这是急火攻心,休息两天就没事儿了。 老朽在给他开两副药喝下,明天就能好了。”府医说的一点也不心虚,反正他已经打算好了,等个把月他就以年迈为由,回老家养老离开将军府。 苏婉听府医这么说,心下也松了口气。 灵芝跪在一旁,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苏婉居高临下,冷冷扫过瘫软在地的灵芝,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苏婉看见灵芝,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来人,把她给我发卖到醉春楼去!” 冰冷狠戾的一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寒冰,狠狠砸在春雨阁里。 跪在地上的灵芝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醉春楼! 那是京城最污秽、最卑贱、最不堪的销金窟,是清白女子宁死也不愿踏入半步的地狱! 一旦被卖进去,便是永世沉沦、千人践踏、清白尽毁、生不如死! 灵芝彻底慌了,方才吓得嘶哑发不出声的喉咙,骤然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她手脚并用地扑爬上前,死死抓住苏婉的裙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地砖上,磕得通红渗血。 “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求夫人开恩!求夫人饶命!!” “奴婢伺候您十几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忤逆!求夫人不要将奴婢卖入青楼!那比杀了奴婢还要狠啊!!” 她太清楚了。 夫人这不是罚她伺候不周。 夫人是要灭口!誓要彻底毁掉她! 可将她发卖进最脏最乱的青楼,便是最稳妥、最绝情、最诛心的灭口方式! 从此她身陷泥沼、卑贱入骨,一生任人折辱。 何其歹毒,何其绝情! 苏婉垂眸,看着哭到肝肠寸断、卑微乞怜的灵芝,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翻涌的阴狠与厌恨。 昨夜一夜动静,声声入耳、字字扎心。 这个她亲手抬去伺候夫君的丫鬟,夺走了她仅剩的温存假象,见证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难堪与失败。 她看着灵芝满身暧昧痕迹、狼狈凌乱的模样,心中妒火与恨意交织燃烧,几乎焚尽理智。 凭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灵芝的下场(第2/2页) 她堂堂将军正妻、名门嫡女,竟然和她这样下贱的婢女共侍一夫,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她的脸往哪里放? 一个卑贱丫鬟,却能得他整夜放纵、极尽热烈! 这桩难堪,这桩屈辱,她这辈子都咽不下! 既然灵芝得了这份“风光”,那便配得上最极致的报应! 苏婉居高临下,语气淡漠又冰冷,字字绝情:“忠心?你若真忠心,便该守本分、知廉耻、安分伺候!” “你魅惑主君、不知廉耻、乱我后院、扰将军静养,害将军吐血晕厥、伤及根本!” “这般狐媚惑主的贱婢,我将军府容不下!” 她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厉声厉喝:“拖下去!立刻交给人牙子,今日之内,送入醉春楼!此生不得赎身,永世不得踏出半分!” 两侧魁梧有力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死死扣住灵芝的双臂。 铁钳般的大手攥得她骨头生疼。 灵芝拼命挣扎、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哭声破碎凄厉:“夫人!奴婢没有!奴婢是被逼迫的!奴婢句句属实!求夫人明察!求夫人饶命!!” 她不敢说出全部真相,其实她是看见了将军服药的,这两天她都和芍药守在门外,屋里的动静她们都是知晓的。 可越是这般慌乱辩解,苏婉心中越是笃定。 她知道的太多了! 更留不得! 苏婉冷眼拂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聒噪!堵住她的嘴,带走!” 婆子立刻扯下手帕,狠狠塞进灵芝口中,彻底堵死她所有哭诉与真相。 灵芝泪眼婆娑,死死望着眼前冷漠绝情的苏婉,十几年主仆情分,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尸骨无存。 她终于彻底看清。 自己从来不是苏婉的亲信,不是陪嫁心腹。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枚随时可弃、可杀、可献祭、可推入地狱的棋子! 有用时,温言善待、假意亲近。 无用时、碍事时、窥见秘密时,毫不犹豫,推入万丈深渊! 挣扎、哭喊、哀求,尽数无用。 两个粗使婆子拖拽着她凌乱卑微的身子,毫不留情地往外拖去。 单薄的身躯在冰冷地面摩擦,发丝散乱、衣衫破败,一路拖出狼狈的痕迹。 芍药看着被拖出去的灵芝,心里发寒,她以后的下场估计比灵芝好不了多少。 原本陪嫁过来的一等丫鬟一共八人,现在只剩她一人了,就连夫人平常最看重的灵芝都是这样的下场,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而被拖出去的灵芝其实早已经知道她的结局了。 绝望如同无边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她完了。 彻底完了,她还没来得及见爹娘和弟妹一眼,娘还病着呢!没了她,娘的病怎么办?弟妹以后怎么办?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忠心丫鬟灵芝。 只有醉春楼里,任人践踏、永无出头之日的卑贱妓子。 看着灵芝被拖走、渐渐消失的绝望身影,苏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缓缓转头,看向榻上依旧昏迷,脸上惨白、气息虚弱的裴元骏,有心疼,也有一丝莫名的快意。 第 48 章 云山寺1 第48章云山寺1 裴元骏是中午醒的,睁开眼就看见苏婉坐在他身旁垂泪。 “夫君,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都是灵芝,要不是灵芝,夫君也不会吐血。”苏婉哭诉着。 裴元修一脸茫然,他好像是记得他吐血了。 “灵芝呢?”裴元骏问。 苏婉不可思议的看着裴元骏,都吐血昏倒了,他还惦记着灵芝。 “夫君,你就那么喜欢灵芝吗?”苏婉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榻上。 裴元骏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好言好语的哄苏婉,“好了,别哭了,我怎么可能喜欢灵芝呢?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婉婉,昨晚是我不好,我就不应该宠幸灵芝,我看还是把她发卖了吧!她留在府里,只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以后夫君都不再纳妾了,只想守着婉婉一人,婉婉才是我心中最爱的人。” 裴元骏甜言蜜语的把苏婉哄高兴了,裴元骏也回到了他和苏婉的主院。 下午,裴元骏好点了才去书房,一到书房就让小厮把府医叫来了。 “府医,我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早上,我怎么会吐血?”裴元骏始终怀疑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回将军,你早上吐血,是因为这段时间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之前受过伤,所以才吐血的,吐血了反而是好事,淤血吐出来了,身体就没大碍了。 您昨晚应该不止吃一颗药吧?但老朽的药一点都不会伤害身体,但不可多吃,您昨晚应该知道那药的猛劲了,以后最多最多只能吃两颗。” 府医是万万不可能把吐血的锅砸在自己头上的,反正只要甩出去这口锅,他才不会管将军的死活,反正有师傅的药顶着,将军一年半载的死不了。 裴元骏也想起了回乡的事情,爹娘和他断亲,还有被林玉娘打的那两次,他估计就是那时候受伤的。 “知道了,这件事不要传出去。”裴元骏从荷包里拿出来了十两银票推到了府医面前,“赏你了,管好你的嘴。” “是,老朽一定管好自己的嘴,谢将军赏。” “嗯,出去吧。” 京城的风风雨雨裴家人不知道,此刻,裴家一家人坐在马车上,小石头赶着车,他们今日去云山寺。 是陶氏觉得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想去寺里拜拜。 林玉娘哪里有不答应的,让她安心也好,正好元修今日休沐,一家人一起去寺庙散散心也好。 从县城到云山寺赶马车需要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云山寺山下,此时山下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云山寺在云山山顶,马车是上不去的,只能走路。 云山寺在整个扬州府都很出名,只因云山寺的风景极美,山顶常年被云雾环绕,站在山顶就像是踏入仙境似的。 只不过想上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据说需要走万步台阶,一般人可爬不上去。 但山下有轿夫,所谓的山轿,并非城里规矩繁复的封闭式花轿,是云山寺山下轿夫自制的简易肩舆。 两根粗壮结实的青竹长杠平行铺开,中间稳稳架着一把打磨光滑的实木太师椅,椅身宽厚安稳、靠背挺直,两侧还有简易扶手,底下悬着绳编脚踏,专门供登山香客落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云山寺1(第2/2页) 竹杠肩头缠着厚实耐磨的棕皮软垫,能缓冲抬行的重压,既稳当又省力。 没有轿顶围挡,通透敞亮,坐上去既能稳稳登山,又能一路尽赏山间云雾风光,是云山寺独有的代步山轿。 只是这山轿的价钱着实不菲,上山一趟整整一两银子。 要知道寻常农户辛苦劳作一年,挣得也不过四五两碎银,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几月吃穿用度。 故而绝大多数上山的香客、游人,哪怕腿脚发酸、气喘吁吁,也都咬牙一步步攀爬万步石阶,极少有人舍得花钱坐轿。 唯有家底殷实、不差银钱的富贵人家,才会图个轻松省事,直接雇轿上山。 裴家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 连绵青山高耸入云,层层叠叠的青石板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整整万余台阶,陡峭曲折,直通云雾缭绕的山顶。 山风徐徐拂来,带着山间草木与晨雾的清润气息,山顶白雾浮沉,袅袅萦绕殿宇,远远望去,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陶氏年纪偏大,平日里极少走长路,更别说攀爬这万步险梯,光是看着陡峭绵延的石阶,腿脚便隐隐发颤。 裴青青年纪小,体力有限,真一步步爬上去,定然要累得体力透支。 裴满山看着望不到头的台阶,沉吟一声:“这台阶太高太长了,青青和你娘怕是吃不消。” 林玉娘目光扫过一旁等候接单的轿夫,淡淡开口:“不必辛苦攀爬,雇几顶山轿便是,咱家现在不缺这几两银子。” 守在一旁的几个轿夫见状,连忙上前殷勤开口:“夫人少爷可是要坐轿上山?我们兄弟几个抬轿十几年,山路稳得很,绝不颠簸,保准安安稳稳送各位上山!” 周围不少徒步准备登山的百姓、寻常香客,听见一两银子的价钱,纷纷侧目偷看,低声议论。 “一两银子坐一次轿,真是太舍得花钱了!” “果然是大户人家,咱们可不敢这么糟蹋银钱,累死也舍不得花这冤枉钱。” “这万步台阶虽累,慢慢爬总能上去,花一两银子代步,太铺张了。”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来,裴家人却全然不在意。 林玉娘看了一下,现在山下就两顶山轿子,“还有轿夫吗?” “这位夫人,今日上山的香客太多了,现在就剩下两顶轿子。”轿夫见他们有老有小,他提议道:“夫人,两名孩童可以让老爷和老夫人抱着,反正他们还小,费不了什么劲。 你们若是愿意等,第一批上山的轿夫估摸再有一个时辰就下来了,若你们不想等,也可以自己走着上山。” 如今裴家家底殷实,早已不必苛苦自己。 今日本就是来寺庙静心祈福、散心解压,何必为了省几两银子,累得老人孩子疲惫不堪。 可惜只有两顶轿子,不然大家都坐着轿子上山了。 第 49 章 云山寺2 第49章云山寺2 “阿姐,我们走着上山吧,让爹娘抱着团团圆圆坐轿子上山。”裴青青提议道。 “你能走上去吗?”林玉娘就怕裴青青爬不了那么高的山。 裴青青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一两银子还是太多了,“没事的,阿姐,要是走不动了我就歇歇再走。” 林玉娘看向裴元修,裴元修拱手一笑,“阿姐放心,我还是能爬上去的,在书院我们夫子每日都会带着我们锻炼。” “那行,我们就走着上山吧。” 很快,两顶山轿收拾妥当。 轿夫稳稳扶着太师椅,小心翼翼伺候陶氏和裴满山坐好,又把团团圆圆递给他们,确认坐稳无误。 伴随着轿夫沉稳的脚步声,两顶山轿缓缓起行,稳稳顺着绵长石阶往上而去,平稳无半点颠簸。 林玉娘、裴青青、裴元修还有小石头几人跟在后方,沿着青石石阶缓步登山。 山风拂面,云雾缭绕,山间古木葱茏、鸟语清脆,沿途石阶旁皆是青翠草木、零星野花,风景清幽绝美。 经历前阵子的段亲出族,冤案风波、人心惶惶,此刻置身青山云雾之间,所有浮躁、郁结、紧绷尽数散去。 姐弟三人步履从容,缓步拾阶而上,一路闲谈、一路观景、一路静心。 山下烟火喧嚣尽数隔绝身后,山间清宁温柔,岁岁安然。 今日云山寺祈福,不求富贵滔天,只求裴家阖家安康、岁岁平安、往后风雨皆顺、坦荡无忧。 万步石阶蜿蜒盘山,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微凉山雾柔柔裹在周身,将山下俗世喧嚣彻底隔绝。 道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去烈阳,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青石板上,随山风轻轻摇晃。 起初裴青青还兴致勃勃,一路看野花、听鸟鸣,脚步轻快。 可爬了近半路程,上千级台阶层层叠叠压下来,小姑娘渐渐气息不稳,额角渗出细密薄汗,小腿微微发酸,脚步也慢了许多。 “青青累了吧,我们靠边上歇片刻。”林玉娘及时放缓脚步,伸手替她拂去额前汗珠,语气温柔。 裴青青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小声道:“有一点点累,但是我还能走!” 她不想拖大家后腿,更不想辜负今日阖家祈福的心意。 裴元修见状,主动放缓步伐走在外侧,护住身侧两人,轻声笑道:“登山本就循序渐进,不必急着登顶,慢慢走,方能看遍山间景致。” 小石头常年跟着跑腿干活,体力本就大,稳稳跟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稳妥护着一行人。 几人寻了路边干净的青石石台坐下休憩。 山风穿林而过,吹散一身燥热疲惫,远处云海翻涌,层层青山隐在白雾之间,当真如仙境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一阵轻缓有序的脚步声,不同于普通香客的杂乱匆忙,沉稳规整,自带一股肃穆贵气。 一行人自上而下缓步走来。 为首男子身着一袭暗纹云色锦袍,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隽沉稳,周身气度温润矜贵、内敛深沉。 随行仆从皆垂首低眉、进退有度,无半分喧哗张扬,一看便是身居高位、教养极佳的顶级权贵人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云山寺2(第2/2页) 想来是提前登顶礼佛完毕,此刻正下山返程。 山路狭窄,上下行人相遇,皆是自觉侧身避让。 林玉娘几人立刻起身,静静立在道旁,恪守礼数,不卑不亢。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锦衣男子目光无意扫来。 只这一眼,他眸光微微一顿。 山间薄雾氤氲,女子一身素雅布裙,发髻仅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无珠翠点缀、无华服加身,干干净净,清雅素淡。 可她身姿笔直,脊背不弯不怯,眉眼沉静淡然,周身气度从容通透。 寻常乡野妇人登山皆是疲惫佝偻、面露局促,唯独她立于清风白雾之间,沉静自若、眉目清宁,自带一身凛然通透的风骨,比山间云海松涛更显雅致脱俗。 一路上山下山,他见遍无数名门闺秀、富贵夫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卓然、沉静入心的女子。 不艳、不俗、不怯、不卑,淡而有骨,静而藏慧。 只不过这女子有些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 男子身侧的贴身护卫亦是心头微讶,悄悄抬眸多看了两眼裴家人。 裴元修身姿端正、眉目清正、书卷气浓郁,一看便是品行端方的读书士子。 裴青青眉眼乖巧灵动,干净纯粹。 一家人行止有度、进退得体,虽衣着朴素,却远比许多富贵人家更显端庄大气。 锦衣男子眸光微敛,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润平和,不曾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轻慢,淡淡颔首示意,随即带着众人缓步下山。 待一行人走远,山间重归清幽。 裴青青悄悄拍着胸口,小声惊叹:“刚刚那位公子好好看,气质也好温柔尊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裴元修轻声叮嘱:“是显贵贵人,我们安分礼待便可,不必多言窥探。” 他心性沉稳,知晓山寺庙宇往来皆是三教九流、权贵百姓混杂,谨言慎行方是稳妥。 林玉娘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底波澜不惊。 她隐约能猜出对方身份绝不一般,却无心攀附、无意巴结。 她如今只求家人安稳顺遂,旁人富贵权势,与她无关。 稍作休整,几人再度拾阶而上。 余下的路程虽愈发陡峭,却因心境安宁,不觉疲惫。 一路云海相伴、清风相随,步步远离尘俗烦恼。 先前家中遭遇的构陷风波、邻里是非、人心算计,尽数被这山间清宁吹散。 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几人终于踏完万步台阶,稳稳站上云山寺山顶。 豁然开朗的景致扑面而来! 漫天云海翻涌流动,整座古寺坐落云雾之巅,飞檐古殿、红墙黛瓦隐在白雾之中,钟声悠远绵长,缓缓回荡山谷,涤荡人心。 先一步上山的陶氏和裴满山已经下了轿,正牵着团团圆圆在寺前廊下等候。 两个小家伙趴在石栏杆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漫山云海,叽叽喳喳说着软乎乎的童言,可爱极了。 第 50 章 云山寺3 第50章云山寺3 看见家人登顶,陶氏立刻笑着迎上来:“可算上来了,累坏了吧?快歇歇!” 林玉娘望着阖家安然、眼前云海仙境,心头一片澄澈安宁。 今日登云山、礼古寺、祈心安。 往后岁岁年年,裴家必定风雨皆渡、岁岁无忧、清白坦荡、阖家康宁。 她原来从不信这些,但自从穿越来了这里,她也有些相信神佛。 而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锦衣男子此刻已经骑着马朝江都县的方向而去,他是荣国公府的世子荣钊,这次来扬州府是来给外祖父贺寿来的。 昨晚路过云山寺,想看看传说中的仙境,这才上山歇了一夜。 风景美没让他失望,早上的云海让他豁然开朗。 想起下山时看见的那位美貌夫人,脑海里猛然出现昔日好友林景渊那张脸。 那位美貌夫人和林景渊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想起林景渊从小丢失的那位妹妹,荣钊连忙勒住缰绳,“来人。” 身后的侍卫连忙驱马上前,“世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刚刚我们下山碰见的那位美貌夫人,打探清楚她是哪里人,家庭情况,不要让人发现,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禀报给本世子。” “是,属下这就去。” 荣钊心里暗暗有种预感,今日碰上的那位美貌夫人定和林景渊有关系,他从小就和林景渊是好友,他妹妹丢失的时候才一岁多。 丞相府找了二十多年都未找到,丞相夫人因这事儿还得了轻微的失心疯。 可惜,好友一家被人陷害,去年被发配清州了,要是那位美貌夫人真的是林景渊的妹妹,他一定要告诉他。 林玉娘不知道刚刚碰见的那位公子正在派人查她。 今日天阴,没有烈阳灼目,整座云山都浸在一片温润柔和的朦胧里。 山顶云海尚未散尽,乳白的云絮层层叠叠铺满山谷,像揉碎的素绢漫天铺展,缓缓流转、轻轻浮沉。 远近青峰半隐半现,露一点黛色山尖,似云海浮岛,缥缈空灵。 古寺红墙黛瓦立在云巅,飞檐翘角探出薄雾,檐角铜铃被徐徐山风拂动,发出细碎悠远的叮当轻响,清越绵长,荡尽世间浮躁。 雨后刚歇的山林格外清透,古柏苍松苍翠欲滴,枝叶间坠着未干的细碎水汽,风过林梢,簌簌轻响,伴着悠悠钟声,禅意静谧,沁人心脾。 没有晴日的张扬明媚,阴天的云山寺,反倒多了几分绝尘疏离的仙气,真正应了那句——云深不知处,身在仙境中。 林玉娘牵着团团圆圆的小手走上寺前月台。 陶氏与裴满山早已等候在此,刚下轿的疲累尽数被山间清风吹散,眼底只剩虔诚安稳。 裴青青喘匀了气息,好奇地望着漫天云海,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是震撼。 裴元修立在一侧,身姿端方,望着庄严肃穆的古寺大殿,神色沉静恭谨。 整座古寺香火鼎盛却不喧嚣,往来香客皆是轻声细语,心怀敬畏,无人高声喧哗,生怕扰了这山间清宁、佛门静谧。 一家人整理好衣襟,怀着赤诚之心,缓步踏入大雄宝殿。 殿内檀香袅袅,青烟徐徐盘旋上升,混着山间云雾的湿润气息,温柔裹覆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云山寺3(第2/2页) 金身佛像慈悲肃穆,垂眸俯瞰众生,眼底藏着万千平和。 案前摆放着新鲜素花、清净供果,香火连绵不断。 陶氏率先上前,取过三炷清香,虔诚点燃,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叩拜。 她半生操劳、半生忐忑,前阵子家中风波不断、祸事接连,一颗心始终悬着紧绷。 此刻立在佛前,所有惶恐不安尽数卸下,只剩满心恳切。 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势荣华,只一字一句在心底默念,求佛祖庇佑裴家阖家平安、无灾无难,庇佑儿孙前程坦荡、岁岁安康,庇佑一家人往后岁岁顺遂、安稳无忧。 裴满山紧随其后,燃香跪拜,性情敦厚的他所求简单质朴,只求家人康健、日子安稳、岁岁无忧。 林玉娘牵着两个小家伙上前。 从前她身在现代,信法不信神,一生凭己之力、凭法理公道行事,从不寄希望于虚无神明。 可穿越至此,历经世道坎坷、人心险恶、风波迭起,看过冤案苦楚、看过风雨无常,她的心也渐渐软了、妥帖了。 世间风雨难测,凡人皆求心安。 她抬手点燃清香,青烟袅袅缠绕指尖,她静静垂眸,心底澄澈无贪。 不求权贵傍身,不求财运滔天。 只求爹娘安康长寿、平安喜乐。 只求元修学业顺遂、前程坦荡、一生清白磊落。 只求青青天真无忧、一生顺遂、得遇良人。 只求团团圆圆平安长大、康健无忧、岁岁明朗。 只求裴家从此风调雨顺、祸事远离、岁岁安然、岁岁团圆。 年幼的团团圆圆懵懂学着大人的模样,小小的手掌笨拙合十,软乎乎垂着小脑袋,乖乖跟着跪拜。 孩童纯粹无尘的心意,最是干净虔诚。 裴元修与裴青青依次上前礼佛,各自心怀期许,恭敬叩拜。 一炷清香燃尽,心事皆付神明,所有郁结、惶恐、纷扰,尽数随青烟散去。 拜完正殿佛像,一家人并未急着下山,顺着寺内青石长廊缓缓闲逛。 廊外云海漫卷,时而漫上栏杆,化作轻薄雾气拂过眉眼。 时而缓缓退去,露出层叠青山。 寺内石阶生着浅绿青苔,温润干净,经年香火浸润,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带着安然宁静的禅意。 角落几株古桂、翠竹亭亭而立,风摇枝叶,清幽雅致。 小石头守在一旁,安安静静跟着,看着眼前云海仙山、阖家和睦的模样,心底也悄悄踏实欢喜。 阴天的古寺,没有刺眼天光,却格外治愈人心。 山下俗世纷争、是非恩怨、京城暗流、人心算计,全都被这漫天云雾隔绝在外。 此刻此地,只有清风、云海、古寺、香火,和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一家人。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京城风波未歇,将军府恩怨纠缠、恨意暗生。 更无人知晓,方才擦肩而过的荣国公世子,已然悄然起疑、暗中派人追查,一纸暗流,正缓缓朝着裴家、朝着林玉娘靠近。 第 51 章 云山寺4 第51章云山寺4 中午,一家人在寺内的斋堂用了午膳。 这里的斋饭只需要三文钱,不管大人小孩都是一样。 桌上摆着四道菜,一盘清炒青菜,一盘卤水豆腐,一盘焖豆角,一盘蒸蛋。 团团、圆圆一路登山折腾得饿坏了,小手抓着木勺扒拉饭菜,安安静静吃了许多。 斋堂里用膳的香客虽多,却人人恪守佛门规矩,全程无人高声谈笑,偌大厅堂里,只剩轻浅的碗筷磕碰声,清净肃穆。 一家人用餐完毕走出斋堂,迎面恰好遇上陪着自家夫人前来上香的县令沈文杰。 裴元修见状,立刻收了散漫神色,拱手躬身行礼:“学生参见县令大人。” “裴秀才不必多礼,这里不是县衙,不必这般拘束客套。”沈文杰抬手虚扶一把,眉眼温和,全无官威架子,目光扫过裴家一行人,笑着颔首致意,“今日恰逢休沐,我陪内子上山礼佛祈福,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 沈夫人站在身侧,温婉有礼,朝着陶氏与林玉娘微微颔首示意。 裴满山上前客套回话:“劳县令挂心,我一家也是近日家中琐事繁杂,特地来云山寺烧香,求个阖家平安顺遂。” “人之常情,寻常百姓皆有心愿牵挂。”沈文杰目光掠过云雾缭绕的山巅,随口闲谈,“云山寺香火灵验,云雾景致冠绝扬州,阖家同游祈福,也是一桩美事。 裴秀才勤学苦读,此番上山散心休憩,也算调剂课业。” “多谢大人关怀。”裴元修恭敬应答。 沈文杰目光不经意落在沉静从容的林玉娘身上,这位女子行事大方得体,待人不卑不亢,教养气度远超寻常乡野妇人,他心底暗自记下几分,嘴上却不曾多言,转而寒暄几句家常。 一旁的陶氏拘谨有礼,团团圆圆乖乖巧巧的在大人身侧,好奇打量着身着常服的县令,眼里没有一点胆怯。 沈夫人看着一双粉雕玉琢的孩童,眼底生出几分喜爱,柔声夸赞:“一双儿女生得乖巧灵动,林娘子一家真是福气满满。” 沈夫人对林玉娘很是好奇,知道自己那个废弃的庄子是她买下来了,还有前些日子在公堂上断案的事情,她内心很佩服林玉娘。 所以这次碰上,她也想看看被夫君夸赞的奇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玉娘见县令夫人眉目温和,脸带笑意,她屈膝行礼,“夫人妙赞了,夫人福气更胜。” “听闻林娘子乃女中诸葛,想和林娘子认识一下,不知林娘子今日可有空?”沈夫人笑着问。 林玉娘颔首,“女中诸葛万不敢当,夫人相邀,这是玉娘定准时赴约。” 沈夫人一听,心里欢喜,“那半个时辰后我们去后山的竹林一叙。” 林玉娘点头,“好,那半个时辰后竹林见,我们就不打扰两位用膳了。” 一家人走远了些陶氏才担心的问,“玉娘,县令夫人找你什么事儿啊?” “娘,我估计她就是对我有些好奇罢了,等会儿我和青青一起去,今晚我们就在山上住一晚吧,明日在下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云山寺4(第2/2页) 她看向裴元修,“元修,你去问问,我们租一个小院子,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的,阿姐我这就去。” 裴满山也有些担心,“玉娘,万事小心些。” “爹娘你们放心吧,县令夫人看起来很和善,不会有事的。” 只有裴青青有些紧张,“阿姐,我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事,就当见见世面。”林玉娘想让裴青青能独当一面,以后她要是不在家,她也能独当一面。 裴元修领命转身去往客堂接洽僧众,询问留宿院落。 陶氏与裴满山带着团团圆圆在殿前廊下歇息照看孩童,林玉娘和裴青青两人笑看着他们。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们才往后山而去。 后山与前殿香火喧嚣彻底隔绝,成片翠竹参天交织,竹影层层叠叠笼出一片沁人阴凉,山风穿掠竹梢,簌簌声响连绵不绝,伴着林间涓涓溪流叮咚流淌,将俗世嘈杂尽数挡在外头。 青石板小径覆着薄薄青苔,路旁生着细碎野花,雾气还未散尽,轻薄白雾缠在竹枝之间,走在其间恍若踏在云海秘境。 裴青青攥紧林玉娘的衣袖,目光局促地四下张望,低声呢喃:“阿姐,对方是县令夫人,我一介寻常乡下姑娘,待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会不会失礼惹人笑话?” 林玉娘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平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从容温柔:“不必拘谨,不过寻常女子闲谈而已。 你只需静静旁听,多看、多听、多学,细细观察官家夫人待人处事的气度,便是长见识。 往后家中若遇上应酬往来,总有需要你出面应对的时候,今日便是最好的历练。” 裴青青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强压下心头的紧张,挺直脊背跟上林玉娘的脚步。 行至竹林深处一方平整的青石石桌旁,沈夫人早已带着贴身丫鬟等候在此。 石桌上摆着寺院备好的粗陶茶具、一壶山泉清茶与几碟素点心,沈夫人一身素雅荆钗布裙,褪去了官眷的华贵仪仗,眉眼温婉柔和,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 见二人走来,沈夫人起身欠身行万福礼:“林娘子如约而至,不必客气,快坐。” 林玉娘亦屈膝回以端庄万福,侧身让出身后的裴青青:“劳夫人等候,这是舍妹青青,我带她一同前来叨扰。” 裴青青依着平日所学礼数恭施行礼,声音清脆规矩:“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含笑颔首,示意二人落座,丫鬟上前斟满三杯清茶。 雾气萦绕在竹林间,茶香混着竹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气氛松弛闲适。 “那日公堂审案,我便听夫君提起你,一介女子条理清晰、据理力争,凭一己之力洗清小叔冤屈,我心中一直十分敬佩。” 沈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开门见山道,“今日偶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才冒昧邀约闲谈。” 林玉娘从容端杯饮茶,淡淡作答:“不过是被逼无奈,只求护一家老小安稳罢了,谈不上过人本事。” 第 52 章 云山寺5 第52章云山寺5 “谦逊了。”沈夫人眸光真诚,“寻常妇人遇上官司只会慌乱求助,唯有你冷静筹谋、直面公堂,这般胆识眼界,远胜世间多数男子。 我久居内宅,日日囿于家事后宅,反倒羡慕你这般能独当一面、自主谋划生计的女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田园营生聊到市井民情,又谈及乡间邻里人情纠葛。 林玉娘见解通透,说话不卑不亢,既不刻意攀附官眷,也不自轻自贱,字字句句沉稳有度。 一旁的裴青青安静端坐,全程默不作声仔细聆听。 她看着林玉娘从容对待县令夫人,不谄媚、不怯懦,一言一行进退有度,心底的紧张渐渐散去,反倒生出满满钦佩。 她默默将交谈的分寸、待人接物的仪态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也要练就这般沉稳气度。 沈夫人余光瞥见旁听的裴青青,笑着夸赞:“令妹眉眼灵动,性子沉静,好好调教,日后定也是个通透姑娘。” “多谢夫人提点,我也是想着多带她出来见见人,免得日后遇事怯场无措。”林玉娘笑道。 闲谈大半时辰,云雾慢慢散开,天光透过竹隙洒落斑驳光点。 沈夫人看天色不早,起身道别:“叨扰林娘子许久,我还要回去和夫君汇合。 今日一席闲谈受益匪浅,往后若进城办事,可随时到县衙后院寻我说话,聊了半晌我都忘了介绍自己,我姓张名月如,以后你唤我月如可好?” “好,月如,那你以后唤我玉娘便是。”林玉娘携裴青青起身行礼送别。 目送沈夫人一行人离开竹林,裴青青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豁然开朗:“阿姐,原来和贵人相处也没有那般可怕,只要内心坦荡、礼数周全,便不会失了体面。” 林玉娘莞尔:“这便是我带你来的用意,权势尊卑不过外在皮囊,立身靠的是自身底气。” 折返前殿时,裴元修已然办妥留宿事宜,租下山寺一处僻静小院,屋内床铺被褥齐全,足够裴家一行人歇下过夜。 陶氏、裴满山抱着团团圆圆,早已在小院门口等候。 “院落安顿好了?”林玉娘问道。 “都妥当了,僻静清幽,夜里也清净安稳。”裴元修回道。 夕阳慢慢漫过云山云海,暮色浸染整片山林。 一家人住进山寺小院,隔绝了俗世纷扰。 白日的会面闲谈、山间清风云雾,不仅抚平了家中过往风波带来的郁结,也让裴青青习得处世分寸,往后漫漫人生路,又多了一分底气。 天色渐沉,山间的白雾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暮色,落日余晖穿透成片翠竹,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交错摇曳的竹影。 一行人缓步走回租住的山寺小院,这座院落僻静独立,远离香火鼎盛的主殿,听不到香客喧闹,唯有松风竹响、寺院晚钟相伴,清净自在。 小院不大,一正两厢,木窗木门擦拭得干净整洁,寺里提前备好了粗布被褥、木桌板凳,墙角还摆着陶土茶壶与几个粗瓷碗,足够一家人歇宿过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云山寺5(第2/2页) 团团和圆圆挣脱大人的手,蹦蹦跳跳跑到院中石墩边,伸着小手去摸爬在石阶上的青苔,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沉闷的旅途奔波,尽数被孩童的嬉闹冲淡。 陶氏进屋清点铺盖,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随口问道:“方才和县令夫人相谈可顺利?那位夫人待人严苛吗?” “夫人性子温和通透,并无半点官眷架子,闲谈十分舒心。”林玉娘落座,端起凉透的山泉茶水抿了一口,“她只是好奇公堂辩冤的事,并无别的心思,还邀我们日后进城可去县衙后院做客。” 裴满山松了口气:“无事便好,和官府内眷打交道,分寸最难拿捏,能得对方善意相待,是好事。” 裴青青坐在一旁,依旧回味方才竹林闲谈的光景,眉眼亮堂堂的:“原先我总觉得当官的家眷高高在上,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可沈夫人谈吐谦和,平等和咱们交谈。 方才阿姐不卑不亢回话,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失礼谦卑,我总算懂了何为立身底气。” 裴元修闻言点头赞许:“世道尊卑固有之别,但做人贵在内心坦荡。 阿姐便是最好的例子,不靠攀附、不自轻自贱,自然受人敬重。 往后出门应酬,青青多学着些,遇事切莫慌乱退缩。” 夜色一点点笼罩云山,山寺敲响暮鼓,浑厚鼓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山间气温骤降,山雾再度聚拢,笼罩整座山头。 小石头去斋堂打了寺里的晚斋,依旧是清淡的素菜、杂粮窝头,配一碟腌渍小菜,简单饱腹。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微凉山风吃起晚饭。 团团圆圆啃着软乎乎的窝头,啃得一脸满足。 陶氏絮絮念叨着田间农活、邻里琐事,可惜他们家的田地都没了! 裴满山同裴元修聊起科举,裴元修信心满满。 林玉娘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掠过漫天流动的云雾,内心安稳平和。 饭后,小石头收拾好碗筷送去斋房,孩子们玩累了,靠在陶氏怀里昏昏欲睡。 趁着夜色清闲,林玉娘带着裴青青在院内散步消食。 晚风掀起竹叶沙沙作响,远处殿宇的灯火隐在白雾里,星星点点,恍若星河坠落人间。 “今日让你见一见沈夫人,不是要你刻意结交权贵,”林玉娘轻声叮嘱,“只是想打破你内心的畏惧。 往后过日子,免不了要接触乡绅、官吏、各色路人。 身份高低只是外物,只要恪守礼数、行事坦荡,不必因对方地位尊贵就手足无措,也不必因自身普通就妄自菲薄。” 裴青青认真记下,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阿姐。就算以后遇上大户夫人、官家女眷,我也挺直腰板好好说话,不怯场、不讨好。” “这就够了。” 夜深雾浓,山寺彻底安静下来,唯有巡寺僧人的脚步声偶尔从墙外掠过。 一家人分房歇息,厚厚的被褥抵挡住山间寒气。 第 53 章 云山寺6 第53章云山寺6 林玉娘躺靠在床榻上,见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她这才进空间。 林玉娘缓步穿行在空间广袤的田畴之间,温润和煦的暖风拂过发梢,四季花木错杂共生,枝头蜜桃垂坠、柑橘鎏金、西瓜卧在藤蔓间饱满滚圆。 一旁桃枝缀着含苞待放的骨朵,荷花塘里半开的菡萏与盛放的莲花同框,春夏秋冬的景致糅合在一方天地,违和却又自成章法。 她早已习惯空间这份不讲常理的神奇。 脚步挪到囤积良种的仓储隔间,木架上整齐码放着一袋袋饱满的玉米、土豆、红薯种,还有一袋袋颗粒饱满的高产水稻种子,沉甸甸惹人眼热。 指尖抚过粗糙的粮袋,林玉娘心头沉甸甸的。 如今世道农耕贫瘠,上等良田风调雨顺悉心照料,一亩稻谷顶天也就收三四百斤。 中下等薄田收成更是惨淡。 层层赋税、摊派徭役压在农户肩头,辛辛苦苦耕耘一整年,大半粮食尽数上缴官府、地主,到头来家家户户依旧食不果腹,啃粗粮、忍饥饿是常态,遇上洪涝干旱,更是饿殍遍野。 这些高产作物,红薯、土豆耐贫瘠抗旱涝,随便荒坡薄地都能扎根,一亩收成抵得上数亩水田。 高产水稻翻倍增产,玉米更是易种易收,若是普及开来,足以让万千农户摆脱饥寒。 可她万万不能现在拿出去。 她如今只是乡下一名普通妇人,无权无势无靠山,骤然抛出这般逆天高产粮种,只会引来乡绅劣霸、地方官吏的觊觎抢夺。 轻则良种被强行夺走,功劳拱手让人。 重则被扣上邪术、私藏异物的罪名,全家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看得透彻。 所以她定下长久打算:只悄悄在自己买下的废弃庄子里小规模试种,改良水土、摸索栽种法子,收成悄悄补贴自家,绝不外露分毫。 最少隐忍等候一年,待到裴元修科举有成、踏入仕途,手握功名、有官府庇护,裴家站稳脚跟,她再徐徐放出高产粮种。 先是惠及周遭乡里,再慢慢向外推广,一点点化解旁人的猜忌与贪婪,让更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吃上饱饭。 不求扬名立万,只求借这份天赐良种,消解一方饥苦。 思绪收回,她抬手摘下几颗草莓、一串葡萄,又取了几枚软糯红薯,装进布兜。 预备明日回家后,再拿出来,给家里人解馋。 空间活水清澈甘冽,她掬一捧洗去指尖果渍,抬眼望向空间尽头终年葱郁的山林与潺潺溪流。 眼下公婆康健、弟妹上进、一双儿女无忧无虑,一家人同心同德,安稳度日,便是当下最好的光景。 外面山寺晚风穿廊,隐约传来巡寺僧人的脚步声,院外云雾翻涌。 林玉娘收拾好水果,心念一动便退出空间,躺回简陋的木板床榻。 身旁团团圆圆呼吸匀净,睡得安稳香甜。 她侧过身望着两张稚嫩的小脸,心头暖意蔓延。 暂且守好秘密,护好阖家安稳,静待来日功成,再施善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云山寺6(第2/2页) 前路漫漫,稳步前行便足矣。 只是,林玉娘还没睡着,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敲锣声,除了团团和圆圆外,其他人全都被吵醒了。 林玉娘穿好衣服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其他人也出来了。 “阿姐,出什么事了?”裴青青问。 “你们都进去,我去看看。”林玉娘说完,打开院子门就出去了。 寺庙里的灯笼此刻都亮了起来,不少和尚提着灯笼像是在找什么。 林玉娘拦住一个和尚问,“出什么事了?” 小和尚连忙解释,“寺里招贼了,文昌塔上的舍利被人偷走了,施主还是先回厢房,外面现在不安全。” 林玉娘点头,反正这事儿和他们一家没什么关系,她就回去了。 “咋样,是出啥事儿了?”陶氏着急的问,她还以为是哪里着火了! “娘别担心,不是着火了,是文昌塔里的舍利被人偷了。” 陶氏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嘴,语气满是震惊:“竟是舍利失窃?这可不得了,我早年间就听过云山寺这枚舍利的典故!” 她拉着一家人退回院中,关上院门,借着屋内微弱的油灯,缓缓讲起舍利的来历。 “百年前,云山寺有一位普济大师,一生苦修行善,踏遍四方赈灾救难,接济流离百姓,在云山静坐修行五十余载。 大师圆寂坐化之后,寺中僧众火化其身,火烬之中,寻出一枚莹白剔透的舍利,圆润温润,光彩内敛,被寺里供奉在文昌塔顶层佛龛之中,成了云山寺的镇寺至宝。” “百年来,这枚舍利护佑一方山河安稳,每逢旱涝灾荒,四方百姓都会登山朝拜祈福,香火大半都是冲着这枚舍利来的。 寺里代代僧人防得极严,白日有僧人值守看护,夜里也有僧人轮班守塔,万万没想到竟会被贼人钻了空子盗走。” 裴满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普济大师的舍利乃是佛门圣物,寻常盗贼偷去也卖不上台面,不敢公然出手,贼人冒这么大风险行窃,定然图谋不小。 官府知晓后,怕是很快就要封山搜查,咱们今夜留宿在此,免不了要被盘问核查。” 裴元修颔首附和,神色端正:“舍利失窃事关重大,寺院定会即刻报官,山下县衙差役不出多时便会上山封锁山道,盘查所有留宿香客与往来人员。 咱们安分待在院内,不要随意外出走动,避免无端惹上嫌疑,反正县令在此,我们不必担心。” 裴青青听得心惊,小声说道:“连日夜看守的文昌塔都能被潜入,这伙贼人也太大胆了。” 林玉娘靠在木门边,听着院外僧人奔走呼喝、锣声此起彼伏,山间雾气裹挟着急促的人声阵阵传来。 她心里暗暗思忖,寻常毛贼绝不会单单盯上一枚无法流通变现的佛门舍利,此事绝不简单,背后说不定另有谋划。 陶氏依旧忧心忡忡,双手合十低声祷告:“佛祖保佑,可别牵扯到咱们一家人,只求贼人早日被抓住,圣物平安寻回。” 第 54 章 怀疑 第54章怀疑 两个孩童睡得沉,丝毫没被院外的骚动惊扰。 林玉娘安抚着公婆与弟妹:“大家放宽心,咱们入夜后便一直待在租借的小院,不曾外出半步,没有半点嫌疑。 安心等候便是,就算官差前来盘问,据实回话就好。” 外头巡寺僧人提着灯笼来回穿梭,整座云山寺陷入一片慌乱,原本静谧祥和的山寺之夜,因舍利失窃,彻底被紧张与惶惑笼罩。 裴家人紧闭院门,守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静静等候事态发展。 直到天亮,官差都没来盘查。 林玉娘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好把两个孩子交给陶氏看着,她一个人出去打听情况。 大门刚打开,两名衙役正准备敲门,扬起的手差点拍在林玉娘的脸上。 “林娘子打扰了,昨晚寺里出了点事情,县令大人说你们一家住在这里,现在寺庙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了,县令大人让我来问问,你们一家是否跟着县令夫人一起下山?”衙役客气的问道。 林玉娘一想,舍利丢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一家要是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能和县令夫人一起下山,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麻烦大哥了,我们一家马上就走。” 衙役闻言客气颔首,态度半点没有寻常查案时的强硬严肃。 昨夜舍利失窃乃是山寺大案,全寺戒严、山道封锁,留宿香客尽数滞留待查。 唯独裴家特殊,昨日林玉娘与沈夫人竹林交好闲谈,沈文杰特意提前吩咐衙役,若是盘查留宿人员,可优先问询裴家,若愿意随行,便准许随同官眷队伍一同下山,免去滞留受审的麻烦。 “那劳烦林娘子速速收拾行李,片刻后山门集合,随我等一同下山。”衙役道,“如今整座云山封山戒严,寻常香客一律禁止通行,唯有官府队伍可自由出入。” “多谢两位公差体恤。”林玉娘礼貌应声,随即迅速回身关上院门,快步回屋告知家人情况。 屋内众人听闻,皆是松了一大口气。 陶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幸好能下山,昨夜整夜锣声人声不断,我心里一直悬着,生怕惹上无妄官司。” 裴满山沉声道:“舍利失窃乃是大案,官府必定严查,咱们普通人卷入其中,百口莫辩,能顺势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不敢耽搁片刻,一家人迅速收拾简单行囊。 随身衣物、零碎物件快速归置妥当,动作利落有序。 团团圆圆懵懂听话,乖乖任由大人穿戴整理,不吵不闹。 短短片刻,一切收拾完毕。 裴元修锁好院门,一家人跟着两名衙役,顺着清扫干净的石阶往山门走去。 一路可见山寺内外戒备森严,随处可见手持长矛的衙役来回巡守,原本香火缭绕、游人往来的云山寺,此刻肃杀紧绷,再无半分往日清幽仙气。 山道上挤满了滞留的香客游人,个个满脸焦灼,被官兵拦在划定区域内,等候逐一登记盘查、录口供核验身份。 众人看见裴家人被衙役客气引路、直通山门,纷纷露出艳羡之色。 能在封山查案的紧要关头,优先放行下山,绝非普通人家能有的待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怀疑(第2/2页) 行至山门,果然看见沈文杰与沈夫人的车马仪仗等候在此。 沈夫人见林玉娘一行人走来,温柔笑着抬手示意。 沈文杰一身常服立在车前,见裴家人抵达,开口温和道:“昨夜山寺突发盗宝大案,山道封禁,本县念及昨夜与诸位偶遇相识,特允你们随我队伍先行下山,省去滞留盘问之苦。” “多谢县令大人、夫人照拂,此番恩情,我一家铭记在心。”裴满山带着一家人拱手道谢,礼数周全。 “举手之劳罢了。”沈文杰目光落在从容淡然的林玉娘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林娘子聪慧通透,昨日闲谈甚为投缘,些许便利,不足挂齿。” 沈夫人上前轻轻拉住林玉娘的手:“山中案子凶险复杂,留在山上徒增麻烦,一同下山稳妥许多,以后有空了,记得来府中做客。” “定当拜访。”林玉娘浅笑应声。 不多时,队伍整装完毕。 裴家人坐上自家马车,小石头驱车跟在官府仪仗后侧,稳稳随行。 随着一声启程号令,车马缓缓驶离云山山门。 坐在马车内,听着外头整齐的马蹄与脚步声,陶氏彻底放下心来:“真是万幸,不然我们不知要在山上困多久,万一被胡乱攀咬牵连,那可真是祸从天降。” 裴元修眸光清明,缓缓开口:“寻常盗贼只图金银财帛,绝不会偷无法变卖、极易惹祸上身的佛门舍利。此案绝不简单,怕是另有内情,或许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林玉娘深以为然。 普济大师百年舍利,无名无市,不能典当、不能售卖、不能私藏,偷之无用、藏之招祸。 普通毛贼绝无胆子、也无动机盗取圣物。 这场失窃案,根本不是寻常偷盗,更像是一场精心谋划、别有目的的秘事。 只是其中缘由,她一时无从揣测。 马车渐渐驶离云山范围,身后的古寺、云海、层层山峦尽数远去,山寺一夜风波,彻底被抛在身后。 可林玉娘心底清楚,这桩离奇的舍利失窃案,绝不会就此落幕。 云山风起,暗流已生,只是此刻,尚且无人知晓这场山寺谜案。 马车平稳前行,迎着清晨天光,一路朝着县城方向稳稳行去。 一家人午后才回到家中。 一连三日,林玉娘也没听见云山寺任何消息。 第四日一早,李凡派人来请她去聚贤茶楼,说是有事商量。 林玉娘没敢耽搁,骑马去了聚贤茶楼,小二领着她上了三楼的雅间,林凡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找我何事?”林玉娘问。 “前几日你们一家去了云山寺?” 林玉娘点头,“去了,怎么了?” “这几天有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在暗中打探你的情况,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些人像是京城来的,三天前在云山寺住过一个晚上。 他们的主子身份不凡,前天在御明轩住了一晚,昨天才离开,那人把你的底细查了个遍。” 第 55 章 身世 第55章身世 林玉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裴元骏和苏婉,“会不会是裴元骏和苏婉的人?” 林凡摇头,“我看不像,要是他们的人不会打听的这么仔细,我让属下打听那人的身份,可一无所获,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但很肯定是京城人。” 林玉娘纳闷了,除了裴元骏和苏婉,京城里的人她都不认识啊!“那会是谁?只打听我吗?” “这也倒不是,还打听了你娘家人。” “打听我娘家人?”林玉娘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打听她家人,难道是爹和大哥二哥得罪了什么人? 见林玉娘百思不得其解,林凡问,“需不需要让人保护你的家人?” 林玉娘主要是担心团团圆圆,她怕是裴元骏想把孩子带走,也怕是苏婉,怕她伤害她的孩子。 “麻烦你了,帮我找几个人暗中保护我家人,特别是我的两个孩子,我怕是裴元骏和苏婉的诡计。 我没得罪过京城里的人,也不认识京城的人,但家人的安危不能放松。” 林凡倒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不是他们,裴元骏对你的家人应该是很了解的,苏婉也不会找你家人的麻烦,要么你去问问你娘家人,那几人还打听了你小时候的事情。” 这让林玉娘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打听她小时候的事情? “行,我马上去问问我爹,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爹经常跟着二哥一起押镖,京城他也去了不少次,她还是先去问问清楚。 “有事只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林凡说道。 “谢了,有事肯定找你帮忙,我先走了。”说完,林玉娘快步下楼,直奔城东林家宅子而去。 林家父子三人今日都在家,听见门房说玉娘回来了,父子三人都来了前厅。 林玉娘也没和他们寒暄,话也问得直接,“爹,大哥、二哥,这两天有人在县城里打听我的消息,是京城里来的。 你们这段时间押镖去没去过京城?或者得罪过京城的人没有?” 林啸天摇头,“今年我们都没去过京城,也没得罪过京城的人,会不会是...........” 林玉娘摇头,“不是他们,来人只打听我们家,还打听我小时候的事情。” 林玉娘话落,林啸天神情一僵,但他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打听你的人现在在哪里?你见过吗?确定是京城人?” “没见过,那些人已经走了,是林凡告诉我的,他也没打听到那些人是什么身份,猜测身份应该不简单。” “小妹,是不是他们查错了,找的人不是你?”大哥林清宴问。 “现在我也不清楚,我就怕两个孩子有危险,既然你们也没得罪什么人,那这些人肯定就是冲着我来的了!” 林啸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林玉娘问清楚了,也没多留,和大嫂、二嫂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家去了。 林啸天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从床下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木盒子上都被摸包浆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身世(第2/2页) 他打开木箱,里面摆放着一身大红色小孩的袄裙,袄裙衣领上还有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林啸天叹了口气,这个秘密他瞒了二十二年,当年捡到玉娘的时候,她才一岁多,和他死去的女儿一样大的年纪。 当年媳妇儿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从此孩子就是黑虎山的乡亲们一起帮着他养闺女的。 女儿长得白白胖胖的,和玉娘小时候特别的像,女儿一岁时,全身起疹子,高烧不退。 他抱着女儿去县城治病,医馆里的大夫治了几天都没什么好转,他最后带着女儿去了扬州府,可惜,最后女儿还是没被救回来。 就当他抱着女儿的尸体回家时,在扬州府城门口不远处听见了一阵婴儿的哭声。 那时天都快黑了,他寻着哭声过去,就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丫头躺在地上,脸冻得青紫,和她怀里抱着的女儿有七八分相似。 彼时天色昏沉,冷风卷着霜气刮过城门,襁褓里的小婴儿冻得浑身发颤,却依旧扯着嗓子啼哭不止。 林啸天抱着自家亡女冰冷的身子,望着那和亡女七分相似的小脸,心头揪成一团软肉。 他痛失骨肉,丧女之痛几乎压垮他,见这襁褓婴孩被狠心遗弃在寒风里,终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他把夭折亲女妥帖裹好安置在驴车上,小心翼翼抱起这名弃婴,一路日夜兼程赶回黑虎山。 他对外只宣称这是自己幸存的闺女,和两个儿子一同拉扯长大,将满腔丧女的愧疚与父爱,尽数倾注在这个捡来的孩子身上。 这套红袄狐狸毛裙,便是当年弃婴身上的物件,除了这一套衣服外,还有一块刻着玉娘两个字的玉佩,和一张从京城到扬州府一个叫瞿三妹名字的路引。 二十二年被他妥帖收在木盒中,岁岁摩挲,盒身早被指尖磨出温润包浆。 林啸天指尖抚过蓬松雪白的狐毛,重重叹了一口浊气。 他早料到京城那边迟早会找来。 当年这孩子肯定是出身顶尖权贵世家,许是内宅争斗、构陷谋害,才被下人偷偷弃于扬州城外。 二十二年杳无音讯,如今对方派人四下打探玉娘的身世、童年旧事与林家亲眷,分明是京里那户人家终于查到线索,循着痕迹寻过来了。 林啸天心里不安,这件事情他瞒了二十多年,他一直把玉娘当做亲生女儿养的,要真是她亲生父母找来了,玉娘会不会恨他,怪他没把实情告诉她! 林啸天满心纠结,但想到玉娘是他亲手养大的,又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她的亲生爹娘能不能找到她,他都不会让人把她带走,她林玉娘就是她林啸天的女儿。 另一边,归家的林玉娘坐在院中,心头始终萦绕着疑虑。 爹娘兄长都未曾得罪京城人士,来人专门深挖她的童年过往,绝不是裴元骏、苏婉的报复刁难。 她抚摸着熟睡的一双儿女,心底隐隐升起一丝莫名不安,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第 56 章 打算改良犁 第56章打算改良犁 次日一早,裴元修去书院前找到了林玉娘,“阿姐,昨晚我感觉我们家进了外人,但我出去查探一圈,也没看见有人,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林玉娘有些意外,没想到元修如此警觉,林玉娘也不打算瞒着他,“前两天有人打听我的身世,是京城来的,我怕家里人出事,就找林凡要了几个人,保护家里。” 裴元修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阿姐,是不是他们?” 林玉娘自然知道元修说的他们是谁,“应该不是,但我也不认识京城里的人,要么是找错人了,要么只是对我好奇,他们人已经走了,我就是谨慎点,你也别担心,你阿姐可不是吃素的。”林玉娘安慰,就怕他担心。 “我知道了阿姐,你出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我先去书院了。” “好,你身边也会有人跟着的,你安心读书。” “嗯,阿姐我会好好读书的。” 裴元修没拒绝阿姐的好意,他知道,要是不让人跟着,阿姐肯定不会放心的。 在家吃过早饭,林玉娘就骑着马去了庄子。 李大郎早就带着工人来了,倒塌的墙已经修复了三分之一左右,见林玉娘来了,李大郎拱手,“林娘子来了?” 林玉娘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绳系在一旁的老槐树下,目光扫过修缮大半的院墙,眉眼微松,淡淡颔首:“辛苦了,进度很快。” 连日天气晴好,庄里工人日日赶工,原本破败坍塌的围墙已然规整大半,碎石烂土尽数清理干净,地面也被平整夯实,看着焕然一新。 李大郎憨厚一笑,擦了把额角薄汗:“多亏娘子提前备足了砖瓦木料,人手也够,大伙儿齐心协力,干活自然快。 照这速度,不出半月,整圈院墙就能彻底修好。 后续院子整地、搭农具棚,都能紧跟着动工。” 林玉娘缓步走入庄内,细细巡查各处修缮细节。 荒废许久的庄子早已褪去颓败萧瑟,墙角杂草清理一空,地面干净平整,工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没有一人偷懒耍滑。 她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光景,心头稍定,却也没放下心底暗藏的警惕。 不远处的田里,裴青山带着杏花村的村民正在劳作,老牛低哞缓步,拖着笨重古朴的直辕犁缓缓前行。 这是现下大靖最普遍的耕犁,犁身粗重僵直,犁辕笔直僵硬,极难掌控。 犁头入土深浅、行进端正,单凭一人根本压不住。 前头一人攥紧犁辕、费力抬压控深浅,后头一人弯腰扶犁、稳住方向,两人弓着身子、一前一后死死配合,才能勉强让犁具稳稳入地、划开土层。 不过半亩地的功夫,两个村民已是满头大汗、腰背僵直,每一步都走得费力又滞缓,耕牛也被沉犁压得步履沉重、喘息连连。 林玉娘静静立在田埂上看着,心底悄然生出感慨。 老式直辕犁笨重耗力、效率极低,费时费力不说,还极费牲口,寻常农户家中人手不足、体力稍弱,一年耕不了几亩良田,也是百姓收成微薄的一大缘由。 脑海里自然而然浮出现代轻便灵巧、省时省力的曲辕犁图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打算改良犁(第2/2页) 前世她读书涉猎广博,农工器械尽数了解,曲辕犁犁架小巧灵活、可自由调节深浅、一人一牛便能独立耕地,省力数倍,耕田速度更是远超旧式老犁。 其实早前她便见过村民耕地的辛苦,心里也掠过改良耕犁的念头。 只是那时候家中拮据、琐事缠身,她一心顾着养家糊口、安稳小家,极少深耕田间农事,念头一闪而过,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可今日亲眼见村民二人扶一犁、累得腰直不起的模样,那搁置许久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如今她家产业稳固、衣食无忧,庄子良田待耕,手下有工匠、有余力,早已不是当初捉襟见肘的模样。 若是造出曲辕犁,不仅自家庄子耕种能事半功倍,更能惠及全县百姓。 待耕犁改良成型、实测好用,她便可将图纸呈报县令。 一旦官府推广开来,全县农户都能减负增收,良田利用率大大提升,岁岁收成都会稳步上涨。 乱世百姓最苦,农事便是根本,能改良一器、造福一方,远比独自富足更有意义。 心念既定,林玉娘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亮色。 无需再等、不必再拖延。 今日归家,她便即刻提笔绘出完整曲辕犁图纸,寻县城最好的木匠工匠日夜赶工打造试样。 既能利自家田地,亦能惠天下农人。 望着田间辛苦耕作的村民,林玉娘心中愈发坚定。 她不仅要护住一家人岁岁安稳,也要借着自己的所知所学,悄悄为这片土地,谋一份长久丰饶。 裴青山一抬头,恰好看见立在田埂上的林玉娘,当即停下手里的活计,擦了一把满脸汗珠,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玉娘,你今日过来巡查庄子?” “嗯,过来看看修缮和耕地的进度。”林玉娘含笑点头,目光落回田里笨重的老犁上,顺势开口问道,“青山叔,我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咱们杏花村可有手艺扎实的木工匠人?” 裴青山闻言一愣,随即爽快回道:“那可太有了!村西头老周头,做了一辈子木工活,桌椅农具、木器架子样样做得规整结实,手艺在周边几个村子都是顶好的,从不偷工减料。你要做木工活?” “确实有事相托。”林玉娘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坦诚道,“我打算改良一种新耕犁,比现下的老犁轻便省力许多。 新犁的木架、扶手、辕杆这些木质部件,我想麻烦周师傅帮忙打制,尺寸图样我稍后画好送来。” 裴青山一听是改良耕犁,瞬间来了兴致,满脸诧异又欣喜:“改良犁?那可是大好事!现下这老犁太费劲了,每次耕地都要两个人搭手,累死累活还慢,若是真有轻便的新犁,咱们全村人都能沾光!” “所以我想着就近麻烦村里匠人,做工细致,往来也方便。”林玉娘微微颔首,接着安排道,“你帮我知会下周师傅,让他暂且预留些上好的硬木,等我把图纸送来就开工。 工钱我照市价翻倍结算,绝不亏待他。” 第 57 章 老铁匠 第57章老铁匠 “放心,这事我一准给你办妥!”裴青山连连应下,语气格外热忱。 林玉娘又细细盘算一番,继续说道:“木质构件交给村里木工便够了,唯独犁头需要精铁打造,普通木匠做不来。 等会儿我便进城,找县城专门打制农具的铁匠铺,定制淬火精铁犁头。 木件铁件分开打造,最后再组装调试。” 她心中早已拿捏妥当,曲辕犁最关键的便是坚硬锋利、入土顺畅的铁犁头,关乎耕地深浅、耐磨程度,必须找专业铁匠精工细作。 而木质配件只求贴合尺寸、打磨光滑、结实稳固,村里老木匠完全能够胜任。 裴青山听得满心佩服,连连感叹:“你这孩子心思太细、想得太周全!若是这新犁真能成,以后咱们种地可就轻松百倍,真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 林玉娘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从不是只顾自家安乐的人,既手握超前技艺,又见百姓岁岁农耕辛苦、终年劳碌清贫,便力所能及,为一方乡野谋一份便利与丰收。 敲定好此事,她又嘱咐裴青山照看庄里耕地进度,随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只待图纸绘成、木铁构件尽数完工,新式曲辕犁便能问世,改变这一方农耕旧貌。 回到家中时天色尚早,午后阳光和煦,院中清净无人。 陶氏带着两个孩子在偏屋午睡,院里静悄悄的,正好方便她静心画图。 林玉娘取来平整的大白纸、细墨炭笔,端坐在窗前书桌前。 前世她接触曲辕犁还是小时候爷爷告诉她的,后来,也在书上看到过,此刻在她脑海中清晰无比,分毫不错。 世人沿用千年的直辕犁,辕杆笔直、笨重死板、无法转动、不能调深浅,必须双人操控。 而曲辕犁最大的改良,便是将直辕改为曲辕,犁架小巧灵活,增设犁评、犁箭、犁底、压镵,可自由调节入土深浅,转弯轻便、行进顺滑,一人一牛即可耕地,省力至少六成,效率翻倍。 林玉娘落笔沉稳,线条笔直规整。 她先画出完整侧视总图,再拆分细节:曲辕扶手、犁底、犁梢、犁评卡位、犁箭升降结构,每一处尺寸比例精准无误。 怕木匠、铁匠看不懂,她特意分画组装图、拆分零件图,旁边小字密密麻麻标注:硬木选材、打磨弧度、铁犁头厚度、淬火要求、卡位间距。 从前她不曾细做,是因为时机未到、自顾不暇。 如今家业安稳、衣食富足、乡邻淳朴,她便愿意花心力,把这千年利民的农具,带到这一方贫瘠乡土。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暮色漫入院落。 屋内点亮一盏油灯,灯火暖黄摇曳,映着女子垂眸伏案、凝神专注的侧脸。 陶氏牵着团团圆圆进来,看见满桌图纸线条密密麻麻,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上前轻声问道:“玉娘,你画的这是什么?看着复杂得很,不像房屋图样,也不像账本。” 林玉娘笔尖未停,淡淡回道:“娘,这是新耕犁的图纸,我改良了农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老铁匠(第2/2页) 以后种地不用两个人扶犁,一人就能耕,省力又快。” 陶娘瞬间怔住,满脸不可思议:“还有这种犁?从古至今种地不都是双人扶犁、老牛拖耕?哪有一人就能耕地的道理?你这……真能成?” “能成。”林玉娘抬头浅浅一笑,语气笃定,“结构我都算透了,木件交给村里木匠,铁犁头我找县城铁匠定制,组装调试一番,很快就能试耕。” 她画完最后一处尺寸标注,轻轻放下炭笔。 一张完整、精细、前所未有、远超本朝农耕认知的曲辕犁全套图纸,已然铺满桌面。 图纸工整、结构清晰、逻辑缜密,哪怕是常年做农具的老匠人,一看便能通透上手。 陶氏望着满桌图纸,心底又震撼又骄傲。 她的儿媳,不过一介乡野妇人,却心怀世人从未想过的巧思,不止顾家,还想着帮全乡百姓减负增收。 林玉娘将图纸小心叠好,妥帖收进木夹中。 明日一早,先在县城定铁犁头,再送木工图纸去杏花村。 待第一架曲辕犁落成、试耕成功,她便整理成册,亲自送往县衙。 不求名利,不求封赏。 只愿岁岁农桑轻松,百姓岁岁丰年。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天光清浅。 林玉娘早早起身,将昨夜画好的整套图纸细心折好收好,换了一身利落衣衫,独自策马往县城而去。 县城南门的老铁匠铺是全城最老牌的农具作坊,世代铸铁、手艺过硬,官府的农具器具大半都由这里承造。 铁匠铺炉火正旺,铁花四溅,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响彻街巷。 掌事的老铁匠见大清早来客,抬头一看来人是林玉娘,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拱手笑道:“林娘子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可是要置办武器?” 老铁匠已经和林玉娘很熟了,他很少见有女子打造弓箭的。 林玉娘摇头,将画着铁犁头的图纸抽出来递过去:“张师傅,我今日来是想定制一批新式犁头。” 老铁匠接过图纸,低头一看,当即愣住。 纸上的犁头形制完全异于当世,弧度流畅、刃面狭长、底座贴合犁底,角度刁钻精巧,和他打了一辈子的老式直犁头截然不同。 他反复摩挲图纸,越看越惊奇:“这……这是犁头?形制老匠我闻所未闻!这般弧度,入土定然更快、更稳、不卡土、不壅泥!” “正是。”林玉娘从容道,“这是新式曲辕犁专用犁头,需要精铁锻打、高温淬火,刃口要薄而利,底座要厚而稳,承重耐磨。 我先定五副,每一副都要严格按图纸尺寸,分毫不能偏差。” 老铁匠越看越佩服,连连点头:“娘子放心!我亲自掌炉锻打,绝不偷料减工!三日后你来取货即可。 这新犁若是真好用,可是造福一方农事的大好事!” 林玉娘皱眉,“不能赶快点吗?” 老铁匠摇头,“主要是打造模具耗时,三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那行,我三日后来取。” 第 58 章 曲辕犁现世 第58章曲辕犁现世 谈好价钱、定下日期,林玉娘付了定金,转身离了铁匠铺。 办完铁犁头的事,她调转马头,不急不缓往庄子赶去。 此时日头高升,庄子田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裴青山一早就在田里巡看耕地进度,远远看见林玉娘策马而来,当即放下手中农活,快步迎上前。 “玉娘,你来了?县城那边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林玉娘翻身下马,取出木夹里的木工图纸递给他,“青山叔,我今早先去县城定好了铁犁头,三日便能打好。 现在这些是犁身、曲辕、扶手、犁架所有木件的图纸,全都标注好了尺寸、木料厚度、打磨弧度。” 裴青山双手接过,低头看着满满两张精细图纸,线条规整、字字清晰,拆分详细、一目了然,看得他瞠目结舌。 他一个庄稼人看不懂太深的巧思,却也能瞧出这图纸绝非凡人能画,工整精妙、面面俱到。 “我的乖乖……这图纸画得也太细致了! 连哪里开槽、哪里打孔、木料要用多厚,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裴青山满脸惊叹,抬眼由衷佩服,“玉娘,你真是太能干了,读书明理,还能造出新农具!” 林玉娘浅笑一声:“不过是偶然琢磨出的巧法子。麻烦你即刻把图纸交给村西周木匠,让他按图取材,选用最结实的硬木,慢慢打磨,不必赶工,但尺寸务必精准。” “我晓得!”裴青山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就亲自送过去,盯着老周头开工,半点不敢弄错!村里能出这样的新农具,是咱们全村的福气!” “等木件、铁犁头全部完工,我就在庄子里试犁。”林玉娘望着大片待耕沃土,眸光笃定,“若是试耕成功,往后咱们杏花村、周边乡邻,种地都能省大半力气。” 裴青山听得心潮澎湃,连连感慨。 旁人富了只顾自家享乐,唯有林玉娘,日子越好,越想着帮扶乡邻、造福百姓。 他紧紧攥着图纸,心里愈发敬重这位通透善良、心怀大义的林家娘子。 林玉娘也不用跟着去,图纸大小尺寸她都写的清楚,木匠一看就懂。 这期间,林玉娘也让林凡打听了一下云山寺的事情,最后林凡也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三日后天光晴好,风轻日暖。 林玉娘早早备好马车,独自赶车进了县城,直奔老牌铁匠铺。 一进门,就看见铺中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个崭新的铁犁头。 黑铁经过千锤锻打、高温淬火,通体黝黑发亮,犁刃锋利匀净,弧度标准流畅,每一只大小厚薄全然一致,做工精细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张师傅满脸得意地上前:“林娘子,五十副犁头我全都按你图纸规格打好了,件件精磨淬火,结实耐磨,入土不卷刃,你尽管查验!” 林玉娘随手拿起几幅比对,尺寸精准、质感厚重,完全达到了她想要的标准,心底十分满意。 她当即结清尾款,让人将所有犁头尽数搬上马车,稳稳捆扎妥当,一刻也不耽搁,快马加鞭直奔杏花村。 等到了村里,裴青山早已在村口等候,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玉娘,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昼夜赶工,周师傅人手有限,硬木选材、打磨开槽都要精细,目前只完工了两副完整的曲辕犁木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曲辕犁现世(第2/2页) 林玉娘毫不在意,笑着点头:“足够了,今日正好先试两副,效果好,再慢慢赶制也不迟。” 很快,周木匠将两副崭新完整的曲辕犁抬了出来。 新式犁架轻巧纤细,曲辕弧度圆润流畅,犁评、犁箭卡位齐全,比起笨重粗憨的老式直辕犁,看着精巧得不像农耕器具。 村里不少种地的村民听说要试新犁,全都好奇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新犁?看着这么轻巧,能耕地吗?” “以前犁地非得两个人,这小架子看着一个人都能拎动,怕是入土都难!” “怕不是中看不中用吧?” 众人议论纷纷,大半都是心存疑虑。世世代代都是双人扶犁、老牛苦耕,从未有人听说一人便能犁地的道理。 裴青山压下众人声音,牵来一头耕牛,按照林玉娘交代的方法,将曲辕犁稳稳套上牛身。 一切就绪。 裴青山手握犁柄,按照林玉娘教的方式调节犁平,轻轻一压,犁头稳稳入土。 下一瞬,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 往日沉重滞涩、需要两人死命稳住的老犁,今日变得无比顺滑轻盈。 耕牛缓步前行,毫不费力,脚下土层顺着弧度整齐翻开,土块均匀、深浅一致,不壅泥、不卡土、不跑偏。 裴青山一人扶犁,站得稳稳当当,手上根本不用费大力气,只需轻轻掌控方向即可。 牛走得轻松,人耕得从容,速度比老式犁快了整整一倍不止。 一圈地耕完,平整规整,深浅均匀适度,比以往双人费力耕出来的地还要好上数倍! 裴青山停下动作,怔怔看着脚下崭新犁痕,又低头看着手里轻巧的曲辕犁,整个人都呆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成了……真的成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周围村民彻底炸开了锅,人人满脸震撼,纷纷凑上前细看。 “我的天!真的一个人就耕完了!” “太轻松了!老牛一点不累,人也不费腰力!” “这犁也太神了!咱们一辈子种地,从未见过这般好用的农具!” “省力、快速、耕得还平整!这简直是农人至宝啊!” 人人满脸狂喜,满眼震撼与敬佩。 谁也想不到,林玉娘随手改良的一副犁,直接颠覆了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农耕方式。 周木匠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曲辕犁发挥出这般奇效,又自豪又激动:“不枉我日夜打磨!这新犁,是造福咱们所有庄稼人的大宝贝!“ 裴青山回过神,快步走到林玉娘面前,满眼敬重,深深感慨:“玉娘!你真是救苦救难! 有了这曲辕犁,往后咱们种地,一人一牛足矣,省人、省力、省时,一年能多耕多少地、多打多少粮!你这是给整个杏花村积了天大的功德!” 第 59 章 上报县令 第59章上报县令 围观村民纷纷附和,满眼感激。 林玉娘望着平整崭新的犁地,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这只是开始。 虽然犁头还未全部配齐犁架,她便整理好所有图样与实测成效,她等会儿就去禀告县令。 届时一县推广,万民受益,岁岁耕耘不苦,岁岁皆有丰年。 裴青山激动的看向林玉娘,“玉娘丫头,曲辕犁村里给你保密,你说了要上报给县衙,这是照拂全县百姓的好事儿,我们都支持你。” “那就谢谢青山叔了,这事儿我马上去县衙和县令大人商量一下,争取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大家都能用上。 犁有这么多了,架子还远远不够,趁现在还没推广出去,村里可以多做一些,到时候我跟县令商量一下,先用村里做出来的。 这样村里也多了一个进项,大家伙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裴青山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喜色几乎藏不住:“当真?若是官府向咱们村子采买犁架,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老周头负责做,其他人帮忙打下手,他们就不愁没有活计,家家户户都能添份收入!” 周遭村民听见这话,也是一片欢腾。 杏花村大多靠着田地谋生,农闲之时没有营生,常常坐吃山空。 倘若能靠着打造曲辕犁木架赚取工钱,日子自然能宽裕不少。 “自然是真的。”林玉娘从容一笑,“曲辕犁推广之后,全县需求量不小。 官府若是向外采买,还不如买现成的,成本也要高出不少。 杏花村近水楼台,匠人手艺扎实,木料取材方便,于官府、于村子都是两全之策。” “我今日面见县令,便将此事一同禀明。若是敲定下来,村里统一组织木匠赶制犁架,工钱公允结算,绝不亏待任何人。” 一名老农上前一步,感慨万千:“玉娘,你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咱们村里人。 造出这般好用的耕犁,不私藏图纸献给官府,还想着给咱们寻一条谋生路子,我们杏花村上下,都记着你的恩情!” “大伯言重了。”林玉娘轻轻摇头,“大家安居乐业,田地丰收,便是最好的光景。” 裴青山迅速稳住场面,高声对着众人吩咐:“大伙都听见了!从今日起,各家木匠多多准备硬木料,打磨工具,随时等着开工! 另外切记严守规矩,曲辕犁的构造,暂且不要随意向外人细说,一切等官府定下文书再说!” 众人齐声应下,人人干劲十足。 安排妥当村里事宜,林玉娘不再停留,和裴青山道别后登上马车,调转方向直奔县城县衙。 抵达县衙,门吏听闻是林玉娘求见,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沈文杰亲自迎了出来。 “林娘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林玉娘行礼之后,直言道:“大人,民妇改造出更便捷的耕犁,不需要两人操作,一人便能轻松驾驭,今日试犁圆满成功,曲辕犁的确省力高效,适宜全县推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上报县令(第2/2页) 民女今日前来,一是将全套图纸、打造规制献上。 二是有一桩事想要与大人商议。” 沈文杰闻言眸中骤然一亮,素来沉稳端正的面容,难得露出真切的动容之色。 执掌一方水土,他最挂心的便是农事民生。 县中百姓世代耕种艰难,老犁笨重费力、耕田低效,年年春耕都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桩憾事。 如今听闻竟有只需一人便能操作的新式耕犁,如何不惊、不喜? 他连忙抬手:“林娘子快请起,不必多礼。你此言当真?此犁只需单人驾驭,功效远超旧式耕犁?” “回大人,千真万确。”林玉娘直起身,将怀中厚厚一叠工整图纸双手呈上,条理清晰娓娓道来,“今日民妇已在杏花村田间实地试耕,新式曲辕犁改良了犁身结构,增设犁评、犁箭,可自由调节入土深浅。 相较旧犁,省力六成有余,耕作速度翻倍,翻土均匀通透,更利于庄稼生长。” 沈文杰郑重接过图纸,低头细细翻看。 图纸绘制得规整精细,总图、拆分图、尺寸规制、打造选材、使用口诀一应俱全,字字详实、面面周全,比官府御用匠人绘制的图样还要严谨规范。 越往下看,沈文杰心中震撼越甚,眼底满是赞叹。 一介乡野民妇,竟有这般旷世巧思、济世胸襟,实在难得。 “绝妙!真是绝妙器具!”他忍不住连连赞叹,抬眸看向林玉娘,语气满是敬重,“此犁问世,乃是全县百姓之福!娘子有什么要事尽管直言,本官悉数听之。” 林玉娘从容开口,道出心中谋划:“大人,如今县城铁匠铺已打造出五十副精铁犁头,可配套的木质犁架尚且不足。 杏花村多名村民世代做木工,手艺精湛、用料扎实,且距离县城极近,方便采办交付。” “民女斗胆提议,县衙若要全县推广曲辕犁,可优先向杏花村批量采买犁架。 一来官府省时省力、就近取材,无需四处寻访匠人。 二来能为村中百姓增添固定营生,补贴家用,也算为官府体恤乡农、帮扶民生。” 这番话公私两全,既为官府考量,又为百姓谋福,周全通透,格局开阔。 沈文杰听完抚掌称善,心中越发欣赏眼前这位女子。 寻常人得了这般绝世技艺,多半藏私牟利、借机抬价,可林玉娘不仅无私献图、造福万民,还事事思虑周全,处处惦记底层百姓生计,心怀大义,实属难得。 “好!极好!”沈文杰当即拍板,“便依娘子所言!本官即刻命主簿拟定采买章程,定下公允市价,统一向杏花村订购曲辕犁木架,优先供给本村匠人活计,扶持乡邻致富。” 他目光笃定,郑重道:“本官即刻传令下去,召集全县铁匠、木匠入县衙观摩图纸、学习打造技艺。 全力赶制农具,务必赶在来年春耕之前,让县内每一户农户,都能用上新式曲辕犁!” 林玉娘微微躬身:“多谢大人体恤百姓。” 第 60 章 善举 第60章善举 “该道谢的是本官,是全县万民。”沈文杰看着她,神色郑重,“娘子无私献技、造福一方,功德卓著。 待农事安定,本官必将此事如实上报府台,为你请功嘉奖,绝不埋没你的善举与才干。” 阳光透过县衙廊檐洒落,落在一张张崭新的犁图上,也落在女子沉静温柔的眉眼间。 林玉娘连忙摆手,“沈大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民妇想把这个功劳给我家幼弟裴元修,他如今是秀才,有了这份功劳,对他的仕途也有好处。” 沈文杰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林玉娘的考量。 “裴秀才如今已是秀才,明年下场便是三年一度的乡试秋闱。 乡试竞争激烈,无数秀才苦读多年依旧落第。 此番曲辕犁利民之功若是记在他身上,官府文书备案,日后赴省城参加乡试,便是难得的资历,考官见了也会多几分看重。” 林玉娘轻轻点头:“大人所言正是民妇所想。元修一心向学,日夜苦读,只盼能在乡试一举得中。 这份实绩,能为他添一份助力。” “放心。”沈文杰颔首,“待文书拟定,我会清清楚楚写明,新式耕犁由裴元修潜心揣摩创制。 只等大批曲辕犁打造完成,春耕顺利推行,我便将这份功绩一并呈报府台。 待到秋闱开考,便是他的一大依仗。” 沈文杰转念一想,功劳归属何人原无关大局。 只要曲辕犁顺利推广,县内农耕增产,这份亮眼政绩最终会记在他这个县令头上,有助日后升迁,何乐而不为。 沈文杰当即爽朗一笑:“原来娘子心中早有安排,情理兼顾,本官应允便是。 往后对外,便称曲辕犁由裴秀才潜心钻研创制,你在一旁协助提点。” “多谢大人成全。”林玉娘微微屈膝致谢,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不必多礼。事不宜迟,本官心中实在好奇,这单人便能驱使的耕犁究竟何等精妙,即刻动身,随你前往杏花村实地看一看!” 沈文杰说罢,立刻吩咐主簿备好马,带上两名熟识农事的衙役,一行人跟着林玉娘,策马出城,朝着杏花村疾驰而去。 消息早早由村里人传了回去,裴青山听闻县令亲自驾临,连忙召集村中一众匠人,将两副组装完毕的曲辕犁擦拭干净,守在田间等候。 远远望见官道上行来的人马,村民们纷纷肃立让路。 沈文杰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田埂旁摆放的新式耕犁上。 犁身线条流畅,曲辕弯曲有度,对比一旁笨重老旧的直辕犁,高下立判。 裴青山上前见礼,遵照林玉娘事先的嘱咐,有条不紊向沈文杰演示曲辕犁使用之法。 耕牛被套上犁具,裴青山手握犁梢,轻轻调节犁平,犁头顺势入土。 一人从容牵引,犁刃划开泥土,土层翻卷整齐,行进顺畅毫不滞涩。 沈文杰沿着犁痕缓步前行,俯身伸手触摸松软的新土,眼中惊叹难以掩饰。 “妙,实在是妙!往日双人竭力才能驾驭的耕犁,如今一人便可轻松操作,省力良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善举(第2/2页) 一圈试耕结束,裴青山停下耕牛,满面喜色。 沈文杰绕着曲辕犁反复观察,又仔细询问木料选材、铁犁头打造要点,一一让主簿记录在册。 他转头看向林玉娘,低声笑道:“娘子思虑周全,有此器具,今年秋冬加紧赶造,来年春耕定能派上大用场。 裴秀才得了这份功绩,将来前程可期。” 林玉娘浅笑着颔首:“只盼农具顺利普及,百姓耕作不再辛苦。” 沈文杰朗声吩咐主簿:“回去之后即刻草拟文书,定下与杏花村采买犁架的契约,拨出专款,督促铁匠铺、木匠抓紧工期,不得延误!” “是!”主簿连忙应下。 田上风和日暖,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新气息。 林玉娘静静立在一侧,望着田间崭新的犁痕。 功劳归于裴元修,助力少年踏上坦途,而万千农人能摆脱世代耕作的劳苦,便是她最初,也是最终想要的结果。 回到家里,秋娘刚好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家人见她回来了,团团圆圆两人是跑得最快的。 “阿娘,你回来了。”圆圆冲过来抱住了林玉娘的大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阿娘。 “阿娘,今日我和哥哥都很听话,哥哥还被夫子夸了。” 林玉娘一只手抱起圆圆,一只手也抱起了正眼巴巴看着她的团团,“团团、圆圆都很厉害,学习虽然好,但也要适当的休息一下。” 两人齐齐点头,“阿娘,我们知道了。” “快下来,你们阿娘累了一天了,让她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陶氏笑着说道。 团团和圆圆两人从林玉娘身上下来,团团“哒哒哒”的跑去给林玉娘端水洗手。 “阿娘,洗手。” 林玉娘看着端着盆朝她走来的画面,突然脑海里就有了一个画面,那是八十年代一个广告,奶奶洗脚,画面和现在差不多。 林玉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了孩子,前世,她没结婚,嘴里说不羡慕,其实心里羡慕极了,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吃完饭去公园散步就很温馨。 如今她不用羡慕别人了,她也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林玉娘刚洗完手,裴元修就和小石头一起回来了。 饭桌上,林玉娘把曲辕犁的事情告诉了裴元修,“阿姐是这么想的,我一个妇人,要这个功劳没用,你是读书人,明年你就要考乡试了,名义你担着,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帮助。” 裴元修心里不是滋味,阿姐什么事情都想着他,这改造农用工具可是大功,要是全国推广,或者能上达天町,估计封个县主都是有可能的。 而阿姐把这么大的功劳给他,他怎么还这份恩情啊! 林玉娘见他不说话,心里已经猜到他是怎么想的了。 “元修,我是你阿姐,我还等着你出息了跟着你沾光呢! 你不愿意吗?是不是怕阿姐带着两个孩子拖累你?”林玉娘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元修是个性格很要强的孩子,她要是不这么说,他估计不会答应。 第 61 章 裴元修的保证 第61章裴元修的保证 “不是!绝对不是!”裴元修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又真挚。 他哪里会怕拖累,他只是心里酸涩难当,满心愧疚与感激。 “阿姐,我从来没有半点觉得你们拖累我!恰恰相反,是你撑着这个家,是你护着我们所有人!” 裴元修放下手中碗筷,端正坐直,眼神无比郑重,字字恳切:“这些年,家里最难、最落魄的时候,是你一个人咬牙扛下来的。 爹娘老实本分,挣不来多少银钱,是你辛苦打猎、辛苦打拼,撑起了整个家。 若没有你,我根本不能安安稳稳坐在书院里读书,我早就跟着旁人下地劳作、奔波谋生,哪有今日的秀才身份,哪有机会盼乡试、盼前程。” “爹娘如今衣食无忧、身子康健,家里宅院安稳、日子红火,团团圆圆乖巧平安,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阿姐你一手挣来的。” 他望着林玉娘,眼底满是敬重与动容,声音微微发颤:“曲辕犁这般天大的功劳,足以扬名府道、惊动上官,甚至能换来朝廷嘉奖、终身荣宠。 这般天大的造化,你说让就让,全数安在我头上。 我何德何能,配得上阿姐这般倾尽所有的成全?” 这一路,他看得清清楚楚。 阿姐明明聪慧绝顶、眼界惊人、心怀万民,偏偏从不争名、从不逐利,所有风光尽数留给家人,所有风雨独自挡在身前。 林玉娘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底,心头一暖,笑着柔声道:“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姐弟本就该互相扶持。 我是妇人,再多功绩,于我而言不过虚名,无用亦无加持。 可你不一样,你是读书人,前途坦荡,只差几分资历、几分荣光铺路。” “明年乡试,多一层朝廷认可的功绩,你就多一分底气、多一分前程。 将来你金榜题名、仕途坦荡,护得住裴家安稳,护得住爹娘安稳,护得住我和团团圆圆,这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裴元修用力点头,眼底燃起无比坚定的光。 他重重看着林玉娘,一字一句郑重许诺:“阿姐放心!从今往后,我必定悬梁刺股、刻苦攻读!明年乡试,我必一举中举! 来日我步步高升、仕途有成,我倾尽一生,护阿姐周全、护侄儿侄女顺遂,护裴家岁岁无忧!你今日予我半生坦途,我来日护你一世荣光!” 一旁的陶氏听得眼眶发热,轻轻拭泪,满心庆幸自家这辈子修来的福气,得了这么通透善良、重情重义的好儿媳,也养出了知恩懂事、顶天立地的好儿子。 满桌灯火温暖,饭菜飘香,一家人暖意融融。 功名利禄皆是虚浮,唯有家人相守、彼此成全、彼此托付,才是人间最踏实的圆满。 陶氏抬手抹了抹眼角,满心感慨,轻声开口:“玉娘,委屈你了。这么大一份功劳,平白让给元修,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娘,谈不上委屈。”林玉娘含笑看向众人,“一家人何须分得这般清楚。 元修若是能够借着这份实绩,在乡试脱颖而出,将来踏入仕途,整个裴家都能安稳无忧。我所求的,从来不是虚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裴元修的保证(第2/2页) 裴满山长长叹了口气,看向裴元修,神色严肃:“元修,你可要牢牢记住你阿姐今日这份成全。 往后勤学苦读,切莫辜负她一片苦心。” “儿子谨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裴元修郑重应下,目光落在桌上摇曳的油灯,心中暗下决心。 他深知,这份功绩承载的不只是改良农具的美名,更是阿姐沉甸甸的期许。 他日若是功成名就,无论何时,都绝不会忘却今日灯下这番谈话。 团团圆圆似懂非懂,乖乖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时不时仰起小脸,看看阿娘,又看看元修小叔,安静不吵闹。 林玉娘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裴元修碗中,语调舒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即可。 沈县令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曲辕犁的创制之功,会记在你的名下,相关文书也会按时报备府衙。 待到明年春耕,大批曲辕犁投入使用,利民成效显现,这份功绩便会落到实处。” “只是有一点你要谨记。对外说起曲辕犁,只可说是你长久观察农事,反复思索改良而成,不必提及我。 若是有人追问细节,你心里有数,稳妥应答就好。” “我明白。”裴元修认真记下叮嘱,“阿姐放心,我知晓分寸,绝不会将你暴露出来,平白惹来是非。” 林玉娘微微颔首。 她不愿出风头,一来女子获得奇功极易引来无穷猜忌、流言蜚语,甚至招致别有用心之人窥探。 二来,这份助力给到裴元修,价值才能落到实处。 晚饭过后,春禾和夏桃收拾碗筷送往厨房。 裴元修没有立刻回房看书,走到院中,追上正陪着团团圆圆散步消食的林玉娘。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院中树影婆娑。 “阿姐。” 林玉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不去温习课业?” 裴元修垂眸,语气诚挚:“我只是想再跟你说一句,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付出。 待我乡试中举,往后一路奋进,等到我站稳脚跟,定要护好全家人,不让阿姐再为家事殚精竭虑。” 林玉娘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形,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我等着那一天。前路漫漫,踏实前行,不必急于一时。” 月光缓缓爬上院墙,笼罩着静谧的小院。 眼下一切筹划稳步推进,曲辕犁即将批量打造,只待来年春耕惠及万千农户。 两天后,七婶中午来到了裴家。 陶氏还有些意外,她是怎么知道他们家现在住哪里的。 七婶也没瞒着,“嫂子,是族长让我来的,族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们家元修改良了耕犁,让我来请你们一家去彭记食肆一趟,他和二族老在那里等着你们。” 裴元修已经去书院了,其他人都在家。 林玉娘刚踏进前厅就听见七婶的话,她倒也没生气,笑着和七婶打招呼:“七婶来了!春禾上茶。” 第 62 章 不要脸的族长 第62章不要脸的族长 七婶有些不好意思,“茶就不用上了,我就是来传个话。” 其实七婶是不想来的,但族长知道她和陶氏关系好,这才逼着她来的。 “玉娘啊,七婶不是拎不清的人,但族长发话了,我要是不来,我家孙子想要去族学上学他就不答应,我这才厚着脸皮过来一趟。” “七婶我知道你的难处,这和你没关系,以后没事儿经常过来串门,反正我娘在家也无聊。” 裴满山冷哼一声,“族里的脸都不要了吗?我们已经脱离裴家家族了,他还来找我们什么意思?” “哎,满山,你也知道,整个桃花村住的全是裴氏一族,不知道族长从哪里知道,是元修改良了耕犁,他们想让你们把图纸交给族里,族里寄给元骏,让他借着这份改良耕犁的功绩,在京城往上走一走,挣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七婶硬着头皮,把族长的原话一字不差说出口,说完自己都有些臊得慌,垂着头不敢看裴家人的脸色。 这话一出,前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裴满山脸色彻底沉了,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何其贪婪!何其无耻! 当初他们想攀附裴元骏,和他们断亲除族,把他们逼出桃花村。 现在知道他们家改良了耕犁,又厚着脸皮上来讨要图纸,真的是脸皮都不要了。 “没事的七婶,我们跟着你去一趟便是。”林玉娘想要看看,他们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林玉娘带着老两口驾着马车去了彭氏食肆,马车刚停下,族长裴玄忠的孙子裴书翰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满山叔来了,快里面请,我爷爷已经恭候多时了。”裴书翰笑得一脸谄媚。 裴满山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瘸一拐的朝食肆里走了进去。 彭氏食肆里没有雅间,一进去就见裴玄忠和裴玄廷两人端坐在那里。 看见裴满山和陶氏还有林玉娘来了,两人就只瞥了他们一眼,族长从鼻子里冷哼出声:“来了就坐吧,今日我们有事找你。” 三人也没客气,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七婶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没敢进去凑热闹。 裴玄忠端着一族之长的架子,坐姿端正、眉眼倨傲,压根没有半分求人办事的姿态,反倒像是来训话的。 他扫了一眼面色冷淡的裴满山一家三口,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满山,今日喊你们过来,也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一房当初执意脱族,闹得全县笑话,这些天在外独居,无人族人照拂、无人族人撑腰,日子恐怕过得也是磕磕绊绊,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是你们的福气。” 一旁的裴玄廷跟着搭腔,满脸理所当然:“是啊,都是裴氏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元修是我们裴家的子孙,他改良耕犁,为的也是裴族脸面。” “如今元骏在京城任职正三品镇军将军,正是往上爬升的关键时候。 这份耕犁改良的功绩,交由族里统一上报、挂在元骏名下,借着利民大功,定能让他仕途再进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不要脸的族长(第2/2页) 说到这里,裴玄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玉娘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玉娘,我知道家里这些事都是你做主。 你把曲辕犁的完整图纸交出来,再写一份字句,承认此犁为裴氏族人和元骏一起研讨改良,借元骏之名试造即可。” “事成之后,族里既往不咎,重新将你们一房录入族谱。 往后你们一家人在村里、乡里,都有宗族撑腰,再也无人敢轻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自私卑劣到极致。 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功劳、政绩、前程,全归宗族、归裴元骏。 辛苦、钻研、付出,全算她林玉娘。 最后轻飘飘一句归族,就想买断他们全家所有机缘。 裴满山听得浑身发冷,气得浑身发抖,干裂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族长说得真是好听!” 他陡然抬高声音,字字铿锵,震得桌上茶杯微微晃动:“你们逼我们脱族、划清界限,将我们一家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提血脉亲情?” “如今我家元修争气,潜心改良耕犁,立下利民大功,你们倒是想起血脉相连了?想起我们是裴家人了?” 裴玄忠被怼得脸色一青,面子挂不住,当即沉脸呵斥:“裴满山!你一把年纪怎么不知好歹!” “脱族是为了保全元骏,是顾全大局!如今借功给元骏,是抬举你们一房!区区一个农具图纸,能换宗族接纳、后代荣光,你们该感恩戴德!” “就是。”裴玄廷冷哼附和,“不过是改良个犁,多大点本事? 元修年纪轻轻,就算得了功绩也撑不起来,不如交由族里、交给元骏,才能发挥最大用处,造福整个裴氏宗族!” 坐在一旁的林玉娘全程安静听着,神色淡淡,眼底无半分波澜。 她早就料到这群人的无耻,今日过来,本就是亲眼见证他们的贪婪嘴脸。 此刻听完两人一唱一和的强盗言论,她终于缓缓抬眼,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裴玄忠,裴玄廷,是我林玉娘太好说话了是吗? 我们一家已经脱离裴氏一族,你们是哪里来的脸和我们说这些的? 你们裴氏一族趋炎附势,这样的家族只会让我们觉得丢脸,还想我们重回族谱,呸,别脏了我们家的清正门风,谁稀罕你们桃花村裴氏一族?” 林玉娘话音清冽,字字锋利,直接撕破了两人裹在贪婪外头那层宗亲大义的虚伪面皮,半点情面不留。 从前她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尊卑长幼分得清楚,可今日面对这群忘恩负义、厚颜无耻的老东西,她连表面客气都懒得维持。 直呼名讳的几个字砸出来,裴玄忠和裴玄廷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在整个桃花村裴氏宗族里,从来没人敢直呼两位族老名姓,小辈见了他们,无一不是恭恭敬敬行礼、低声尊称。 林玉娘一个早已被逐出族谱的晚辈儿媳,今日居然当众直呼其名、厉声质问! 第 63 章 威震 第63章威震 裴玄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气得不停抖动,苍老的面皮涨得紫红,青筋顺着脖颈一根根暴起,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林玉娘,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放肆!!” 他重重一拍饭桌,碗碟震颤,茶水溅出大半,声音怒得破了调,“放肆至极!一个后辈妇人,也敢对我等族老如此无礼!谁教你的规矩!” 一旁的裴玄廷更是难堪又暴怒,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们今日摆饭设席,本是端着长辈架子,想着几句空话、一点虚名,就能哄得裴家人乖乖交出图纸,坐享其成。 本以为脱族的一房人势单力薄,定然不敢忤逆宗族,只会忍气吞声、乖乖妥协。 万万没想到,林玉娘如此硬气,如此不留余地! 裴玄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林玉娘,指尖都在打颤:“你、你目无尊长!不知廉耻!区区外人,也敢插手族中事务,也敢顶撞我们!” “外人?”林玉娘挑眉轻笑,笑意冰冷,毫无温度,“当初是你们裴氏同意我们一家除族的、画押、除名,将我们一家彻底逐出宗族,断绝所有宗亲关系。 如今论理,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既然是外人,我们家元修辛苦钻研、呕心沥血改出来的曲辕犁,自然和裴氏宗族,半分关系都没有。” 她坐姿端正,神色从容,明明年纪最轻,气场却稳稳压住暴怒的两位族老。 “刚才二位叔公说得倒是轻巧,不过是改良一个犁,多大本事?” “既然这般不值一提,那裴氏又何必腆着脸、费尽心机来讨要图纸?何必心心念念,想拿去给裴元骏换军功、换前程?” 一句话,直接戳穿他们所有虚伪说辞。 两人瞬间语塞,面皮滚烫,被噎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却无从发作。 裴玄忠气得胸口发闷,头晕目眩,活了大半辈子,执掌裴氏族事数十年,从未被一个晚辈妇人怼得如此下不来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阴狠戾气:“林玉娘!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不给裴族半分余地?” “余地?”林玉娘眼神骤然变冷,字字铿锵落地,“当初你们逼我们出族、冷眼旁观我们一家被你们欺负,怎么没想过给我们留半分余地?” “元修寒窗苦读数年,日夜勤恳、潜心农事、反复试验,才有今日曲辕犁的大功。” “这份功劳,是他的机缘,是他的前程,是他未来仕途最硬的底气!”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元修的功劳,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别说你们!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谁都抢不走、分不走!” 裴玄忠被这番话狠狠堵得心口剧痛,喉咙一腥,险些气到呛咳出声,整张脸由红转青,气得浑身僵直。 他死死盯着林玉娘,眼底满是怨毒,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裴玄廷更是脸面尽碎,坐在凳子上浑身僵硬,又羞又怒,只觉得今日这彭记饭肆,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现眼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威震(第2/2页) 原本想拿捏长辈身份、压人一头、空手套功劳,结果被一个小辈怼得颜面扫地、诡计拆穿。 站在门口偷听的七婶,心里暗暗唏嘘。 真的是活该! 好好的一家人,当初狠心断绝关系,如今见有利可图就上门抢夺,被人硬怼撕破脸皮,纯属自作自受。 裴满山看着两个族老气急败坏、有怒难言的狼狈模样,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冷笑着开口: “要脸面的是人,不要脸面的是鬼。你们今日所作所为,配不上裴氏族老的身份,更配不上半点宗亲情分!” 林玉娘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清冷决绝:“饭,我们不吃。话,我也说得足够明白。” “图纸不交,功劳不让,从此山水不相逢,你们裴氏一族,别再来扰我家门,若是再敢来打扰我们一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林玉娘一巴掌拍在桌上,半指厚的实木桌子被她一巴掌直接拍得四分五裂。 咔嚓——! 一声沉闷又炸裂的巨响骤然炸开! 结实厚重、半指厚度的实木方桌,硬生生被林玉娘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四处崩飞,桌上的粗瓷茶杯、碗筷尽数摔落在地,噼里啪啦碎得彻底,茶水溅了满地狼藉。 整个彭记饭肆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落针可闻。 裴玄忠原本涨得紫红、满是怒色的老脸,骤然僵死在脸上,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浑身的怒气瞬间被硬生生吓憋回去。 他活了六十多年,执掌裴族数十年,见过壮汉劳作、见过武夫出力,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拍裂实木桌! 这桌子坚硬厚重,两人抬着都费力,寻常斧头劈砍都要费几番力气,她一介女子,轻轻一掌,直接劈碎! 裴玄廷浑身狠狠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凳子,脸上的盛气凌人、傲慢轻视彻底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恐。 刚才那股倚老卖老、高高在上的架势,瞬间碎得比地上的木渣还彻底。 两人方才还满心算计、嚣张逼迫,以为拿捏着宗族辈分,吃定了裴家势单力薄、软弱可欺。 可此刻看着满地碎木,看着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气场慑人的林玉娘,两人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畏惧! 他们知道林玉娘有一身打猎的好本事,力气也大,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她的力气有这么大。 这哪里是温顺普通的农家儿媳!这分明是身怀本事、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站在门口偷偷张望的七婶,吓得猛地捂住嘴巴,瞳孔骤缩,心脏砰砰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一旁陪着笑脸的裴书翰,脸上谄媚的笑容彻底僵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盯着林玉娘,连半步都不敢上前。 林玉娘垂眸,冷眼扫过吓得心神俱裂的两位族老,声音淡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我往日敬你们年长,处处留三分体面。” 第 64 章 张月如邀请 第64章张月如邀请 “可你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念半分旧情,只想强抢后辈心血、掠夺少年前程。” “今日我把话最后说一次。” “曲辕犁,是裴元修之功,官府备案、县令作证、层层在册,名正言顺,受官府庇护。” “图纸在我家,功劳在我弟,前程在他自己手里。” “裴族若是安分守己,从此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再敢上门纠缠、妄图抢夺、背后使绊子、嚼舌根坏我家名声——” 她话锋一冷,眼底寒光乍现:“这张桌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裴玄忠喉头狠狠滚动,浑身僵硬,又惊又怕,哪里还敢放半句狠话。 他方才还怒气冲冲想威胁、想封杀、想动用族规打压裴家,此刻所有狠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人家根本不怕他们裴氏一族! 不怕宗族孤立、不怕族人排挤、不怕乡里闲话! 人家有官府撑腰,有实打实的功绩傍身,更有一身骇人的本事! 是他们,自不量力,踢到了铁板! 裴玄廷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那点算计和贪婪,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后怕。 裴满山看着两人吓破胆的狼狈模样,心底积压许久的恶气彻底散尽,冷嗤一声,挺直了腰杆,底气十足。 陶氏站在一旁,看着气场全开的玉娘,满眼骄傲,半点不惧眼前的场面。 林玉娘不再看瑟瑟发抖的几人,淡淡抬步,转身就走。 “娘,爹,走了。” 一家三口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坦荡,从容潇洒,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三人踏出饭肆、坐上马车走远,消失在村口路口。 彭记饭肆里,裴玄忠、裴玄廷才长长瘫坐在凳子上,手脚发软,一身力气尽数被抽干。 满地碎木狼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方才的狼狈与无知。 裴书翰惊魂未定的开口:“爷爷……这、这林玉娘……也太吓人了……” 裴玄忠死死攥紧拳头,满脸铁青,又悔又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 他们丢掉的不是一户旁支。 是未来整个裴家,最耀眼、最可期的锦绣前程。 马车上,裴满山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愧色,轻声叹道:“裴氏一族从根上就坏了,我们本来就拖累了玉娘,现在族里还来抢她辛苦谋划、默默成全元修的功劳,属实是无耻至极。” 这些日子,他看得最清楚。 曲辕犁说是裴元修钻研所得,可他们一家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玉娘的功劳。 陶氏坐在一旁,也是满心酸涩,连连点头叹气:“是啊,真是委屈了玉娘。 她一心为咱们家、为元修铺路,任劳任怨、费心费力,现在还被这群吸血的宗亲上门拿捏、肆意抢夺。” “若是今日不是她强硬护住,元修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就要被他们轻飘飘夺走,白白给裴元骏做了嫁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张月如邀请(第2/2页) 林玉娘虽然在赶马车,但心里已经在想,裴氏一族是怎么知道曲辕犁的事情的?县令不会这么快说出去才是。 要么就是裴氏一族在县衙里有人,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回到家里不到半个时辰,县令夫人张月如派人来请林玉娘和裴青青赏花。 林玉娘点头答应了,两人换了一身衣服,林玉娘从空间里摘了一篮子秋月犁才带着裴青青走路去了县衙。 张月如已经派了丫鬟在门口等候,两人跟着丫鬟进了县衙内院。 张月如早就在花园的凉亭里等候着了,见两人来了,她连忙起身迎接,“玉娘,青青,你们来了,快,这边坐。” 张月如客气的让两人入座,林玉娘把手里的篮子放在了桌上,“月如,这是我哥哥从外地带来的犁,拿几个给你尝尝鲜。” 张月如看见比她两个拳头还大的犁有些惊讶,“这个犁怎么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哥哥押镖回来送来的,我也没尝过。” 张月如让丫鬟洗两个切好送过来,“这个犁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有劳你还惦记着我。” 丫鬟手脚麻利,很快端着洗净切好的秋月梨上来。 金黄薄皮被细细削去,露出里面莹白剔透的果肉,一块块码在白瓷盘里,水润发亮,还未凑近,一股清润浓郁的梨香便漫了开来,清甜沁人。 张月如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刚轻轻一咬,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清甜软糯、细腻无渣,半点普通梨子的酸涩粗硬都没有。 果肉脆嫩爽口,甜得干净纯粹,不齁不腻,入喉润润凉凉,顺着喉咙熨帖下去,连午后的燥热都一扫而空。 她眼睛瞬间亮了,连连赞叹:“好梨!真是顶好的梨!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般汁水足、口感细的梨子! 寻常梨子要么发酸、要么渣多,这个倒好,入口化渣、清甜回甘,实在难得。” 裴青青坐在一旁,也小口吃着,眉眼弯弯:“真的好甜,汁水好多,比镇上卖的梨子好吃十倍不止。” 林玉娘浅笑着饮茶,神色淡然从容:“也是运气好,我哥哥走南闯北押镖,见过的鲜果无数,特意挑了稀罕品种带回来,数量不多,我便想着送来与你尝尝鲜。” 张月如心里暖意融融。 她与林玉娘相识以来,最是喜欢她这份通透大方、待人真诚。 从不刻意攀附,却时时惦记着自己,有好东西从不独享,分寸得当,让人相处得格外舒服。 她转而温柔笑道:“今日不谈烦心事,特意请你们来后院小坐,园内秋菊盛放,塘边还有木芙蓉开得正好,正好赏玩散心,阿雪,你带着青青姑娘先去看看。” 说话间,微风穿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裴青青闻言眼睛一亮,知道县令夫人是有事请和阿姐谈,她行礼后起身顺着石径往花圃走去。 亭外成片秋菊铺展开来,黄蕊素瓣、墨紫浅粉,千姿百态,层层叠叠舒展着花瓣。 秋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清雅的菊香悠悠漫入凉亭。 第 65 章 张景行 第65章张景行 一旁池塘沿岸立着数株木芙蓉,粉白花瓣沾着细碎天光,一日三变,柔嫩动人,与满园秋菊相互映衬,勾勒出一派悠然秋景。 亭中只剩下林玉娘与张月如二人,周遭清静,只余风声花香。 张月如看着盘中清甜多汁的秋月梨,轻声感慨:“你性子通透温和,平日极少与人起争执,可一旦触及家人的前程底线,半点不肯退让。 也难怪裴元修小小年纪便能静心苦读,琢磨出新式耕犁,有你这般嫂嫂悉心扶持,前路自然稳当。” 林玉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我所求不多,只求一家老小平安安稳。元修寒窗苦读多年,曲辕犁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所得,这份前程,不能被旁人凭空夺走。” 林玉娘已经猜出县令没把实情告诉张月如,她也就顺势接话。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问你,你家青青可有定亲?”张月如问的直白。 林玉娘心里猜想,张月如是想和她家结亲,但县令虽然有儿子,但据她所知,才十岁左右,那就不是县令之子了。 应该是张月如的亲戚或者是朋友了。 “青青并未定亲,主要是年纪太小了,如今也才十三,爹娘不想她这么早定亲,还想多留她几年再说。” 听林玉娘这么说,张月如也没生气,“第一次见青青我就喜欢上这姑娘了,我娘家侄子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个秀才了,前日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青青一面,他回来就托人打听,这才知道是你家青青。 侄子当时给我说我还有些意外呢,没想到我们两家还有这个缘分。 我娘家住扬州府,既然伯父伯母不想青青这么早嫁人,我也不勉强,现在青青不在,我让我家侄子张景行过来,你瞧瞧人品如何。 反正这事儿别人也不知道,要是你觉得可以,回去帮忙在伯父伯母面前美言几句。” 张月如都这么说了,林玉娘也不好意思拒绝,“行,看看也无妨,主要是我做不了主。” 张月如笑着点头,让人把侄子请了过来。 丫鬟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一名青衫少年顺着青石花径缓步走来。 少年约莫十五岁的年纪,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素色青布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系着一根墨色锦带。 面如朗月,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双眸子清亮温润,不带半分轻浮傲气。 乌黑的发丝整齐束于玉簪之下,行走之时步履从容,身姿端正,自有读书人温文尔雅的气度。 沿路秋菊飘香,木芙蓉迎风舒展,衬得他气质愈发干净通透。 张景行走到凉亭外,先对着张月如躬身行礼:“姑母。” 而后目光落落转向林玉娘,规规矩矩拱手作揖,礼数周全:“晚辈张景行,见过林姐姐。” 没有急切打量,也没有局促躲闪,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养。 张月如笑着抬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这位便是青青姑娘的嫂嫂林玉娘。” 张景行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姿态谦和,安静等候问话,并不主动贸然搭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张景行(第2/2页) 林玉娘静静打量他片刻,心中先有了几分初步印象,随即从容开口,闲谈般缓缓发问。 先是问起他平日里攻读的课业,又问及扬州府风土见闻,还有平日里闲暇之时会做些什么。 张景行应答条理清晰,谈吐文雅,说起诗书不骄不躁,谈及乡间农事也愿意静下心倾听,没有寻常秀才轻视农人的傲慢。 林玉娘又旁敲侧击,询问他对待家中长辈、对待日后娶妻持家的想法。 张景行神色诚恳,直言夫妻之间应当彼此敬重、遇事相互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对待长辈恪守孝道,待人处事常怀宽厚之心。 全程交谈,他目光坦荡,不曾偷偷探头张望花圃里赏花的裴青青,没有半分急色,更无轻薄之举。 几番交谈下来,林玉娘心中暗自点头。 她阅人无数,眼光素来毒辣。 这张景行年纪轻轻已是秀才,天资不俗,家世安稳,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举止得体,待人谦和有礼,不浮不躁。 单凭谈吐气度来看,确实是难得的良配人选。 只是青青方才十三,年纪尚幼,婚事万万不能仓促定下。 张月如在一旁静静观察,见两人交谈顺畅,面上露出笑意:“玉娘,如何?景行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品性端正,读书勤勉,家中父母通情达理,家境殷实,不会委屈了青青。” 张景行闻言微微垂眸,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语气诚恳:“那日偶然窥见青青姑娘,一见难忘。 知晓年纪尚小,晚辈不敢强求即刻定下婚约,只求能得一个机会。 若是伯父伯母与林姐姐觉得尚可,我愿意耐心等候,待到青青姑娘年满十五,再商议嫁娶之事。” 这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逼迫,尽显尊重。 林玉娘缓缓开口,语气公允:“景行少年品行谈吐俱佳,我心中有数。 只是青青年纪确实尚小,我爹娘舍不得早早将她许人,此事我只能代为转达,最终还要由我公婆与青青自己拿主意,我不敢擅自做主。” “理应如此。”张景行丝毫没有不悦,从容颔首,“婚姻大事,本就该慎重考量,晚辈静候佳音,绝不催促。” 张月如见状十分满意:“你能这般通情达理,再好不过。 玉娘,今日咱们只是私下相看,不必向外声张。 你回去慢慢和伯父伯母商议,有消息了,托人捎话给我便可。” 林玉娘轻轻应下。 秋风掠过亭台,菊香萦绕周身。 林玉娘望向远处还在观赏木芙蓉的裴青青,心底暗自思索。 张景行各方面条件都算得上上等,难得品性可靠。 只是终身大事关乎青青一生幸福,不能仅凭一面之缘草草决断,还需往后再多打听一番张家为人,再同家里细细商量。 张月如笑着说道:“景行这孩子明日就去青山书院就读,以后和元修可就是同窗了,回去也同元修说说,也让他帮着青青把把关。” 第 66 章 告知爹娘 第66章告知爹娘 林玉娘颔首,“不急,他们都还小,时间长着呢。” “玉娘说的是,不着急,我听闻你在给青青找刺绣的师傅,我倒是认识一人,此人脾气古怪。 但一手苏绣手艺比皇宫的绣娘都不差,只不过夫家遭难,她和女儿被族里赶了出来,手还伤了,但教人还是可以的。 可以签卖身契,但要把她的女儿一起买下,玉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玉娘闻言心头一动,瞬间来了兴致。 她这些日子的确一直在为裴青青寻访刺绣师傅。 青青性子温柔沉静,自己喜欢刺绣,在绣庄学了三年,手艺还不错,但和专业的绣娘比还是差了些。 没想到张月如竟认识这般顶尖的苏绣高人。 “比皇宫绣娘还要好?”林玉娘微微挑眉,语气带着认真,“这般本事,怎么会流落至此?” 张月如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惋惜:“是个可怜人。” “此人名叫苏晚卿,出身苏州刺绣世家,自幼习得祖传苏绣绝艺,一手虚实针、双面绣、缠枝隐绣堪称天下一绝,曾经是王府特聘绣娘。” “只可惜她夫君原是寒门举子,早前卷入官场纷争,被人构陷抄家,满门获罪,但获罪前她已经被夫君休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会给你家惹来麻烦。 夫家宗族怕被牵连,连夜将她母女二人驱逐出门,划清所有干系。” “她为护夫君遗物、护住唯一的女儿,拼死周旋,双手在逃亡途中被歹人所伤,指尖筋骨受损,再也不能高强度坐绣、大幅做活。” “但底子、眼界、针法口诀、传世技艺半点没丢。 她不能亲手绣大件,教人却是绰绰有余,甚至比寻常健全绣娘教得更精、更细。” 林玉娘听得心头震动。 苏州苏绣、王府御用、堪比宫绣——这哪里是乡下能求来的师傅,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张月如继续道:“她性子清冷孤僻、不喜应酬,确实脾气偏硬、不懂圆滑,故而无人敢收留。 如今母女二人流落此地,无依无靠、租不起屋舍,日子过得极其清贫。” “她愿意签死契为仆,只求一件事:买下她可以,必须一并带走她的女儿,护她女儿平安长大,不许母女分离。” “我也是偶然得知她境遇凄惨,想着你心性良善、待人宽厚、家里干净安稳,绝不会苛待下人,这才特意替你牵线。” 一旁安静端坐的张景行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姑母所言不假,苏娘子的绣艺在扬州府都是出了名的绝。只因手伤隐退,才无人知晓。能得她亲自教导,是莫大机缘。” 林玉娘眸光微亮,心底已经动了十足的心思。 手伤不能做活没关系!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绣工,是一个能倾囊相授、教出顶尖手艺的名师。 苏晚卿受过顶级熏陶,精通传世针法、懂构图、懂配色、懂古式纹样,眼界和功底,是普通绣娘一辈子都比不上的。 更何况她身世坎坷、无依无靠,签下死契入府,必定会真心授艺、安稳度日,绝不会藏私、不会跳槽。 唯一的条件只是带上女儿,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负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告知爹娘(第2/2页) 她们家向来善待下人,多一个乖巧小姑娘吃住,根本不值一提,反倒能换一位绝世名师真心教导青青数年。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林玉娘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张月如,语气笃定:“多谢月如为我费心举荐。这人,我想见一见。” “若是人品端正、当真肯实心教绣活,别说一并收下她女儿,往后我必定善待她们母女,给她们安稳容身之处。” 张月如顿时笑了:“我就知道你通透!你放心,人品我替你筛过,苏晚卿清冷傲骨,虽性子怪了些,但心善知礼、恩怨分明,最是知恩图报。” “你若收留她们母女,护她们安稳,她必倾尽毕生所学,好好教青青。” “我明日就让人把她带到你家,你亲自相看、亲自问话,合意了你再立契。” “好。”林玉娘欣然应下。 张月如支开了张景行,不能坏了裴青青的名声。 不远处,裴青青看完满园芙蓉,提着裙摆轻快跑回亭中,眉眼弯弯,满脸欢喜:“阿姐,芙蓉花开得太好看了,粉嫩嫩的,风一吹就像会动似的!” 看着天真纯粹、满心烂漫的妹妹,林玉娘眼底温柔更甚。 真好。 若是能让青青习得一身顶尖苏绣手艺,静心学艺、安稳成长,日后无论婚嫁与否,她都有一技傍身、底气十足。 而落难的苏晚卿母女,也能脱离颠沛流离、受人欺凌的日子,得一处安稳归宿。 一举两得,皆是圆满。 张月如看着温馨一幕,笑着端起茶盏:“那就说定了,明日我便安排妥当。” 秋风轻拂,菊香袅袅。 一桩绝佳机缘,悄然落在了裴青青身上。 两人回到家,林玉娘就把张景行的事情告诉了裴满山和陶氏。 林玉娘缓缓将凉亭之中相看的经过细细道来,话音刚落,裴青青瞪圆一双杏眼,怔愣半晌,猛地想起前日上街时的一幕。 那日街巷人来人往,一名青衫书生赶路匆忙,不慎与她相撞,连忙躬身致歉,礼数周全,只是匆匆一见,并未深谈。 她小声喃喃:“难不成前日撞到我的那位书生,就是张景行?可惜今日我一直在花圃看花,没能瞧见人,不然便能确认了。” 陶氏一听心里顿时热了,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追问:“玉娘,那孩子人品如何?长相怎么样?” “模样生得清俊挺拔,眉目温润,一身读书人正气,看着十分舒服。”林玉娘如实细说,“今年十五,已是秀才,是张夫人的娘家侄子,家住扬州府。 我同他闲谈许久,谈吐稳重,不骄不躁,没有一般秀才目中无人的傲气。” 裴满山放下手里的竹烟杆,眉头微蹙,认真问道:“他家为人如何?家里父母性情好不好?” “这一点暂时无从深究,只听月如说,张家乃是书香门第,家风端正。”林玉娘坦诚说道,“今日只是初次相见,一面之缘作不得准。 不过张景行分寸极好,知晓青青年纪仅有十三,并不强求立刻定下婚约,愿意耐心等候,等青青年满十五再商议婚事,单凭这份稳重克制,便难得。” 第 67 章 绣娘苏婉卿 第67章绣娘苏婉卿 陶氏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喜色:“愿意等就说明是真心,不是急于草草定下婚事随便应付。秀才前程可期,又是县令夫人的至亲,这门亲事听着实在体面。” “娘,您先别急着欢喜。”林玉娘轻声劝道,“婚姻大事关乎青青一辈子,不能只看眼前条件。 咱们还要多方打听张家底细,看看家中长辈待人是否宽厚,邻里对张家评价如何。 若是家中规矩繁杂、妯娌难处,就算家世再好,咱们也不能轻易应允。” 裴满山深以为然:“玉娘说得有理。青青是咱们家的姑娘,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婆家和睦,夫君知冷知热,善待她。草率定下,日后受苦便追悔莫及。” 裴青青站在一旁,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好奇又羞涩。 她隐约想起那日相撞时书生温和道歉的模样,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异样,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多问,只能默默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陶氏看向自家女儿,心软不已:“咱们青青性子柔和,若是嫁去一户苛刻人家,免不了受委屈。 若是张家真如张夫人所说那般和睦安稳,倒真是一桩好姻缘。” “这件事暂且搁置,不必声张。”林玉娘定下主意,“往后元修和张景行同在青山书院求学,日常相处,自然能看清对方品性心性。 咱们静观一段时日,慢慢打探消息,不急着给出答复。” 说到这里,林玉娘想起另外一桩要事,顺势开口:“对了爹娘,今日月如还向我举荐了一位苏绣师傅,手艺冠绝一方,只是身世坎坷,双手受过伤,不能长时间刺绣,教人却绰绰有余。 只是想要请她教导青青,需要签下契约,一并收下她的女儿。” 陶氏闻言眼前一亮:“苏绣?那可是稀罕手艺!若是真有本事,花些代价也值得!青青若是学得一身好绣活,将来嫁妆都能丰厚不少。” 裴满山也点头:“只要师傅真心肯倾囊相授,善待她们母女倒也无妨,咱们家不缺两人的口粮。什么时候可以见见此人?” “明日张夫人便会安排人将苏晚卿带到家门口,到时候我们亲自相看,考察品性,再决定要不要立下契约。” 裴青青听见可以学习刺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那点儿女情长的羞涩暂时抛到脑后,满心期待。 一日之内,一桩良缘机缘、一桩学艺机缘接踵而至,裴家小院暖意融融。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凡事慎之又慎,方能护得青青一生安稳无忧。 次日一早,张月如的贴身丫鬟青竹带着苏婉卿和女儿陈蕊母女两人来到了裴家。 晨光洒在裴家青石铺就的小院里,干净温润。 青竹率先踏进院门,礼数周全地对着陶氏与林玉娘行礼问安,姿态恭谨得体。 她身侧立着一对母女,便是苏晚卿与她的女儿陈蕊。 苏晚卿身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布裙,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无半点尘垢。 她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年岁,容貌清丽温婉,眉眼自带书卷娴静之气,纵然衣着朴素、鬓间仅簪一支素银小簪,也难掩骨子里的雅致风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绣娘苏婉卿(第2/2页) 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散不去的轻愁,身形清瘦单薄,看着孱弱易碎。 最惹眼的是她一双手。 那是一双本该执针绣锦、灵巧无双的手,指节略显僵硬,指腹带着淡淡的薄疤,抬手垂落之间,动作轻缓受限,分明是受过重伤、难以用力的模样,印证了此前林玉娘所言的坎坷遭遇。 她身侧的小女儿陈蕊不过七八岁模样,梳着整齐的双丫髻,眉眼肖似母亲,生得清秀乖巧。 小姑娘格外腼腆,紧紧挨着苏晚卿的衣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院里的人,安静懂事,半点不见顽劣。 苏晚卿上前一步,身姿微微屈膝,行得端端正正的礼,声音轻柔温婉,吐字清雅:“民女苏晚卿,携小女陈蕊,见过裴老夫人、裴夫人。 承蒙张夫人提携,得此机缘,心中感念不尽。” 她言行有度,进退合礼,全然没有落魄之人的局促卑微,风骨端正,让人心生好感。 陶氏见状,脸上的笑意温和了几分,连忙抬手示意:“快些起身,不必多礼,家里无需这般拘谨。” 林玉娘静静立在一旁,目光细细落在苏晚卿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此人眉目坦荡,举止从容谦卑,眼神干净澄澈,不见狡诈市侩,周身气度沉稳平和,想来品性定然不差。 即便历经磨难,依旧守得本心,端庄得体。 裴青青也悄悄抬眸望着苏晚卿,眼底满是期待与敬佩。 能习得冠绝一方的苏绣绝技,定然是极厉害的人。 林玉娘素来沉稳,待人宽厚,见母女二人柔弱安分,心中先松了大半顾虑,温声开口:“张夫人已然与我们说清原委。 听闻你苏绣技艺绝伦,只是双手有伤,不便长久劳作。” 苏晚卿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并无怨怼:“回夫人,昔日不慎伤及双手,重绣久绣便会酸痛无力,再难完成大幅绣作。 但一身刺绣技法、配色章法、走线诀窍,皆可尽数传授,绝不藏私。” 她语气诚恳,目光笃定,字字真心。 林玉娘问得稳妥细致:“我们有言在先,若要拜师,需立契约。 你与令爱日后常住裴家,由我们供给衣食安稳,你专心教导青青绣艺,倾囊相授。 往后安分度日、潜心授艺,我们便善待你们母女,绝不亏待,不知你可愿意?” 苏晚卿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微光,连日飘泊无依的惶恐尽数散去。 她漂泊许久,受尽冷暖,早已只求一处安稳容身之地,能护着女儿平安长大,便是最大的奢求。 她当即郑重屈膝一拜,语气恳切坚定:“民女愿意!若裴家肯收留庇护,晚卿此生定尽心授艺,倾尽全力,不负信任,恪守本分,绝无二心!” 一旁的小陈蕊似是懂得母亲的期许,也跟着乖乖屈膝,软糯地跟着行礼,乖巧懂事至极。 第 68 章 卖虎 第68章卖虎 陶氏见这一幕,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顾虑,笑着上前扶起母女二人:“快起来,往后便是自家人了。 青青乖巧好学,你们母女安心住下,好好相处便是。” 裴青青眉眼发亮,上前半步行礼,轻声细语:“师傅。” 一声软糯的称呼,让苏晚卿眼底的温柔愈发浓厚,她轻轻颔首,温柔应下。 陶氏扶完母女二人,便转头让夏桃取来早已备好的纸笔。 院中石桌干净平整,林玉娘铺好宣纸,研墨提笔,字迹端正秀丽,缓缓落笔拟写契约条文。 契约写得公道透亮、条条清晰:其一,苏晚卿常住裴家,专心传授苏绣全套技艺,针法、配色、图样、章法一概不得私藏,需倾囊教予裴青青。 其二,裴家收留苏晚卿、陈蕊母女,供给衣食居所,月月发放月例,善待无苛待。 其三,学艺期间师徒安分守礼,苏晚卿不得擅自外出另授他人,裴家不得随意驱逐母女二人。 其四,待裴青青学成满三年,契约自动了结,母女二人可自由离去,亦可自愿继续留居裴家。 字字坦荡,没有半分苛刻刁难,尽显裴家仁厚胸襟。 一纸契约写完,林玉娘轻声念了一遍,给苏晚卿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卿有些诧异,她以为会让她们签死契,没想到林玉娘让她们签的是活契。 苏婉卿满心感激,发誓一定好好教裴青青。 苏晚卿细细听完,心头一阵温热。 她颠沛半载,见惯了世人刻薄、契约压榨、字字陷阱,从未见过如此宽厚周全的字句。 她垂眸郑重道:“裴家仁厚,晚卿感激,心甘情愿立此契。” 林玉娘将笔递予她。 苏晚卿抬手握笔,因手上旧伤,握笔微微吃力,指尖轻微发颤,落笔字迹虽轻,却工整端正,一笔一画皆是诚恳。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晚卿。 随后按上鲜红指印。 林玉娘,落笔署名、按印。 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纸。 白纸黑字,红印落落,从此缘分既定、师徒安稳。 收好契约,苏晚卿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积压已久的阴郁尽数散去,终于有了一处踏实归处。 她侧头轻轻摸了摸女儿陈蕊的头顶,轻声问道:“蕊蕊,以后我们有安稳家了。” 小陈蕊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道:“谢谢裴老夫人、裴夫人、青青姐姐。” 裴青青看着温柔安稳的新师傅,和这个漂亮的小师妹,心底满是欢喜与期待,往后朝夕,日日学绣,便是踏实长进的好日子。 “小师妹不必多礼,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师傅和小师妹先去洗漱一番,早膳我让春禾送到你们房间去。 学艺暂时不急,师傅和小师妹好好休息几天,等身体在养好些我们在开始也不迟。”裴青青安抚的说道。 苏婉卿,母女俩人很是感动,没想到主家会对她们这么体贴,“谢老夫人,谢夫人,谢小姐,我们先告退了,只需休息一日,明日就能正常教学。” 林玉娘看着两人消瘦的身形,不容置疑的说道:“休息五日吧,不用着急,你们的身体太弱了,还是要好好养养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卖虎(第2/2页) 见林玉娘都开口了,苏婉卿感激的行礼后才退下。 林玉娘吃过早膳才出门,空间里还放着她上次打的猎物呢,猎物她都放在厨房了,厨房里的时间是禁止的,这也是她打猎那天才发现的。 林玉娘出了县城,在一个没人的林子里放出来了那头公虎在马车里,公虎差不多有六七百斤重,身上还有余温。 林玉娘赶着马车去了福满楼,这也是县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以前林玉娘打的猎物基本上都卖给了福满楼。 福满楼的田掌柜是个很和善的人,每次林玉娘来卖猎物,他都不会压价。 马车停在福满楼大门口,小二虎子见驾车的是林玉娘,连忙就进去喊田掌柜去了。 不过片刻,一道身着锦缎长衫、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楼内走出,正是福满楼的田掌柜。 田掌柜一瞧见林玉娘,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意,快步走到马车边:“原来是林娘子来了,许久不见林娘子送货,我还惦记着呢,今日可是猎到好东西了?” 他与林玉娘打交道许久,深知这林娘子身手不凡,进山猎来的野味个个鲜活肥美、品相绝佳,从无瘦小劣质的货色,是福满楼最稳妥的上等货源。 林玉娘微微颔首,语气温淡从容:“运气尚可,今日猎得一头公虎,新鲜温热,掌柜可以过目。” 田掌柜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虎本就是罕见珍兽,肉质紧实滋补,皮毛更是价值不菲,寻常猎户一年都未必能猎到一头,没想到今日竟被林玉娘得了去。 他连忙示意身旁小厮上前掀开车帘。 车帘一撩开,一头肥硕壮实的公虎静静卧在车内,皮毛油光水滑,纹路清晰漂亮,躯体完整无损,血迹干净,尚且带着余温,一看就是刚猎杀不久的上等货。 田掌柜俯身细细查看,越看越是欣喜,连连点头赞叹:“好品相!实在是绝佳品相!皮毛完整无一丝刮破,肉身新鲜紧实,半点淤血损伤都没有,林娘子的本事,整个县城无人能及!” 一旁的虎子也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心惊,寻常壮汉都不敢招惹的猛虎,竟被眼前看似清秀的林娘子轻松猎杀,实在太过厉害。 田掌柜直起身,素来公允不压价的他,当即利落开口:“林娘子知晓我的规矩,从不亏待老主顾。 这头猛虎肉质上乘、皮毛绝佳,我给你一千两银子,皮毛我单独再加二百两,一共一千二百两,林娘子看可行?” 这个价格已然是县城里的顶价,一分不多扣,一分不少压,尽显厚道。 林玉娘心中了然,淡淡应声:“便依掌柜所言。” “好说好说!”田掌柜笑得愈发温和,立刻招呼小厮小心翼翼将猛虎抬进后厨妥善处理,自己则亲自领着林玉娘进酒楼落座。 他给林玉娘沏上一壶热茶,客气寒暄:“林娘子近来越发厉害了,这般珍兽都能手到擒来,往后若是还有上等野味,只管送来,我福满楼全数高价收下。” 《宝子们,麻烦你们动一动你们发财的小手手给余生一个五星好评呀,祝你们暴富、暴美、暴瘦。》 第 69 章 田夫人 第69章田夫人 林玉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从容应道:“自然,往后有货,依旧优先送与掌柜。” 不多时,账房先生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快步走来,“林娘子,一千两给您银票,二百两给您换成了碎银子,你看可行?” “行,劳烦账房先生了,这一两先生拿去喝茶。”林玉娘从钱匣子里拿出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账房先生笑着感谢,拿走银子才退出去。 林玉娘又拿出来了五两银子,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虎子,“虎子,这五两银子你们拿去分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请你们喝茶。” 虎子连忙道谢,“谢林娘子赏。” 林玉娘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前些日子她和裴元骏和离后,苏婉派丫鬟到处散播谣言,福满楼的小二们都替她说话,有知道内情的天天给客人解释,这也让不少人知道了内情,避免了一场风波。 林玉娘看向田掌柜,“前些日子多谢田掌柜帮忙,免得我名声尽毁。”林玉娘知道,要不是有田掌柜允许,酒楼里的小二也不敢说。 田掌柜颔首,“林娘子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事实,你我认识多年,自然知道你的品性如何,自然不会做那些事! 都是举手之劳罢了,林娘子可不要和我见外,这些年多亏了林娘子,我们酒楼才能在江都县屹立不倒。” “田掌柜不必妄自菲薄,没有我林玉娘也会有别的猎户。 是掌柜为人公道、以诚待客,福满楼才能客源不断、立足多年。” 林玉娘语气真诚,眉眼坦荡:“只是此番流言风波,底下伙计敢仗义执言,皆是掌柜平日里宽厚待人、体恤下属的缘故。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 田掌柜闻言心头暖意顿生,“哈哈”一笑,神色愈发真诚恳切:“林娘子通透豁达,实在难得。我做生意最讲良心,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你素来光明磊落、心性端正,我若是眼睁睁看着旁人污你清白,那才是真的糊涂。” 他顿了顿,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由衷感慨:“何况娘子的猎物新鲜质优,独一无二,多年来帮福满楼稳住了顶尖口碑,于我有大恩,些许公道话,根本不值一提。” 林玉娘微微颔首,不再过多客套。 人情往来,点到即止,放在心底、来日回馈,远比反复说辞更为实在。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时辰不早,家中还有琐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好,我送送娘子。”田掌柜连忙起身,亲自将她送至福满楼大门外。 看着林玉娘利落登上马车,田掌柜又特意叮嘱一句:“往后娘子若是猎得珍稀野味,只管送来,我永远给你最高价、最公道的待遇。若是城中有任何难处,也可尽管寻我。” “多谢掌柜。” 林玉娘浅浅一笑,抬手轻扬马鞭。 马蹄轻踏青石路,车轮缓缓滚动,稳稳驶离了热闹的街市。 怀中的银票安稳贴身,碎银沉甸甸揣在钱袋,不仅得了丰厚收入,更还清了一桩人情。 田掌柜亲自将她送到酒楼门口,看着她驾着马车缓缓离去,望着背影忍不住暗自感慨:此女容貌清丽,性子沉稳,身手绝世,实在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田夫人(第2/2页) 林玉娘驾着马车直接去了田掌柜的家里,空间里还有一只成年公梅花鹿,梅花鹿上的鹿茸也是顶级药材,不管是泡酒还是别的,这都是她的一番心意。 在酒楼时她没说,就怕田掌柜拒绝,直接给他送家里,显得诚意一些。 敲响田宅,开门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请问你找谁?” “田夫人在家吗?” 小丫头点点头,“我们夫人在家,请问你是?” “林玉娘,麻烦你禀告一下田夫人。” 小丫头闻言立刻收敛拘谨,连忙点头应声:“原来是林娘子,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夫人!” 说罢便快步奔进内院传话。 不过片刻,一名眉眼温婉、衣着素雅端庄的妇人跟着丫鬟快步走出,正是田夫人。 田夫人早听丈夫时常提起林玉娘,知晓她品性极好、身手过人,是难得的仗义实在人,心中本就颇有好感。 “林娘子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快里面请。”田夫人笑容温和,待人热忱有礼,亲自上前将她迎入院中。 院中清净雅致,花木整齐,处处透着安稳和气。 两人踏入正厅落座,丫鬟奉上新沏的清茶。 田夫人笑着开口:“前些日子我还听当家的说起娘子,没想到娘子今日便登门了,可是有要事?” 林玉娘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笑意恬淡真诚:“也无别的要事,前些日子多亏田掌柜仗义出言,帮我挡去满城流言,玉娘心中感念。 先前去了一趟酒楼,人多嘈杂,不便提及,故而特意绕路前来,略备薄礼,聊表谢意,马车上有一头公鹿,麻烦夫人让下人把鹿抬进来。” 田夫人示意丫鬟去叫人抬进来。 不一会儿两名小厮就抬着梅花鹿进来了。 鹿身新鲜完整,鹿茸饱满硕大、色泽莹润,是难得的上等滋补药材,看着便价值不菲。 田夫人看清地上的梅花鹿,当即一惊,连连摆手:“哎呀林娘子,这万万不可!你与我家夫君是多年生意旧识,些许举手之劳,怎能收你这般贵重大礼? 这梅花鹿品相顶尖,鹿茸更是千金难寻,太贵重了!” 林玉娘态度恳切,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夫人不必客气。生意往来是本分,仗义护我清白是人情。掌柜平日待我公允厚道,此番又帮我稳住名声,这份恩情值得。 这鹿肉质滋补,鹿茸可入药泡酒,家中老人孩子都能用得上,还望夫人务必收下。” 她将话说得通透坦诚,进退有度,不谄媚、不刻意。 田夫人看着她坦荡真诚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 她深知自家夫君向来公私分明、极重人品,能让夫君真心敬佩、甘愿相护的人,品性绝对无差。 几番推辞不下,田夫人只得含笑应下:“既然娘子一片真心,我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娘子挂记。” 第 70 章 让二哥帮忙 第70章让二哥帮忙 “如此便好。”林玉娘眉眼微弯。 人情有来有往,方能长久绵长。 田夫人立刻吩咐下人小心将梅花鹿抬去后院妥善处理,又执意取出一小盒精致糕点、一罐上好花茶塞给她:“娘子收礼归收礼,我们田家也不能白收你的心意,这点小东西不值钱,你带回去也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玉娘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回礼。 两人又闲话几句家常,气氛温和融洽。 田夫人特别佩服林玉娘,那种处境还能自请出族,连三品将军平妻的位置都能拒绝,简直让她佩服不已。 时辰不早,林玉娘起身告辞:“家中还有事儿,我便不多留了,日后再登门拜访。” “我送你!”田夫人亲自将她送至大门口。 看着林玉娘驾着马车缓缓远去,田夫人望着背影由衷轻叹:“难怪老爷总夸她,这般通透懂事、知恩图报的女子,实在难得。” 林玉娘没回家里,直接去了娘家。 这几日林啸天担心玉娘的身世暴露,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这两天他都躺在床上哪里都没去。 听见大儿媳说玉娘来了,林啸天从床上弹了起来,“玉娘来了?她咋来了?” 杨氏总感觉公爹这几天不对劲,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时不时的还叹气,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有,问其他的他也不说。 杨氏都打算明天去玉娘家,让玉娘来家里看看的,公爹最稀罕玉娘了,说不定能问清楚公爹到底是咋了。 没想到她还没去,玉娘今天就来了。 “爹,玉娘应该是回来看看,您不出来吗?”杨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啸天想了想还是出来了,他想知道,玉娘是回来干啥来的,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林玉娘已经把一头半大的野猪放在前院的堂屋了。 林啸天看见林玉娘时还有些不自在,“玉娘咋回来了?” “今天没事儿,过来看看爹,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林玉娘担心的问。 “没有,就是这段时间有些累了,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 杨氏在一旁欲言又止的,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家有两位厨娘,四名丫鬟,六个小厮,也都是这两年置办的。 马上就要到午膳时辰了,杨氏留玉娘在家里吃饭。 林玉娘也没拒绝,她还有事情找二哥呢。 午时刚到,二哥林清也就回来了,见林玉娘也在,他憨厚的笑问:“玉娘今天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爹,顺便找二哥帮我打听点事情。” “打听什么?”林清也不解,玉娘在县城的人脉比他还广,什么事情还需要他帮忙打听? “帮我打听府城一户姓张的人家。”林玉娘把张景行求娶裴青青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张府的情况。 说起张景行,林清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们平常押镖,府城去的是最多的。 张景行在府城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十三岁就中了秀才,他爹还是文德书院的副山长,在扬州府还是很有名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让二哥帮忙(第2/2页) “张家我了解一些,张景行的父亲是文德书院的副山长,而且张景行还是家中独子,张夫人是个心善的,听说前几年旱灾她还亲自在城外施粥,口碑极好。” 林玉娘想了想说,“二哥,这都是表面的,你要是下次去府城,你帮我细细的打听一下,最好是花点银子,从张府下人那里打听,看他们家..............。”林玉娘交代了需要打听的,给了林清也十两银子,让他打听的仔细一些。 “行,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林玉娘想起空间的秋月犁,连忙出门从马车里拿出来了一筐秋月犁,“二哥,这是朋友从远处带回来的犁,我问他是哪里来的他没说。 之前我送给县令夫人一篮子,我说是你带回来的,万一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押镖徒中买的,已经没了。” 林清也点头,“行,反正也找不到人了,二哥知道怎么说。” 林啸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玉娘,上次打听你的那些人最近找过你没?” “没有,爹,你咋问起这事儿了?他们都已经离开了,估计是找错人了。” 林啸天一听,是找错人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就是问问,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儿,爹心里担心你。” “爹不用担心我,都好好的,您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林玉娘知道爹是关心她,穿过来这几年,爹和哥哥们对她的好她可都记着。 “那就好,有啥事就来说一声,有爹和你两个哥哥在呢,啥事别一个人担着。” “知道了,爹。” 林玉娘今天没见到二嫂,问大嫂杨氏:“大嫂,二嫂今天不在家吗?” “你二嫂又怀孕了,昨天就回娘家报喜去了,正好去看看几个孩子。” 林玉娘也高兴,二嫂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生了两个都是男孩。 二嫂黄氏家里是开武馆的,四个侄子都在黄家武馆学武,三个月才回来一次。 “二嫂这次回去会不会把孩子带回来休息几天?好久都没见几个孩子了,昨儿团团和圆圆都还念叨着他们几个表哥呢。”想到几个乖巧的侄子,林玉娘脸上满是笑意。 “回来,上次言风托人带信,让我们去接他们回来,这次你二嫂过去正好把他们带回来。”杨氏也想两个孩子了。 “等他们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带着团团圆圆过来和他们玩几天,这些天他们都是学习,也让他们放松放松。” “行,回来了我去接团团圆圆。”林清也笑着说道。 林玉娘从娘家出来后赶着马车去了李牙人的牙行。 李牙人听下人回报,知道是林玉娘来了她亲自迎了出来。 “林娘子了?今天来是买人还是别的?”说着,她把林玉娘迎进了堂屋。 “这次来是打算买些劳力,庄子上我不打算请佃户,要签死契的。” 李牙人有些不解,“林娘子买人不划算,请佃户只要付收成的三到四成,这样佃户做起活儿来也能更卖力些,你也不用多操心。” 第 71 章 签死契 第71章签死契 林玉娘摇摇头,“没事,就多买一些劳力,他们和我签死契,但他们能娶妻生子,妻子和孩子不用入奴籍,每个月我还会给他们发工钱。 做得好的我还会给奖金,年满五十了我归还他们的死契,李牙人,你把我的条件告诉他们,我需要三十个男人,八个女人。” 李牙人从业数十年,经手买卖奴仆、佃户无数,从未听过这般宽厚至极的规矩。 寻常死契奴仆,生生世世皆是奴籍,子子孙孙皆要受制主家,打死打残都是常事,无半点自由,更别说月例工钱、奖金体恤,年老赎身的优待更是闻所未闻。 她心中暗自叹服,林玉娘看似清冷寡言,格局胸襟,远超城中一众大户夫人。 这般待遇一出,别说寻常流民奴仆,便是普通农户,也会挤破头前来应征。 不敢耽搁,李牙人立刻应声应下,快步转身往后院走去。 牙行后院关押、暂住的待售奴仆足有上百人,大多是受灾流民、家道败落之人,大多数都是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日日担忧被卖入苛待人家,生死由人。 李牙人站在院中,扬声将林玉娘的规矩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地告知众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后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签死契做工,却不牵连妻儿,按月发工钱、勤勉有奖,五十岁便可恢复自由身。 这哪里是为奴做工,分明是寻了一处安稳踏实、善待下人的好去处! 要知道,时下大户人家的奴仆,多是挨打受骂、衣食不济,终生为奴,毫无盼头。 对比之下,林玉娘给出的条件,堪称天大的恩典。 顷刻间,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前挤,个个神情激动,生怕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我去!我有力气,种地干活样样都行!” “我也愿意!只求能安稳过日子,以后娶妻生子!” “我干活勤恳,绝对听话本分!” 人声鼎沸,人人踊跃争先。 李牙人维持好秩序,按照林玉娘的要求,仔细筛选挑人。 专挑身强力壮、老实本分、眼神端正、无恶习、无劣迹之人。 很快,三十名青壮年男子、八名手脚利落、干净勤快的妇人便筛选完毕。 这些男子皆是二十至三十岁的壮年,体格结实,能耕种、能劳作、能打理庄子杂事。 八名二十几岁到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她们都是手脚麻利之人,擅长针线、炊事、打理院落内务,个个安分守己。 筛选妥当后,李牙人将一众三十八人整齐带到前院堂屋外,列队站好。 这些都是李牙人精心挑选的,林玉娘是她特别佩服的人,不会让她吃亏。 一众下人齐齐垂首,身姿恭敬,眼底皆是期待与感激,无人有半分抵触忐忑。 李牙人回身入堂,笑着对端坐饮茶的林玉娘道:“林娘子,人已尽数挑好,皆是老实本分、吃苦耐劳之人,绝无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顽劣之辈。 你的规矩我也尽数告知,人人心甘情愿签约。” 林玉娘抬眸,淡淡颔首,起身走出堂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签死契(第2/2页)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平静从容,声音清亮落地,字字清晰:“既然愿意做我家奴仆,签下死契,我便把话说在前头。 入我庄子,只需安分守己、勤恳劳作,不偷不抢、不结党滋事、不懒惰懈怠。 我承诺的月钱、奖金、优待、年老赎身,一概作数,绝不食言。 我护你们衣食安稳,你们守我庄子规矩本分,互惠互利,安稳度日。” 三十八位下人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齐齐躬身跪地,声音整齐恳切:“我等谨遵主子吩咐,此生勤恳做工,绝不敢违逆规矩!” 林玉娘微微抬手:“都起身吧,稍后立下契约,今日便随我回庄,即刻安顿下来,休息两日再上工。” 李牙人立刻取来备好的死契文书,每个人的身契一式三份,她这里留一份,林玉娘一份,另外一份她拿去衙门备案。 男人十五两银子一人,女人八两银子。 花了半个时辰签好了契约,众人依次签字画押、按上指印,全程无人犹豫,人人满心踏实。 办完所有手续,林玉娘结清了所有人的银子。 至此,庄子所需的所有劳力尽数配齐。 林玉娘付了银子,李牙人帮忙把这些人送去庄子上。 林玉娘去铺子里采买锅碗瓢盆和那些人的衣物和棉被这些。 去的都是比较熟悉的铺子,她买的多,店铺的掌柜都承诺帮忙送货,林玉娘还买了一千多斤的糙米和五百斤的杂面。 菜油也买了一百斤,厨房里需要用到的调料她都买了。 等她到庄子上时,买来的人已经帮着在干农活儿了。 看见这一幕,林玉娘还是很欣慰的,看来这些人都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之人。 林玉娘赶着马车直接来到西侧佃户住的这排屋子,这边十二间房就让那些男人住,八个女人就住主院的西厢房,西厢房一共五间,她们八个人住四间即可。 八个女人看见林玉娘来了,战战兢兢上前行礼。 八名妇人垂首躬身,规规矩矩立在廊下,神态恭谨又带着几分拘谨。 林玉娘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温和:“抬起头来,各自报上姓名。” 八人依次应声,挨个自报家门。 为首年长稳重、气质最稳妥的妇人名为沈秋娘,做事沉着老练,看着最能压事。 余下七人分别是:柳春妹、苏阿荞、许晚禾、温月杏、方素兰、秦巧枝、顾青穗。 名字皆是农家朴实之名,人人眉眼老实本分,无一丝刁钻狡黠之气。 待众人报完名,林玉娘缓缓开口分派差事,条理分明、句句清楚:“你们八人日后便住在西厢房,两人一间,好好收拾打理居所,彼此和睦相处,不许争执生事。 往后你们的差事,主管庄子后厨三餐、收拾院落、清洗杂物、喂养家畜。 现下庄子里猪牛尚未购置,待来年开春我会尽数买回,你们提前记熟喂养章法、打理畜棚,提前熟悉差事,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平日空闲之时,便整理库房、晾晒粮食、缝补粗布衣物、清扫各处杂尘,不可偷懒怠工。” 第 72 章 管事陈达 第72章管事陈达 八人连忙齐齐应诺:“奴婢等记下了,定当勤恳做事,不敢懈怠。” 林玉娘眸光微凝,落在最前方沉稳干练的沈秋娘身上。 方才签约等候之时,她便留意到此人行事利落、进退有度,待人谦和,又最是年长稳重,压得住性子、管得住人手。 她当即定夺:“沈秋娘。” 沈秋娘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奴婢在。” “我瞧你稳重妥帖、心思细致,往后这院内杂务、八人差事调度,便由你统管主事。” 林玉娘语气从容,恩威并施,“每日安排众人轮值做饭、打扫、物料损耗。若是有人偷懒耍滑、搬弄是非,你只管如实禀报。 管好院内诸事,月底我给你单独加发月例、另有嘉奖。 若是差事疏漏、管束不力,我也唯你是问。” 沈秋娘又惊又喜,当即郑重跪地叩谢:“谢主子信任!奴婢定尽心尽责,公正调度,管好众人,打理好院内大小琐事,绝不辜负主子托付!奴婢在前夫家识了几个字,记账方面都略懂。” 林玉娘还有些意外,能识字再好不过。 其余七名妇人见状,心中无一不服。 沈秋娘年岁最长、做事最稳,由她管事,众人皆是心服口服,无人有半分异议。 林玉娘看着众人安分恭敬的模样,继续叮嘱规矩:“我这里规矩简单,勤恳有赏、懒惰必罚,和睦安生、各司其职。 我待你们宽厚,给月钱、有奖赏、老来可赎身,但谁若仗着我心善,偷懒耍滑、结党私斗、贪墨物料,我也绝不轻饶。 往后安心做工,踏实度日即可。” “奴婢等谨记主子教诲!”八人齐声应答,声音恳切整齐。 交代妥当,林玉娘又将刚采买的被褥、衣物、锅碗粮油、米面调料这些告诉了沈秋娘,等店铺送来,吩咐沈秋娘统一收纳入库、合理分配。 林玉娘让秦巧枝把地里的那些男人全都叫回来,他要安排他们的住处和各自的活儿。 秦巧枝不敢耽搁,应声领命,快步朝着田间跑去。 此刻三十名男子全都散在田地里,裴青山知道是林玉娘买来的下人,也就不客气的给他们安排了活儿。 趁着天色尚早,默默清理荒草、平整土地、捡拾碎石,个个埋头苦干,无一人闲聊偷懒。 不过片刻,秦巧枝便将众人尽数唤回。 三十名青壮男子整齐列队,虽然看着瘦,但各个身子骨还算结实,他们身上沾着薄薄尘土,气息沉稳,齐齐垂首立在院中,静待林玉娘吩咐。 林玉娘立在廊下,目光平静扫过所有人,声音清亮有度,不怒自威:“你们三十人,日后便统一住在西侧十二间厢房,两到三人一间,自行搭伴居住,互相照看、互相约束。 居所务必保持干净整洁,不可随地脏乱,更不许私下聚赌、酗酒、寻衅吵闹。” 众人齐齐躬身:“我等记住了。” 林玉娘继续分派差事,条理清晰,安排得面面俱到:“往后你们主要负责整片庄子的良田开垦、翻地整地、播种插秧、除草施肥、秋收晾晒。 庄子田地众多,我会将田地划分为片区,分片劳作,每日由沈秋娘统一登记出勤、劳作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管事陈达(第2/2页) 踏实肯干、秋收产出出众者,年底有丰厚奖金。 若是消极怠工、敷衍糊弄、拖累整片田地收成,我定严惩不贷。” 众人心中一凛,越发恭敬。 他们这辈子从未遇过这般宽厚又公正的主子。 有月钱、有奖励、年老可脱籍,规矩清明、奖罚分明,已是天大的福气,谁也不敢懈怠。 林玉娘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庄子开春会购入耕牛、猪崽、鸡鸭,届时除了种田,也会分出几人协助妇人喂养打理,各司其职,互不推诿。 平日里田间农具、水车、库房杂物,你们也要妥善爱惜、定时归置,不许私拿私用。” 说完,她特意观察众人神色。 三十名男子皆是眼神诚恳、态度恭谨,无人浮躁,无人怨色,一看便是踏实肯干、能沉下心种地过日子的老实人。 林玉娘心中满意,缓了语气道:“我说过,我待人宽厚,只求你们忠心本分、踏实做事。 好好干,将来人人都能攒下积蓄,安稳娶妻养家,年老皆有自由身。” 众人闻言,心中滚烫,齐齐跪地沉声应道:“我等誓死勤恳劳作,谨遵主子规矩,绝不敢偷懒违逆!” “都起身吧。”林玉娘抬手,“今日休整一日,收拾住处、整理农具、熟悉地块,明日休息一日,后日一早正式分工上工。” “你们之中有过管理庄子经历的人吗?”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出来,“回主子,奴才之前在府城帮上一任主家管理过庄子,主家获罪,我们这才被发卖。” “你叫什么名字?”林玉娘问。 “奴才陈达。” “陈达,以后这个庄子你就是庄头,庄子里的事情都归你管,庄子里的事情你可直接报给我,分工这些全都归你管,你可能做好?” 陈达连忙跪地,“奴才保证做好,主子放心。” “那好,丑话说在前面,出事了我只找你陈达。” “是主子。”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车马声响。 各家铺子的送货马车接连抵达,一车车被褥棉衣、锅碗瓢盆、千余斤糙米杂面、粮油调料尽数送到庄子门口,堆积整齐。 沈秋娘立刻带着其余妇人上前清点入库,分工有序、动作利落,半点不乱。 男人们帮忙搬运,男女下人各有其职、各守其位。 偌大的庄子,短短半日便焕然一新,井然有序、生机满满。 林玉娘立在院中,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一幕幕,心底彻底安定。 等所有东西都安顿好了,林玉娘把沈秋娘和陈达单独叫到了前厅。 前厅窗明几净,微风穿堂,静谧安然。 林玉娘端坐主位,看着立在下方一左一右、恭敬垂首的陈达与沈秋娘,神色平和,语气郑重,正式给二人定下权责。 “今日单独唤你们二人前来,是要把庄子内外大小事务,彻底划分清楚。 往后你们二人便是我庄子的左右手,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共同打理庄子诸事。” 第 73 章 崔府 第73章崔府 她先看向沈秋娘,缓缓吩咐:“秋娘,你依旧主理内院后勤。 庄子里所有人的一日三餐、米面粮油、食材物料、衣物被褥、日用杂物,尽数由你负责清点、保管、支配。 日常所需缺漏之物,你整理清单,每月统一报给我,由我进城采买,或是你持我手令代为采买。 府中妇人调度、卫生打扫、居所规整、日后家畜喂养、针线杂活,皆归你管束。 每日消耗的柴米油盐、物料损耗,你一一记账登记,月末汇总,交给陈达对账存档。 内务琐碎繁杂,最考验细心耐心,我信你识字明理、做事稳妥,定能打理周全。” 沈秋娘躬身行礼,态度恭谨郑重:“奴婢谨记主子吩咐,定会精打细算、仔细登记,不浪费一丝物料,管好内院一切琐事,绝不出半点差错。” 林玉娘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陈达,沉声道:“陈达,你身为庄头,总管外务与钱粮人事。 三十名男丁的分工、上工、劳作调度、田地划分、耕种收割、农具保管、田地养护,全部归你统筹安排。 庄子所有银钱出入、工钱发放、月例奖金、秋收收成核算、对公账本,尽数由你记录保管。 秋娘每月交来的内务消耗账目,你要一一核对、整理归档。 庄中任何人偷懒懈怠、争执闹事、劳作不力,你有权依规责罚、调度处置,大事及时报我,小事自行决断。” 她顿了顿,立下铁规,恩威并重:“你手握庄子人事与钱粮大权,是最重的位置。 做得好,年底我给你丰厚年例,逐年递增。 若是徇私舞弊、偏袒包庇、账目不清、调度混乱,我唯你是问,绝不姑息。” 陈达心头一凛,当即双膝跪地,语气铿锵恳切:“奴才明白!多谢主子重用信任!奴才必定公正待人、精细记账、秉公调度,不敢有半分私心,将田间劳作、庄中人事、钱粮账目打理得清清楚楚,誓死不负主子托付!” 林玉娘看着二人忠心恭敬的模样,继续交代配合规矩:“你们二人分内事互不越权,却要彼此配合。 秋娘物料消耗据实记账,不瞒报、不浪费。 陈达对账严谨、工钱透明、奖罚公正。 每月月末,你们二人一同对账、复盘一月诸事,有问题及时禀报我。 对内安稳衣食,对外稳好田产,内外同心,庄子才能长久兴盛。” “奴婢/奴才谨记!”两人齐声应下,心中皆是清明踏实。 一人管内、一人管外,一人掌后勤民生,一人掌人事钱粮。 权责分明、互不推诿、相互制衡、彼此辅佐。 至此,整个庄子的管理体系彻底完善,层层有序、规矩森严。 林玉娘心中再无顾虑,偌大百亩庄园,自此井井有条,只待来日春耕秋收,岁岁丰收。 刚回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原来是陈蕊陪着团团圆圆两人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看着院子里的一幕,林玉娘本来疲惫的脸上也带了笑容。 团团看见阿娘回来了,也不玩了,小跑着来到林玉娘身边站好,大眼睛心疼的看着阿娘,“阿娘,累不累?团团给你端水擦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崔府(第2/2页) 林玉娘摸了摸团团的头,“阿娘不累,你和妹妹玩儿去吧。” 圆圆也注意到阿娘回来了,“阿娘,蕊姐姐送了我一个荷包,可漂亮了,阿娘你看。”圆圆从腰上把荷包取了下来,递给林玉娘看。 林玉娘接过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橘花猫,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针脚匀称,就连猫身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好漂亮啊!这就是苏绣吗?”林玉娘看向陈蕊问道。 陈蕊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回大小姐,这就是苏绣,而且是双面绣。”小姐已经告诉她了,以后要叫大小姐,不能叫大少夫人。 林玉娘打开荷包,里面还有一幅小猫扑蝶的图,比外面的橘猫还要漂亮,“这是你绣的还是你娘绣的?” “是我绣的,娘教我的。” 裴青青也凑了过来,“阿姐,师傅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她送我的团扇上绣的牡丹就像真的一样,而且背面是玉兰,漂亮极了,阿姐,等会儿我拿给你看。” 林玉娘感叹,这就是真正的手艺人,这母女要是在现代,有这手艺,一定是非遗文化大使。 陶氏拿出了一条帕子,在林玉娘面前晃了晃,“玉娘,你看娘这条帕子好看吧?也是婉卿送给我的。” 陶氏手里的帕子上绣的是一个胖孩儿站在桃树下摘桃的画,颜色搭配得特别好,也特别的好看。 一家人正看着苏婉卿送的东西,大门却被一名衙役敲响了。 春禾开的门,看见是衙役,她吓了一跳,“你找谁?” “请问林娘子在吗?我们大人有事找林娘子,麻烦通报一声。” 春禾不敢耽搁,连忙叫来了林玉娘。 林玉娘见是衙役,她还没开口,衙役连忙拱手行礼:“林娘子,我们大人请你帮个忙,崔家出了人命案,仵作验不出死因,大人让属下来请你去一趟。” 林玉娘本是不想去的,但上次在云山寺算是欠了沈文杰一个人情,这次就算还了他这个人情吧! “好。” “春禾,告诉家里我有事出去一趟,其他的别说,免得让他们担心。” “是,大小姐。” 林玉娘跟着衙役去了崔府,路上衙役已经跟林玉娘说了,死的是崔家二公子崔明。 林玉娘没想到是他,之前苏芙要嫁的不就是崔明吗!崔明怎么就死了! 一进崔府就听见了妇人痛哭的声音和谩骂声。 县令沈文杰也在,崔明的院子被衙役围了起来,院子外几个丫鬟扶着一位四十几岁,穿着华丽的妇人,妇人哭的肝肠寸断,这应该就是崔明的母亲吧! 边哭还边打着一旁一位年轻女人,这人林玉娘一猜就知道是崔明的夫人。 崔夫人身后还跪着苏芙,苏芙一副已婚妇人的打扮。 林玉娘没想到,苏芙和元修退婚还没多久,就被抬进崔府做崔明的姨娘了,苏芙此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敢抬眼看来人。 第 74 章 死因 第74章死因 沈文杰见林玉娘赶来,当即上前,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无奈:“林娘子,劳烦你走这一趟。崔二公子今日中午暴毙,仵作反复查验,全身无刀伤、无棍棒瘀痕、无毒发青紫之相,查不出半点致命缘由,实在蹊跷。” 林玉娘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淡然:“大人客气,我进去看看。” 她抬脚迈入寝屋,屋内陈设精致华美,此刻却是满目狼藉。 桌边茶盏翻倒,水渍泼洒满地,床中锦被撕扯凌乱,枕边玉佩碎裂滚落,床沿木柱嵌着数道深浅交错的抓痕,足以证明屋内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拉扯争执。 床榻之上,崔明仰面平躺,双目圆睁,神情僵滞,四肢完好无损,周身肌肤平整干净,寻不到半点外伤、淤血、中毒的青紫痕迹,看着当真像是毫无征兆的暴病身亡。 仵作站在床侧,连连摇头叹气,躬身回禀:“大人,小人已经反复查验数遍。 死者七窍洁净,肤色正常,骨骼无伤、胸腹无积血,实在查不出致命症结,只能判定是骤然急症暴亡。” 屋外庭院里,嘈杂的哭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 崔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猩红着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崔二夫人,厉声怒斥:“定然是你这毒妇作祟! 我儿身体素来康健无病,好端端怎会突然毙命!定是你心怀怨恨,暗中谋害亲夫!” 崔二夫人面色惨白如纸,泪眼涟涟,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哽咽:“婆婆明鉴!儿媳冤枉!昨夜我与夫君不过口角拌嘴,争执两句他便赌气离开去了苏姨娘房里,儿媳绝无害人之心,更不敢痛下杀手!” 角落之中,苏芙一身粉红装扮,垂首跪伏在地,肩头微微轻颤,始终不敢抬头,一副怯懦无辜、惊惧不安的模样,仿佛只是无辜被牵连入局。 满院喧闹纷乱,真假难辨。 沈文杰眉头紧拧,满心棘手。 此案太过诡异,若草草定为暴病而亡,崔家势必要当堂质疑、不肯罢休。 可若定为凶杀,眼下无凭无据,找不到半分致命伤痕,根本无从断案,着实进退两难。 满堂之人皆束手无策,唯有林玉娘心神笃定,不受外界半点干扰。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凝神细查尸身。 目光一寸寸扫过崔明的眉眼、脖颈、四肢肌理,避开了众人反复查验的体表痕迹,专寻旁人忽略的隐秘破绽。 细细观察片刻,她眼底掠过一丝疑点。 屋内明明有激烈挣扎打斗的痕迹,崔明身上衣衫凌乱、床榻狼藉,可他一头黑发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干净得太过刻意,全然不符合挣扎毙命的状态。 心中存疑,林玉娘伸出指尖,轻柔却仔细地拨开崔明浓密的黑发。 发丝层层掀开,头顶正中的位置,一点暗沉如筷子头大的金属钉头,赫然暴露而出! “伤在头顶!” 林玉娘声音清亮笃定,瞬间压过满屋嘈杂。 她指尖轻轻按压那处钉头,触感坚硬冰冷,钉口周围的头皮微微焦黑泛红,没有寻常穿刺伤口的血迹,肌理焦灼发硬,痕迹诡异至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死因(第2/2页) 林玉娘瞬间了然,沉声断定: “死者并非暴病身亡,也非外伤、毒杀致死。 这是烧红的滚烫铁钉,从头顶百会穴生生钉入颅内,一击致命!” 此话一出,全屋死寂! 仵作瞳孔骤缩,慌忙凑近细看,满脸骇然:“竟、竟是如此!小人从未留意头顶!” 寻常伤痕皆有血迹、瘀肿,可滚烫铁钉入体,瞬间灼烧皮肉、封死血口,外表看不出半点穿刺伤口,只会留下细微焦黑痕迹,藏在发丝之下,隐蔽至极,难怪反复查验都一无所获! 沈文杰脸色骤沉,快步上前:“当真致命于此?” “千真万确。” 林玉娘缓缓直起身,条理清晰地解释, “滚烫铁钉钉入百会穴,瞬间灼坏颅内经脉气血,人会即刻暴毙。 高温灼烧封住伤口,不见鲜血、不见创口,体表毫无异样,足以瞒过所有常规查验。 屋内的打斗痕迹,是凶手刻意伪造的假象,用来误导众人,伪装夫妻争执、意外暴亡的局面。 死者头发被刻意梳理整齐,就是为了遮掩头顶钉伤,心思歹毒缜密至极。” 真相骤然揭开,细思极恐。 林玉娘扯开崔明的衣襟,背部已经有尸斑形成,“县令大人,什么时候报的案?” “午时三克。” “不对,死者死的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时辰,应该是昨晚子时左右。” 县令看向仵作,仵作羞愧的低下头,“小的忘了看,大人恕罪。” 林玉娘知道,这个朝代的仵作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辨别尸体死亡的时辰,他们懂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县令大人,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虽然这里凌乱,但这些都是伪造出来的。” 林玉娘指着床沿上那些抓痕说道:“这些抓痕肯定是用硬物伪造而成,人的指甲不可能抓这么深,死者指甲里虽然有一些木屑,但他指甲完好。 要是用指甲抓的,指甲肯定会断裂,崔明死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反抗的,也就是铁钉钉入头顶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疼,眼睛才睁这么大的。” 林玉娘分析的头头是道,县令和一旁的衙役都很震惊,包括仵作也是。 “林娘子,既然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县令不解的问。 林玉娘没说话,看着床上的尸体,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大人,稍等一下,我再看看。” 林玉娘仔细的从头检查到脚,崔明身上的衣物和鞋袜她都检查了。 “袜子穿反了,寝衣也是反的,这衣服不是他自己穿的。 还有,这里是崔二夫人的院子,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就没人听见吗?这也不应该了,我刚来的时候见不少丫鬟奴仆在,这么大的院子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 他们应该听见动静才是。”林玉娘觉得有些奇怪。 “本官刚刚也问了,崔二夫人和崔二公子昨晚闹了矛盾,一早崔二夫人就带着自己院子里的奴仆去库房清点她的嫁妆去了,院子里根本就没留人,所以大家也都没听见动静。” 第 75 章 紧密逻辑 第75章紧密逻辑 林玉娘思索片刻才问,“昨晚死者是在哪里睡的?” “是新抬进门不到十人的苏姨娘房里。”请林玉娘的衙役说道。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两道院落之间的小径快步前行。 两道院子间距极近,仅隔一堵矮墙、一道侧门,脚下青石板干净平整,连日无雨,地面坚硬干燥,果然看不到半点拖痕、脚印,看似毫无破绽。 可越是干净,林玉娘心头越是笃定——太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寻常活人争执、垂死挣扎,必会落痕。 唯有死后移尸,全程无声无息、无挣扎、无滴血,才会这般干干净净。 不多时,众人抵达苏芙居住的偏院。 这院子小巧精致,清幽安静,院里种着几株新开的晚桂,地上落着细碎花瓣,屋内窗明几净,陈设素雅,半点不见凶案过后的慌乱狼藉。 苏芙被衙役叫着跟来,一路垂首跟来,此刻站在院门口,身形愈发怯懦,小声垂首道:“昨夜夫君确实在我院中歇息,夜深无事,后半夜夫君说要回正院歇息,便自行离去了。 妾身不知后续之事,今日听闻夫君离世,心中惶恐万分。” 她言语温顺,逻辑周全,听着全然是无辜受累。 沈文杰环顾院落,院中整洁完好,无打斗、无破损、无异常,不由得微微蹙眉:“林娘子,此处看着并无异样。” 林玉娘并未应声,抬步踏入屋内,目光锐利如炬,从头至尾细细扫视。 屋中熏香清淡,被褥平整,桌椅整齐,一切井然有序。 她先是低头看向地面青砖,又俯身查看床榻四周、床底、门槛缝隙,片刻后,一无所获。 抬眼看见屋里还有一扇小门,林玉娘走过去正要打开,被苏芙拦住了。 “这里是恭房,里面不干净。” 没等林玉娘说话,衙役就已经把苏芙挡在了身后。 林玉娘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热浪扑面而来。 恭房很小,里面摆放着一个浴桶和用布帘子挡住的恭桶。 房间里很暗,林玉娘让衙役拿来了油灯。 仔细查看,林玉娘在地上找到了一个圆形痕迹,下面还有一些草木灰。 林玉娘转头问,“苏芙,现在才十月底,天还不冷,你为什么在恭房烧炭?” 苏芙满脸慌乱,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昨晚沐浴时有些冷,所以就让小桃给我点了炭盆。” “小桃在哪儿,带过来问话。”沈文杰说道。 衙役连忙去找小桃,很快,小桃就过来了,“苏芙昨晚沐浴的时候让你点了炭盆?”沈文杰问。 小桃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回大人,苏姨娘是让我点了炭盆,她只让我把炭盆放在门外就让我下去了。” 林玉娘问,“那她昨晚是否沐浴?你们给她准备了沐浴的热水了吗?是什么时辰?那时你们家二少爷可在?” 小桃都要被吓哭了,但她还是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说完了,“苏姨娘是卯时三刻让我们备的热水,那时候二少爷还在二少夫人哪里没来。” “炭火呢?什么时候送来的?”林玉娘追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紧密逻辑(第2/2页) “是亥时一刻让我送来的,那时二少爷已经在苏姨娘房里了。”小桃带着哭腔说道。 林玉娘检查崔明的尸体时闻到了淡淡的酒味,不仔细闻都闻不出来,“你们二少爷昨晚可否饮酒?” 小桃摇头,“奴婢不知道。” 林玉娘看向沈文杰,“大人,让人搜一搜这个院子,看能不能找到火钳和锤子之类的东西。” 沈文杰立刻挥手沉声下令:“全队仔细搜查!院里房内、角落柴房、杂物堆放处,一寸不许放过,务必找出火钳、铁锤、铁钉之类凶器!” 一众衙役应声散开,两两一组,翻箱倒柜仔细搜查。 院中气氛瞬间紧绷,原本强装镇定的苏芙,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裙摆,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不露半分慌乱。 不过片刻,一名衙役从后院靠墙的柴筐底下,翻出一截乌黑粗铁钉、一把锈迹铁锤,还有一把端头带着烧灼黑痕的铁火钳,快步上前回禀:“大人!找到了!此处藏有凶器!”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去。 那枚铁钉粗壮坚硬,钉尖锋利,钉身大半发黑焦黄,是烈火反复灼烧过的痕迹,与崔明头顶钉伤尺寸、形状分毫不差。 铁锤边角沾着细微木屑炭渣,火钳钳口更是焦黑斑驳,明显不久前经过高温炙烤。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沈文杰脸色彻底沉冷,转头看向苏芙,声线威严凛冽:“苏芙,你还有何话可辩?” 苏芙身躯猛地一僵,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柔弱无辜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 泪水汹涌滚落,却依旧倔强狡辩:“大人!这不是我的!定是有人故意藏在此处栽赃陷害我!妾身一介弱女子,胆小怯懦,连杀鸡都不敢,怎敢动手杀人!” “栽赃?” 林玉娘缓步上前,目光清冷锐利,字字戳破她所有伪装,条理清晰、层层拆解所有破绽:“第一,十月末秋高气爽,白日温热、夜里微凉,远未到需密闭烘暖沐浴的地步。 你刻意在亥时一刻提前点燃炭盆,却不用来沐浴,只为灼烧铁钉。 炭火余灰落在恭房地面,留下圆形炭痕,铁钳高温灼烧后的焦黑痕迹,无从抵赖。 第二,丫鬟小桃证词确凿。 崔明亥时留宿你院中,你却等到卯时才命人备热水沐浴,也就是说,崔明整夜都在你房内,你根本未曾沐浴。 你烧炭、用烫钉,全程借着沐浴为幌子,掩人耳目。 第三,崔明体表残留极淡酒气。 是你哄骗他浅饮薄酒,让他熟睡沉眠,毫无防备,我猜,酒里应该有迷药吧。 趁他趁睡,隐藏在你恭房里的另外一人取来烧红铁钉,一击钉入百会穴。 热钉灼死皮肉、封死血口,无痕无血,足以瞒过寻常仵作查验。” “第四,你们杀人之后,心思缜密步步布局。 你替崔明穿寝衣、鞋袜,却因慌乱,穿反了寝衣和鞋袜,还细心梳齐他满头乱发,遮掩头顶致命钉伤。” 第 76 章 升堂 第76章升堂 “中午又趁着崔二夫人院内无人,你们两人大白天的转移尸到正院,你们一起伪造拉扯抓痕、打翻器物,制造夫妻争执互殴、意外暴毙的假象,嫁祸崔二夫人。” “第五,方才你阻拦我查探恭房,刻意谎称肮脏避讳,分明是心底有鬼,生怕查出炭灰、灼烧痕迹,暴露你们杀人焚钉的真正场地。” 一番话逻辑缜密、句句属实,将整场蓄意谋杀的布局、手法、时间线彻底还原,分毫不差。 旁边的小桃早已吓得浑身瘫软,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自家温顺柔弱的姨娘,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暗中谋害主子性命! 苏芙浑身发抖,泪水汹涌,却再无半分委屈无辜,只剩穷途末路的癫狂与不甘。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怨毒与疯狂恨意,声音嘶哑凄厉:“林玉娘,这些都是你编的,你记恨我和裴元修退婚,所以你故意把杀人的罪名安在我头上,,你就是为了报复我。” 林玉娘不屑的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元修你一点也配不上,我没时间针对你。 还是快说说吧,另外一个帮凶是谁?” 面对林玉娘字字诛心的追问,苏芙眼底只剩彻骨的执拗与疯狂。 她死死咬着牙,唇角绷得发白,任凭证据层层摆在眼前,任凭所有谎言被一一戳破,始终闭口不提半个字关于帮凶的信息。 “我没有帮凶!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 苏芙红着眼嘶吼,语气偏执又决绝,“人是我杀的,所有谋划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句别的话!” 无论沈文杰如何厉声追问、反复盘问,苏芙皆是死死缄口,要么一口咬定独自行凶,要么闭目垂头、抵死不答,俨然打定主意,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绝不牵连幕后之人分毫。 她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笃定,似是笃定那人绝不会出事,也似是以自己性命,护住对方周全。 沈文杰没办法,只能带着苏芙回到衙门。 几番审问无果,沈文杰深知再问无益,只得沉声下令:“将苏芙暂且押回大牢,严加看管,待明日升堂再审!” 衙役应声上前,铁锁哐当落地,牢牢锁住苏芙双手。 苏芙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林玉娘身侧时,她骤然抬眼,目光阴鸷怨毒,却依旧咬紧牙关,半分口风不露。 待苏芙被彻底押走,衙门终于恢复清静。 众人皆在唏嘘此案凶手心思歹毒、布局缜密,唯独林玉娘立在原地,眉心始终微蹙,心底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转头看向沈文杰,声音低沉冷静,道出自己最大的疑点:“大人,此案处处蹊跷。 崔家乃是本地望族,家世不弱,崔明身为崔家二公子,骤然惨死,乃是惊天大案。 可自我们入崔府至今,从头到尾,只有崔老夫人、崔二夫人几名女眷哭嚎露面。” “崔家家主、崔家大公子、还有其他几位庶子、族中男丁、旁支长辈,竟无一人现身过问、无一人出面主持大局、无一人追查命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升堂(第2/2页) 林玉娘目光清明,字字点破关键:“偌大崔家,男人尽数消失、避而不见,太过反常。 此事绝不止苏芙一人私怨杀人这般简单,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隐情,甚至崔家内部,恐有猫腻。”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文杰豁然一震,瞬间察觉到疏漏之处。 方才全程被命案、凶手、证据牵扯心神,竟无人留意到这最反常的一点! 大户世家嫡子暴毙,家族男丁集体缺席,此事简直匪夷所思,绝非偶然! 他神色瞬间凝重:“林娘子心思缜密,所言极是。此事的确处处怪异,崔家一众男丁避不出面,太过蹊跷。” “今日暂且收证,明日准时升堂审案。”沈文杰看向林玉娘,郑重开口,“此案多亏林娘子看破隐秘、找出真凶破绽。 明日公堂审案错综复杂,还劳烦娘子移步衙门,旁听断案。 我命人在后堂设好屏风,娘子隐匿其后,不受外人打扰,可随时提点疑点。” “可以。”林玉娘坦然应允。 事态至此,早已不是一桩简单的妾室杀夫案。 苏芙拼死守护的帮凶、刻意隐身的崔家男丁、层层遮掩的真相,无一不在昭示,这场命案,藏着更大的阴谋。 当日傍晚,所有证物、人证尽数押回县衙。 翌日天光破晓,县衙大开,锣鼓声响。 百姓闻讯纷纷围堵衙门外,人人议论纷纷,皆好奇望族崔家二公子离奇暴毙一案的真相。 沈文杰身着官服,端坐公堂正位,神情肃穆威严。 两班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分立两侧,肃静森严。 公堂后侧,一道精致雕花屏风静静立着。 林玉娘端坐屏风之后,身形隐于暗处,无声无息,将堂前所有动静、所有人的神色言辞,尽收眼底、入耳无遗。 惊堂木骤然一拍,清脆震彻公堂。 沈文杰威严开口:“带人犯苏芙、人证小桃、崔二夫人上堂!今日公开审理,崔明遇害一案!” 惊堂木震彻整座公堂,威严凛冽。 衙役高声传喝,人声层层递进。 片刻后,披头散发的苏芙、惊魂未定的小桃、泪痕未干的崔二夫人,依次被带上公堂,跪地听审。 围观百姓挤挤攘攘,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好奇,这桩无痕离奇杀夫案,今日究竟如何定局。 沈文杰目光凌厉扫过堂下,沉声开口:“苏芙!昨日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你蓄意谋杀亲夫、伪造案发现场、嫁祸正妻,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是否有同谋?如实招来,尚可从轻论处!” 苏芙跪在冰冷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狼狈不堪,依旧死死咬牙:“无人同谋,人是我一人所杀,任凭大人处置!” 她眼底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 那人答应过她的,一定会救她出来,娶她为正妻,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让她享尽荣华富贵,整个崔家以后都是她苏芙做主。 第 77 章 崔浩 第77章崔浩 屏风之后,林玉娘静静端坐,眼底一片清明。 她早料定苏芙会誓死包庇,也早已笃定,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沈文杰见她冥顽不灵,面色渐冷:“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既然不肯招供,那就休怪本官无情!来人——上刑!” 两班衙役应声上前,按住苏芙双臂,水火棍高高扬起。 “啪啪——!” 厚重刑棍狠狠落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芙本就体弱,不过十几棍落下,脊背便火辣辣撕裂般疼,皮肉肿胀青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她死死咬着唇,舌尖咬出鲜血,硬是一声不吭。 十棍、十五棍、二十棍…… 棍棍扎实,毫不留情。 苏芙身子剧烈颤抖,额前冷汗滚滚,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五脏六腑皆震得剧痛欲裂,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 她靠着最后一丝执念死撑,可肉体的剧痛终究扛不住滔天折磨。 打到第二十五棍时,苏芙再也撑不住,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意识濒临涣散。 那誓死守护的执念,在极致酷刑面前,彻底崩碎。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全都招!!” 她嘶哑凄厉的哭声响彻公堂,瞬间压住所有嘈杂。 围观百姓瞬间哗然,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待真相。 沈文杰抬手示意停刑,沉声喝道:“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加倍惩处!” 苏芙趴在地上,浑身剧痛、气息奄奄,眼泪混着血水滚落,终于彻底撕开所有伪装、所有隐忍,一字一句泣血道出惊天秘辛:“不是我一人……我有同谋……是崔家大公子,崔浩!”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堂轰然炸开! 所有人满脸震惊,万万没想到,幕后真凶竟然是崔家长房大公子! 屏风后的林玉娘眸光微亮,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落地。 堂前,苏芙已然破防,再也无所顾忌,颤抖着全盘托出所有阴谋:“崔浩并非崔家嫡子,只是庶长房。 崔老爷素来偏爱嫡子崔明,家业、田产、商铺、继承权,全数属意崔明! 崔浩隐忍多年,心中嫉恨滔天,日夜想要除掉崔明,夺下崔家家产继承权! 是他找到我,哄我、劝我、许诺我! 是崔浩一手安排,将我送入崔府,给崔明做姨娘! 他从来不是真心纳我,只是把我安插在崔明身边,做他的棋子、做他杀人的刀! 我与崔浩早已暗中勾搭许久,他许我事成之后,待他坐稳崔家主位,便扶正我、给我尊荣、让我风光无限! 前夜一切,全是崔浩谋划! 是他让我以沐浴为借口烧炭、烧热铁钉! 是他拿来迷药,让我哄崔明饮酒熟睡! 是他深夜潜入我院中,亲手将滚烫铁钉,钉入崔明头顶百会穴! 杀人之后,是我们二人联手收拾现场、清理痕迹! 是他让我帮崔明穿衣服和鞋袜的,也是他让我梳齐头发遮掩伤口! 是他算准崔二夫人院内无人,白日让我支开下人,亲自帮我移尸、伪造夫妻争执现场、嫁祸正妻! 他要崔明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崔浩(第2/2页) 只有嫡子崔明死了,他这个庶长子,才能名正言顺,接手整个崔家!!” 一番招供,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昨日沈文杰就已经查到了崔老爷去了扬州府,家里其他男丁都被崔浩以生意为由支开了。 而崔浩本人也在前天一早坐着马车出城了,只是他在城门关之前又悄悄的回到了崔府。 他早就派人告知二弟媳,崔明又在外面养了一个娼妓,两人晚上真的吵架了。 苏芙才被崔明纳进后院,崔浩算准了崔明晚上回来苏芙的院子,所以,等崔明喝下带着迷药的酒后,他拿出烧火的铁钉直接钉进了崔明的头顶。 一桩看似妾室怨杀亲夫的命案,瞬间翻转为豪门夺嫡、手足相残、蓄意弑弟的滔天阴谋! 公堂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原来如此!难怪查不到帮凶!” “崔家大公子隐忍太狠!手足相残,丧尽天良!” “可怜崔二夫人险些被冤顶罪!” 沈文杰雷霆震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好一个歹毒心肠!好一个缜密毒计! 难怪崔家一众男丁都不在家呢,看来这一切都是两人计划好的。 “说,崔浩躲在哪里?” 苏芙不敢隐瞒,“就在崔家城东的别院。” 他即刻厉声下令:“速速派人!封锁崔府!即刻捉拿崔家长公子崔浩到案!彻查崔府所有男丁!一个不许放过!” 衙役得令,飞奔而出。 屏风之后,林玉娘缓缓起身,眼底了然平静。 从一开始的无痕命案、诡异现场、整齐头发、反穿衣物、无人露面的崔家男丁,所有诡异疑点,此刻全部串联闭环。 情爱为饵,权势为谋,美人做棋,手足相杀。 这一场看似女子妒杀的命案,从头到尾,都是崔浩蓄谋已久的夺嫡毒局。 而苏芙,爱恨沉沦、被人利用、至死方醒,终究成了最可悲的牺牲品。 衙役策马疾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带着重兵围堵崔府别院,将一身锦袍、故作沉稳的崔浩直接押至县衙公堂。 崔浩被推搡跪地,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身姿端正、神色冷静,一副世家公子从容不迫的模样。 竟然一眼都没看苏芙,像是两人根本不认识似的。 围观百姓纷纷探头,指指点点,满是唏嘘愤慨。 沈文杰目光冷厉,沉声喝问:“崔浩!你可知罪!” 崔浩抬眸,眉眼清雅端正,语气坦荡无辜,甚至带着几分诧异:“大人何出此言?二弟惨死,我崔家悲痛万分。 我也是今日一早才得知消息,本准备回家准备主持大局,但身体偶感不适,这才耽搁了,我也是日夜盼大人查明真凶,为二弟伸冤。 我身为长兄,痛彻心扉,何来知罪一说?” 他演技极好,悲痛、惋惜、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破绽。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定然会被他这番兄长情深的模样蒙蔽。 沈文杰冷嗤一声:“装模作样!你胞弟崔明,是你蓄谋杀害!你利用苏芙、布局夺嫡、手足相残、伪造凶案、嫁祸弟媳,桩桩滔天大罪,还敢狡辩!” 第 78 章 秋后问斩 第78章秋后问斩 崔浩眼底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紧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叩首:“大人说笑了。 我与二弟自幼一同长大,手足情深,何来杀弟夺嫡之心? 苏芙不过一介妾室,心怀妒恨、私怨杀人,满口疯言疯语,纯属临死乱攀咬、拖人下水,大人万万不可听信死囚妄言!” 他字字笃定,一口咬死是苏芙胡乱栽赃。 苏芙本就身受刑伤、气息奄奄,闻言瞬间怒极,撑着残破身子猛地抬头,血泪俱下:“崔浩!你好狠的心! 事到如今你还要撇得干干净净?! 所有谋划都是你教我的!烧钉杀人、移尸嫁祸、遮掩痕迹、布局脱罪,哪一桩不是你的主意?! 你许诺我,事成扶正、许我荣华、护我周全!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你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视我如弃子!” 崔浩冷眼睨她一眼,语气淡漠绝情:“一派胡言。我从未与你私相往来,更无任何许诺。你自己心性歹毒、谋害夫君,自取灭亡,何必污我清白、毁我崔家名声?” 他态度坚决、言辞滴水不漏,摆明了——死不认罪。 公堂一时僵持。 百姓也渐渐迟疑,毕竟苏芙是死囚,临死攀咬贵人,自古常有。 就在这时,屏风之后,一道清冷静静的男声缓缓传出,不高,却字字清晰,落满堂中: “大人,民女有证。” 穿着一身男装,面戴狐狸面具的林玉娘缓步从屏风后走出,一身素衣沉静,身姿笔直,目光直直落在崔浩身上。 所有人瞬间安静。 林玉娘站定堂中,条理分明、层层击破崔浩所有伪装,沙哑的男声响起:“第一,案发当夜亥时,苏芙院中炭盆明火、高温灼钉,火势不小。 寻常女子胆小畏火,不敢近身炙烧铁器,唯有常年习武、动手沉稳、心性狠绝之人,方能精准把控火候、钉位,一击毙命。 苏芙做不到,你崔浩能做到。 第二,此案布局极为老练。 换衣、梳发掩伤、移尸换院、伪造争执、完美脱罪、精准避过所有奴仆耳目。 绝非深闺妇人能构思的缜密刑侦布局,是深谙人心、熟知宅院地形、懂伪装、懂脱罪、懂官府查案套路之人所为。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铁证。” 林玉娘抬手,示意衙役呈上那枚致命铁锤。 “此铁锤沉重坚硬,铁锤手柄留有虎口握压的厚茧指痕。 苏芙十指纤细、常年绣花,指尖软嫩,握不住这般粗铁重器,更压不出男子习武劳作的虎口厚痕。 唯有你,常年练拳、打理家业、手握重物,虎口老茧厚重,与铁锤指痕完全吻合。” 崔浩脸色第一次彻底微变。 林玉娘继续补刀,字字诛心:“第四,也是最反常的情理破绽。 崔明惨死,崔家满门男丁集体被你骗出江都县,这些都是你的阴谋。 若你无辜,你身为长兄,理应第一时间查案追凶、主持家事、痛惜弟亡。 可你全程避而不见、冷眼旁观、静待我等栽赃崔二夫人、了结此案。 你在等——等案子尘埃落定,等障碍尽数消失,等你顺理成章继承崔家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秋后问斩(第2/2页) 句句落地,句句戳穿核心。 崔浩唇角紧绷,脸色由白转青,从容彻底碎裂。 可他依旧咬牙硬撑:“仅凭推测、痕迹,不足定罪!” “还有人证。” 沈文杰骤然开口,高声喝令:“带崔府当夜值守巡院奴仆上堂!” 片刻,两名崔府老仆战战兢兢跪上公堂。 一人颤声开口:“回、回大人! 案发前夜子时,小人巡西院,亲眼看见大公子崔浩,从苏姨娘小院的侧门悄然走出! 当时夜深人静,小人不敢多问,这种丑事,我们要是说出来就只能是死路一条,根本不敢多言!” 第二人紧接着补证:“小人也看见了!大公子衣袖带着淡淡炭火焦味,神色匆匆,走得极急!” 双重人证落地,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崔浩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直直瘫跪在地。 所有伪装、所有从容、所有深情兄长的假象,彻底崩塌粉碎。 他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终于缓缓抬头,面色阴冷狰狞,褪去所有温文尔雅,露出内里多年压抑的阴毒与疯狂。 他低声狂笑两声,笑声寒凉刺骨:“哈哈哈……好一个沈文杰,你是从哪里请来的断案高手? 层层剥茧、步步拆局,竟将我筹谋数年的布局,一朝尽数撕碎!” 事已败露,再无退路。 崔浩不再伪装,坦然认罪,声音冰冷刺骨:“没错,崔明是我杀的! 我是庶子,自幼处处低他一头! 他生来便是嫡出、前程坦荡、爹娘偏爱、家业在手! 我样样比他勤勉、样样比他出众,只输在一个出身! 凭什么他生来坐拥一切,我终生屈居人下?! 苏芙是我安排、入局是我策划、杀人是我动手、嫁祸是我算计! 我蛰伏数年,步步为营,只为除掉这个挡我前路的嫡弟! 只要他死,崔家便是我的! 我本以为天衣无缝,借妇人妒杀结案,无人能查,无人能破! 我唯独算漏了你沈文杰能请来这样的断案高手!” 他抬眼死死盯着戴着面具的林玉娘,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若不是你多管闲事、看破无痕命案、拆穿所有假象、揪出所有破绽,我早已功成身退,坐稳崔家家主之位!” 林玉娘神色淡漠:“天道昭昭,法网恢恢。手足相残、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祸乱公堂,你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狠滔天。” 沈文杰见其尽数招供,证据、口供、人证、物证齐全,再不迟疑,重重拍下惊堂木! “崔浩!身为庶长兄,妒杀嫡弟、蓄谋夺嫡、草菅人命、利用妇人、构陷无辜、欺瞒官府、罪大恶极! 苏芙!协同行凶、帮凶作恶、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蓄意杀人! 二人人命在手,罪孽深重! 本官当堂宣判:崔浩、苏芙,二罪并罚,秋后问斩!” 判词落下,满堂肃静,随即爆发出百姓震天的叫好声! “判得好!” “丧尽天良,活该死罪!” “两个奸夫淫妇,终于伏法!” 第 79 章 林家四子 第79章林家四子 崔浩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半分世家公子傲气。 苏芙闻言,凄然一笑,泪流满面,终究是落得一场空爱、一场痴妄、一场死罪。 一生算计,一生沉沦,终成笑话。 至此,崔府嫡子离奇暴毙大案,彻底告破! 冤案昭雪,假象拆穿,无辜者清白归身,作恶者法网伏诛。 屏风外天光透亮,阴霾尽散,人间公道,终得彰显。 县衙后堂,沈文杰好奇的打量着林玉娘,眼神里满是佩服,“没想到林娘子还有这般本事,刚刚要不是知道你是女子,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公子呢! 你着男人声音也太逼真了,今日多亏了林娘子,不然这个案子本官怕是破不了。” 林玉娘颔首:“大人妙赞了,我只是检查的细微一些罢了,能用男子声音说话,也因小时候家中只有父兄三男人,我喜欢观察模仿,所有就会了。” 沈文杰好奇,“林娘子验尸的本事在哪里学的?县衙的仵作都比不上你,不知可有师傅?” “不满大人,我从小生活在黑虎山,我爹和哥哥们天天打猎,打回来的猎物我都会仔细观察,猜猜猎物是谁打死的。 我爹和哥哥们打猎都有自己的手法,观察久了,猎物谁打死的我一看就知。 山上之前有位爷爷是大夫,原先也是在衙门当过仵作的,叫林旺,二十年前也是衙门的仵作,看尸体的本事就是他教的。” 站在满口的仵作有些激动,“林旺我知道,他验尸的笔记县衙都还有,只不过时间太长了,有些被虫蛀了,保留下来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可惜了。” 林玉娘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知道黑虎山有这一号人物的,原主可没跟着他学,她之所以说出这些,也是打消县令对她会验尸的猜测。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公安和公安局长,这些基本的验尸她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难怪,林娘子乃是女中豪杰,平常女子见到尸体怕是要吓晕过去,林娘子还能平静的查验,本官佩服至极。”沈文杰朝林玉娘拱手行礼,真心佩服她。 林玉娘摆摆手,和县令寒暄几句就回去了。 显然,家里也知道了苏芙杀夫的案子了,陶氏见林玉娘回来了,连忙追问她知不知道。 林玉娘好笑,“娘,你这么激动干啥?” “玉娘,你听说了没?苏芙杀人了,听说已经判了秋后问斩。”陶氏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好奇。 “嗯,听说了,娘,你消息还挺快的嘛,衙门刚判,你在家都知道了。” 陶氏笑道,“是我们家屋后的姚大姐告诉我的,她昨天就得到消息了,今天一早就等在衙门口看县令大人判案去了。 她说县令请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就是那人破的案子。你一早就出去了,没听说吗?” “听说了,不过恶有恶报而已,和我们家没关系。” “玉娘说得对,幸亏当初苏家退婚了,要是我们家元修真把那个毒妇娶回来!那我们家可就遭殃了。”陶氏拍着胸脯,想想都有些吓人。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就别提了,这事儿估计瞒不过元修,他回来了可别在他面前提。”裴满山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林家四子(第2/2页) “知道了,元修明年八月就要参加乡试了,不能让他分心。”陶氏也想到了,就怕元修对苏芙还有不舍。 林玉娘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之前就看出来了,元修对苏芙没有半点情谊,当初要不是爹娘都同意,元修也不会答应定亲。 下午,林清也赶着马车来了裴家,他人高马大的,见大门没关,自己就走了进去。 春禾见突然进来了一个脸上带疤又凶的大汉,差点尖叫。 “别怕,我玉娘的二哥,我是来接团团和圆圆的。”林清也连忙解释,他知道他脸上的刀疤有些吓人,玉娘家的下人又没见过他。 林玉娘听见二哥的声音就已经出来了,“二哥,你怎么来了?” “言风和言恩几个回来了,我来接团团圆圆回去玩几天。” 团团和圆圆两人刚出来就听见了,两人高兴的朝林清也扑了过去,“二舅舅,表哥他们都回来了吗?”团团昂着头问。 林清也把两个孩子捞进怀里,“回来了,回舅舅家玩几天去不去?” “去去去。”圆圆连忙回答。 团团看向林玉娘问:“阿娘,我们能去玩一天吗?明天一早就回来读书。” 林玉娘笑道,“去多玩几天,读书不着急,你们等着,阿娘给你们收拾几套衣服带着。” “好耶,阿娘最好了。”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喊道。 裴满山把林清也请进了堂屋,“你爹身体可好?” 林清也笑得憨憨的,“好,能吃能睡,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 裴满山笑道,“那就好,我就羡慕他那身板,快五十的人了,还像年轻小伙子一样。” “那是。”林清也满脸自豪,他们家的人力气都大,身板也比一般人高大,走哪里都没人敢欺负他们。 两人闲聊着,不一会儿林玉娘就收拾好了两个包袱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空间里已经在树上软了的柿子。 “二哥,这是团团和圆圆的换洗衣物,这一篮子是昨天在街上买的柿子,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林清也也没客气,接过东西快步出门放进了马车才返回。 “那我就带着团团圆圆走了,我明天要去府城押镖,家里有大嫂和二嫂,两个孩子你放心,你让我给你打听的事情我会仔细打听的。” “行。”林玉娘把三人送出门,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无奈的笑了。 林家院子外,四个男孩双手托腮的坐在大门坎上,“大哥,我爹咋还不回来?”二房最小的林言恩问道。 “应该快了,也不知道团团圆圆长高了没有!我都三个月没看见他们了。”老大林言澈感叹。 四个小家伙就是林清宴和林清也的孩子,老大林言澈十岁、老二林言初八岁,是林清宴的两个儿子。 老三林言风七岁,老四林言恩六岁,是林清也的两个儿子。 四人都长得虎头虎脑的,身体看起来也特别的强壮,看起来比他们的同龄人都高大不少,眉眼都和自家爹很像。 第 80 章 扬州总兵 第80章扬州总兵 不一会儿他们就听见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四个男孩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齐刷刷从门槛上蹦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大路尽头望。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古朴的马车轮廓渐渐清晰。 “回来了!爹回来了!”最小的林言恩最先欢呼,小短腿一蹬,迫不及待往前冲。 其余三个哥哥也立刻跟上,四个虎头虎脑、身板结实的小子,一溜烟跑到路边,眼巴巴盯着缓缓停下的马车。 车帘一掀,林清也率先跳下来,随即伸手,一手抱一个,把团团、圆圆稳稳抱落地。 许久未见的小表妹、小表弟刚落地,四张男孩的笑脸瞬间亮得刺眼。 圆圆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裙子,眉眼软萌。 圆圆白白净净,乖巧可爱,兄妹俩站在四个高大壮实的表哥面前,显得格外小巧软糯。 “团团!圆圆!” 老大林言澈大步上前,温柔又稳重,小心翼翼地凑近,不敢太用力碰,怕弄疼两个小家伙,眼神满是想念,“长高了一点!比上次更好看了!” 老二林言初性子活泼,蹲下身盯着两人笑:“还记得我们不?上次我们还一起上山摘野枣呢!” 老三林言风性子憨厚,挠挠头,笑得一脸腼腆:“团团,圆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老四林言恩最是热情,直接凑到团团跟前,亮晶晶的眼睛直瞅:“团团弟弟,我带回来了很多的玩具,全都给你玩!” 团团圆圆看着熟悉的表哥,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眉眼弯弯。 圆圆软糯糯开口:“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四表哥!” 圆圆也跟着脆生生喊了一遍,小奶音甜甜的,听得四个男孩心里软软的。 林清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模样,黝黑硬朗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脸上那道吓人的刀疤,此刻也柔和了不少,半点没有凶悍之气。 “先进屋去,你们两位舅娘今天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杨氏和黄氏两人听见了动静,堂屋的桌上已经摆满了。 红烧狮子头、小鸡炖蘑菇、鸡蛋羹、红烧肉、梅菜扣肉、煎豆腐,还有一个骨头莲藕汤。 “团团圆圆来了,快来大舅娘这里,今天给你们做了你们最爱吃的。”杨氏朝两人招手。 团团和圆圆两人笑着朝杨氏小跑了过去,“大舅娘,圆圆好像你。” 团团也连忙点头。 黄氏叉着腰问,“你们就不想二舅娘吗?” “想想想,团团最想二舅娘了。” 黄氏笑得眉眼弯弯,“行了,快坐下吧,言恩去叫你爷爷出来吃饭。” 林家一片温馨,裴家却气氛凝重。 裴元修坐在裴满山下首的位置,林玉娘和陶氏、裴青青三人坐在左侧。 裴满山看向裴元修问,“你说的是真的?裴元骏被派到扬州府镇守?” 裴元修点头,“颜夫子告诉我的,说是陛下封他为扬州总兵,整个扬州府最高长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扬州总兵(第2/2页) 裴满山和陶氏脸色不太好,虽然曾经是他们的亲儿子,但他们已经出族和裴元骏断亲了,要是裴元骏记恨他们一家,想要报复,他们怕是也难招架。 青青就没那么多顾忌,“皇帝是眼瞎吗?” 裴青青话音刚落,陶氏连忙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衣袖,低声呵斥:“胡说什么!朝堂之事岂能随口置喙,当心祸从口出!” 裴青青悻悻闭了嘴,却依旧憋着一肚子闷气,嘟囔道:“本来就离谱啊,裴元骏那个人心胸狭隘、自私凉薄,当初为了攀附权贵,毫不犹豫跟咱们裴家决裂,连爹娘都能狠心抛下,这种人放到扬州手握重兵,可不是迟早要仗着权势记仇找茬?” 林玉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方才二哥林清也临走前,特意提过要帮她打探的消息,除了帮忙打听张景行家外,恰好就和扬州防务、新任总兵人选有关,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居然正是裴元骏。 裴满山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沉郁:“扬州总兵,正二品总镇,掌扬州全府绿营军务、江防盐防,瓜洲、狼山一众营汛尽数归他管辖,权势确实不小。 他本就对我们心存芥蒂,如今手握一方兵权,若是蓄意刁难,我们一家怕是不好过,甚至玉娘二哥往后去府城押镖,都要被他辖制,处处掣肘。” 陶氏满心焦灼,眼圈微微泛红:“当初是他不愿放弃苏氏,我们才主动递了文书出族,断绝父子母子情分,我们从未亏待过他分毫。 可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不会借着官位泄私愤?扬州离咱们这里并不算远,真要动点手脚,我们防不胜防。” 裴元修沉稳开口,安抚道:“爹娘不必太过忧心。他虽是扬州总兵,终究是朝廷命官,行事要有章法,公然报复弃族的原生家庭,传出去只会落得无情无义、格局狭小的骂名,于他仕途有损,他不会如此鲁莽。” “话是这么说,可小人最难防备。”裴满山叹了口气,“两淮盐运、漕运要道都在扬州地界,你明年就要去考府试,我就怕他到时候为难你,毕竟他可不想你出头。”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沉默了。 裴元骏当初狠心把他们赶出桃花村,又默认苏婉到处传流言,现在又回到扬州府做官,看样子他们一家以后不会消停了! “没事,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们家麻烦,就算他敢,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爹娘你们放心。”林玉娘安抚道。 说心里话,林玉娘现在都有些后悔了,要知道他还能回扬州府当官,当初她就应该直接废了他一只手或者一只脚,要是裴元骏真敢对他们下手,她这次可不会手软了。 裴满山和陶氏两人虽然脸色缓和了些,但心里还是很担心的,他们也不想把裴元骏想得那么坏,可他做出来的事情不得不让他们多想。 林玉娘想了想,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要有和裴元骏一斗的底气。 她一个女人不好出头,家里能出头的也只有元修了。 她要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裴元骏就算是恨他们,也不敢朝他们动手。 第 81 章 饮酒 第81章饮酒 晚上,林玉娘又去的林凡府上。 林凡正坐在花园里对月独饮,见林玉娘来了,他端正酒杯的手握紧了些,狐狸眼微挑:“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林玉娘顺势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身体放松的窝在圈椅里,眼睛看着天上朦胧的月亮。 见她不说话,林凡坐直了身体,“出什么事儿了?” 林玉娘叹了口气问,“我是不是太心软了?做事不够狠绝?” 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都把林凡问懵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连我都不能说了嘛?” 林玉娘这才收回看月亮的眼神,“喝酒都没配小菜吗?” 林凡笑了,“去,让厨房做几样下酒菜来。” 站在一旁的小厮拱手退下了。 林凡给林玉娘倒了一杯酒,“这是我珍藏多年的梨花白,尝尝?” 林玉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一股花香,但最多也就三十四五度的样子,女人喝可以,但男人喝就差点劲了。 想到空间里还有她给爷爷买的几瓶茅台,林玉娘起身,“等着,我去马上拿好酒给你尝尝。” 林玉娘快速出去了林凡府上的马厩,她的马正栓在这里,马背上搭着一个褡裢,林玉娘借着褡裢把茅台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把酒瓶里的酒倒进了一个白玉瓷瓶中,这才返回花园。 她回来时,石桌上已经摆上了六样小菜。 油炸花生米、酱牛肉、干牛肉条,还有几个是林玉娘没见过的腌菜。 “尝尝我这个酒。” 林玉娘给林凡倒了一杯。 林凡狐疑地端起白玉瓷杯凑到鼻尖轻嗅,醇厚凛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完全不同于市面上米酒、梨花白的清甜绵软,浓郁绵长,穿透力极强,仅仅闻一下就让人浑身都泛起暖意。 他小口抿入,酒液入喉凛冽顺滑,后劲沉稳绵长,灼烧感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腹中,四肢百骸都松快开来,眼底瞬间闪过震惊:“这究竟是什么酒?香气浓烈、酒体醇厚,绝非本朝所有的佳酿,连御贡都远不及它。” 林玉娘端着自己的酒杯浅酌一口,淡淡笑道:“偶然得到的,存量极少,也就只有这一瓶分与你尝尝。”她自然不会坦白来历,只含糊用说辞带过。 林凡细细回味许久,啧啧称奇,接连又倒了两杯喝着,心绪渐渐沉下来,看向眉宇间萦绕着郁色的林玉娘,不再纠结美酒,正色问道:“现在可以说了,方才为何自问太过心软?” 林玉娘指尖摩挲着杯沿,将裴元骏被授扬州总兵、手握全府江防盐务兵权,暗中极有可能伺机报复裴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此人本就心胸狭隘,与裴家决裂全是一己私欲,如今身居要职,扬州又离江都县不远,元修备考府试也在其管辖范围内,处处都被他拿捏着分寸。 我先前总留余地,不曾彻底斩断他的后路,如今反倒成了隐患。” 林凡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石桌,狐狸眼敛去了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深思熟虑:“此事确实棘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饮酒(第2/2页) 扬州总兵手握绿营兵权,管着沿江关卡、府城治安、科考地方巡检,想要暗中使绊子太过容易。 可他身为朝廷命官,明着针对养育他多年的亲生父母一家,会授人以柄,会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断了晋升之路,这是他最大的顾忌。” “可顾忌只能约束明面,防不住阴私手段。”林玉娘蹙眉,“我二哥往后常去扬州府押镖,走运河漕运,随便安一个‘夹带私货’‘路引不合规’的罪名,就能扣押镖队、没收货物。 元修府试在即,他也可能暗中收买考官,刻意压下名次。” 林凡缓缓点头,给自己又斟满那杯醇厚的烈酒,眸色幽深:“想要让他不敢动手,无非两条路:一是攥住他的把柄,投鼠忌器。 二是给他树立更高层级的制衡者,让他有所忌惮。” “裴元骏刚上任扬州总兵,根基未稳,急于站稳脚跟博取朝堂好感,最看重名声与上司的信任。 管辖江南八旗的江宁将军,品级高于总兵,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之一。 两淮盐运使也与他权责交叉,互相牵制。” “另外,此人攀附的权贵根基并不稳固,现在看来,也就镇国将军府这棵大树,他本就是朝堂派系博弈推出来的棋子。 一旦他因私怨肆意妄为,被人举报心性狭隘、公私不分,举荐他的人也会受到牵连,绝不会容许他胡来。” 林玉娘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主动硬碰硬,只需暗中留意他在任上的过失、贪腐、滥用职权的蛛丝马迹,留存证据,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正是。”林凡轻笑,“还有一层,裴元修才学出众,颜夫子本就人脉广博,与府学、布政司官员素有交情,只要元修自身答卷过硬,区区一个总兵,根本无权干涉正经科考阅卷,强行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至于镖队生意,你二哥林清也走南闯北多年,人脉广阔,熟悉漕运规矩,依规报备、手续齐全,裴元骏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无从刁难。” 他顿了顿,看向林玉娘,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提点:“你不必事事都想着以狠辣手段解决,布局制衡,远比直接冲突更加长久稳妥。 真到他不择手段触碰底线之时,再出手反击,才师出有名,旁人也挑不出错处。” 林玉娘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拿起白玉酒瓶给林凡添酒,眉眼舒展:“多谢提点,我倒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举手之劳。”林凡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石桌上小菜飘香,烈酒醇香弥漫,“何况,我也不愿看着故人被一个心胸狭隘之辈随意欺压。 日后若扬州那边有风吹草动,你二哥要是有事,也可找我,我在江南官场,也有几分可用之人。” 有了林凡这句承诺,林玉娘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林凡背靠世家,在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这份助力,恰好是裴家如今最欠缺的底气。 第 82 章 往事 第82章往事 两人伴着月色闲谈许久,从朝堂局势聊到乡间琐事,一瓶茅台慢慢饮尽。 两人都有了些醉意,林玉娘自从穿过来,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和家人小酌几杯,她酒量一般,今天喝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林凡虽然比她好一些,但脸也已经红透了。 林玉娘和林凡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身边出现过女人,或许是今日喝了酒的缘故,林玉娘好奇的问:“林凡,你比我都大两岁,怎么没见你身边有女人出现?” 林凡弯唇苦笑,“原本有个青梅竹马,可惜人家移情别恋了,现在成了我的嫂子。” 原本已经有些醉的林玉娘一下就清醒了,八卦是每个人的天性,林玉娘端坐身体,“快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感觉这里有故事。” 林凡无奈,“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残忍什么?撒盐才好得快,别墨迹,快说说。” 林玉娘一副特别好奇的模样盯着林凡,一副你不说就要揍他的样子。 林凡都被她气笑了,“行行行,告诉你也不是不行,那等会儿我想知道什么,你也要说。” “行,没问题。”林玉娘保证。 林凡叹了口气才开口,“我出生没多久就和一位小姐定亲了,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们两人这十几年所有流程都走完了,就等着三个月后的日子迎娶。 可就在成亲前一个月,我父亲亲自请封庶长子为世子,我这个嫡出的儿子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我没争,也没闹,那个世子的位置我也没打算要,想着等成亲了,就带着她来扬州府定居,没等到成亲的日子,他们家就上门退婚来了。” 林凡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下,这才重新说起,“我以为她是被逼的,怕她受委屈就答应了退婚,说明天就退,晚上,我翻墙去找她,看见的是她和我的那位庶兄缠绵在床榻。” “原来他们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是她肚子里有了庶兄的孩子,这才和我退亲。” “知道了真相,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可当时我没有,那时候比我任何时候都冷静。 夜风轻轻吹过庭院,吹乱了林凡鬓边的发丝,他眼底的醉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多年的冷冽漠然。 时隔数年,再提起这件陈年旧疤,他早已没有半分痛彻心扉,只剩一片云淡风轻的寒凉。 “那晚火势不大,只烧了院角的一间屋子,起个幌子罢了。” 林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 “火一燃,府里下人、隔壁街坊全都慌了,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我算准了时辰,带着满城看热闹的百姓,刚好撞破最不堪的一幕。”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榻上,衣衫不整,不堪入目。” “她腹中的孩子藏不住,我那庶兄私通弟弟的未婚妻、败坏门风的丑事,更是当众坐实。” 林玉娘听得心头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林凡。 她从未想过,这般温润从容、运筹帷幄的世家公子,年少时竟受过如此难堪、极致的背叛。 十几年青梅竹马、娃娃亲相伴,从襁褓定亲,走过整个年少岁月,只差一月便是大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往事(第2/2页) 换来的却是未婚妻与庶兄苟合、珠胎暗结、当众背弃。 林凡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那一晚,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书香世家的千金,未嫁先孕、私通未婚夫庶兄。 一夜之间,这件丑闻传遍满城。” “女方家族颜面尽碎,连夜上门跪地求饶,只求我家高抬贵手,留他们一丝薄面。” “我那庶兄,原本靠着我父亲偏爱,稳稳拿着世子之位的风头,一夜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圣上听闻丑闻,嫌林家子弟荒唐失德、败坏士族风气,直接驳回庶兄的世子封赏。” “他贪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又抢了我的未婚妻,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凡抬眼望向天边残月,眸底一片清明冷寂。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疯、会恨、会不甘。” “可我那晚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两人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格外平静。” “我突然就想通了。” “十几年情分,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 她从来贪慕权势、趋炎附势,从前待我温柔小意,不过是因为我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嫡子,是未来稳稳的世家继承人。” “我失势、被偏心庶兄压过风头的那一刻,我在她心里,就一文不值了。” “她退亲,不是家族逼迫,是她自己选了更有权势、更能护她荣华的人。” 林玉娘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林凡二十五岁年纪,身居世家、容貌卓绝、手握权势,却从不近女色、不谈情爱。 一朝被最亲、最信之人彻底背叛,当众碾碎尊严,谁还敢再轻易动心? “后来呢?”林玉娘轻声问。 “后来?”林凡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自嘲。 “父亲又去请封我为世子,等圣上旨意下来的那天我在府门口当着大家拒绝了。” “我懒得争嫡庶、懒得扯家族纷争,主动远离京城那个烂泥潭。父亲不喜我,庶兄记恨我,旧人不堪回首,那座困住我十几年的城池,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我孤身南下江南,扎根扬州、江州一带经商布局、结交官场,一步步攒下自己的势力。” “至于那两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女方未婚先孕,名声尽毁,只能仓促嫁给我庶兄。 两人婚后日日猜忌争吵,互相怨怼折磨,日子一地鸡毛。” “我那庶兄丢了世子位、名声尽毁,终生不得朝堂任用,困在后宅内斗里蹉跎一生。 她机关算尽,最后也没捞到半点荣华,反倒困在无尽琐碎与怨恨里。” “算是,善恶终有报。” 说完,林凡转头看向怔然的林玉娘,眉眼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带着几分酒后的狡黠:“我的故事听完了,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事情了?” 林玉娘也没含糊,“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和裴元骏和离后后悔吗?” 第 83 章 打算酿酒 第83章打算酿酒 林玉娘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后悔,其实刚开始我就没想过他会回来,他能回来我也是有些意外的,看见他的第一眼其实我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当时就怕他和我抢两个孩子,其他的我是真的不在意。 毕竟五年了,在浓厚的感情也都淡了。” 林凡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林玉娘多少对裴元骏有些感情的,“若是他没和苏婉成亲呢?这次回来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会不会也好好的和他过?” 林玉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为两个孩子考虑,我会和她好好过吧!” 林凡其实也猜到了,林玉娘这个人很重感情,换做别的女子和夫君和离了不会带着夫君的家人一起过。 虽然听说裴家两老对林玉娘比亲女儿还好,但林玉娘要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单独过日子,肯定要比带着裴家一家四口好过一些。 不过以她的性子,别人对她五分好,她就能对别人十分好。 林凡觉得她还是挺了解林玉娘的。 “不说我了,你呢?真不打算找一个了?”林玉娘好奇的问。 “找,只是还没遇上合适的,你呢?还打算找吗?”林凡低垂着眼眸,就怕她看出什么来。 “我也找啊,我还年轻,今年才二十三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能浪费青春,不过我这人看脸,以后一定要找个好看的。”林玉娘上辈子就没结婚,这辈子虽然结婚了,男人是啥滋味都没尝过。 林凡俯身靠近她问,“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你就没考虑过我?” 林玉娘一脸嫌弃,“你虽然好看,但你不符合我的标准。” 林凡虽然长得好看,但他不是林玉娘喜欢的款,再加上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把林凡当作朋友,从来就没想过和他有别的什么关系。 林凡有些受伤,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我们两人还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可惜你这个酒就这么一瓶,喝得都不尽兴。” “想喝尽兴在等几天吧,这酒虽然我酿不出来,但比这个口感差一点的我还是能行的。”林玉娘也不是说大话,前世她家不远一家邻居家就是酿酒的,酿酒的流程她还是知道的。 毕竟小时候上学的时候,爷爷不在家,她就经常去他家蹭饭,两家的关系还不错,她和那家的儿子还是同学,经常看见他们家酿酒,有时候也会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茅台那样的酒她酿不出来,但度数高的酒她还是能酿出来的。 林凡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玉娘,知道她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厉害,但他还真不知,她还会酿酒。 在大同国内,寻常百姓只会买酒饮酒,极少有人通晓酿酒技法。 这门手艺素来被豪门望族牢牢把持,秘不传人,寻常女子更是连接触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林凡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身侧的女子。 月光摇曳,暖黄的光晕落在林玉娘清丽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打理家事、照看孩童的干练凌厉,添了几分慵懒柔和。 她眉眼舒展,唇角带着浅浅笑意,说起酿酒时眼里亮晶晶的,全然不是故作吹嘘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打算酿酒(第2/2页) 他越发觉得,林玉娘像一本翻不尽的好书,初看温婉柔顺,细看才知内里藏着万千乾坤,处处皆是惊喜。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林凡收回诧异的目光,嗓音温润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本事。 若是旁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林玉娘端起桌上仅剩的小半杯残酒,浅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间,暖意缓缓漫开。 她抬眼看向林凡,眉眼弯弯:“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幼时多看多学,记下了几分流程罢了。 等我几日,收拾出一间偏屋,备好粮食酒曲,不出半月,定能让你喝上足量的好酒。” 她心中早有盘算,如今带着一家子度日,家中开销不小。 虽然和林凡有活字印刷术的生意,但这些钱远远不够。 若是真能酿出好酒,除了自饮,余下的和林凡合作,也是一笔安稳进项,往后日子能过得更宽裕踏实。 林凡看穿了她心底的思量,却没有点破,只顺势应下:“好,我等着。若是缺什么物料、银钱,只管开口,不必与我客气。” 两人相识多年,他早已习惯默默护着她,从前是隐晦克制,如今看着她孤身撑起一家老小,心中的怜惜与爱慕更是愈发深重。 方才鼓起勇气试探,被她直言拒绝,心底难免酸涩,可看着她鲜活坦荡的模样,那点失落又尽数烟消云散。 林玉娘也不矫情,笑着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真缺东西,定然要麻烦你。” 夜风吹过草木,卷起细碎风声,花园静谧温柔。 几杯薄酒下肚,林玉娘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眼底水光潋滟,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娇憨。 她放下酒杯,撑着下巴看着林凡,认认真真道:“我说真的,我择偶标准很简单,长得顺眼俊俏,性子温和坦荡,最重要的是,得是我第一眼就心动的。 你长得是极好的,可我们太熟了,熟得像亲人朋友,半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她素来坦荡直白,不喜欢含糊其辞,索性把话说开,免得日后彼此尴尬。 林凡心头微涩,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面上却漾开一抹浅笑,故作轻松:“原来如此,是我输了。 看来我这张脸,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入不了眼,是太熟悉,没新鲜感。”林玉娘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半分疏离,“再说,朋友长久,爱人难寻,我可不想弄丢你这个知己。” 这句话温柔又残忍,彻底断了他当下的念想。 林凡低眸轻笑,掩去眼底深藏的缱绻情愫,抬眼时已是一片清朗:“好,便做一辈子知己。往后你酿酒,我便来陪你喝酒,岁岁年年,也算一桩美事。” 林玉娘闻言心头一暖,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月光透树叶洒落,铺满一桌清辉。 两人不再纠结情爱话题,闲谈着市井趣事、农事生计,说着日后酿酒的法子,规划着往后的安稳日子。 第 84 章 孩子被抓 第84章孩子被抓 花园酒香袅袅,笑语轻轻,岁月温柔绵长。 林凡静静看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女子,心中默默暗道:无妨。 他可以等。 等她彻底放下过往,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日复一日的陪伴能消融多年的友情,化作入心的深情。 他不急,他有大把时光,慢慢等她回头,看见始终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林玉娘回到家中已经是子时过了。 家里一片安静,在空间里洗了个澡才睡下。 次日午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裴家的宁静,夏桃去开的门,杨氏满脸泪痕的冲了进来,直奔林玉娘住的地方,“玉娘,不好了,团团和圆圆被人抢走了。” 刚起没多久的林玉娘正在写酿酒方子,听见大嫂的话,她立马就跑了出来,“大嫂,团团圆圆被谁抢走了?”她着急坏了,看见大嫂满脸泪痕,心已经沉入谷底了。 “圆圆听见外面有喊卖糖葫芦的想吃,我给了几个孩子铜板,言澈带着他们去买,还没半炷香时间,我就听见了言恩的喊声。 我冲出去时,就看见一辆马车从我身边快速驶过,六个孩子,只剩言初、言风、言恩三人倒在地上。 爹听见动静也出来了,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团团和圆圆还有言澈被四个大汉抢走了。” 杨氏狠狠的吸了几口气,“爹已经骑着马去追了,玉娘,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去给他们买,几个孩子不会被人抢走。” “大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回去,我问问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玉娘听完也冷静了下来,她现在不能急。 陶氏和裴青青也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杨氏哭得一脸泪痕,陶氏着急的问,“出什么事了?” “娘,没事,是二哥镖局出事了,我去一趟。”林玉娘不敢说是孩子出事了,她怕两老承受不住。 杨氏没敢接话,被林玉娘拉着走了。 杨氏是坐着马车来的,小厮见自家大少夫人出来了,“连忙帮两人掀开车帘。” “快,回家。”杨氏说道。 “是,大少夫人你们坐好了。”小厮快速扬起马鞭,一声“驾”后,马车扬长而去。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林家门口。 林玉娘快速下了马车,听见院子里几个孩子的哭泣声,“别哭了,告诉姑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言初抹干眼泪,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姑姑,我们正在买糖葫芦,一辆马车经过我们身边,上面下来两个男人,抱起团团和圆圆就上了马车,大哥反应快,扑过去抱住了一个男人的腿。 我们几个反应过来也冲了过去,但我们还没靠近,车上又下来了两个男人,他们直接把我们踢翻,大哥怎么也不放手,几人没办法,把大哥也提上车跑了。” 林言初说完,林玉娘冷静分析,开来来人是冲着团团和圆圆来的,言澈是被连累的。 也不知道带走团团和圆圆的是谁的人,“你们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林言初用力点头,小脸惨白,泪痕还挂在稚嫩的脸颊上,眼神却透着极致的惊恐与清晰:“记得!那些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眼神凶得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孩子被抓(第2/2页) 他们手脚很快,力气大得吓人,说话冷冷的,听不出口音!” 一旁的林言风和林言恩浑身发抖,小声附和:“姑姑,是黑色的马车,没有挂牌匾,拉车的两匹马是黑马,跑得特别快!是往城门的方向去的。” 几个孩子年纪不大,却死死记住了关键细节,可见方才的惊吓刻在了心底。 林玉娘指尖微攥,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戾气,面上却依旧稳得不动分毫。 现在林玉娘想到的也就只有裴元骏和苏婉这两个人了。 裴元骏和苏婉现在应该还在来扬州府的路上,会不会是苏婉让人掳走了孩子们。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旁人会无缘无故掳走团团和圆圆。 现在的局面她也不敢耽搁,爹去追了,肯定会留下记号,她现在就去追,一定要把孩子安全的带回来。 杨氏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泪止不住地掉:“这可怎么办啊!爹年纪大了,独自骑马去追,万一遇上歹人出事可如何是好?三个孩子都在他们手上,若是歹人心狠……” 话没说完,杨氏已经哭得哽咽难言,不敢往下设想那最坏的结果。 “大嫂,你先别急,我这就去追。” “姑姑,我娘已经去镖局找爹去了,你要不先等一下,你一个人去追,怕有危险。”林言风劝道。 “没事,姑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林玉娘从后院牵了一匹马就往城门方向追去了。 城门口站着几名士兵,林玉娘下马打听,“兵大哥,半个时辰前可有一辆双马拉的车出城?”说完,她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士兵。 士兵接过银子,满意的揣进怀里,这才抬头看向林玉娘,“是有一辆你说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出城了,一炷香后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也问过我们,他去追马车了。” “谢了。”林玉娘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一旁的士兵疑惑的问,“那位好像是林娘子吧?这是出啥事儿了?” 拿银子的士兵不认识林玉娘,但是听说过,“肯定是出事儿了吧?” “不会连累我们吧?林娘子很得县太爷的看重。” “关我们啥事儿?我们只负责进城的检查,出城可是不用检查的。”接银子的士兵说得理直气壮,但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此刻城外官道之上,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疾驰狂奔,车轮滚滚,扬尘漫天。 车厢内,小小的团团吓得死死抱着妹妹圆圆,两个孩子泪眼婆娑,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大哭。 稍大的裴言澈将两个弟妹护在身后,明明自己也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挺直小小的脊背,警惕地盯着面前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 “你们是谁!快放我们回家!我爹和我姑姑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四个大汉谁也没理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马车停了下来。 第 85 章 独眼 第85章独眼 四个大汉把三人提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带着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 半炷香后,林啸天骑着马也到了路口,他下马观察了一下。 小路上没有新鲜的马车车痕,他没有迟疑,在路上用剑画了一个箭头就上马重新追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团团他们三人被带到了一个山寨里。 三人被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里。 林言澈把团团和圆圆护在身后,小脸上满是警惕,“团团圆圆你们别怕,家里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团团现在已经不怕了,“大表哥,我不害怕,阿娘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圆圆也点头,“阿娘最厉害了,肯定能找到我们的。” 林言澈见没人来,他悄悄的在门口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大刀。 山寨大堂,裴书翰站在堂内,主座上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一只眼被蒙着的大汉,大汉是这万山岭的大当家独眼。 他那只瞎了的眼睛就是当年林啸天用箭射瞎的。 “大当家的,人既然已经绑来了,我们之前说好的,您可不能反悔啊!我们只要图纸,您和林啸天的过节我们可不管。” 大当家的冷哼了一声,“你们裴氏一族还真不要脸,为了一张图纸就绑孩子,比我这个土匪心都黑,放心吧,既然收了你们五百两银子,图纸我会帮你们要来。 你先下去吧,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们。” 裴书翰拱手一礼,跟着一名土匪下去了。 一直站在大当家身后的一名俊秀男人开口了,“大当家的,您真要把图纸给他们?” 大当家的冷哼一声,“他们想得美,我已经让人打听了,他们要的图纸是一张耕犁图,据说只要一个人就能轻松驾驭耕牛,速度还比以前快上好几倍。 这可是改善百姓农耕的好东西,给了这些人,我岂不是害了百姓,我虽然是土匪,但也是农人出身。 这样的好东西落到了那些人手里,定然会被他们藏起来垄断牟利,甚至借此巴结权贵,抬高粮价,压榨天下农人。” 独眼大当家攥紧腰间的大刀,刀环发出哐当一声冷响,仅存的一只虎目里满是鄙夷与愤懑。 他出身乡野,祖辈世代耕田,最懂农人面朝黄土、累死累活却依旧食不果腹的苦处。 当年若非被官府劣绅逼迫得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落草为寇,盘踞万山岭。 他做土匪,劫的是过往富商贪官,从不欺压山下贫苦百姓,心底自有一套善恶道义。 那新式耕犁图纸是利国利民的好物,若是普及开来,百姓春耕秋收能省力数倍,荒地可开,良田丰产,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桃花村裴氏一族竟只为一己私利,不惜掳掠稚童、强取豪夺,手段卑劣得连他这个山匪都不齿。 俊秀谋士微微躬身,低声道:“大当家英明。那裴氏一族打的算盘属下已然摸清,他们并非只为自用,是想将耕犁图纸献给裴元骏这位将军,以此给他换取仕途晋升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独眼(第2/2页) 届时图纸被权贵把持,严禁民间私用,得利的唯有朝堂少数人,天下农人依旧受苦。” “我就知道!”独眼嗤笑一声,满脸嘲讽,“裴氏一族不少人都是读书人,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心眼比山间荆棘还歹毒。” 他抬眼扫向门外关押孩子的偏屋方向,沉声道:“那三个孩子,都是林啸天的外甥和孙子?” “是。两个幼童是林啸天女儿林玉娘的儿女,另一个少年是林啸天的大孙子,皆是至关重要的筹码。”谋士应声作答。 独眼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林啸天当年一箭废我一目,这笔仇我记了多年。 我本想寻机找他报仇,可此人正直刚烈,护乡邻里,从未做过亏心事,我找不到半处拿捏他的把柄,如今倒是天赐良机。” 他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交出图纸,也不会伤害无辜孩童。 “你去传话给裴书翰,就说孩子在我手上,想要图纸可以,让他三日之后带百两黄金、百石粮食上山交换。” 谋士微微一愣:“大当家,此举是要戏耍裴书翰?” “不然呢?”独眼挑眉,笑声粗犷坦荡,“我拿他的钱财粮食,他想借图纸升官发财,我偏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外,派人盯紧裴书翰,不许他私下联系外人,更不许他暗中对孩子动手。 我万山岭的规矩,不杀稚童、不欺良善,他既然借我的手做事,就得守我的规矩。” “属下明白。”谋士拱手领命。 大堂之外,暮色渐沉,山间晚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松涛,将山寨里的动静半分都没泄露出去。 而另一边,关押三个孩子的小黑屋里,漆黑一片,密不透风,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裴言澈依旧牢牢将团团和圆圆护在怀里,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哪怕心底惶恐,依旧柔声安抚着弟妹:“别怕,这里虽然黑,但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们。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逃出去,有大表哥在,你们别害怕。” 团团圆圆两人点点头,想到这么黑的屋子里,大表哥看不见他们点头,两人又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我们都听大表哥的。” 别看林言澈只有十岁,他的力气可不小,一百多斤的东西他很轻松的就能抬起,不然他们被抓的时候,几个大汉都没能把他扯开。 借着门缝里传来的一点光亮,林言澈把这间屋子仔细的看了一下,屋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堆稻草,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屋子是黄泥和石头砌成的,这样的房子结实,但最大的漏洞就是,黄泥和石头连接处是最好破坏的地方。 之前他们住在黑虎山的时候,房子也是黄泥和石头砌成的,他小时候藏东西就是用小刀凿个洞藏的。 要是能把墙凿掉几块石头,他们就能爬出去跑了。 有了这个主意,林言澈也不再耽搁,“圆圆,你在门口给我们放哨,我和团团两人把墙凿个洞,我们就能逃了。” 第 86 章 逃跑 第86章逃跑 圆圆连忙答应,悄悄的去门口看着。 林言澈拔下发髻上的木簪递给团团,团团没接,“大表哥,我有这个。” 团团从荷包里拿出来一把折叠小刀,这还是阿娘前几天用来削犁的刀,阿娘见他喜欢,就送给他了。 林言澈看见团团手里的刀还有些诧异,“团团,这是哪里来的?” “是阿娘送给我的。” “给我,我力气大,能早些把墙凿开。” 团团和大表哥换了工具,圆圆就在门口看着,要是有人靠近她就会出声提醒。 一个时辰后,墙脚被两人凿出来一个能钻出去的洞。 外面的天都已经有些暗了,但还能看清楚墙外的景色。 关押他们的地方是土匪窝最里面的屋子,也是最靠近山林的。 爬出去走几步就进山了,林言澈快速来到门口,见没什么异常,他这才先爬出去,见没危险才让两人爬出来。 林言澈还把洞口堵了,这样能拖延时间。 三人不敢停留,直接跑进了山林。 圆圆速度慢,林言澈干脆背着她跑,团团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摆,紧跟在他身后。 而林啸天已经追上那辆马车了,马车上早就空空如也,他知道这是上当了。 快速返回,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发现了追来的林玉娘。 “爹,团团和圆圆呢?你追到了吗?” 林啸天面色沉冷,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戾气,对着急声追问的林玉娘摇头:“是调虎离山之计!那辆马车是空的,歹人中途换路,早就把孩子转移了。” 短短一句话,让林玉娘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来的路上林玉娘也看见了几条岔路口,但她也检查过,没有新鲜的马车车轴痕迹,现在一想,他们肯定是掩饰过了。 父女两人连忙驾马回头查看,最后在土匪上山的那条路上发现了一条粉色的发带。 “这是圆圆的发带。”林玉娘激动的喊道。 林啸天朝那条路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条路是通往万山岭的,那里有一窝土匪,几年前我射瞎了他们大当家的一只眼,会不会是他们想报复我,这才抓了团团他们?” 林玉娘摇摇头,“不是,他们是冲着团团和圆圆来的。” “那会是谁指使他们的?”林啸天不解。 就当父女两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小路上有蹄声传来。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林啸天快速牵着两匹马藏了起来。 林玉娘躲在一旁的草丛里看着,不一会儿裴书翰骑着一头驴骂骂咧咧的过来了。 在这里碰见裴书翰,林玉娘哪里还猜不到是谁干的。 她没打草惊蛇,等人走远了她才出来。 林啸天也牵着马出来了,“那人是谁?” “是裴书翰,桃花村族长裴玄忠的孙子。” “怎么会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绑团团他们?” 林玉娘把前些日子裴玄忠要曲辕犁图纸的事情说了,林啸天气得手都在发抖,“那群狗娘养的,既然能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出来,老子要杀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逃跑(第2/2页) “不急,现在先救团团和圆圆他们的安全要紧。” “我去会会大当家的,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我当年之所以只射瞎他一只眼睛,也是因为他从不抢百姓和书生,那次我们押镖是押的府城一个富商的货,他拦路要抢,我这才出手。 大不了还他一只眼睛,只要他放了孩子们。” “爹,既然这样,他应该不会伤害孩子,我来的时候二嫂已经去镖局找二哥去了,按时间算,二哥应该已经追上我们了才是,会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 林玉娘知道是裴玄忠他们的主意,她现在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他们无非就是要她手里的图纸,现在肯定是不敢伤害孩子的。 刚刚听爹说了土匪头子的人品,她更加不担心了。 “爹,我们先回去,知道团团他们的下落就不会这么被动了,我去找县令,正好剿了这窝土匪。”林玉娘才不会因为这些土匪不抢百姓和书生就打算放过他们。 “不用找县令,县衙那些官差不会卖命上山剿匪,他们贪生怕死得很,还是我去叫黑虎山的兄弟吧。”林啸天对县衙的那些官差不放心,还是自己兄弟才会卖命。 林玉娘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毕竟还是自家人靠谱。 父女两人快速回城,林玉娘他们刚到城门口就碰见了林清也带着十几个镖局的人骑着马朝他们来了。 碰面后林玉娘才知道,二哥林清也一早就带着镖局的人押镖走了。 还是二嫂让人去把他们叫回来的。 两方交换了一下消息,三人分头行动。 林玉娘则是乘着夜色回了桃花村,既然他们找死,她成全他们。 另一边,逃出生天的三个孩子正拼尽全力往前跑。 林言澈背着圆圆抱着团团,小小的年纪负重奔跑,额头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脸颊通红,呼吸粗重急促,却半分不敢停歇。 圆圆乖乖趴在他背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小声道:“大表哥,我不累,你放我下来自己跑吧。” “不行,天太黑了,你看不见路,我们已经跑得够远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回家。” 林言澈从三岁就开始练武,身体素质很好,要不是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他不会这么累。 刚开始团团还能跟着跑,后面他实在是跑不动了,林言澈这才背一个,抱一个,就怕那些人找来。 很快,林言澈乘着月色,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林言澈放下两人,自己一个人前去查探,山洞里黑黢黢的,只有外围才能看清楚,林言澈不敢带着他们进山洞深处,只能带着两人在洞外歇着。 圆圆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林言澈有些不忍,但他现在也没办法,他要是去找吃的,把他们两个人放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圆圆忍忍,等天亮了大表哥就去给你找吃的。”说完,他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第 87 章 遇虎 第87章遇虎 “没关系,大表哥,我能忍。”圆圆乖巧的说道,她知道大表哥才是最累的,他背着他们兄妹两人走了这么远,都累坏了。 团团一直没说话,心里想的是,等回家了他也要学武功,这样他以后才能保护好阿娘和妹妹还有爷爷奶奶他们。 林言澈现在很累,但他不敢睡,这里是深山,随时都会有危险,弟妹还需要他保护。 “团团圆圆别怕,你们靠在我身上快睡,明天我们天一亮就走,我们要尽快找回家,不然家里人会担心我们的。” 团团圆圆虽然很饿,但他们要懂事,不能再拖累大表哥了。 两人乖乖的靠在林言澈身上,但他们一点睡意也没有。 土匪窝里,大当家的让人给三个孩子送点吃的,可门打开,油灯照进去后,送饭的土匪都傻眼了,“人呢?人怎么不见了?”他看向一直守在外面的两个人问。 两人也傻眼了,他们可是一直守在这里的,人不可能出来。 “不知道啊,我们一直守在门口的,一个人都没出来,门是锁着的,难道是凭空消失了?” 送饭的土匪怒道:“还不快去找大当家的。” 两个守门土匪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彻底慌了神。 他们自始至终守在门外半步未离,门锁完好无损,屋子又是严实的黄泥石墙,怎么看都是密不透风的囚牢,里头三个孩子怎么会凭空消失? 不敢耽搁片刻,送饭的土匪不敢独自瞒报,匆匆踹上门板,拽着两个呆愣的守门人快步冲向山寨大堂。 此时大堂之内,独眼大当家正端着粗瓷大碗喝水,听着手下谋士复盘后续计划,打算明日再拿捏裴书翰,借图纸一事好好整治这群贪心自私的裴氏一族。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闯入,送饭土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满是惊恐:“大当家!不好了!出事了!关押的三个孩子不见了!空屋一人都无!” “什么?!” 独眼大当家猛的一拍桌案,粗瓷碗瞬间震得碎裂,茶水泼洒一地。 他仅剩的一只独眼骤然圆睁,戾气翻涌,整个人骤然起身,浑身匪气凛冽逼人:“门锁完好,屋外有人看守,怎么会不见?!” “属下不知!”守门两人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我们从始至终守在门口,从未听见半点动静,门窗未曾被人撬开,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跑的!” 一旁的俊秀谋士脸色微变,跑去关押几人的屋子细细查看看一番,看见被堵住的洞口,还有什么不清晰的。 快速回到大堂,立刻上前沉声道:“大当家,绝非外人劫走,若是有人闯山救人,定会闹出动静,山寨守卫不可能毫无察觉,是孩子们自己从屋内逃了出去!他们把墙凿了个洞跑了!” 黄泥石墙的屋子,看似坚固,却最怕孩童细心凿挖边角。 独眼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诧异:“区区几个几岁的娃娃,竟有这般心智和耐心,能悄无声息凿墙逃走?” 他混迹江湖数十年,见过无数逃窜逃命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沉稳聪慧的稚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遇虎(第2/2页) 不吵不闹、静待时机、暗中破壁、不留痕迹,连看守的土匪都被彻底瞒过。 “速速集结所有人手!”独眼当即厉声下令,声震整个大堂,“封锁整座万山岭!后山、密林、溪谷全部搜遍!天黑路险,孩子跑不远,定然还在山中!务必把人找回来!” 他不是想为难孩子,更不是想以此报复林啸天。 只是山林入夜凶险万分,野兽横行、山道陡峭,三个年幼孩子孤身待在深山,一旦遇上豺狼猛兽、失足落崖,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是山匪,却从不害无辜稚童,若是因他关押让孩子丧命,他心底难安。 一众土匪立刻领命,手持火把、大刀,蜂拥而出,瞬间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冲进漆黑山林,点点火光在夜色中快速穿梭,搜山的吆喝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野。 与此同时,万山岭后山幽深密林。 夜色浓稠如墨,后山密林阴风呼啸,枯枝败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米开外,一头硕大的斑斓猛虎缓缓踏出树影,庞大的身躯几乎笼罩了半片空地。 它通体黄毛嵌着墨黑纹路,皮毛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粗硬冷亮的光泽,四肢粗壮如石柱,稳稳踩落地面,每一步都震得地上落叶轻轻震颤。 虎口微张,垂着森白锋利的獠牙,涎水顺着齿缝不断滴落,砸在泥土上,腥膻暴戾的兽风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一双琥珀色的兽瞳竖孔紧缩,泛着嗜血幽冷的光,死死锁定面前三个渺小的孩童,浑身蓄满了随时扑杀的爆发力。 山林百兽的王者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周遭风声、虫鸣尽数停歇,整片林子只剩猛虎粗重滚烫的喘息声,沉闷骇人。 林言澈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背脊挺得笔直,将身后两个弟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不过十岁年纪,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握着折叠小刀的手微微发颤,心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山林猛虎,是一口就能咬断人脖颈的凶兽,以他稚嫩的力气,根本毫无胜算。 可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身后是弟妹,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亲人。 死也不能让老虎伤他们分毫。 “你们不许动!躲在我身后!别出声!” 林言澈的声音紧绷沙哑,带着超出年龄的决绝,话音落下的瞬间,猛虎已然不耐,猛地一声震彻山林的狂啸! 吼声炸响耳畔,气流卷着尘土横扫而来,团团和圆圆瞬间被震得双耳发鸣,死死捂住嘴巴,连哭泣的声音都不敢漏出半分。 下一瞬,猛虎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如惊雷扑出,带着千钧之力直扑三人!腥风扑面,利爪张开,寒光闪闪,直指林言澈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林言澈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咬牙嘶吼一声,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猛虎正面扑击,借着侧身的力道,拼尽全身所有力气,将手中锋利的折叠小刀狠狠扎向猛虎前肢柔软的腹侧! “噗——” 第 88 章 神秘男人 第88章神秘男人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彻底激怒了斑斓猛虎,它吃痛暴怒,翻身横扫粗壮的虎尾,狠狠抽向林言澈的腰身! “嘭!” 重重一击落在身上,林言澈小小的身子瞬间被抽飞出去数尺,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腥甜的鲜血瞬间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脊背、腰身剧痛难忍,骨头仿佛都要碎裂,手臂被虎爪擦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再次踉跄着爬起,死死握着染血的小刀,依旧挡在最前。 猛虎彻底发狂,猩红着眼,再次弓起身躯,第二次猛扑而来,杀气腾腾,誓要将眼前渺小的猎物撕碎。 “大表哥!” 身后的团团看见林言澈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恐惧尽数化作心疼与勇敢。 他不再害怕凶猛的老虎,小小的身子猛地冲上前,捡起地上尖锐的碎石,用力朝着猛虎的眼睛砸去,奶声却无比坚定的嘶吼:“不许伤我大表哥!” 一旁的圆圆也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不再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扑上来,伸出稚嫩的小手,死死拽住猛虎身后的皮毛,用力往后拉扯,带着哭腔大喊:“老虎!走开!不许欺负我们!” 两个小小的孩童,明知渺小无力,却依旧拼尽所有力气,挡在遍体鳞伤的大表哥身前,笨拙又无畏地并肩对抗凶兽。 猛虎被纠缠得怒火更盛,转头便要甩开两个幼童,锋利的虎爪眼看就要扫向毫无防备的团团圆圆,致命危机近在咫尺! 就在这生死一瞬! 后方漆黑的山洞深处,骤然冲出一道疾速的黑影! 速度快得极致,宛如鬼魅破空! 那是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男人,身上粗布衣料早已撕碎,布满血污伤痕,头发凌乱遮面,看不清容貌,唯独一双眼眸,冷冽锐利,带着久经生死的杀伐戾气。 他不言不语,身形一晃,转瞬便欺至猛虎身前,抬手出拳,力道磅礴如山!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响! 硕大凶猛的斑斓猛虎,重达数百斤的身躯,竟被他硬生生一拳砸偏! 猛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倒退数步,落地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身姿挺拔,立于三个浑身是伤、惊魂未定的孩子身前,背影孤冷强大,稳稳挡住了所有凶险,将扑面而来的兽煞尽数隔绝在外。 猛虎吃痛翻滚,野性被彻底激发,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染满猩红,再无半分迟疑。 它借着倒地翻滚的力道,猛地翻身弹起,粗壮的腰身骤然发力,带着千斤蛮力直扑而上。 血盆大口大张,锋利的獠牙寒光森森,直奔男人脖颈要害,四肢虎爪张开,带着能撕裂皮肉的劲风,狠狠抓挠撕咬。 山林之王的凶性尽数爆发,虎啸震得枝叶簌簌坠落,腥风卷着尘土漫天飞扬,凶悍至极,丝毫不敢被区区人类压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神秘男人(第2/2页) 男人眸色沉冷,不见半分惧色,本能让他身形瞬息侧滑,堪堪避开猛虎致命一咬。 利爪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刺啦”一声脆响,破烂的衣衫瞬间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突兀浮现,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了残破的衣料。 剧痛席卷全身,男人眉头都未皱一下,沉腰扎步,顺势近身贴住虎身。 猛虎庞大的身躯笨重却迅猛,转头再次狠狠撕咬,粗硬的虎毛坚硬如针,刮得人肌肤生疼。 巨大的虎头一次次撞向男人,利爪不断挥舞,死死纠缠着不肯松脱,一人一虎在泥泞落叶中疯狂缠斗、翻滚撕扯。 男人不求闪避自保,只求速战速决。 他双臂死死箍紧猛虎的脖颈,臂膀被虎爪抓得伤痕累累,胸膛、腰侧接连被獠牙蹭破皮肉,新的伤口层层叠叠,旧的血污混着新鲜的热血,顺着身躯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可他力道分毫未松,指节死死扣进老虎颈间的皮肉,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 每一次挥拳,都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一拳拳狠狠砸在猛虎的头颅、鼻梁、要害之上。 砰砰砰—— 沉闷厚重的击打声在密林之中不断炸开,声声震耳。 猛虎痛苦的疯狂挣扎,四肢剧烈蹬踏、撕扯、甩动庞大的身躯,试图将身上的男人甩落,锋利的牙齿数次擦过男人皮肉,带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虎啸凄厉,不甘的嘶吼响彻整片后山,震得周遭鸟兽四散奔逃。 它生命力极强,即便头颅接连受创、气血翻涌,依旧凶性不减,拼命反扑撕咬,想要同归于尽。 三个孩子呆呆站在原地,早已看得分神,忘了害怕,忘了哭泣。 林言澈捂着胸口的伤口,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缠斗的身影。 团团圆圆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眶通红,看着男人浑身不断渗出的鲜血,心底又敬畏又心疼。 不知缠斗了多久,猛虎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虎头接连遭受重锤,颅骨受损,颅内气血淤积,原本凶狠凌厉的扑杀越来越无力,四肢蹬踏的力道慢慢消散,猩红的兽瞳也渐渐失去光亮,变得浑浊涣散。 男人浑身早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手臂、躯干全是深浅不一的抓痕咬痕,气息粗重急促,浑身脱力得几乎要栽倒在地。 但他依旧死死箍着虎颈,最后凝聚全身残存的力气,高高扬起拳头,对着猛虎眉心要害,狠狠砸下致命一击! “嘭!” 重重一拳落下,力道摧枯拉朽。 猛虎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所有挣扎瞬间骤停。 凄厉的虎啸戛然而止,四肢剧烈抽搐数下,庞大的身躯重重瘫倒在泥土之中,硕大的虎头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动静。 山林瞬间归于死寂,只剩晚风穿林的呼呼声响。 威震后山的斑斓猛虎,彻底毙命。 第 89 章 阿卿 第89章阿卿 男人维持着箍住虎颈的姿势,静静僵在原地片刻,确认凶兽彻底断气后,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 他浑身血染,摇摇欲坠,疲惫与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猛虎的躯体缓缓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 即便满身伤痕、气力耗尽,他依旧下意识侧过身子,牢牢挡住猛虎的尸体,将身后三个孩子护得严严实实,半点凶险也不肯留给他们。 团团圆圆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上前,小声带着哭腔:“叔叔……” 林言澈忍着浑身剧痛,稳步上前,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沉默坚韧的陌生男人,深深躬身,语气郑重又感激:“多谢叔叔救命之恩。” 男人回头看向三个孩子,突然咧嘴笑,一口大白牙很是晃眼,在月色的照射下,三个孩子才看清他的样子。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满是脏污,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很是惹眼,他笑得傻乎乎的。 “叔叔,你疼不疼?”圆圆含着一泡眼泪问他。 “不痛,阿卿最厉害,肚肚饿,吃肉肉。”男人指着老虎说道。 团团仔细辨认,确定了,这个叔叔好像脑子有些问题。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团团问。 “阿卿,我叫阿卿啊,你真傻。” 林言澈也发现了不对劲,“团团,他好像有点傻。” 阿卿一听不干了,“你才傻,你是大傻子,阿卿聪明。” 确定了,这人就是个傻子。 “阿卿叔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圆圆问。 阿卿点点头,“阿卿的家在这里,阿卿要吃肉肉。” 林言澈见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害怕他会死,“你身上的伤疼不疼?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阿卿气鼓鼓的转过头,“不要,你是坏人,你说阿卿傻。” 团团也害怕他死了,毕竟他们的小命可是这位叔叔救的。 “叔叔,我帮你包扎好不好?要是不包扎你会死的。” 阿卿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圆圆,手指着圆圆,“我要她包。” 圆圆瞪大了一双大眼睛,她不会包啊! 没等圆圆拒绝,阿卿拖着老虎的尾巴就朝山洞里面去了,“来,吃肉肉。”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走了。 三人只能屁颠颠的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山洞。 有阿卿在前面带路,他们跟着他走了许久才看见前面有光亮。 走近才看清楚,山洞里有一堆火,不远处还有一堆干草,上面被压得平整,看来是阿卿睡觉的地方。 阿卿把老虎尾巴放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火光照着,几个孩子才发现阿卿的嘴唇很白,浑身都在打冷颤。 林言澈知道,他肯定是血流太多了。 他把里衣脱下,把衣服撕成一条条的,“团团,你抓点草木灰来,圆圆,我教你怎么包扎。” 两个孩子连忙应声,不敢耽搁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阿卿(第2/2页) 团团听话转身,小短腿飞快跑到火堆旁,借着火光,快速捡拾干净干燥的草木灰,小心翼翼拢在掌心。 圆圆凑到林言澈身边,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认真记着每一个步骤,小手紧张得微微攥起,小声道:“大表哥,我、我会好好包的。” 林言澈忍着脊背和腰间刺骨的疼痛,小脸绷得严肃,尽量放柔语气:“别怕,轻轻敷上去,再布条缠紧就好,慢一点,别弄疼叔叔。” 他年岁不大,却跟着师傅学过粗浅的止血包扎法子。 他们在武馆学武,磕磕碰碰是常事,师傅说没有药的情况下,草木灰止血是最管用的土方子。 洞内柴火噼啪轻响,暖黄的火光跳动着,映亮了阿卿惨白无血色的脸庞。 方才搏杀猛虎时浑然不觉,此刻松懈下来,失血过多的寒意彻底席卷全身。 他浑身止不住发冷打颤,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原本清亮的桃花眼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可他半点不吵不闹,乖乖坐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盯着一旁的老虎尸体,嘴里还念念有词:“吃肉肉……阿卿要吃肉肉……” 模样懵懂又单纯,全然看不出方才徒手搏杀百兽、悍不畏死的凶狠模样。 圆圆深吸一口气,鼓起胆子凑上前。她小小的手轻轻抬起,先将微凉的草木灰细细撒在阿卿最深、流血不止的肩胛伤口上。 草木灰触碰到破皮血肉的瞬间,难免刺痛。 阿卿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却硬是没有喊一声疼,只是委屈巴巴地嘟囔:“痛痛……” “叔叔对不起,很快就不痛了。”圆圆连忙放轻动作,声音软乎乎的,满是愧疚,小手小心翼翼、一点点抚平撒匀草木灰。 随后她接过林言澈递来的干净布条,学着他的样子,一圈一圈轻轻缠绕在伤口之上。 她年纪太小,手劲不稳,缠得歪歪扭扭,算不上规整,却格外轻柔仔细,每绕一圈都会停顿一下,生怕勒疼眼前的叔叔。 林言澈在一旁时时指点,时不时伸手帮忙拉紧、固定布条,目光落在阿卿满身纵横的伤口上,心底又感激又酸涩。 这位阿卿叔叔看着心智不全、懵懂痴傻,却有着最纯粹的善良。 方才那般凶险的绝境,是他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以命相搏,救下了他们三个。 若是没有他,今夜他们三人,绝无半分活路。 团团也没闲着,蹲在另一侧,帮着清理阿卿手臂上细小的划痕,把沾染的血污轻轻擦掉,稚嫩的动作格外认真。 两炷香后,阿卿身上几处致命的伤口,总算全部用草木灰止住了血,被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包扎完毕,圆圆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声问道:“叔叔,现在不痛啦,你好些了吗?” 阿卿缓缓抬眼,看向围着自己的三个小不点,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憨憨的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乖乖点头:“不痛啦,圆圆乖乖的。” 第 90 章 爹爹 第90章爹爹 说完,他又立刻惦记起地上的老虎,眼睛亮晶晶的:“烤肉肉!吃饱就不痛啦!” 林言澈左臂也有被老虎抓伤的伤口,伤口很深,血已经把衣袖全部打湿,但幸运的是,没伤到筋骨。 圆圆心疼的看着大表哥手臂上的伤,“呜呜呜,大表哥,你疼不疼?流了好多的血。” 林言澈连忙安慰,“不疼的,圆圆别哭,养几天就好了。” 圆圆抹干眼泪,开始轻轻的给林言澈包扎。 林言澈疼得双手打颤也没哭出来,他知道,他要是哭了,弟妹都会跟着哭。 不一会儿,圆圆就给他包扎好了。 “圆圆,肚肚饿。”阿卿看着圆圆说道。 圆圆好奇的看着他,“他记得我叫圆圆。”圆圆高兴的说道。 “阿卿记得,你是圆圆,他是团团。”说完,他又看向林言澈,“他是大表哥。”说完,他嘿嘿一笑,“阿卿是不是很聪明,阿卿不傻。” “对,阿卿叔叔最聪明了,刚刚是我说错了话,阿卿能原谅我吗?”林言澈小心哄道,他也发现了,这个阿卿叔叔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但他是真的不傻。 阿卿点点头,“我要吃肉肉。”说完,他起身就要扯老虎,被林言澈拦住了。 “阿卿叔叔,我来,我手里有刀。”林言澈把他按坐着,他身上的伤才刚包好,可不能在崩开了。 林言澈看着地上的老虎,手有些抖,但听见弟妹肚子“咕咕”叫,他只能大着胆子上前割肉。 这几年和爷爷还有爹也经常上山打猎,但他就是个跟着跑腿的,真正杀过的也只有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像老虎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老虎的身子都还是热的,现在也顾不得皮毛了,在老虎的后腿上狠狠的割了一刀,把皮割开,取了三块巴掌大的肉。 看着满是鲜血的肉,林言澈问,“阿卿叔叔,有水吗?这肉太多血了,我想洗洗。” 阿卿听懂了,指着山洞里面,“有水,是热的。” 林言澈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团团拿着,两人一起往山洞里面走。 刚走不远,他们就闻见了一股淡淡药味,等走近,他们才看见一潭水,还冒着白雾。 林言澈伸手一摸,“这水是烫的,应该是温泉。” 团团也伸手摸了一下,“真的是温泉。”团团记得,黑虎山也有温泉,但是没这种药味。 林言澈很快就把肉洗好了,两人回去时,就见圆圆正在帮阿卿叔叔整理头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很久没洗了,圆圆也只能简单的帮他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顶在头上,阿卿的整张脸才露出来。 但脸上太脏了,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 圆圆拿出帕子递给团团,“哥哥,帮我把帕子打湿一下,我给阿卿叔叔擦擦脸,太脏了。” 圆圆点点头,一共来回好几趟,圆圆才把他擦干净。 擦干净的阿卿叔叔长得特别的好看,圆圆觉得比她那个坏爹还要好看。 林言澈和团团两人也瞪大了眼睛,“哇,阿卿叔叔长得真好看。”圆圆感叹道。 “是啊,比我们那个坏爹还好看,哥哥,我们让阿卿叔叔做我们的爹吧?”圆圆提议道,她特别羡慕别人有爹,原本他们也有爹的,可那个爹不要他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爹爹(第2/2页) 团团板起小脸,严肃的说道:“圆圆,不许胡说,我们没有爹,我们只有阿娘。” 圆圆被哥哥这么一吼,眼眶一下就红了,“哇哇哇,哥哥坏,圆圆也想有爹爹,圆圆不想被别人叫没爹的孩子。” 圆圆这么一哭,阿卿连忙哄她,“圆圆不哭,团团坏,阿卿不喜欢团团了,阿卿喜欢圆圆,圆圆乖。”说完,阿卿把圆圆抱进了怀里。 圆圆本来哭的挺伤心的,但被阿卿抱着,他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阿卿叔叔,你好臭,你多久没洗澡了。” 圆圆挣开了阿卿的怀抱,阿卿不好意思的挠头,‘‘阿卿忘了,阿卿洗澡。’’ 圆圆摇头,“阿卿叔叔不洗澡,等伤好了再洗。” 阿卿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按住圆圆的肩膀,“圆圆没有爹爹?阿卿做圆圆的爹爹好不好?” 圆圆眼睛一下就亮了,“阿卿叔叔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爹爹了?” 阿卿急切的点头,“嗯,阿卿要做圆圆的爹爹。” 团团和林言澈两人无语了,“圆圆,这件事情还是要问阿娘的,你要是这么轻易的决定了,阿娘会生气的。” 圆圆才不在意,“阿娘才不会生气,阿卿叔叔长得这么好看,阿娘肯定也会喜欢的。”圆圆有十足的把握,阿娘也喜欢看好看的人,她和阿娘都认识五年了,阿娘对好看的人都宽容许多。 阿卿抱起圆圆,一口晃眼的大白牙露了出来,“圆圆叫爹爹。” 圆圆俏生生的喊了一声,“爹爹。” 阿卿在她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阿卿有女儿了,阿卿好厉害。” 林言澈和团团两人看着他们两人亲昵的样子很是无语,但这一幕也驱散了刚刚老虎给他们带来的害怕。 虎肉烤得滋滋冒油,很快,阿卿的注意力就被烤肉吸引了。 虽然什么调料都没有,但是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林言澈给每人都切了一块,滚烫的虎肉外皮烤得焦香,内里嫩得渗着淡淡的肉汁,没有盐酱调味,却胜在肉质紧实新鲜,带着野性的醇厚香气。 阿卿捧着最大的一块,咬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肉肉好好吃!圆圆爹爹厉害!” 圆圆窝在他身侧,小口小口啃着肉,知道他这是夸自己打死了老虎,她软糯应着:“爹爹慢点吃,别噎着。”她手里的肉被林言澈细心撕成了细条,方便小小孩吞咽。 团团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安静斯文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瞥一眼黏在一起的两人,小脸依旧绷着,却没再开口反驳,耳根悄悄微微泛红。 林言澈靠在石壁边,左臂包扎好的伤口微微扯着发疼,他慢慢嚼着虎肉,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方才搏杀猛虎的惊惧、失血带来的疲惫,都被温热的肉食和山洞里暖洋洋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今天是八月十五号,1945年8月15号,日本宣布投降。十四年山河不屈,十四年浴血奋战,铭记历史,81年过去,这一天,值得每一个中国人永远铭记!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第 91 章 集结人马上山 第91章集结人马上山 “大表哥,你伤口别乱动。”圆圆惦记着他的伤,放下肉,凑过去小心翼翼碰了碰手臂,“要是裂开又要流血啦。” 林言澈弯唇笑了笑:“放心,表哥小心着呢。” 吃饱喝足,阿卿瘫坐在地上,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神放空,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圆圆肩头。 圆圆轻轻托着他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哼着阿娘教她的小曲。 团团捡了些干燥的枯枝添在火堆里,火焰噼啪作响,将山洞烘得暖融融的,洞外夜色深沉,风声隐约,却再也让人不觉得恐惧。 桃花村祠堂,裴玄忠、裴玄廷、还有村长裴玄贵和刚赶回来的裴书翰四人正在争吵,“我都说了,那些土匪靠不住,你们偏偏要和他们扯上关系。”村长裴玄贵说道。 “当初找他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如今他们要这么多东西,我们从哪里凑?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想办法把他们要的凑齐才是正事。”裴玄忠叹气说道。 “我们现在从哪里凑这么多东西?百两黄金和百石粮食可不是少数目,我们现在去哪里凑?元骏给的千两银子我们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族里人都不知道这些钱财的用途,我们到时候怎么解释?你们有想过吗?”裴玄贵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小的,今年也已经五十多了,只因他考过了童声,又是玄字辈的,这才坐上了村长的位置。 “已经这样了,五百两银子都已经花了,难道我们现在要放弃吗?”裴玄廷不甘心的问。 这时,裴书翰开口了,“要不这样,我们明天一早就派人给林玉娘送信,我们从她那里要来黄金和粮食,她肯定会给的,两个孩子是她的命,她不敢不给,反正我们自己不出面,她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她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和粮吗?万一她报官了怎么办?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反正也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人知道,我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裴玄贵有些害怕被发现。 林玉娘把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完了,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是他们干的,但如今亲耳听见,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林玉娘直接踹门而入,把几人吓了一跳。 “哐当——” 祠堂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夜风裹挟着夜里的寒气一股脑灌了进来,烛火猛地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将林玉娘冷冽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一身素色衣裙,面上不见半分情绪,那双往日里温婉柔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寒。 不等屋内几人反应过来,腰间寒光骤然出鞘。 锋利的军刀带着破空的轻响,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抹过裴书翰的脖颈。 “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染红了案几,也溅上了裴玄忠三人的衣摆。 裴书翰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不断涌出猩红的血液,身体晃了两晃,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满地刺目的血色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集结人马上山(第2/2页) 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贵三人浑身汗毛倒竖,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在祠堂的木柱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祠堂,霎时间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以及裴书翰尸体流淌血液的滴答声。 裴玄贵脸色惨白如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林……林玉娘!你……你竟敢杀人!” 林玉娘握着还在滴着血的军刀,刀尖垂落,一滴滴鲜血砸在青砖上,开出点点血花。 她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尸体,没有半分惧色,抬眼冷冷看向余下三人。 “杀人?”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几人心底,“你们勾结土匪,拿我一双儿女做筹码,算计我的钱财粮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方才躲在祠堂外,每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裴玄忠强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喝道:“林玉娘,这里是裴氏祠堂!你在族祠之内行凶,就不怕触犯族规,官府拿你问罪吗!” “官府?”林玉娘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煞气扑面而来,逼得三人又往后缩了缩,“你们暗中勾结盗匪,妄图掳害孩童,真闹到官府面前,你们以为是谁先吃牢饭,是谁要掉脑袋?” 她顿了顿,“祠堂!你们裴氏一族的先人要是在天有灵,就应该把你们几个带走,像你们这样的后辈,应该早点去陪他们才是。 再说了,谁知道是我杀了你们?” 裴玄廷额头布满冷汗,慌忙辩解:“不是我们的主意!是族长裴玄忠和他孙子裴书翰!全都是裴玄忠和裴书翰出的馊主意!我们本不想如此,是他们撺掇我们!” 他急着撇清干系,伸手指向地上已经断气的裴书翰和已经吓尿了的裴玄忠,仿佛把所有罪责推到死人身上,便能保全自己。 裴玄贵两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林玉娘,我本就不赞同此事!方才我还劝过他们,要就此作罢,我没有害你的孩子之心啊!” 三人各怀心思,争相推诿罪责。 林玉娘冷眼瞧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事到如今,互相推诿,不觉得可笑吗。”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商量拿我儿女要挟我要图纸时,你们想过有今天吗?” 林玉娘不再多话,这几人死不足惜,她身形很快,几个眨眼间,三人都被她抹了脖子。 动她可以,但谁敢动她的孩子,那她就让他们死。 林玉娘把刀在裴玄忠身上擦干净,把自己留下来的脚印清除,快速出了桃花村。 次日一早,万山岭山下,林啸天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人,各个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 “啸天叔,今天咱就端了万山岭这窝土匪,他娘的,敢抢孩子,咱就夷平他们的土匪窝。”说话的汉子身高起码一米九。 手上还拿着一把一米多的长刀,说话的声音也是粗声粗气的,而且嗓门大得很,离他近的几个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第 92 章 上山找人 第92章上山找人 林玉娘骑在马上对大家拱手,“今日劳烦各位叔伯、哥哥们了,大家注意安全,万山岭一共两百多土匪,山头地势易守难攻,切莫贸然硬冲,避免无谓伤亡。” 那名一米九的壮汉将长刀往肩头一扛,瓮声瓮气回道:“玉娘妹子放心!兄弟们个个都是刀口滚过来的,区区一伙山匪,不在话下! 只要找到团团圆圆和言澈三个小娃,就算把万山岭翻过来也成!” 林啸天勒住缰绳,目光锐利望向万山岭云雾缭绕的山头,沉声道:“先说好,我们首要目标是救出孩子,其次才是清剿匪寇。 不可一味逞凶,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兄弟们全都要活着下山。” “知道了,放心,我们都不会胡来的。” 一行人上山,半个时辰后,一众人来到了山寨大门。 万山岭的土匪哨卡很快便发现了山下的人马,铜锣“哐哐哐”急促敲响,尖锐的禀报声响彻整座山头。 山头上人影窜动,箭矢纷纷架上弓弦,密密麻麻对准山道。 “山下是什么人!敢闯老子万山岭,活腻歪了?”山头之上,大当家粗哑的声音居高临下传下来。 林啸天策马向前数步,声音洪亮传遍山头:“独眼,我林啸天,桃花村裴氏一族许你们好处,要掳劫三个孩童,把人交出来,今日便留你们一条活路,若是藏着不交,今日便踏平你这座匪寨!” 大当家的看着底下的林啸天有些心虚,孩子在他山寨丢了,这是他的疏忽,他也没瞒着,“林啸天,我们俩人的恩怨以后再说,孩子昨天晚上就已经跑了,现在进了山里,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现在还没消息。” 寨门之上,独眼大当家的声音隔着木栅栏传下来,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烦躁与心虚。 这话一出,山下众人皆是一愣。 林玉娘身子微微一僵,攥着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厉声开口:“跑了?三个孩子怎么会从你们匪寨跑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独眼大当家重重一拳砸在寨墙的木柱上,脸上那只独眼满是戾气:“孩子被我关在屋里,几个孩子把墙撬了个洞跑了。 晚上给他们送饭才发现,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我没打算把孩子怎么样,但深山凶险,孩子的安全要紧,我们之间的恩怨等找到孩子再说。”说完,大当家的让人把寨门打开了。 那一米九的壮汉攥紧手中长刀,刀身嗡的一声轻颤,怒声喝道:“大当家的!若是孩子在山里出了事,就算你没有亲手加害,这笔账我们也得跟你算!” 寨墙上的独眼也不是蛮不讲理之辈,他心里清楚,这事说到底是接了裴氏一族的买卖惹出来的祸。 他沉声道:“我不抵赖,这笔买卖是我接下的,祸事因我而起。 我派出去的人还在山里搜寻,我可以再调三十名弟兄,随你们一同入山寻人。 但丑话说在前头,深山凶险无比,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造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上山找人(第2/2页) 林啸天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玉娘,见她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没有乱了方寸。 “玉娘,你怎么看?” 林玉娘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被浓雾笼罩的深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快速理清眼下局势。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和土匪死磕,而是抓紧时间进山寻人,多耽误一刻,孩子们便多一分死亡的威胁。 “爹,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先找到孩子,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众人跟着大当家的进了山寨,林玉娘查看一下孩子们被关的地方,看着墙上的那些刀痕,她知道是她给团团的那把折叠刀造成的。 林玉娘带着人绕过屋子,寻着孩子们的足迹一路寻找。 而在山洞的团团和圆圆两人此刻急得哭了。 阿卿和林言澈两人此刻都发着高烧,两人身上都烫得吓人,特别是阿卿,整个人都烧昏迷了。 “呜呜呜,哥哥,爹爹和大表哥会不会死掉?我好害怕,我想阿娘了。”圆圆哭道,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团团也皱着眉头,这种情况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是不尽快把他们送去医馆,他们两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圆圆,你别哭,我相信阿娘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去打水,给他们擦擦身体降温,以前你发烧了阿娘就是这么做的。” 圆圆泪眼婆娑地看着躺在草堆的两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轻易感受到。 阿卿爹爹紧紧闭着眼,昨晚还会跟着她嬉笑、护着她的人,此刻脸色通红,呼吸又急又沉,嘴唇干裂泛白,完全没了半点动静,彻底陷入了昏迷。 一旁的林言澈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手臂的伤口昨夜才草草包扎,经过一夜折腾,布条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暗沉的血色晕开一大片。 高烧缠上身躯,他时不时无意识地蹙紧眉头,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身子偶尔会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看得人心慌不已。 山洞里的火堆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零星的火星,暖意渐渐消散,微凉的风从洞口灌进来,更添几分凄冷。 团团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恐惧。 他是哥哥,是眼下两个病人唯一的依靠,他绝对不能慌。 “圆圆,听话,别再哭了,哭没用。”团团努力稳住颤抖的小嗓音,抬手笨拙地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你在这里守着大表哥和阿卿,不要碰他们的伤口,也别乱跑,我去打水。” 圆圆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衣角,乖乖蹲在两人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脸,生怕下一秒就看不到他们呼吸的起伏。 团团转身快步跑到洞内的温泉潭边,伸手掬起温热的泉水。 泉水带着淡淡的药香,温度刚好适宜,不烫不凉。 他脱下身上干净的里衣,反复浸湿、拧干,攥着微凉湿润的布料快步跑回火堆旁。 第 93 章 找到孩子 第93章找到孩子 他先蹲到林言澈身边,小心翼翼避开他手臂受伤的位置,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脸颊、脖颈,还有发烫的手心手背。 一遍又一遍,温热的布料带走体表的热度,动作稚嫩却格外认真轻柔。 林言澈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丝凉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一丝。 做完这些,团团又挪到阿卿身旁。 此刻的阿卿毫无生气,往日会对着圆圆傻笑、护着他们的眉眼彻底失了神采,整张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让人揪心。 团团依旧耐心地用湿布一遍遍擦拭他的脸颊、手腕、脚踝,用尽所有办法帮他降温。 圆圆蹲在一旁,小声对着昏迷的阿卿念叨:“爹爹,你快点醒好不好?圆圆不闹了,圆圆乖乖的,你不要睡好不好……” 她一边小声呢喃,一边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拂去阿卿额前凌乱的碎发,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不管两个孩子怎么轻声呼唤,阿卿始终毫无回应,依旧沉沉昏迷,身上的温度半点都没有降下去。 更让人揪心的是,阿卿手臂的伤口因为高烧发炎,渗出的血水越来越多,原本干净的绷带彻底被浸透,甚至隐隐透出了发黑的血色,情况看着愈发凶险。 团团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狠狠往下沉。 他清楚这是伤口发炎化脓的征兆,若是一直这样烧下去,伤口烂掉,人是会撑不住的。 山洞里没有药,没有干净的纱布,更没有大夫,仅凭阿娘说的物理降温,根本压不住两人凶险的高烧。 火堆渐渐小了,山洞里越来越冷,死寂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洞穴。 圆圆吓得紧紧挨着团团,小脸惨白:“哥哥,怎么办呀?爹爹一直不醒,大表哥一直在流血……他们会不会真的有事?阿娘什么时候才来救我们?” 团团抿紧小嘴,眼眶也彻底红了。 他也怕,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吓人的局面。 两个人奄奄一息,身处无人知晓的山洞,孤立无援,前路一片未知。 可他不能哭。 他抬手将妹妹护在怀里,小小的身躯努力撑起一片安稳,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声音带着孩童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阿娘一定会来的。阿娘从来不会丢下我们,她一定在拼命找我们了,我们再等等,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为了让昏迷的两人暖和一些,团团把仅有的两件外衣,轻轻盖在林言澈和阿卿身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守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静静守在幽暗冰冷的山洞里,满心焦灼地等待着唯一的救赎。 而山洞外,林玉娘带着一众人马,正顺着孩子们遗留的细碎痕迹,一路加急搜寻,越来越近。 他们大声喊孩子们的名字,可一直没得到回应。 林玉娘也有些着急了,眼看日头就要下山了,要是再找不到人,三个孩子又要在山里过夜了。 众人心里都很着急,林清也带着十几个兄弟和几名土匪也在另一边山头找,他们刚刚就遇上了一只黑熊,但见他们人多,看见他们转身就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找到孩子(第2/2页) 三个孩子在深山里,遇上黑熊了怎么办?言澈虽然会一点武功,但也不是黑熊的对手啊! 林玉娘一行人顺着山道上浅浅的小脚印、沿途掉落的细碎枯枝,一路紧追不舍。 孩子的痕迹断断续续,时深时浅,足以看出三个小家伙一路跌跌撞撞、仓皇奔逃的模样。 有时只有两双脚印,有时只有一个脚印,这也让林玉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越往山林深处走,林玉娘的心就越沉,脚步也愈发急促,众人的脚步声几乎要踏碎林间静谧。 “脚印是昨晚留下的,脚印上还有露水!”林啸天蹲下身,指尖抚过泥土里小巧的鞋印,沉声开口,“就在前方不远!” 那一米九的壮汉提着长刀,快步开路,劈开挡路的藤蔓荆棘:“大家快些!小娃子们肯定吓坏了!” 队伍众人不敢耽搁,快步穿梭林间,风声呼啸,人人神色紧绷。 不过片刻,前方林木豁然开阔,一处隐蔽的山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死寂得让人心慌。 林玉娘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踉跄着朝着洞口冲去。 看见洞口的血迹,林玉娘踉跄了几步,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团团,圆圆,言澈,你们在哪里?”林啸天大喊着,他相信孩子们还活着,这些血迹肯定是别的什么东西留下的。 洞里的团团好像是听见了外公的声音,他激动的站了起来。 “圆圆,好像是外公的声音,外公来找我们了。” 圆圆好像也听见了,兄妹两人连忙朝洞口跑,嘴里也没闲着,“外公,外公,我们在这里。” 洞外的人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激动的也冲了进去。 林玉娘的脚步更快,刚冲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了两个孩子朝她这边跑来。 团团圆圆逆着光,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但他们脚步没停,离近了才知道是阿娘。 圆圆大哭着扑进了林玉娘的怀里,抽抽噎噎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团团也被林啸天抱住了,他没圆圆那么激动,“外公,快去救大表哥,大表哥受伤发烧了。” 两人连忙抱着孩子进了山洞,看见的就是一大一小躺在草堆上。 “这人是谁?”林玉娘问。 “是爹爹,圆圆的新爹爹,是他昨天晚上救了我们。”圆圆哽噎的说道。 林玉娘目光一瞬落在不远处那具庞大的老虎尸体上,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抽痛得无以复加。 满地干涸的血渍、凌乱的打斗痕迹、被利爪撕裂的泥土,尽数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凶险惨烈的恶战。 她难以想象,三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是怎么在这偏僻山洞前,搏杀掉一头凶猛的猛虎的。 尤其视线落回草堆上脸色赤红、昏迷不醒的两人时,眼底的心疼和后怕瞬间翻涌成潮。 第 94 章 林家的恩人 第94章林家的恩人 林言澈小小年纪,左臂衣袖彻底被血浸透,旧的血渍发黑,新的血丝还在隐隐往外渗,伤口狰狞可怖,人烧得呼吸微弱,小脸毫无血色,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一旁的陌生男人,容貌清绝俊秀,哪怕高烧昏迷、面色潮红干裂,依旧难掩一身藏不住的矜贵风骨。 只是他浑身滚烫,眉头死死蹙着,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呼吸浅而急促,随时都像要断掉一般。 “阿娘,大表哥流了好多血,昨天老虎抓的!”圆圆趴在林玉娘怀里,哭得肩膀不停耸动,小手指着林言澈的伤口,“爹爹为了保护我们,也打架受伤了,后来就一直发烧,怎么都叫不醒……” 一句爹爹,软糯又郑重,狠狠撞在林玉娘心上。 林啸天抱着团团,仔细看着地上的虎尸和两人的伤势,脸色凝重至极:“是猛虎抓伤,伤口极深,又沾染了山野浊气,发炎高热,再拖下去怕是要烧出急症。” 她轻轻拍着怀里哭到脱力的圆圆,温柔安抚:“乖宝别怕,阿娘来了,没人会再受伤,他们都会好好的。” 圆圆死死搂着她的脖颈,小脸埋在她颈间,哽咽着把昨夜的事一一说了出来:“阿娘,昨天老虎要吃我们,是爹爹冲出来救了我们,大表哥受伤,爹爹拼尽全力打死了老虎……我们烤肉吃饱了,可是夜里他们就突然发烧昏睡了。” 林玉娘听着,眸光沉沉,再次看向昏迷的男人。 男人眼眸深邃,闭着眼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贵气,但一身脏污,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玉娘,我们要快些下山,他们都在发烧。”林啸天说道。 “爹,先给他们喂点水,在抬他们去山寨,山寨应该有大夫。” 山寨两百多号人,应该有大夫才是。 林玉娘拿起她的水囊,给两人都喂了些灵泉水,她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肯定没坏处。 跟着他们来的一名土匪上前说道:“我们山寨有大夫,医术还不错。” 一米九的大汉背起阿卿,林啸天也抱起了林言澈,大家伙儿连忙往山寨赶。 山洞里的老虎被土匪也抬回了山寨。 大当家的看见孩子找回来了也松口气,知道有人受伤了,连忙叫来了大夫。 给两人身上的伤重新处理,伤口上全是草木灰,大夫用温开水给他们全部洗掉。 林言澈就手臂上有伤,阿卿除了脸上外,其他地方都有伤,有些伤痕深可见骨。 团团和圆圆两人把当时老虎袭击他们的事情再次讲了一遍,又说了阿卿是怎么把老虎打死的。 大家伙听了都很动容,要是没有这个叫阿卿的,三个孩子怕是早就没了。 林玉娘很庆幸,三个孩子遇上了阿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大夫手脚麻利,先专心处置林言澈的手臂伤口。 昨夜孩子们慌乱之下,只能胡乱用山野草木灰止血抑菌,治标不治本,不仅没能消炎,反倒让伤口积满脏污,彻底发炎化脓,也是他高烧不退的根源。 温水一点点冲洗掉发黑的草木灰和腐肉脓血,崭新的伤口红肉翻涌,看着格外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林家的恩人(第2/2页) 林言澈哪怕深陷高热昏迷,疼得身体也下意识轻轻抽搐,眉心死死拧成一团。 圆圆趴在林玉娘怀里,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看,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眶又一次红了:“大表哥好疼……都是老虎坏。” 林玉娘抬手捂住女儿的眼睛,轻声安抚,目光却牢牢落在一旁正在处理伤势的阿卿身上,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又酸又涩。 原本她只当阿卿是搏虎时受了些皮外伤,可褪去脏污、清理完污垢之后,满身纵横的伤痕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新旧伤疤交错遍布脊背、肩头、腰侧,浅的是陈年旧痕,深的是昨夜搏虎留下的狰狞伤口,好几道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狰狞可怖,早就被汗水泥土浸染发炎,红肿滚烫。 谁都看得出来,昨夜他是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硬抗猛虎利爪,拼尽全部气力搏杀,才护住三个孩童周全。 林玉娘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旧伤都是刀剑所伤,看来这人还是个有故事的。 万山岭大当家独眼站在一旁,看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容貌矜贵却满身狼狈的男人,难得露出动容之色。 他混山林半生,见惯厮杀搏斗,深知一头成年猛虎的杀伤力有多恐怖,寻常壮汉组队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孤身搏虎。 更何况这人看着清瘦,却能爆发出那般撼死搏生的蛮力,护住三个弱小的孩子。 “真是条硬汉子。”独眼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敬佩,“我山寨这么多弟兄,没一个敢赤手空拳硬刚猛虎的。这恩人,我们万山岭认。” 一旁一米九的壮汉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道:“原来他浑身都是伤,之前在山洞看着脏乎乎的,压根没看出来!真是拼了命护着几个娃娃!” 大夫一边小心翼翼给阿卿清理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包扎,一边连连叹气:“这人底子极好,筋骨强健,气血浑厚,绝对是习武之人。 也就是身子底子硬,换成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熬这么高的高烧,早就撑不住了。”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身矜贵风骨、身怀绝世身手的人会这么护着几个孩子。 林啸天望着阿卿满身的伤,神色郑重:“此人大恩,我林家此生必报。若非他舍命相护,言澈、团团、圆圆三个孩子,断然不可能活着从深山虎口出来。” 不多时,身上的伤口全部清理干净,敷上了山寨最好的金疮药,一层层纱布仔细缠裹紧实。 药性清凉霸道,敷上的瞬间,原本灼烧滚烫的体温渐渐被压制下去。 大夫又熬了两大碗退热的汤药,小心翼翼撬开两人牙关,一点点喂服进去。 汤药入腹,没过多久,两人滚烫的体温便缓缓降了下来,急促浅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蹙紧的眉眼也慢慢舒展,不再被剧痛与高热折磨。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林玉娘守在床边,静静看着两张安稳下来的小脸,挨着阿卿睡得安稳。 第 95 章 赵虎 第95章赵虎 林言澈睡得安稳,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方才那般惨白濒死。 山寨大堂,林啸天带着林清也、林玉娘坐在下首。 大当家的有些尴尬,但面子要紧,他咳了一声才开口,“林啸天,这事儿是我赵虎干的,但我没想过伤害孩子,你伤我一目的恩怨这次就算了了。 你也知道我赵虎的为人,在这万山岭盘踞十三载,我赵虎可以发誓,从未伤害过无辜百姓,我劫的也是贪官、恶商,要不是迫不得已,我赵虎也不会占山为匪。 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要不是逼不得已,我不会走上这条路。” 林啸天其实挺佩服赵虎的,这么多年,从未祸害过百姓,做土匪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大当家的为何会和裴氏一族的人掳我一双儿女?”林玉娘问。 赵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满你们,这段时间寨子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再加上裴书翰找上我们,说是林啸天的外甥,我这才答应。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孩子,也没打算把图纸交给他们,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林玉娘没想到,这么大的山寨,竟然快连饭都吃不起了。 土匪穷成他们这样的,林玉娘还没见过。 “大当家的就没想过不当土匪了?带着兄弟们另谋营生或许比当土匪强多了。”林玉娘问道。 “哎,怎么没想过,寨子里一共二百一十六名兄弟,各个都是被逼无路了才上山当土匪,要是有出路,谁愿意干土匪啊!” 林玉娘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营生,不知道大当家的有没有兴趣。” 赵虎还真有一些好奇,“林娘子不妨说说看,我也是想跟着我的这帮兄弟,能有个好去处,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我们啥都能干。” 林玉娘也是想到了上次和林凡说的酿酒,正好缺人,虽然两百多人不能全部安排,但也能安排几十个。 如果他们能签卖身契,她再买个庄子,反正空间里的粮种多的是,等现代的高产粮食种出来了,她还有别的安排,这些人手也不多。 林玉娘眸光沉静,看着堂中满脸沧桑、眼底藏着无奈的赵虎,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这万山岭的土匪,和世间那些打家劫舍、残暴嗜血的恶匪截然不同。 二百余条汉子,皆是走投无路、被世道逼迫至此的可怜人。 他们守山守义、不害百姓、不欺弱小,只是被生活困死在了这荒山之上。 这般干净忠心、肯吃苦、肯卖命的人手,实属难得。 林玉娘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笃定:“我手中有一门独门酿酒方子,酿出的酒水口感醇厚、酒香浓烈,远超市面普通佳酿,利润极高。” 赵虎眼睛瞬间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满脸不敢置信:“酿酒?!” 若是真能安稳做事、正经赚钱,谁愿意困死在这荒山,日日提心吊胆,怕官府围剿、怕秋冬断粮? 林玉娘点头,“我可以教你们。” 赵虎呼吸一滞,眼底瞬间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粗粝的手掌下意识攥紧,声音都带上几分激动:“林娘子所言当真?我们这群粗人、匪类,也能做正经买卖?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赵虎(第2/2页) 他闯荡山林十三载,早已不敢再妄想人间安稳日子。 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能吃饱一顿热饭,能不必再做贼、不必再躲官府、不必再活在阴沟暗处。 林玉娘淡淡道:“自然当真。只是我有条件。” 赵虎立刻正色拱手,态度无比恭敬:“林娘子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林玉娘目光扫过大堂内安静伫立的一众匪众,缓缓开口:“第一,从今往后,你们彻底解散山寨,不再劫掠、不再犯禁、不再与官府作对。” “第二,愿意留下来跟着我做事的兄弟,需签下卖身契,忠心做事、安分守己,不得滋事、不得作恶、不得背叛。” “第三,我会购置临河大庄子,安顿你们吃住,统一劳作、统一管束,我管你们温饱、管你们前程、管你们日后安家立业。” “你们只管听话做事,我保你们往后衣食无忧、堂堂正正做人。” 一番话落下,整个大堂瞬间寂静无声。 一旁站立的一众山寨兄弟,个个身躯僵硬,眼底涌上滚烫热意。 堂堂正正做人。 这几个字,是他们两百余人,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东西。 他们是土匪,是草寇,是世人唾弃的亡命之徒。 生来低人一等,死后无碑无名。 可眼前这位温婉沉静的林娘子,却给了他们一条光明大道。 赵虎喉头滚动,眼眶竟微微发红,他沉声道:“若是签了契,娘子真能保我所有兄弟,不再挨饿、不再亡命?” “能。”林玉娘字字笃定,“不仅能吃饱,日后有田种、有活干、有银钱攒,娶妻安家、落地生根,皆可实现。” 她空间囤满现代高产粮种、改良蔬果、秘制酒曲。 只要人手到位,开荒种田、大规模酿酒、后续养殖、商贸流转,条条皆是暴利生路。 两百多人看似多,可在她未来的产业布局里,堪堪够用,绝不浪费。 赵虎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弯腰,行了一个最重的大礼,声音铿锵震彻大堂:“我赵虎!愿率全寨二百一十六名兄弟,尽数归顺林娘子! 签契立誓,终身效忠,绝不背叛!若违此誓,身死山崩,不得好终!” 身后一众山寨兄弟纷纷单膝跪地,轰然应声:“我等愿归顺!终身效忠!绝不背叛!” 声音震彻整座山寨,久久回荡山间。 林啸天坐在一旁,眼底露出一抹赞许笑意。 他的女儿,从来心有丘壑、胸藏乾坤。 随手一招,便是盘活数百亡命之人的大格局。 林玉娘抬手,声音平稳有力:“都起身吧。” “今日起,万山岭山寨解散,三日后,收拾行囊,下山去找我。”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山贼赵虎,只有我林氏庄户、酿酒匠人。” 第 96 章 告知实情 第96章告知实情 赵虎站起身,满脸振奋,浑身皆是新生的希望。 困了十三年的绝境荒山,今日,终于见到天光。 而屋内床榻之上,一大三小睡得安稳,外面的动静一点也没吵到他们。 既然说好了,林玉娘他们也没在耽搁,带着孩子们和阿卿下山了。 林言澈在路上就醒了,而阿卿一直没醒。 他们赶到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县城。 裴满山和陶氏这两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像是要出什么事,让下人去林家打探出了什么事情,什么也没打探到。 直到大门被人敲响,听见团团圆圆的声音,夫妻两人才把心放下。 林啸天他们已经带着林言澈回家了,这次来帮忙的兄弟们也跟着他们走了。 林玉娘让小石头把阿卿背进了屋里,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房休养。 林玉娘让春禾把两个孩子带去睡觉,落座在前厅,林玉娘才把团团圆圆被绑架的事情说出来。 林玉娘话音落下,前厅瞬间一片死寂。 裴满山端在手中的茶盏“咔”地轻轻磕在案几上,茶水微漾,可见他心底震动极大。 一旁的陶氏脸色骤然发白,身子微微一晃,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你说什么?”陶氏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团团圆圆、言澈三个孩子,被人掳上山寨了?!” 短短一句话,几乎抽干了她浑身力气。 这两日她寝食难安,总隐隐心慌,心口突突直跳,总觉得家里要出大祸。 她日日派下人去林家打探,可每次都一无所获,只道林家一切如常。 原来不是无事,是天大的祸事被硬生生瞒住了! 三个几岁大的孩子,落入山贼窝,那是何等凶险绝境? 但凡中间出一点差错,但凡对方心狠一点,她根本不敢想后果! 林玉娘看着二老后怕惶恐的模样,轻声安抚:“娘,您别慌,孩子们现在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受了些惊吓。” 她缓了口气,慢慢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那日孩子们在外玩耍,被裴书翰暗中勾结万山岭山寨匪首赵虎,强行掳上山去。 赵虎本是拿钱办事,意图挟持孩童、胁迫我交出曲辕犁的图纸。” “只是万幸,赵虎虽占山为王,却从不害无辜百姓,知晓孩子年幼无辜,一直未曾苛待。” 陶氏听得手脚发凉,背脊阵阵发寒。 裴玄忠! 他们心肠竟然歹毒至此! 为了一张图纸,为了一己私欲,竟能对三个稚子下手,阴私恶毒,简直猪狗不如! 裴满山面色沉如寒潭,眉宇间凝着滔天怒意,指节死死攥紧,青筋凸起。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到,裴氏一族会如此卑劣无耻、丧尽天良之辈! “我们如此忍让,他们竟一次次步步紧逼,次次阴谋算计!”裴满山嗓音压得极低,满是冷怒,“为一己贪念,掳拐幼童,罔顾天理人伦!” 厅内气氛沉肃压抑。 林玉娘继续道:“这次孩子们能平安归来,最大的恩人,是阿卿。” 这话一出,裴满山和陶氏同时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告知实情(第2/2页) “阿卿?”陶氏一愣,“是石头背进来的那个男人?” “是。”林玉娘点头,眼神带着真切感激,“孩子们从山寨逃进深山,在山洞前遇上了老虎,是阿卿拼死救的他们,要不是阿卿,三个孩子肯定都葬身虎口了。” 一席话说得陶氏浑身发冷,双腿发软,后怕瞬间席卷全身。 她捂着心口,眼眶通红,后怕得浑身颤抖:“我的老天……猛虎山林,荒郊绝境,三个丁点大的孩子,如何能扛得住……这阿卿,真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裴满山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掳孩、逼命、借匪行凶、置之死地。 裴氏一族为了一己贪欲,手段阴毒卑劣,早已丧尽宗族道义、泯灭人性。 正当前厅气氛凝重无比,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青衫的裴元修刚从书院回来,一进门便察觉家中气氛不对,满室沉郁压抑,毫无往日温情。 “爹娘,阿姐,出什么事了?” 裴元修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神色凝重的父母,又落在眉眼微凉的林玉娘身上,心头骤然一紧。 陶氏见儿子归来,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哽咽出声,将三个孩子被掳上山、险些丧命虎口、全靠阿卿舍命相救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尽数道出。 听完所有经过,裴元修周身气息骤然冰封。 他素来温润持重、性情平和,极少动怒,可此刻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周身寒意刺骨。 “好一个裴氏族老。” 勾结山匪、掳掠稚童、蓄意害命! 这已经不是宗族纷争,是杀人害命、谋逆作恶! 裴元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发颤:“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介裴氏族人,竟敢私通山匪、残害幼童!”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语气决绝:“此等恶徒,绝不能姑息!我即刻去县衙击鼓鸣冤,状告裴书翰通匪掳人、蓄意杀人! 连带背后帮他作恶、撺掇事端的族人,我一一尽数揭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依法偿命!” “站住。” 清冷平缓的声音骤然响起,拦住了暴怒欲走的裴元修。 是林玉娘。 她起身缓步上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怒意,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沉稳气场。 裴元修猛地回头,急声道:“阿姐!此事绝不能忍!他们要害死团团圆圆和言澈!三条稚子性命,何其歹毒!必须告官严惩!” “告官?”林玉娘轻轻摇头,目光沉静看着他,“不必了。” 裴元修一愣:“为何不告?!” 林玉娘眸光淡淡扫过厅中三人,声音压低,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贵、裴书翰。” “这四个亲手策划、帮凶作恶、勾结山匪、意图害命的人,昨日就已经被山匪灭口了,我估计桃花村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前厅死一般寂静。 裴满山瞳孔骤缩,陶氏瞬间屏住呼吸,就连沉稳的裴元修也面色微凝。 裴元修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震惊,“他们真的被土匪灭口了?” 第 97 章 再买庄子 第97章再买庄子 林玉娘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嗯,万山岭的土匪亲口说的。” 林玉娘顿了顿道,“死了也好,要是他们不死,我也会亲自动手的。” “玉娘说的是,他们都死不足惜,没想到就因为一张曲辕犁的图纸,他们就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裴氏老祖宗们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地里爬出来。”裴满山叹气道。 “是啊,死了更好,裴氏一族说白了,就玄字辈的这几个坏透了,如今他们三人都死了,玄字辈的也彻底没了。”陶氏听见他们死了,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裴元修很是气闷,虽然几人都死了,但他们对孩子的伤害还是造成了,不是死了就能一了百了的。 林玉娘自然看出了他心中的气愤,“元修,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要是村里人在你面前说起这事儿,你就当作不知道,毕竟也牵扯到我们家,以后省得有麻烦。” “阿姐,我知道了,团团和圆圆呢?” “他们回房间睡了,你是想去看看他们吗?” “嗯,我去看看。”裴元修去看了团团和圆圆,见他们没事他才放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裴元修没着急睡,而是坐在书桌前看起了书,离乡试时间不多了,他一定要拿到好成绩,以后让阿姐过上好日子。 次日一早,林玉娘早早的就去了李牙人那里,她要买一个临河的大庄子,能容纳万山岭所有人的庄子。 李牙人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娘子这么快又要买庄子,但还是热情的招待,给她介绍。 李牙人满脸堆笑,引着林玉娘落座,亲自沏了热茶递上来。 旁人买地置产,皆是再三犹豫、反复斟酌,唯独这位林娘子,出手利落,眼光独到,次次都是大手笔。 先前置办宅院、庄子,下人,干脆爽快,半点不拖沓,是她见过最通透大气的女东家。 李牙人心里清楚,林娘子今日再来,必然又是大买卖,不敢有半点敷衍。 “林娘子来得早,倒是正好。”李牙人搓着手,笑意诚恳,“李老爷昨日刚托我寻一处临河、宽敞、院落多、田地足、能容下百十号人居住劳作的大庄子,我昨夜连夜盘点,恰好筛出两处最合适的,可惜,李老爷还在犹豫,这下好了,让林娘子先选。” 说着,他从木匣里取出两张泛黄的地契图样,平铺在桌案上,细细给林玉娘讲解。 “这第一处,是城西十里外的青溪庄。” “庄院紧挨河道,水源充沛,庄内自带主院、东西跨院、二十余间偏房、粮仓、磨坊、牲口棚,院子规整、屋舍完好,不需大修。 庄外连带水田两百亩、旱地三百亩,土壤肥沃,临河灌溉极便。 地势高,就算河里涨水也不会淹到庄子,而且庄子周围都有院墙围着,很是隐秘。” “只是前主家败落,庄子空置半年,略微荒了些,收拾几日便能住人。 可容纳两三百余人吃住劳作,绰绰有余。” 林玉娘静静听着,微微点头,这条件,几乎完美贴合她的需求。 李牙人继续道:“第二处是云河庄,地段更好,离县城更近,屋舍崭新,只是田地少了大半,住人可以,大规模开垦耕种稍显局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再买庄子(第2/2页) 林玉娘目光落在青溪庄的图样上,眼底笃定:“我要青溪庄。” 她要安置赵虎一众二百余兄弟,还要大规模酿酒、种高产粮、后续囤货、建作坊,青溪庄临河、地广、房多、田足,是绝佳选址。 空置半年正好,无人打扰,她接手后重新规整,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正好安顿赵虎他们,让他们从头做人。 李牙人一愣,随即笑着应下:“林娘子果然眼光独到!这青溪庄确实是最优的!” 他顿了顿,报出价格:“庄主底价五千两,娘子诚心购置,我替您压低二百两,已是最低价,绝无虚价。” 那就是四千八百两了,林玉娘没亲眼看见庄子,想了想说道:“价钱我们等会儿再说,我们先去看看庄子。” 其实听李牙人这么说她就已经心动了,含庄院、房屋、磨坊、粮仓、五百亩良田,还自带河道水利、高墙院落,四千八百两的价格放在如今的地价里,属实性价比极高。 但买庄置产不是小事,哪怕李牙人信誉稳妥,林玉娘也素来谨慎,不见实景,绝不轻易定价。 李牙人连忙点头应和:“应当的应当的!买房置地本就是大事,亲眼看过心里才踏实!我这就备车,带娘子过去瞧瞧。” 片刻功夫,马车备好。 二人一路出城,往城西十里而行。 此时晨光正好,清风徐来,沿途良田连片,草木葱茏,地势开阔平坦。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马车缓缓停稳。 “林娘子,到了。” 林玉娘掀帘下车,抬眸望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眼前的青溪庄,果然如李牙人所言,绝佳宝地。 庄子依山傍水,前方一条清澈河道蜿蜒流淌,水势平缓,终年不竭,足够灌溉整片庄田,日后酿酒取水、农田耕种、牲畜饮水都极为便利。 庄子外围围着一圈丈高青石院墙,严丝合缝,牢牢将整片庄院护住,隐秘僻静,外人轻易窥探不得。 院墙之内,屋舍成片。 主院气派规整,东西跨院分列整齐,二十余间偏房排列有序,粮仓、磨坊、晒场、牲口棚一应俱全,布局规整合理,显然当初建造时是用心规划过的大户庄园。 只是空置半年无人打理,院角长了些杂草,台阶落了薄尘,看着略微荒芜,却丝毫不见破败,屋梁墙体完好稳固,无需大修,只需清扫收拾一番,便可焕然一新。 再往外看,庄外水田平整连片,旱地宽阔广袤,足足五百亩田、地,黑土肥沃,踩上去松软细腻,一看就是上好良田。 且庄子地基地势偏高,高出河道数尺,哪怕汛期河水暴涨,也绝不会倒灌淹庄,安居耕作两相无忧。 最难得的是此地偏僻清净,远离村落纷争,不受市井打扰。 日后赵虎一众兄弟迁入此地,安分种田酿酒、踏实劳作营生,无人知晓他们过往身份,彻底隐于乡野,安稳度日。 第 98 章 洗白身份 第98章洗白身份 林玉娘缓步走遍庄院、粮仓、磨坊与田埂,越看越满意。 这里,完全契合她所有规划。 足够住下二百余山匪兄弟,足够开辟酿酒作坊,足够大面积播种她空间里的高产粮种、改良蔬果,晒场宽大,粮仓深阔,日后囤粮囤货、周转商贸,样样合适。 李牙人跟在一旁,笑着介绍:“娘子您看,我说得没错吧?这青溪庄方圆十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这般周全的庄子了!” 林玉娘收回目光,眸色笃定,淡淡开口:“确实不错,庄子我很满意。” 她转头看向李牙人,语气从容:“四千八百两,价格可以。”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李牙人立刻躬身:“娘子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推辞!” “第一,今日即刻立契过户,所有地契、房契、田契,全部厘清,无任何遗留纠葛。” “第二,你立刻帮我招募一批靠谱匠人、杂工,今日之内进场,清扫院落、修整屋舍、打理粮仓磨坊、清除院内杂草,三日内,我要整座庄子干干净净、完好可用,随时可以入住。” 李牙人当即拍板:“没问题!全都依娘子!今日办妥所有契约,匠人我即刻安排,保证三日之内,青溪庄焕然一新!” 林玉娘微微颔首。 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庄子已定,根基已稳。 再过三日,万山岭二百余亡命之人,便可下山入庄,自此洗去过往,踏实劳作,堂堂正正做人。 而她的酿酒大业、良田种植、产业宏图,也将从这座临河大庄,正式扬帆起步。 日光洒落庄院,微风拂过田亩。 前路开阔,万事可期。 两人很快回到了县城,一起办好了庄子过户的事情。 李牙人还准备送林玉娘回去,被林玉娘拒绝了。 李牙人走后,林玉娘才让衙役带着她去拜见县令。 沈文杰一听是林玉娘,连忙就让人进来了。 林玉娘拱手行礼后才坐下,“林娘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林玉娘想了想问,“县令大人可知道万山岭的土匪?” 沈文杰一惊,“林娘子遇见土匪了?” 林玉娘点点头,“算是吧,县令对他们有了解吗?” “有,他们不算坏人,前几年旱灾林娘子还记得吧?” 林玉娘点点头,“当然记得。” “万山岭的土匪头子赵虎不光没借天灾大肆抢劫,还用他们之前抢来的银子买了不少的粮食送给了那些家里没壮丁要饿死的人。 虽然是土匪,但做出来的事情倒是不像土匪,这些年他们盘踞万山岭,抢的也只是一些贪官和奸商,所以,这些年我都没派兵围剿过他们。” 林玉娘挑挑眉,“县令大人是觉得他们是好人?” 沈文杰想了想道:“好人算不上,但也不坏。山上估计有两百多人,都是这些年日子过不下去的农人,他们能坏到哪里去!” “不满县令,我想把赵虎和他那帮兄弟收为己用,就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要些什么手续,或者别的什么要求。” 沈文杰整个人猛地一怔,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从容的林玉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洗白身份(第2/2页) 收为己用? 那可是盘踞万山岭十三年的山寨匪众,整整两百余号人! 寻常百姓避之不及、闻之色变,生怕招惹半分祸端,她竟然敢主动收纳、收留? 沈文杰神色郑重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问道:“林娘子可知你在说什么?那是山匪,是在册匪籍之人,私自收纳匪众,乃是触犯律法、可大可小的罪名!” 他不是呵斥,是真心替她担忧。 林玉娘家世清白、为人正直、心地仁善,在县城口碑极好,屡屡利民助人,是他极为赏识、敬重的民间女子。 若是因一时心软收纳匪众,毁了自身名声、连累家人前程,得不偿失。 林玉娘神色坦然,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大人,他们并非恶匪。” “正如大人所言,二百余人皆是乱世被逼无路的贫苦农人,无恶迹、无血债、不害百姓、不掠良民。 往年旱灾赈灾、接济贫民,皆是事实。” “如今他们愿意弃寨归民、解甲归田,彻底脱离匪籍,从此安分守己、耕劳作息,再也不为山匪、不触律法,和我签死契在我的庄子上劳作。” “我今日前来,不是私藏匪寇,是特来请示大人,求一个光明正大、合法合规的归民身份。” 沈文杰闻言,心头震动,久久不语。 他为官多年,最清楚世道疾苦。 万山岭那伙人,说是匪,实则是被世道抛弃的可怜人。 若能招安归民、改邪归正,不仅地方少了一处匪患隐患,更能让两百余人流落的亡命之人重归正道,是积大善、利一方的好事。 沈文杰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你若真心想替他们洗白身份,也并非不可。” 林玉娘眼底微亮:“还请大人明示。” 沈文杰条理清晰,缓缓道来:“第一条,全员缴械弃武,所有兵器尽数上交官府,从此不得私藏兵刃、不得聚众滋事。” “第二条,全员登记造册,录入你名下奴籍,销去匪籍,从此归为正经奴籍,也能纳入本县户籍管辖,若以后想入民籍,那也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没那么麻烦。” “第三条,需立安分文书、联保画押,保证日后终生守法、耕作谋生、永不作乱、永不结伙。” “只要这三条做到,本官便可做主,为他们彻底洗白身份,从此世间再无万山岭匪众,只有你庄上安分守己的林家奴仆。” 说完,他深深看着林玉娘,由衷感慨:“林娘子,本官任职此地数年,从未有人敢为他们求一条生路。 你此举,是救了两百余条汉子,更是为本县消弭一处隐患,功德极大,我可以给他们做担保人。” 自古以来,招安匪寇最难的,不是官府不允,是无人敢担责、无人敢收纳。 一旦归民,无人安置、无人管束,依旧是隐患。 可林玉娘有新购的青溪大庄、有田地、有营生、有能力管束众人。 由她接手,再合适不过。 林玉娘微微颔首,从容应声:“三条规矩,我皆可做到,多谢大人。” “三日后,我带赵虎与所有弟兄前来县衙,全员缴械、登记造册、立契画押,绝不给大人添半点麻烦。” 第 99 章 认干亲 第99章认干亲 沈文杰彻底放下心来,抚掌笑道:“好!好!有林娘子这句话,本官便彻底放心了!” “此事本官亲自督办,定给他们一个干干净净的奴籍!” 有县令亲口允诺,等于彻底有了官府背书。 从此,赵虎一众不再是人人忌惮、人人喊打的土匪流寇。 他们是合法奴籍、有主家的奴才。 林玉娘心头大石彻底落地,微微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大人成全。” 沈文杰连忙抬手虚扶,眼底满是欣赏:“该说多谢的是本官,是百姓。” 送走林玉娘,沈文杰站在衙门口,望着女子从容淡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叹。 “此女胸有丘壑、心怀大义、行事果决。 看似温婉柔弱,实则格局胸襟,远超无数须眉男子。 有她在本县,是一方之幸。” 而走出县衙的林玉娘,步履轻快,眼底一片清明笃定。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了院子里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陈蕊正和团团圆圆还有昨晚带回来的阿卿正在院子里玩蹴鞠。 几人玩得正起劲,都没看见林玉娘回来了。 显然,阿卿的伤好了许多。 陶氏正和苏婉卿在廊下绣花,林玉娘走过去才问,“娘,大夫来了吗?阿卿的伤怎么样?” “大夫说没什么大事,身上的伤口不能碰水,等结痂了就好了,这孩子在床上躺不住,应是要下床和几个孩子玩。”陶氏说完,叹了口气。 “早上大夫换药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身上的伤,有些深可见骨,这孩子虽然有些傻,但特别的听话,以后能把他留在家里吗?毕竟他救了团团和圆圆,要不是他,两个孩子怕是...................” 陶氏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林玉娘懂,“娘,让他留下吧,圆圆叫他爹,干脆您和爹把他认做干儿子,这样别人也不会说闲话。” 林玉娘自己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主要是怕影响到裴元修,毕竟他是读书人。 陶氏一拍大腿,眉眼瞬间亮了,满心欢喜:“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名正言顺,阿卿就能踏踏实实留在我们家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是心软知恩。 阿卿拼死护住三个孩子,以命相搏,这份恩情重如泰山,他们裴家绝不可能草草敷衍、转头置之不理。 更何况这孩子孤苦无依、身世飘零,性子沉稳隐忍,知恩懂事,半点不娇气、不矫情,虽然有些傻,但不像别的傻子,让人心疼又喜欢。 林玉娘温声道:“认了干亲,他就是您和爹的义子,是元修的义兄、团团圆圆的干爹。 往后他不再是无根无依的外人,是咱们自家人。” 如此一来,既报了救命大恩,又给了阿卿一个归宿,还顾及了裴元修读书人的名声,堵得住所有旁人闲话,一举三得。 陶氏连连点头,眼底暖意翻涌:“对对对!是这个理!回头我就跟你爹说,他定然一百个愿意!” 说话间,院中正玩耍的几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纷纷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认干亲(第2/2页) 团团圆圆眼尖,一眼看见廊下的林玉娘,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扑在她腿边,甜甜地喊:“阿娘!你回来啦!” 阿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玉娘,他也跟着团团和圆圆喊了一声,“阿娘。” 林玉娘扑哧一声笑了。 陶氏和苏婉卿也跟着笑了,“阿卿,不能叫阿娘,你要叫妹妹,你比玉娘大一岁,只能叫妹妹。” 阿卿懵懂的挠挠头,不解的看着林玉娘。 林玉娘还有些好奇,“娘,你怎么知道阿卿比我大的?” “他自己说的,他说他二十五岁了。” 林玉娘更好奇了,“他不是傻子吗?怎么还知道自己多大了?” 阿卿一听不干了,立刻皱起眉头,鼓着脸颊,模样又乖又执拗,一本正经地反驳:“阿卿不傻,阿卿聪明,妹妹坏。” 男人音色清润,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稚气,哪里有半分二十五岁成年人的沉稳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林玉娘被他一本正经告状的样子逗笑,弯腰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好好好,是我错了,阿卿最聪明,一点都不傻。” 得到认可,阿卿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亮晶晶的眸子弯成月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像个讨到夸奖的大孩子。 陶氏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耐心纠正:“你呀,就是心性纯粹,不是傻。你比玉娘大一岁,日后要喊玉娘妹妹,可不能跟着孩子乱喊阿娘了,知道不?” 阿卿似懂非懂,盯着林玉娘看了好几眼,认真点头:“妹妹。” 他的声音格外好听,带着男人独有的磁性,这样正常说话,林玉娘都看不出他是个傻子。 苏婉卿在一旁笑着打趣:“这下可算分清辈分了,阿卿早上一醒就找圆圆,我们怎么哄都不行,还是圆圆来了他才乖乖的让大夫给他换药。” 阿卿摸了摸圆圆的小脸蛋,看着众人说,“圆圆是阿卿的宝贝,是阿卿的女儿。” “好,圆圆是你女儿,你以后也是我们的儿子了,以后你多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了。”陶氏笑着说。 “要不这样吧,明天家里好好做一桌菜,让阿卿给你们敬杯茶,这个亲就算认下了。”林玉娘提议道。 “行。”陶氏看向阿卿问,“阿卿愿意吗?你认我们为干爹干娘,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阿卿想了想问,“那圆圆还是我女儿吗?” “当然是,团团和圆圆都认你为干爹。” 阿卿这才答应,“好,我有儿子和女儿了。” 团团小脸绷着,但两个小拳头握的紧紧的,但心里也是开心的,他也有爹爹了。 圆圆就更直接了,抱着阿卿的腿就甜甜的喊了一声爹爹。 就在这时,两名衙役敲响了大门,苏婉卿打开门一看是衙役,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找谁?” 衙役一拱手,“我们是县太爷派来请林娘子的,林娘子在家吗?” “在、在的,我去叫。” 苏婉卿说是衙役来找,林玉娘心里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第 100 章 桃花村命案 第100章桃花村命案 果不其然,衙役一看见林玉娘就说了,“林娘子,桃花村出了人命案,县太爷麻烦您跟着过去一趟。” 林玉娘跟着衙役去了衙门,沈文杰见她来了,这才说起了桃花村的命案,“林娘子来了,桃花村出了命案. 刚刚桃花村的村民来报案,说是他们祠堂死了四个人,衙门的仵作验尸经验没你好,我这才厚着脸皮让你来帮帮忙。” “大人也知道,我们一家已经和裴氏一族没关系了,因为曲辕犁的事情还闹得很僵,我去怕是不合适吧?”林玉娘是不想去的,毕竟人是她杀的,现在让她一个杀人凶手去查案,这不是扯吗! 沈文杰其实一开始也想到了,但县衙的仵作实在的不顶用,她只能厚着脸皮让人去喊林玉娘来一趟了。 “林娘子,我知道有些为难你,但是四条人命,我只能来请你了。” 林玉娘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反正她不会把自己查出来。 沈文杰给林玉娘准备了马车,他带着十几个衙役骑马朝桃花村去了。 等他们到时,整个祠堂都被人围住了,全是看热闹的村民。 村民见衙役来了,大家伙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县令大人到,大家都散开,别耽误官差办案。”一个衙役喊道。 林玉娘也下了马车,大家伙都很好奇,她怎么来了。 沈文杰身穿官服,翻身下马,朝林玉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桃花村的村民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有人小声的问了出来,“县令大人为什么对林玉娘这么客气?” “是啊,这可是县令大人,林玉娘一介村妇,县令大人也太客气了,他们不会是..............。”那人话没说完,大家伙儿已经猜到他没说完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了。 那人正得意呢,一个衙役转身就给了他两巴掌,“放肆!满嘴污言秽语,也敢随意揣测官爷、污蔑良民?” 清脆的巴掌声狠狠落在喧闹的祠堂门口,瞬间把所有窃窃私语、胡乱揣测的村民全部镇住。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 那被打的村民捂着脸,又疼又慌,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乱说话,求大人饶命!” 沈文杰面色冷峻,眉眼带着官威,冷冷扫过全场:“林娘子是本县亲自请过来协助查案的能人,她心怀大义、屡次帮本县破获疑难案件,是本县的贵客!” “尔等愚昧无知、口无遮拦,随意造谣污蔑良善之人,按律当杖责惩戒!”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一众村民心惊胆战。 所有人彻底傻眼。 他们一直以为林玉娘不过是普通乡下妇人,顶多能上山打猎,有点小聪明。 可谁能想到,县令大人竟然亲自礼遇、尊为贵客! 甚至为了她,当众训斥桃花村本土村民! 众人瞬间收起所有轻视、嫉妒、胡乱揣测的龌龊心思,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沈文杰冷声道:“此次桃花村四条人命惨死祠堂,案情重大!谁敢再私下造谣、喧哗、干扰办案,一律带回县衙严惩,绝不姑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桃花村命案(第2/2页) “是!是!我等不敢了!”一众村民连忙低头噤声,个个老实安分。 林玉娘自始至终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淡然,眉眼无波。 面对众人震惊、敬畏、愧疚的目光,她半点波澜都没有。 毕竟,祠堂里躺着的那四具尸体——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贵、裴书翰,皆是她亲手了结。 如今让她亲自前来验尸查案,当真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心底冷静通透。 四人死状统一、干净利落,无多余破绽、无遗留线索,现场早已被她连夜清理干净,更何况现场早就被来看热闹的村民破坏了。 就算是顶尖仵作前来,也查不出是她杀的,她丝毫不慌。 沈文杰转头看向她,瞬间收敛威严,语气客气又尊重:“林娘子,劳烦你了。” “大人客气。”林玉娘微微颔首,从容抬步,径直走入封闭的裴氏祠堂。 祠堂之内气氛阴森死寂。 四具尸体整整齐齐倒在地上,地上四摊已经干涸的血迹,四人姿势端正,面色青紫,双目圆睁,看得出死前惊惧至极。 原先守在一旁的仵作见林玉娘进来,连忙恭敬退到一旁,满脸惭愧:“林娘子。” 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林娘子验尸断案的本事,远超他这个半吊子仵作。 林玉娘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四具尸体,神色冷静专业,没有半分慌乱,更无半分熟人的异样。 她俯身仔细查看尸斑、唇色、指甲,触摸肢体僵硬程度,动作熟练沉稳,一举一动皆是行家风范。 身后一众村民、衙役、县令全都屏息看着,无人敢打扰。 片刻后,林玉娘直起身,从容回禀:“回大人,四人尸斑统一、僵硬程度一致,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 “四人都是一刀毙命,无打斗痕迹、致命伤口在喉咙,耳鼻干净,无毒物残留痕迹。” “看样子应该是仇杀,而且还是高手所为,一般人没这么快的刀法,凶器应该是箭。”林玉娘把死亡时间推迟了一天,凶器也说成了剑。 林玉娘字字清晰、句句笃定,将案情推断说得条理分明,完全是专业断案的模样。 沈文杰神色骤然凝重,没想到竟是高手行凶、利刃仇杀! 他立刻正色下令:“传死者家属问话!” 话音落下,守在祠堂外的几名妇人瞬间跌跌撞撞扑了进来,个个双眼红肿、面色惨白,哭得肝肠寸断。 正是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贵、裴书翰四人的妻儿家眷。 她们方才在外听见官差论断,瞬间天塌地陷,悲恸的哭声压都压不住。 四个妇人跪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哭诉,浑身止不住发抖。 沈文杰沉声道:“都别哭了,本官问你们,你们的丈夫近日行踪如何?最后一次离家是什么时候?可有与人结怨、与人争执?” 第 101 章 搜屋 第101章搜屋 为首的裴书翰妻子哭得泪眼婆娑,磕磕绊绊回道:“回、回大人……我家夫君是前日傍晚和爷爷一起出门的,说是要去办一桩大事。” “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寻常族中事务,任由他们去了。可那日出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两天未归家,只当是在外耽搁了行程,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惨死在了祠堂里!” 话说到最后,妇人直接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 其余三名家属也连连点头附和,其中裴玄廷的老伴都七十多了,哭得声音都嘶哑了,而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儿媳哭声虽然大,但脸上除了吓着的惊恐,眼泪是一点也没有。 “是啊大人!都是傍晚出的门,从此杳无音信!” 这几人都是裴玄忠和裴玄廷还有裴玄贵的晚辈,林玉娘都认识,而几人的男人都站在祠堂外边,竟然没一个敢站出来面对县令。 林玉娘心中不屑,裴氏一族真是要败落了,出了命案,家里的男人连面都不敢出,把几个女人推出来顶着。 不说别的,裴玄忠就有四个儿子五六个孙子。 裴玄廷家里的儿子更多,六个儿子,十一个孙子,而且最小的都已经是弱冠之年,竟然没一个敢出来说一句话! 沈文杰听见几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心里烦得很,他不耐烦的问,“你们家没男人吗?就你们几个妇女站出来?” 几人哭声一顿,齐齐看向外面站着的人。 裴玄忠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这才悻悻的站了出来,“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裴玄廷和裴玄贵的儿子们也上前行礼,“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一群大男人垂着头,畏畏缩缩走上前,身姿佝偻,眼底满是躲闪,半点男儿担当都无。 他们方才全程躲在祠堂外的人群后方,眼睁睁看着自家妻儿跪地痛哭、直面官差问询,从头到尾不敢露头、不敢应声。 若非县令开口质问,他们怕是要一直缩在人群里装聋作哑。 沈文杰看着眼前这一众身强力壮、皆是壮年的裴氏子弟,再对比地上哭得失态的妇人,眼底瞬间盛满鄙夷与不耐。 他沉脸冷声道:“家中父辈惨死祠堂,乃是灭门大祸!妻儿哭断肝肠,你们身为儿子、晚辈,不第一时间报官查探、守着尸首,反倒躲在人群里畏首畏尾,贪生怕死?” “裴氏一族世代聚居桃花村,族人众多、人丁兴旺,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虚有其表、懦弱无能的窝囊废!” 为官多年,他见过无数宗族子弟,从未见过这般毫无骨气、冷血自私、遇事只会退缩逃避的晚辈。 父辈横死,他们毫无悲恸、毫无愤慨,只剩满心胆怯与畏缩,实在令人不齿。 一众裴氏男儿被县令当众痛骂,脸颊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无人敢反驳半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草民……草民知错。” “事发突然,我等一时慌乱,失了分寸……” 敷衍苍白的借口,听得沈文杰更是心烦。 一旁的林玉娘静静立在侧旁,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搜屋(第2/2页) 果然是烂透了的裴氏一族。 平日里抱团算计、蝇营狗苟、仗着宗族势力欺压旁人时个个嚣张跋扈,真出了惊天大祸,尽数是缩头乌龟。 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贵、三人一辈子争强好胜、算计不休,妄图夺权牟利、害人利己,还想算计她,那她让他们死在祠堂,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更可笑的是,辛苦繁衍的后辈儿孙满堂,百十余号族人,竟无一人有担当、有骨气,只剩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连为父辈讨一句公道的胆子都没有。 这般宗族,早已从根上腐朽败坏,败落,不过是迟早的事。 沈文杰懒得再看这群窝囊子弟一眼,冷声质问:“你父辈前日傍晚结伴出门,声称要办大事,你们可知他们所谓的大事是什么?可知晓他们近日与谁结怨、与谁往来?” 裴玄忠的大儿子裴满囤浑身一僵,眼神躲闪,神色慌乱不定。 这段时间父亲一直在和裴元骏那位夫人苏婉有密切联系,前日一早父亲就收到过苏婉寄来的一封信件。 但信件上写的什么他却不知,父亲早已经藏了起来。 “回大人的话,父亲所说的大事应该是开春要建族学的事情,我父为人亲和有礼,并未和任何人结怨,父亲年迈,除了和村里人来往外,并未和外人有所来往。”裴满囤说完,又恭敬的低下了头。 裴玄廷的三儿子这时也站了出来,“大堂哥说得没错,我父亲也是说有事商量,前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他们也没说去那里了。” 沈文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这群人言辞躲闪、神色慌张,满嘴虚言搪塞,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他不再多问,直接沉声吩咐身旁衙役头目:“李勇,你带几个人,即刻去搜查裴玄忠、裴书翰四人的住处,仔细翻查,书信、账本、物件一律带回,半点不得遗漏!” “是!属下遵命!” 名叫李勇的衙役抱拳领命,当即带着四名衙役,快步朝着四名死者的宅院走去。 裴氏一众子弟瞬间脸色煞白,个个心慌气短,却无人敢拦、不敢阻,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官差入户搜查。 他们心底七上八下,就怕从家里搜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些年他们可没少从族人手中牟利,每年官府征集劳役和交税他们几家可没少私自加收,这要是搜到了账本可如何是好! 但现在他们也不敢拦,这要是拦了,县太爷可是要治罪的,少不了一顿板子。 众人只好跟着李勇一众官差分别回到了家里。 李勇问清楚了裴玄忠住的屋子,带着一名衙役进去搜。 不一会儿就从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搜出了五千多两银子和一盒子银簪、银手镯、银耳环之类的东西。 在箱子最底下还发现了三封信,信很新,看样子还是最近刚收到的。 裴玄忠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爹、爷爷有这么多的银钱和首饰。 第 102 章 贪赃私吞 第102章贪赃私吞 在裴书翰的房间也搜出来了七百多两银子,就连裴书翰的媳妇儿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的银子。 其余两家虽然没有裴玄忠家搜到的这么多,但一家也有两千多两银子,和一些首饰。 一众衙役提着沉甸甸的木箱、布包,快步折返祠堂。 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声,白花花的银子堆叠满满,闪得众人眼花缭乱。 各色银镯、银簪、银耳环、锁片首饰散乱铺在红布上,琳琅满目,数量惊人。 李勇上前一步,高声回禀:“大人!四家搜查完毕!裴玄忠家搜出现银五千三百余两、首饰一整盒!裴书翰房间搜出七百二十余两! 裴玄廷、裴玄贵两家合计搜出四千四百余两,另有大量民间首饰旧物!此外搜得密信三封,一并在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轰然一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大堆银子和首饰,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几个乡下宗族老人,一辈子面朝黄土,竟私藏八千多两巨款! 这哪里是普通农户家底,这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滔天财富! 裴满囤等裴氏子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呆呆看着那一箱银子,彻底懵了。 他们日日守在老人身边,竟半点不知自家父辈私藏了如此巨额银两!平日里还总哭穷、喊日子苦、族里开支大,年年向村民摊派银两、加收赋税! 不等裴家人反应,围观的桃花村村民里,突然挤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瞪大眼睛指着布堆里一只刻花银手镯,失声惊呼。 “咦!那只手镯!那不是我的吗!” 她满脸不敢置信,指着银镯心口阵阵发寒:“前年秋收税重,我家实在凑不齐税银,被逼得没办法,是抵给村里交税的! 我亲手交到裴玄忠手里抵消税银的!怎么会在他家私藏的赃物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紧接着,又一名妇人挤上前,指着一支旧银簪,眼眶通红:“这是我当年的陪嫁银簪!三年前家里遇灾,拿出来抵了村里摊派的粮税,交给族里了!” “还有这个银耳环!是我娘留给我的!当年修路摊银,我交上去顶数的!” “这个长命锁!是我孩儿的!那年族里修河堤收杂税,抵上去的!” 短短片刻,首饰盒里大半物件,件件都被村民一一认出! 全是这些年村民穷困抵税、摊派上交、归公充族用的私人物件! 当初裴玄忠口口声声说:村民抵税之物尽数上交官府、抵消税银、或者免劳役的银子。 结果! 一分没交官府! 一分没用于抵消! 全部被他们几人私吞藏匿,占为己有! 真相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刺耳又冰冷。 村民积压多年的怨气、委屈、愤怒,瞬间彻底爆发! “好啊!原来是这群蛀虫一直在贪我们的血汗钱!” “年年加税、年年摊派,逼得我们卖粮卖物、结果全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嘴里满口公义族规,背地里贪赃私吞、吸血扒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贪赃私吞(第2/2页) “太黑了!这群裴氏长辈心太黑了!” 整个祠堂外吵得天翻地覆,群情激愤,怒火滔天。 所有人都被狠狠欺骗、压榨了数年! 他们辛辛苦苦种地糊口,遇灾受难还要变卖贴身物件抵税,受尽苦楚,到头来,所有血汗全部被裴玄忠四人悄悄私吞,囤积出几千两的家财! 而他们对外永远哭穷,永远压榨族人、欺压邻里! 三家一众子弟被村民怒骂声逼得连连后退,满脸羞惭、惶恐无地,恨不得当场钻地缝。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长辈从不缺钱、日子奢靡,为什么年年族中账目不公开! 原来所有家底,全是压榨全村百姓、贪墨公税得来的脏钱! 沈文杰立在原地,脸色冷得彻骨,眼底怒火翻涌。 先前只以为四人是贪利小人、觊觎图纸、构陷良善。 如今才看清—— 这四人,把持裴氏族权多年,借宗族之名,行贪腐之实!私吞公税、盘剥村民、吸血利己! 这般蛀虫,死不足惜! 沈文杰沉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亲和有礼、安分守己!” “年年摊派杂税、私收民物、瞒报公账、中饱私囊!八千余两赃银,无数百姓贴身财物!” “尔裴氏四老,把持族权、鱼肉乡邻、贪婪成性、欺瞒官府!死在祠堂,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字字句句,砸在裴家族人心头,震得他们浑身发抖。 林玉娘静静站在一旁,眸色淡淡,不起一丝波澜。 她早就知晓这几人根骨败坏、贪婪无度,只是没想到,他们暗地里吸血敛财,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 贪百姓血汗,积自家富贵。 得不义之财,行害人之事。 最终利令智昏,勾结外人,看来她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从头到尾,皆是自取灭亡。 沈文杰抬手压下喧闹,厉声吩咐:“所有搜出赃银、首饰,全数清点造册!登记村民失物,逐一归还!剩余银两,归入村中公产,用于村中公事、抚恤贫困!” “裴氏子弟,纵容长辈作恶、知情不报、享其私利、隐忍包庇!即日起,剥夺裴氏四人一脉所有族中职权、永不复用!” “往后桃花村,不许此四脉子弟再插手分毫村务族事!族长与村长职位暂时保留,待命案结束,再由村民选举。” 命令落下,尘埃落定。 围观村民人人拍手称快,积压数年的恶气一朝散尽。 而裴满囤一行人脸色灰败,彻底瘫软在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宗族权势、长辈体面、家底荣光, 在今日祠堂,被彻彻底底,撕碎、打碎、荡然无存。 沈文杰拿起那三封信,信是从京城寄来的,而且三封信寄来的时间还是紧挨着的。 沈文杰打开第一封信看完,直接递给了林玉娘,“林娘子,你看看,这和你家有关。” 林玉娘接过信看完,心里冷笑,果然这信是苏婉写的信。 应该是裴玄忠先写信过去的,把曲辕犁的事情给她说了。 第 103 章 没证据 第103章没证据 这封信是苏婉的第一封回信,是让他们想办法拿到曲辕犁的图纸,还给了裴玄忠一千两的银票作为报答,说了事成后还有好处。 第二封沈文杰看完,脸也沉了下来,“简直无耻,信中竟然是让他们不择手段都要那曲辕犁的图纸,而且这封信是第一封信寄来之后第三天寄过来的。 第三封信是八天后寄来的,也就是三天前,估计是裴玄忠回信后要了什么好处,苏婉没有答应,说他们贪得无厌,说之后的事情不用他们出手了,她自己会派人来。 三封信件层层串联,时间线清晰、逻辑闭环,字字句句都藏着步步紧逼的算计。 沈文杰捏着最后一页信纸,眉眼间凝满凛冽寒意,脑海中骤然升起一个大胆且贴合所有疑点的推断。 前三封书信,循序渐进,从重金利诱、催逼作恶,到最后厌弃棋子、收回权限、亲自出手。 三日前苏婉明确回信,不再假手裴氏族老,要自己派人处理后续。 偏偏就在三日之后,裴玄忠四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全员毙命于祠堂。 死状统一、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顶尖高手所为,绝非山野匪寇、寻常仇杀能做到的手段。 时间严丝合缝,结局精准对应信中话语。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彻底拼接完整。 杀人的高手,根本不是旁人,正是远在京城的苏婉,专程派来的死士! 她嫌裴氏四人贪婪无能、屡屡坏事、贪得无厌,留着只会暴露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千里奔赴乡村,灭口除根,斩断所有线索,保全自身。 这个念头一出,沈文杰后背都泛起一丝凉意。 此女子生于武将世家,心思却阴毒缜密、狠绝无情。 利用贪愚乡人为自己牟利作恶,无用便弃,碍事便杀,手段利落冷血,毫无半分妇人柔善,当真可怖。 沈文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瘫跪在地上的裴满囤一众家属,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们父辈与京城裴元骏之妻苏婉私下往来、书信传信、密谋害人,甚至收她重金,替她构陷良善、窃取图纸,你们当真半分不知?”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裴家族人耳边。 裴满囤浑身巨震,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连磕头,声音慌乱又恳切:“大人!草民真的不知情!半点都不知情啊!” “我等只知晓父亲近期时常派人送信,这段时间也收信,从不许我们晚辈靠近窥探!我们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和京城的裴元骏的夫人有勾结。” 其余几名死者子嗣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地叩首,争先恐后辩解。 “大人明察!我等愚钝,常年居家务农,从不知长辈暗中勾结外人、贪赃作恶!” “苏婉是裴元骏的夫人,身份尊贵,我们做梦都想不到,我爹能和她有所牵连。” “若是知晓分毫,我等万万不敢纵容!定然早早阻拦!” 一群人惶恐至极,句句泣诉,神色真切,眼底是全然的震惊与茫然,没有半分作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没证据(第2/2页) 他们是真的一无所知。 裴玄忠等三人本就心思深沉、私欲极重,深知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抄家问罪的大罪,把裴书翰扯进来也是因为他年轻,在子孙里算是最聪明的,这才没办法把他牵扯进来。 裴玄忠知道曲辕犁的事情早已经报给官府,县令已经安排人在制作了,但他以为,只要拿到曲辕犁的图纸,以裴元骏的身份,就算是县令也不敢违逆。 故而全程隐秘操作,独自对接苏婉,独吞巨额银两,对内严密封锁消息,连自家儿孙都蒙在鼓里。 他们享受着重金带来的奢靡日子,独自做着攀附京城权贵、一步登天的美梦,从头到尾,从未信任、也从未告知过家中晚辈半分内情。 沈文杰静静审视众人神色,见他们惊慌失措、茫然无措,眼神坦荡无伪,心中已然确定。 裴氏晚辈,确确实实被蒙在鼓里。 所有罪孽、所有勾结、所有贪恶,皆是裴玄忠四人自作主张、一己私欲。 沈文杰缓缓收回目光,沉声道:“看来,你们父辈是自知此事滔天,隐秘至极,故而瞒骗全家,独自作恶,私吞重金。” “他们借着宗族权势欺压乡邻,靠着苏婉的重金利诱铤而走险,妄图窃取曲辕犁图纸,谋夺天大利益。 贪心不足蛇吞象,屡次索求好处,惹得幕后之人厌弃,最终落得个被人千里灭口、横死祠堂的下场。” “这一切,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字字铿锵,落定了四人的最终结局。 一旁的林玉娘有些想笑,沈文杰这是把四人的死按在了苏婉的头上了! 不过也好,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沈文杰看向林玉娘问,“林娘子觉得本官说的可有道理?” 林玉娘点点头,“大人猜测的不错,但这信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这是苏婉所写,万一她不承认大人怎么办?就像是上次我们家被死士刺杀一样,没有确凿的证据,大人以为府衙那边会立案查办吗?” 沈文杰一听也是,这个信上没有任何能证明是苏婉所写,也没有任何身份印章,也没有提及姓名,这就不能证明是苏婉所写。 更不能证明四人是苏婉派人所杀,就算他上报给府衙,府尹估计还会臭骂他一顿。 沈文杰也没办法了,只能先让人把四人的尸体带回县衙,再找证据。 “李勇,将四人的尸体带回衙门,四人其家属一起带回去,本官还有话要问。” “是!” 李勇抱拳领命,立刻指挥一众衙役上前。 四具冰冷的尸首被抬起来,用白布遮盖。 原本肃穆阴森的裴氏祠堂,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几箱赃银首饰,以及一群失魂落魄、颜面尽失的裴氏族人。 四名死者的家属听见要被带回县衙问话,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情啊!” “求大人开恩,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参与!” 第 104 章 又借暗卫 第104章又借暗卫 妇人们哭哭啼啼,满心惶恐。 她们一辈子扎根乡村,从未去过县衙,更从未被官差传唤候审,一想到要去衙门问话,心底又惧又怕。 可官令如山,哪里容得她们拒绝。 衙役上前,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示意几人跟上。 沈文杰面色沉凝,目光扫过残破冷清的祠堂,扫过一众畏畏缩缩的裴氏子弟,沉声道:“本官知晓你们未曾参与谋事,不知情者无罪。” “带你们回衙,只是例行录口供、核对细节、备案存档,并非治罪。尔等不必惊慌,据实回话即可。” 听见无罪二字,所有家属才稍稍松了口气,依旧泪眼婆娑,惴惴不安。 沈文杰继而转头,看向全场村民,高声叮嘱:“今日之事,所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另外,今日搜出所有赃银、首饰,衙门会统一清点,查清后,衙门会逐一归还给受损村民,剩余银两全数入公,用于修桥铺路、助学济贫,绝不私留分文!” 村民闻言,人人欢喜,纷纷拱手应和。 “谢大人!大人英明!” 积压数年的怨气一朝得雪,被贪走的血汗终于有望归还,众人心中畅快无比。 沈文杰安排妥当,最后目光落回身侧的林玉娘,神色缓和,带着真切谢意:“此番案情错综复杂、迷雾重重,若不是林娘子细致查验、冷静推断,本官至今难以勘破前因后果,查不出幕后端倪,今日辛苦你了。” 林玉娘微微颔首,神色恬淡有礼:“大人秉公断案,为民除害,玉娘不过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一行人回到了县城,林玉娘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林凡府上。 她不管县令怎么处理这件案子,只要不牵连她就行。 只是苏婉信中提到的她已经派人来了这事儿有些让她担心,担心家里人的安危。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看来苏婉她这是在找死。 林玉娘刚到林府门口,门房小厮没有通报就已经把她请进去了。 林娘子稍等,我家公子马上就来。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林凡就匆匆赶来了,看样子还是从外面回来的。 “你不在家吗?” “嗯,刚从聚贤茶楼回来,今日来找我有事?”林凡端起桌上的茶猛喝了一口,看得出来他是急匆匆赶回来的。 林玉娘也不隐瞒,“这次来还是来找你帮忙的。” 她把裴玄忠他们抓了团团他们的事情告诉了林凡,还有苏婉可能已经派人来的事情也说了。 林凡有些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来找我帮忙?看来你是没把我当朋友。” 林玉娘连忙解释,“事情太突然了,当时就没想那么多。” 林凡叹气,“孩子们都没事吧?” “没事,这次来还是想找你借几个人,我不放心家人的安全。” 林凡点头,“这些都是小事,需要什么你只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等下我就安排几人去暗中保护他们,你放心。” “那就多谢了,我在城外又买了一个庄子,估计过年前我们就能开始卖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又借暗卫(第2/2页) 林凡有些意外,“这么快吗?过年前能有多少?” 林玉娘想了想道:“两千斤左右吧,高度白酒存放的时间越长,口感就越好,我打算多存一点放在地窖里,存上一年以上可以卖上高价。” 林凡越听眼睛越亮,“有你上次给我喝的那么好吗?” “差不了多少,只是这批新酒刚酿出,火气偏重,口感稍烈,不如存了许久的老酒温润醇厚。” 林玉娘从容解释,眼底带着十足把握:“只要入地窖封坛存放一年,褪去燥辣,酒香凝练,口感只会更好,绝不逊色上次那次的酒。若是存放三年以上,便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佳酿。” 林凡听得心头火热,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上次林玉娘带来的白酒让他现在都有些想念,如果这次的酒只要能达到上次的一半,林凡都觉得能卖上高价。 那酒香凛冽纯正、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是市面上普通烧酒远远比不上的顶级好酒! 没想到如今,大批量的好酒终于要面世了! 他按捺不住激动,往前倾了半步,语气急切又期待:“两千斤?!若是口感能赶上上次的一半口感,我全包了!不,多少我收多少!” 如今县城、府城乃至州城的富商权贵,最缺的就是这种纯正高度酒。 逢年过节送礼、豪门宴饮、权贵珍藏,供不应求,根本不愁卖! 林玉娘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用全包,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打算分批次出货。 第一批先出八百斤试水市面,剩下的全部封坛入窖存着,逐年抬价。” “新酒价低,陈酒价高,越存越值钱,比直接一次性卖空划算百倍。” 林凡瞬间恍然,连连佩服。 旁人只会急着出货换银钱,唯独林玉娘眼光长远、步步算计,懂得囤货增值、长线牟利。 这般经商头脑、沉稳心性,寻常男子都远远不及。 “还是你思虑周全!”林凡由衷赞叹,“你这批酒若是上市,定然横扫整个州县的烧酒行当,无人能比!” 他立刻正色敲定合作:“售卖渠道、权贵人脉、酒楼销路,全部交给我。 我帮你铺通府城、州城所有路子,保证卖出最高市价,绝不压你一分价格!” 林玉娘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懂酿酒、懂技术、懂存酒门道,却缺少上流销路和权贵渠道。 而林凡家世显赫、人脉遍布、经商多年,恰好能补足她所有短板。 两人搭档,完美无缺。 “那就劳烦你了。”林玉娘颔首浅笑,“等第一批酒出窖,我第一时间送过来。除去成本,利润我们依旧三七分成。” 林凡连忙摆手:“不用分我这么多!你出技术、出物料、费心打理,我不过动动人脉,拿两成足矣!” 林玉娘摇头坚持:“说好的三成就三成,便不会改。合作贵在长久公允,不能让你吃亏,也不能让我费心。” 她处事向来坦荡利落,不贪便宜、不吃亏空。 第 105 章 赠令牌 第105章赠令牌 林凡见她态度坚定,只得无奈失笑:“也罢,都听你的!跟你合作,我永远最省心!” 话音落,他想起方才林玉娘忧心的事,神色重新郑重下来。 “苏婉那边你不必多虑。” 林凡眼底掠过一抹冷色,沉声开口:“我即刻抽调八名暗卫,四人守你家宅院四周,两人跟着保护团团圆圆几个孩子,两人跟着裴元修,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但凡有陌生面孔、外来可疑之人靠近,直接扣下盘问。有我在,绝不让苏婉派来的人伤你家人分毫。” “放心,有你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凡想了想问,“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没别的打算?” 林玉娘弯唇一笑,“等他们到府城了在解决,不着急。” 只要苏婉这次敢派人来,她林玉娘就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林凡从怀里拿了一块刻着凡字的令牌递给林玉娘,“拿着这块令牌,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店铺牌匾左下方有一只燕子的店铺,你都能拿这块令牌出来,他们会服从你的命令。” 林玉娘没想到林凡会给她这么重要的信物,“为什么给我?” 林凡笑道:“感觉你应该用得上,有事别怕麻烦我,毕竟以后你可是我的大老板了,下次有好生意可别忘了我。” 林玉娘灿然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次日一早,赵虎带着两百多兄弟一早就等在了城外,他们都换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就连脸上的胡子都刮干净了。 如今看来,他们一点也不像土匪了。 城门一打开,众人就看见林玉娘骑着马站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赵虎上前拱手,“林娘子。” “走吧,先去衙门。” 众人跟着她去衙门,他们身后有两架马车跟着。 到了衙门,沈文杰亲自吩咐人给他们入了奴籍,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办好了。 县衙庭院里,沈文杰看着眼前整齐肃立的两百余号人,神色端正肃穆,声音洪亮沉稳。 “今日,本官与林娘子联名作保,替你们洗脱过往土匪身份,落籍入林玉娘家中奴籍,记名在林娘子名下为仆。” “你们要清楚,你们能有今日安稳,不是理所应当,是林娘子心怀仁善、不计前嫌,也是本官愿意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沈文杰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郑重:“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安分守己、踏实做事、勤恳从善。 往日山林草莽、打杀劫掠的习气,尽数给本官抛去!” “你们如今已是在册良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官府记录在案。 若是日后有人敢惹是生非、仗势欺人、重蹈旧恶、再犯律法,本官绝不轻饶!” 他语气微微一沉,加重了分量:“切记!你们今日的安稳,是本官与林玉娘两人的担保换来的!一人犯错,牵连的是你们所有人,连累的是作保的我与林娘子!” “谁敢妄为,不仅你们自身难逃重刑,本官要担失察之过,林娘子也要被世人诟病识人不明、包庇歹人。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这份天大恩情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赠令牌(第2/2页) 两百多号人闻言,心中凛然,齐齐垂首,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赵虎率先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我等谨记大人教诲!此生绝不再作恶、不再滋事! 从今往后唯林娘子马首是瞻,安分守己,绝不给大人、不给林娘子添半点麻烦!若违此誓,任凭官府处置!” 身后两百余人整齐躬身,齐声应和:“我等谨记教诲!改过向善!绝不敢作乱!” 声势浩荡,态度诚恳。 沈文杰见众人态度端正,神色稍缓,又看向院外两辆封好的马车,继续开口:“本官知晓,你们昔日落草,随身皆有兵刃器械。 方才林娘子已然提前报备,你们随身携带、留存多年的所有刀枪器械,尽数装在两辆马车之内。” “既入奴籍,便需弃武归安。 所有凶器、兵刃,今日全数上交官府,统一封存入库,从此不许私藏利器、不许聚众持械、不许私下斗殴。” 话音落下,衙役上前,将两辆马车尽数牵入院中。 车帘掀开,满满当当的长刀、短刃、长矛、弓箭整齐堆叠,寒光隐隐。 这些都是他们昔日求生护身、行走山林的全部家当,件件锋利,皆是杀伐之物。 赵虎看着满车兵器,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依旧毫不犹豫,沉声道:“理应上交!从今往后,我等弃刃归善,只求安稳度日,守护主子家业,再不需这些杀伐之物!” 过往刀头舔血、刀口度日的日子,彻底翻篇。 沈文杰微微点头,甚是满意:“好,知错能改、知进退、懂分寸,便是新生。” “兵器入库登记,既往不咎。今日起,你们身份清白、户籍安稳,可劳作、可安家、可立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处理完所有正事,沈文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玉娘,神色温和了几分:“林娘子,人我已替你安顿妥当、奴籍办好、隐患尽除,往后这些人便交由你管束。” 林玉娘微微颔首,从容有礼:“多谢大人周全相助,玉娘铭记在心。” 全程看在眼里的一众土匪,心中更是感激敬佩。 他们本是亡命之徒,本该一生漂泊、见不得光、随时可能被官府围剿处死。 是林玉娘,不惜麻烦、不惜人情、不惜名声,为他们谋出路。 这般恩情,重于山海。 众人心底暗暗立誓。 此生誓死效忠林玉娘,护她阖家安稳,护她家业昌盛,至死不渝。 办妥所有户籍手续、上交完所有兵器,沈文杰回衙办公,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林玉娘与两百多名刚落奴籍的手下。 庭院里一片肃静,所有人都笔直站着,眼神恭敬、态度恭谨,静静等候林玉娘吩咐。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从今往后的身家性命、安稳前程,全攥在眼前这位女子手中。 林玉娘缓步上前,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平稳,不怒自威:“今日起,你们再也不是土匪了,跟着我林玉娘,从前的罪孽一笔勾销,从前的颠沛尽数终结。” 第 106 章 入驻庄子 第106章入驻庄子 “我不说空话,跟着我,往后有饭吃、有活干、有安稳住处、有正经活路。 但我这里有规矩,不偷、不抢、不欺弱、不滋事、不徇私。 谁守规矩,我保谁安稳度日,谁敢重蹈覆辙,不必官府动手,我亲自处置。 三年,你们在我手下干满三年,只要想脱奴籍我林玉娘给你们自由。 我每个月给你们五百文的月钱,以后遇上喜欢的姑娘也可成家立业,妻儿不必入奴籍。 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有人偷奸耍滑,或者背主,那你们就别怪我林玉娘心狠手辣了。” 两百余人齐齐垂首,沉声应道:“我等谨遵主子号令!誓死恪守规矩!” 声音整齐洪亮,震得庭院微微回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不光有月钱拿,满三年还能脱奴籍,还能成家立业,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玉娘淡淡颔首,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安排分工,早已有完整计划,丝毫不乱。 “赵虎。” “属下在!”赵虎立刻跨步上前,身姿挺拔恭敬。 “你带着弟兄们前往城外的清溪庄,那里以后就是你们生活居住的地方,一个时辰后,我在庄子等你们。” “是,属下遵命。” 林玉娘策马出城,一路轻驰,片刻便抵达山明水净的清溪庄。 这座庄子依山傍水,空地开阔、通风干爽、水源清冽,最适合酿酒存酒。 庄内屋舍整齐、院落宽敞,昨日牙人雇来的短工早已彻底清扫干净,里外整洁一新,砖瓦院落干干净净,只待众人入驻。 林玉娘下马缓步巡视一圈,各处位置早已在她心中规划分明:哪里建蒸房、哪里晾晒粮谷、哪里挖大型储酒地窖、哪里堆放酒曲柴火、哪里做人居营房,条条有序,一目了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尘土轻扬。 赵虎带着两百余名弟兄列队赶来。 一行人步履整齐、身姿端正、衣衫整洁,再无半分昔日山野匪气,反倒像一支纪律严明、沉稳规整的队伍,稳稳停在庄前空地上。 全员垂首肃立,静待主家吩咐。 林玉娘立在庄门前,神色从容沉静,目光扫过众人,她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纪律,倒是让她想起上辈子当兵的时候了! 林玉娘开口声音清晰利落:“从今往后,清溪庄便是你们的家。 吃住在此、劳作在此、安家在此。 我不养闲人,也不苛待勤恳人,所有分工,今日一一定妥。 田毅,出来。” 话音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位身形清瘦、眉目斯文、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 正是田毅。 他年少读过数年私塾,识字断文、心思缜密、擅长记账筹算,为人沉稳内敛、品性端正,是这群人中唯一能提笔算账、理账、管明细的读书人。 田毅上前一步,恭敬躬身:“属下在。” 林玉娘看着他,温声定职:“田毅,往后你任清溪庄账房。” “庄子所有粮谷入库、物料采买、柴火消耗、工具添置、月钱分发、日后酒水出入、订单账目,尽数由你登记造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入驻庄子(第2/2页) 每日一小核,每月一大核,账目务必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你不用干重活,只需管好账本、盯好收支、记录产量、核算盈亏,守住庄子的根本。” 田毅眼底一亮,郑重叩首:“属下多谢娘子信任!定不负重托,笔笔分明、账账清晰,绝无半分错漏、绝不徇私舞弊!” 他从前空有学识、落魄山野,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脱去粗役、执笔做账、得一份体面安稳的差事,心中满是感激与敬重。 紧接着,林玉娘看向身侧魁梧沉稳的赵虎。 “赵虎。” “属下在!”赵虎胸膛挺直,神色凛然。 林玉娘听他们自称属下也没让他们改正,属下也好,奴才也好,她倒是不在意,“你为清溪庄管事。” “统管庄内所有人的劳作、作息、值守与纪律。 搭建工坊、开挖地窖、酿酒生产、安防巡查、人员调度,全都由你统筹安排。” “田毅管账,你管人、管事、管生产。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你们二人互相监督、互相配合,共同守好这座庄子。” 赵虎心中热血翻涌,沉声领命:“属下遵令!定严管纪律、勤恳带队、尽心守庄,绝不让庄子出半点差错!” 两大核心岗位彻底落定,庄内体系瞬间清晰稳固。 林玉娘随即下达今日第一批劳作任务:“眼下庄子一切从零开始,首要两件大事。” “第一,在庄西平整空地,搭建大型酿酒蒸房,需要通风高阔、耐火防潮、宽敞规整,要能同时容纳多组蒸酒器具作业,图纸我明天会拿来。” “第二,在庄北背阴干燥处,深挖巨型储酒地窖,分层隔间、恒温避光、严实密封,专门用来封坛存酒,越多年份的酒,越要妥善安放。” “剩余人手,平整场地、清理水道。”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齐齐拱手:“我等遵命!” 两百余人身手利落、执行力极强,无需多言,立刻分组行动。 挖土的、搬木的、扛石的、平整地面的、清理杂草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往日在山林练就的吃苦耐劳、手脚麻利、听从号令的本事,此刻尽数化作踏实肯干的气力。 一时间,整个清溪庄热火朝天、人声有序,井然却不喧闹。 田毅已经寻来纸笔,坐在临时收拾好的偏屋案前,开始登记人数、划分班组、记录物料、规划每日用工明细。 斯文执笔,静心筹算。 赵虎在外奔走调度、指挥分工、督查进度、巡查四周,沉稳利落。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林玉娘立在院中看着这番景象,眸色淡淡,心底安稳无比。 人手、场地、管理、分工、纪律、忠心、销路,如今全部齐备。 她的酿酒大业,终于正式落地、破土动工。 待蒸房建成、地窖挖好、第一批高粱入桶发酵、封坛入窖,不出月余,醇香烈酒便可问世。 估计建造这些需要十来天,这些天她就让人去收高粱,糯米,小麦,今年就先酿这三种,等明年就能用玉米酿酒了。 第 107 章 诗会 第107章诗会 这个朝代高粱很常见,也是大多数百姓的口粮,糯米和小麦比较精贵,酿酒的成本要高一些。 争取在年前酿一批酒出来,让林凡先打开市场。 半月后,酿酒需要的工具全部都已经建好了。 蒸馏器具她也让人打好了。 库房里粮袋整齐堆叠,金黄饱满,皆是近日她让林凡从粮行大批量购入的新粮。 林玉娘指尖轻轻抚过粮粒,目光沉静,心中早已定下专属的酿酒配方。 她对着身侧的赵虎与田毅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笃定:“酿酒最讲究粮为本、水为魂、曲为骨。粮食选得不对,再精巧的手艺也酿不出好酒。” 她先捻起一把色泽红润、颗粒紧实饱满的红高粱。 “高粱为主料,性最刚,最能出高度烈酒,酒香凛冽纯正、层次厚重,耐封存、越陈越香。 日后我们主打存坛老酒、高价贡酒,必须以红高粱为基底。 干瘪、发霉、受潮的一粒都不能入料。” 随即她又拨过旁边的米袋,抓起一把白净圆润的大米:“大米为辅。增甜、增绵、柔化酒性。 纯高粱酒烈而燥,掺入适量大米,可去火气、中和辛辣,让入口顺滑,回味清甜,不上头、不刺喉。” 三种粮食,主次分明、配比精妙。 田毅听得认真,连忙拿出纸笔一一记下。 他读过私塾、懂账目,此刻更是专心记着酿酒细节,一字不敢漏。 林玉娘继续叮嘱,条理清晰、句句在行:“糯米不用来酿蒸馏烈酒,只留少许,日后可做低度甜酒、醪糟小酒,专供家常、妇人孩童饮用,不上市面。” 这个朝代还没有人用糯米酿酒,这也是林玉娘问了林凡才知道的,糯米酒还能做各种花酒,茉莉花、梅花、玫瑰这些。 玫瑰在这里不多见,只有一些达官贵人或者是富商家中才有,都是用来赏花的。 但玫瑰用途甚广,既可酿花香酒,花瓣还能制香、做胭脂膏露。 空间里也有玫瑰,玫瑰用处多,扦插枝条就能活,等她有空就进空间先扦插,她打算在庄子周围都种上。 待到花开时节,不仅可以酿制各色清雅的花酒,专供豪门贵妇、世家小姐,余下的花瓣还能另作他用,又能开辟一门新的营生。 另外那个庄子林玉娘也给取了名字,叫永丰庄,那边的庄子这段时间已经完工了,庄子上是那些人都被她带来了清溪庄帮忙。 沈秋娘也带着几名妇人过来帮忙做饭收拾。 这边的五百亩良田和土地都需要翻耕,林玉娘分出了一百五十多人翻耕田地。 等田地翻好了,土豆也该种上了。 反正这边的冬天不是很冷,就算是下雪,土豆也能在地里过冬。 田毅闻言抬眸,眼中满是惊叹:“娘子思虑深远,不止谋划烈酒,连花酒都早早打算周全。” 林玉娘淡淡一笑,没有多言,转回正题。 “如今房舍、蒸房、地窖、蒸馏器具一应俱全,粮秣也已经备齐。”她目光扫过库房堆叠如山的粮袋,语气沉稳。 “即日起,正式开始处理粮料。泡粮、焖蒸、摊凉、拌曲发酵,每一道工序,都要严格按规矩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诗会(第2/2页) “田毅,你要记好每一批粮食的用量,发酵起止时日,分门别类登记在册,哪一坛酒何时入窖,都要标记清楚,方便日后区分年份。” “是。”田毅连忙应道。 “赵虎,”林玉娘看向他,“蒸房重地,烟火不绝,务必防火。 发酵屋子要把控好冷暖温度,日夜都要有人值守巡查,不许闲杂人等随意闯入。 粮库也要严加看管,防潮防鼠,不得损耗浪费一粒粮食。” 赵虎神色肃然:“属下明白,会安排轮班值守,昼夜不歇,绝不出半点纰漏。” 吩咐妥当,庄中立刻运转起来。 筛粮的人蹲在库房门口,细细簸扬,吹去谷壳尘土,挑出干瘪霉变的籽粒。 伙房旁的大灶烧起滚滚沸水,大锅大笼屉依次架起,蒸粮的热气白雾腾腾升腾,弥漫半个院落。 整个清溪庄,蒸粮的水汽、翻动泥土的吆喝、账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交织在一起。 一边酿高度白酒,开垦良田准备种下土豆,一边暗暗筹备将来的花酒花圃。 林玉娘立在窖口边上,望着已经清理干净、干燥阴凉的巨大地窖。 只待发酵完成,一坛坛新酒便会封坛入窖,静静沉淀。 只要赶在年前产出第一批酒,交由林凡拿去市面。 往后,陈年佳酿、花香美酒,良田产出,多方营生齐头并进,再等元修做了官,他们一家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时序步入十一月,朔风渐起,寒意漫过青山书院的飞檐翘角。 山间林木大半褪尽翠色,枫柏染成深红赭黄,零落枯叶随着阵阵凉风簌簌飘落。 青山书院的诗会大赛便设在书院正中的明远堂前大庭院。 此地开阔敞亮,几株高大的古银杏立在庭院两侧,金黄的扇形叶片被秋风卷落,铺得青石地面一层碎金。 廊下早已搬来数十张梨花木案几,依次排开,案上摆着砚台、松烟墨、狼毫笔、裁好的素色诗笺,每一案边置一张木凳。 院角立着鎏金铜炉,燃着淡淡的沉香,烟气袅袅,稍稍驱散十一月的寒凉。 今日是书院一年一度的诗会大赛,全院秀才、监生尽数汇聚于此,连不少已经出仕、许多回乡的旧学子也赶来观赛。 堂前主位设了三张太师椅,坐着书院山长与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教习,负责评阅诗作、定夺名次。 廊下两侧,或是站或是坐,挤满前来观战的学子,衣袖翩翩,长衫满目,人声嗡嗡,却并不喧哗。 十一月天,日头虽高悬天上,日光却是温温淡淡的,风一吹,便裹挟着刺骨的凉意。 不少学子身上都裹了厚些的锦缎直裰,袖口拢得严实,时不时抬手哈气暖一暖冻得发僵的手指。 仆役穿梭其间,给诸位考生、观赛的学子奉上温热的清茶,驱祛寒气。 裴元修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厚绒素色披风,立在一众学子之中。 他眉目清俊,神色沉静,没有旁人那般躁动不安。 第 108 章 第一名 第108章第一名 这次诗会头名奖赏十分诱人,不只是十两白花花的纹银,更珍贵的是十日进入藏书阁三楼的权限。 青山书院乃是百年名院,藏书万卷。 一二楼尚是寻常经史子集,书院学子平日皆可阅览。 唯独三楼,锁着历朝流传下来的孤本、手抄秘卷,不少外界早已失传的典籍尽数藏于其中。 那道门常年落锁,铜封厚重,除却山长,每年唯有诗会魁首,方能获准入内翻阅十日。 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多少寒窗苦读的子弟,便是为了这一份机缘而来。 一声清越的铜锣声响,“铛——”,诗会正式开场。 山长须发皆白,一身素色儒袍,缓步走到庭院中央高台,目光扫过满堂青年士子,声音苍老却洪亮:“时序孟冬,风霜既至。 今日青山书院诗会,不限旧题,以冬景为大旨,可作律诗、绝句,亦可作古风,半个时辰为限,诸位,落笔吧。” 话音落下,庭院之中瞬间安静大半。 各位考生纷纷落座案前,磨墨之声此起彼伏,墨块在砚台细细打旋,墨香混着院中沉香、落叶的清苦气息漫散开。 有的人胸有成竹,提笔便在素笺之上挥毫,笔尖游走,一气呵成。 也有不少人蹙着眉头,一手持笔,一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望着庭前落木、远山寒雾,苦苦思索诗句,时不时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还有人墨汁蘸得太满,一滴墨落在诗笺上,顿时面色发白,急忙换一张纸重新来过。 十一月的山风穿庭而过,卷起地上银杏碎叶,几片黄叶悠悠飘落在案头诗笺之上。 有学子伸手按住纸张,免得被寒风吹飞。 廊下围观的学子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今年竞争怕是要激烈不少,听说好几位才名在外的监生都来了。” “谁不盼那藏书阁三楼的机会,那些孤本,有钱都无处寻。” “十两银子尚在其次,能阅三楼典籍,便是莫大造化。” 高台之上,两位教习端坐,目光审视场中众人,身旁书吏备好了纸笔,时刻记录。 裴元修静静立在案前,目光望向院外远山。 远处山峦层林尽染,寒云低绕,朔风拂过树梢,萧萧作响,处处皆是孟冬萧瑟之景。 他没有急着下笔,闭目片刻,胸中万千意象缓缓收拢。 片刻之后,他方才坐下,握住狼毫,手腕轻转,砚中浓墨落于洁白诗笺之上,一字一句,从容写下冬日景致,字句沉敛,意境悠远。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中只有磨墨、落笔、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偶尔有仆役轻步走过,添上热茶,不敢惊扰半分。 半个时辰转瞬将尽,山长再度开口:“时辰将至,诸位停笔,交卷。” 一众士子纷纷搁下笔,有的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的满脸懊恼,恨自己构思不及。 也有人忐忑不安,紧紧攥着写好的诗笺。 一张张诗笺依次收齐,送至高台之上。 山长与两位教习分头阅览,低声品评,逐一审阅诗作,圈点批注。 一张张诗笺摞成厚厚一叠,递到高台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第一名(第2/2页) 山长与两位老教习各执一部分,低头细细品读,指尖时不时捻着胡须,时而点头赞许,时而轻轻摇头,笔尖在笺纸上圈点勾画,低声交换着看法。 庭院之中,方才落笔的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风吹银杏叶簌簌作响。 一众学子翘首以盼,廊下观赛之人也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高台,连私语都少了许多。 有人坐立难安,来回搓着冻得冰凉的双手。 有人自信满满,腰背挺得笔直,静待佳音。 也有人才思枯竭,自知诗作平平,神色黯然,只当过来凑个热闹。 仆役提着铜壶,悄悄给高台上三位先生续上温热的茶汤。 一首首诗作过目,有写孟冬落叶,辞藻华美却意境空洞。 有咏山间寒松,立意尚可,可格律错漏。 也有字句精巧,却格局狭小,只写闺窗寒景,不见山河气度。 忽然,其中一位须发半白的周教习拿起一张诗笺,目光久久落在纸上,口中低声吟诵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层林染尽朔风稠,远岫云生锁素秋。 寒木萧萧摇落尽,孤松立尽一山头。” 诵罢,他抚掌赞叹:“好诗!借冬山寒松写士人风骨,景与情相融,格律严整,气韵沉厚,不见悲戚,反倒有一股傲然不屈之气。” 此言一出,满院顿时一阵骚动。 周遭学子纷纷探头,心中好奇,都想知道这佳作出自何人之手。 山长闻声也接了过来,细细读上两遍,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又转手递给旁边另一位教习传阅。 三人互相传阅,彼此交换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倾向。 周教习看了一眼落款,朗声念道:“此诗,裴元修所作。”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原来是裴元修!” “早听闻他才学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立意,确实高出旁人一大截。” 也有几人才高气傲,面露几分不服,低声窃窃:“不过是占了立意的便宜,未必没有更好的诗作。” 高台之上,剩余的诗卷依旧逐一审阅。 偶尔也有几篇出彩的,或是辞藻秀丽,或是构思巧妙,可几番比对下来,论格局气韵,终究还是裴元修略胜一筹。 几番斟酌商议过后,山长挺直脊背,手中拿着那首诗笺,环顾满院士子,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明远堂庭院。 “经我三人共同评断,本次孟冬诗会大赛,魁首——裴元修!” 铜锣“铛——”一声再次敲响。 满院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裴元修身上。 裴元修闻言,神色不见半分狂喜,只是从容上前一步,对着高台深深作揖行礼,举止温文有度:“学生,谢过山长,谢诸位先生谬赞。” 山长看着他,面露笑意,微微颔首:“诗作风骨俱佳,当得此名,来人,将奖赏奉上。” 一旁管事捧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一锭沉甸甸的十两纹银,还有一块打磨光滑的乌木腰牌,牌面刻着“藏书阁三楼”几个篆字,这便是那十日阅览孤本的凭证。 第 109 章 高粱酒 第109章高粱酒 “十两纹银归你,凭此腰牌,十日之内,可自由出入藏书阁三楼,切莫虚度机缘。” 裴元修双手接过托盘,将银锭收好,小心翼翼把那枚乌木腰牌揣入怀中。 那腰牌触手微凉,沉甸甸的,这是无数读书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台下学子有人满眼羡慕,有人心中失落,却也大多心服口服。 山长又依次念出第二、第三名的名字,分别赏赐了文房四宝。 第二名是张景行,第三名是沈文进。 诗会到此便已落幕。 人群渐渐散开,不少相熟的学子围拢过来,纷纷向裴元修道贺。 “元修兄,恭喜恭喜!竟一举夺魁!那藏书阁三楼的孤本,我听说有不少失传的经卷,你可得好好研读。”张景行笑着说道。 裴元修一一拱手回礼,谈吐谦和,不见半分骄矜。 “承泽兄说的是,一定好好研读。”承泽是张景行的表字,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特别好,经常一起研究学问。 十一月的寒风掠过肩头,吹动身上的披风边角。 怀中乌木腰牌隔着布料隐隐硌着胸膛,他心中所想,不单单是那些稀世孤本。 走到藏书阁朱红大门之前,守门的老阁吏见他取出那枚特制腰牌,立刻躬身行礼,将那厚重的三楼阁门缓缓推开。 厚重的藏书阁木门缓缓向内推开,陈旧醇厚的墨香、纸香裹挟着岁月沉淀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 守阁老吏手持钥匙,恭谨躬身:“裴学子,三楼孤本皆为珍本,不可折页、不可涂鸦、不可携出阁外,十日时限,逾期便自动收回阅览资格。” “学生谨记。” 裴元修微微颔首,身姿端方温润。 他本就品性端正、心性沉稳,此番少年夺魁,盛名加身,眼底依旧澄澈淡然,不见半分骄矜浮躁。 恰好几名交好的同窗紧随而来,站在阁外笑着拱手。 “元修兄,恭喜恭喜!” 裴元修闻言浅淡回礼:“不过侥幸夺魁,不足挂齿。” 山长缓步走来,立于藏书阁阶前,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满心赞许,温声叮嘱:“元修,你诗中寒松立峰、不改风骨,可见心性坚韧。 三楼孤本多失传经世之论、古策权谋、农事水利,不止供你吟诗作赋、附庸风雅。” “你天资卓绝、沉心好学,又身负立身修德之本,望你十日之内博览精思,修其身、增其智、拓其眼界,他日学有所成,可立身、可齐家、亦可济世。” 这番话语重心长,是山长对他寄予的莫大厚望。 裴元修垂眸恭听,郑重作揖:“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定不负此番机缘。” 寒风穿掠过藏书阁飞檐,檐角铜铃轻轻叮咚作响。 天光清浅,落进朱红窗棂,映得少年一身月白衣衫愈发清雅出尘。 辞别众人,裴元修抬步踏入藏书阁三楼。 阁内一排排古朴厚重的红木书架整齐林立,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泛黄的古卷整齐陈列,皆是外界绝迹的孤本手钞、历代名士批注的秘卷。 有军政策论、有农事典籍、有水利方志、更有失传已久的古医杂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高粱酒(第2/2页) 往日他只能在一二楼阅览寻常典籍,今日踏入三楼,方知天地广阔。 裴元修缓步穿行书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书卷封皮,心中豁然开朗。 他读书从不止于应试诗文。 四书五经这些他都要学精,八股文题目全部摘取自四书。 每一句都要背,还要会做注解,按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作为标准答案,不能自己乱发挥。 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考生一般选其中一经作为本经,不用五本全精通,考试考本经的大题。 其余要大致通晓。 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策论:时务策。考官提出现实问题:吏治、赋税、救灾、边防、水利、农事,考生写对策见解。 八股考文采功底;策论才分出状元、榜眼、探花的高下。 皇帝殿试,主要看策论,看这人能不能治国办事。 这些都是他需要他精心研读的,藏书阁里很多都是大儒手传,十分珍稀,十日之内,他要多看一些。 窗外冬风萧萧,叶落簌簌。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少年伏案翻卷,墨香为伴,静心苦读。 外界的赞誉荣光喧嚣散尽,只余下他沉心积淀、默默成长。 青山书院万千学子,人人争名逐利、争抢机缘。 转眼便到腊月初五,清溪庄第一锅蒸馏高粱酒终于酿得了。 铜制蒸馏器出酒口缓缓淌出晶莹如水的酒液,没有寻常米酒的浑浊发黄,清透得如同山涧寒泉,掀开坛口封泥的一瞬,凛冽醇厚的酒香便漫了满座庄院,闻之便叫人胸腹发热。 经过掐头去尾分段取酒,这一批中段酒足足有五十二度。 这个时代市面流通的大多只是数度到十几二十余度的发酵米酒,这般烈度的烈酒,世人几乎从未见过。 林玉娘让人取来一只上好的青釉陶坛,将新酿的烈酒小心封坛,外面裹上粗布,亲自遣人送到城中交到林凡手上。 林凡彼时正在自家商行的后院书房,听闻是清溪庄送来的新酒,心中早有几分期待,连忙命人把坛子抬进屋。 “我们家主子说了,这酒烈得很,虽然没有上次给您喝的那么醇厚,但味道也不差多少。” 林凡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去掉外层裹布,敲开坛口泥封,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猛地冲了出来,瞬间填满整间屋子。林凡先是一愣,他喝过无数佳酿,却从未闻过如此穿透力十足的酒气。 他取来白瓷酒盏,小心翼翼舀出小半盏。 酒色澄澈透亮,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将酒杯凑到鼻尖轻嗅,高粱谷物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灼人的劲气。 林凡素来善饮,寻常美酒饮上数碗也面不改色,此时只当是美酒,微微仰头,浅浅抿了一小口。 酒液刚滑入喉咙,一股滚烫辛辣的力道顺着食道直坠腹中,喉咙一阵发烫,他猝不及防呛得轻咳两声,脸上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一股暖意自胃腑散开,很快流遍四肢百骸。 第 110 章 再派死士 第110章再派死士 “好烈的酒!”林凡放下酒杯,眼中满是震惊,不住摩挲杯沿,“世间竟有这般酒水!寻常米酒,与之相比,竟好似甜水一般。” 他平复好气息,又细细回味口中余韵。 辛辣过后,是高粱粮食独有的绵柔甘醇,回味悠长,空杯之上,久久留香。 他当即唤来随行的账房,又接连倒出两杯,分给身边两个见多识广的掌柜尝鲜。 二人只是抿了一口,便纷纷面露惊骇,连连惊叹。 “林东家,这酒劲头实在惊人!一小杯便浑身发热,冬日御寒再好不过。” “酒香浑厚干净,没有杂味,若是封坛存放几年,怕是会更加绝妙。” 林凡来回踱了几步,心中飞快盘算着生意门路。 这五十二度的高度烈酒,是市面上独一份的货色。 富家大户宴饮、冬日权贵御寒,甚至行商赶路、边关军士,皆是销路。 只是酒劲过猛,万万不可当成寻常米酒大碗豪饮,售卖之时必须提前叮嘱。 他提笔铺开信纸,给林玉娘回信。 信中先是盛赞酒质绝佳,又写明心中规划:先寻城中几处高档酒楼、官绅府邸,小批量送去试饮探探行情。 定好分档次的价钱,新酒卖一份,专门留出一部分封坛窖藏,待陈放数年之后,当做陈年老酒,卖出更高的价钱。 另外他还询问,清溪庄眼下一共产出多少斤烈酒,能否赶在年关之前再产出一批。 年节将近,正是酒水需求最旺盛的时候,若是货量充足,年前便可狠狠打开局面。 写完书信,林凡看着桌上那盏还剩残酒的白瓷杯,眼底满是兴奋。 他深知,这一坛清冽的高粱烈酒,已经是一门滚滚生财的新生意。 而另一边清溪庄内。 林玉娘听完下人带回林凡那边的反应,淡淡颔首。 田毅捧着账簿上前禀报:“主子,这十几锅除去头酒、尾酒舍弃不用,五十二度的中段好酒一共得七百七十余斤。 蒸馏耗粮甚大,耗去红高粱不少。” 林玉娘目光望向庄北那一大片幽深阴凉的巨型地窖。 “这几天在多酿一些,留出一千斤左右,把余下的新酒,尽数分坛封泥,入窖存放。” “一部分交由林凡对外拓销,余下的,便在地窖静静陈酿,酒,越存越香。” 寒风掠过清溪庄的屋檐,地窖之中,一坛坛崭新的高粱烈酒静静安放。 属于她的烈酒生意,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腊月十二,子时刚刚过,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在裴家院子里响起。 已经熟睡的林玉娘瞬间惊醒,快速把两个孩子放进了空间房间的床上,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就出来了。 比她还先出来的是裴元修,他穿戴整齐,一看就是还没睡。 “元修,把青青和几个下人都带去爹娘房里,外面的人我来解决,团团和圆圆我已经藏好了,不会有人找到。” 裴元修点头,他知道,他要是留在这里也只会给阿姐添乱,“我知道了,阿姐,你要小心。” 前院林凡派来的八名暗卫已经和来人打在一起了,林玉娘目测一下,估计有十五人左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再派死士(第2/2页) 这批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黑衣蒙面,身形利落,出手招招狠辣、直指要害,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求夺命。 而林凡派来守护宅院的八名暗卫,皆是精挑细选、久经厮杀的高手,身法迅捷、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丝毫不落下风。 八人分成四组,进退有序、攻守相辅,死死缠住十五名死士。 刀锋相撞的巨响、兵刃破风的尖啸、骨骼碎裂的闷响、低沉短促的喝杀声,层层叠叠炸开在小院里。 黑衣死士悍不畏死,攻势狂暴凌厉,短刀直劈、反手刺喉、贴膝横扫,每一招都是绝杀狠招,没有半分花哨,只为夺人性命。 可林家暗卫常年护卫、久经搏杀,经验极深。 有人横刀格挡,硬接重击。 有人贴身缠打,限制对方身法。 有人寻机突袭,招招锁脉制敌。 一时间,十五名死士竟被八名暗卫死死牵制,难以寸进半分。 院墙之外,邻里灯火刚点亮一会儿就尽数熄灭。 剧烈的打斗动静极大,震得院外街巷都能听见铿锵巨响,家家户户窗纸微动,分明人人都被惊醒,却无一人敢开窗、无人敢出门窥探分毫。 寻常百姓谁不知裴家近日风生水起、暗中有人护持,深夜刀兵厮杀,定是江湖凶险、仇家寻仇,谁敢贸然探头惹祸上身? 整条街巷,死寂一片,唯有裴家院内杀声震天。 就在缠斗焦灼之际,一道清冷飒爽的身影,持剑疾冲而出! 林玉娘一袭素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身姿挺拔利落,手中长剑寒芒如雪,步履迅捷,气息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她目光凛冽扫过战局,十五名黑衣死士人人眼露嗜血凶光,气息阴戾,全然是死战到底的架势。 看来苏婉还是派人来了,既然如此,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找死。” 林玉娘唇间吐出二字,音色冷冽如霜。 脚下轻点青砖地面,身形骤然掠出,身姿轻盈却爆发力极强,长剑挽出一道凛冽银弧,直扑战局最焦灼之处。 一名死士正避过暗卫刀锋,趁隙侧身突刺,刀尖直指暗卫心口,杀意滔天。 下一瞬,剑光骤至! 铮的一声巨响! 林玉娘一剑精准挑开对方短刀,力道刚猛震得那死士虎口发麻、手臂剧震,短刀险些脱手。 不等对方回神,她手腕翻转,剑花利落横扫,凌厉剑锋直逼对方咽喉。 那死士常年浴血厮杀,反应极快,仓促后仰躲闪,却依旧被剑锋划破颈侧黑衣,带出一道细密血线,寒意彻骨。 那人眼底瞬间闪过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温婉的女子,身手竟如此凌厉强悍! 主子只让他们来把将军的两个孩子劫走,要是能杀了林玉娘更好。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院里还有暗卫守候,看来这个林玉娘还真是不简单。 主子说林玉娘让他们万般小心时,他们还不以为意,不就是一个稍懂武功的妇人吗!他们根本就没把林玉娘放在眼里。 除了皇宫里培养的死士外,他们还没遇上过对手呢。 第 111 章 信号弹 第111章信号弹 但现在看来,这个林玉娘是真的不简单,身手竟然不比他们这些常年训练的死士差,要是一对一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招式诡谲,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武功招式,而且她还能猜中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两名暗卫立刻合围而上,封死退路,反手一刀劈落,直接割破了那人的喉咙。 鲜血喷在了几人脸上、身上。 另一侧,其余死士见同伴接连受挫,愈发疯狂,嘶吼着齐齐猛攻,试图冲破防线直奔内院。 林玉娘身法极快,辗转腾挪于刀光剑影之间,长剑在手,守得滴水不漏,攻得招招致命。 她前世久经风浪,深谙搏杀技巧,比起这些只会蛮杀的死士,招式更稳、更准、更狠。 剑光穿梭,寒芒闪烁。 但凡有人想越线突进,必被她一剑逼退、一剑破招、一剑制敌。 暗卫有了林玉娘加入,压力骤减,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僵持的战局,彻底被牢牢掌控。 夜色寒风凛冽,院中尘土飞扬、剑气激荡,刀光映着月色,满院肃杀血腥。 一道红色火焰冲破夜空,在空中炸开。 林玉娘转眼看去,是林凡派来的暗卫放的信号弹。 林府,一名暗卫敲响了林凡的房门,“主子,暗二那边放了信号弹。” 林凡从案桌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快,带人去裴家。” 不一会儿,三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暗卫就已经上马朝裴家的方向奔去了。 本来安静的街巷瞬间被急促密集的马蹄声彻底撕碎。 哒哒哒——! 三十余匹快马踏破深夜死寂,铁蹄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声响轰鸣震耳,穿透沉沉夜色。 夜风卷着人马杀气,浩浩荡荡朝着裴家宅院疾驰而去,夜色里一队黑衣骑士如暗夜洪流,速度快得惊人。 此时裴家院内,厮杀仍在继续。 信号烟花在夜空残留一抹惨淡的红烬,转瞬消散,却给缠斗的众人定了胜负的终局。 剩下的十几名黑衣死士见状,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慌乱。 他们认得这是求援信号! 信号一出,援兵即刻便至,今夜再无劫人成功的可能。 可这些人本就是死士,自幼受训,不知退缩、不懂求生,只知完成主命。 短暂慌乱过后,众人眼底杀意暴涨,彻底疯狂。 他们放弃防御,全部豁出性命,招招同归于尽,疯了一般朝着内院方向猛冲,只求拼死一搏,想要在援兵抵达之前,搏命斩杀林玉娘,或者带走孩子。 刀锋劈斩带起呼啸风声,黑衣人影交错扑来,杀气铺天盖地。 “不知死活。” 林玉娘眸底寒意刺骨,身姿不退反进。 手中长剑骤然挽出漫天冷冽剑花,剑光如雪片翻涌,快得肉眼难辨。 她不与众人缠斗,专破死士拼命的破绽,身形闪掠如风,精准切入包围圈最薄弱之处。 噗嗤—— 剑锋入肉的轻响接连响起。 林家八名暗卫见状士气大振,立刻合围封阵。 八人配合多年,默契无间,攻守合围、锁死四方,将剩余死士死死困在庭院中央,不留半分突围空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信号弹(第2/2页) 刀光依旧凌厉,却已是困兽之斗。 院外街巷,马蹄声越来越近,轰鸣震天,隔着半条街巷便能听得清清楚楚。 躲在家中屏息偷听的邻里百姓,吓得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口。 又是刀兵厮杀,又是大批铁骑夜行,今夜的裴家,简直凶险骇人到了极致。 人人紧闭门窗,捂紧耳朵,只敢在心下瑟瑟发抖,半点窥探的胆子也无。 房间里,裴满山和陶氏他们也都站在窗边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几人都着急的不行,“爹娘,你们在房间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我不放心阿姐。”裴元修说道。 “不行,我去,你照看好你娘和妹妹。”裴满山不同意,他虽然跛脚,但手上的力气可比元修大,或许他还能帮上忙。 “老爷、少爷,你们都别出去,大小姐自有分寸,你们出去也只会让她分心,我们还是听大小姐的,就在屋里等候。”秋姑说道。 “是啊,听阿姐的,阿姐自有分寸,我们要是出去了,她肯定会分心的。”裴青青也觉得秋姑说得对。 小石头一直抱着阿卿,他就怕阿卿跑出去添乱。 阿卿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有些激动,但很快他就蹲在地上,抱着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大家都没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片刻功夫,大批黑衣暗卫策马冲到裴家门外。 林凡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眼冷峻锐利,翻身下马,脚步飞快踏碎夜色,带着三十余名精锐暗卫直接冲入院内。 一入院,满地狼藉、刀剑残片、点点血痕映入眼帘。 残余七八名黑衣死士仍在拼死搏杀,浑身染血,却依旧凶悍不减。 林凡目光一扫战局,冷声沉喝:“合围,全歼,不留活口!” 三十余名精锐暗卫瞬间四散站位,堵死院墙所有出口,刀兵林立,杀气冲天。 原本已经被逼至绝境的死士,此刻彻底被层层围困,插翅难飞。 以八名护院暗卫、三十余名精锐合围,对付区区几名强弩之末的死士,胜负早已毫无悬念。 新一轮绞杀骤然开启。 兵刃相撞之声愈发密集,却不再是僵持缠斗,而是一边倒的碾压。 不过片刻,最后一名死士被刀封锁喉,重重按倒在地,挣扎片刻,彻底没了气息。 喧闹整夜的厮杀声,骤然停息。 庭院之内,瞬间恢复死寂。 夜风萧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席卷全院。 满地黑衣尸身横七竖八倒落,蒙面黑布遮盖面容,身上无任何身份信物,只有一些散碎银子,显然是刻意清理过痕迹,专为暗杀而生。 林凡抬手示意暗卫收刀,快步走到林玉娘身侧,见她衣衫整洁、发丝不乱,唯有手中长剑染了零星血渍,神色依旧清冷从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林玉娘轻轻摇了摇头,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满地尸身,眸色微凉:“无事。” 林凡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戾气:“清一色无根无迹死士,手法阴狠、训练制式,除了京城权贵豢养的死士,寻常江湖势力根本拿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唯有远在京城的苏婉。 第 112 章 千里夺命 第112章千里夺命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铤而走险,不惜耗费重金死士,千里夺命。 林凡沉声道:“我即刻让人清理尸首、销毁痕迹、低调处理,绝不惊扰官府,也不连累你裴家名声。 另外,我再增派二十名暗卫常驻你庄院、宅院两侧,日夜轮守,寸步不离。” 今夜若不是暗卫警觉、林玉娘身手过人、他驰援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林玉娘望着满地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林凡,大恩不言谢,我家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我有事去一趟扬州府,最多十二日便回。”林玉娘已经决定了,苏婉不能留了。 苏婉不死,他们家就要日日担惊受怕,这次,她一定要杀了苏婉。 林凡皱眉,“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这些人就麻烦你帮忙处置一下了。” “行,这些都是小事,我明日也要去一趟扬州府,要不我们同行?”林凡看着她问。 林玉娘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酒生意还没走上正轨呢,你就好好的做生意就行,我一个人能行,你可别小看我了。” “要不我在派几个暗卫跟着你吧,有他们在,我也能放心一些。”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林玉娘有自己的打算,她有空间在,干什么都方便,区区一个苏婉,用不着这么麻烦。 见她心里有成算,林凡也不再劝了。 听见打斗声已经停了,裴元修带着一家人出来了。 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黑衣人,裴元修担心的喊了一声,“阿姐。。” “没事了,带着爹娘和青青进屋去,别吓到他们了。” “好。” 裴元修把几人送回屋后又出来了。 看见院子里躺着的几具尸体,他脸色有些发白,冬日里的月光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的血和尸体都清晰刺眼,触目惊心。 夜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裴元修长这么大,常年居于书院寒窗苦读,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见过这般惨烈凶险的场面。 满地横倒的黑衣死尸、青砖缝里凝住的暗红血迹、断裂散落的兵刃,每一处都昭示着方才那场不死不休的绝杀厮杀。 他面色发白,指尖微僵,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 方才屋内听得外面金铁交鸣、杀声震天,声声都像贴着耳膜炸开,他守着爹娘与小妹,只能死死按住慌乱,半点不敢外出添乱。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所有刀光剑影、所有生死凶险,都是他阿姐一人扛下来的。 裴元修缓步走到林玉娘身侧,望着她清瘦挺直的背影,望着她依旧平静淡然的眉眼,喉间微微发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阿姐,又是苏婉做的,对不对?” 不用旁人多说,他已然猜到始末。 一次次暗中作祟、一次次步步紧逼,如今更是直接派遣死士深夜屠宅,招招夺命,不留余地。 林玉娘侧首看他,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柔和,轻轻点头:“是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千里夺命(第2/2页) “她为何如此狠毒?”裴元修双拳微攥,少年温润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怒意与无力,“我们早已避她、让她,从不与她争分毫,她却次次赶尽杀绝,非要置我们全家于死地!” 他读书知礼,懂忍让、懂宽容、懂君子容人之量,却从未见过这般心胸狭隘、阴毒狠戾之人。 林玉娘看着他眼底的愤懑与稚嫩,轻声缓道:“忍让换不来安宁,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阿姐这次不打算放过她,我明天一早就准备出发去扬州府,苏婉留不得了。 有她在,我们一家都得日夜提防着她,这不是我们要过的日子,只有除了她,我们一家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从前她顾虑得太多了,上次就应该了结了他们夫妻两人,不然也没之后这么多的麻烦。 上一次幸亏有阿卿护着,要不是阿卿,她的两个孩子怕是.............。 这一次,她彻底倦了,也彻底醒了。 “元修,世道不是只靠礼法道义就能安稳度日。”林玉娘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夜色,语气沉静决绝,“有些人,心存歹毒、根里带恶,不除不尽,永无宁日。” 裴元修怔怔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日夜苦读圣贤书,通晓经义策论,熟知古今道理,可在真正的人心险恶、生死危机面前,竟是这般无力渺小。 他寒窗苦读,立志成才,想要齐家立身,可到头来,家中风雨、阖家安危,全靠阿姐一人浴血守护。 心中酸涩、愧疚、自责翻涌而上,压得他心口发沉。 “阿姐,是我无用。”裴元修垂眸,声音低沉,“我身为家中男丁,却只会读书,护不住家人,还要你次次以身涉险,挡在最前。” 往日诗会夺魁、藏书阅孤本、满腹经纶的骄傲,在此刻满地尸骸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林玉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没有无用。” “你好好读书、潜心治学,将来登科入仕、立身朝堂,便是我们裴家最大的靠山。 我护的是眼下安稳,你守的是来日坦途。各司其职,何来无用之说?” 她从不让家人背负愧疚,也从不愿让他被俗世凶险磨去读书人风骨。 裴元修抬头,眼底带着泪光,重重点头:“我定会更加发奋苦读,早日考取功名,护你、护爹娘、护小妹、护团团圆圆,再也不让你独自涉险!” 月光洒在少年清俊坚毅的脸上,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担当与成熟。 林玉娘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一旁的林凡看着姐弟二人,默然伫立,眼底满是赞许与敬重。 林玉娘既有杀伐果断的狠绝,又有护家顾人的温柔,心智沉稳,胸襟气度,远超常人。 他开口轻声道:“尸身我即刻让人连夜处理干净,痕迹尽数抹去,绝不留下半点麻烦。 宅院内外、清溪庄,我会加派人手层层把守,你只管安心去扬州,家中一切,有我在。” 裴元修这才注意到林凡,他是见过林凡两面的,但都没说上话。 第 113 章 扬州府 第113章扬州府 裴元修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林凡,当即上前一步,深深拱手。 少年身姿端方如玉,礼数周全,语气真诚而郑重:“裴元修多谢凡哥今夜舍命相护。 今夜若不是凡哥麾下暗卫拼死挡杀、驰援及时,我裴家今夜必定难逃大难。 此恩深重,元修铭记于心,他日若能学有所成、立身朝堂,必百倍报答今日救命之情。” 历经夜半生死惊魂,裴元修彻底褪去了书生意气的稚嫩。 他已然看清,眼前这位看似温润经商的林公子,手握滔天势力,却屡次不计得失,为阿姐挺身而出,护佑裴家满门。 这份情义,重逾千金。 林凡看着他眉目清正、风骨磊落,年少却已初具担当,心底暗自赞许。 他抬手虚扶,笑意坦荡温和:“不过举手之劳。你阿姐是我至交,你们是她至亲,我护你们,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他稍顿,目光落于裴元修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期许与郑重:“你只管安心伏案、潜心治学。家中安危、庄中诸事,有我替你们稳稳守住,不必分毫分心。 你只需奔赴你的前程,来日金榜题名、大展宏图,便是不负十年寒窗,不负你阿姐一片苦心守护。” 裴元修肃然颔首:“元修谨记教诲。” 林凡微微一笑:“往后不必唤我林公子,太过生分,直接叫我凡哥便可。” “是,凡哥。”裴元修再度拱手,语态恭谨真诚。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读书,莫负家人期盼。” “元修定不负阿姐苦心。” “去吧,早些歇息。” 裴元修应声,又与林玉娘道别,方才转身回了院落。 一旁的林玉娘静静看着二人,心头安稳大半。 不过一夜风波,元修彻底褪去天真稚气,看透人间险恶,扛起了身为裴家儿郎的责任,是真正长大了。 而林凡,始终坦荡相助、不离不弃,是她身在异世,最可靠的知己与臂膀。 夜风徐徐收势,清辉月色铺满整座庭院。 方才满地血污、狼藉尸骸,早已被暗卫尽数清理干净,连青砖缝隙里的血色都擦拭无迹。 惊心动魄的一夜厮杀,终只剩淡淡杀伐余凉萦绕空气。 林玉娘抬眸望向天边浅月,眸光凛冽笃定。 扬州之行,势在必行。 苏婉屡下死手、步步赶尽杀绝,次次不惜动用镇国将军府死士夜袭屠宅。 此女一日不死,裴家一日无宁。 这一次,她必亲手拔除祸根,换阖家一世安稳。 心绪落定,林玉娘转身回房,悄无声息将熟睡的团团、圆圆从空间抱出。 两个小家伙睡得香甜安稳,眉眼软糯,半点未被今夜凶险惊扰。 正看着孩子,门外传来轻轻叩响。 “叩叩叩。” 林玉娘开门,见是陶氏立在廊下。 “娘?您怎么还未歇息?” “玉娘……”陶氏嗓音微哑,眼底藏着未褪的酸涩。 林玉娘心头微紧:“怎么了?” “你爹在前厅等着,让你过去一趟。” 林玉娘随陶氏快步前往前厅。 厅堂之内灯火摇曳,裴满山、裴元修、裴青青三人皆立在灯下,眼眶尽数泛红,面色沉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扬州府(第2/2页) “出什么事了?”林玉娘轻声问。 裴青青当即扑入她怀中,鼻尖酸涩,哭声压抑:“阿姐,他们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 林玉娘抬手温柔拍抚她背脊,轻声安抚:“今夜来的死士,并非裴元骏所派。 以他如今的权柄,养不出这般悍不畏死的顶尖死士。 这批人,皆是出自镇国将军府,是苏婉授意。” 裴元修沉声道:“纵然不是他亲手安排,他必然知情默许。” 裴满山喉头哽咽,满心寒凉:“玉娘,不管他知不知情,这笔账,都该算在他头上。 裴家养育他二十年,待他至仁至义,他不知感恩,反倒纵容外人一次次取我们全家性命。 方才元修说你要独身前往扬州,爹随你一同去。 我要亲自问问裴元骏,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这一家人!” “爹,此事我自会处置,您不必涉险。”林玉娘温声劝阻。 陶氏上前,眼底含泪,却异常坚定:“玉娘,我们都知晓你心善、顾念旧情。 可他裴元骏,早已不是我们的儿子! 从今往后,你无需顾及我们感受。 你想如何便如何,就算他真的落得恶果,我和你爹,也绝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林玉娘心底轻轻一叹。 她何尝不懂二老口是心非。 裴元骏终究是他们怀胎十月、养育二十年的亲生骨肉。 真若由她亲手了结裴元骏,二老今日说得决绝,来日心底必然隐痛难安。 这层顾忌,她始终放不下。 她抬眸,望着眼前一家人,语气沉稳笃定:“爹娘放心,我不会动裴元骏分毫。 但苏婉,这次必死无疑。 两度死士夜袭,桩桩件件皆出自镇国将军府。 唯有苏婉一死,所有祸根方能斩断,我们一家人才能真正安稳度日。 我行事有度,不留痕迹,绝不会给裴家招来半点祸患。” 裴元修郑重开口:“阿姐,你不必顾虑我们。 在我心中,你远胜那个无情无义的兄长。 但凡有人敢伤你,皆不必手软。” 陶氏亦重重点头:“对!玉娘,你才是我们裴家的支柱,是我们最亲的孩子!” 林玉娘心头一暖,压下满腹思虑,轻声道:“我知晓了。 家中安危有林凡安排人手驻守,万无一失。 团团圆圆便劳烦爹娘照看,我年前必定赶回。 我先去清溪庄交代好庄中事务,即刻动身。” “你路上千万小心,家中一切有我们。”陶氏再三叮嘱,满眼担忧。 夜色将尽,晨光微熹。 待林玉娘将清溪庄大小事务一一交代妥当,天际已然破晓。 自江都县快马赶至扬州府,寻常脚程需三日之久。 林玉娘自有捷径,白日入空间休憩蓄力,夜色降临便全速赶路,昼夜不歇。 不过两日,她便顺利踏入扬州府地界。 扬州繁华依旧,街景熟稔,她前几年来过几次,对此处地形人事皆是熟悉。 第 114 章 找到苏婉的住处 第114章找到苏婉的住处 入城之后,林玉娘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清晨的扬州府热闹至极,林玉娘打开客栈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街道。 不少人挑着自家种的菜在街道两边摆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林玉娘看得有些出神,一个打扮富贵的婆子手上挎着一个篮子,脸上满是嫌弃的看着地上摆着的白菜,“你这白菜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斤,大娘你要几斤?”卖菜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她一脸堆笑的看着婆子。 “两文钱?你这个也太贵了吧?前面都只卖一文钱,你这个怎么就要两文钱了?” “大娘,白菜哪有一文钱的?我这个要两文。”妇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许多,现在已经入冬了,白菜两文钱已经算是便宜的了,要不是家里等着钱用,白菜她肯定要卖三文钱的。 婆子没在说话,蹲下来开始选。 林玉娘认得这个人,上次裴元骏回来那次,这个婆子就是跟着苏婉的那个婆子。 林玉娘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她,看来不用她到处打听了。 她迅速进空间换了一身男装,修饰了一下脸型和眉毛,一眼看去,雌雄难辨,她这才满意的出了空间。 街市人声鼎沸,晨雾尚未散尽,薄薄笼着整条长街。 那富贵婆子挑挑拣拣割了上好的精肉,又拎着满满一篮新鲜菜蔬,神色傲慢,步履匆匆,买完东西便径直朝着东街深处走去。 她行走路线熟稔至极,显然在此居住已久。 林玉娘压低眉眼,一身素净男装衬得身姿清挺挺拔,眉眼稍作修饰,温润俊朗,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混在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她不远不近尾随在后,始终与婆子保持着两丈距离,步伐轻稳,无声无息。 一路穿过繁华主街,越往东走,周遭市井喧闹渐渐褪去,街边屋舍愈发规整气派,高墙深院次第林立,皆是城中权贵居所。 行至街巷尽头,婆子脚步一转,熟门熟路拐进一道隐蔽的侧巷,踩着青石板路,径直走向一扇黑漆小后门。 后门常年半掩,守门的小厮见是她归来,连问都未曾多问,即刻侧身放行。 婆子提着菜篮,低头躬身,悄无声息进了宅院之中,小门随之轻轻合上。 林玉娘立在巷口树荫之下,眸光微沉,静静等候片刻,确认院内无人出入,方才缓步绕至府邸正门。 高大厚重的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楣高悬一块漆黑鎏金牌匾,笔锋苍劲有力,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总兵府。 寒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悠悠。 林玉娘望着那三个字,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果然。 这里便是裴元骏在扬州的府邸。 他离开江都县、与裴家彻底割裂之后,靠着苏婉与镇国将军府的扶持,一路步步高升,稳居扬州总兵之位,手握一方兵权,风光无限,安稳度日。 而她裴家,却因他与苏婉的歹毒算计,两度遭遇死士夜袭,夜夜惊心,不得安宁。 何其讽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找到苏婉的住处(第2/2页) 这座总兵府高墙巍峨,庭院深深,守卫森严,门口分列四名披甲卫兵,身姿挺拔,气息凛冽,可见府中守备丝毫不弱。 寻常人别说潜入探查,便是靠近半步,都会被立刻拦下盘问。 林玉娘立在街对面,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府邸布局、院墙高低、守卫轮岗节奏,尽数默记于心。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裴元骏两口子是怎么过的,裴元骏不行了,苏婉有没有嫌弃他! 不过让林玉娘有些想不通的是,苏婉身边的婆子怎么会亲自去街上买菜,这有些不符合常理,能在苏婉身边伺候,买菜这种小事不应该是她做才是。 心中虽然有疑惑,林玉娘也没多留,反正知道地方了,她晚上再来。 江都县,裴元修今日休沐,一早,团团和圆圆起床就没看见阿娘,一问才知道阿娘出远门了。 两个小家伙恹恹的坐在回廊上,裴元修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无精打采的?” “小叔,阿娘要去多久?”圆圆问道。 “十天左右就回来了,明日你们的夫子会回来给你们上课,今日小叔教你们可好?”裴元修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小叔不用温习功课吗?”圆圆问。 “教你们也算是温习功课了,等吃完早膳我们就开始吧?” 兄妹两人很高兴,小叔这段时间都很忙,基本上都没空,“好,小叔,我们今天学什么?” 团团的话音一落,圆圆就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阿卿,“爹爹。”圆圆朝阿卿扑了过去。 阿卿脸上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人已经蹲下来伸出了双手接住了圆圆。 裴元修也笑着喊了一声,“大哥。”前些天阿卿已经正式认爹娘为义父义母了,所以,阿卿现在是他的大哥了。 阿卿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裴元修感觉今天的阿卿有些奇怪,前些天他喊大哥,阿卿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的。 “爹爹,你刚起床吗?肚子饿不饿?”圆圆抱着他的脖子问。 阿卿点头,“是有一点饿了,不知道今天我们能吃到什么好吃的?” “秋姑姑早上做了肉包子哦,还有小米粥,爹爹等会儿多吃点。” “好,爹爹要吃五个大包子。”说着,他还伸出了一个巴掌给圆圆看。 “阿卿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圆圆快下来。”陶氏在不远处喊道。 阿卿抱着圆圆朝陶氏走去,“娘,阿卿好了,圆圆不重,阿卿能抱动她。” “那里就好了,大夫不是说了还要养着吗?你怎么不听娘的话了?”陶氏是心疼他,他那一身的伤,她看着都心疼。 阿卿见陶氏有些生气了,他这才把圆圆放下。 饭桌上,陶氏给阿卿夹了两个大包子,“多吃一些,还是太瘦了,晚上让秋娘再给你炖一只老母鸡补补。” 阿卿看着满脸心疼他的陶氏心里发酸,陶氏和他的母后一样,每次见面都说他瘦了,可惜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第 115 章 阿卿的身世 第115章阿卿的身世 饭桌上暖意融融,一桌人笑语温和,唯独阿卿垂着眼帘,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翻涌波澜。 昨夜夜半,外面的打斗让他脑子像是被人用棍子绞着疼,他破碎混沌的记忆轰然归位,整整一年多的空白,尽数填满血色刺骨的前尘过往。 他本名颜闻卿,大同王朝堂堂嫡出五皇子,父皇亲封的战王,是当年盛宠无上、温婉贤德的萧皇后唯一的骨血。 他出身尊贵,得父母疼爱,十三岁跟着外公开始在北境挣军工,十八岁他带着三万士兵打败十二万匈奴。 结束了大同王朝和匈奴近百年的战争,班师回朝后父皇封他为战王,全京城都为他庆贺。 回京不到一月,鞑靼偷袭边境,他又奔赴了战场,一打就是三年。 可等他胜利班师回京时,什么都变了。 母后死了,外公一家被流放,他被贬到最贫瘠的封地,还没到封地就被刺杀,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沦为山中野人。 外祖萧家世代将门,忠君报国,手握北境半数兵权,镇守国门,世代功勋赫赫,满门忠烈。 可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最是无情。 两年前,外祖与两位舅舅领兵戍边,遭朝中奸人构陷,打了一场败仗。 朝堂风声骤变,流言四起,不过半年光景,一纸荒唐圣旨落下,硬生生扣给萧家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 萧家满门一百三十余口,百年将门荣光,一夜倾覆,尽数被流放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 这一切都有皇贵妃唐氏和二皇兄的手笔,父皇不是不知道,但他默许了。 萧家倒台,母后也对父皇失望,再也不见父皇。 深宫之中,母后失了恩宠,在宫中步步维艰,不久母后就病逝了。 等他戍边赶回来时,他只看见母后冰冷的尸体。 而他,身为萧家外戚最亲的皇子,自然成了父皇和几位皇子眼中必须打压拔除的钉子。 彼时他性格刚烈,明知朝堂诡谲,却不忍外祖一家蒙冤流放,顶着朝野压力,数次跪在金銮殿外,为萧家跪地求情。 龙颜大怒。 父皇不念半分父子情分,当庭下令,重责他五十大板。 那五十大板,棍棍入骨,打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本就重伤归来,几番重伤叠加,连站立行走都艰难无比,险些殒命大殿之下。 责罚过后,他被废去大半待遇,一纸贬令,将他远远贬去贫瘠荒远的清州府。 也是在去封地的路上,他被人刺杀,最后坠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他山林里独自生活了一年多,要不是碰上了团团圆圆他们,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 裴家二老待他如亲儿,温柔疼惜,事事惦念。 团团圆圆黏他、依赖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纯粹暖意。 林玉娘救他性命,为他请大夫开药、梳理淤堵,一点点助他修复残躯、唤醒记忆。 他记起了金碧辉煌的深宫,记起了温柔宠溺他的母后,记起了满门忠烈、含冤覆灭的外祖萧家。 记起了那位冷漠无情、残害手足的帝王兄长,记起了所有构陷、所有杀戮、所有滔天冤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阿卿的身世(第2/2页) 可越是忆起刺骨前尘,他心底便越是酸涩滚烫。 昔日深宫冷暖,人心凉薄,皇权争斗,手足相残。 偏偏这凡尘市井、寻常农家,毫无血缘的裴家人,给了他世间最真、最暖的亲情。 陶氏一声声心疼他太瘦、日日叮嘱他养身补体,温柔得如同记忆里早已逝去的母后。 裴满山敦厚慈和,待他宽厚,视如己出。 裴元修真心敬他、认他兄长。 还有两个软糯乖巧的孩子,日日爹爹长爹爹短,满心满眼依赖他、信任他。 颜闻卿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压下翻涌的酸涩与悲凉。 他如今一无所有,身世飘零,身负血海冤屈,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可他何其有幸,跌落尘埃、失忆飘零,却被这一家人,温柔接住,妥帖珍藏。 陶氏见他久久不动,只当他是身子虚弱胃口不佳,又连忙给他舀了一勺温热的小米粥,柔声叮嘱:“快吃,趁热养胃,你身子底子差,千万不能委屈自己。” 颜闻卿抬眸,看向满眼慈爱、真心疼惜他的妇人,眼底暖意悄然漫开。 他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娘。” 从前皇家骨肉相残,凉薄无情。 今朝市井人家,烟火温柔,抵得过万千荣华。 只是,萧家满门冤屈、母妃深宫惨死、自身跌落悬崖的血海深仇,他一刻也未曾忘。 所有亏欠,所有血债。 他颜闻卿,必定一一讨回。 早膳落毕,晨光透过雕花廊窗,洒下一地细碎温柔的金辉。 裴元修领着团团、圆圆去往后院书房,颜闻卿亦缓步相随。 这是他入裴家许久,头一回来书房。 书房门推开,一股清雅的墨香混着淡淡竹纸沉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屋内陈设极简素雅,全无半分奢靡冗余,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端正文气。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梨花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典籍经史,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国策传记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书卷气扑面而来。 靠窗设一张宽大的酸枝木书案,案上铺着平整洁白的宣纸,镇尺沉玉微凉,砚台研墨细腻,笔架上悬着数支粗细不一的狼毫、羊毫毛笔,工整雅致。 窗下摆着两盆青绿文竹,枝叶疏朗,随风轻摇,映着满室晨光,愈发清幽静谧。 靠墙设一张软绒铺就的罗汉榻,旁置小几,摆放着清茶与闲书,是歇息阅读之处。 整间书房干净明朗、沉静肃穆,无金玉堆砌,唯有笔墨书香沉淀岁月安稳。 阿卿没想到,裴家农户出身,竟有这般雅韵,而且书房里这些书籍,有些也是很难得的,而裴家的书房竟然有。 这里有一大半的书籍都是裴元修自己抄的,书院向学子开放的书籍有三分之一他都抄了一份,以后后代都能翻阅。 上次得了去藏书阁学习十日的机会,每日回来,他都会把当天记住的内容抄写出来。 第 116 章 天资妖孽 第116章天资妖孽 若是有没记住的,他第二天回去又会记一遍,十日下来,他一共抄了五本。 虽然不多,但这些书可都是孤本,山长说了,只要是他自己记住抄写下来的他就可以自己带回家,只要不外传即可。 不光是他一个人这么做,得到机会的其他学子也是一样的,所以,裴家书房的书现在已经上千本了。 现在受益的就是团团和圆圆了,团团聪明,不光记性好,而且理解能力特别强,夫子只要讲上一两遍他基本上就已经记住了。 圆圆虽然没有哥哥那么厉害,但也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裴元修先考了两人的功课,不考不知道,一考是真的吓了一跳。 两人才五岁,启蒙的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幼学琼林》、《千家诗》这些两人基本上全都会了。 之前林玉娘都还在纳闷,这个大同是个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但这些书籍这里都有,而且很齐全。 裴元修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很聪明了,夫子教的课业他记上三四遍他都能记住,可和团团比起来他就差远了。 之前知道团团聪明,但那时候他才三岁多,才刚开始学,虽然学得很快,但也没现在这么快。 他就讲了两遍,他基本上都已经会了。 有时候他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这就让裴元修更加诧异了。 一旁站着的阿卿也很惊讶,五岁的孩子这么聪明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往日他身在深宫,授课皆是当朝顶尖太傅,讲学严谨刻板、规矩森严,字字句句皆是朝堂权术、帝王之道,冰冷且拘束。 可今日听裴元修授课,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温润光景。 裴元修语速平缓温柔,字句通俗易懂,没有半分夫子的严厉古板。 他耐心拆解典籍句意,细讲圣贤道理,遇着孩童难懂的词句,便会引浅显趣事举例,循循善诱,极有章法。 两个孩子偶尔懵懂提问,叽叽喳喳天真发问,裴元修从无半分不耐,眉眼含笑,俯身细细解答,耐心十足。 晨光落在他清俊温润的侧脸上,柔和了少年眉眼。 颜闻卿静静看着,心底暗自赞许。 裴元修年纪尚轻,学识却极为扎实渊博,经史信手拈来,见解通透独到,绝非寻常书生可比。 待讲完一段课业,裴元修提笔示范写字。 他手腕沉稳落纸,笔墨行云流水,一撇一捺端正大气,字字风骨凛然,端的是铁画银钩、清劲藏锋。 没有浮华刻意的雕琢,却笔笔见功底,藏着君子端正坦荡的气度。 颜闻卿眸光微深。 裴元修身处乡野,无名师倾授、无朝堂熏陶,仅凭自身苦读,便能修得这般学识、练出这般风骨字迹,可见其心性坚韧、天资卓绝。 这般温润纯粹、心怀赤诚的少年书生,本该前程坦荡、安稳顺遂,却因兄长裴元骏的自私凉薄、因苏婉的蛇蝎毒计,屡次被卷入风波险境,险些累及性命。 一念至此,颜闻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天资妖孽(第2/2页) 之前深宫染血,朝堂倾轧,他见惯趋炎附势、狼心狗肺之徒。 如今落得一身孤苦,偏偏是这朴素宅院、朴素人家,给了他世间最干净温暖的善意。 他抬眸,望着认真教读的裴元修,望着乖巧听话的一双孩童,心底悄然落下决断。 从今往后。 但裴家这满门温柔良善,他必定以余生护佑周全,护他们一世安稳无忧,岁岁平安,不染半分权谋血腥。 裴元修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他许久都没这么尽情的教过团团和圆圆了,他觉得,团团去考童生都没问题。 五岁稚童,竟有这般过目成诵、触类旁通的惊世天资。 裴元修放下手中书卷,心底只剩满心震撼。 寻常孩童五岁不过刚识得千字、会背几句粗浅诗文,已是远超常人。 可团团、圆圆年仅五岁,《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尽数熟背通透,《幼学琼林》融会贯通,《千家诗》随口便能吟出全部,字句释义无一偏差,典故深意亦能听懂吃透。 尤其是团团,天资妖孽得近乎离谱。 一书课业,他只需讲上两遍,便能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是死记硬背,时常还能语出惊人,道出几分独属于孩童却通透精辟的独到见解。 这般悟性、这般学识,别说同龄稚童,便是寒窗苦读十数年的学子,也未必能及。 裴元修心中暗自惊叹——以团团如今的学识底蕴,真的足以下场应试,考取童生功名。 大同开国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五岁童生的先例。 若是传扬出去,必定震惊整个大同文坛,被世人奉为百年难遇的绝世神童。 一旁的颜闻卿闻言,眸光亦是微微一动,心底讶异更甚。 他长于深宫,自幼见遍宗室子弟、世家嫡脉,皇家皇子、勋贵儿孙个个自幼名师教导、浸淫书香,天资卓绝者不在少数。 可哪怕是宫中最聪慧的皇子,五岁之年,也绝无这般通透学识、这般沉稳心性。 眼前这两个养在宅院、未经名师雕琢的小小孩童,竟天生璞玉、慧根天成。 颜闻卿静静看着桌边乖巧端坐着的一双儿女,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与爱惜。 玉娘聪慧通透、心怀锦绣,她的孩子,天生便非同凡俗。 春禾将精致的糕点一盘盘摆上小几,桂花酥、莲子糕、软糯奶糕,样样清甜精致,香气袅袅。 又提来一壶温热的清茶,徐徐斟满茶杯,冲淡了满室墨香。 笔墨暂歇,书香混着点心甜香,满室温柔安宁。 圆圆早已坐得有些倦了,闻到香甜气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脑袋微微仰着,软软看向裴元修:“小叔,可以吃点心啦?” 裴元修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温柔颔首:“可以啦,今日课业圆满,奖励你们吃糕。” 团团依旧沉静安稳,小小年纪便自带定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温润,不骄不躁。 裴元修看着一双粉雕玉琢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第 117 章 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第117章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年少聪慧、天资过人,可站在团团面前,才知何为真正的天纵奇才。 若是好好栽培,假以时日,这孩子必定金榜题名、扶摇青云,成就一番惊世伟业。 只可惜,世道险恶、风波未平。 苏婉与裴元骏狼子野心未除,暗处危机暗藏,这般干净纯粹、天资卓绝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安然成长,却依旧要跟着家人身陷风波险境。 一念至此,裴元修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希望这次阿姐能顺利的把苏婉解决掉。 暮夜沉沉,扬州城灯火连片,无宵禁管束,街巷依旧残留着白日的喧闹余温,唯独东街总兵府一带,肃穆沉寂,戒备森严。 戌时末的夜风微凉,卷着庭院草木的轻响。 林玉娘一身利落玄色劲装,长发尽数束起,身姿轻盈如掠夜归鸦,悄无声息落在总兵府后巷。 后门处守着两个轮岗的仆役,正低声闲聊,全然未曾察觉暗处藏人的凛冽身影。 她眸光微敛,足尖轻点高墙青砖,借力一跃,身形凌空翻掠,不带半分风声,稳稳落入府内后院花圃之中。 墙内是层层叠叠的花木树影,浓荫蔽月,恰好掩去她所有踪迹。 落地瞬间,她顺势矮身贴伏,屏息静听。 府中格局规整,回廊曲折,层层院落错落有致。 主院灯火通明,偏院静谧幽暗,巡逻兵卒手持灯笼,两两一组,沿着廊道缓慢巡夜,脚步声沉稳规律,守备果然严密,不愧是手握一方兵权的总兵府邸。 林玉娘眼底冷色淡淡流转。 裴元骏在扬州为官不过短短时日,竟能将府邸守得这般滴水不漏,看来有猫腻啊! 她身形如鬼魅,借着树影、廊柱、假山遮掩,辗转腾挪,穿梭在黑暗之中。 每一次巡卒转身的间隙,她便快速掠出数步,脚步轻若柳絮,落地无声,连草叶都未曾晃动半分。 一路走来,府中处处精致奢华,雕梁画栋,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金玉陈设隐现于灯火之间,富贵逼人。 这般锦衣玉食、安稳荣华,是裴元骏踩着裴家的养育之恩、靠着牺牲裴家满门安稳换来的。 一念至此,林玉娘心头寒意更重。 她避开几波巡逻侍卫,悄无声息潜至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林玉娘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说什么也要拿点好处才行。 林玉娘走到主院后面的院子,这个院子的守卫最严,院子外面就站了四个带刀的侍卫,里面不知道有多少。 林玉娘直接翻墙进入,脚刚落地就发出了声响。 林玉娘低头一看,院墙周围都洒满了蛋壳。 林玉娘心里咂舌,着防的也太严密了些吧,洒蛋壳的想法是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林玉娘迅速躲进了空间,也是他刚进空间的一瞬间,两个带刀的侍卫就已经跑过来查看了。 “没人啊?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儿?”一名侍卫不解的问。 “这里的蛋壳碎了,是不是有人进来过?”侍卫低头查看,就碎了一小块蛋壳。 “应该不是人,人的脚印不会只有这么大,你看边上的蛋壳都没碎,肯定是野猫,再说了,谁的胆子会有这么大,总兵府也敢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第2/2页) “将军今晚去了码头,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些,屋里的东西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另外一个人觉得也对,两人都没多想就走了。 林玉娘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正准备出来,但他突然停住了,想着在等一下再说。 果不其然,两人偷偷的返回来了,只不过没走过来,就在转角处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他们这才真的走了。 林玉娘心想,这两人还怪警觉的呢,要不是她有空间,怕是真被两人发现了。 两人这么警觉,这也让林玉娘确定了,这个院子里肯定藏着秘密。 一炷香后,林玉娘从空间出来了。 待到院中彻底沉寂,巡卫脚步声渐行渐远,四下再无半点动静,林玉娘才悄然从空间踏出。 这一次,她步步极轻,脚尖精准落在蛋壳缝隙空地,分毫未曾触碰到易碎的壳片,全程寂静无声,连微风都未曾惊扰。 院中房屋密闭严实,门窗皆是厚木锁紧,唯独屋檐高处,留有一方窄窄的透气小窗,专为通风所用,却无人设防。 林玉娘身姿轻盈一蹿,顺势攀住檐角木梁,身形一缩,借着月色微光,极其灵巧地从那方寸小窗之中钻了进去。 屋内漆黑幽暗,唯有清浅月光穿透窗棂,落进数道细长斑驳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屋中全貌。 这是一间库房。 偌大房间空空荡荡,无桌椅摆设,无杂物堆积,只在地面整整齐齐、层层码放着数十只乌黑厚重的木箱。 箱子个个锁扣严密,铜锁紧实,封口严实,沉甸甸压在地上,透着一股压抑的沉敛厚重。 寻常库房堆放粮草衣物,唯独此地尽数是上锁密箱,难怪守卫森严至此,堪比军机重地。 林玉娘眼底寒光微闪。 裴元骏区区一个扬州总兵,俸禄有限,哪里来的这么多密箱私物? 她不欲在屋内解锁、怕铜锁弹开发出细微脆响引来侍卫,分毫风险都不愿冒。 当即抬手,指尖轻拂,将最靠外侧、堆叠最顶的一只黑木箱悄无声息收入空间之中。 动作利落无痕,屋中摆放整齐的木箱看不出半点空缺。 空间里,林玉娘暴力打开了箱子。 下一瞬,满箱银光骤然铺展,晃得人眼底微微发亮。 满满一箱,尽数是码放规整、形制统一的雪花纹私银。 一块块银锭方正厚重,成色极纯,纹路细腻光亮,并非朝廷制式官银,没有官府刻印、没有国库编号,是江湖与富商流通、来路隐秘、无从溯源的私藏纹银。 林玉娘指尖抚过冰凉银面,眸色彻底沉冷。 官银皆有记录、可查可溯,唯有这种大量私银,来路不明、不经官府、不入账册。 裴元骏就任扬州总兵不过数日,俸禄微薄,绝无可能积攒出如此巨额私财。 这么多箱子,箱箱沉实,若是全部装满这类私银…… 第 118 章 奸情 第118章奸情 林玉娘大概估计了房间里摆的那些箱子估计五六十口,那里面装了多少银子?估计几十万两银子是有的。 毕竟,她收进来的这一个箱子就有好几百斤重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但林玉娘知道,这些钱肯定不是军饷之类的。 林玉娘心中有所猜测,但还不能确定。 但今天这些银子她要全收了,不能留给裴元骏和苏婉两人。 林玉娘再次出去,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收了,这才悄悄的出去。 不多时,林玉娘来到主院,院子里还亮着几盏微弱的灯。 这院中竟只留一名丫鬟值守,其余人影全无,寂静得反常,处处透着古怪。 林玉娘眸色微凝,悄步靠近那名垂首守夜的丫鬟,趁其不备,掌风利落落下,精准劈在后颈。 丫鬟闷哼一声,瞬间软倒。 她顺手将人拖入花木暗处藏好,身形一闪,悄然入屋。 刚踏进外间,内室便传来苏婉刻意柔媚的娇吟,暧昧细碎,入耳便知屋内光景不堪。 林玉娘心头一阵错愕。 她前段时间才给裴元骏下过药,那是林凡托当世神医配制的绝嗣寒药,效力霸道无比,当年她曾用以惩戒过村中心怀歹念的恶徒,中者形同废人,绝无欢好之力,绝不可能出错。 药效持久经年,断然不会无故失效。 可屋内传来的暧昧声响清晰刺耳,难不成,真是药力过期了? 她正满心疑虑,屋内忽而飘出一声软糯娇媚的“表哥”二字。 林玉娘瞬间释然,眼底反倒浮起一抹冷讽。 原来屋内之人根本不是裴元骏,想起刚刚那两名侍卫不是说了吗,裴元骏去码头了。 竟是苏婉的表哥! 好一个苏婉!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在家里私会,这么肆无忌惮给裴元骏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 想来她早已惯常如此,故而特意撤去全院守卫,只留一个心腹丫鬟望风。 看透其中龌龊,林玉娘再无半分迟疑,指尖一动,从空间取出一支迷烟管,对准窗缝轻轻吹入。 青烟无声入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屋内所有动静尽数消弭,死寂一片。 林玉娘推门而入,所幸二人身上锦被覆体,但姿势有些不雅观,但有被子盖着,免去难堪景象。 望着床榻凌乱暧昧的姿态,她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冷弧,缓步上前,五指骤然扣死苏婉纤细脖颈,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清脆骨裂声低低响起。 苏婉双目圆睁,来不及半分挣扎,顷刻气绝,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算准迷烟仅有一个时辰时效,林玉娘俯身,将昏迷男子的手掌精准覆在苏婉的颈骨断痕之上,完美伪造出情杀争执、失手掐死人的假象。 全程无痕无迹,与她毫无干系。 布置妥当,她分毫未动屋内物件,转身退出房间,打火机引火,利落点燃西厢偏屋的帘幔,火势借风瞬间窜起。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纵,轻盈翻过院墙,隐入不远处的沉沉夜色,并未急于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奸情(第2/2页) 只静立街口浓荫暗处,遥遥望着总兵府的方向,静待这场大戏落幕。 她要看看,火势一旦大起来,苏婉私通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到时候裴元骏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叛他,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林玉娘看过去,骑马在最前面的人正是裴元骏。 林玉娘不解,那两个侍卫不是说裴元骏去了码头吗?今晚不回来,他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须臾之间,整齐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铁甲铿锵,灯火摇曳夜色。 裴元骏一身肃然墨色总兵戎装,腰佩寒刃长刀,面容冷峻沉敛,率一队亲兵归来。 甫至府门,一股浓烈呛人的烟火焦糊味扑面而来。 西侧别院火光冲天,赤焰撕裂夜幕,滚滚浓烟席卷半空,将半边夜空尽数染红,噼啪燃爆之声震耳。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 府中仆役、侍卫惊慌奔逃,尖叫四起,慌乱提桶泼水扑救,偌大总兵府瞬间乱作一锅粥。 裴元骏面色骤然大变,眼底瞬间翻涌戾气与不安,往日沉稳尽数碎裂,厉声厉喝:“慌什么!即刻全力救火!封锁所有院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西院乃是他和苏婉的住处,平日守备森严,寸步不离,今夜怎会莫名起火? 心头不祥的预感狠狠攫住心神,他再不犹豫,提刀大步疾冲,踏着火光浓烟直奔西院主房。 火势只蔓延至偏厢,主房尚且完好,仅门窗被浓烟熏得焦黑。 侍卫急忙上前,奋力撞开紧闭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异香混杂着滚烫热气扑面而来,萦绕整室。 屋内灯火摇曳未灭,光影凌乱。 裴元骏心急如焚,跨步冲入房中,嘶哑急唤:“婉婉!婉婉!你在哪?!” 可当他目光落向床榻,看清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滔天怒火瞬间冲炸头顶,理智寸寸崩碎。 他双目赤红,怒到极致,根本来不及细辨情形,反手猛抽腰间佩剑,寒光骤闪,未看清男子样貌便狠狠一剑刺出! 利刃破肉的闷响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紧随而入的侍卫见状,齐齐惊恐惊呼,脸色煞白。 裴元骏胸中怒火焚心,屈辱、暴怒、背叛齐齐涌上,他上前狠狠一把掀开床中锦被。 榻上不堪凌乱的光景彻底暴露眼前,刺目惊心,污秽不堪。 亲眼目睹这极致难堪的一幕,裴元骏气血翻涌,心口剧痛炸裂,一口滚烫鲜血直直喷出! 身躯重重往前一栽,眼前彻底漆黑。 身后侍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飞扑上前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裴元骏双目紧闭,已然彻底昏厥过去。 院中大火愈燃愈烈,浓烟漫天。 全府仆从皆被火势惊醒,人人奔走泼水、慌乱救火,整座总兵府,彻底陷入一片狼狈滔天的混乱与丑闻之中。 总兵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烈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蔽月,仆婢奔走哭喊,侍卫手足无措,谁也顾不上床上已经死了的人。 第 119 章 查出身体异样 第119章查出身体异样 几名贴身亲兵慌忙丢下兵刃,七手八脚将晕厥的裴元骏扶住,急急抬到外间通风处。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痕刺目,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攻心、郁火伤肺,一时昏厥不醒。 众人抬眼望向屋内,床榻狼藉、男女赤裸、男女都已经没了气息,一幕荒唐秽乱、惨烈惊悚的画面,狠狠砸在所有人眼底。 苏婉的奶嬷嬷看见房间的一幕差点吓死,连忙扑过去哭喊:“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 苏嬷嬷害怕,小姐和李家公子的事情她早就知道,小姐还未出阁时就和她有了首尾,还怀上了孩子。 但那时的老爷不同意两人的婚事,说李家只不过区区一个六品小官,根本配不上他的女儿。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拆散了,可没过两个月,小姐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事儿最后还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让府医开了堕胎药让人给小姐灌了下去。 可没想到就是这副药,让小姐当晚就大出血了。 最后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大夫说小姐以后怕是永远都要不了孩子了。 小姐是喝她的奶长大的,如今横死,她心中惶恐,老爷怕是不会放过她的,但她的家人还在镇国将军府当差,老爷要是知道小姐死了,怕是会连累她一家老小。 苏嬷嬷双眼通红的看着死不瞑目的苏婉,这件事情不能牵连到她,必须甩锅出去。 苏嬷嬷连忙叫道:“来人,快请府医,让府医把将军救醒。” 侍卫已经把府医请过来了,现在的府医可不是原来在京城的那位府医了,这个府医是来了扬州府在府城请来的。 府医一把脉,吓得倒退了几步。 “将军的身体怎么会亏损的这么厉害?将军是吃了什么虎狼之药?”府医神情惶恐,将军的身体估计活不到两年。 侍卫一脸茫然,“大夫,什么虎狼之药?将军这段时间没吃药啊!” “不可能,老夫不会看错的,将军就是吃了什么虎狼之药,不然身体不会亏损得这么厉害。” 侍卫换来了裴元骏身边伺候的小厮,“马六,将军这段时间有吃药吗?” 马六摇头,“将军这段时间也没生病啊!没有吃药。” 府医不敢耽搁,还是要把将军先救醒再说。 府医给裴元骏含了一片人参片在他舌底,在给他施针,不到半刻钟裴元骏就悠悠转醒了。 刚睁开眼睛的裴元骏双眼充血,满脸怒意,“贱人,老子要杀了你。”说完,他就要起身,被府医给拦住了。 “将军,您千万不能动气,您这身子熬不住了,您要是再不治疗,我怕您一年都活不到了,再说了,夫人已经死了。”府医性子直爽,知道他是立过功的武将,对他的身体也十分的紧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死寂。 满院杂乱的救火声响、下人低语尽数戛然而止,只剩下余火噼啪灼烧的轻响,衬得这句宣判般的话语刺骨冰冷。 一年都活不到? 裴元骏浑身一僵,猩红的眼眸骤然凝滞,滔天怒火硬生生卡在胸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空洞与恐慌。 他戎马数年,步步筹谋,背弃血亲、染尽算计,好不容易攀附镇国将军府,坐上扬州总兵的高位,手握一方兵权,前程看似一片坦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查出身体异样(第2/2页) 他才二十有余,正是壮年鼎盛之时,从未生过大病,何来命不久矣一说? 裴元骏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牙压住,不敢再动半分怒气,嗓音沙哑破碎,满眼不敢置信:“你胡说!本将日日操练、体魄强健,怎会只剩一年寿命?!” 府医神色凝重,连连摇头,指尖再次搭上他腕脉,细细探查,眉头皱得死死的:“将军脉象虚浮无根,五脏皆被阴寒毒药侵蚀,肾精大亏、元气散尽,是长年累月被慢性虎狼秘药耗损所致。 此药极为阴毒,不会即刻伤人性命,只会悄悄掏空体魄,日积月累,油尽灯枯。” “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阴私药性!绝非寻常汤药、外伤损耗,将军定然是常年误食秘药,日积月累,拖至如今已然药毒沉底,无力回天。” 常年秘药? 裴元骏脑子轰然炸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未吃过任何调理汤药,身体一向硬朗,唯一的异常,便是前段时间府医给他的那药…… 不得不说,这位府医是有点本事的,但裴元骏并没有常年吃什么虎狼之药,只有林玉娘给他下的那药而已,只是府医不知道这小小的一颗药丸有这么厉害而已,所以才断定是常年吃了虎狼之药的后果。 裴元骏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来人。” 侍卫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去,把京城的府医抓来。” 侍卫拱手,“将军是说的京城那位府医?” “正是,把他给我抓来,本将军要把他碎尸万段。”裴元骏说的咬牙切齿。 “将军,您有所不知,那位府医在辞退后,在回老家的路上不幸坠崖死了。” 其实,那位府医早就猜到了裴元骏会找他,他只能假死脱身,回到家乡就带着一家人远走他乡了。 就算裴元骏想去找他,如今也找不到他的去向了。 “死了?” 短短两个字,像一柄冰冷重锤,狠狠砸在裴元骏的心头。 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僵冷,整个人愣在原地,周身气息死寂得可怕。 那个这段时间替他调理身体、日日为他送药的京城府医,居然死了? 坠崖而亡? 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裴元骏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是意外坠崖,分明是早有预谋、提前脱身! 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药里藏毒,知晓药性阴毒,清楚终有东窗事发的一日。 所以早早算计一切,借着辞退之机,假死脱身,悄无声息带着家人远遁,断了所有线索,让他查无可查、寻无可寻! 所有下毒的源头,彻底断了。 无人可问罪,无人可泄愤,无人能解他身上日积月累的剧毒! 滔天怒火与极致的绝望瞬间吞噬了裴元骏。 他方才砸在墙上的拳头青筋暴起,指骨泛红生疼,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口翻涌的剧毒与恨意,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从很久之前,他就落入了别人布下的死局。 第 120 章 百草先生 第120章百草先生 有人隐在暗处,悄无声息算计他、毒害他、掏空他的身体,毁他根基、断他子嗣,步步为营,精心布局。 府医是苏婉从镇国将军府带来的,难道是苏婉干的? 待到他察觉异常之时,所有线索尽数斩断,凶手早已脱身事外,逍遥法外,只留他一人,背负剧毒、身染绝症、命不久矣!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好手段!!” 裴元骏喉咙滚出嘶哑破碎的低吼,声声带着癫狂的戾气。 他怒极反笑,笑声苍凉凄厉,震得胸腔剧痛不止,牵动体内淤积的药毒,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一旁的府医见状连连上前,急声劝阻:“将军!万万不可动怒!您体内毒素盘踞五脏,此刻心绪激荡,只会加速毒性蔓延,真的撑不过一年了!” 撑不过一年。 这五个字,如同终审判决,死死钉在裴元骏心上。 他戎马半生,苦心钻营,背弃父母、舍弃手足、妻儿亲情、甘愿依附苏家、背负一身骂名,双手沾满算计与肮脏,拼尽一切换来扬州总兵的权位。 他以为往后便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荣华不尽、前程万里。 可到头来? 娇妻私通,给他满城绿帽,身败名裂。 暗中中毒,五脏俱损,命数将尽。 下毒之人早已遁走,查无踪迹,仇无可报。 府中丑闻漫天飞,仕途彻底断送,一生筹谋尽数成空! 他这辈子,竟然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旁跪地的苏嬷嬷,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狂喜不止,面上却依旧哭得悲戚凄惨。 时机到了。 她连忙膝行两步,重重磕头,声音悲怆恳切:“将军!事到如今,老奴也不敢隐瞒了!这一切老奴估计都是小姐所为,是小姐让府医给您下毒的。 小姐未出阁前就和李公子有首位,两人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老爷不同意,用药打掉了小姐的孩子,可小姐血崩了,虽然救回来了一条命。 但此生和子嗣无缘了,小姐是恐怕是怕您和别人有孩子,这才给您下药的!” “老奴早前便觉得小姐心性阴郁偏激!她当年情伤刻骨、不能生育,心中积怨深重,恨自己命苦,便见不得旁人圆满!她知晓将军前程远大、子嗣可期,便心生歹毒恶念!” “定是她暗中寻来邪医,求得这慢性阴毒,常年混在茶饭汤药之中,日日暗害将军!那京城府医,定是被她收买,替她掩人耳目、日日送毒! 如今东窗事发,怕被牵连,才假意坠崖、逃之夭夭!”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严丝合缝。 死人不能辩驳,逃者无从对质。 所有阴私、所有毒害、所有罪孽,尽数扣在苏婉头上,完美闭环! 既摘干净了自己知情不报的罪责,又给裴元骏所有的绝境,找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只有将军才能保她一家人的姓名,她要求将军,把她的家人都接来扬州府,不然以老爷的手段,她一家人怕是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百草先生(第2/2页) 裴元骏本就满心憋屈、恨意无处安放,被这番话彻底引燃。 对! 一定是苏婉! 除了这个蛇蝎毒妇,再无旁人! 是她骗他、辱他、毒他,毁了他的一生!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底布满猩红嗜血的杀意。 “贱人……死得太便宜她了!” 他恨得发疯。 她仅仅一死,便一了百了,可留给自己的,是身败名裂的丑闻、无法根治的剧毒、不足一年的寿命、彻底崩塌的人生!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火场残留的焦糊味,混杂着屋内未散的暧昧余味,层层叠叠的屈辱与恨意,压得裴元骏几乎窒息。 他突然看向这位新来的府医,“府医,你有办法救本将军是不是?本将军有银子,只要能治好本将军,本将军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府医摇摇头,“将军,不是老朽不想救您,老朽的医术有限,没那般起死回生的本事,除非......................。” 府医话没说完就被裴元骏打断了,“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除非是请神医百草先生,只有百草先生有本事救将军了。” “百草先生?他在哪里?我这就派人去请。” 府医叹了口气,“如今百草先生正好在扬州府,府尹母亲生病,前些日子请来了百草先生,但现在还不知道百草先生还在不在。” “但就算在,将军也不一定能请动百草先生,府尹家能请到百草先生是府尹家里有一株千年人参,百草先生这才答应去给府尹母亲治病。” 裴元骏整个人都兴奋了,“快去请百草先生,本将军手里有一朵千年血灵芝,只要他治好本将军的病,这朵千年血灵芝就送给他。” 这朵千年血灵芝还是他前年在边关的时候无意间得到的,原本是打算送给岳父当寿礼的,看来现在不用了。 侍卫连夜去请百草先生去了。 裴元骏看着地上跪着的苏嬷嬷,眼神冰冷,“为何之前不说?现在苏婉死了,你却把一切事实说了,你安的什么心?” 苏嬷嬷害怕的身体都在抖,“将军冤枉啊,小姐毕竟是我的主子,我要是敢背主,将军也知道小姐的性子,老奴一家绝不会有好下场,我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小姐手里捏着,老奴不敢啊!” 裴元骏哪里不知道苏婉的手段,但如今人已经死了,他就算受在大的委屈也只能认了。 毕竟,镇国将军府是他得罪不起的,苏家百年世家,不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将军能抗衡的。 “起来吧,你立刻收拾东西,回京报丧,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报给岳父,一句也不许隐瞒。” 裴元骏知道,苏正邦不会因为一个女儿就和他生分,毕竟黑山谷的五万私兵还要他养着,估计苏正邦还会送来一个女儿,反正,苏家还有那么多的庶女。 “是,将军,老奴这就收拾回京。”苏嬷嬷知道,这事儿不管是将军还是苏家,都会把事情瞒得好好的,小姐的死最后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病故而已。 第 121 章 打探张家 第121章打探张家 “将军,老奴还有一事相求,老奴的家人还在镇国将军府,将军能否向老爷把我们一家讨要来扬州府,从此,老奴一家以将军马首是瞻。”苏嬷嬷知道她要是不拿出诚意来,将军是不会答应的。 “将军,请屏退左右,老奴有话说。” 裴元骏摆摆手,身边的人都退下了。 苏嬷嬷这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听完裴元骏瞳孔猛地骤缩,“你说的是真的?” “老奴不敢欺瞒,老奴的相公是镇国将军府内院总管,东西我会和家人一起送到将军手里。” 裴元骏想了一会儿就答应了,“苏嬷嬷,你若是敢骗本将军,本将军定要你们一家的命。” “老奴不敢,将军请放心。” 裴元骏这才写了一封书信交给苏嬷嬷,苏嬷嬷这才连夜收拾东西回京城报丧。 裴元骏强压下胸中翻涌的腥甜,铁青着脸下了死令。 他双目赤红,语气阴狠可怖,对着满府下人厉声呵斥:“昨夜府中之事,谁敢外传一字,株连其身,绝不轻饶!” 府中仆从、侍卫、丫鬟、嬷嬷人人噤若寒蝉,纷纷垂首应命,不敢有半分异议。 经历昨夜惊天大乱、丑闻惨案,无人敢再触盛怒的裴元骏的霉头。 可裴元骏自以为封住了悠悠众口,却万万不知,天刚蒙蒙亮,城外街巷早已风声四起。 林玉娘昨夜脱身之后,并未立刻回客栈歇息。 她随手掏出几两碎银,寻了城中的几名乞丐,将昨夜总兵府西院起火、男女苟且、情杀命案的始末,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乞丐最喜打探市井秘闻,更贪银钱好处,得了吩咐与赏银,天未亮便四散奔走,游走街头巷尾,添油加醋大肆宣扬。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总兵夫人私通外男、夜半情杀、府邸走水,已然席卷半座扬州城。 茶楼酒肆、街头市集、街坊百姓,人人议论、人人哗然。 堂堂朝廷命官、一方总兵,一夜之间沦为全城笑柄。 满城风雨,流言沸沸扬扬。 唯独被困在府中、强行压下风波的裴元骏,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己的丑闻早已传遍扬州。 若是让他知晓全城议论、人人嘲讽的场面,怕是真要再气吐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客栈窗畔,林玉娘淡淡听着街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神情从容平静。 收拾完裴元骏与苏婉,她心头还记挂着另一桩旧事。 早前她曾托二哥林清打探张景行与家世底细,奈何中途团团圆圆遇险,诸事缠身,打探之事就此耽搁,最终一无所获。 如今风波暂歇,正好腾出空闲。 比起旁人打探,终究是她亲自暗访更为稳妥。 张景行想要和青青定亲,虽然他家世不凡,但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行,虽然张景行这个人林玉娘很满意,但张景行家里人也很重要。 要是有个不好相处的恶婆婆,那也就不能嫁了。 裴青青自小温柔单纯、心性善良,往日在裴家,最是疼爱团团圆圆,日日陪伴、悉心照看,几乎是她抱着两个小家伙长大的。 青青心软单纯,要是家里不给她把好关,真要嫁了一个不好的家庭,那这辈子就毁了。 林玉娘换了一身男装出去了,张景行家住在南珠巷,这边住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张家在这边算是大户。 林玉娘没急着去打听,而是在巷子口的一个茶摊上坐下了。 “这位公子,看瞧着面生,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小二边擦桌子边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打探张家(第2/2页) “嗯,第一次来,明年参加秋闱,家离这边太远了,所以早点来适应一下环境。” 闻言,小二眼睛一亮,顿时客气了几分。 “原来是赶考的公子,怪不得气质这般斯文!那您来南珠巷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条巷子里住的全是读书人,文风最盛,最适合静心苦读。” 林玉娘淡淡颔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开口:“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听闻这条巷中有户姓张的书香门第,家教极好,不知可是真的?” 她语气松弛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打探的痕迹。 一旁几名喝茶的老街坊、闲坐书生听见“姓张”二字,纷纷笑着接话。 “公子说的定是张教习家吧?那可是咱们南珠巷最好的人家!” “没错没错,整条巷子,谁不羡慕张家家风端正、待人温厚?” 一个年长的茶客放下茶碗,一脸赞许:“张家老爷是文昌书院的老牌教习,教书育人数十载,品性端正、学识渊博,从不恃才傲物,对待邻里向来谦和有礼,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极好。” 小二也连忙搭腔,满脸赞叹:“还有张家公子张景行!那更是咱们这一带的神童!小小年纪,十四岁就考中秀才,天赋卓绝、前途无量!” “不止聪明,人品更是一等一!性子温和、谦逊有礼,平日里遇见邻里老人都会主动礼让,碰到穷苦书生还会无偿赠书、指点课业,从不恃才骄纵。” 旁边另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也点头附和:“张景行算是我们一众学子里的表率,天资高却肯苦读,待人温润如玉,从无半分傲气,名声干净得很,整个扬州府年轻一辈里,很难挑出第二个这般优秀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夸赞。 林玉娘垂眸听着,神色平静,心底却细细记下每一句话。 又有人说起张母,语气更是和善:“再说张夫人,那更是难得的善人!为人温柔宽厚、心地最是良善,待人接物永远和气从容。 平日里巷中谁家有难处,她都会伸手帮衬,逢年过节还会施粥、接济贫苦。” “从未见过她与人红脸争执半句,性情温婉、贤惠大度,是人人敬重的贤德妇人。” “张家家风真的没得说,父子温良、婆媳贤德,家风清正、待人厚道,妥妥的书香世家、清白门第。” 所有人嘴里的张家,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家世清正、父慈母善、少年有才、品行无瑕、邻里称颂。 若只听旁人所言,张景行无论是人品、才学、家世、父母品性,全是上上之选,简直是世间难得的良配。 任谁听了,都会百分百放心将女儿嫁过去。 茶摊人声热闹,赞誉声声不绝。 林玉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面上看似淡然听着,心底却悄悄多了一分审慎。 世人皆知,太过完美、毫无非议的人和家,往往最不真实。 市井百姓看的是表面温和、外在名声。 可内里人心深浅、家门阴私、背地里的性情利弊,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给人看。 青青性子单纯柔软,最容易被这般温文外表、和善家风打动。 正因所有人都说张家好,她才更要查得透彻、看得真切。 她要确认,这满城称颂的书香世家,究竟是真的清白良善、值得托付一生, 还是—— 一场精心伪装、里外不一的假象。 第 122 章 张家家风 第122章张家家风 白日里茶摊众人交口称赞的完美家风,尽数落在林玉娘心底,却并未让她放下戒心。 越是外人眼中无瑕圆满的门第,内里越容易藏着不为人知的龌龊。 她耐着性子,在城南街巷静静待到暮色沉落、夜色合围。 南珠巷家家户户熄灯闭门,巷中静悄悄的,唯有张家大院灯火通明,檐下灯笼高挂,透着书香世家的规整雅致。 张家家底殷实,虽是书香门第,宅院却宽阔规整,仆从侍女十余余人,各司其职,守院巡夜,规矩极严,比寻常官宦人家还要严谨。 夜色深透,四下无人。 林玉娘一身利落黑衣,身形轻如掠影,借着夜色暗影,避开巡院仆役,足尖轻点墙头,悄无声息翻身落入院中。 院内青石铺路,花木清幽,晚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 处处干净雅致,书卷气息浓郁,看着确实是正经人家的模样。 她屏息敛气,贴着廊柱暗影缓步穿行,循着微弱的说话声,悄然靠近主院正房。 窗纸透亮,暖光倾泻而出,屋内传来平缓的谈话声。 正是张父与张母。 林玉娘俯身贴在窗下,凝神细听。 屋内,张父今日心情极好,唇角始终含着笑意,端着清茶慢悠悠品了一口,语气温和自得:“景行这孩子争气,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如今又得妹夫青睐,今日妹夫还托人带了信回来,说他在诗会上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得了第二名你怎得这般高兴?平常得第二名你不是还要训他一顿的吗?”张母笑着问道。 “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张父卖了个关子。 张母也好奇,她儿子从小就聪明,在书院考试总在前三名,但还是第一名的居多,但只要考到第二或者是第三,她家夫君回来总会对着儿子说教一番,这次考了第二名他没生气,她还有些意外。 “别卖关子了,说说,谁考了第一名?” “就是上次景行看上的那位姑娘的哥哥。” “层林染尽朔风稠,远岫云生锁素秋。 寒木萧萧摇落尽,孤松立尽一山头。” 张母闻言瞬间一愣,反复在心中默念一遍那首诗作,眼底瞬间亮起赞叹之色。 “层林染尽朔风稠,远岫云生锁素秋。寒木萧萧摇落尽,孤松立尽一山头。” 四句诗意境苍凉开阔,风骨凛然,字句藏着山河底气,绝非寻常青涩书生能写出来的。 张母连连点头,满眼惊艳:“好诗!真是难得的好风骨!这般胸襟才气,远超寻常学子,难怪能压过景行一头,拿下头名!” 张父放下茶盏,脸上满是由衷的欣赏,无半分攀比狭隘:“我素来严苛待景行,是因他天资太盛,自幼被众人追捧,难免心生傲气,浮躁自满。 故而寻常考得第二,我必要训诫,磨他心性、敛他锋芒。” “可今日不一样!赢他的是裴家少年,这首秋日咏松诗,格局、风骨、心境,样样绝佳。景行输得不冤,非但不是丢脸,反而是天大的机缘!” 张母瞬间恍然道:“原来夫君是这个意思!这般出众的少年郎,出自裴家,可见裴家家教端正、家风纯良,养得出这般有风骨、有学识的好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张家家风(第2/2页) “正是这个理。” 张父眉眼温润,语气真挚恳切,再无半分文人的清高执拗:“子弟的品性才华,最能照见家门风气。 裴家能教出这般傲骨谦逊、文采斐然的少年,那裴青青姑娘,品性定然不会差。” “先前景行与我们提起心悦青青姑娘,我与你还怕只是少年一时心动,看人不准。 如今看来,景行眼光极好!裴家儿女个个出众,淳朴良善、底蕴极佳,绝非传言的乡野小家可比。” 张母眉眼温柔,满心欢喜,眼底是实打实的满意与疼爱:“月如见过青青两次,说那姑娘温柔乖巧、干净通透,眉眼纯善,待人有礼,看着就是心底澄澈、没有半分城府的好孩子。 景行若能得她青睐,是咱们张家高攀了。” “咱们绝不能亏待人家!” 张母连连应声,语气恳切万分:“夫君说得极是!别人家的宝贝女儿,嫁到我们家做儿媳,远离爹娘身旁,我们若是再苛待、拿捏,那是丧良心!” 张父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满是通透温和的善意:“往后青青若是真嫁过来,你我二人,不做严苛公婆,只做贴心长辈。 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疼她、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尝半分磋磨。” 屋内暖灯摇曳,茶香袅袅,夫妻俩言语温和真诚,没有半分算计功利。 张父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愈发郑重:“咱们张家世代书香,教书育人半生,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家世门第、权势靠山,而是人心品性、家风德行。” “我和你一生唯有景行一子,往后偌大宅院、半生积蓄,都是孩子们的。 裴家养育女儿一场,精心呵护十几年,好不容易养大的贴心闺女,若是嫁入咱们张家,便是信得过我们。” “她性子软善,我们便多包容。 她初入新家生疏,我们便多体恤。 嫁妆多少、家世高低,我们半点不计较,只求孩子们琴瑟和鸣、安稳顺遂。” “人这一辈子,积善积德,皆是为后辈造福。 我们真心善待儿媳,家和万事兴,便是张家最大的福报。 做人做事凭良心,善待旁人,善待晚辈,来日自有回甘。” 张母眉眼弯弯,满心暖意:“我也是这般想的!一辈子就一个儿子,将来老了,儿子儿媳孝顺、家庭和睦,比什么荣华富贵、仕途捷径都要紧。 咱们好好待青青,夫妻同心,家风清正,景行才能安心治学赶考,踏踏实实走仕途正道。” 屋外廊下。 林玉娘静静贴立在窗纸之外,心头所有疑虑、所有戒备,尽数悄然散去。 方才听街坊邻里满口夸赞,她始终心存顾虑,不信世间有完美无缺的人家。 可今夜亲耳听闻张家夫妻肺腑之言,字字真诚、句句良善,无算计、无利用、无拿捏。 他们不看重权势、不贪图嫁妆、不利用姻亲铺路。 第 123 章 谈论裴家 第123章谈论裴家 真心欣赏裴家家风,真心疼惜青青单纯软善,真心许诺待她如亲女。 这般通透良善、宽厚正直的公婆,这般清正温良的书香家风,世间难得。 林玉娘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看来,是她多虑了。 张景行人品出众、心性温良,父母更是通透善良、明事理、知分寸。 青青性子单纯温柔,最适合这般和睦纯良的家庭。 没有恶婆婆刁难,没有功利算计,没有宅内磋磨。 若是真能顺利定亲、圆满成婚,这便是青青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心中巨石落地,林玉娘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屋内暖意融融,待窗外那道悄然隐去的黑衣身影彻底消失,张父望着摇曳灯花,忽然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与唏嘘。 张母正低头整理着桌上茶盏,闻声抬眸,面露疑惑:“好好的怎么叹气了?可是还有什么隐情?” 张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只知裴家家风清正,养得出温润儿女、傲骨少年,却不知裴家二老,是何等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通透人。” “近日闹得满城风雨、昨夜爆出惊天丑闻的扬州总兵裴元骏,你可知,便是裴家夫妇的大儿子。” “什么?!” 张母骤然一惊,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满脸难以置信。 她久居巷中,一心持家,只听闻新来的总兵权威赫赫,昨夜府邸更是闹出滔天大祸,丑闻传遍扬州府,却从未将此人与温顺和善的裴家联系在一起。 “裴家不就裴元修一个儿子吗,月如从未提过还有长子啊!” 张父徐徐道出所有前尘始末,字字郑重:“裴元骏是裴家夫妻亲生的大儿子,二老倾尽半生心血养育栽培,供他读书、成亲,没想到参军不到一年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家里的儿媳那时已经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裴家儿媳是猎户出身,怀着孕的时候就开始上山打猎,不光挣钱让小叔读书,还让小妹去学刺绣,就连相公的死讯传来,她也没抛弃裴家一家老小。 谁能想到五年后裴元骏活着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和妻子和离,因为她已经在京城娶了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这才有后面的事情。” “我听说林氏贤良淑德、温婉孝顺,多年来悉心侍奉公婆、打理家事,半分错处都无。 裴元骏为了富贵名利,硬生生要弃妻另娶,凉薄至极。” 张母听得心口发沉,眉眼满是愤慨:“天下竟有这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养育之恩、结发之情,尽数抛之脑后?” “何止如此。” 张父眸光凝重,继续道:“裴家二老本心至善,最讲情义风骨,断然不肯纵容儿子负心薄幸、糟践良人。 他们宁可不要高官显贵的儿子,不要旁人艳羡的荣华,也绝不肯让无辜儿媳受半分委屈。” “为护儿媳清白、保全儿媳颜面,二老当众怒斥裴元骏,断然与他断绝母子父子关系。” “裴氏宗族贪图裴元骏武将身份、官场权势,百般偏袒,执意包庇纵容,甚至逼迫二老妥协。 裴家夫妇傲骨铮铮,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委屈本心,索性自请离族、斩断宗族牵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谈论裴家(第2/2页) “舍弃荣华、脱离宗族、背负流言,也要护住自家儿媳,守住心中正义。” 一席话落,满室寂静。 张母怔怔立在原地,心头震颤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寻常乡野人家,皆是趋利避害、攀附权贵。 却从未想过,裴家这般普通百姓,竟有如此铮铮傲骨、滚烫善心。 宁可舍弃权势亲儿、舍弃宗族依靠,也不负情义、不负良善、不负本心。 世间多少世家大族、书香门第,遇事只求利益、趋炎附势、本末倒置。 反观裴家,身处尘埃,却风骨胜过万千权贵。 良久,张母眼底泛起由衷的敬佩与动容,轻声叹道:“原来如此……难怪青青性子纯良,裴元修风骨卓然,这般大义坦荡的父母,养出来的儿女,自然心地干净、品性端正。” “世人只看裴元骏风光权势,只笑裴家二老自断前程、太过愚钝,可谁知晓,这才是真正的大德家风、人间大义。” 张父微微颔首,眼底满是笃定与欢喜:“正因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才愈发觉得裴家难得。 他们不贪权贵、不慕荣华、重情重义、守心守善。” “青青在这般家风里长大,温柔纯粹、通透善良、无心机无城府,是真正被爱意滋养出来的好孩子。” “先前我还怕少年情爱一时冲动,如今知晓前尘种种,我是彻底放心了。” 他望着窗外静谧夜色,语气无比坚定:“这门亲事,是景行高攀。” “日后青青嫁入我张家,你我更要加倍疼惜、万般呵护。 这般重情重义、风骨凛然的人家,值得世间最好的善待。” “咱们护着她、疼着她,便是护着人间最难得的良善与本心。” 张母重重点头,眉眼温柔真挚:“夫君说得对,别的人家挑儿媳看家世、看嫁妆、看助力,咱们张家,最看重品性家风。” “裴家风骨卓绝、人心至善,青青更是难得的干净姑娘。 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景行三生有幸。从今往后,我定将她视作亲女疼爱,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委屈。” 夜色静谧,灯火温柔。 张家夫妻心中,再无半点迟疑,只剩满心珍重与期许。 夜色沉沉,整座扬州城渐渐归于安宁。 林玉娘一路悄无声息返回客栈,身心松懈,简单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全然不知此刻的总兵府,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昨夜烈火丑闻、妻子出轨被杀、自身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压得裴元骏濒临疯魔。 他强撑着残躯,唯一的指望,便是等百草先生赶来,看能否压住体内阴毒,保住残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祸不单行,天无绝他之路,却偏要步步逼死他。 傍晚时分,库房值守侍卫匆匆闯入主院,脸色惨白,跪地颤抖禀报:“将军!不好了!西院密库出事了!库里……库里所有银两,全都不见了!” 《宝子们,喜欢的麻烦给个五星好评,也谢谢送礼物的宝子们,祝你们事事顺心,财源滚滚来。》 第 124 章 发现银子被盗 第124章发现银子被盗 “你说什么?!” 裴元骏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震,双目瞬间赤红,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顾身体剧痛,踉跄起身,疯了一般直奔西院库房。 这二十万两银子可是岳父给他养私兵的银子,这要是让岳父知道了,他这个将军怕是做到头了。 可此刻推开库门,偌大库房空空荡荡。 原本满满当当、层层堆叠的数十箱银锭,消失得干干净净,地面空荡荡一片,连根毛都不剩。 裴元骏双目发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伸手抚过空无一物的地面,指尖冰凉,心底彻底冰凉刺骨。 这间密库守备何等森严! 院墙四周铺满蛋壳陷阱,外围四名带刀侍卫日夜轮守,院内更是暗岗遍布、寸步不离。 门窗完好无损,无撬动、无破损、无翻墙痕迹,全程没有半点外人闯入的痕迹。 如此严密守备,别说搬走几十箱重银,就算是偷偷拿走一箱,都绝无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可偏偏,整整二十万两巨款,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谁!到底是谁干的!!” 裴元骏怒发冲冠,嘶哑的怒吼震彻庭院,眼底布满嗜血的疯狂。 密库隐秘至极,除了他与苏婉和几名亲卫,再无其他人知晓里面放的是银子。 苏婉已死,知晓密库秘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不是外贼闯入,那只能是——内部人串通作案! 一瞬间,所有猜忌、暴怒、绝望尽数爆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门外一众值守侍卫,眼神阴鸷可怖,如同恶鬼:“是你们!是你们这群狗奴才!里应外合,偷走本将军的银两!” 一众侍卫吓得噗通跪地,个个面如死灰,连连磕头喊冤:“将军饶命!属下冤枉!属下夜夜值守,半步未离,绝无串通外人偷窃之举!” “冤枉?” 裴元骏癫狂大笑,笑声凄厉破碎,胸口剧痛翻腾,唇角再度溢出一丝猩红血迹。 “密库守备森严,外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盗走二十万两!门窗完好、守卫严密,不是你们串通,还能是谁?!” 一夜之间,娇妻出轨惨死、身中绝症命不久矣、岳父给的银两还被盗了。 所有退路尽数被断,所有依仗彻底清零! 他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不剩了! “全部拖下去!” 裴元骏双目猩红,戾气滔天,厉声嘶吼:“通通关进柴房!严刑拷打,挨个审问!查不出贼人,所有人,一律杖毙!!” 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声求饶此起彼伏,却半点无用。 亲兵立刻上前,将十几名值守侍卫全部拖拽下去。 昏暗潮湿的柴房之内,刑具林立。 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骨头碎裂的闷响、侍卫凄厉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彻夜不停。 人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个个喊冤泣血。 可无论如何严刑逼供、残酷拷打,没有一人能招出所谓的“同党”,没有一人知晓银两去向。 他们是真的不知情。 从头到尾,没有内应,没有串通,没有人闯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发现银子被盗(第2/2页) 那二十万两沉甸甸的巨款,就像是被鬼神悄无声息吞走一般,凭空蒸发。 柴房惨叫凄厉,院内灯火惨白。 裴元骏立在空旷冰冷的库房之中,浑身冰冷,形销骨立。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发丝凌乱、衣袂翻飞。 他站在空空如也的库房里,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是被人暗处盯上了。 有人步步设局、层层算计,悄无声息偷了银两。 毁他名声、夺他性命、卷走他所有钱财,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绝境等死! 可他从头到尾,连对手是谁,都一无所知! 无尽的恐惧、憋屈、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夜色漆黑,前路全无半分光亮。 裴元骏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疯狂。 这时裴元骏的亲卫赵胜从柴房出来了,“将军,这么多的银两不管是谁偷了,一下也运不出去,我们现在就封锁整个扬州城,定能查出这批银两的去处。” 死寂的绝望之中,赵胜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濒临疯魔的裴元骏。 对啊! 整整二十万两白银,数十只厚重木箱,体量极大,车马才能运载,绝非一人一物可以悄无声息带走。 就算有人本事通天,潜入密库盗银,也绝不可能一日之间运出扬州城! 只要封住城门,断了所有出入通路,挨家彻查、逐巷搜检,银子一定还在城内!一定能找回来! 裴元骏眼底骤然爆发出浓烈的光亮,那是绝境里唯一的求生与贪念,他猛地抬眼,声色嘶哑狠厉:“好!赵胜,即刻传令!封锁扬州所有城门!” “今夜起,四门紧闭,只进不出!全城戒严,士兵全数上街,逐街、逐巷、逐屋,挨家挨户搜查! 无论商铺客栈、民宅院落,但凡可疑之处,一律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本将军的银子找出来!” 赵胜立刻拱手领命:“属下遵命!” 军令火速传出。 不过片刻,满城兵甲调动,马蹄轰鸣,灯火骤起。 原本渐渐沉静的扬州城,再度被震天的肃杀之气笼罩。 一队队手持刀戈的官兵冲出总兵府,迅速封锁东西南北四大城门,街巷路口尽数设卡,严密盘查。 喧嚣、呵斥、传令、马蹄声再度响彻整座扬州府。 百姓从睡梦之中惊醒,家家户户灯火亮起,人心惶惶,不知出了何等惊天大案,竟要全城戒严搜查。 官兵沿街扫荡,破门入户、细细翻查,箱笼、地窖、库房、车马,一处不漏。 扬州城一夜无眠,鸡飞狗跳,民怨四起。 裴元骏强撑着残破病体,披衣立在总兵府门楼之上,眼底死死盯着满城灯火,心中只剩最后一丝执念。 银子一定要找回来。 那是他的命、最后退路、保命根基。 可整整一夜。 从子夜破晓,搜到天光大亮。 官兵搜遍全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处角落,翻查无数民居客栈、商行库房,累得精疲力尽,别说二十万两白银,连半分赃银痕迹、半点木箱碎片都没有找到。 第 125 章 能续命 第125章能续命 所有搜查,尽数落空。 赵胜浑身尘土、面色煞白,狼狈折返门楼,重重跪地回禀:“将军!属下……属下搜遍全城,一无所获!城内没有大批银两流转,没有可疑车马,没有藏银之地,半点线索都无!” “不可能!!” 裴元骏身躯狠狠一晃,难以置信地低吼出声。 二十万两白银! 那么庞大的数额! 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半点痕迹不留? 封锁全城、全城禁行、滴水不漏的搜查,居然什么都找不到? 既没有运出城,也没有藏在城里。 难不成,这批银子凭空飞了? 晨起,不少妇人挎着篮子出来采买,“听说了吗?前日总兵夫人死了,还是和老相好死在床上的,听说两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没想到堂堂总兵也会被戴绿帽子。” 几人捂嘴笑得好不开心,一路闲聊着走远了。 裴元骏脑子轰然作响,气血再次剧烈翻涌,胸腹剧痛如刀绞,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直接朝后倒。 幸亏赵胜接住了他,几名大汉抬着他回到了总兵府。 一个时辰后,衙役终于把百草先生请来了。 百草先生没先给裴元骏看伤,先看了裴元骏说的血灵芝才给裴元骏看。 百草先生年过七旬,他身后跟着两个十来岁的书童。 百草先生给裴元骏把了一刻钟的脉才放开,“这是被人下了药了,又吃了不少虎狼之药,这具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赵胜着急的问:“百草先生,将军还有救吗?” 百草先生看了一眼赵胜,“救是有救,但很麻烦,他吃的药是我师兄炼的烬瑶丹,吃了这药,子嗣方面是别想了,那方面也和太监没什么区别。” 百草先生顿了顿又道:“救是能救,但我也只能延长他的寿命,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赵胜也不知道怎么办,“要不这样吧,百草先生,您先把我们将军救醒,等他自己做决定吧。” 百草先生点点头,半刻钟后,裴元骏才悠悠转醒。 赵胜把刚刚百草先生说的给他说了一遍,裴元骏知道能延长寿命欣喜不已,“百草先生,能延长多久?” 百草先生摸了摸胡子,“你要是按照老夫的办法调理,延长个十几二十年是没问题的,以后那些虎狼之药可不能再碰了,若是再碰,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救你了。 只需半月,我就能让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勇猛。” 裴元骏大喜,“先生说的是真的?我还能变回以前一样?” 百草先生点点头,“只不过那方面老夫无能为力了,将军这辈子算是和子嗣无缘了,还有房事也是一样。” 裴元骏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他怔怔望着百草先生,瞳孔一点点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子,仿佛没有听清那最致命的一句话。 百草先生神色平静,眼中不见半分怜悯,缓缓重复了一遍:“将军,毒素已经损伤根本。 性命尚可续上一二十年,体魄力气也能调养回来,可是子嗣、房事,再无指望。 这一点,老夫确实无能为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能续命(第2/2页) 轰—— 裴元骏脑中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他手握总兵大权,身居高位,纵然可以再活二十年,可膝下无子,后继无人,余生只能如同阉人一般。 他拼死拼活争来的权势、地位,日后要留给谁? 那被他狠心休弃的结发妻子和他断绝关系的两个孩子,他不惜背负骂名、断绝亲情也要攀附权贵,算计一生,到头来,竟是落得绝嗣的下场! 一股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可能!!” 裴元骏猛地一拍床榻,床沿发出一声巨响,他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我乃是堂堂扬州府总兵!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巨大的悲愤与绝望席卷而来,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腥甜涌上喉咙,险些再度呕出血来。 赵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将军崩溃的模样。 他跟随裴元骏多年,清楚将军最是看重传承,一心想要有个子嗣,稳固家世。 如今这个结果,无疑是将他最后的盼头狠狠碾碎。 百草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淡淡开口:“将军不必动怒,烬瑶丹乃是奇毒,一旦侵入根基,世间无人能够逆转。 你如今有两条路,一是依老夫的方子安心调养,保住性命,安稳度日。 二是执意寻偏方、服猛药,不出半载,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如何抉择,全在你自己。” 说完,他退后一步,身后两名小书童上前,将药箱打开,摆出纸笔,静待吩咐。 裴元骏瘫软在锦被之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闭上双眼,脑海里纷乱翻涌。 二十万两白银凭空消失,满城流言将他的脸面撕得粉碎。 娇妻丑闻传遍扬州,沦为全城百姓的笑柄。 体内中了剧毒,荣华富贵一场空,如今更是断了传承。 若是不要性命,一切便彻底化为泡影。 可若是活下去,就要一辈子承受这份屈辱与缺憾,眼睁睁看着自己偌大的权势,日后无人继承。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丝颓然的狠厉。 “好。” “本将军听先生的,先保住性命。” 他也不是绝嗣,他还有两个孩子,只要他诚恳认错,爹娘和林玉娘肯定还会原谅他的,反正现在苏婉已经死了,他就不信爹娘会这么狠心,让他下半辈子绝后。 不管怎样,那两个孩子都是他亲生的孩子,他以后的家产都是孩子们的,他相信林玉娘也不会这么傻。 裴元骏下定了决心,等他治好了伤就去把爹娘和孩子接到扬州府来。 百草先生微微颔首,提笔落在纸上,飞快写下长长的药方。 “每日按方煎服,忌燥怒,忌烈酒,半月之后老夫再来复诊。” 他将药方递给赵胜,又取出一小瓶褐色药粉,交代服用之法。 做完这一切,百草先生不再多言,带着两名药童,转身便向外走去。 庭院之外,秋风萧瑟。 屋内,裴元骏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第 126 章 再遇荣钊 第126章再遇荣钊 他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苏婉给他下了烬瑶丹?那二十万两白银是谁盗的呢?是谁一步一步,将他逼入这般绝境? 他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赵胜。” 裴元骏的声音冷得像冰。 “属下在!”赵胜连忙上前。 “传令下去,暗中派人,彻查百草先生的师兄,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他喘着粗气,眼底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失去的一切,他要一点一点,加倍夺回来。 林玉娘不知道裴元骏的命被百草先生保住了,她现在正骑着马飞奔在回江都县的路上。 扬州府虽然被裴元骏封锁了,但她想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只不过现在天空乌沉沉的,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路上还有不少路人和车马,她要是进空间也不方便。 不过半个时辰,天空中就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林玉娘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躲再说,跑了快两里地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林玉娘心想,电视剧里经常就能遇见破庙,她这回也遇上了。 马儿被她拴在了屋檐下,她先进去躲躲,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湿了,先生一堆火把衣服烤干再说。 这是一座观音庙,观音神像还好好的,左边的殿宇已经塌了,有不少腐烂的房梁和木板,刚好能用得着。 林玉娘刚把火堆生起来没多久,外面就停下了一队车马。 几个男人先进来,见里面有人,为首的男人看见林玉娘时一愣。 荣钊没想到是她,荣钊脸色微变,朝林玉娘一拱手,“这位娘子,突遇大雪,路途难行,我等一行人可否入庙,暂避风雪?” 林玉娘握着手中正拨弄柴火的木棍,抬眼望了过去。 为首的男子一身藏青色锦袍,外罩一件厚实的大氅,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但她好像是在那里见过似的。 他身后跟着四名佩剑护卫,个个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看便不是寻常的行商路人。 庙门外风雪呼啸,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马蹄踏雪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车厢里隐约传来一声轻弱的咳嗽。 林玉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过多的慌乱:“无妨,庙宇开阔,各位请便。” “多谢娘子体谅。”男子拱了拱手,回身吩咐护卫,“你们在外照看车马,取出毡布,再拾些干柴过来。” 护卫们应声散开,一部分守在破庙门口,一部分踏着积雪,去捡拾散落的枯木。 一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帘,搀下一位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 女子面色苍白,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眉尖微蹙,身子弱不禁风,一踏入庙中,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玉娘往火堆旁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小块暖和些的地方。 他们一行十二人,女子只有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和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其他人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 那锦袍男子扶着女子缓缓坐下,火光跳跃,映亮了他轮廓深刻的脸庞。 “在下荣钊,不知娘子高姓?”他温和开口,一边脱下沾了落雪的大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再遇荣钊(第2/2页) “姓林。”林玉娘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烘烤着被雪水打湿的袖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人的佩剑与腰间精致的玉牌,心中暗自提防。 这群人行装华贵,护卫森严,在这样偏僻的郊野破庙偶遇,绝非寻常。 这时,一名护卫抱着一大捆干梁跑了进来,添入火堆。 火苗猛地蹿高,暖意瞬间散开。 荣钊看向窗外茫茫风雪,眉头微锁,低声自语:“这场雪来得猝不及防,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停,今日怕是无法赶到前面的驿站了。” 一旁的白衣女子咳了两声,细声说道:“无妨,能有一处遮风避雪的地方,已是万幸。”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肃杀之气。 几名护卫瞬间面色一变,立刻拔出腰间长刀,挡在了荣钊和女子身前,眼神锐利地望向庙门。 荣钊的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林玉娘握着木棍的手指微微一紧,抬眼看向被风雪半掩的庙门口。 看来,这群人身份不简单,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几分钟后,急促的马蹄声走远了,众人这才放下戒备。 荣钊一直悄悄的打量着林玉娘,他在遇见林玉娘的第二天就给好友林景渊去了一封信,直到三日前他才收到回信。 信中林景渊说起过,她妹妹背部有一朵红色梅花胎记,他小时候也看见过,景渊说了,若是她过得好就别告诉她的身世,若是实在过的不好,让他帮忙照顾着,毕竟他们一家都在流放之地。 荣钊不知道林玉娘身上有没有红色的梅花胎记,但他感觉她就是林景渊丢的妹妹,主要是和景渊太像了。 林玉娘也发现了荣钊一直在偷偷看她,她抬眼看过去,这才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荣钊了,在云山寺下山时见过一面。 “我们见过。”林玉娘说得笃定。 荣钊点头,“的确见过,在云山寺,我们在半山腰碰上过。” “难怪呢!我看你有些面熟。” “哼,这就攀上关系了?泥腿子还.............。”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女人呵斥住了。 “阿桃,闭嘴。” 荣钊脸上也有怒色,“表妹,这样的奴婢表妹还是早些发卖了好,免得以后去了京城惹祸。” “表弟说得是。” 阿桃吓得一下就跪下了,“小姐,奴婢错了,奴婢改,求小姐别发卖了奴婢。”说完,她就跪在地上“哐哐哐”的开始磕头。 林玉娘冷眼旁观,别人家的事情她没资格插话。 “还不给林姑娘道歉?”女人呵斥道。 阿桃连忙跪爬到林玉娘面前,“林姑娘,是奴婢的错,求您原谅奴婢。” 林玉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关我何事?”说完,她就没在开口。 一句淡淡的“关我何事?”,不卑不亢,既没有顺势苛责,也不曾大度地宽恕。 阿桃僵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落也不是,抬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至极。 第 127 章 林玉娘的身世 第127章林玉娘的身世 那身披白狐裘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本以为,乡间女子大多怯懦温顺,只需稍稍赔个不是,便会连忙摆手说无妨,就此揭过。 可眼前这位林姑娘,清冷疏离,仿佛方才的冒犯,连让她动一丝情绪都不配。 荣钊眼中反倒多了几分欣赏,他抬手,沉声道:“好了,起来吧。既然林姑娘不与你计较,便退到一旁好好反省,再敢口出狂言,我绝不轻饶。” “是……是!”阿桃如蒙大赦,慌忙磕了一个头,狼狈地爬起身,缩到墙角,再也不敢多言,只是看向林玉娘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怨怼。 火堆噼啪作响,雪花不断从破损的窗棂缝隙里飘进来,寒风卷着碎雪,刮得神像上落满一层白絮。 表妹轻轻捂住嘴唇,又是一阵低低的咳嗽,脸色愈发惨白。 荣钊见她状态不好,眉头紧蹙,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小丸乌黑的丹药,递了过去:“先服下一粒压一压咳喘。 这荒郊野岭,大雪封路,也不知还要困上多久。” 表妹接过药丸,就着丫鬟递来的一点温水缓缓咽下。 林玉娘安静地拨弄着火堆,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暗思忖,荣钊方才提到京城,看来他身上藏着不少故事。 而那位体弱的表妹,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常年被病痛纠缠。 林玉娘一直没说话,荣钊也没好意思开口,破庙里只剩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后,还是荣钊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林姑娘,你是江都县人?” 林玉娘点头,“嗯,你哪里人?”林玉娘觉得这人不讨厌,但这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我京城人士,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要不是我知道你就是江都县人,我都以为你是他亲生妹妹呢!”荣钊一瞬不瞬的看着林玉娘,他想看看她的什么表情。 林玉娘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真的?多像?我和我家里人都不像,小时候我还怀疑过,我不是我爹亲生的。” 林玉娘有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小时候的林玉娘也怀疑过,但他们一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力气大。 荣钊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你家里人和你长得不一样?” 荣钊顿了顿,“我说的那个朋友还真有一个丢失的妹妹,他妹妹是刚一岁就丢了,听说他妹妹背后有一朵红色梅花胎记。” 林玉娘听见梅花胎记,她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梅花胎记?在背后?” 荣钊点点头,“嗯,我看见过,当年妹妹丢了,他们一家人找了许多年,我好友的母亲还因为这件事得了疯病。” 林玉娘心里一紧,她背后还真有一个红色梅花印记,她也是得了空间后发现的,一次她洗澡后照镜子时发现的,前世的她也有同样的胎记。 她当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身穿过来的,但一想又不可能,要是身穿的,她不会有原主的记忆。 “我背后也有一个红色梅花胎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林玉娘的身世(第2/2页) 这话一出,荣钊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你能确定吗?”林玉娘有些着急的问。 荣钊点点头,“很确定,胎记我也看见过,那时候我还小,和好友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不懂事,好友还把妹妹偷偷的带去书院炫耀过,也就是那次,我亲眼看见了她背后的梅花胎记。” “荣钊,你有纸笔吗?我把我背上的胎记画下来,你看看是不是。” 荣钊点头,让下人拿来了纸笔。 林玉娘很认真的开始画,等她画好,荣钊接过一看,激动的看着林玉娘,“就是这个胎记,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就是他们家的孩子,我确定。” 荣钊激动的手都在抖,毕竟他是知道,好友一家为了找人,吃了多少的苦。 “他们现在还在京城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林玉娘想知道这一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刚刚荣钊说好友的母亲因为这个丢失的孩子得了失心疯,她心里挺难受的。 前世她就看见过不少被拐卖孩子的家庭,有些父母为了找孩子倾家荡产,满世界拿着孩子的照片到处找,从青丝到白发。 荣钊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他们去哪里了?” 荣钊确定了林玉娘是好友的妹妹,他也不想瞒着林玉娘,“他们一家被流放到了清州府的黄县,好友的爹就是前任丞相林伯文。 几年前林伯父在殿前为一位老将军求情,陛下震怒,他们一家被流放到了黄县。” 林玉娘心中一疼,她上辈子的爸爸就叫林伯文,妈妈叫夏月殊,“林伯文?那他的妻子是不是叫夏月殊?” 荣钊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认识?” 林玉娘没答他的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和他们有联系吗?”林玉娘很着急,他们竟然和前世的爸妈名字一样,那他们是不是也穿越了? 荣钊从怀里拿出来了林景渊给他回的那封信,“朝朝,这是你哥回我的信,上次我看见你后就给他写了这封信。” “朝朝?” “你原本的名字叫林朝朝,是伯父给你取的名字,小名叫玉娘。”荣钊解释道。 林玉娘感觉这也太奇怪了,原主的记忆里她一直就叫林玉娘,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林玉娘接过荣钊递给她的信看完,不得不说,这一家人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这位大哥话语里满是关心和爱护,说她只要过得好就别打扰她,要是过得不好,就让荣钊帮忙照顾。 话里全是对她的关心,“荣钊,过完年我想去看看他们,你先别跟他们说行吗?” 荣钊点点头,“可以,以后你叫我钊哥哥吧,我是荣国公府的世子,你去看看也好,伯母这些年时好时坏,虽然我已经让人照顾他们了,但那边毕竟是流放之地,日子肯定是没京城好过的。” 林玉娘没想到荣钊的身份这么高,荣国公府她也是听说过的,公府,在古代可是站在金字塔上的人物。 第 128 章 林啸天承认 第128章林啸天承认 “钊哥哥,谢谢你。”她谢的是荣钊照顾他们,林玉娘很确定了,原主不是林啸天的孩子,她这次回去一定要找爹问清楚。 “不用谢,林景渊是你的大哥,你一共有两个哥哥,一个叫林景野,他们现在都好好的,你放心,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拿这块令牌去有荣字的商铺,只要是商铺里的人都会听你的。” 林玉娘接过令牌,令牌是黄铜所造,上面有一个大大的荣字。 “好,钊哥哥,谢了。” 一直没说话的姑娘看着荣钊把这么重要的令牌给了林玉娘,惊讶的看着荣钊,欲言又止的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直聊着林家的事情,林玉娘也了解了不少林家的事情。 直到下午,外面的大雪一直都没停。 林玉娘有些着急,她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被林啸天养在身边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所以她有些着急的想早点回去问清楚。 外面的雪不会那么快停,她想了想道:“钊哥哥,我想先回去,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 “这么大的雪,你现在出发很危险。”荣钊不放心。 “没事的,这路我熟悉,路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荣钊也看了一眼表妹,她身子不好,要是大雪天上路,她身子肯定是吃不消的,“行,那你路上小心些,我们等雪停了在上路,到时候我们江都县见。” 林玉娘告辞后就骑着马走了,路上基本上没有行人,这么大的雪应该都找地方避雪了。 晚上九点多,林玉娘把马收进了空间,在空间的车棚里还有一辆越野车,这是她前世的第一辆越野车,还是二手的,烧油很猛,平时她都舍不得开,太费油了。 家里的汽油好像就剩一桶五十斤的了,烧完了就没了,但她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半夜,一辆帅气的越野车快速的行驶在路上,雪夜加上月光能见度还是很高的,路上也有马车轮子压出来的痕迹,林玉娘跟着马车痕迹往前走。 直到天亮了她才换回马儿。 马儿在温暖的空间待着舒服极了,里面不光有嫩草让它吃饱,还有主人给它准备的粮食,它刚出来有些不适应,前蹄不停的踢踏着。 “好了,我们要赶路了,等回去给你好吃的。”林玉娘抚摸着马儿的头,安抚了好一会儿才骑着上路。 等林玉娘回到江都县时,刚好赶到了城门关闭前。 她快马加鞭的去了林家,家里人都在,林玉娘拉着爹直接进了爹的房间。 林啸天还有些诧异,“玉娘,出什么事了?” “爹,我不是你亲生女儿是吗?”林玉娘问得很直接。 林啸天这个人都僵住了,半晌后,林啸天才结结巴巴的说,“你这孩子,我就是你亲爹,怎么说起胡话了?”他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而且他下意识的把大拇指握进了掌心。 这是林啸天自己都没发现的事,只要他一说谎,下意识的就会这样,这也是林玉娘穿越来发现的。 “爹,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我不是你亲生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林啸天承认(第2/2页) 林啸天不敢看林玉娘的眼睛,他眼神乱飘,“瞎说,你就是我林啸天的亲生女儿,谁跟你说你不是我亲生女儿的?” 林玉娘把遇到荣钊之后的事情都说了,林啸天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是丞相林伯文家的女儿?” 林玉娘点头,“应该是,爹,不管我是不是你的女儿,但你永远是我爹。” 林啸天叹了口气,“你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你是我在扬州府外捡到的,当时..........................”林啸天把捡到林玉娘时的情况说了。 林玉娘虽然早就知道了实情,但听见自己不是林啸天的亲生女儿还是有些失望的,不管是原主小时候还是她穿来以后,林啸天这位父亲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爹,不管我是谁的女儿,您都是我的亲爹,林家一家他们被流放了,听说林夫人还因为我的丢失精神还出了问题,我想过年后我去看看他们。” “应该的,应该的,是要去看看,我虽然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被扔到城门外,但他们肯定是爱你的,你去看看他们,也是情理之中,到时候多带点吃的和穿的过去,流放地的日子可不好过。” “知道了爹,这事要不要和大哥二哥他们说说?” 林啸天想了想道:“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林清宴和林清宴都不知道父女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玉娘走后,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玉娘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了,她也没敲门,直接翻墙进了屋里。 林凡派的暗卫认出了林玉娘,他们也没出面。 林玉娘刚进院子,一道劲风朝她袭来。 林玉娘侧身躲避,很快两人就打到了一起。 几招后,阿卿才看清楚,来人是林玉娘,林玉娘也发现了是阿卿,“你好了?” 阿卿知道林玉娘问的是什么意思,“嗯,好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林玉娘挑挑眉,“都想起来了?是要回家了?” 阿卿摇头,“我已经没家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妹妹是嫌弃我了吗?” “没有,只要你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是你救了我的两个孩子。” 两人正说着话,裴元修举着一根木棍出来了。 “是阿姐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裴元修放下手中的棍子,不好意思的说道:“睡不着就多看看书。” “太晚了,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你这样拼命学习,身体也熬不住。”林玉娘是知道裴元修这段时间在拼命的学习,知道他想考一个好成绩出来,但他也太拼命了。 “没事的阿姐,我身体能承受得住。” “阿姐,怎么样了?” 林玉娘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苏婉死了,是被她的表哥杀死的,我没动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毕竟沾上人命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 129 章 新年礼 第129章新年礼 裴元修震惊,“怎么回事?” “明天再说吧,早点回去睡觉,明天等爹娘他们在的时候一起说。” 裴元修点头,三人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团团圆圆跟着裴青青睡的,林玉娘回到房间去空间泡个澡就睡了,赶了几天的路,晚上都没休息过。 次日一早,林玉娘是被两个孩子的笑声唤醒的,她洗漱好才出来。 团团和圆圆看见阿娘回来了,两人像个炮弹似的冲向林玉娘。 林玉娘蹲下抱起两个孩子,眼里满是幸福。 陶氏和裴满山还不知道她回来了,“玉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陶氏高兴的问道。 “爹娘,我昨晚就回来了,怕打扰你们休息,我就没喊你们。” 一家人吃完早膳,团团圆圆被阿卿抱出去玩了,一家五口坐到了前厅。 林玉娘这才把去扬州府的事情说了,没说是她杀了苏婉,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苏婉那位表哥身上了。 一家四口都很震惊,但心里都痛快了,苏婉死了,那他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还有,我去了一趟张景行家,不光打探到了他们家的人品,我还悄悄的去了他们家,正好听见张景行的父母谈起青青。”林玉娘把听见的话都告诉了几人。 几人都觉得这样的人家能托付,裴青青也羞红了脸。 裴元修这段时间和张景行走得很近,感觉他人不错,值得妹妹托付终身。 “这事儿玉娘有空去和县令夫人说一声,我们家青青过完年才十四岁,可以先定亲,但成亲必须要晚几年。”陶氏不想把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 林玉娘也是一样的想法,“娘说得对,青青十八岁在嫁人最好。” 裴元修却笑道:“什么时候嫁还不是要看青青自己,我们能拦着不让她嫁吗?” 裴青青气愤的看着裴元修,“二哥,你别胡说,不然我生气了!” 一家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林玉娘这段时间很忙,这段时间她在清溪庄里研究新品种的酒。 酿出了桂花甜酒和梅花酒,这两种酒销量是最好的,有林凡帮忙推广,两样花酒每样各五百斤,不到两天就全部卖完了。 高度白酒也增加了一千斤左右,也全都易售而空。 今天是分红的日子,卖书的分红和酒的分红,林玉娘拿到了八千二百两银子,这是林玉娘没想到的。 林凡高度白酒是二两银子一斤,比市面上卖的白酒高了三倍不止,但还是供不应求。 林玉娘这次来没空手,从空间里拿了一套以前她送给爷爷的一组玻璃的白酒分装器,林凡看见这么通透的琉璃酒盏欢喜不已,“玉娘,你这琉璃哪里来的?这成色比进贡的都好,这一只估计能卖到一万两银子左右,你舍得就这么送我了?” 林玉娘送的一共有九个分酒器和九个杯子的,又是高鹏玻璃,所以看起来特别的漂亮,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有什么舍不得送的,这算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其实林玉娘也不知道这玻璃在这里这么值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新年礼(第2/2页) 玻璃烧制,高中时就已经学过了,把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混合,加热到1500c左右,熔化成液态,再冷却,没有结晶,就变成了玻璃。 在古代,只要温度达标,想要玻璃,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但林玉娘现在还不想做出来,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看着林凡喜爱的把玩这些酒器,林玉娘也没多说。 林凡也给林玉娘一家人准备了年礼,给裴满山的是一只旱烟杆,林玉娘对这些不了解,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给陶氏的是两匹绸缎料子,颜色很适合陶氏。 给裴元修的是一套文房四宝,裴青青的是一套珍珠头面。 阿卿也有礼物,裴元修虽然没见过阿卿,但也听说过,给他的是一柄剑,剑上还镶嵌了宝石,特别的漂亮。 给团团和圆圆的是两把金锁,一面刻的是平安喜乐四个字,另外一面是两只可爱的猪,两人是属猪的,分量还不轻。 给林玉娘的是一根白玉刻梅花的玉簪,簪身是白玉的,只有梅花处是红色的,这样的玉簪一看就不便宜,而且林凡给她送玉簪有些不合适。 “你这些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林凡摆摆手,“这些和你送我的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都是朋友,你别嫌弃才是。” 听林凡这么说,林玉娘也就没说什么了,礼物她代家里人收下了。 回到家里,把林凡送的东西分给家里人,大家都很喜欢,裴满山看见烟杆时,眼睛都亮了,这可比他自己的那根烟杆好看多了。 裴元修的文房四宝是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林凡送的都是珍品,这样一套,起码要五百两银子。” “阿姐,凡哥送的这些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些?这人情我们怎么还啊?” “放心收下吧,礼我已经还了,我送的不比这些价值低。” 裴元修这才放心收下了,团团和圆圆两人也很喜欢他们的礼物,两人宝贝得紧。 扬州府,裴元骏虽然在养病,但每日都愁眉苦脸的。 二十万两银子丢了,黑山谷五万私兵每天要吃要喝,这几天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赵胜看着裴元骏这些天急得一嘴燎泡,心里的那个想法又冒出来了。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将军,黑山谷的私兵每天要吃要喝的,您把自己的积蓄全都搭进去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还是提前用我们之前的法子,反正迟早都要这么干的,只不过提前几天而已,反正这件事别人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之前我们也干了那么多次,不是也没事吗?这次我还有个主意,就不知道将军怎么看了!” 裴元骏死寂的眼眸亮起,“快说,什么好主意。” 赵胜声音放得极低,“我们不抢城内的富户,扬州府城外有不少富户,咱又伪装成山匪,趁夜把他们抢了,我相信定能把二十万两银子的窟窿堵上。” 第 130 章 劫掠 第130章劫掠 赵胜这段时间也算是对扬州府周边了解了,城外那些围墙建得高高的宅院里肯定是不缺银子的,只要他们注意点,那些富户家里养的长工和奴才们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扬州府现在的兵权在将军手里,想要查到他们是不可能的,那些富户怎么也想不到是他们抢的,他们在抢劫时只要无意间露出点他们是惊马坡出来山匪,这口锅只能那群山匪背了。 榻上的裴元骏闻言,猛地撑着身子坐起,胸口一阵闷痛,他却浑然不觉。 连日积压的焦灼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贪念,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 二十万两白银凭空失窃,家底也快耗尽,五万私兵悬在黑山谷,一日无粮便会军心溃散、树倒猢狲散。 这要是出了乱子,岳父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这几年,拼尽血汗攒下的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律法道义、世间清名。 他死死盯着赵胜,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狠戾,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抖:“又伪装山匪?稳妥吗?会不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引起府尹的怀疑就不好了! 前两年的事情可还没过去,我们要是再这里重操旧业,会不会暴露?” 赵胜见状,知道将军已然心动,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笃定道:“将军放心!扬州府不远处的惊马坡有一窝土匪,他们常年在那里拦路劫财,百姓和官府早已见怪不怪。 我们挑选城郊那些为富不仁、囤积居奇的富商劣绅下手,这些人平日里欺压乡邻,名声极差,就算失窃,也无人同情。 我们只在深夜行动,全员蒙面,让黑山谷的那些私兵去,挑精干亲信乔装,来去无踪,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事后推给山间山匪,官府查无可查,绝对牵连不到将军分毫!这次我们大胆一些,不派高手悄悄动手,咱动静弄大一些,让大家知道是土匪干的,这样我们也安全。”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裴元骏的心坎上。 他靠在床头,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尽数是这几天的巨额开销,是那二十万两白银的无底窟窿。 反正他们也打算重操旧业的,抢谁不是抢?他还打算过完年再开始的,银两丢失了,提前几天也无妨。 正道坦途,可他早已无路可走。 良久,他骤然睁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破釜沉舟的狠色:“好!就依你之计!” “但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 裴元骏咬牙吩咐,语气凌厉:“挑两百名身手利落、口风最严的私兵,换上粗布黑衣,蒙面遮貌。 这次只敛财,万不得已下才能伤百姓性命,不然到时候麻烦事情多,闹大了府尹也会上报到本将军这里! 只求银钱,速战速决,连夜往返,半点风声都不许外泄!” 他尚存一丝理智,不敢做得太过决绝,一旦闹出太多人命、惊扰百姓,事情便再也无法收场。 赵胜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去安排,今夜便可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劫掠(第2/2页) 赵胜早就吃到过甜头,那会真的听裴元骏的,他总觉得裴元骏不够狠,他要是将军,早就发财了! 暮色渐沉,夜幕笼罩整座扬州府。 城郊数十户富庶人家灯火渐熄,无人知晓,一场精心谋划的劫掠,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两百道黑影趁着沉沉夜色,借着山林掩护,悄无声息潜入扬州城外的富户宅院。 这群人本就是日日训练的兵,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对付寻常护院家丁如同砍瓜切菜。 短短半夜时间,四家富商宅院被抢,死伤数人,那些私兵连宅子里的女人也没放过,糟蹋后扬长而去。 几户富户家里的银钱被洗劫一空,就连摆件他们都没放过。 第二天城门刚开,己家被抢的人家就去府衙报案了。 扬州府府尹立刻派衙役前去查,可最后也只查到是山匪所为。 赵胜是中午回到总兵府的,这一夜,裴元骏都有些心神不宁的,一晚上根本就没睡,直到赵胜回府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被人发现吧?” “将军放心,一切顺利,一晚上我们就抢了一万四千两金银,只不过那些私兵有些不听话,弄出了人命。”赵胜心虚的看着裴元骏。 裴元骏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混账,本将军不是说了吗?不许弄出人命,你是怎么办事的?” “将军,那些私兵常年躲在深山,见了女人那里还能把持得住,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反正有那些山匪背锅。 将军不必担心,几个平民而已,到时候我们抢够了银子,直接把那群山匪剿了,既还了百姓公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赵胜昨晚也糟蹋了两名女子,他虽然跟在将军身边,但每个月的俸禄也不多,想找女人也只能去窑子里找,不光要花银子,那些女人也不干净。 哪里有良家女子好,还是没经过人事的黄花闺女,看着她们在他身下求饶的样子,他现在想想都兴奋。 裴元骏叹了口气,“行了,事已如此,再说也无意,以后你好好看着点,让他们收敛些,别把事情闹大了。” “是,属下明白,那些金银暂时带回黑山谷了,等风声小了,在运回总兵府。” 裴元骏点点头,“我估计府尹这两天就会上门,到时候你去走走过场就行了,表面上功夫还要做好的。” “将军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酉时的暮色昏沉压城,残阳照雪染红了总兵府的朱红大门。 扬州府尹张怀安一身青色官袍,面色凝重,带着两名贴身师爷缓步立在府前。 他虽是一方父母官,手握民政实权,可扬州府的兵马尽数握在裴元骏手中,武官权重压过文官,裴元骏是正三品,他是从四品,所以他心底终究带着几分忌惮,不敢有半分造次。 门仆快步入内通传,片刻后,赵胜整装出来迎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神色,半点看不出昨夜刚纵兵劫掠、草菅人命的戾气。 第 131 章 斩尽杀绝 第131章斩尽杀绝 “府尹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将军身子尚未痊愈,不便亲出迎接,还望大人海涵。”赵胜躬身行礼,姿态周全,滴水不漏。 张怀安微微抬手,眉宇间萦绕着愁绪:“无妨,本府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裴总兵相商,城内突发大案,事关扬州治安,耽搁不得。” 说罢,他径直抬步随赵胜入府,穿过清幽庭院,直达内堂暖阁。 裴元骏早已换了一身常服,半倚在软榻之上,面色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看上去虚弱无力,全然不像昨夜暗中操盘凶案的狠厉之人。 见府尹进来,他勉力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姿态谦和。 “张大人公务繁忙,竟亲自登门,本将军身体抱恙,未能远迎,失礼了。” 张怀安连忙上前行礼,:“总兵大人,安心静养便可。 只是今日扬州城郊出了惊天大案,下官忧心忡忡,只得冒昧叨扰。” 两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清茶,堂内气氛沉闷压抑。 不等裴元骏开口询问,张怀安便主动开口,语气沉重:“昨夜三更时分,城郊四户富商宅邸惨遭劫掠,家财尽数被洗劫,更有家丁护院殒命,良家女眷遭辱,惨不忍睹。 今日一早,苦主尽数前来府衙告状,哭声震天,民心惶惶。” 他抬眼看向裴元骏,眉头紧锁:“下官带人亲自勘验现场,宅外林间留有多人脚印,又发现数枚山野匪寇惯用的铁箭残片,种种痕迹,皆指向城外惊马坡山匪所为。” 裴元骏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底了然,面上却故作震怒,眉峰骤然蹙起,声色俱厉:“好大的胆子!惊马坡一众流寇,常年盘踞山野、劫掠行路客商,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如今竟猖狂至此,敢夜闯民居、伤人辱女、劫掠富户,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演技浑然天成,满脸义愤填膺,全然不见半分心虚。 张怀安见状,心中稍稍安定,继续说道:“正是如此。如今扬州城内流言四起,百姓人人自危,富商大户更是惶恐不安,生怕祸事落到自己头上。 下官掌管民政,维稳安民乃是本职,可惊马坡山匪盘踞山林多年,地势险峻,府衙衙役皆是废物,不善征战,根本无力围剿。” 说到此处,他神色恳切,起身对着裴元骏拱手一礼:“扬州兵权尽在总兵手中,今日前来,便是恳请总兵出兵,清剿惊马坡匪患,还扬州百姓一个太平!” 这正是裴元骏与赵胜一早便料到的场面。 裴元骏故作沉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大人所言极是。匪寇作乱,祸乱一方,本将镇守扬州,护一方安宁本就是分内职责,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话锋一转,他又刻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揉了揉胸口的旧伤,语气无奈:“只是不瞒张大人,本将旧伤未愈,连日卧病在床,难以亲自带兵出征。 且黑山谷私兵近日正在整编休整,仓促调动恐生纰漏。” 张怀安心里一紧,连忙道:“总兵只需调拨兵马即可,无需亲自上阵!只要大军进山,定能荡平贼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斩尽杀绝(第2/2页) 裴元骏顺势接话,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赵胜,淡淡吩咐:“既然如此,我便命副将赵胜,连夜点兵巡查城郊,三日之内,整装待命,择日围剿惊马坡匪寇,替受难百姓讨回公道,震慑宵小!” 赵胜立刻上前抱拳领命,神色凛然:“末将遵令!定不负将军与府尹大人所托,荡平匪患,安定扬州!” 二人一唱一和,场面做得滴水不漏,一身正气,仿佛当真心系百姓、一心除暴安良。 张怀安见总兵应允,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满脸感激:“有总兵这句话,下官便放心了!扬州数十万百姓,都要感念总兵恩德!” 他又与裴元骏寒暄片刻,夸赞其尽职尽责、忠君为民,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两位,正是制造昨夜惨案的真凶。 谁也不会想到,即将被官兵围剿、用来顶罪平怨的惊马坡山匪,竟是替裴元骏、赵胜和一众私兵背负了所有血债与罪孽。 寒暄完毕,张怀安心事尽去,欣然起身告辞,满心以为扬州匪患即将根除,城内风波就此平息。 送走府尹后,方才还正气凛然的裴元骏,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身子一松,重重靠回软榻,眼底的义愤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堂内静谧无声,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阴沉可怖。 “都听清了?”裴元骏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赵胜躬身低头,低声应道:“属下听清了。” 裴元骏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警告:“三日之后,带兵围剿惊马坡。记住,斩尽杀绝,一个活口不留。” “那群草寇本就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用他们的人头,平百姓的怨气,堵官府的口舌,洗干净我们昨夜的所有痕迹。” 赵胜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咧嘴应声:“属下明白!惊马坡那一百多号山匪,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三日之后,尽数化为刀下亡魂,此事从此死无对证,永远无人能查到将军头上!” 他此刻心中毫无半分愧疚,反倒满心得意。 昨夜抢得万余两白银,肆意宣泄了私欲,如今还要借着剿匪的名头,彻底抹平破绽,可谓是名利双收。 既得了钱财美色,又能落个为民除害的美名,简直天衣无缝。 “明日就是除夕,晚上你们再去,这次务必多抢些金银回来,能抢多少是多少,能撑几个月也好,剩下的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裴元骏闭了闭眼,心头最后一丝残存的道义,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下,便是彻底坠入深渊。 纵容手下杀人辱女、劫掠平民,再滥杀无辜、嫁祸顶罪,桩桩件件,皆是触犯国法的死罪。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十万两亏空、五万私兵的粮草、自己的仕途基业、岳父的威压,层层枷锁捆着他,逼得他只能一黑到底。 “属下知道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看那家家底最厚,我们先拿他家开刀。” 第 132 章 豆蔻芳华 第132章豆蔻芳华 裴元骏满意的点点头,“银子好生看管,悄悄补给黑山谷,稳住军心。”裴元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只是第一次。往后,我们还要筹更多的银子,填住所有窟窿,站稳脚跟。” 赵胜眼睛一亮,连忙应声:“是!属下必定安排妥当!” 烛火跳动,映着满室沉沉暗影。 无人知晓,扬州府看似即将平息的匪患风波之下,真正的恶魔,正身居高位、运筹帷幄,借着官府之名,行不义苟且之事。 一场更大的贪欲与罪孽,才刚刚拉开序幕。 冬日的暖阳软软洒在裴家小院,驱散了腊月的严寒,院中风和日暖,满院都萦绕着炸酥肉的焦香,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年味,浸透了宅子的每一个角落。 厨房里热油滋滋作响,金黄的酥肉刚出锅,沥干余油后摆在白瓷盘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秋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灶台,时不时捏一小块递给门口的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吃得眉眼弯弯,小脸蛋油光发亮,乖巧地蹲在门口不吵不闹,只一个劲地念叨好吃。 陶氏一边揉着待会包饺子要用的面团,一边笑着感慨:“玉娘没嫁过来那几年过年,手里拮据,别说酥肉饺子,能凑几样小菜就知足了。 今年总算安稳,一家人整整齐齐,日子也越来越红火了。” 林玉娘闻言眉眼柔和,指尖轻轻拨弄着案板上的肉馅。 前世岁岁年年唯有爷爷相伴,爸妈常年不在家,家里冷清又单薄。 可如今她身在裴家,身边有温柔的长辈、亲近的家人、活泼的孩子,热闹喧嚣的烟火,是她期盼了一辈子的安稳圆满。 “过年就要热热闹闹的。”林玉娘浅浅一笑,“晚上我调两种馅料,猪肉白菜和三鲜的,老少皆宜,明日一早下锅,图个岁岁团圆的好寓意。” 陶氏和秋娘连连应好,厨房里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院坝里,却是一派利落肃静的景象,和厨房的软糯烟火截然不同。 裴元修身姿挺拔,立在阿卿身前。 少年一身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眉目清亮凛冽,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书生模样。 “马步扎稳,腰杆挺直,膝盖不要内扣,重心往下压。” 阿卿声音清冷沉稳,字字清晰,耐心纠正着少年的姿势。 裴元修今年十五,早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岁,筋骨定型,起步远比旁人艰难。 可他半点不敢懈怠,双腿稳稳下蹲,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哪怕双腿酸涩发麻,也咬牙死死坚持,不晃分毫。 从前的他,是被阿姐护在羽翼下的稚子,读书习文,温润单纯,不懂世间险恶。 可经历了风波,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稚气。 他亲眼见过家人担惊受怕,见过乱世的身不由己,也深知阿姐常年在外奔波、护佑全家的辛苦。 他不能永远做那个躲在家人身后、无能为力的少年。 阿姐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唯有自己习得一身本事,才能护住爹娘、护住家中女眷,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小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豆蔻芳华(第2/2页) “呼吸稳住,心不要浮。”阿卿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摆正他微歪的肩头,“习武不在于速成,在于日日坚持。 你起步虽晚,但心性沉稳、肯吃苦,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成。” 裴元修气息微稳,低声认真道:“大哥,我不怕苦。 以前总让阿姐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往后我想成为家里的靠山。” 少年的声音青涩,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阿卿心头微暖,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昔日懵懂稚嫩的小少年,终究是长大了,懂得了担当与责任。 “好。”他轻轻点头,“我们等着看你独当一面的那日。” 院外的微风拂过树梢,卷起细碎风声。 厨房的笑语、油锅的滋滋声、院坝少年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岁岁年年的寻常温柔,大抵便是如此。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江都县小院阖家团圆、岁月静好之时,扬州总兵府,暗流汹涌,罪孽滋生。 裴元骏正在和赵胜两人商量着今晚的行动,赵胜已经查清楚了,城外哪几家家底丰厚,他们安排的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只要天一黑,他们就开始行动。 一方是人间烟火,岁岁平安;一方是权谋罪孽,步步沉沦。 这看似安稳祥和的除夕,平静之下,早已暗潮涌动了。 半夜子时,赵胜带着两百多私兵在城外一家王姓地主家附近,明日就是除夕,所以王地主家里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影走动。 “队长,王地主家是这片地界最有钱的,听说他前几天刚纳了一位小妾,家中还有三位待嫁的姑娘,我们能不能带回黑山谷里去,也好让其他的兄弟开开荤。”一名私兵一脸淫笑的问道。 赵胜有些动心,“行,但一定要把人看紧咯,要是跑了,我们都得玩完。” “放心,小弟一定看好她们。” 夜半,寒风萧瑟,漆黑的夜幕压在扬州城郊的村落之上。 寻常百姓家早已熄了灯火,阖家早入暖意融融的梦中,唯有富庶的王家大院,朱门高墙,灯火通明如昼。 院内挂着崭新的红灯笼,廊下悬着彩绸,仆妇家丁穿梭往来,尚且忙着后日初一的年礼筹备,满院皆是过年的喜庆气息。 王地主家底殷实,世代务农经商,积攒了百年家业,是扬州城外数一数二的大户。 他年过五十,身子硬朗,家中妻妾貌美,三女皆是豆蔻芳华、容貌倾城,是远近闻名的娇俏佳人。 可这份除夕的富贵安稳,在暗处两百多名嗜血悍匪的窥视下,转瞬便成了催命符咒。 赵胜一身黑色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贪婪阴狠的眼眸,立在院墙阴影之中。 身旁私兵个个屏息蛰伏,眼底尽是躁动的贪欲,这些常年困在黑山谷、不见人烟的兵,早已被贫瘠和孤寂磨得心性暴戾。 方才手下私兵的请示,彻底勾动了赵胜心底的邪念。 第 133 章 血色四溅 第133章血色四溅 他冷眼望着院内穿梭的人影,想起裴元骏只许求财、不许生事的叮嘱,可转念一想,今夜除夕,夜深人静,百里无人巡查,只要屠尽满门、不留活口,便是天知地知、他们自知。 金银要取,美人更要占。 黑山谷数万弟兄常年孤苦,今夜掳走王家女眷,既能笼络军心,又能满足私欲,一举两得。 “动手!” 伴随着赵胜低沉冷厉的一声令下。 两百余名私兵如暗夜鬼魅,瞬间冲出阴影。 有人抬手挥刀,直接劈断厚重的木门门栓,“轰隆”一声巨响,紧闭的朱漆大门轰然敞开。 震天的动静瞬间撕碎了王家大院的除夕宁静。 院内的家丁护卫骤然惊变,看着涌入的大批蒙面黑衣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是什么人!大胆!此乃王家府邸——”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上前阻拦的护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便被利刃划破,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这群私兵皆是沙场厮杀出来的精锐,身手凌厉、杀伐果断,对付王家这些只会看家护院的普通家丁,如同碾压蝼蚁。 刀光翻飞,血色四溅。 除夕的喜庆红灯笼下,瞬间染满猩红。 往来奔走的仆妇、洒扫的小厮、打杂的佣人,但凡敢跑动、敢呼救、敢阻拦之人,尽数被无情斩杀。 凄厉的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彻底淹没了整座王家大院。 王地主正带着妻妾和两个儿子在正厅饮茶,听闻院中大乱,慌忙带着家人仓皇跑出。 看着满院倒地的尸体、步步逼近的黑衣匪众,白发半鬓的王地主瞬间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各位好汉饶命!新年佳节,小人愿散尽家财,只求留我们一家性命!” 他毕生精明,积攒万贯家财,从未想过除夕之夜,会遭遇灭顶之灾。 刚听说有几家被土匪抢了,他没在意,毕竟他家护卫和家仆多,心想土匪不敢来抢他家,谁能想到,今晚他们就来了! 赵胜缓步穿过满地尸身,踩过流淌的血水,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求饶的王地主,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钱财本就是我们的,至于性命——你们王家,不能留。”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两名私兵上前,毫不犹豫,一刀封喉。 王地主头颅歪垂,瞬间没了气息,偌大的家业、百年积蓄,终究换不来一句苟活。 厅内的妻妾女儿早已吓得浑身颤抖、花容失色。 王家三位待嫁女,最大不过十八,最小方才十五,个个身姿窈窕、眉眼清丽,肌肤莹白,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娇贵姑娘。 三个新近纳娶的小妾,更是风情各异、美艳动人,皆是十里八乡挑出来的美人。 几人相拥蜷缩在角落,泪水满脸,瑟瑟发抖,吓得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王地主的两个儿子还想跑,被几名私兵一刀解决了。 赵胜目光贪婪地扫过几名貌美女子,喉结滚动,眼底淫光毕露,冷声吩咐:“把这几个女眷全部带走,严加看管,不许动她们,等会儿一起带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血色四溅(第2/2页) “是!” 几名私兵立刻上前,粗鲁地将挣扎哭泣的女子拖拽而起。 少女们吓得拼命挣扎、含泪哀求,奈何力气微薄,根本反抗不了久经沙场的壮汉,只能被死死钳制住,绝望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处置完人,赵胜立刻下令搜刮府邸。 一众私兵四散开来,翻遍正院、侧院、厢房、库房,金银铜钱、翡翠玉佩、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名贵摆件,但凡值钱的物件,尽数席卷一空,丝毫不留。 桌椅被掀翻,箱笼被劈开,百年富贵宅院,顷刻被翻得狼藉一片。 不多时,一名负责搜寻密室的私兵狂奔而来,语气狂喜:“赵队长!找到了!后院假山之下有密室!上锁加固的,里面肯定全是宝贝!” 赵胜闻言心头一震,立刻带人直奔后院。 后院假山隐蔽之处,暗藏一扇厚重的铁板暗门,机关精巧,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无从发现。 私兵粗暴砸开机关,推开厚重铁门,一股浓郁的金银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宽敞整洁,是王家世代积攒的藏宝之地。 一排排厚重的红木箱子整齐罗列,打开箱盖,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昏暗的密室。 白花花的纹银堆叠如山,一沓沓崭新的银票整齐码放,金玉珠宝、玛瑙翡翠、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赵胜亲手清点核算,越算越是心惊,最后得出数目——足足七万八千两白银!还不算那些珠宝首饰。 这是王家几代人省吃俭用、经商置地、日积月累攒下的全部家底,是足以让寻常家族富贵百年的巨额财富。 只是王地主比他那些长辈会享受,家里吃的用的,他都比较舍得花银子。 一夜之间,尽数落入他们手中。 赵胜笑得眼底阴狠贪婪,心底狂喜不止。 加上前几日劫掠所得,此次收获颇丰。 “全部搬走!一丝一毫都不许剩下!” 数百私兵通力协作,一箱箱沉重的金银珠宝被陆续搬出密室,源源不断运往院外提前备好的马车之上。 马车很快被堆积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金银压得车轮微微下沉。 钱财尽数搬空,绝色女眷尽数掌控在手,赵胜目光扫过整座狼藉血腥的王家大院,眼底杀意彻底浮现。 裴元骏虽叮嘱不许滥杀,可今夜他们掳走良家女眷、劫走数万家财,一旦留下任何活口,日后必是滔天大祸。 斩草,必须除根。 “院内所有人,不论老幼、不分男女,除了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外,其他人尽数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冰冷的命令落下,便是绝无生路的死令。 残存的老仆、年幼的稚童、受伤未死的家丁,甚至是襁褓中尚在啼哭的婴孩,无一幸免。 冰冷的刀锋划过,最后的哭嚎彻底消散在除夕寒风之中。 偌大一座繁华富庶的王家大院,短短一个时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满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渠,红灯笼的暖光映着满地血色,喜庆的年味彻底被森森血腥取代。 确认院内再无半点活气、再无半分遗留痕迹,所有金银、珍宝、美人尽数装车。 第 134 章 满地血腥 第134章满地血腥 赵胜最后扫视一眼死寂阴森的王家大院,冷声吩咐:“你们带着人和东西在山下等着,我们再去把剩下的几户都劫了,寅时末就去和你们会合!”赵胜指着一队十几个人说道。 夜风呼啸而过,卷走满地血腥。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坠落,洋洋洒洒铺满庭院、山道与荒田。 方才肆虐整座王家大院的血腥气息,被冰冷白雪层层覆盖。 地上蜿蜒流淌的暗红血水,渐渐凝结成暗色冰痕,散落的脚印、车轮辙迹、刀痕碎屑,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厚厚白雪彻底掩埋,干净得仿佛昨夜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世间风雪最是公允,也最是残忍,悄无声息替这群恶人抹去了所有罪证。 除夕前夜,大雪封路,全城百姓闭门,无人夜游、无人巡查,正是天赐的作恶时机。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染了血腥,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扬州城外早已盯紧的几户富户一网打尽! 前次一万四千两,此番王家近八万两,若是再洗劫剩余几家,二十万两的窟窿不仅能彻底填平,还能攒下一大笔富余银两,足够黑山谷五万私兵半年吃用,甚至还能余下不少,供他和裴元骏肆意支配。 “所有人整理兵刃,蒙面戴好,脚步放轻,随我走!” 赵胜沉声低喝,余下近两百名私兵迅速收敛起方才劫掠的躁动,敛声屏息,踏着没过脚踝的厚雪,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王家大院,顺着僻静的雪路,奔赴下一处目标。 风雪越来越大,呼啸风声遮盖了所有脚步声、衣袂摩擦声。 夜空漆黑如墨,无月无星,整座扬州城郊死寂一片,家家户户灯火昏沉,沉浸在酣梦之中,谁也不知死神正在风雪里游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血色在除夕夜里接连绽放。 第二户乃是做绸缎生意的富商,家底厚实,库房堆满名贵绫罗绸缎,柜中藏满银票纹银。 私兵们故技重施,翻墙破门,瞬息控住整座宅院。 富商一家惊慌求饶,愿倾尽家财保命,可赵胜早已杀红了眼,心中再无半分顾忌。 有钱、有家底、有仆从,便是该死的理由。 依旧是一样的手段,搜刮尽库房三万余两金银,挑走两名容貌清丽的贴身侍女,随后屠尽满门,老弱不留,只留几个年轻貌美的小丫鬟,随队伍一并带走。 大雪簌簌落下,新的血迹、新的尸身,转瞬便被白雪遮盖。 第三户是城郊盐商,家底殷实,密室藏银四万余两,古玩字画、珍珠玉石数不胜数。 这盐商平日里靠着官商勾结囤积盐货,压榨乡邻,刻薄成性,手中沾满小民血汗,可今夜,终究是报应临头。 私兵闯入宅院时,盐商家眷正围炉守岁,他家性向,过年是腊月二十九、说笑闲谈,一派安乐景象。 转瞬之间,家破人亡,富贵成空。 赵胜看着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字画玉石、沉甸甸的银锭银票,心中狂喜不已。 短短半夜,连劫三户大户,收获远超预想。 风雪漫天,夜色深沉,临近寅时末,最后一户富户也彻底被洗劫一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满地血腥(第2/2页) 四户豪门,几代积蓄,数万家资,一夕尽数倾覆。 每一户都是一样的结局:财尽、人亡、血满庭院,唯有年幼丫鬟被留,其余人畜不留。 全程利落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风雪完美遮掩了所有行凶痕迹,连官府日后勘验,也寻不出半分人为线索。 寅时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除夕深夜即将落幕,新年的天光将至。 赵胜收兵整队,两百余名私兵身上染着淡淡血霜,怀中、车上满载赃银宝物,队伍后面跟着十余名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的年轻丫鬟,皆是从各户豪宅中掳来的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容貌秀丽、身姿窈窕,从前锦衣玉食、身居闺阁,一朝惨遭横祸,家破人亡,沦为匪徒掌中之物,眼底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泪水冻在脸颊,凝成细小的冰珠。 “走,下山汇合!” 赵胜一声令下,队伍踏着厚厚的积雪,全速赶往黑山谷山脚。 山下等候的人马早已整装待发,两队人马顺利汇合。 清点账目之时,所有人都难掩狂喜。 前后数次劫掠叠加,足足十六万余两白银,再加上无数珠宝字画、绫罗细软,折合银两,早已远超二十万两的亏空! 不仅彻底补齐了当初丢失的巨款,还结余大笔横财,足够黑山谷五万私兵安稳度日,甚至能大肆购置军械粮草,壮大势力。 赵胜站在风雪之中,看着数十辆堆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看着一众貌美娇弱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桀张狂的笑意。 今夜风雪掩罪,无人知晓他们所作所为。 惊马坡的山匪是最好的替死鬼,满城只会当是流寇恶匪趁年夜作乱屠财害人,谁也想不到,手握扬州兵权、看似镇守一方的裴总兵,才是这除夕夜滔天血案的真凶。 “所有银两珍宝,全数秘密运回黑山谷库房封存,严加把守,任何人不得私藏私动。” “这些女子统一安置在后山木屋,派人看守,好生看管,不许私自虐待,等候将军发落。” “今夜所有参与之人,闭口藏舌,谁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株连同队,碎尸风雪!” 严厉的军令落下,众私兵齐齐俯首听命,无人敢有异议。 大雪依旧未停,纷纷扬扬落满山林,将一路而来的车辙、脚印、血迹,彻彻底底掩埋无痕。 赵胜洗了个热水澡,让人把他看好的那名女人带来了他的木屋,来人正是王地主家的二女儿。 看着赵胜,她吓得瑟瑟发抖,就是这个人让人杀了她父兄,但她没有胆子也没有实力为家人报仇。 赵胜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满是得意。 他上前挑起她的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只下垂着眼眸,眼泪从脸颊滑落。 “说话,不然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你是愿意伺候我一人?还是想去伺候外面那一群人,你自己选。”赵胜话语里的威胁她听得清楚,但她不想死。 第 135 章 除夕1 第135章除夕1 “王莲枝,大人,求您放了我好不好?” 赵胜嗤笑,“放了你?你觉得可能吗?” 赵胜指尖摩挲着她细腻微凉的下颌,触感柔软细嫩,心中的征服欲愈发膨胀。 眼前的王莲枝,出身大户闺阁,自幼锦衣玉食、知书达理,眉眼温婉清丽,一身干净矜贵的气质,是山野粗人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模样。 可如今家破人亡、无处可依,终究还是落在了他手里。 大雪拍打着木屋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炉火明明灭灭,暖意融融,却衬得一室气氛阴寒逼仄,让人喘不过气。 王莲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单薄的衣衫根本抵不住心底的寒意。 方才满门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父兄、娘亲、幼弟,所有亲人一夜之间尽数殒命,昔日热闹富贵的王家大院,化作血洗殆尽的炼狱。 她亲眼看着这群黑衣人挥刀屠戮满门,亲眼看着自家百年家业被洗劫一空,而眼前的男人,就是这一切罪孽的始作俑者。 可她手无缚鸡之力,一介弱质女流,被困在深山匪寨之中,周遭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恨,深入骨髓。 怕,入骨彻寒。 却偏偏,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求求您……发发慈悲……”王莲枝声音细碎哽咽,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睫毛湿漉漉的,脆弱得一触即碎,“我家中已然无男丁,就我们三姐妹对您构不成半点威胁,我可以去乡下做工、为奴为婢,只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她卑微乞求,放下了所有千金小姐的骄傲与尊严。 赵胜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瑟瑟发抖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心底的快意更甚。 他半生混迹底层,从军以来兢兢业业,勤恳卖命,却始终只是个不起眼的亲卫,俸禄微薄,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这辈子,他从未被富贵高看一眼。 可如今,扬州大户捧在手心娇养的千金,高高在上的闺阁贵女,此刻泪眼婆娑、卑微求饶,任由他拿捏掌控。 这种凌驾一切的快感,是钱财永远换不来的。 赵胜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低沉阴恻,带着刺骨的恶意:“生路?昨夜你王家满门的时候,谁给他们生路了?” 一句话,瞬间堵得王莲枝浑身冰凉,瞬间失语。 “我好心给你两条路选。”赵胜直起身,松开她的下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侧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乖乖伺候我一人,吃得饱、穿得暖,在这黑山谷里,没人敢动你分毫,我保你安稳度日。” “若是不知好歹、执意不从。” 他轻笑一声,眼底尽是粗俗又冰冷的残忍:“外面五万多个兄弟,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你这般娇滴滴的美人,落到他们手里,你想想是什么下场?” 王莲枝浑身骤然一僵,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她知晓的。 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毫无礼法、毫无良知。 若是被丢出去,她只会受尽折辱,生不如死。 与其被众人肆意糟蹋、凄惨死去,不如……至少只伺候一人,尚能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除夕1(第2/2页) 活下去。 哪怕忍辱偷生,哪怕身陷泥沼,哪怕日日面对杀亲仇人,她也想活下去,活到能看见能为王家报仇的那日。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衣襟上,浸透布料。 王莲枝死死咬着唇瓣,唇肉几乎被咬破,心底的骄傲、清白、尊严,在这一刻,被狠狠碾碎、践踏殆尽。 良久,她肩膀颓然垮下,纤细的身子弯出卑微的弧度,声音嘶哑破碎:“我……我伺候大人……”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彻底葬送了她所有的过往与清白。 昔日高高在上、待字闺中、备受珍视的王家二小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沦为仇人的掌中玩物。 赵胜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伸手,一把将孱弱的少女揽入怀中,牢牢禁锢。 怀中人身子僵硬冰冷,不敢挣扎,不敢抗拒,只剩无声的落泪,肩头微微耸动,绝望又无助。 “这就对了。”赵胜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慵懒又阴狠,“听话,好好跟着我,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 “记住,从今夜起,世间再无王家二小姐王莲枝。” “你是我的人。” 屋外大雪漫天,掩埋满城罪证。 屋内炉火摇曳,困住一世卑微。 除夕前夜,万家迎新、岁岁团圆。 而她的岁岁年年,从此只剩无尽黑暗、忍辱苟活,再无光明归途。 黑山谷的风呼啸不止,悄悄藏起了一个少女破碎的余生,也悄悄堆砌着裴元骏、赵胜二人,越来越深、永世难赎的罪孽。 次日卯时,天光微亮,落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 皑皑白雪覆满江都县的街巷屋瓦,天地间一片素白,清冽的寒风裹着新年的喜气,吹得家家户户院门大开,处处都是迎新岁的热闹气息。 裴家小院更是早早醒了暖意。 厨房的烟囱早早升起袅袅炊烟,火光烘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林玉娘挽着干净的布袖,身姿利落站在灶台前,陶氏守在一旁揉面准备包饺子,秋娘勤快地择菜洗菜,小院女眷齐聚,说说笑笑,年味十足。 今日是除夕,是旧岁终、新年始的大日子。 林玉娘心里早早便有了盘算。 上辈子爷爷去世后,就她独自过年清冷孤寂,这辈子得了阖家圆满的温暖,她便想着把现代各式各样的年夜菜做出来,让从未尝过这些口味的家人,过一个最丰盛、最别致的新年。 这些菜式,在这古代年间,是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玉娘,今儿咱们炖土鸡、卤腊肉、炸丸子,都是往年的老菜式,足够丰盛了,你这又是切土豆、又是调料汁的,是要做什么吃食?”陶氏揉着雪白的面团,好奇地探头张望。 只见案板上,林玉娘早已备好各色新鲜食材。 切得均匀方正的土豆块、改刀成片的脆嫩莲藕、切条的青红椒,还有腌渍好的瘦肉、圆润的花生米,样样摆放整齐。 第 136 章 除夕2 第136章除夕2 秋娘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也凑了过来,眼底满是好奇:“是啊,大姑娘,这些食材新奇,可我从未见过这般搭配,是新做法吗?” 林玉娘眉眼弯弯,指尖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花生米,温火慢烘,不一会儿便飘出酥脆香气:“是我自己琢磨的新菜式,你们今日可有口福了,都是别处吃不到的味道。” 她说着,先将烘得香脆的花生米盛出放凉,随后起锅烧油。 油温烧热,下入葱姜爆香,再倒入腌好的瘦肉快速滑炒,肉片瞬间变色,鲜嫩的肉香瞬间铺满整个厨房。 陶氏看得目不转睛:“肉这般快炒就出锅?往年咱们炖肉都要炖大半个时辰,这般做法,能入味吗?” “娘放心,味道绝好。” 林玉娘笑着应声,随后依次倒入土豆、莲藕、青红椒,大火快速翻炒。 锅铲翻飞之间,各色食材交融碰撞,她又舀入少许自己调配的酱汁——生抽提鲜、老抽调色、少许糖盐调味,比例恰到好处,是古人从未用过的调味法子。 不过片刻,一锅色泽鲜亮、红绿相间的家常干锅杂蔬肉片便出锅装盘。 热气腾腾,色泽诱人,香气浓郁得让人食欲大动。 陶氏凑近闻了闻,满眼惊奇:“香!太香了!既有肉的鲜,又有菜的清甜,这味道,比炖肉清爽太多,不腻不齁,真是稀奇!” 秋娘也连连点头,满眼新鲜:“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做菜的法子,荤素同炒、色泽鲜亮,看着便好吃!” 不等二人惊叹完,林玉娘又紧接着忙活下一道菜。 她取出新鲜鸡蛋和番茄,这番茄是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给家里人的解释是她从府城带回来的。 陶氏见了更是疑惑:“这红红圆圆的果子,不是只能生吃吗?还能炒菜?” “自然可以。” 林玉娘熟练地将番茄去皮切块,鸡蛋打散煎至蓬松金黄,再下锅翻炒出番茄浓郁的酸甜汤汁,和鸡蛋融合一体。 酸甜鲜香的独特味道瞬间炸开,和古代轻油轻盐、重卤重炖的菜肴截然不同,清新解腻,格外独特。 番茄炒鸡蛋装盘,红亮金黄,色泽喜人,酸甜扑鼻。 这下不止陶氏,连见惯了各色家常菜的秋娘都彻底看呆了,连连称奇:“真是大开眼界!果子炒蛋,闻着酸甜开胃,这般新奇菜式,怕是城里最大的食肆都做不出来!” 紧接着,林玉娘又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她用淀粉、鸡蛋调糊,做出糖醋里脊,炸得外酥里嫩,裹上晶莹剔透的糖醋酱汁,酸甜酥脆。 又调了蒜蓉酱汁,做出清爽可口的蒜蓉凉拌黄瓜,解腻爽口,今日除夕,借口也是一样,都是从府城带回来的。 还利用糯米、红枣、豆沙,做了软糯香甜的八宝甜饭。 一道又一道从未现世的新式菜肴接连出锅,摆满了宽大的实木餐桌。 有酸甜适口的、有鲜香浓郁的、有清爽凉拌的、有软糯香甜的,口味丰富,花样繁多,彻底打破了古代菜式单一厚重的风格。 厨房里的惊叹声就从未停过。 陶氏看着满桌新奇菜式,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骄傲:“也就咱们玉娘心思灵巧,旁人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这般好吃的法子!今日这年夜饭,怕是整个江都县,都找不出第二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除夕2(第2/2页) 秋娘由衷赞叹:“大姑娘手艺绝世,这些菜式新颖别致、色香味俱全,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 院门口,蹲在外面偷吃糕点的团团圆圆早就闻着香味跑了进来,小脑袋挤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好菜,小嘴不停吞咽口水。 “阿娘做的菜最好看!最好吃!” “岁岁新年,吃阿娘做的菜!”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夸赞,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院子里,晨练结束的阿卿和裴元修走进厨房,看见满桌从未见过的佳肴,也是满脸诧异。 裴元修少年心性,忍不住开口:“阿姐,这些菜式我从未见过,当真新奇独特。” 裴青青看着满桌温暖丰盛的饭菜,眼底漾满温柔笑意。 一室暖光,满室菜香,家人围聚,笑语融融。 大雪初晴,新年伊始,裴家小院温馨祥和,岁月静好,人间烟火温柔治愈。 院中的雪色干净莹白,日光透过疏落的枝桠洒下来,落在朱红新写的春联上,墨香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格外好闻。 方才苏婉卿带着女儿陈蕊、小石头正踮着脚贴对联,大红春联衬着白雪,喜气瞬间铺满整座小院。 这两副大门春联,皆是裴元修今早亲笔所写。 他读书多年,笔墨工整端正,褪去了少年稚气,字里行间沉稳大气。 正门春联:上联:雪落庭前迎新岁 下联:春归宅院福绵长 横批:岁岁安康 厢房小联:上联:阖家喜乐年年稳 下联:烟火温柔日日宁 横批:四季安然 字句朴素,没有豪门大户的浮夸华丽,只字字写尽安稳平安,最贴合裴家如今来之不易的静好日子。 小石头专门搬了小板凳扶着门框,苏婉卿细心对齐边角,小小的陈蕊捧着浆糊,乖乖站在一旁递东西。 几人眉眼含笑,手脚麻利。 自落难投奔裴家以来,主家宽厚仁德,从不苛待下人,不摆主子架子,待他们如同家人。 这是他们在裴家过的第一个新年,不用颠沛流离,不用看人冷眼,有暖屋可居、有热饭可吃、有新年可盼,心底满是踏实的欢喜。 贴完春联,日头渐高,正午过后便是除夕正席。 厨房里各色佳肴尽数出锅,林玉娘亲手做的新式菜品摆满案几,糖醋里脊色泽红亮、番茄炒蛋酸甜诱人、干锅荤素鲜香扑鼻。 还有昨日炸好的金黄酥肉、炖得软烂的土鸡、软糯的八宝甜饭、清爽凉拌小菜,再加上一早包好的冻饺子,满满当当数十道菜品,丰盛得让人目不暇接。 众人各司其职,很快便摆好了两张大方桌。 正屋主桌,是裴家真正的一家人。 裴满山端坐主位,面容温和,眉眼舒展,经历半生风雨波折,如今儿孙绕膝、家宅安稳,是他这辈子最舒心的新年。 第 137 章 除夕3 第137章除夕3 陶氏坐在一旁,一身干净新衣,眉眼慈爱,看着满桌饭菜、满堂亲人,嘴角笑意就从未落下。 林玉娘、裴青青分坐两侧,安静温婉,气质温润。 裴元修年少挺拔,端端正正坐好,褪去青涩,愈发沉稳。 严闻卿挨着圆圆坐着,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穿着崭新的红衣棉褂,扎着小发髻,脸蛋白白嫩嫩,乖乖坐在小凳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盯着满桌美食,乖巧又可爱。 一家长幼有序,眉眼温柔,皆是心安顺遂。 侧边偏厅另设一桌,专门留给府中下人,人人平等落座,不分高低。 秋娘不光管理厨房,这段时间还帮忙打理家事,温柔勤恳。 春禾、夏桃两个丫鬟伶俐乖巧。 苏婉卿温婉安静,举止得体;小石头少年懂事,陈蕊小小年纪软糯可爱。 裴家从不讲究严苛主仆规矩,过年团圆,人人都有座、人人都有新衣、人人都能吃上丰盛年夜饭。 两张桌子,一屋烟火,满室鲜香。 裴满山拿起酒盏,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声音温和厚重:“往年过年,或是拮据清贫,或是风波不断,从未这般圆满热闹。 如今风雪尽散,家宅安稳,一家人整整齐齐,便是最好的年。 今日除夕,不分主仆,皆是一家人,大家尽兴吃喝,欢喜过年。” 陶氏笑着接话:“是啊,托着孩子们的福,咱们日子越来越红火。 新的一年,只求家人平安、无灾无难。” 话音落,宴席正式开席。 主桌上,团团圆圆最先拿起小勺子,小口吃着酸甜的番茄鸡蛋,吃得满嘴香甜,时不时仰头甜甜喊一句:“好吃!阿娘做的最好吃!” 裴元修给长辈一一布菜,动作恭敬有礼,看着满桌新颖美味的菜式,由衷赞叹:“阿姐手艺绝妙,这些菜式别致可口,真是人间美味。” 裴青青浅浅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酸甜酥脆,入口惊艳,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年年有新味,岁岁有团圆,再好不过。” 林玉娘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心底暖意汹涌。 前世孤苦伶仃,岁岁冷清,从未体会过这般阖家团圆的年味。 如今家人慈爱、和睦安稳,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圆满。 旁桌的下人席位亦是笑语盈盈。 苏婉卿看着桌上满满硬菜,眼底满是感激,轻声道:“能在裴家过年,是我们母女的福气。” 秋娘笑着摇头:“都是我们命好,能来主家,不然我们哪有这种福气,能和主家有福同享,岁岁相伴。” 小石头和陈蕊小孩子心性,吃得眉眼弯弯,叽叽喳喳说着新年的趣事,席间热闹融融。 屋外白雪皑皑,天地清净。 屋内灯火温暖,饭菜飘香,笑语不绝。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屋鲜香萦绕,欢声笑语不断。 正当众人吃得尽兴之时,裴满山放下手中碗筷,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一叠封得整整齐齐的红纸包。 红包都是崭新的大红封袋,边角端正,沾着淡淡的墨香与年味,看得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别急着吃了,先领压岁钱。”裴满山声音敦厚温和,是长辈独有的慈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除夕3(第2/2页) 他常年沉稳持重,不擅言辞,却总把家人放在心上。 今年家中虽然有些不顺、但日子却蒸蒸日上,他心里欢喜,给的压岁钱也格外厚实。 裴满山先是将红包递给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捧着红彤彤的小包,立刻笑得露出小虎牙,奶声奶气地磕头道谢:“谢谢爷爷!新年大吉!” 紧接着是裴元修、裴青青、严闻卿、林玉娘,就连苏婉卿、秋娘、春禾夏桃、小石头和小蕊,人人有份,一个不落。 主仆不分,老小均等。 陶氏也笑着拿出自己备好的一沓红包,挨个分发。 她的红包不如裴满山厚重,却是一针一线、日日节俭攒下的心意,温热真诚。 “岁岁平安,大吉大利。”陶氏挨个叮嘱,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眼底笑意柔得化不开。 下人们捧着红纸红包,心头滚烫无比。 往年他们做仆做工,过年能得一句赏赐已是难得,何曾有过主人家这般真心相待、人人都有压岁钱的体面日子。 苏婉卿指尖捏着崭新的红包,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谢。 小石头和陈蕊紧紧攥在手心,舍不得松开,小脸满是雀跃欢喜。 轮到林玉娘时,她也早有准备。 她提前备好一大堆精致红包,厚薄充足,喜气十足。 她挨个给裴满山、陶氏送上孝敬红包,又给严闻卿、裴青青、裴元修、几个孩子、一众下人全都发了一遍。 众人又惊又暖。 严闻卿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红包,心里酸涩,他好多年都没收到过红包了。 陶氏连忙笑道:“你这孩子,赚钱不易,怎还给我们长辈发?” 林玉娘眉眼温柔:“爹娘岁岁操劳,护我周全,过年孝敬长辈是应当的。 大家陪着我热热闹闹过年,我心里欢喜。” 一席话说得满堂暖心。 主桌下人桌,皆是喜乐融融,红包满手,福气满盈。 年夜饭在欢声笑语里圆满落幕,桌上佳肴丰盛,人人吃得肚腹圆润、心情舒畅。 此时不过午时刚过,日头正好,雪后初晴,天光透亮,万里无云。 林玉娘擦了擦手,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天气极好,闲着也是闲着,清溪庄那边我许久没去了。 庄上田地、作坊都要趁着新年规整一番,我们一家人过去看看,顺便去庄上逛逛,也去看看,他们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权当踏雪散心。” 裴青青当即点头:“甚好,雪后村庄最美,正好出去走走。” 裴元修也愿意出门散心,点头附和。 团团圆圆一听要出门玩,更是拍手蹦跳,欢喜得不行。 裴满山和陶氏看着孩子们兴致勃勃,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 除了赶车的石头跟着一起去外,林玉娘带着裴满山、陶氏、裴青青、裴元修,严闻卿,领着团团圆圆、浩浩荡荡出了裴家小院。 雪后的道路干净洁白,空气清冽新鲜,路边树枝挂满白雪,宛如玉树琼枝,风景绝美。 几人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车轮碾过薄薄残雪,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一路朝着城外清溪庄缓缓行去。 第 138 章 除夕4 第138章除夕4 车内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一家人远离城中喧嚣,奔赴乡野庄田,只盼新年清净自在,岁岁无忧。 他们满心欢喜、踏雪游玩,对即将在扬州爆发的惊天血案、对远在另一方的滔天罪孽,一无所知。 此时的扬州总兵府,早已备好一桌极尽奢华的除夕年夜饭。 山珍海味摆满整张梨花木大圆桌,八珍野味、精致糕点、陈年佳酿、时令鲜蔬,层层叠叠数十道佳肴,摆盘精巧,香气馥郁,是寻常人家十辈子也享用不到的富贵宴席。 偌大的饭厅宽敞恢弘,梁柱雕花精致,灯火鎏金璀璨,明明是最隆重热闹的除夕布置,却死寂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满堂精致烟火,无人共赏。 偌大厅堂里,只端坐一人——裴元俊。 周遭空空荡荡,冷清得令人心头发寒。 四周垂手立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仆役下人,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不敢言语,只静静伫立伺候,衬得这座华丽厅堂愈发空旷萧瑟。 裴元骏一身锦缎常服,身姿挺拔地坐在主位,指尖捏着冰凉的白玉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馐,眼底没有半分过年的喜色,只剩化不开的荒芜与孤寂。 满桌佳肴,食之无味。 寒风透过雕花窗棂缝隙钻进来,拂动桌角的锦布,也吹乱了他沉压心底多年的回忆。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尚在江都县的小小裴家院落。 那时候他家境寻常,不富不贵,却烟火鼎盛、阖家圆满。 也是这样的除夕,也是这样的年夜饭,虽然都是些粗茶淡饭,但心里务必踏实。 父亲裴满山端坐主位,面容温和沉稳。 母亲陶氏笑意温婉,忙前忙后,不停给儿女布菜。 年幼的他坐在一侧,身边是叽叽喳喳的弟妹。 小小的裴青青乖巧懂事,眉眼软糯。 年少的裴元修稚气未脱,总爱缠着他问东问西。 还有家中热热闹闹的笑语,兄妹的嬉闹,父母的叮嘱,一屋子热气腾腾,温暖得能消融冬日所有严寒。 那时候的年,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金玉满堂。 只有一桌普通家常菜,一家人整整齐齐,岁岁平安,简简单单,却是他这辈子最温暖、最圆满的时光。 可人心不足,贪念滔天。 他不甘平庸,不甘蛰伏,一心想要权势、想要富贵、想要高人一等的地位。 为了名利,他步步算计,不择手段,一次次背离家人的期许,一次次踏出不归之路。 他偏执、狠戾、自私,为了自己的前程,舍弃亲情、抛弃妻儿,一次次将最爱他的人推得远远的。 直至最后,矛盾彻底决裂,亲缘尽数斩断。 他与生他养他的父母彻底断亲,与自幼相伴的弟妹恩断义绝,就连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血脉相连的儿女,也彻底寒心,与他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曾经热热闹闹、满堂团圆的裴家,彻底没了他的位置。 曾经和他亲密无间的弟妹,彻底成了陌路之人。 一念贪痴,散尽所有温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除夕4(第2/2页) 一念之差,活成孤家寡人。 思绪回笼,眼前依旧是空旷冰冷的总兵府饭厅。 满桌富贵无人陪,满堂灯火无人共。 身边只有俯首听命、畏惧疏离的下人,没有半句温言,没有一丝暖意。 普天之下,万家团圆,户户灯火相亲。 唯独他,岁岁除夕,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裴元骏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悔恨,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艳羡。 他知道,此刻的江都县裴家小院,必定暖意融融、笑语满堂。 父母安康,弟妹和睦,晚辈乖巧,阖家喜乐,岁岁安稳。 那是他曾经拥有、却被他亲手彻底毁掉的人生。 他挣来了兵权,挣来了富贵,挣来了高高在上的权势,挣来了堆积如山的不义之财。 可他弄丢了所有的亲人,弄丢了所有的温暖,弄丢了人间最珍贵的烟火团圆。 寒风再拂,灯火摇曳。 满桌珍馐渐渐失了温度,一如他早已荒芜冰冷的心。 裴元骏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滚烫刺骨,却暖不了他半分孤寂。 世人皆迎新岁,阖家安康。 唯他一身罪孽,一身孤冷,岁岁独行,再无归途。 清溪庄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烟火腾腾的景象。 庄内空地宽敞开阔,早已临时摆开了数十张长木桌,整整齐齐排布着,是专门留给庄内里赵虎一众弟兄团聚吃年夜饭用的。 腊月二十七林玉娘提前送来的整头肥猪,早已宰杀处理干净,肥瘦分层,猪头、五花肉、排骨、肘子一应俱全。 今日尽数派上了用场,灶台垒了足足五六个,柴火熊熊燃烧,火苗蹿得老高,烘得整片空地暖如春昼。 从永丰庄调过来的几名妇人,都是手脚麻利、常年操持家事的老手。 她们分工明确,揉面、炖肉、卤味、蒸馍、切菜,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乱。 炖肉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翻滚着,肥厚的猪肉炖得软烂入味,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满整座清溪庄,勾得人味蕾大开。 二十几个青壮年汉子也没闲着,个个撸起袖子主动搭手。 有人劈柴烧火,有人挑水洗碗,有人搬运桌椅、摆放碗筷,有人帮忙把控火候、翻搅大锅菜肴。 赵虎这批昔日落草的弟兄,半生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刀口舔血、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有正经过一次安稳新年,更别说吃上一顿满是荤腥、热气腾腾的团圆年夜饭。 自打归顺林玉娘,扎根清溪庄、永丰庄,有田可种、有活可干、有屋可居、月月能领月钱,不必再四处逃窜、不必再打杀度日,这短短几个月,是他们这辈子活得最踏实、最舒心、最有人情味的日子。 赵虎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新衣,站在灶台边来回照看,脸上是藏不住的憨厚笑意。 从前做山匪,逢年过节要么是窝在阴冷山洞啃干粮冷饼,要么是铤而走险劫掠求财,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官府围剿、被仇家寻仇,从不知安稳团圆是何滋味。 第 139 章 除夕5 第139章除夕5 可如今,有主子惦念,年前早早送肥猪、备粮草,安置他们吃住,待他们坦荡宽厚,从不拿他们当粗鄙下人、亡命匪寇看待。 “大伙都麻利些!今日除夕,东家一家人特意赶来庄里和我们过年!”赵虎嗓门洪亮,笑着高声叮嘱,“今晚放开肚皮吃、放开肚皮喝!不用省、不用抠!咱们今年安稳度日,全靠东家心善体恤!” 一众汉子闻言,个个干劲更足,脸上喜气洋洋。 “多亏了东家!我这辈子从没过得这么舒坦!” “往年过年冻得瑟瑟发抖,如今有肉有酒有暖屋,做梦都不敢想!” “跟着东家好好干活,守好庄子,护好东家一家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妇人们一边忙活一边笑,指尖不停摆盘装菜,蒸好的白馍雪白暄软,卤好的肉色红亮诱人,搭配上新鲜时蔬、爽口小菜,满满当当摆满桌案。 不多时,林玉娘一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清溪庄门口。 庄内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看见车马驶来,立刻齐齐停下手中活计,规规矩矩站定,脸上皆是恭敬又热忱的笑意。 团团圆圆率先从马车上蹦下来,看着满庄烟火、腾腾热气,还有一排排整齐的饭桌,眼睛亮得惊人,叽叽喳喳欢呼不停。 裴满山、陶氏走下车,看着庄内和睦热闹、人人勤恳淳朴的模样,心底格外宽慰。 从前只知道玉娘把两处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亲眼看见庄里众人安居乐业、人心向善,才知她费心良多。 裴青青与裴元修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烟火盛世。 颜闻卿一只手抱着两个孩子,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中是对林玉娘的佩服,她一介女流,能撑起整个家,比大多数男人都强。 这里没有权贵倾轧,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最质朴的百姓、最踏实的日子、最滚烫的人间烟火。 林玉娘看着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的众人,眼底温软含笑:“大家辛苦了,除夕佳节,不必拘谨,今日不分主仆,不分上下,只管好好过年,吃饱喝足。” 一席话暖得众人心里滚烫。 赵虎大步上前,躬身笑道:“东家放心,年夜饭都快备好啦,今晚保证热热闹闹,让所有人都过个圆满新年!” 此时日光和煦,雪后庄田素白洁净,炊烟袅袅,肉香漫漫。 庄里人人心怀感恩、岁岁安稳; 总兵府一人孤苦、罪孽缠身。 同一片天地,两种人生境遇。 一边是弃善从恶、众叛亲离、孤守寒岁。 一边是心存良善、抱团取暖、岁岁安然。 待饭菜尽数备好,清溪庄数百人即将迎来一场热热闹闹、几百人同席的盛大除夕宴,笑语震天,岁岁安宁。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庄里所有饭菜尽数备齐。 六口大锅轮番熄火,浓郁的肉香、馍香、菜香交织在一起,漫遍整座清溪庄,飘出庄外田埂,连远处的雪地里都裹着一股子暖融融的年味。 妇人们手脚利落,将一大盆一大盆的炖猪肉、卤肘子、红烧鸡块、鲜蔬小炒、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馍、香甜软糯的杂粮糕尽数端上桌。 数十张长桌首尾相连,整齐铺展在庄前空地上,一眼望去,很是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除夕5(第2/2页)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众人心中满是欢喜。 庄里所有人尽数有序落座。 整整齐齐,无一人落下。 林玉娘带着裴家众人坐上最正中的主桌,位置不搞奢华高台,只是简简单单摆在众人之间,平易近人,不分尊卑。 主桌上摆得最丰盛,却也最朴素,都是普通的吃食,没有半点山珍海味,可每一样都热气腾腾、诚意满满。 赵虎站在最前方,腰背挺直,满脸红光,拿着一碗热酒高声开口:“诸位乡亲、弟兄们!今日除夕,辞旧迎新!” “往年的我们落草为寇,有的年年吃不饱、穿不暖,颠沛流离、命如草芥!” “自从遇上东家,我们才有田种、有房住、有饭吃、有家可归!” “今日这顿年夜饭,是我们这辈子吃得最安稳、最体面、最踏实的一顿饭!我替所有人,敬东家一杯!”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响应。 上百人齐齐端起碗筷、举起粗陶酒碗或甜米浆,声势浩荡,响彻四野。 “敬东家!新年平安!财源滚滚。” 人声震天,暖意沸腾,雪后寂静的乡野瞬间被人间烟火填满。 陶氏看着眼前这百人同乐的盛大场面,眼底发热,轻声感叹:“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么热闹、这么暖心的年。人人脸上都是真心笑意,没有半点虚假。” 裴满山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欣慰:“玉娘心善,待人宽厚,所以众人归心,大家安稳。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裴青青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淳朴知足的笑脸,心中安宁平和。 裴元修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百人团圆、万众安乐的景象,心底轻轻一叹,他的阿姐真好,给了这些人一个安稳的家。 一念为善,满堂团圆。 一念为恶,岁岁孤寒。 团团圆圆两个小孩子最是开心,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小手抓着软糯的馍馍、香甜的肉块,吃得小脸油润,眉眼弯弯。 颜闻卿注意着团团和圆圆两人,但眼神时不时会看向林玉娘的方向。 宴席正式开席。 千人同食,场面盛大却井然有序。 壮汉们大口吃肉、小口喝酒,脸上尽是解脱与新生;劳作的妇人边吃边笑,互相说着来年的光景;白发老人慢悠悠吃着热菜,眉眼安详;孩童满场轻跑嬉闹,笑声清脆不断。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刻薄,没有人愁苦。 在这里,没有主仆高低,没有贵贱之分。 只有一锅热饭、一席团圆、一年安稳。 林玉娘看着满庄安乐人心,心中柔软万分。 她穿越而来,孤身一人,最懂无家可归、岁岁飘零的苦。 所以她善待每一个底层之人,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安稳、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年”。 风从田埂吹来,带着雪后的清冽,却吹不散满场温热烟火。 席间欢声笑语层层叠叠,酒杯相碰、碗筷轻响、孩童嬉闹、乡人说笑,汇成世间最动人的除夕乐章。 这边清溪庄——百人团圆,国泰民安,烟火浩荡,岁岁安然。 第 140 章 准备出发黄县 第140章准备出发黄县 林玉娘也给大家发了新年红包,也让小石头给永丰庄里的那些人带去了新年红包。 大家看着手里装满铜钱的红包,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们多少年没收到过红包了?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林玉娘看着这群汉子眼眶红红的,心里还是挺欣慰的,这也证明她的选择没错,他们虽然是山匪出身,但都不坏。 上辈子她是军人,退伍后有的公安,骨子里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观念。 这里虽然是古代,但看着别人受苦,她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土豆年前没下雪前就已经种下了,等开春就会发芽,一切都是往好的方面发展。 大年初五闲居安稳,初八已定寻亲路 时间一晃,新年热闹匆匆而过,转眼便到大年初五。 江都县的年味儿依旧浓郁,街巷里残留着爆竹碎红,家家户户门前春联鲜亮,积雪消融殆尽,暖阳落在街巷院落,温柔和煦。 裴家本就亲戚单薄,往日过年顶多三两邻里走动,今年更是清净安稳,没有繁琐的走亲访友,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应酬,只剩一家人松弛自在、悠然度日。 自初二起,家中便各有安排,有条不紊。 初二清晨,天色刚亮,林玉娘便换上新衣,精心打扮了团团圆圆。 两个小家伙穿着大红棉袄,眉眼软糯,乖乖牵着她的手,一同回林家娘家拜年。 林家人一早就等着这位出嫁的女儿归家,看着她日子红火、儿女乖巧、婆家和睦,心底满是欣慰。 娘家人热情款待,闲话家常、唠岁迎新,没有半点糟心事,一日下来温馨轻松,傍晚时分林玉娘便带着两个孩子安然回府。 也是在初二这天,裴元修早早备好了年礼,专程去往书院给几位夫子拜年。 他尊师重道,心性沉稳,求学勤勉,几位夫子素来喜爱他。 新年相见,师生闲话学业、畅谈来年期许,夫子更是勉励他静心苦读、厚积薄发,以待来日秋闱一展抱负。 裴元修虚心受教,礼数周全,傍晚才辞别夫子归来。 几日光阴悠悠而过,裴家日子恬淡安稳。 裴满山与陶氏每日在家晒暖阳、唠家常、打理小院花草,偶尔与邻里闲话走动,日子清闲无忧。 颜闻卿在家静养之余,依旧每日抽空指点裴元修习武,看着他日日精进,从不懈怠。 唯有林玉娘心底,始终压着一桩牵挂,久久无法释怀。 来到这个异世许久,她一直安稳度日、经营家业、守护亲人,可心底深处那一丝跨越轮回的执念,从未消散。 这段时间她时常午夜梦回,想起前世早早牺牲的父母。 当年爸妈牺牲,连一句遗言都没留给她,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上次听见荣钊说起林伯文和夏月殊的名字,竟然和她前世的爸妈名字一样,她这段时间时常梦到他们。 午后暖阳正好,院内安静闲适,一家人陪着陶氏坐在廊下晒太阳,犹豫几番,还是轻声开口,将心底打算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准备出发黄县(第2/2页) “爹娘,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们,我不是爹的亲生女儿,我是爹在扬州府城门口捡到的,前些日子去扬州府的时候碰见了我们那次去云山寺的那位公子,她和我亲哥是从小长大的好友。 他说我和我大哥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还知道我背后有一个红色梅花胎记。 如今他们被流放到了清州府的黄县,我想去看看他们,听说我丢了后,母亲思念成疾,得了轻微的疯病,我有些不放心。” 一句话轻轻落地,廊下温暖的日光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原本说说笑笑、暖意融融的小院,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满山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怔怔地看着身旁的林玉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陶氏更是直接愣住,手上捏着的暖阳晒暖的棉帕轻轻滑落,她眨了眨眼,像是听错了一般,半晌才缓过神。 这么多年,玉娘温顺懂事、心性通透、聪慧能干,待她亲爹孝顺体贴,待人宽厚温柔,谁看了不羡慕林啸天养出这样好的女儿。 他们一直以为,玉娘便是林家血脉,是林啸天的亲生女儿,身世寻常安稳,从未想过,她竟还有这样一桩深埋心底的隐秘。 捡来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甸甸砸在众人心头。 原来她并非生来安稳,原来她年少便有别离之苦,原来她这么多年的温柔坚韧,背后藏着无人知晓的身世飘零。 裴青青眸光一震,瞬间攥紧了指尖,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裴元修也彻底怔愣,少年清澈的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化作深深的怜惜。 廊下安静良久。 陶氏最先缓过神,她伸手一把拉住林玉娘的手,掌心温热柔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温柔又酸涩:“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人憋在心里这么久,从来没跟我们提过半句。” 她从前只当玉娘福气好、性子好,如今才知晓,这孩子是幼时流离失散,无根无依,硬生生自己撑出的通透安稳。 林玉娘鼻尖微酸,轻声道:“从前我也不知,只当自己就是林家女儿,直到前段时日遇见那位公子,他认出了我的样貌、甚至知晓我后背的梅花胎记,我才彻底确定。” “我亲生父亲名叫林博文,母亲夏月殊,父亲乃是前任丞相,只因获罪牵连,被流放去了清州府黄县。 我当年才一岁,不知道是怎么来到的扬州府,被我爹捡到,把我当亲生女儿般疼惜。” “那人说,我丢了后,我母亲日日思我、夜夜盼我,相思成疾,落了心病,时好时坏……这几日,我夜夜做梦,都梦见他们。 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想去亲眼看一看,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看了我才安心!” 听完这番原委,裴满山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只剩疼惜与通透。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透人情世故,最懂骨肉分离、至亲牵挂的苦楚。 第 141 章 县学 第141章县学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犹豫、好藏着的。”裴满山语气沉稳温柔,字字真心,“身世如何,从来不妨碍你是我们最疼的孩子。 这么多年,你懂事顾家、温柔善良,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实打实的自家女儿。” “但血脉亲情、生养之恩,重于山海。 你父母当年并非弃你,而是骨肉失散、身不由己,你母亲还因你落下病根,你想去寻、想去看,是人之本心。” 陶氏连忙附和,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支持:“去!只管去!爹娘全力支持你!” “换做是谁,得知亲生父母尚在人世,受尽流离思念之苦,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不用顾虑家里,不用顾虑任何事! 家里一切安稳,孩子我们帮你好好带着,庄子铺子我们帮你照看,你什么心都不用操。” 青青上前一步,眉眼温柔坚定:“阿姐,理应去寻。 当年他们丢了你,半生煎熬苦楚,你如今安稳顺遂,若能相见,也算弥补他们半生遗憾。” 裴元修也郑重点头:“阿姐,寻亲是大好事,我们都支持你。” 一家人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芥蒂,没有丝毫担心她寻回亲生父母便会离开裴家。 满心满眼,只剩心疼、体谅、成全。 陶氏抹了抹眼角的微热,认真看着她,语气诚恳又暖心:“玉娘,你只管安心去黄县寻人。 若是真的确认是你的亲生爹娘,若是他们日子艰难、流放辛苦、无人照拂,咱们便想办法!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 裴满山点头,“是啊,玉娘,这次去多带些银钱去,多给他们留些银钱,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番话,彻底撞进了林玉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林玉娘点头,“我知晓,爹娘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明明是毫无血缘的婆家,却给了她世间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偏爱。 “我只是想去确认一眼,看看他们如今安好与否。 若他们当真过得艰难,我定然不会置之不理,我想弥补他们,也想弥补我自己这辈子的遗憾。” 裴满山温声安抚:“人生在世,最难得心安。你去,踏踏实实去。初八动身,我们给你备足盘缠、请几个护卫、干粮,路上务必安全第一。” “无论结果如何,裴家永远是你的家。寻回亲人是福气,即便最后不尽人意,我们一家人,也永远陪着你。” “不用请护卫,我一个人去,速度快些,以我的身手,定能保自己安全的。” 团团和圆圆听完,两人抱住了林玉娘的腿,“阿娘,我们也想去。”团团说道。 “团团你们乖,阿娘很快就回来,你们马上也要去县学读书了,乖乖听话,好不好?”林玉娘轻声哄道。 圆圆抬头看着阿娘,声音软糯糯的,“圆圆听话,阿娘要去找自己的阿娘,但阿娘要早点回来,我和哥哥在家会乖乖听话。” 林玉娘摸了摸她的头,“圆圆真乖,阿娘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跟哥哥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阿娘。” 团团诧异的看着妹妹,妹妹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县学(第2/2页) 正月初八,林玉娘一大早就起来了,陶氏给她带了不少在路上吃的干粮,一家人今天都起得格外的早。 “爹娘,你们保重身体,我很快就回来。” 她看向裴元修,“元修,家里要是有事你就去找林凡,林凡会帮忙的。” 一旁的阿卿开口,“不用,有我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圆圆也连忙接话,“对,我爹爹最厉害了。” 林玉娘扶额,她都给圆圆说了好多次了,不能喊爹爹,要喊干爹,可圆圆就是不愿意。 “行,那家里就交给大哥了。” 阿卿点点头,“早去早回,有什么事情写信回来。” “知道了。”林玉娘骑着马走了。 马背上还放了两个大大的包裹。 晨光和煦,暖融融洒在青石铺就的县学长街上。 阿卿与裴元修牵着一对粉雕玉琢的孩童,缓步踏入县学朱漆大门。 今日是本县开春入学的补考之日,不论官籍民籍,稚童想要入读县学蒙班、女子班,一律不经特权、不走情面,唯凭考试入学。 这是县学传承百年的规矩,公允严谨,从无例外。 门口往来的皆是城中书香门第、世家商户的子弟,衣饰华贵,仆从簇拥。 众人瞧见裴言辰、裴言姝一双五岁稚童,皆是眉眼精致、气度清贵,不由得纷纷侧目低语。 “这般小的孩童,看着不过五岁,也来考县学?” “寻常孩童七岁才开蒙读书,这一对兄妹年纪太小,怕是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尤其是那小姑娘,看着软嫩娇弱,女子本就极少入县学,怕是来陪兄长凑热闹的。”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落在耳边,裴元修神色淡然,浑不在意旁人眼光。 旁人不知,团团裴言辰、圆圆裴言姝自刚会说话便跟着林玉娘启蒙,识字背诗、明理知礼,远超寻常蒙童,心性更是沉稳通透。 县学的蒙学夫子早已在堂前等候,一众待考孩童按序站定。 负责监考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夫子,姓周,治学严谨、最是公正,最厌世家骄纵、仗势投机之人。 他目光扫过一众孩童,最后落在身形最小的裴言辰、裴言姝身上,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别的孩子或是紧张攥拳、或是怯生生躲在家长身后,唯有这一对兄妹,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小小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孩童的怯懦顽劣。 周夫子微微颔首,率先开口出题,皆是五岁蒙童的基础考题。 先是认字。 竹简铺开,数十个基础启蒙汉字罗列其上,周遭不少六七岁的孩童尚且犹豫迟疑、频频出错。 可裴言辰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认读,无一错漏,字字端正。 轮到裴言姝,小姑娘眉眼温婉,嗓音软糯却清晰有力,纤细的指尖轻点竹简,不论独字、词组,尽数准确识得,从容不迫。 周遭围观的家长瞬间安静下来,先前的轻视尽数散去,只剩满脸惊讶。 第 142 章 出发清州府 第142章出发清州府 周夫子眼中的讶异更甚,随即又出对诗、释义、短句应对的考题,这本不是蒙学的考题,周夫子也是想知道,两兄妹的学问到了什么阶段。 春日应试,夫子随口出春景上联:“风拂千枝绿。” 一众孩童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裴言辰微微思索,朗声对道:“雨润百花香。” 对仗工整,意境贴合,恰到好处。 周夫子眼底泛起笑意,又看向身侧的小姑娘:“言姝可愿一试?我出一联,云舒天阔。” 裴言姝眨着清澈的眼眸,轻声应答:“月落星明。” 短短四字,清雅通透,灵气十足。 周夫子连连点头,脸上的严肃彻底褪去,满是赞许:“难得,难得!五岁稚童,心性沉稳、才思灵动,远超同龄蒙童。” 他治学半生,见过无数世家神童,却极少见到这般兄妹二人,双双聪慧、气度绝佳。 随后便是简单书写、启蒙义理问答。 两个孩子自幼被林玉娘悉心教导,知礼懂孝,读书明理,回答问题条理清晰,进退有度,待人恭谦有礼。 尤其是裴言辰,不同于寻常男孩调皮捣蛋,他举止端庄、谈吐有序,小小年纪便有沉静通透的书卷气韵。 一旁围观的众人早已收起所有轻视,看向裴家兄妹的眼神满是赞叹与艳羡。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这一双孩子,简直是天生读书的料子!” “小小年纪如此聪慧,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谁说女子不能读书?这裴家小姑娘的才情气度,比许多男童还要出众!” 这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但夸赞是真的。 一番考核结束,周夫子提笔落榜,当场敲定入学名额。 “裴言辰,录入县学甲级蒙班。 裴言姝,录入女子精修班,双双重试通过,即日便可正式入学听讲。” 正式落定学籍的那一刻,裴元修与阿卿皆是眉眼含笑,心底满是欣慰。 远在路途之上策马远行的林玉娘,若是得知一双儿女这般争气聪慧,定然满心欢喜、倍感宽慰。 晨光透过学堂窗棂,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稚嫩眉眼间,藏着可期的锦绣前程。 官道上,林玉娘快马加鞭的正在赶路,马背上的两个大包袱已经被她收进空间了。 雪虽然停了,但路上的积雪都已经结冰了,马蹄包着粗布才能走,所以速度不快。 林玉娘里面穿的是加绒内衣,中间穿的是羽绒服,外面再套上这里的襦裙,看起来胖了五十斤不止。 但不得不说,是真的暖和,就连裤子都是厚实的棉裤,就算骑着马也一点都不冷。 脸上只露出来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即将奔赴清州府,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晚上,找了个没人的林子带着马儿进空间休息,给马儿喂了点灵泉水和一些嫩麦子,她才回到房间休息。 从江都县到清州府骑马要二十五天左右,林玉娘不打算开车去,主要是空间里的汽油不多了,再用就没了。 时间倒回正月初三清晨,晨光破晓,薄霜覆满扬州府的青石板长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出发清州府(第2/2页) 年节的喜气还未散尽,街边酒楼茶肆红灯高挂,家家户户门贴春联,本该是阖家欢愉、拜年贺岁的热闹光景,此刻整条长街却人人面色凝重,再无半分嬉闹笑意。 长街之上,马蹄踏踏,铁靴铿锵。 裴元骏一身玄色镶银边的总兵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 墨发束于金冠,眉眼凛冽锋利,五官冷峻凌厉,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 他身后五千精锐兵马披甲执刃、列队而行,甲胄寒光凛冽,长枪林立,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千米,肃穆肃杀的气场,瞬间压盖了整座扬州城的年节烟火气。 沿街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挤在两侧屋檐下,人人面色悲愤,低声哭诉、议论不休。 方才喊话的绸缎富商,是城中受害的富户亲友,他红着眼眶,对着马背上的裴元骏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恳切:“总兵大人!惊马坡匪祸肆虐,短短五日,城外十余户良善人家惨遭屠戮。 百余人命丧黄泉,无数女子被掳走,家破人亡、惨绝人寰!求大人出兵剿匪,为民除害,还我扬州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周遭百姓齐齐附和,声声恳切,字字泣血。 “求大人剿匪!” “求大人救回被掳的女眷!” “惊马坡土匪横行霸道,祸乱一方,再不根除,我们百姓无一日安宁啊!” 此起彼伏的请愿声回荡在长街之上,满是无助与期盼。 这些年惊马坡盘踞深山,土匪团伙凶狠暴戾,此前只是劫掠行商、骚扰乡野,尚且收敛几分。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群亡命之徒愈发肆无忌惮,竟趁着年节守备松懈,大肆下山屠村劫舍,造下滔天血案。 百姓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夜不敢闭户,昼不敢独行,生怕土匪再度下山作乱。 马背上的裴元骏眸光沉沉,漆黑的眼底凝着彻骨的寒意。 万民泣诉,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笃定,犯下滔天血案的,是盘踞深山、劫掠成性的惊马坡土匪。 人人满心期盼,盼这位镇守扬州的年轻总兵领兵出征,踏平匪寨,惩恶扬善,还世间公道。 可无人知晓,这满城悲愤、百条人命、满门屠戮的血案,从来与惊马坡的土匪无关。 那些烧杀劫掠、屠庄掳女的狠辣手笔,皆是裴元骏心腹亲卫统领——赵胜,奉命所为。 而那盘踞深山、背锅的惊马坡匪众,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用来掩人耳目的替罪羔羊。 裴元骏薄唇微抿,面上凝着恰到好处的沉怒与悲悯,声线铿锵威严,传遍整条长街,安抚着躁动的万民:“诸位父老放心。” “匪寇作乱,屠戮无辜,残害妇孺,罪无可赦。 本将身负镇守扬州之责,护一方黎民,守一方安宁,责无旁贷。” 马背上的裴元骏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无波无澜,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与动容,唯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如今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补上,不光是补上了,他还多赚了七八万两。 第 143 章 背锅 第143章背锅 “今日,本将亲领五千精兵,奔赴惊马坡。 定要踏平匪寨,擒尽匪众,为百余亡魂报仇雪恨,救回所有被掳女子!” “自此一战,必清扬州匪患,保境内岁岁太平!” 一番话说得慷慨正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沿街跪地的百姓闻言,皆是热泪盈眶,连连叩首道谢,心中满是感激与希冀。 谁也不曾察觉,这位正气凛然、为民请命的总兵大人,眼底深处藏着的,是翻覆云雨的算计,是冷绝无情的权谋。 裴元骏余光淡淡扫过身侧列队而立的黑衣统领赵胜。 赵胜身形挺拔,垂首敛目,面色沉稳肃穆,一如寻常待命的铁血将士,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恭敬与了然。 唯有他知晓,这一场声势浩大、千人称颂的剿匪之行,从来不是为民除害,而是收尾封口,斩草除根。 那些残余的零星线索、知情的边角小人物、以及碍事的惊马坡土匪,今日,都该彻底湮灭于深山之中。 裴元骏收回目光,眸光凛冽望向城外层叠连绵的青山,沉声道:“全军听令,即刻开拔,奔赴惊马坡!” “遵令!” 五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铁甲铿锵,马蹄轰鸣。 浩浩荡荡的大军调转方向,踏着新春晨光,朝着百里深山浩荡进发。 长街之上,百姓纷纷起身目送,交口称颂总兵仁德。 春风拂过,红灯摇曳,盛世新春的表象之下,一场精心谋划的血色权谋,正悄然落幕,无人看破分毫。 可怜惊马坡数百匪众,从未犯下滔天血案,却早已被定死死罪,终将为他人的权谋棋局,赔上满山寨人性命,沦为千古恶人。 大军出了扬州城门,一路疾驰,残雪滚滚。 方才街上的温色、悲悯、正气,在出城的那一刻,尽数从裴元骏脸上褪去。 马背上的男人眉眼彻底冷沉,再无半分体恤百姓的模样,只剩翻覆棋局的淡漠与狠绝。 身侧的赵胜策马贴近,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主子,十二处宅院尽数处理干净,人证、物证、遗留细软,全都按您的吩咐,掺入了惊马坡匪寨的常用物件。 那些被掳走的女子,已经安置在后山木屋,无人知晓踪迹。” 裴元骏目视前方青山万里,语气淡得像风,却字字冷血:“惊马坡那群人,留着无用。” “今日进山,不留一个活口。” 赵胜垂首:“属下明白。” 惊马坡的土匪,属实冤枉。 他们常年盘踞深山,只劫过路商贾,从不屠庄灭门,更不敢在扬州府眼皮底下一次性屠戮百余百姓。 可他们凶名太盛、位置太巧、无人替他们辩驳——天生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裴元骏要的,从不是剿匪安民。 他要的是:借匪祸之名,洗清他们抢劫灭门的真相。 借剿匪之功,收拢全城民心、巩固兵权。 最后杀光真土匪,死无对证,永世无查。 两个时辰后,五千精兵压至惊马坡山下。 惊马坡山势陡峭,寨门简陋,几百个土匪听见山下兵马震天,瞬间慌作一团。 “众匪出来受死,你们罪恶滔天,竟然几日内洗劫十二家富户,杀害百余挑人命,今日我们将军前来剿匪,尔等快速出来受死。”赵胜大声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背锅(第2/2页) 大匪首手持大刀冲出来,站在寨门前嘶吼:“官府何故围山!我惊马坡数月从未下山作乱!何来屠庄劫掠!纯属栽赃!” 山匪们个个满脸愤懑、惶恐、不解。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界已经把十二庄灭门惨案,死死扣在了他们头上。 山下,裴元骏端坐骏马,眼神冰冷,居高临下,漠然看着垂死挣扎的匪众。 “聚众占山、劫掠商旅、祸乱地方、屠戮良民。”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定罪。 “罪证确凿,无需辩驳。全军冲杀,剿平匪寨!” 根本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在权势棋局里,底层草寇的冤屈,一文不值。 鼓声骤起,箭雨升空。 密密麻麻的铁甲士兵冲杀而上,刀光如雪,血染山林。 惊马坡不过三百余匪众,哪里挡得住正规五千精兵碾压。 惨叫声、兵刃碎裂声、房屋坍塌声,响彻整座山谷。 赵胜亲自带队入寨,专做收尾之事。 赵胜找到了土匪的库房,里面还真有不少的好东西,这些他们没私吞,赵胜还拿出来了几件前几天抢的那几家人家里有的信物放了进去。 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天衣无缝。 土匪首领拼死抵抗,浑身是血,冲到山前,对着裴元骏嘶吼:“裴元骏!你卑鄙无耻,这些不是我们干的,苍天有眼.......................!” 话音未落,一箭穿喉。 尸首重重砸落雪地。 至此,惊马坡上下,无一人活口。 满山死寂,血流浸透雪地,检查无一活口,赵胜让人浇上煤油,一把火把整座山寨都烧了。 赵胜擦去刀上血迹,回身复命:“将军,全灭,无一漏网。 现场罪证齐全,与城外惨案完全吻合。 世人只会当惊马坡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裴元骏缓缓抬手,目光扫过火光冲天的匪寨。 一切痕迹,尽数销毁。 真凶是他的人,背锅的是死人。 从今往后:十二家富户覆灭,隐患根除。 巨额不义之财尽数归他所有。 他裴元骏,是为民除害、平定匪患、守护扬州的青天大总兵。 名利、兵权、民心、财资,尽收囊中。 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裴元骏淡淡开口:“收拾战场,整理匪赃,明日回城公示全城。” 这一手,更是完美堵死所有人的猜疑。 用栽赃得来的仇家钱财,施舍百姓,落得仁厚爱民美名。 赵胜应声:“是。” 裴元骏调转马头,背影挺拔孤冷,不染半点尘埃。 今天还不能回城,要让百姓看见,他们也是拼了命才把土匪绞杀。 世人会称颂他铁血正直、爱民如子,之前被戴绿帽子的事情大家也不会再提。 无人知晓,这新春正月、满城哀泣的百条人命、满门血债,皆出自他棋局一指。 可怜惊马坡三百草寇,半生落草、恶名缠身,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替谁背了滔天巨祸,都无人知晓。 世间最大的冤屈,从不是山野恶匪作乱。 第 144 章 民生疾苦 第144章民生疾苦 次日午后,暖阳洒落扬州府长街。 昨日浩浩荡荡出征的五千铁甲大军,终于缓缓回城。 将士们铠甲带尘、兵刃染着淡淡的血痕,步履规整,气势肃然,带着征战归来的凛冽气场。 消息早早传遍全城,扬州府数万百姓倾城而出,挤得水泄不通,沿街站满了男女老少。 昨日的悲愤惶恐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期盼与狂喜,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彻整座城池。 “总兵大人凯旋了!” “匪寇终于被剿灭了!我们扬州安全了!” “多谢大人为民除害,替枉死的百姓报仇了!” 鞭炮声噼啪炸响,百姓挥舞着手中小旗,热泪盈眶,争相探头望向队伍前方。 万民拥戴,锣鼓喧天,一派盛世清平、英雄凯旋的盛大景象。 裴元骏端坐于俊马之上,身姿矜贵挺拔,眉眼沉敛肃穆,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不见半分得胜的骄矜,唯有悲悯苍生的厚重,看得百姓心中愈发敬重感激。 身侧的赵胜策马并行,脸上刻意凝着浓重的悲戚之色,待欢呼声稍稍落下,他抬手压了压,扬声开口,嗓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落入每一个百姓耳中。 “对不住乡亲们!” 他语气沉痛,字字透着惋惜与愤怒,瞬间让喧闹的长街骤然安静下来。 “我等大军连夜奔袭,火速围剿惊马坡匪寨,本欲尽数解救被掳的姑娘,保她们平安归家。 可那群土匪穷凶极恶、丧心病狂,自知大势已去、难逃一死,竟提前将所有掳走的无辜女子,尽数关在后山柴房之中,锁死门窗,泼洒火油!” “我等冲破寨门之时,大火已然燎原,烈焰冲天!我们拼尽全力救火救人,厮杀半宿,斩杀尽数顽抗匪寇,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赵胜垂下眼眸,语气哽咽,满脸痛惜:“所有被掳的姑娘,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这群恶匪,至死残暴,祸毒生灵,罪该万死!” 一句话,如同寒冰坠地,狠狠砸在所有百姓心头。 沿街瞬间死寂,方才的欢呼雀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悲愤与痛心。 “天杀的土匪!简直猪狗不如!” “连柔弱女子都不放过,临死还要造此惨祸!” “可怜那些姑娘,本该好好活着,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百姓们红了眼眶,怒骂匪寇残暴无情,人人心生悲恸,却无一人半分质疑这番说辞。 所有人都笃定,这一切惨无人道的罪孽,都是惊马坡土匪所为。 无人知晓,这从头到尾,全是弥天大谎。 那些被掳走的良家女子,根本不在深山火海之中。 她们皆是十二家富户的家眷和女仆,此刻正被裴元骏的人秘密安置在百里外的隐秘别院,被严密看管、隔绝世事,留作日后制衡残余势力的筹码。 而那场无人得见的柴房大火、尽数殒命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是赵胜捏造的假象,是裴元骏精心铺下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此举,一来彻底堵死所有后患——被掳之人尽数“身死”,世间再无证人,再无任何人能揭发当初屠庄之事并非土匪所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民生疾苦(第2/2页) 二来彻底坐实匪寇残暴嗜杀的罪名,让惊马坡一众亡魂,永世背负屠戮百姓、残害妇孺的滔天恶名,再无翻案可能。 一石二鸟,滴水不漏。 裴元骏眸光淡淡扫过恸哭怒骂、满心感激他的万民,眼底深处一片冰凉漠然,不起半点波澜。 世人的悲悯、痛恨、感激,皆是他棋局之中,最无用、却最完美的点缀。 他微微抬手,嗓音沉厚肃穆,带着安抚万民的庄重:“诸位节哀,恶匪已尽数剿灭,无一人漏网,尽数伏诛,为枉死的百余百姓、无辜女子偿了血债。” “从今往后,惊马坡匪患彻底根除,扬州境内再无寇乱,岁岁安宁。 所有受害家属,官府会以匪寇赃银全额抚恤,妥善安置余生,绝不令无辜百姓蒙冤受苦。” 话音落下,百姓再度动容。 无人不感念他的仁德,无人不称颂他的功绩。 “多谢总兵大人!” “大人是我们扬州百姓的再生父母!” 沿街百姓齐齐屈膝跪拜,乌泱泱一片人头,虔诚又恳切。 锣鼓声再度响起,喝彩声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裴元骏端坐马背,受万民跪拜,揽满城盛名。 一身清正气度,满身苍生名望,无人知晓他双手暗染血色,无人看透他温润皮囊之下,冷酷狠绝的权谋算计。 一场漫天血祸,百条无辜人命,三百冤死匪众,尽数化作他登顶权途的垫脚石。 阳光普照扬州繁华街巷,万民称颂英雄盖世。 唯有青山沉默,血色深埋,藏住这世间最肮脏、最无人知晓的滔天冤案。 半月跋涉,风雪兼程。 林玉娘一身素色轻便劲装,腰间束带利落,一袭披风挡尽山野寒风,单人一马,终于踏入莒州地界。 此地隶属沂州府,群山环绕,地势崎岖,早已没了江南水乡的温润富庶。 前路漫漫,自沂州赶赴东莱郡黄县,尚且余十日路程。 一路北上,越往北行,风物愈寒,民生愈苦。 林玉娘从前居于扬州府,那是大启朝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河道纵横,商旅络绎,市井繁华,十里长街灯火不绝。 即便是寻常农家,逢年过节亦有新衣可穿、粗粮饱腹,百姓日子安稳温润,烟火融融。 她自穿来此地,长久安居桃花村和桂花巷,所见皆是岁月安稳、市井升平,只当这世间大抵皆是这般安稳光景。 可此番独自远行,踏遍南北官道,才真正窥见这大启山河之下,藏在盛世繁华背后的满目清贫。 越往北走,村落越是萧条破败。 沿途所见村落,大多是低矮坍塌的土坯茅屋,墙体斑驳开裂,茅草屋顶稀疏漏风,冬日寒风穿隙而过,屋舍挡不住霜雪寒气。 路边往来的百姓,无一不是衣衫褴褛,身上裹着打满层层补丁的粗布旧衣,布料单薄,根本抵御不住料峭春寒。 第 145 章 长在红旗下 第145章长在红旗下 老人们佝偻着脊背,面色蜡黄枯槁,步履蹒跚。 稚童身形瘦小枯干,面有菜色,大多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土路上,或是穿着露趾破鞋或者是草鞋,他们冻得手脚通红,却无一件厚衣御寒。 田间地头,少见青壮劳力,多是妇孺老者勉强在雪地里挖着草根。 山地贫瘠,土层浅薄,收成微薄,一年劳碌到头,尚且填不饱一家人的肚子。 沿途茶寮简陋破败,无半点江南市井的热闹。 百姓吃食更是粗糙不堪,粗粮掺着野菜、树皮磨粉果腹,偶尔能吃上一口杂粮饭,已是极好的日子。 偶有村落遇上荒年余寒,家家户户门庭冷清,少有炊烟,处处透着拮据与困顿。 往日在扬州,随处可见商贩往来,车马络绎,人人面色舒展,衣食无忧。 可到了沂州地界,百姓多是沉默麻木,眼底藏着常年疾苦打磨出的疲惫与怯懦,遇人不敢言语,只垂首侧身避让,苟求安稳度日。 林玉娘勒马驻足,望着远处一群啃食草根的孩子,心头阵阵发沉。 从前安居江南富庶乡,所见皆是太平盛世,竟不知同一片山河,竟是天差地别。 扬州的繁华温柔,是真的。 可这江北山野百姓的清贫疾苦,亦是真的。 她端坐马背上,任由微凉山风吹拂衣袍,心底百感交集。 世人称颂大同太平,山河安稳,可这山河万里,繁华只聚于江南州府、通都大邑。 真正的山野乡间、偏远州县,藏着数不尽的挣扎、清贫与无奈。 一路行来,她见惯了饥寒交迫,看遍了民生多艰,心底那点寻亲的焦灼,悄然被一腔恻隐温柔覆盖。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而且上辈子长在红旗下的,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自始至终,她终究是心软的,毕竟在她的信仰里,为人民服务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从空间拿出来了两袋米放在马背上,主要是玉米、土豆、红薯这些大同还未出现,她也知道给大米太奢侈了,但她现在能拿出来而且不突兀的也只有大米了。 又拿出一些馒头和糕点,她这才慢悠悠的骑马朝几名孩子那边走去。 孩子们看见马,都好奇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敬畏,在他们心里,能有马骑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眼神怯怯的看着她。 林玉娘翻身下马,朝他们招招手,“你们过来,我这里还有几个馒头,我给你们吃。” 孩子们眼底骤然迸出细碎的光,那是饿到极致,对吃食最深的渴望。 可光亮转瞬又被怯懦压下。 他们从小在贫瘠山野长大,见惯了富贵路人的冷漠、乡绅差役的苛责。 在他们粗浅的认知里,骑马穿得整齐体面的外乡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不会正眼瞧他们这些蓬头垢面、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孩子,更别说白白给东西吃。 几人紧紧蹲在地上,小手攥着枯黄干涩的野草根,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微微埋着,黑黝黝的眼睛怯生生黏着林玉娘,渴望,又惶恐。 没人敢上前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长在红旗下(第2/2页) 林玉娘看着心头一软。 不过四五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嬉笑打闹、承欢父母膝下的孩童,却早早被生计磨去了所有稚气与活泼,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懂事。 她放缓了所有神色,褪去了行路的疲惫,眉眼放得极柔,声音轻轻的,不带半分疏离威严:“别怕,我不吃人,就是路过这里,看你们饿了。” 说着,她缓步上前,动作极轻,生怕吓到这群受惊的小崽子。 她从马鞍旁的布袋里,取出四五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芝麻糕。 这都是她出发前陶氏特意给她备的干粮,松软顶饿,在这粗粮野菜都吃不饱的江北山村,已是顶顶珍贵的吃食。 “来,拿着。”林玉娘弯腰,一一递到孩子们面前。 香甜的麦香混着糕点的甜味飘散开,钻入鼻尖,几个孩子的肚子不约而同发出咕咕的轻响。 最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喉头狠狠滚动两下,盯着馒头咽了无数次口水,依旧怯怯抬头,小声嗫嚅:“姐姐……真、真的给我们吃吗?不要铜钱吗?” 他怕,怕吃完之后被索要天价银钱,怕家里赔不起,怕惹来祸事。 穷苦人家的孩子,连贪一口吃食的胆子,都被穷怕没了。 林玉娘看着鼻尖发酸,温声安抚:“不要钱,也不用还,姐姐路过行善,送给你们的,.........................只管放心吃。” 听到这话,几个孩子才终于敢试探着伸出黑乎乎、冻得开裂的小手,小心翼翼接过馒头。 指尖触到温热松软的面食,孩子们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他们不敢大口狼吞虎咽,生怕吃得太快就没了,只小口小口、珍惜至极地咬着,软糯的白面入腹,驱散了连日的饥饿寒凉。 最小的一个小女孩,咬了两口馒头,忽然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睛,看着林玉娘,小声道谢:“漂亮姐姐,谢谢你……馒头好甜。” 林玉娘蹲下身,轻轻替她拂开粘在脸上的枯草碎叶,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粗糙的小脸,心口酸涩得厉害。 她上辈子长在衣食无忧、人人平等的新时代,从未见过孩童挨饿受冻、卑微求生的模样。 可在这里,在这盛世边角的山野之地,却是常态。 她沉默片刻,又将马背上刚取出的两袋精米解下来,放到地上,温声道:“这两袋米,你们拿回村子,分给村里吃不饱的人家,大家一起度日。” 几个孩子瞬间愣住了,捧着馒头的小手都僵住。 林玉娘已经打开了麻袋,白花花的精米!满满两大袋! 这是他们全村过年都不能吃上的好东西! 大男孩猛地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又感激又局促,结结巴巴道:“姐姐……太、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村里太穷,他们从未见过陌生人这般慷慨。 林玉娘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温柔却坚定:“无妨,姐姐不缺吃的,我先走了,你们派个人叫大人来带回家,好好活着,等开春了就好了。” 第 146 章 震惊余夫子 第146章震惊余夫子 她看着眼前这群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轻声道:“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简单一句话,却藏着她来自异世最朴素的善意。 众生皆苦,她能力有限,渡不了天下苍生,却能在途经之时,力所能及,暖一方微末贫寒。 林玉娘知道,清州府黄县是极北寒荒之地,北濒沧海,山阻风雪,霜寒半载,地薄民穷,是大启最北端、最苦寒、最荒凉的人间边角。 林玉娘手里有一张林凡给她的一张大同舆图,黄县大概在前世的大兴安岭附近,那里四月底才冰雪消融。 那里的人估计日子还要难过一些,也不知道林家一家是怎么在那里度过的。 林玉娘骑着马走了,几个孩子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他们虽然小,但知道,这些米能让他们挨过这个冬天,这么多的精米,要是换成杂粮,他们一家人也不会被饿死了。 江都县学,甲级蒙学班。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于整洁的书案之上。 满堂稚童皆端坐规整,脊背挺直,小手齐齐置于膝上,屏息凝神。 第一排正中,裴言辰端然而坐,眉目清宁,神色沉静,小小年纪自有一番稳如山岳的气度。 他眉眼干净温顺,瞧着只是个乖巧听话的五岁孩童,无半分张扬矜傲。 讲台之上,须发半白的余夫子扶着戒尺,一脸生无可恋倚着书案,内心早已风起云涌,五味杂陈。 今日初授算学,他本是满心轻松。 在他看来,甲级蒙学纵然天资出众,终究是一群四五岁、五六岁的垂髫稚童,年岁尚幼,启蒙未深。 他原定只教最粗浅的合分、积步、小数进退,堪堪启蒙便可,不必深究其理,更不必考较难题。 起初授课,一切尚在情理之中。 他初出入门算题,诸如百步积分、尺寸进位、田亩粗浅折算,班里不少孩童皆能应声作答,应答流利,看得出皆是家中早早开蒙的世家子弟。 余夫子尚暗自点头,心道果然是县学甲等蒙班,底子不俗,远超乡野蒙童。 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风向彻底变了。 全场孩童渐渐从踊跃应答,变为蹙眉思索、面露迟疑。 唯有第一排的裴言辰,自始至终从容淡定,无一题迟疑,无一题出错。 无论进退乘除、分寸换算,但凡余夫子出题,他总能第一时间清晰报出答案,算法通透,步骤分明,连细微尾数分毫不差。 余夫子心底渐渐生出几分考教的心思。 他收起粗浅启蒙题,转而取出方田截积、斜圭求积、环田求径一类的进阶算题。 这类题目,寻常童生十岁开外方能勉强弄懂脉络,绝非五岁稚童所能触及。 可结果,依旧毫无悬念。 裴言辰一一从容应答,算法缜密,理路清晰,甚至能随口点出题中藏式、化简捷径。 余夫子心头震动,愈发不信邪,题目的难度层层叠加,步步刁钻。 他继而出方开不尽求零数、立方求边、重差测距的课业难题,皆是县学高年级才会涉猎的深算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震惊余夫子(第2/2页) 满堂孩童早已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知所云,纷纷瞪大眼睛,茫然看着讲台。 唯独裴言辰,依旧对答如流,字字精准,分毫无误。 此时的余夫子,早已没了半分授课的从容,心底惊疑翻腾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决意彻底试一试这稚童的深浅,抬手取出了两年前乡试闱中遗留的一道算学真题。 那题极为晦涩,名为《丘陵测高隔山求距题》,需以重差术叠算、分步推演、借影求高、借度求远,步骤繁琐,逻辑环环相扣,当年一整个扬州府应试童生,能完整算对者寥寥无几,不少老生员尚且卡壳无解。 这般难度,别说五岁蒙童,便是十二三岁的学子,能读懂题意已是难得。 余夫子握着书卷,目光沉沉,缓缓念出题面,已然做好了孩童束手无策的准备。 可话音刚落不过片刻。 裴言辰微微抬眸,眸光澄澈,条理清晰,缓缓道出整套推演步骤,先立表测影,再差分相消,叠次求积,补空补差,最后报出精准得数。 全程算法无错,步骤完备,得数丝毫不差。 一瞬间,满堂寂静无声。 余夫子僵在原地,手中书卷险些拿捏不稳,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教书四十余年,阅尽天下蒙童、见遍世家神童,从未见过这般离谱之事。 五岁稚童! 堪堪束发之年都不到! 竟能通透乡试级别的高深重差算题,理路比常年伏案的学子还要通透缜密。 这一刻,余夫子彻底怀疑人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年的算学,仿佛都教到了狗身上。 自己耗费半生钻研的算理玄机,苦苦推演的晦涩章法,在眼前这垂髫稚童眼中,竟好似寻常加减乘除一般简单粗浅。 他看着端坐案前、一脸无辜乖巧的裴言辰,对方眉眼温顺,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碾压了乡试真题,依旧乖乖坐正,静待夫子继续出题,模样乖巧又纯粹。 余夫子扶额,心底只剩无尽长叹。 罢了。 这哪里是蒙学稚童。 这分明是天降神童,来碾压他这个老夫子的。 难怪周夫子对裴言辰这孩子是又爱又恨!前些天听周夫子说裴言辰是他见过最妖孽的孩子他当时还不信。 现在他总算是信了,这孩子真的是妖孽,也不知道他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余夫子现在对他也是又爱又恨了,但一想,裴言辰有个秀才小叔也就没那么多怀疑了。 毕竟,裴元修在他们江都县也是个名人,裴言辰肯定是他教的。 余夫子猜错了,团团圆圆兄妹两人的算数都是林玉娘教的,那时她还没有空间,林玉娘让裴满山做了很多的数字方块,只有团团对这个很感兴趣,圆圆却是兴致缺缺的。 之后林玉娘就把前世自己学的数学一股脑的教给团团了,团团十分聪明,四岁就已经把林玉娘教的学完了。 圆圆虽然没有团团这么厉害,但也比一般人厉害。 第 147 章 打架 第147章打架 下课铃落,琅琅书声骤然停歇。 教舍里瞬间松了气,一众垂髫孩童纷纷伸懒腰、挪小凳、互相说笑打闹,唯有裴言辰端坐原位,慢条斯理收拾自己的笔墨书卷,姿态沉静端正,半点无孩童的嬉闹浮躁。 可这份安稳,没片刻便被人蛮横打破。 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挺着肚皮,迈着粗短的步子,一脸骄横地挤开周遭同窗,直直冲到裴言辰案前。 正是林家杂货铺的小儿子。 林家宝比同龄孩童壮实不少,个头更是高出裴言辰整整一个脑袋,他居高临下,圆眼翻白,满脸写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鼻孔微微朝天,看着安静收拾书本的裴言辰,嗤笑出声。 “哼,装什么斯文!读书厉害有什么了不起?”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带着孩童最恶毒、最伤人的恶意。 “再厉害又如何?你爹还不是不要你、不要你们一家子了!” “我都听说了!你们裴家一房,早就被宗族彻底除族!” “肯定是你们一家人品行败坏、德行不堪,宗族容不下,才把你们尽数赶出去!无祖无宗、无人庇护,说白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野种!” 字字扎心,句句恶毒。 周遭嬉闹的孩童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回头看来,一个个屏住呼吸,谁都知道,“除族、弃子、小野种”,是裴言辰最碰不得的逆鳞。 教舍气氛瞬间凝滞。 小小年纪的裴言辰,平日里温顺乖巧、沉静自持,待人从来温和有礼,甚少动气。 可此刻,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骤然冷了下来。 孩童澄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的戾气,安静得吓人。 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一脸得意嘲讽的林家宝。 对方仗着身量高大,满脸嚣张跋扈,笃定瘦小的他不敢拿他如何。 裴言辰沉默一瞬。 他身形太小,站在地上够不着对方的脸,仰头对峙太过吃亏。 下一瞬,小小少年从容起身,稳稳踩坐在自己的小木凳上。 瞬间,高度持平。 不等林家宝反应,裴言辰手腕一扬,小手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啪!!” 一声清亮、脆响至极的耳光,狠狠炸响在安静的教舍之中。 整间学堂,鸦雀无声。 所有孩童的动作尽数僵住,睁圆了眼睛,呆呆看着眼前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裴言辰小脸冷冽,眉眼没有半分孩童稚气,声音清浅却字字锋利,冷得刺骨:“不会说话,就把你喷粪的嘴,死死闭紧。” 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子猛地朝前一扑! 整个人直接撞向猝不及防的林家宝。 林家宝压根没料到,平日里安静斯文、软糯乖巧的裴言辰,动起手来竟这般凶悍疯狠,瞬间被扑得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轰然往后一倒。 “嘭!” 两个孩童滚作一团,重重摔落在地。 林家宝个头壮、体型大,死死攥着裴言辰的发髻,扯得他头皮发疼。 可裴言辰半点不惧、分毫不退,哪怕头发被扯得凌乱,额前碎发糊住眉眼,小拳头依旧又快又狠,一下接一下,扎扎实实砸在林家宝的脸颊、额头、肩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打架(第2/2页) 拳风干脆,力道极足。 他年纪小、个头矮,却有着旁人没有的韧劲和狠劲——宁肯挨疼,绝不松手。 两人扭打翻滚、缠作一团,桌椅被撞得哐哐作响,尘土飞扬。 周遭蒙学孩童全都吓傻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小脸发白,谁也不敢上前拉扯。 平日里都是乖乖念书、嬉笑玩闹的稚童,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架架势? 窗外走廊处,不少高年级刚下课的学子闻声围拢过来,趴在窗沿探头看热闹。 为首的刘洋已是考过童生的年岁,看着满地翻滚缠斗的两个小不点,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失笑,啧啧感叹:“好家伙,这小家伙看着温温柔柔,动起手来竟这般刚烈,够狠!别说,小脸气鼓鼓的,还真有点可爱。” 旁边同窗连连点头附和:“确实!看着软乎乎,脾气倒是硬得很,护短得厉害。” 一群少年倚窗吃瓜,看得津津有味。 教舍里的小同窗们急得团团转,连声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快松开啊!” 可没人敢伸手拉。 只因裴言辰那股不管不顾、死磕到底的凶劲,实在太过骇人。 哪怕林家宝死死拽着他的头发,疼得他小脸绷紧、眉心发皱,他的拳头也从未停歇半分。 不过片刻功夫。 “嗤——” 一抹鲜红血色,从林家宝鼻腔缓缓渗出。 鼻血,直接被打出来了。 林家宝整个人瞬间懵住,疼得两眼含泪,浑身发僵。 这一下,彻底吓坏了教舍所有七八岁的孩童。 一个个小脸煞白,纷纷后退,满眼惊慌失措。 流血了!真打出血了! 孩童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时间慌乱不已,有人急得赶紧跑出教舍,飞一般跑去寻夫子。 没片刻,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周夫子大步赶来,刚踏入门口,便看见地上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肯松劲的两个孩童,当即气得花白胡须根根倒翘,脸色铁青一片。 “放肆!都给老夫住手!!” 一声厉喝,震得满堂俱静。 林本宝本就疼得委屈害怕,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松开紧抓发髻的手,浑身一怂,瞬间不敢再挣扎。 可裴言辰,分毫未停! 他眼底怒意未消,戾气犹在,小拳头依旧一下、一下,稳稳落在林家宝脸上。 欺他可以,辱他父母、辱他门楣,绝不可恕! 周夫子见状又气又急,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提住裴言辰后领,将小小的人整个凌空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拳头再也落不下去。 可哪怕被悬空提起,裴言辰依旧戾气未消,两条小腿用力蹬踹,直直往林家宝身上踹去,不肯半分退让。 林家宝彻底吓破了胆,捂着流血的鼻子,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出来。 哭声震天,抽抽噎噎、委屈至极:“夫子!!是他先打我的!!您、您一定要为学生做主!!” 第 148 章 稚骨铮铮 第148章稚骨铮铮 他满脸是泪、满脸通红,鼻血混着泪水,狼狈不堪。 被凌空提着的裴言辰,小脸紧绷,眉眼倔傲,眼底满满都是不服、不甘、不忿。 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明明被拎在空中动弹不得,却没有半分示弱、半分怯意。 若不是被周夫子提着,他今日,定要把这满嘴污言秽语的家伙,好好揍得服服帖帖。 周夫子看着他这副宁死不服、桀骜倔强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只得缓缓松手,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落地瞬间,裴言辰依旧死死盯着哭嚎的林家宝,眼底冷意未散。 稚童身量尚小,却一身傲骨铮铮,寸步不让。 落地之后,裴言辰稳稳站定,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发丝凌乱,脸颊带着一丝缠斗后的微红,却半点没有孩童闯祸后的慌乱与怯懦。 一旁的林家宝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捂着流血的鼻子,不停往周夫子身前缩,一遍遍哭喊着告状,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裴言辰身上,等着看他低头认错、或是委屈落泪。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动手打人、把同窗打出血,无论缘由,都是大错。 可谁也没料到,裴言辰抬眸看向面色铁青的周夫子,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抖,坦荡又端正: “夫子,是他出言辱我在先,辱我爷奶、辱我母亲在后,我动手,无愧于心。” 周夫子压着满腔怒火,沉声道:“他说了什么?你如实道来!” 裴言辰目光冷冷扫过还在哭闹的林家宝,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复述:“他骂我是小野种,说裴元骏弃家不认儿女,说我一家品行败坏、才会被宗族除族,辱我家门,污我母亲清白。” 寥寥数语,清晰还原所有经过。 周遭看热闹的同窗、窗边的高年级学子瞬间了然,神色皆是一变。 孩童之间打闹寻常,可辱人父母、污人门庭,已是最恶毒的恶言。 不等周夫子开口,裴言辰微微抬首,小小的身躯里,透出一股远超五岁稚童的凛然正气,话语条理通透、掷地有声,根本不像是孩童能说出的话:“夫子,孩童嬉戏,打闹输赢皆是小事,我从不计较。 可世间万错,唯独辱亲不可忍。” “我裴家不少被除族,是我们自请除族的,其中隐情曲折,非外人所能妄议。 宗族纷争、家族纠葛,是非对错,自有天道良心,自有来日定论,轮不到旁人以讹传讹、肆意抹黑。” “我家长辈,待子女慈爱,待本心坦荡,从未行过半分德行有亏之事。 旁人不知始末,便凭着市井流言,随意诋毁我至亲、践踏别人家门风骨,是为无德。” “他仗身量高大,当众出言恶毒、恶意中伤,践踏他人尊严、污蔑长辈清名。 今日我若忍下这一句,明日便有千人万人跟风诋毁我家人!我年纪虽小,护亲之心,不输成人!” “我可以受委屈、可以被取笑、可以被欺负,但我的父母、我的家人,半分污名、一句恶语,绝不能受!” 一番话落地,满堂死寂。 字字铿锵,句句有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稚骨铮铮(第2/2页) 通透、坦荡、正气凛然。 这哪里是一个五岁蒙童能说出来的道理? 就连窗边一众考过童生、半大少年学子,都彻底怔住,满脸震愕。 他们熟读圣贤书,知晓事亲为大、守礼存德,可这般通透透彻、宁折不弯的护亲风骨,竟出自一个垂髫稚童之口。 周夫子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心底翻涌起滔天的震惊。 他本以为是孩童顽劣、无故斗殴,正要重重责罚。 可听完这番话,他竟一时语塞,无从苛责。 是啊! 孩童打闹是小过,出言辱亲、造谣污德,是大恶! 林家宝不过八岁年纪,小小年纪便口舌恶毒,以无根流言肆意诋毁他至亲,心性已然偏颇。 反观裴言辰,小小年纪,明是非、知礼法、懂孝义、有风骨! 分得清轻重,守得住本心,宁可动手受罚,也绝不许旁人辱及至亲。 一旁哭闹不止的林家宝,听到裴言辰这番话,哭声都不自觉小了下去,满脸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只是随口逞凶骂人,根本不懂这些大道理,此刻被衬得愈发粗鄙、狭隘、蛮横无理。 裴言辰目视周夫子,身姿端正,坦然领责:“夫子,我动手打人,坏了学堂规矩,甘愿受学堂责罚。 规矩不可违,我认。” “但我绝不后悔。” “换作任何一次,有人辱我至亲,我依旧会如此。” 小小的人,眼神澄澈坚定,坦荡无畏。 知错、认错、但绝不认怂。 守规矩,更守本心孝义。 周夫子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倔强、风骨凛然的稚童,看着他凌乱却挺拔的身姿,心中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唏嘘与震撼。 他教遍江都蒙学无数孩童,聪慧者有之,乖巧者有之,机敏者有之。 可唯独裴言辰,小小年纪,知礼、懂义、守孝、有骨、有魄、有心胸。 这等心性格局,何止是神童? 简直是天生风骨,来日必成大器! 满堂沉寂良久。 周夫子看着身前坦荡无惧的裴言辰,又瞥了一眼依旧抽抽搭搭、满心只知喊冤的林家宝,心中高下立判。 孩童打架,看似过错相当,实则根源天差地别。 裴言辰是守孝护亲、被逼还手;林家宝是口舌造恶、辱亲挑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感慨,面色恢复肃穆威严,目光扫过瑟瑟缩缩的林家宝,声音冷厉落地,“林家宝,你可知错?” 林家宝一愣,泪眼模糊,茫然抬头:“夫子……学生、学生没错,是他先动手打我……” “没错?”周夫子闻言气极反笑,戒尺重重往案上一拍,“学堂之内,首重德行,次守规矩! 你身量年长,不尊同窗,恃强嘲讽,以市井无根流言,肆意诋毁他人至亲、污蔑人家门楣!” “言语恶毒,心性狭隘,寻衅在先,是你第一错!搬弄是非,辱人至亲,失德无礼,是你第二错! 无端挑事在先,被还手便只会哭闹告状,毫无男儿风骨,是你第三错!” 第 149 章 请家长 第149章请家长 三句斥责,句句砸在实处。 林家宝小脸惨白,哭声瞬间卡在喉咙,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啼哭。 周遭一众孩童、窗边围观的学子全都屏息静气,无人敢出声。 周夫子目光凛冽,字字分明宣判责罚:“即日起,罚你抄写《孝经》十遍、《弟子规》五遍,三日内尽数交来! 禁足学堂七日,不许参与课业嬉闹!且今日之事,老夫这就叫人请你父母来书院。” 这话一出,林家宝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眼圈通红,却半句不敢辩驳。 他家本就重脸面,若是得知他在学堂辱人双亲、寻衅滋事,回去定少不了一顿重罚。 处置完林家宝,周夫子方才转头看向裴言辰,神色缓和些许,却依旧恪守学堂法度,不偏不私:“裴言辰。” “学生在。”裴言辰微微垂首,姿态恭谨,不骄不馁。 “你护亲重孝,本心可嘉,情理可恕。”周夫子缓缓开口,当众道明缘由,“但学堂有学堂规矩,拳脚斗殴终究违规,无论起因如何,不可纵容,我会让人去请你母亲过来。” “罚你抄写《礼记》三遍,静坐思过一个时辰,谨记守礼有度、遇事沉稳,不可动辄以拳脚论是非,你可服气?” “弟子服气,谢夫子秉公处置,我母亲有事外出,这段时日不在家中,夫子可请我义父前来。” 周夫子点点头,“可。” 裴言辰微微躬身,行礼端正,坦然受罚,无半分委屈不甘,无半分辩解推脱。 小小年纪,受恩不骄、受罚不怨、有理有据、坦荡磊落。 这一幕,彻底看呆了满堂众人。 同样是犯错受罚,林家宝哭哭啼啼、畏畏缩缩,尽显小家子气。 裴言辰却宠辱不惊、进退有度,气度远超寻常成人。 窗边一众高年级学子早已看得心服口服。 刘洋低声叹道:“小小年纪,孝义风骨、气度胸襟,我辈不及也。” 旁边同窗连连颔首:“难怪天赋绝世,心性更是万里挑一,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教舍里的小同窗们,此前只觉得裴言辰安静寡言、读书厉害,此刻心中尽数化作敬佩敬畏。 从前有人暗自羡慕他天资出众,有人私下跟风听信流言,可今日之后,再无人敢小瞧裴言辰,更无人敢随意嚼舌根、辱及他的家人。 谁都记得,这个看似温顺乖巧的孩子,温柔有底线,善良有锋芒,谁敢辱他至亲,他便敢以稚骨护家门。 风波落定。 林家宝捂着通红的鼻子,垂头丧气,满心羞愧畏惧,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而裴言辰挺直小小脊背,从容伫立教舍之中,眉眼清宁,风骨铮铮。 今日一堂小小风波,看似孩童斗殴,却让整个甲级蒙学班,乃至围观的高年级学子,彻底记住了这个五岁神童。 知孝、知义、知礼、知分寸。 温柔藏傲骨,稚子有乾坤。 不过半个时辰,林家宝的爹娘就来到了县学。 两人看着儿子脸上还有血迹立马就急了,“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了?谁打的?”林家宝的娘连忙查看儿子哪里受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请家长(第2/2页) 林家宝指着一旁站着还满脸不服气的裴言辰,“就是他打我的,我就骂了他小杂种,说他爹不要他了,他就扑过来打我。” 林家宝的娘一听,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在了林家宝的后脑勺上,“老娘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这种恶毒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别人要是这么骂你,你心里难不难受?” 林家宝被他娘一巴掌拍懵了,“娘,你为啥打我?我又没说错,上次我就听见有人是这么说的,说裴言辰爹当了大官,不要他和他娘了,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他们一家还没赶出宗族了,我没错。” 这番憨直又恶毒的辩解,听得一旁林夫人脸色青白交加,又是羞恼,又是难堪。 她平日里溺爱幼子,纵容他骄纵蛮横,却从未教过他搬弄口舌、辱人至亲的歹毒心性。 市井流言最是伤人,旁人背地里闲话两句也就罢了,他竟敢堂堂正正搬入学堂,当众羞辱同窗、污蔑人家家门! 林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尖都在发颤,又狠狠拧了一把林家宝的耳朵:“旁人乱说,你便跟着乱学? 旁人若是跳河,你也跟着跳河?满口污言秽语,不知礼、不知耻、不知敬畏,我真是白养你了!” 林家宝被拧得嗷嗷直叫,又委屈又茫然,眼眶通红,只觉得今日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大家都这么说,那便是真的。 他不过是随口说出众人皆知的“事实”,凭什么要挨骂、挨打、受罚? 一旁站着的林老爷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是城中小有家资的商户,最重门面脸面,今日被夫子传唤到县学,本是想着自家孩子吃亏,要来讨个公道。 可听完儿子这番蠢笨又恶毒的话,瞬间脸上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 堂堂县学蒙堂,圣贤书朗朗之地,他的儿子不学无术、不修德行,反倒学市井泼妇嚼舌根,以无根流言羞辱同窗、辱人父母。 简直是丢尽了林家的脸面! 周夫子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家丑,淡淡开口:“林员外,听见了?今日事端起因,并非裴言辰顽劣好斗,而是令郎出言无状,恶意诋毁他人至亲,言语恶毒至极。” “学堂育人,先育德,后育才。 令郎年纪小小,心性狭隘,口舌伤人,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必酿大错。” 字字公正,句句戳心。 林老爷满脸尴尬,连连对着周夫子拱手致歉,面色通红:“是在下教子无方,愧对夫子教诲,愧对学堂规矩! 今日之事,错全在我儿,绝无半分冤屈!任凭夫子责罚,我林家绝无半句异议!” 说罢,他转头看向还在委屈瘪嘴的林家宝,眼神骤然严厉,沉声呵斥:“无知蠢货!宗族内情、人家家事,岂容你一介稚童妄议是非? 流言蜚语最是杀人!你随口一句闲话,便是诛心之恶!” “裴小公子聪慧有德、尊师孝亲,乃是学堂表率!你不学人家长处,反倒学市井恶习辱人清白,真是愚不可及!” 第 150 章 颜闻卿护崽 第150章颜闻卿护崽 林家宝从未见过父亲这般严厉模样,吓得瞬间不敢哭了,呆呆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始终静静伫立一旁的裴言辰身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辩解,没有哭闹,没有趁势落井下石。 小小的身姿笔直端正,眉眼清宁沉静,荣辱不惊。 林夫人看着这乖巧端正、风骨凛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哭哭啼啼、蛮横无德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满心愧疚。 她缓步上前,对着裴言辰微微欠身,语气满是歉意:“小公子,是我家教子不严,小儿无知妄言,辱你家人清白、伤你体面,是我林家的错。 妇人在此,代犬子向你赔罪,还望小公子海涵。” 裴言辰微微抬眸,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婶子不必如此。知错能改,便是善念。只是日后还请好好教养,口舌有德,方能立身成人。” 一句孩童之语,通透大度,格局开阔。 没有记恨,没有怨怼,只有端正通透的道理。 听得林老爷夫妇越发羞愧难当。 窗边一众高年级学子看得连连感慨,心中敬佩更甚。 这裴小神童,不仅天资碾压众人,连心性气度,都远超寻常大人。 就在这时,学堂外传来一阵沉稳温和的脚步声。 仆童提前入内通报:“夫子,裴小公子的义父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清贵的男子缓步踏入教舍。 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清雅,气度端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骨,哪怕安静立在那里,也自带一身凛然正气。 正是裴言辰的义父颜闻卿。 他目光轻轻扫过堂内凌乱场景、狼狈哭泣的林家宝,最后落于自家稳稳站立、毫无怯懦的小小孩童身上。 没有怒意滔天,没有质问旁人,只轻声开口,温和平稳:“团团,怎么回事儿?” “干爹,已经没事儿了。”裴言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打架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一旁的周夫子把两人打架的事情说了,颜闻卿脸都黑了,看着一直躲在林夫人身后的林家宝,眼里满是杀意,“给他道歉。” 林家宝被颜闻卿的眼神吓到了,不光是他吓到了,林家夫妻也被吓得不轻,他们还从来没看见这么可怕的眼神。 那一声“给他道歉”,声音不高,温和如故,听不出半分厉色。 可其中裹挟的寒意,却骤然压满整间教舍。 方才还喧闹未尽的厅堂,霎时间落针可闻。 颜闻卿素来对待团团他们温柔亲和,从无疾言厉色,更从未对孩童展露过半分威压,团团看见他眼里的杀意,很是震惊。 可今日,他眼底那层温润尽数褪去。 黑眸沉沉,冷光内敛,看似平静,实则翻涌着慑人的戾气。 那是久居上位、见过风雨的沉淀威压,不似凡人动怒的张牙舞爪,而是静水深流、一语可定是非的绝对压迫。 林家宝本就惊魂未定,被这一双寒眸直直锁住,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林夫人怀里死死钻去,小脸惨白,牙齿都开始打颤,半点不敢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颜闻卿护崽(第2/2页) 林家夫妇更是心头骤紧,背脊一凉,瞬间遍体生寒。 他们也算在江都县混迹多年,见过乡绅权贵、见过县衙差役,却从未见过这般吓人的眼神。 不凶、不狠、不怒目狰狞,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仿佛但凡敢多说一句辩解之词,便会招来大祸。 林夫人抱着儿子,手心全是冷汗,强压着心底的惊惧,勉强拱手赔笑:“公子,是小儿无知愚昧,乱嚼口舌,知错了,我们已经狠狠训过他了,往后必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知错不够。” 颜闻卿淡淡打断,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掷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口舌无德,诛心最甚。 孩童戏言,最见本心。 今日敢当众辱人至亲、咒人无父无家,来日便敢恃恶妄为、肆意妄行。” 他视线落回瑟瑟发抖的林家宝身上,冷声道:“我儿年方五岁,尊师好学、心性纯良,守孝知礼。 未曾欺人、未曾惹事,安分读书,却平白受你恶言羞辱,辱其父母、污其家门。” “一句无知,不能抹平恶语伤人。一句教训,不能揭过今日是非。” “道歉。” 又是二字,重如磐石。 周夫子立在一旁,默然不语,心底全然赞同。 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恨的便是口舌造恶、辱亲毁德。 颜闻卿看似强势,实则句句在理,半分不偏私。 林家老爷面皮涨得通红,又惧又愧,连忙低头推了推怀里的林家宝,急声催促:“快!给裴小公子道歉!认认真真认错!” 林家宝吓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从未被人这般威压震慑,连自家爹娘都满脸畏惧,他哪里还敢执拗。 片刻,他咬着唇,低着头,细若蚊蝇的声音,怯生生道:“对、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不该骂你……不该辱你家人……” 声音委屈又害怕,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都无。 可这道歉太过敷衍。 颜闻卿眸光未松,淡淡开口:“大声点,看着他说。” 林家宝浑身一僵,被逼得抬起头,对上裴言辰澄澈平静的眼眸,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认错:“裴言辰,是我不对!是我胡乱听信流言,出言辱你、辱你家人,我知错了,我向你赔罪!” 至此,颜闻卿眼底的寒意,才稍稍散去几分。 他没有再为难一个孩童,却也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转头看向满脸愧色的林家夫妇,颜闻卿语气平和,却字字郑重:“孩童无知,错在父母。流言可传市井,不可入学堂,更不可由稚童之口,诛心辱善。” “我儿一家境遇曲折,清白磊落,从未行差踏错。往后,若再让我听闻,你家孩儿妄议我儿家事、污人清白——” 他微微顿住,眸底掠过一丝冷厉: “我不会再这般好说话。” 一句警告,不轻不重,却压得林家夫妇心头巨震,连连躬身作揖:“是!我等谨记!绝无下次!日后必定严加管束!多谢颜公子宽宥!” 第 151 章 到达黄县 第151章到达黄县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只剩满心惶恐与愧疚。 从头到尾,裴言辰就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义父为自己撑腰,眉眼温顺,却不骄不躁。 旁人护他,他不恃宠而骄;对方认错,他不步步紧逼。 小小年纪的胸襟气度,看得满堂学子愈发叹服。 风波彻底落定。 颜闻卿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少年,方才对外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眼底只剩温柔的暖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额发,声音温柔如初:“受委屈了,团团。” 裴言辰轻轻摇头,小声道:“爹,我没事,是我先动的手,我也有错,我会好好思过抄书。” 明明方才占尽道理,受的是无妄委屈,他依旧坦然认下自己违规斗殴的过错。 知对错、明事理、懂分寸、怀善良。 颜闻卿看着自家乖巧通透的孩儿,心底又疼又骄傲。 小小稚童,身处流言蜚议之中,却活得知礼端正、风骨凛然。 这般孩子,本就该被万般偏爱、好好庇护。 他抬眸看向周夫子,温声开口:“夫子秉公处置,公正无私,闻卿感激。 孩童有错,理当受罚,我便在此陪他思过。” 周夫子连连点头,心中只剩赞叹:“公子教儿有方,言辰心性绝佳,难得,实在难得。” 满堂寂静,众人看着这一对温润端方、风骨卓然的义父义子。 一时心生敬畏,无人再敢轻视半分。 圆圆听说哥哥被人欺负了,她手里拿着一把扫把急匆匆的跑来了。 女子启蒙班在县学西边的教舍,男子启蒙班在东边。 颜闻卿和裴言辰看见裴言姝拿着扫把来了,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哥,谁欺负你了?”裴言姝小脸气鼓鼓的。 “没事了,我没吃亏,你怎么来了?”裴言辰担心的看着她问。 “我刚听说你和同窗打架了,我这才来,哥,你哪里受伤了?谁打的你?我打死她。”裴言姝举着手里的扫把,一副想要打架的样子。 颜闻卿有些想笑,小家伙还没扫把一半高,知道哥哥和别人打架知道来帮忙,这样挺好的。 “人家已经道歉了,团团也没吃亏。”颜闻卿笑着说道。 裴言姝:“爹爹,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给哥哥撑腰来的吗?” 颜闻卿点头,“嗯,有爹爹在,你们不用怕。” 他这句话说出来,裴言辰和裴言姝兄妹两人心里一暖,他们以前生活在桃花村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说他们是没爹的孩子。 现在,他们也是有爹撑腰的崽了。 两个小家伙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有爹的感觉真好。 转眼,林玉娘离开家已经快一个月了。 看着前面城楼上黄县两个字,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从江都县出发在路上走了二十七天才到。 越接近黄县,就越荒凉,这里看着那里像是一座县城的样子啊! 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百姓走动,身上穿得破衣烂衫,各个都是面黄肌瘦的,头发枯黄,脚步虚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到达黄县(第2/2页) 二月的天这边还下着大雪,她估计温度应该零下二十多度了。 她不知道林家人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林玉娘不敢耽搁,牵着马进城了。 县城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在走动,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只开了一扇门板,门上还挡着厚厚的门帘。 林玉娘找了个人打听到了县衙的位置,等她到县衙的时候县衙门是关着的。 林玉娘只好上前敲门,铜环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街道格外的刺耳。 等了许久,才有一个穿着破旧的衙役服饰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 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玉娘,李三本来一脸不耐烦是神情立马换上了笑脸。 “这位公子找谁?” “我想打听个人。”她从袖口摸出来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递给了李三。 李三双眼蹭的一下就亮了,接过银子,脸都笑开花儿了,“公子您找谁?这黄县就没我李三不认识的人,您只管说。” “是被流放到这里的犯人,前丞相林博文一家。” 李三一听林博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请问公子是林博文什么人?” 林玉娘看他脸色就知道,估计这里面有不少事儿。 “我是他远房亲戚,担心他们,所以过来看看。” 她不动声色的露出来了腰上挂着的牌子,正是容钊给她的那块黄铜令牌。 令牌上有一个容字,李三看见了,态度立马变脸,“公子,小的这就带着你去,有些远,小的去后院牵一匹骡子。”说完,李三快速跑走了。 林玉娘看了看腰间的令牌,这个世道,还是有权有势好。 没过片刻,院内传来一阵骡子踏地的蹄声,李三牵着一头灰黑色的骡子快步出来,骡子背上草草搭着一块破旧的粗布鞍垫。 “公子,外面天寒地冻,路途不好走,委屈您将就坐这骡子。”李三十分恭谨,一手牢牢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做出引路的姿态,方才那市井油滑半点不见。 “不用了,我骑了马过来。”林玉娘指着转角拴着的马说道。 李三这才看见,转角处拴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高大骏马,骏马身上还驮着两个硕大的包裹。 漫天碎雪依旧簌簌往下落,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 林玉娘翻身骑上自己的马,一手拢紧身上厚实的斗篷。 李三也骑上了骡子,踏着厚厚一层积雪,慢慢走出了萧条的县城。 出了城门,周遭越发荒芜。 放眼望去,原野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半分青绿,路边偶有几处破败土屋,墙体被风雪侵蚀得坑坑洼洼。 “差役,林博文一家如今身在何处?”林玉娘出声问道。 李三回头看向林玉娘,一边压低了声音回话,“林丞相获罪流放至黄县,并未安置在县城里头。 上头吩咐,一家子打发到了北边的苦窑边上,说是开荒,实则便是受罪。 那边临海,海风大,黄县这地方苦寒,粮食年年不够,流放过来的人,十成里头,未必能活下来三成。” 林玉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第 152 章 林博文 第152章林博文 她在路上的时候,便已经预想过林家境况凄惨,却万万没有料到,竟是发配到苦窑附近。 林博文曾经身居高位,一朝跌落尘埃,这般落差,不知家中众人能不能熬得住。 “平日里,可有旁人为难他们?” 李三苦笑一声,呼出一团白茫茫的热气。 “公子,这荒僻地界,哪有什么规矩可言。 管事克扣口粮是常事,天寒缺少棉衣,不少流放之人冻饿而死。 林家好歹是前丞相,起初还有不少人盯着,当地的乡绅官吏,没人敢明着加害,可暗地里的难处,数都数不清。 之前有人照看着他们还好一些,一年前,照看林丞相家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走了,他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但也没人敢伤他们性命,只是生活上差了许多。”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风雪丝毫没有减弱。 遥遥的,一片低矮简陋的土坯房出现在雪原尽头,四处散落着枯木栅栏,远远便能听见几声疲惫沉闷的吆喝。 李三停下脚步,抬手往前一指。 “公子,前面便是流放的营地了。 看管的头目性子蛮横,等会儿进去,最好亮出那块令牌,不然轻易不让外人探视。” 林玉娘从骡背上下来,双脚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寒意瞬间穿透鞋底。 她望向那片萧条的营地,指尖不由得微微收紧。 离家二十七日光景,一路风霜跋涉,她终于,快要见到失散已久的亲人。 只是不知,历经磨难的林家众人,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呼啸着卷过荒滩,林玉娘拢了拢斗篷,将腰间那块黄铜令牌朝外微微露出一截。 李三瞧得分明,壮着胆子率先上前,朝着守在营地木栅门口两个冻得缩成一团的看守高声喊话。 “管事的,这位公子持有上头的令牌,前来探视犯人林博文,还请行个方便。” 两名看守皆是衣衫单薄,耳朵冻得通红,原本一脸懒散不耐,目光扫到令牌上那个清晰的“容”字,神色骤然一变,不敢刁难,连忙抬手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栅栏推开。 栅栏之内,景象更是刺目。 一排排低矮透风的土坯房静静伏在雪地之中,屋顶的茅草薄得几乎挡不住风雪。 不少流放之人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正拿着锄头,在冰封的荒地上艰难刨土,每动一下,都喘出一大口白气,人人身形枯瘦。 “这边请,林一家分到最靠里头那间屋子。”李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引路。 一路踩着积雪往前走,耳边尽是压抑的咳嗽声。 走到最末尾一间土屋门前,门板裂着好几道大口子,寒风顺着缝隙呼呼往里灌。 屋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虚弱的咳喘。 林玉娘的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破门。 屋子里面昏暗潮湿,地上铺着一层薄薄干草。 不远处角落有一架用土坯和木板搭建的一个简易床。 一个鬓发半白,身形枯槁的男人,正靠着冰冷的土墙闭目歇息,一身粗麻衣服破烂不堪,肩头位置磨出好大一个破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林博文(第2/2页) 林玉娘看清男人的脸,眼泪簌簌滚落下来,她连忙擦干了眼泪。 这个男人和她前世的父亲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听见动静,林博文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疲惫的目光看向门口。 林博文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是疑惑地望着来客。 屋子角落里一块木板上躺着一个女人,双眼紧闭着,脸上有些潮红。 “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边待几天。” 李三和管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走。 林玉娘转头看向他们,身上的气势变得凌厉骇人,李三和管事的两人被吓得后退一步,“行行行,小的就先走了,公子有什么需要尽快开口。”李三笑着说道。 另外一名管事的也恭敬哈腰,“公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事情只管喊小的,小的叫王大。” 林玉娘从袖子里拿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扔给了王大,“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暖暖身子吧。” 王大接过银子,连连道谢,“谢过公子赏。” 王大捧着银子走了。 林玉娘这才走进屋里,林博文没起来,但他看清楚了林玉娘的脸。 枯瘦的脸颊颤抖了几下,“你、你、你是谁?” “林怀仁你认识吗?”这是她爷爷的名字。 林博文摇摇头,“我不认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家景渊长得如此相像?” 林玉娘有些失落,看来他们不是她前世的爸妈,但他真的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我叫林玉娘。”这次,林玉娘用的是女声说的。 林博文猛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浑浊的双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张了几下嘴,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眼泪却不停的滚落脸颊。 “我可能就是你们丢失的那个孩子。”林玉娘没打算隐瞒,就他这张酷似前世爸爸的脸,她就不会不管他们。 “朝朝,是我的朝朝来了吗?不是写信说了,别让你来?你怎么就不听话呢?”林博文嘶哑着声音说道。 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爹,谁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清瘦的身影闯了进来。 寒风顺着破门缝隙猛灌进来,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子,也吹乱了满室凝滞的悲戚。 闯进门的正是林景渊与林景野兄弟二人。 兄弟俩刚从冰天雪地的荒地里劳作归来,双手冻得青紫开裂,掌心还攥着冰冷的锄头木柄,肩头、发梢落满白雪,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纵然身形消瘦、衣衫褴褛,眉眼间的清俊风骨依旧难掩,鼻梁眉眼,竟与林玉娘有着七分相似。 两人原本是听见屋中陌生人声,心头警觉,生怕是营地管事又来刁难爹娘,满脸戒备地冲了进来。 可目光落在林玉娘身上时,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林景渊身形微僵,深邃的眸子猛地收紧,死死盯着眼前少女的面容,呼吸骤然停滞。 这张脸,和他十分相像,是他们日夜思念、失散多年的小妹的模样! 第 153 章 夏月姝 第153章夏月姝 于是他们又在这梅林里呆了三日,这期间没一人进入这梅林深处的屋子里察看,倒是红狐狸时不时的出去,迷惑了路过的丫头与婆子,让她们进来歇歇脚,她们便时不时的把外头的消息带进来。 为了谨慎起见,她一改长袖善舞的作风,混在众妖王之中埋头走路,时不时抬头看看风景,却是再不发一言。 认识鹿家人这么多年,薄栖多少也知道点鹿景澜的性子,不是喜欢献殷勤的那种。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殷念环顾四周,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 所有的门窗他都让人守得死死的,结果薄妄能想得到外机平台这个地方。 像这种只要有了一些起色之后,就立刻会被人给盯上,这样的生意的确是稳赚不赔的存在。 此时,天还没亮,蜃还在乾坤链中睡得香,大个子依然鼾声如雷。龙辰对今天的收获相当的满足,他会心的笑了笑后,便倒地睡下。 如果能够叫他们找到一个地缝的话,现在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师幼青的外貌在平时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不过由于身体不好,总给人一种格外脆弱的瓷娃娃之感,在这种弱肉强食的游戏里,这样毫无攻击性的面孔大多时候要么让人怜惜,要么让人心生凌虐之感。 萧炎手指在额头轻点,指尖火焰涌动,借助着灵魂力量将这个感觉不断放大,对这个名为苏秋夜的青年,他可是头一次心生危机,自然对前者极为上心。 “好吧!!!”宋队长不在,孔老安排又合情合理。大家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他们纷纷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 也就是晃眼的工夫,李东已经追随着先前的怪物,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张三去年制造了超过一百艘的牲畜运输船,听着很多,但是从南到北到处都需要,北方运送马匹,还有往镇倭岛运牛,中间扬州战役时,集中了所有的牲畜运输船运送苏杭地区的移民家养的牲畜。 这一拳震的陈逸胳膊肘发麻,而匪徒首领也很给面子的倒了下去,口吐白沫的起不来啦。 忽然想起初来殷都,为躲避玄王追杀,自己躲在贞馆別邑,玄王气势汹汹,子昭孤注一掷。 微暗的眸光一缩,轻轻拂向灵龟,只见他痛苦不堪,从一开始就洋洋自得的神色已经变得灰败无光,就像被大卡车辗过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恐惧,他似乎也猜到了一切。 再悄然抬首,却被宁水月浓黑如墨的眼瞳深深吸引,幽深得可怕,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潭,具有十二万分引力,一点一点把她吸引,仿佛看到,她就要消失在他浓得化不开的眸色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夏月姝(第2/2页) 黑芒仅仅持续了片刻,那中心的灵魂幼体便是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条细丝般的灵魂力量从三千雷帝炎中爆射而出,涌向萧炎全身各处。 在路过一个陶瓷铺子的时候,诗瑶看中了一个白玉瓷瓶,爱不释手的抱在了怀中。 唯恐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马上就给二叔打了电话,而二叔听完电话之后就马上赶了过来。 “那是之前问顾影歌要不要接的一部剧本。”年渊看了一眼,道。 她切切实实地栽了进去,一心一意地喜欢上了白羽尘。明明只是联姻不是吗?于芊芊却在一切都没有定局的时候将自己彻彻底底地陷了进去,这样的她……其实也挺悲惨的。 王都之中,几乎每日都会传出谁家与谁家结亲联姻的消息,这桩婚事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正当几人谨慎严肃的比拼细节时,闹闹的一声咆哮,让他们身形为之一颤,放眼望去,原本该一家三口的红buff此时只剩一只幼崽,正可怜巴巴的望着手举镰刀的人马。 高山之巅,苍穹如云,轻歌朝极致的东方望去,那样燃烧热烈的火,那样鲜红的颜彩,虽日日存在,可她从来没有看过一回。 几人脑袋挤出了几条黑线,皱的十分紧凑,有你这样的人吗?你不会连一两银子都不想出了吧?有你这样的吗? 李材不可能一辈子躲着自己,他肯定会现身的。而陈雪就是他逼迫自己的一个很重要的棋子。所以陈雪肯定过的很凄惨,但是生命倒是无忧。 喝了两瓶啤酒后我的思绪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好似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 她特别喜欢用这个梗逗他,毕竟年渊每次被逗反应都挺大,特别有意思。 走出住院部的楼,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夏咏宁有些吃惊,麻烦了他一天,刚才把她送到医院,就让他回去了,没想到他还在这等。 一是体型上的优势,马龙等人的攻击手段打在这些飞禽的身上,就像是给它们挠痒痒似的,完全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寡人不觉得一个轻易就放弃自己子民的大臣能为这国家再做什么,所以吕大人,你是不是该回家养老去了。”殷怀卿问道。 之后凌孟祈又趁沐休回来给陆老夫人请了一回安,陆明萱见他神色越见从容了,想是公务已经都上了手,便越发放心了。 卿姑娘察觉到慕容昊和郑德芳两人之间的举动,微微地挑了挑眉头,倒是多看了一眼慕容昊,随即收回视线。 第 154 章 鸡汤 第154章鸡汤 韩笙儿坐在萧景泽的对面,盯着他轻薄的唇瓣发呆,仍是不肯死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会有些奇怪的人来接触你们,打听我的消息。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记住一定要找机会通知我,然后想方设法的留住它或者它们,直到我回来。 雷大锤无奈一叹,只好拿出了锤子,跃出舱门,对着四周的星域便是一锤,然后看都不看便直接回舱了。 随着这一套动作做完,江继浑身的气血被调动起来,心也已经平静下来,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好。 一直打到第五场,喵九的呼吸明显加重,表情变得疲惫,比昨日疲乏的早了些,摇头晃脑,身躯拉长,咔咔作响,体表似燃起了火焰,气血浓郁,神光辉辉。 王九思这种人也可以用,而且大有用处,因为他会写诗搞宣传,而且让他写啥就写啥。 双生一直闭着眼睛,静静盘坐在古树之下,但每一个意境,她都融入其中。 超市里的士兵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一步步靠近自己,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紧紧的守住了一楼的大门。 换做是任何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件事情终于成功了,会是什么感受呢? “有这个东西,自然可以引出煞星龙来!”秩序者阎广笑了起来,手掌上多出了一枚玉印。 林佳佳有轻微强迫症,爱整洁爱干净,傅世瑾一直知道;但她话的意思显然是说许悠坐到自己身上留有气味。 几天前这张唇还是那么的温热,柔软。陆五轻柔的用水打湿杜若的唇。 砰的一声钝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于那具背朝下的尸体上,静窒无声。 盯着那双黑幽的眼,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看透他,但可以从他行为来分析现状。 照他的话说,外婆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尽早去满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说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外婆可能只有三个月左右的寿命了。 我胳膊被他抓的生疼,胸口却一抽一抽的,涌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 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赵雅如请假回去一趟,房门就在那时突然开了,赵雅如冷着脸走了进来。 这不,柳树街的这边,阿里巴巴店铺的门外人迹突然就增多了不少,甚至最多的时候,比起一些繁华的街道都要热闹几分。 他跟我提了这个要求后,就出去跟外婆商量婚期的事情了,但那副扑克脸还是让人感觉他对这门亲事一点都不满意。 他心中忍不住想到了上一次主神塞给自己的那么徽章,那东西,可是真的猛地不行,如果可以抽到的话,那简直太棒了。 只见沈子妮穿着一身睡衣,从楼梯下来,有些惊诧的看着秦天辰。 这庭院的亭子里已经有了一层空间笼罩,一切消息都泄露不出去。 一旁的闫易三人见状,也是不再犹豫,纷纷出手,破开了眼前的屏障冲进了洞府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鸡汤(第2/2页) 秦奋轻笑了一下,再度看了李雪儿母亲一眼,只见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谭云耗时片刻,战胜了北冥神兽,将北冥神火、北冥沧焰收起,给了凌霄神塔内吞噬火种的鸿蒙冰焰吞噬。 这句话,让李雪儿母亲一愣,因为当初在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李天兆就说过这样的话,这一刻,李雪儿母亲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 “放心吧,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这次的事情平息之后,我就打算主动出击了。”秦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冷色。 只要整个京都都知道了楚宇轩和宁玉的事情,皇帝自然也会知道,楚宇轩和宁玉自然就不好过。 两姐妹晚上抱在一起入睡,却想到了云细细,无燕可惜云姨不能来参加她和闻且的婚礼,香燕却只是沉默不语,对于任何人的事情,此刻她都不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无燕嫁人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方家无法无天的武公子,就这样简单被收服,此刻竟然要跟着一个大学生离开方家了? 可才刚刚碰到他的手,他立刻痛的皱眉,手上一缩,表情十分痛苦。 “为了方便于暗杀,执行任务,我必须要伪装好自己。”暗龙淡淡地说道。 他跟冷寒洲是生死兄弟,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不喜欢冷寒烟,甚至不给她好脸色并不冲突,男人之间的兄弟情,本来就应该这样。 说着,洛千帆身上气势一震,一道道更强的杀意,犹如刀子一般向华子安席卷过去,犹如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巨兽骤然苏醒。 知心的姜嘉丽算一个;从前灵玉也还可以,但因为她与老徐的事情,也没有再联络过;吴慧中虽然比她大了一些,认识得也比较晚,可她们却很能谈得来。 “额,婉儿,师兄本来就把你们看的很重要,这一点连我都看得出来……”杨瑛无语的说道。 方泽民却笑了,笑自己曾经愚蠢的坚持,也笑儿子天真痴傻的模样。 大嫂被别人睡了,还不找回场子,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望着南宫月冰冷的目光,六长老神色一沉,低下头,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他终究不是四长老,也没有四长老根深蒂固的势力,自然不敢公然和南宫月叫板。 而且眼尖的刘晔等人发现,这些铁巨人的脚步不知道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钻头,所以才会这么轻松。 这一番话回肠‘荡’气,听的武僧们和汤和具是热泪盈眶,连圆滑的知客僧永信都偷偷抹了抹眼角。 “宗主请问,只要是晚辈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公孙凡正色道。 天作孽,犹可违;自做孽,不可活!带着一份替天行道的觉悟,身手排行高居天榜十七的无量大师,撸起袖子,决定出手了。 第 155 章 我已经和离了 第155章我已经和离了 魏三紧随其后,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阴恻恻开口:“就是!先前抢你们几口糙糠你们都不敢吭声,今天居然吃上鸡汤白面馒头了? 老实交代,藏了多少好东西,通通拿出来孝敬我们!不然,今天打断你们的腿!” 林景渊和林景野兄弟两人身形绷得笔直,瘦削的脊背死死挡着身后的妹妹和母亲,眼底压着隐忍的怒火。 “我们一家人苟活已是不易,你们日日掠夺欺压,得寸进尺!今日绝无可能再让你们!” 林景野也攥紧了拳头,浑身紧绷。 往日他们忍气吞声,是怕争执闹事引来管事重罚,连累重病的母亲、连累整个家雪上加霜。 可如今小妹千里迢迢赶来,带着物资温暖家人,他们绝不能让妹妹受半点惊吓、半点委屈。 “不让?”钱老大脸上凶光毕露,抬手就朝着火堆上的陶罐抓去,“在这苦窑,拳头硬就是道理!你们不吃,正好给老子们吃!” 眼看他粗糙脏污的大手就要扫过温热的陶罐,一道清冷却带着彻骨冷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林玉娘轻轻抬手,从容不迫地从两位兄长身后走了出来。 她身姿纤细,一身干净厚实的斗篷,眉眼俊朗,和这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的苦窑之地格格不入。 钱老大和魏三愣了一下,随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眼里浮出猥琐的恶意。 “哟?这哪来的俊俏小公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原来是林家藏起来的人?” “怪不得林家最近这么老实,原来是有靠山啊!不过长得这么白净,怕是不经打。” 魏三咧嘴狞笑,伸手就想去推搡林玉娘:“小公子识相点,把吃的、穿的都交出来,哥俩可以饶你们一次!”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玉娘衣角,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却力道极强的手死死扣住。 “啊——!” 魏三瞬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林玉娘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魏三的手腕直接被掰得扭曲变形,显然是脱臼了! 剧痛让他瞬间脸色惨白,浑身瘫软跪倒在雪地屋内。 全程不过一瞬。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魏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钱老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养尊处优的少年,居然身怀这般恐怖身手! “你、你敢动手?!我们都是流放犯,斗殴是要被活活杖责的!”钱老大又惊又怕,色厉内荏地嘶吼。 林玉娘松开手,任由魏三瘫在地上哀嚎,眼神冷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动手怎么了?我要是把你们打死,我相信管事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信不信?” 钱老大和魏三两人面面相觑,看林玉娘的穿着,他们相信,他们真的被打死了,肯定也是白死了。 流放地每天都有人死,但他们可不想死。 两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公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公子饶了我们一次,我们兄弟两人愿为公子马首是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我已经和离了(第2/2页) 林玉娘知道这两人可恨,但这里是流放之地,她真的把人打死或者打残了,那些管事的肯定是要报上去的。 能顺利的进入这里,多亏了容钊给她的令牌,要是没这令牌,她怕是要多费不少功夫。 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林玉娘做出了一个决定,“你们起来吧!”她从那袋白米里倒出来了大概五斤左右的白米出来,“这些你们拿去吃,但这米不是白给你们的,我这几天有事需要你们帮忙,要是答应,这米你们才能拿走。” 钱老大和魏三看见白花花的大米,喉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公子,干什么您吩咐一声就行了,以后我们兄弟两人都听您指挥。” 林玉娘这才把钱老大都手复原把米递给他们,“拿着吧,先吃饱,等会儿我叫你们。” 兄弟两人拿着林玉娘给的白米就走了。 林景渊不解的问,“妹妹,你怎么还给他们米?他们没少欺负我们。” “就是,钱老大前几天还差点打伤了爹。”林景野心里也有些不服气。 林玉娘坐回了刚刚的石头上,这才给他们解释,“爹,大哥,二哥,米我带了很多过来,不缺这点。” “这里是流放之地,我要是真把他们杀了,管事的和官府肯定也会管的。” “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我要先让你们能在这里好好的活着,住处、吃的这些都要先给你们安排好,我在这里不能待太长时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 话音落下,屋里几人皆是一怔。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林博文和夏月姝对视一眼,眼底又惊又疼。 他们的朝朝流落在外这些年,不仅独自撑着风雨,竟还早已成家、有了孩子。 小小年纪,到底吃了多少苦,扛了多少事。 夏月姝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我的朝朝……你在外,竟已经当母亲了?” 林玉娘回头,对上母亲泛红的眼眸,温柔点头:“嗯,一对双生子,很乖很懂事。 我这次是抽空出来寻你们,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把你们安顿稳妥。” 夏月姝连忙问,“朝朝,你相公对你好吗?” 林玉娘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爹娘,哥哥们,我已经和他和离了,........................” 林玉娘把事情全部都给他们说了,夏月姝抱着林玉娘哭成了泪人,林博文父子几人也愤愤不平,知道是镇国将军府那个苏婉抢了女儿破坏了朝朝的家庭,几人恨得牙痒痒。 “哼,苏婉差点做了我们大嫂,当年就是苏婉,让人散播谣言,说她和大哥早就情投意合了,京中谣言四起,要不是爹爹报了大理寺,苏婉还真赖上我们家了。” 林玉娘还不知道有这回事,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爹,这是我另外那个爹捡到我时在我身上发现的玉佩。” 林玉娘把爹林萧天捡到她时发现的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夏月姝一看见这块玉佩又哭了,“朝朝,这块玉佩是我的陪嫁,当年是你爹亲手刻上去的玉娘两个字。 第 156 章 火炕 第156章火炕 当时你被人抱走了,我们一家人疯了似的找你,这二十几年里,我们一家都没停止过,直到容钊写信来,说他见到一个和景渊特别像的女人,他估计是我们要找的人。 年前我们给他回信了,让他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要是过得好就让他别打扰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让他帮忙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容钊跟我说了。” “娘,我听容钊说,您生病了是不是?” 夏月姝握着林玉娘的手突然一紧,她看了一眼林博文,林博文朝她点点头,她才开口,“一个月前,我经常做梦。” “梦里很乱,有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梦里,说我的女儿还活着,她让我好好活着,我的女儿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从那天开始,我本来混沌的思绪也慢慢的好起来了,以前经常疯疯癫癫的,什么人也记不得了,但从那次后,我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我已经十天都没犯病了,以前的事情我都记得了,之前,我把你爹和两个哥哥都忘了,这段时间全都想起来了。” 林玉娘听着有些玄乎,但比她穿越而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林玉娘也没多问,只要这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他们和前世早逝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他们就是爸妈的前世吧。 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一些,毕竟,爸妈死的时候那么年轻,她也想爸妈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好好活着。 那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以后他们就是她的爸妈,还多了两个哥哥,这样也很不错。 林景渊瞬间懂了妹妹的深意,眉眼舒展,彻底放下了方才的不甘。 林景渊岔开了话题,“朝朝,所以你方才不惩他们,反而给米拉拢,是想留着他们为我们所用?” “对。”林玉娘坦然应声,目光清明冷静,“这里是苦窑流放地,规矩混乱、小人横行。我不在的时候,管事、犯人、杂役,谁都能拿捏你们。” “爹身体孱弱,娘久病体虚,你们两位兄长老实善良,不懂阴私手段。我若一走,没人护着你们。” “钱老大、魏三虽人品低劣、贪利蛮横,但他们有身手、够凶狠、熟悉这里的所有规矩和人脉,在流放犯人里也有几分威信。” “与其多两个敌人日日找茬,不如收服成棋子。” 林玉娘眼底掠过一丝精明冷然:“我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以后谁再敢来骚扰林家、克扣物资、故意为难,不用你们出手,自有他们替我们挡灾、摆平麻烦。” 林景野彻底恍然,满脸佩服:“原来是这样!妹妹想得比我们周全太多了。” 林博文长长一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骄傲。 昔日那个需要全家护在掌心的小女儿,如今心思缜密、步步算计,冷静稳重,早已能运筹帷幄,护住整个破败的林家。 “难为你小小年纪,思虑这般深远。” 林玉娘浅浅一笑,转头看向火堆,将温热的馒头递到母亲手中:“一家人,本该互相庇护。以前找我、护我,从今往后,换我护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火炕(第2/2页)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养好娘的身子,把你们的体质慢慢调理回来,不再日日受病痛、饥寒折磨。” “第二,借管事的人脉、用钱开路、借令牌压人,给你们换一间避风不漏雪、干燥暖和的屋子,不用再挤这四面透风的破土房。” “第三,彻底摆平这片苦窑的所有刁难,收服地头恶人,让我不在的日子,无人敢欺林家分毫。” 等时机彻底成熟,她再动用所有人脉与底牌,翻案、脱罪、离境,带全家彻底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夏月姝捧着温热的馒头,眼眶温热,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娘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平反昭雪,只求我的朝朝平安顺遂,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 “会的。”林玉娘语气笃定,“以后都会好的。” 屋外风雪渐小,天光微微透亮。 没过片刻,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是吃饱了米、得了甜头的钱老大和魏三,两人态度恭顺至极,站在门口不敢踏进来。 “公子,我们兄弟俩吃完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林玉娘打量了这间破败的屋子,她问林景渊,“大哥,窑厂里烧的是砖吗?” “嗯,青砖和红砖都有,朝朝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重新帮你们把屋子修整一下,在给你们盘一个火炕,这样,你们晚上也不会在冷了。” “火炕?干什么用的?”林博文问。 “就和床一样,只要烧上火,晚上一点也不冷了。”林玉娘前世本来就是东北的,做火炕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大哥,二哥,你们跟着我去王大那里,我想去问问,那些青砖怎么卖的,你们能不能用。” 林景渊和林景野闻言皆是满眼惊奇。 他们活这么大,从未听过什么火炕,一烧就能整夜暖和,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钱老大和魏三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躬身道:“公子!修屋子、搬砖、打杂的活我们最在行!不用林大公子、林二公子费力,我们兄弟全包了!” 得了林玉娘的米粮恩惠,又慑于她的手段和令牌底气,两人现在巴不得拼命表现,牢牢抱稳这根粗大腿。 林玉娘微微点头:“好,那你们跟着一起去。” 一行人踏着残雪,往管事房走去。 王大刚吃完热酒,正缩在简陋的管事房里搓手哈气,冻得坐立难安。 黄县冬日本就酷寒刺骨,夜里更是冷风钻骨,哪怕他是管事,有单独屋子、有薄被,夜里依旧冻得辗转难眠,日日冻得手脚僵硬。 正烦闷间,见林玉娘一行人走来,王大立刻脸上堆起恭敬笑意,快步迎了上来:“公子,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林玉娘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王管事,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叔叔一家人身子弱,受不住苦寒,我想把我家那间土屋重新修整一番,再用窑厂青砖盘一个火炕。” 第 157 章 条件 第157章条件 她简单直白解释火炕的用处:“火炕中空可通烟火,白日烧柴取暖,烟气走炕底,整面炕体整日温热。 夜里睡在上面,屋内不寒、被褥暖热,再大的风雪寒冬,夜里也绝不会冻得发冷。” 这话一出,王大整个人瞬间怔住,眼睛唰地亮了。 他这辈子驻守黄县苦窑,年年熬冬,最是畏惧这里的极寒天气。 每年冬天,都有犯人冻毙、下人冻伤,连他自己夜夜都缩在被窝里发抖,苦不堪言。 他从未听过这般精妙的法子! 烧柴就能暖一整夜?屋子不再透寒?夜里不用再受冻? 王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再也维持不住淡定,连连追问:“公子所言当真?这火炕……真的这般好用?” “自然当真。”林玉娘淡淡道,“我家弟弟是个读书人,他游学时,在北方见过火炕,那里家家户户皆是火炕,大雪封月也不惧冷。” 王大心里瞬间疯狂动摇。 若是真有这般好物,何止是林家享福! 他身为管事,若是自己屋里也盘上火炕,往后漫漫寒冬,岂不是再也不用受冻遭罪?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王大脸上的讨好更浓,语气越发谦卑:“公子若是不嫌弃,青砖、泥沙、柴火,窑厂里随便用!不用花一文钱!我这就让人给您搬最好的青砖!” 说完他又搓着手,小心翼翼试探,满眼渴望:“那个……林公子,小人斗胆多嘴一句,这火炕的法子,能不能……也教教我们? 我们管事房、值守房,夜里实在冻得熬不住,若是也能盘上几座火炕,小人一辈子感念公子恩情!” 一旁的林博文、林景渊兄弟几人瞬间了然。 难怪妹妹敢直接来找王大,原来是抓住了最关键的软肋! 这黄县最冷的就是冬夜,谁都逃不过苦寒之苦。 林玉娘看着王大热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从容开口:“教你自然可以。” 王大喜出望外,刚要道谢,又听林玉娘话锋一转,不急不缓道:“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本事。 我可以教你、教所有管事匠人盘火炕,让整个苦窑都不再惧寒。” “但我有几个条件。” 王大立刻躬身,态度恭谨无比:“公子您说!别说几个,一百个条件小人都答应!只要能学着火炕手艺,往后林家在苦窑,小人百分百照拂,无人敢动分毫!” 此刻的他,早已彻底被火炕的好处拿捏得死死的。 别说优待林家,就算让他亲自帮林家搬砖修屋,他都心甘情愿! 林玉娘看着王大急切的模样,不慌不忙,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条件。 “第一,林家居住的那片土屋,往后不许再分派流放犯人过来混居。 整片区域划归林家单独使用,不许旁人随意骚扰窥探。” 王大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这件事小人立刻就办!” “第二,我的叔叔与两位兄长,免除苦窑重劳。 不用去冻土上刨土、不用下砖窑做苦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条件(第2/2页) 只需要做些轻闲活计,每日保证他们能有足够歇息调养身体的时间。” 此话一出,一旁的林景渊、林景野心头一震。 流放之人按律必须服苦役,免除重劳,这在苦窑之中是天大的优待。 王大脸上微微迟疑一瞬,转念想到温暖一整夜的火炕,咬咬牙应下:“可以!重活不用他们干,安排些拾柴、整理物料的轻活,上头若是查问,由我来周旋担责。” “第三,火炕的建造我等会儿会上报给县令,也能让黄县的百姓不用再受严寒之苦。 还有,林家的柴禾也按月足量送到住处,不得克扣。” “这个简单!小人亲自吩咐下去,绝无人敢动手脚!”王大满口应承,此刻在他心里,什么规矩条例,都比不上冬天夜里能睡上热炕来得实在。 “第四,”林玉娘目光沉沉,“钱老大与魏三我在这里的时间归我差遣,我走后你们再行安排。” 王大瞥了一眼站在后面毕恭毕敬的钱老大二人,心里已然明白,这二人如今已是林公子的手下,当即爽快答应:“依公子所言。” 四个条件全部说完。 王大搓着手,脸上满是期盼:“公子,条件小人全都应下,现在可否把盘火炕的法子告知小人?” 林玉娘淡淡一笑:“法子我可以全盘教给窑上的匠人,不过修造要分先后,先把我叔叔的屋子修整妥当,盘好火炕。 等我这边完工,再教你们给管事房、值守房搭建。” 她心里自有打算,先把自家安顿稳妥,手里才有谈判的筹码,不能白白把技艺交出去。 “应当!应当!”王大连声附和,转头对着外面高声呼喊,叫来窑厂干活的匠人。 “来人!立刻调拨青砖、黄泥、沙土、石灰,全部送到林家的土屋那边!再多派两个手艺好的泥瓦匠过去,听候这位公子调遣!柴火也一并送过去,不许耽误!” 几个匠人应声领命,匆匆前去准备物料。 钱老大和魏三见状,立刻主动请缨:“公子,搬砖、和泥、清理屋子这些粗活交给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林景渊与林景野也上前一步:“弟弟,我们也来搭把手。”两人怕暴露林玉娘的身份,改了称呼。 林玉娘点头:“好,大家分工做事。大哥二哥负责整理屋内杂物,钱老大你们二人跟着匠人搬运砖石泥土。” 一行人领了吩咐,纷纷赶回那间破旧土屋。 没过多久,一车车厚重的青砖,大筐黄泥沙土源源不断运到屋门口。 原本冷冷清清的角落,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匠人按照林玉娘口述的要领,先修补四处漏风的土墙,封堵墙上大大小小的裂缝。 钱老大、魏三卖力地搬砖和泥,一改往日凶横跋扈的模样,干活格外卖力气。 林玉娘站在屋中,比划着尺寸,细细指点匠人火炕的构造:炕体要留烟道,烟火通道迂回盘旋,最后引出屋外烟囱,烟火不走屋内,热量尽数留在炕面之上。 匠人们听得啧啧称奇,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巧妙的构筑法子。 第 158 章 黄县县令 第158章黄县县令 屋内,夏月姝靠在铺上新棉被的床边,看着屋外忙忙碌碌的人影,看着从容调度一切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 林博文站在门边,望着眼前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身陷绝境的流放之家,竟因为这个归来的女儿,一点点撕开这苦寒地狱的枷锁。 只是林玉娘心里清楚,修整房屋、盘起火炕,仅仅只是第一步。 免除劳役、充足口粮,不过是靠着令牌和火炕换来的暂时庇护。 只要林家的罪名一日不洗清,一家人便依旧困死在这黄县。 忙碌之间,王大也抽空跑过来几回,蹲在一旁看匠人搭建火炕,越看越是满心期待,恨不得立刻就能睡上暖烘烘的土炕。 林玉娘把建造火炕的技术详细的写给了林景渊,图纸上还有她画的草图,就算是不认识字的人都能看明白,更何况林景渊还是探花郎呢。 林玉娘交代好,和爹娘说了一声,就骑着马去了县城。 林玉娘去了县衙,还是敲的铜环,开门的还是之前的李三。 李三见是林玉娘还有些诧异,“公子怎么回来了?” “县令在吗?我想见县令一面。” 李三点点头,“公子稍等一会,我这就去通报。” 一盏茶后,李三恭谨的把林玉娘请进了大厅。 首座上坐着一位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头干瘦干瘦的,但身上不知道穿了多少衣服,这个人裹得像个蝉蛹似的。 林玉娘上前行礼,“学生林朝参见县令大人。” 县令满脸堆笑,“林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前来何事?” 林玉娘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抬眸看向端坐堂上的老县令,语气从容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轻慢的底气。 “大人,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两件小事,想劳烦大人通融一二。” 老县令姓周,在这苦寒黄县任职整整十八年,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恶水,早已磨平所有锐气,最擅长的便是看人做事、安稳避祸。 方才李三通报,说是持容国公府令牌的公子求见,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容国公那等权倾朝野、行踪莫测的大人物,随手一块令牌,便能压得地方官员喘不过气。 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看似温和,来头却深不可测,绝不是他一个小小七品县令能得罪的。 周县令立刻堆起和善笑意,拢了拢身上层层叠叠的厚衣,温声道:“公子但说无妨,但凡本官力所能及,必然应允。” 林玉娘微微颔首,缓缓开口:“第一件事,伯父林博文、伯母、两位兄长流放至此,体弱多病,不堪苦役。 学生恳请大人恩准,林家四人永久免除苦窑劳役、开荒重活,只居家静养即可。” 这话一出,周县令眼底微闪。 流放之人免劳役,不合规制,传出去是不小的把柄。 可他转瞬一想——人家手握容爷令牌,别说免劳役,就算是讨要些许优待,上面也无人敢追责。 林玉娘不急不缓,顺着方才的话从容续道:“第二件事,我胞弟去年随夫子北游,见北地百姓寒冬御寒极有章法,家家户户皆砌火炕,与南方、中原全然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黄县县令(第2/2页) 周县令闻言微微一愣,往前倾了倾身子,满脸好奇:“火炕?那是何物?本官从未听过。” 他在黄县熬了十八年,年年冬天都是半条命冻没,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能暖暖和和过个冬。 林玉娘细细解释,说得通俗直白、句句落地:“所谓火炕,是以青砖砌床,内造迂回烟道,白日只需烧少许柴禾,烟火顺着炕底通道游走,不熏人、不呛屋,只留整面炕体滚烫温热。” “白日屋内暖气不散,夜里卧于炕上,被褥暖透、通体舒展。 北地风雪比黄县更烈,零下数十度,百姓凭一铺火炕,便可安稳越冬,无需层层裹衣、夜夜冻僵。” 她抬眸扫过县令身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臃肿像蝉蛹般的厚棉袄、厚披风、厚绒衣,语气淡淡补了一句:“大人如今身上裹七八层衣衫,行动笨拙、伏案不便,夜里被冻得辗转难眠、手脚僵硬。 若是县衙正房、书房、卧房砌上火炕,白日办公暖身,夜里安寝恒温。” “不用穿层层厚衣,不用夜夜畏寒,一屋如春,整冬无忧。” 短短几句话,直接精准戳中周县令最深的痛点。 周县令整个人瞬间怔住,眼睛猛地瞪圆,呼吸都停滞半瞬。 他呆呆坐在原位,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遐想。 不用裹七八层厚衣? 不用冻得缩手缩脚、提笔发抖? 夜里不用蜷成一团、熬到天快亮才能浅浅入眠?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他守在这苦寒黄县,年年入冬都是煎熬。 白日办公冷风穿堂,冻得骨头疼,夜里被褥冰凉,一夜冻醒三四次,年年熬得气血亏虚、体弱畏寒。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过一个不冷的冬天! 周县令脸上堆了十八年的苦色,此刻尽数褪去,满眼都是震撼、狂喜与不敢置信。 “竟、竟有如此神物?!” 他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身上厚重笨拙的棉衣,满脸向往,声音都微微发颤:“若、若是我县衙卧房、书房也能砌上这火炕……那本官,岂不是从此不用裹得像个怪人?夜夜能睡安稳暖觉?” 林玉娘点头:“自然可以。此法无玄虚,只是民间实用御寒巧技而已。” 周县令彻底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厚衣簌簌晃动,眼神热切得发亮。 他为官半生,见过奇珍、见过巧器,却从未见过这般贴合民生、解人疾苦的法子! 黄县地寒、物资匮乏,年年冻伤人、冻死人,连他堂堂县令都熬得苦不堪言,更别说寻常百姓、牢狱苦役。 若是全县衙都砌上火炕,往后冬日办公起居,简直是天差地别! 震撼过后,周县令看向林玉娘的眼神彻底变了——哪里还有半分官员对庶民的架子,只剩下满心敬重与讨好。 “公子大才!真是大才啊!” 第 159 章 县令的急切 第159章县令的急切 他激动得来回踱了两步,立刻拍板敲定先前的条件,半点犹豫都无:“你说的若是真的,本官永久免除你伯父一家一切苦役劳役,本官保证,他们在黄县无人敢刁难!” 说完他又眼巴巴看向林玉娘,语气恳切又卑微:“林公子……你方才说的火炕砌法,可否……也传授给本官? 本官愿意出银、出物料、出匠人!只求能在县衙砌几铺火炕,让我们这些常年守在苦寒之地的官吏,也能过一个暖和安稳的冬天!” 此刻的周县令,早已彻底被火炕拿捏。 在他眼里,什么规矩、什么忌惮,全都比不上一冬温暖安眠实在。 林玉娘看着他急切期盼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笃定浅笑。 拿捏住一个苦寒之地熬了半生的县令,原来如此简单。 家人的安危,她彻底稳住了。 往后在这黄县地界,林家,再无人能欺。 “多谢大人,我代替伯父一家谢过县令大人。 这个火炕的法子希望县令能让人专门学习,也能让全黄县的百姓用上,以后也能少冻死些人。” 周县令闻言心中愈发敬佩,连连点头称赞:“公子心怀仁善,心系百姓,实在难得!若是真能让黄县百姓家家有火炕、岁岁无寒冻之苦,便是造福一方的大功德!” 他一口应下所有条件,半点不含糊:“此事本官准了!即刻传令下去,待你教出匠人,全县衙牵头,慢慢让城中百姓、苦窑值守尽数学着搭建火炕,再也不让寒冬冻毙人命!” 话音落下,他心里痒痒得厉害。 方才听林玉娘说得神乎其神,他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迫切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传闻中能暖彻整夜的火炕。 他试探着上前一步,满脸急切:“林公子,方才听闻苦窑那边已经动工修建火炕?不知本官可否随你一同前往观摩一番?也好提前开开眼界,心里踏实!” 他实在熬怕了这刺骨寒冬,一刻都等不及,只想亲眼看看,这神奇火炕是不是真如林玉娘所言那般神效。 林玉娘见他心急难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从容颔首:“自然可以。” 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县令大人,学生半个时辰后来县衙门口等大人。学生先去城中采买一些东西,半个时辰后,便带大人前往苦窑查看火炕建造进度。” “好好好!快去快去!”周县令连连摆手,脸上笑意热切无比,“本官就在县衙候着,绝不耽误片刻!公子尽管去置办所需物件!”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七品县令的沉稳端庄,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摆脱寒冬折磨的期待。 十八年苦寒煎熬压在心头,这点急切,早已藏不住。 林玉娘微微行礼,转身从容踏出县衙大厅。 走出县衙大门,冷风拂面,她眼底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笃定。 翻身上马,缰绳轻提,骏马缓步踏入清冷的县城长街。 林玉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空间里准备好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之前赵虎他们赶下山的马车她收进空间一辆,此刻正好能用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县令的急切(第2/2页) 五百斤大米,一百斤小米,还有她来时在县城买的两百斤白面,还拿了两床十二斤重的棉花被子。 把马套上车架,她又去县城采买了很多东西,都是家里能用得上的。 知道林家没有铁锅,她也买了两口。 来到菜市,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摊位。 一间卖杂货的铺子,一个卖陶瓷的铺子,还有一家卖肉的摊子。 林玉娘在杂货铺子里买了一些盐和酱油还有醋这些,还买了一些干菜。 在陶瓷铺子里买了十几个碗碟,又在猪肉铺子里买了一些猪油和五花肉,这才赶着马车去了县衙。 而县衙之内,周县令早已按捺不住,频频踱步眺望门外,满心都是那能逆转寒冬的神奇火炕,只盼着半个时辰快快过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县衙门口的风雪早已停尽,天光清亮了几分。 周县令早早褪去了大半臃肿,换了件稍微轻便些的厚袄,亲自站在衙门口石阶上翘首以盼,时不时踮着脚望向长街尽头。 跟随在旁的衙役李三看得暗暗咋舌。 跟着县令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素来老成持重、万事不惊的周大人,会为了一件事这般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可见这黄县寒冬,是真的把大人熬得太苦了。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沉稳的车轮轱辘声。 一匹神骏黑马牵引着满满当当的马车缓缓行来,车厢敦实,车帘整齐,看着干净又气派,在这萧条破旧的黄县街头格外惹眼。 马车稳稳停在县衙门口。 林玉娘掀帘翻身而下,一身素色斗篷纤尘不染,眉眼清俊从容,半点不见奔波劳碌之色。 “大人,学生回来了。” 周县令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前,完全不顾及县官仪态,急切问道:“林公子,时辰刚好!东西都置办妥当了?快快带我去看看那火炕!” 他已经忍耐到了极致,脑子里全是整夜暖烘烘、不用冻得发抖的画面。 “都妥当了。”林玉娘浅浅一笑,“大人随我来便是。” “好好好!走走走!即刻便去!” 周县令一刻不愿多等,当即招手叫来两名随行衙役,赶着一辆马车跟着林玉娘马车后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北边流放营地而去。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林家土屋。 此刻的屋里早已焕然一新。 原先破洞漏风的土墙全部修补严实,墙面平整紧实,再也看不到一丝裂缝。 屋顶漏雪的茅草也重新铺压整齐,挡风遮雪,安稳结实。 屋内,匠人正有条不紊地砌着火炕。 青砖错落整齐,烟道迂回盘旋,结构规整巧妙,一眼看去便与寻常土床截然不同。 钱老大和魏三满头大汗,卖力搬运剩余青砖、夯实泥土,半点不敢偷懒。 林景渊、林景野守在一旁,时不时帮匠人递材搭手,眉眼之间尽是久违的安稳轻松。 周县令一踏进院子,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屋内初具规模的火炕,再也挪不开视线。 第 160 章 离开苦窑 第160章离开苦窑 他快步走进去,围着火炕左看右看,蹲下身伸手细细观摩烟道结构,越看越震撼。 “妙!太妙了!” 周县令忍不住连连惊叹,眼底满是震惊与欣喜:“烟道藏于炕底,烟气绕行蓄热,不走屋内、不积烟火,只留整炕温热……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省力的造法!” 他为官十八年,守遍苦寒,从未听闻、从未见过这般御寒良器。 匠人见县令亲临,连忙停下手上活计,恭敬行礼。 周县令全然不在意,抬手示意他们继续,目光灼热地看着火炕,迫不及待追问: “公子,这火炕当真烧柴,便能暖上一整夜?” “千真万确。”林玉娘站在他身侧,从容答道,“只要柴火不灭,屋里就能整夜恒温,屋内再无刺骨寒风。 大人今夜便可让人在县衙先砌一铺,亲自体验。” 这话彻底戳中周县令的心坎。 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日来的苦寒压抑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期待。 “好!好!太好了!” 周县令猛地回头,郑重看向林玉娘,语气真诚又郑重: “林公子造福黄县、惠及万民,本官记下这份大恩!从今往后,你林家在黄县境内,便是本官亲自庇护之家!” “任何人、任何杂役、任何管事,胆敢对林家分毫不敬、半分刁难,本官一律严惩不贷!” 站在一旁的林博文、夏月姝闻言心头一暖,眼眶微热。 漂泊流放、受尽磋磨数月,他们终于在这绝境苦寒之地,等到了真正的安稳庇护。 有县令这句话,林家在流放之地也算能安稳了。 林玉娘的心也放下了,没想到一个建造火炕的技术,就能让一县县令成为林家人的大腿。 傍晚时分,林家的一个炕就建好了。 但现在还不能烧火,要等阴干了才能用。 房子虽然还是挺破旧的,但也比刚开始强多了。 林玉娘看着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县令,她上前拱手,“县令大人,学生伯母身体抱恙,再加上房子里现在也没办法住人,学生想带着伯父一家这几天先住到县城的客栈里去。 等火炕能用后,我们马上就回来。” 县令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去县城好好养病吧,离开几天没事。” 反正县令也不怕他们跑,流放犯要是敢逃,那可是死罪,除非他们想一辈子活得像过街老鼠,不然谁也不敢逃。 一家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他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出流放之地。 等一家人坐到马车上时,都有些不敢相信。 夏月姝看向林玉娘问:“朝朝,我们真的能出窑厂?” 林玉娘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真的,娘,我们先去县城住几天,正好请个大夫,让大夫好好给你们看看,身体是否有恙。” 夏月姝有些激动,眼泪簌簌落下,三年了,自从他们来到流放地,就没出过窑厂,“朝朝,娘以为这辈子都出不了窑厂了。” “娘,别难过,终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彻底离开这黄县苦寒之地,再也不用受流放之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离开苦窑(第2/2页) 林玉娘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稳稳安抚住母亲翻涌的情绪。 马车缓缓驶出苦窑营地,一路远离那片荒芜破败、囚禁了他们整整三年的炼狱。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窗外不再是光秃秃的冻土与凄冷荒坡,虽是萧条冬日,却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林博文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眼底满是感慨酸涩。 三年囚困,日日劳作、步步受限,他早已不敢奢望能踏出苦窑半步,更不敢想,还有带着妻儿入城安居的一日。 林景渊、林景野兄弟两人靠在车厢边,眼神明亮,心底压了三年的压抑,终于稍稍松缓。 一路安稳,马车顺利驶入黄县县城。 黄县本就贫瘠萧条,城内商铺寥寥可数,全城仅此一家悦来客栈,是县城里唯一能落脚住宿的地方。 林玉娘直接驱车停在客栈门口,利落下车,进门便和掌柜订了三间上等客房。 一间给林博文、夏月姝夫妻安住,一间分给两位兄长,最后一间留给自己,清净独立、互不打扰。 这年头的客栈简陋寒酸,可对比苦窑四面漏风的破土屋,已然是天上地下。 付了足额房钱,林玉娘又特意多给了碎银,嘱咐店小二:“劳烦烧几大桶滚烫热水,分别送到两间房里,再备干净布巾、热水盆。” 小二得了赏银,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应声:“好嘞公子!小的这就去!保证热水滚烫,立马送到!” 不过片刻,客栈后厨炉火大动,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温水、滚烫热水,接连送入客房。 林家一家人站在干净整洁的客房里,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眼底满是陌生与动容。 在苦窑的三年,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别说烧水沐浴,就连一口温热的干净水都极其奢侈。 平日里身上脏了、结了尘土泥垢,也只能攒一点点柴禾,烧小半盆温水简单擦拭身子。 终年寒冻、日日劳作,身上永远带着尘土、霜寒与疲惫,从未有一日能好好清洗、好好放松。 夏月姝看着冒着白雾的热水桶,眼眶又一次红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干净的木床、平整的被褥,声音轻轻发颤:“真好……真的太好了。” 三年来睡惯了满是碎草、漏风冰冷的木板,挨惯了寒夜刺骨的冷,如今有暖房、有热水、有干净被褥,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气。 林博文看着妻儿动容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若不是女儿千里奔赴、运筹帷幄,凭一己之力撬动县令、改变他们的绝境,他们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困死在那片苦寒荒窑。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快快洗漱,好好洗去一身尘土疲惫。”林玉娘温柔叮嘱,“洗干净身子,驱散寒气,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便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给你们逐一把脉调养。” 几人纷纷点头,眼底是久违的松弛与安稳。 房间门窗严实,不透风雪,屋内暖意融融。 滚烫的热水氤氲出白茫茫的热气,温柔包裹住每一个受尽磋磨的林家人。 第 161 章 裴满贵 第161章裴满贵 他们一点点洗去身上三年的风霜尘土、泥垢疲惫,洗去苦窑岁月刻在身上的寒凉与狼狈。 屋外风雪寂寂,屋内暖意盎然。 这是林家流放三年以来,第一个干净、温暖、踏实、无需提心吊胆的夜晚。 而林玉娘立在自己的客房窗前,望着县城零星的灯火,眼底微光沉静。 暂住客栈、洗漱安居,只是短暂的休憩。 二月风暖,江南早已褪去寒冬凛冽。 江都县遍地残雪消融殆尽,冻土松软,溪水潺潺回暖。 道旁柳枝抽嫩黄新芽,田埂边细草破土而出,满目皆是初春鲜活的生机。 清溪庄里更是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 庄前的酿酒作坊烟气袅袅,酒香清醇,随风飘出老远。 赵虎带着一众兄弟日日守在作坊里,洗粮、泡粮、蒸煮、发酵、封坛,每一步都做得稳妥细致。 自从来了清溪庄,不用再颠沛流离、刀口舔血,兄弟们个个踏实肯干,把酿酒行当打理得井井有条,庄里的存酒一日比一日充裕。 庄外田间,裴满山拄着短拐,日日守在地头。 他腿脚跛疾,不能负重深耕,可一辈子土里刨食,农事经验老道得无人能比。 去年落雪前埋种的土豆,趁着初春回暖,早已顶开薄土,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脆生生、鲜亮亮的,看着格外喜人。 裴满山蹲在田埂边,仔细查看土豆苗长势,时不时指点庄民拔除田间杂生野草。 “草要除干净,别抢了薯苗地力!开春这一遍除草做好,后续长势能旺三成!” 他嗓音粗沉,字字都是老农实打实的经验。 庄里众人日日听他调度,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另一大片田地里,六头健壮的成年水牛正稳步犁地,铁犁翻卷黑润沃土。 配上林玉娘早前让人打造的曲辕犁,轻巧省力、入土极深、翻地均匀。 从前几人一天才能犁几亩地,如今一头牛、一架犁,一个人便能抵过去三倍速度,翻地效率直接翻倍。 四百多亩田地轮番推进,水田疏泥蓄水,旱地深耕松土,田地被打理得平整松软,只待播种。 裴满山望着一望无际的良田,眼底满是欣慰感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规整有序、农具精良、人畜齐心的春耕景象。 “照这速度,再有半个月,二百亩水田、二百亩旱地便能全数犁整完毕,刚好赶上最佳春种时节。” 春风拂过田野,掀动阵阵泥土清香。 庄里孩童在田边追逐嬉闹,作坊酒香混着泥土生机、草木新芽气息,温柔铺满整座清溪庄。 这里没有苦寒折磨,没有欺凌压迫,只有岁岁春耕、岁岁安稳。 这日,县城裴家院子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陶氏满脸不悦的看着到处打量的裴满贵,这人是裴满山隔房堂哥和他的大儿子裴成才。 如今裴满贵是裴氏族长,还担任了村长一职。 “堂嫂,我满山大哥啥时候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裴满贵(第2/2页) “不知道,你们来有什么事?”陶氏心里纳闷,两家关系不怎么亲近,他们今天来是想干啥? “堂嫂有所不知,如今我已是裴氏一族的族长,还是村长,这次来我是代表全裴氏一族的人来的。” 陶氏翻了个白眼,“你们裴氏一族的事情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族长、村长我们可不关心,直说吧,今日来我家有何事?我忙着呢,没时间招待你们。” 裴满贵一听,陶氏这么不给他这个裴氏族长面子,脸色是十分难看。 裴成才见陶氏一点面子都没给爹,他忍不住了,“伯娘,我爹这次来是有事情和你们家商量,还请伯娘让人把满山伯叫回来吧,毕竟你一介妇人,也做不了家里的主。” 陶氏冷哼了一声,“有事说,没事滚,我们家和你们桃花村裴氏一族早就没关系了,我们家没是什么事情和你们商量的,我忙着呢!两位还是走吧,我没那么多时间招待你们。” 陶氏心想,两人来他们家有什么事情商量,肯定的在打他们家主意,一看两人就是不安好心的。 裴满贵假装呵斥儿子,“成才,你怎么说话的?还不退下?” 裴成才这才不满的站到了他爹身后。 裴满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开口,“堂嫂,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既然堂哥不在家,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陶氏端着茶盏不急不缓的用杯盖拨着茶沫,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裴满贵虽然气愤陶氏对他的态度,但这件事情他现在也不得不说,“堂嫂,这次来也是元俊的意思,你们还不知道吧,元俊那位夫人已经年前已经病逝。 元俊的意思是..................。”裴满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陶氏打断了。 “停停停,我们已经和他断亲了,他什么意思我们都不想知道,他夫人去不去世我们也不关心,他裴元俊早就不是我儿子了,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们麻溜的滚出去,不然,别怪我用扫帚赶你们出去。” 陶氏这话又冷又硬,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堵死了所有话头。 裴满贵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抹愠怒。 他如今是裴氏族长、一村之长,在桃花村素来受人捧着敬着,今日放低身段亲自登门,竟被一个妇人如此呵斥驱赶,脸面早就挂不住了。 可他偏偏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语气硬邦邦地继续往下说:“堂嫂,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骨肉血亲,哪有一辈子断干净的道理?” “元俊媳妇年前没熬过寒冬,撒手去了,如今裴元俊孤身一人,身边无妻照料、无儿承欢。” 他刻意放缓语速,摆出一副为晚辈操心、为家族着想的大义模样:“元俊心里知晓他错了,知道对不起你们二老,更对不起玉娘。 他如今幡然醒悟,真心悔过。 这次让我来,是想求你们松口——他想和玉娘重新开始!” 这话一出,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第 162 章 裴满贵父子的算计 第162章裴满贵父子的算计 陶氏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笑出声来。 她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瓷盏落桌发出清脆一响,眼神冷得刺骨。 “重新开始?” “他裴元俊也配?!” 字字铿锵,带着积压数年的怨气与寒心。 “当初是他铁心绝情,厌弃我家玉娘,嫌我们,执意和玉娘和离、斩断所有情分!是他为了仕途前程,攀附高门娇妻,把我家玉娘弃如敝履!” “如今他新妻死了,身边没人伺候、没人撑门面、没人替他打理家事了,就想起我家玉娘好了?想起回头求复合了?” 陶氏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剜向裴满贵父子。 “你们裴氏一族打的好算盘!风光时弃我家玉娘如草芥,落魄无路了,又想捡回去继续替他操持家事、伺候他裴元俊一辈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旁的裴成才忍不住插嘴,满脸理所当然:“伯娘,话不能这么说!元俊如今前途大好、官身安稳,我裴氏一族能有今日荣光,全靠元俊撑着! 玉娘能重新嫁回元俊身边,是她天大的福气,是你们家高攀!” “放肆!”陶氏厉声怒喝。 “高攀?我玉娘如今有家有业、有底气有退路,兄妹和睦、庄院安稳,何须高攀他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当初他弃玉娘、辱玉娘、伤透我们全家的心,逼着我们当众断亲,把我们踩入泥潭。 如今清溪庄蒸蒸日上,我们一家人安居乐业,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落魄孤单了,就想回头捡便宜?做梦!” 裴满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摆起族长和村长的架子,语气带着胁迫:“陶氏!你别不识好歹!婚姻大事、宗族荣辱,从来不是你们妇人说了算!” “元俊是我裴氏最有出息的后辈,是整个宗族的脸面! 他肯回头接纳玉娘,是玉娘的造化!你这般固执拒斥,是不顾宗族情分、不顾家族兴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们裴家不懂规矩、忘恩负义!” “今日我把话撂这——族里一致商议,勒令你们二老点头,促成二人复婚,弥补当年缺憾!” 仗着族长身份,他竟是直接想用宗族规矩压人。 陶氏听得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半点不退半步,挺直脊背冷冷回击:“第一,我玉娘,早已和裴元俊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重新开始,绝无可能!” “第二,我们一家早已脱离桃花村裴氏族谱,早已和你们裴氏宗族毫无瓜葛!你们的规矩、你们的商议、你们的荣辱,与我们半分关系没有!” “第三,别拿族长、宗族压我!我陶氏不吃这一套!想仗势欺人、强行拿捏我们全家,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她抬手直指院门,声色凛冽:“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再敢胡言乱语、痴心妄想,休怪我不客气!” 裴满贵父子被她这股泼辣强硬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陶氏只是个普通妇人,胆小好拿捏,随便几句宗族大义、前途利弊就能哄得她妥协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裴满贵父子的算计(第2/2页) 万万没想到,这一家子彻底硬了心肠,半点余地不留! 裴满贵又气又恼,脸面尽失,咬牙放话:“好!好一个不知好歹!你们今日执意拒绝,日后别后悔!等元俊亲自回来登门,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说罢,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满脸不甘的裴成才,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院门被重重甩开,又重重合上。 庭院终于恢复安静。 陶氏站在院中,望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只剩彻骨冰冷。 后悔? 她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谁回头谁傻子。 她的玉娘如今逆风翻盘、安稳无忧,前程坦荡,何须再跳进裴元俊那座凉薄深渊? 从今往后,裴家荣华也好、落魄也罢,与她们一家,再无瓜葛。 裴满贵父子出了裴家院子,两人脸色都很难堪,“爹,他们不答应怎么办?元俊可是说了,只要我们说服他们一家,给我一个督军的位置,这样,我们家也是官宦人家了。” 裴满山脸拉得老长了,他以为这事儿会很容易,毕竟,元俊现在是扬州府总兵,只要他低头,裴满山和陶氏肯定会原谅他,会想尽办法的让夫妻两人和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陶氏的态度这么坚决,为了给儿媳撑腰,连自己生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陶氏不答应,我们去青山书院找裴元修去,我就不相信了,裴元修会错过这个机会。 裴元俊可是他亲大哥,他如今虽然是秀才,但有一个当总兵的大哥,他乡试也能得不少好处。 就连考官也要给裴元俊一点面子,我就不信了,他裴元修不知道和裴元俊这个大哥和好的好处。” 裴成才一想也是,他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大哥,他就把大哥供起来,哪里会像裴满山这一家傻子,把一个三品武官推出家门。 父子两人很快来到了青山书院,让门童去叫裴元修出来。 裴元修本正在堂中听先生讲学,被无端打断,心里本就不耐。 走出书院大门,一见是裴满贵父子两张熟腻又讨人嫌的面孔,他眉眼瞬间覆上寒霜,脸色彻底黑沉下来。 他自小就看不惯裴满贵和族长一家欺压族人、私心极重,更厌恶裴成才游手好闲、投机钻营。 这父子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上门从来没有好事。 裴元修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客气:“你们找我做什么?我在上课,没空陪你们兜圈子,有事直说,无事便回。” 裴满贵脸上堆起虚伪和善的笑,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上前亲热地拉话:“元修贤侄,无事不敢打扰你读书,今日我们是带着天大的好事、天大的机缘来找你的!” 裴成才也连忙跟着附和,满脸谄媚:“是啊,元修,你要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裴元修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心底只剩厌烦。 他太清楚这家人的秉性,嘴里的机缘好事,从来都是踩着别人、算计别人得来的便宜。 第 163 章 重入樊笼、重受委屈? 第163章重入樊笼、重受委屈? “机缘?”他冷笑一声,“我寒窗苦读十数载,前程自有我笔下文章挣来,不必劳烦村长和堂叔费心。” 裴满贵不恼,依旧厚着脸皮,压低声音,一副秘不外宣的模样:“贤侄,你可知道你大哥裴元俊如今的身份?三品扬州府总兵!手握兵权、镇守一方!” “年前你大嫂病逝,如今你大哥孤身一人,心里念着旧情,想和你前大嫂林玉娘重修旧好!” 裴元修眸光骤然一凝,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眼底掠过一抹讥讽。 又是阿姐,又是重新开始的。 裴满贵继续滔滔不绝画着大饼:“本来我们今日去劝你爹裴满山、你娘陶氏点头应允,谁知他们两口子冥顽不灵、固执至极,死活不肯松口,放着天大的富贵不要,执意断绝关系!” “可你不一样!你是裴家聪明人,你是秀才,未来要走仕途! 你大哥如今身居高位,只要你们兄弟和好,他稍稍提携你一二,日后你乡试、会试,一路坦途!考官看在裴总兵的面子上,都会对你格外关照!” 裴成才连忙抢话,满眼贪婪:“对啊元修哥!你爹娘就是傻子!放着三品总兵的亲儿子不要,白白推掉荣华富贵!你可不能跟他们一样糊涂!” “只要你出面劝说你爹娘,撮合你大哥和林玉娘重新开始,日后你在裴家、在官场,无人敢轻视!我们父子也全力拥护你,你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是算计、都是投机,满心以为裴元修定会怦然心动、欣然答应。 在他们看来,谁会放着手握兵权的总兵大哥不攀附?谁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前程? 可话音落下,裴元修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眉眼冰冷,字字凌厉,直接打断二人的痴心妄想:“你们说完了?” 裴满贵一愣:“说完了,贤侄你……” “荒谬至极!”裴元修厉声开口,清朗少年声线带着凛然正气,震得两人瞬间噤声。 “裴元俊薄情寡义,为攀附权贵、谋仕途前程,狠心休弃发妻,负尽阿姐深情,绝情断义、无情无礼,天下皆知!” “阿姐受尽委屈,毅然和离脱身,爹娘心伤透顶,断亲决裂,是情理之中、堂堂正正!” “如今新妻亡故,孤单无靠,便回头妄想重拾旧缘?世上哪有这般随心所欲、不负代价的好事!” 裴元修眼底寒芒灼灼,直视目瞪口呆的父子二人:“爹娘不肯妥协,不是愚钝,是通透!是护我阿姐!” “阿姐如今自立自强、安家立业、安稳顺遂,早已挣脱我大哥的泥沼,凭什么要为他的落魄回头,重入樊笼、重受委屈?” 裴满贵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急又气:“元修!你糊涂!那可是三品总兵!是你亲大哥!你跟他和好,你前程无忧啊!” “前程?”裴元修嗤笑,风骨凛然,“我裴元修的前程,凭心、凭学、凭骨气,不攀附薄情寡义之人,不拿捏受委屈的女子,不做投机钻营的龌龊事!” “想要靠牺牲阿姐的安稳,换我自己的仕途荣华,这般肮脏前程,我不屑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重入樊笼、重受委屈?(第2/2页) 他看着两人贪婪丑陋的嘴脸,语气彻底冷硬:“从此以后,裴元俊重修旧好之事,休要再提!谁去蹚这浑水、谁去算计我阿姐,我裴元修绝不罢休!” “你们速速离开书院,莫要在此聒噪扰我读书,更莫要再去骚扰我们一家!如若不然,休怪我不念同族情分,直接报与书院先生、禀告知县大人,治你们滋扰生事之罪!” 裴满贵和裴成才彻底傻眼。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文读书的裴元修,居然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把他们狠狠痛骂一顿! 放着总兵大哥的大腿不抱,放着现成的官路不走,简直比裴满山一家还要傻! 裴满贵又气又急,满脸不甘:“你、你迟早会后悔!这般天大机缘,你生生错过!日后你落魄无名,可别怨我们今日没提醒你!” 裴元修眼神冷冽,寸步不让:“我的路,我自己走,无需尔等操心。滚。” 一字落地,决绝冷硬。 裴满贵父子碰了一鼻子灰,颜面尽失,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恨恨转身离去。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裴元修立在书院门前,春风拂动他的青衫。 他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清明。 他裴元俊风光时弃糟糠,此时求回头,从来都是自私自利,从未有过半分真心悔过。 这般人,不配得阿姐回头半分。 谁攀附荣华、谁投机取巧,是他们的贪念。 他裴元修,此生唯凭本心、唯守道义,绝不欺善、绝不附恶。 裴满贵父子垂头丧气离开青山书院,一路往回走,满心都是窝火。 裴成才憋了一肚子闷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愤愤不平:“爹!真是怪事!陶氏一个妇人不识好歹也就罢了,连裴元修这个秀才也油盐不进! 放着总兵大哥的靠山都不要,一个个都这般冥顽不灵!咱们拿不到督军的差事,回去该怎么向裴元俊交代?” 裴满贵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本以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美差,办成了,儿子就能捞上督军的职位,自家一跃成为官宦亲属,在整个江都县都能扬眉吐气。 谁知道两处奔走,处处碰壁。 “哼!一群蠢货!”裴满贵狠狠啐了一口,“好好的荣华富贵摆在眼前,偏偏非要硬扛。 软的行不通,那咱们就来硬的。” 裴成才眼睛一亮:“爹,你有法子?” “裴元俊如今是三品总兵,位高权重。”裴满贵眯起眼睛,心中打起算盘,“既然裴满山他们不吃宗族劝说这一套,那就让裴元俊动用身份施压。 官府出面,还怕他们区区平民不从?” “再者,清溪庄如今田地数百亩,酿酒作坊生意红火,庄子里人丁兴旺,多少人盯着那块肥肉。 只要玉娘肯和裴元俊重修旧好,不光遂了裴元俊的心愿,日后清溪庄这份家业,到头来还不都是裴家的?” 第 164 章 身子亏空 第164章身子亏空 听到这里,裴成才眼睛都红了,脑海里已经幻想起占有清溪庄田地与酒坊的光景,连连点头:“爹说得对!那咱们即刻写信,派人快马送往扬州府,把这里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裴元俊,叫他亲自拿主意!” 父子二人打定主意,脚步匆匆赶回桃花村。 千里之外的黄县客栈,林玉娘正陪着大夫,为爹娘兄长诊脉。 老大夫行医数十年,阅尽百病,指尖搭脉,细细体察半晌,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他先后为林博文、夏月姝、林景渊、林景野逐一诊脉,每诊完一人,神色便凝重几分。 待全部诊完,老大夫轻轻摇头,一声长叹:“你们一家人,实在是熬得太苦了。” “二老常年饥寒交迫、忧思郁结,气血两虚、脏腑亏损严重,积寒入体,常年淤堵,若是再拖上一年半载,怕是要落下终身顽疾。” “两位年轻公子也是一样,年少负重、日日苦役、营养不良,筋骨劳损、脾胃虚弱,底子亏空得彻底。 好在年轻根基尚可,好好调理,尚能慢慢补回来。”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心中皆是一暖又酸涩。 三年流放苦寒,无人不痛、无人不累,早已把身子熬得千疮百孔。 老大夫提笔落方,接连开出四副调理方子。 有温补气血的、驱寒散淤的、健脾养胃的、修复筋骨的,药量温和稳妥,最适合久病体虚之人慢慢调养。 开好药方,大夫再三叮嘱:“按时服药、静养休憩、不可劳累、切忌忧思,日日温补,月月调养,方能固本培元,慢慢恢复康健。” “多谢大夫。”林玉娘郑重道谢,付了诊金,亲自跟着大夫回药铺抓药。 药铺药材齐全,大夫按着药方逐一称量、分拣、包好,甘草、当归、黄芪、党参、熟地,每一味药材都精选优质干货,分量十足。 林玉娘仔细收好,道谢辞别,提着大包药材返回客栈。 找掌柜的借了两个碳炉,林玉娘亲自在后院给家人煎药。 炭火温燃,药罐轻沸,淡淡的药香缓缓弥漫开来,加了灵泉水熬制的汤药效果肯定翻倍。 这几天她也要好好给他们调理一下身体,吃食方面也要精细些,多给他们熬点汤补补身体。 爹娘、兄长受了三年罪,吃了无数苦,受了无尽寒,亏欠身体的一切,她都会一点点、全数补回来。 这几副药吃下去,淤积的寒气会尽数消散,亏损的气血会慢慢充盈,劳损的筋骨会彻底修复。 不出半月,一家人定能气色红润、身健体安,彻底摆脱流放岁月留下的病根。 等四人喝下汤药,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晚饭前,林玉娘出了客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空间,她要在最短的时间把一家人的身体调养好。 但黄县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贫瘠了,如今这寒冬腊月的,想买只鸡都难。 也幸亏她空间里都准备着,她炖了一锅鸡汤,炒了个那肉蒜苔,一盘白菜和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白米饭。 她提着两个食盒回到客栈,一家人看见这么丰盛的晚膳,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身子亏空(第2/2页) “玉娘,这白菜和这蒜苔是哪里来的?”林博文好奇的问。 要知道黄县一年就六七个月不下雪,这个天根本不可能还有白菜和蒜苔,那这些白菜和蒜苔是哪里来的呢? 林玉娘神色自然,柔声解释:“路上偶尔会有走南北货的客商经过,我用银子和他们换了些新鲜青菜。 冬日缺蔬果,人体容易积燥上火、气血不顺,多吃些鲜菜,对你们恢复身子大有好处。” 她话语从容,不露半分破绽,巧妙遮掩了空间的秘密。 林博文闻言恍然点头,不再多问。 他深知黄县苦寒贫瘠,冬日万里荒芜,别说新鲜青菜,就连一口新鲜野草都难寻。 女儿有心,想尽办法给他们补身子,他心里只剩暖暖的酸涩与心疼。 黄县临海,是有许多客商来这边收珍珠,他们也是听说过的,南方来的客商有这些不足为奇。 “辛苦你了,朝朝。”夏月姝轻轻抚着她的手背,眼眶微热。 三年流放,他们为人父母、为人兄长,护不住家、护不住彼此,日日在苦窑挣扎苟活。 反倒这个丢失多年的女儿,如今千里奔赴而来,护他们安稳、给他们温饱、替他们疗伤。 林景渊、林景野看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色泽鲜亮的饭菜,鼻尖发酸。 金黄油亮的西红柿炒蛋鲜香扑鼻,蒜苔炒肉清爽入味,清炒白菜鲜嫩清甜,还有满满一锅浓郁醇厚的鸡汤,配上雪白饱满的白米饭,是他们三年流放岁月里,想都不敢想的丰盛晚膳。 “快趁热吃吧。”林玉娘笑着给众人分碗筷,“汤药温补,饭菜也要跟上,药食同补,身子才能好得更快。” 一家人纷纷落座,小心翼翼拿起碗筷。 一口温热的白米饭入口,软糯香甜,填满了多年缺粮的空落。 鲜嫩的青菜清爽解腻,软烂入味的鸡肉温润滋补,汤汁浓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干涸亏损的经脉。 方才喝下汤药后淡淡的疲惫感,瞬间被暖意驱散。 灵泉水浸润过的汤药、空间产出的纯天然食材,不含半点杂质,生机充沛、温补柔和。 几人吃着饭菜,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的僵硬寒凉慢慢化开,胸口郁结的闷堵尽数消散,连日劳累酸痛的筋骨都松弛了下来。 “这菜真鲜……”林景野忍不住轻声感慨,“比我从前吃过的所有青菜都好吃。” 林景渊缓缓点头,眼底满是动容:“身子忽然轻快多了,像是压在身上的寒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夏月姝慢慢喝着鸡汤,眉眼温润柔和:“都是朝朝费心了,娘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踏实、这么暖了。” 林博文放下筷子,看着眼前儿女安好、饭菜温热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绝境逢暖,苦难逢甜,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一桌晚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匆忙,人人细嚼慢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温饱。 第 165 章 行尸走肉 第165章行尸走肉 晚饭过后,林景渊兄弟两人收拾好食盒。 林玉娘从茶壶里又倒出几杯温好的灵泉水,递到几人手中:“睡前喝点温水,助眠养气,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身子会更轻松。” 一家人乖乖接过,尽数饮下。 夜色渐深,客栈屋内温暖静谧,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半个时辰,说的都是林玉娘从小到大的事情。 听见团团和圆圆两个小家伙的趣事,一家人都扬起了温馨的笑容。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外孙、外甥。 这三年来从未后悔为萧将军求情的林博文后悔了,他要是没为萧将军求情,他们一家也不会被发配到这个苦寒之地。 或许他们现在也能在家含饴弄孙,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他还能教他们读书认字,两个儿子怕是早就娶妻生子了。 想到这里,林博文心里愧疚极了。 “都是爹对不起你们,要是我当初....................。”话没说完,一家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爹,儿子不怪您,若是儿子也在朝堂,儿子也会给萧将军求情的。”林景渊安抚道。 “是啊,爹,这不怪您,您是丞相,您是丞相,心怀家国、刚正不阿,眼见忠良蒙冤、战将受辱,岂能袖手旁观?”林景野连忙开口,语气真诚恳切。 “为官者,当守本心、存大义。您当年敢为萧将军直言上书,是君子风骨,是我辈榜样。 我们跟着您,从不觉得委屈,更从未怪过您分毫。” 夏月姝轻轻握住丈夫微凉的手,眼底温柔又坚定:“夫君,事已至此,何须自责?人生在世,求的便是心安。 当年你若畏势沉默,苟且保身,这辈子你心中都难安稳。 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博文望着妻儿温柔宽慰的眉眼,喉头微微发涩,积压三年的愧疚与郁结,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大半。 他这一生,身居高位数十载,阅尽朝堂浮沉,守过公理正义,唯独流放这三年,日日深夜自省,总觉得是自己一时执拗,拖累了满门妻儿,让他们跟着受尽风雪苦难。 如今听着儿女、妻子句句体谅、字字包容,心中酸涩万千。 他何其有幸,得如此贤妻、良儿、娇女。 林玉娘挨着他坐下,声音柔软却格外有力量:“爹,您不用自责。祸福相依,世事轮转,当年的劫难看着凶险,实则是磨练。” “若不经此一难,我们一家人不会这般同心相知,我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萧将军忠勇无双,迟早会沉冤得雪。 您当年的大义,从没有错。” 她抬眸,目光清亮笃定:“而且很快,一切都会变好。您的清白、林家的冤屈、萧将军的忠义,迟早会昭告天下。 到那时,世人只会敬佩您当年不惧强权、敢护忠良的风骨,绝不会有人笑您落魄流放。” 林博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开。 是啊,忠良终有昭雪日,乌云终会散尽时。 他半生为官坦荡,俯仰无愧天地,何需长久自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行尸走肉(第2/2页) “好孩子……是爹钻牛角尖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与欣慰,“有你们在,爹知足了。”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轻轻映在窗纸上,温馨又安稳。 夏月姝笑着轻声道:“等咱们一家人彻底离开这里,安稳定居下来,就能把团团、圆圆接来身边,到时候娘天天带着两个小外孙,陪着你们兄妹、兄弟,读书、种地、过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团圆安稳。” 提起两个软糯可爱的小外孙,众人脸上都漾开浅浅笑意。 短短半月汤药滋养、灵泉水温补,一家人的气色早已肉眼可见的变好。 曾经苍白憔悴的脸庞有了血色,眉眼不再带着常年苦寒的疲惫颓态,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许多。 林景渊轻声笑道:“等身子彻底养好,冤案彻底平反,我们便陪着爹娘安稳度日,再也不分开。” “嗯。”林玉娘轻轻应声。 窗外月色静静洒落,洗尽人间风霜。 黄县苦寒终有尽,林家苦难终有头。 今夜的温柔团圆,是三年炼狱里最温暖的慰藉。 一连几天,林玉娘每天都去窑厂那边转悠一次,也亲眼看见了那些流放犯人每天要干的苦活儿。 说实在的,林玉娘活了两辈子也没看见过这么泯灭人性窑厂。 那些被流放的犯人各个骨瘦如柴,有些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他们身上的衣服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肩上挑着两筐沉甸甸的泥巴,走路都有些打晃。 腿脚慢了还会被看守的人用鞭子抽,这里的每个人身上基本上都有鞭子抽过的伤害,包括林博文和林景渊兄弟两人身上也有。 冷风卷着窑厂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玉娘立在远处树影后,静静望着场内劳作的一幕幕,心口沉甸甸发堵。 这座黄县苦窑,从不是简单的流放惩戒之地,更像是一座活生生吞噬人命、磨灭人心的人间炼狱。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命运各不相同。 有像她父亲一样,为国直言、忠良被冤、无辜牵连的读书人。 有秉公办案、遭权贵构陷的小吏。 也有乱世作恶、罪有应得的亡命凶徒。 可无论他们从前是善是恶、是忠是奸,踏入这片冻土炼狱,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模样。 麻木、空洞、呆滞。 眼里彻底没了半分光亮,没了希冀,没了喜怒,只剩下机械的麻木。 日复一日挑泥、制砖、挖土、负重,天不亮上工,天黑透收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鞭打是常态,劳累是日常。 他们活着,早已不是为了生活,只是单纯的苟延残喘。 像是一具具被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勉强撑着一口气。 随时会累倒、饿倒、冻倒,倒下了,便再也起不来。 地上偶尔能看见浅浅新土,那是昨夜熬不住严寒劳累、悄无声息死去的犯人,草草一埋,无人问津。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惋惜他们的生死。 第 166 章 人命轻如草芥 第166章人命轻如草芥 在黄县苦窑,人命轻如草芥。 林玉娘目光扫过那些佝偻的身影,目光最后落在几个熟悉的背影上,那几人就是前几天帮忙砌火炕的人。 哪怕父兄如今气色好转,可她依旧能清晰看见他们肩头、后背曾经留下的深浅鞭痕,藏在衣衫之下,是三年都抹不去的屈辱与伤痛。 从前她不在,无人护他们,他们只能咬牙硬扛,被磋磨、被欺辱、被压榨。 想到这里,林玉娘眼底漫起一层冷冽的寒。 世道不公,权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意一句话,便能倾覆一户忠良、碾压无数人命。 好人蒙冤受苦,恶人高居庙堂。 可怜之人有冤屈,也有本性顽劣。 她不会泛滥圣母心,不会盲目救赎所有人。 她最先要护住的,是她的爹娘、她的兄长、她的至亲。 其次,她会亲手撕开层层黑幕,平反冤案,还给忠良公道。 风吹过荒芜窑场,卷起满地尘土。 林玉娘缓缓攥紧五指,眸光沉静坚定。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爹娘和哥哥们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让他们得到自由。 半个月后,林玉娘才带着爹娘和哥哥们回到窑厂。 屋里这些天王大已经叫人帮忙收拾好了,屋里的东西没人动,火炕也能用了。 林景渊搬来柴火点燃,不过半个时辰,火炕就热了。 上面铺上席子,在垫一床棉被,躺上去暖烘烘的。 王大知道他们回来了,特意拎着一只沉甸甸的肥羊腿快步赶来,满脸真诚感激,双手将羊腿递到林玉娘面前。 “公子,多谢你教我们火炕的法子!” 这些日子,苦窑管事房、值守房全都跟着匠人砌上了火炕,自打用上这法子,所有人才算真正熬过了寒冬。 往年夜里冷风钻骨、被褥冰凉,人人冻得缩成一团,夜夜难眠,日日畏寒。 可自从有了火炕,屋内整日暖融融的,夜里睡得安稳踏实,再也不用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更不必日日受冻遭罪。 仅仅半月,所有管事、值守差役全都感念林玉娘的恩情,人人都说遇上了天大的好事。 王大笑得格外憨厚诚恳:“您这手艺简直是救命的法子!往年一冬冻伤无数,我们当差的也熬得半死,今年整个苦窑上下,人人睡得暖、过得稳,全托了公子的福!” “这只羊腿是我前些天上山打猎所得,肉质鲜嫩,一点心意,公子务必收下,给你家伯父一家补补身子。” 林玉娘看着他真心致谢的模样,没有推辞,微微点头接过羊腿:“多谢王管事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王大连连摆手,态度愈发恭敬。 如今整个苦窑谁不清楚?眼前这位林公子手握贵人令牌、身怀实用技艺,还得县令亲自偏袒庇护,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只能好生结交的大人物。 他目光扫过修整一新的屋子、温热干爽的火炕,由衷感慨:“公子手艺精妙,您家这火炕砌得最是规整,蓄热足、暖意久,往后再冷的天,屋里也暖如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人命轻如草芥(第2/2页) 说完他又主动报了近况,给林家彻底吃下定心丸:“公子放心,您一家人外出休养的这些日子,我特意吩咐过,无人敢靠近惊扰你们,周遭杂役、犯人也都严加管束,半点不敢滋事。 往后在这苦窑地界,林家便是最安稳的!” 有了火炕这份天大恩惠,再加上县令的特意叮嘱,王大早已把庇护林家当成头等大事。 林玉娘淡淡颔首:“有劳王管事照拂。” “分内之事!”王大笑意更甚,又贴心补充,“往后家里缺柴、缺粮、缺物料,或是两位公子想换轻松活计,您随时派人知会我一声,我立马办妥。” 寒暄两句后,王大不愿打扰林家团聚休憩,客气告辞离去。 屋内暖意融融,柴火噼啪轻响。 夏月姝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炕面,眉眼温柔舒心:“这火炕是真暖和,往后冬天再也不用挨冻了。” 林博文看着桌上新鲜肥嫩的羊腿,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半月光景,他们从任人欺凌、苦寒求生的流犯,变成被管事恭敬相待、无人敢欺的人家。 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变,全是女儿一人挣来的。 林景渊将羊腿接过来收好,笑着说道:“今晚正好炖一锅羊汤,暖暖身子,好好庆贺我们安稳归来。” 林景野也眉眼发亮:“好久没吃过荤腥了,今晚总算能好好改善伙食!” 林玉娘立在屋中,看着家人眉眼舒展、安稳松弛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温柔。 半个月的客栈静养、灵泉药膳滋补,再加上如今暖屋热炕安稳栖身,家人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三年亏空的底子一点点养了回来。 苦窑的寒苦,再也困不住他们。 只是她心底依旧清明—— 暖屋、美食、旁人敬畏,皆是浮安。 唯有洗雪冤屈、彻底脱罪,带家人重获自由,才是真正的解脱。 不一会儿,钱老大和魏三来到了林家门外。 两人有些局促,前些天他们还在欺负人家,如今他们也知道,林家已经不是以前能任由他们欺负的林家了。 “林公子。”钱老大喊了一声。 林玉娘开门走了出来,她眼神打量着两人,见两人有些局促,侧身让两人进来,“进来吧。” 两人走进林家屋子,几天没来,林家的屋子彻底变了个样子,屋子两侧一边又一个火炕,屋里原本空荡荡的,如今也添置了桌椅板凳,就连火炕上也架着一口崭新的铁锅。 要知道,在这苦窑里,除了那些管事的衙役外,谁家都没有铁锅的。 如今林家什么都有了,也让他们心生羡慕。 “你们两人来有何事?”林玉娘问。 钱老大和魏三两人对视一眼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林老爷,两位公子,以前是我们兄弟错了,请你们原谅我们。” 林博文和林景渊、林景野父子三人不意外,如今他们已经今非昔比了,钱老大和魏三两人会给他们道歉,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 167 章 准备回家 第167章准备回家 林博文叹了口气,“唉,起来吧,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他也知道,在这吃人的地方,欺负弱小是来到这里人的本能。 他现在也想通了,若是他们一家也有武功傍身,也不会让人欺凌。 林玉娘眉眼淡淡的扫过两人,不紧不慢的开口,“钱老大,魏三,以前的事情你们道歉了就算了,但以后要是我走了,你们还敢欺负我的家人,我保证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林玉娘的声音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钱老大和魏三两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公子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们都听他们的,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钱老大躬身说道。 魏三也连忙点头,“公子,以后我们兄弟两人唯林家马首是瞻,绝不背叛。” 两人一脸真诚,面上看不出一点说谎的迹象。 林玉娘点点头,“看你们的表现吧,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兄弟身上有点功夫在身,你们只要保护好他们,我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公子,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一家的,您放心,在这苦窑,除了那些管事的,我们兄弟两人谁都不怕,敢欺负他们,我们兄弟和他们拼命。” 林玉娘点头,“大哥,给他们兄弟两人割两斤肉带回去。” 肉是他们回来的时候林玉娘买的,家里人太久没见过荤腥了,现在天冷,肉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一听见肉,兄弟两人眼睛都冒绿光了。 他们之前在牢里待了半年多,被流放来黄县路上就走了一个多月,又在苦窑待了这么久,别说肉了,他们连荤油都没尝过。 林景渊应声,转身从旁边案板上那块新鲜猪肉切下厚实的两斤鲜肉,用油纸仔细包好,递到钱老大与魏三手中。 油纸裹着的猪肉还带着淡淡的鲜润香气,沉甸甸捧在手里,钱老大和魏三的手都微微发颤。 两人小心翼翼捧着油纸,鼻尖萦绕着久违的肉香,喉结不住滚动。 在这苦寒苦窑之中,一口荤腥便是天大的奢望,往日里只能啃掺着沙土的粗糠,连油星都难得见上一回,此刻手里这块鲜肉,几乎让他们鼻尖发酸。 钱老大双手捧着油纸,郑重地对着林家众人深深躬身:“多谢公子厚赏!我兄弟二人记下这份恩情! 只要我们还活着,便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林老爷、夫人和两位公子一根手指头! 但凡有不长眼的敢来寻衅,我们兄弟拼了性命也会护好林家!” 魏三也紧跟着拱手,眼神无比坚定:“公子尽管放心,往后苦窑里的杂事、麻烦事,都交给我们。 挑水拾柴,提防歹人,有我们在,绝不让旁人上门滋扰。” 林玉娘淡淡颔首:“我信你们这一回。记住,护人不是逞凶斗殴,无事不惹事,有事别怕事。 若是遇到管事那边为难,不要硬扛,第一时间来禀报。” “是!谨记公子吩咐!” 两人又恭敬行礼,小心翼翼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猪肉,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把这难得的肉撒了。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轻轻掩上屋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准备回家(第2/2页)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夏月姝轻声开口:“朝朝,你当真放心把爹娘和你兄长托付给他们?毕竟从前他们还欺凌过我们。” 林玉娘缓缓坐到温暖的炕沿,轻声解释:“娘,苦窑之中,人性本就反复。 他们今日下跪认错,一来是忌惮县令给我们的庇护,二来,是看重我许诺的好处。” “但这两人身手确实不错,也懂审时度势。 给他们一点甜头,定下约束,有他们保护你们,你们日常出入、劳作,便能少很多麻烦。 我并非全然信任,只是借他们的力量,多一层防护。 若是他们胆敢背信,我自有法子处置。” 林博文缓缓点头,叹道:“你考虑周全。这苦窑之中处处暗藏凶险,有两个人帮忙照拂,确实稳妥不少。” 林景渊拿起剩下的羊腿,笑着说道:“不说这个了,趁着天色尚早,我来处理这羊腿,今晚炖上一锅热腾腾的羊汤,咱们好好尝尝。” 灶膛内柴火噼啪燃烧,火苗映亮屋子。 不多时,羊肉下锅,清水翻滚,浓郁鲜美的肉香一点点漫开,填满这间铺着火炕的小屋。 夏月姝坐在一旁,帮着捡拾少许简单的香料,眉眼舒展。 暖炕、肉汤、家人围坐,还有人帮忙护卫。眼下日子,比起从前地狱般的岁月,已是天壤之别。 可林玉娘心中清楚,这依旧只是权宜之计。 她一边看着灶上翻滚的肉汤,一边在心中盘算。 火炕已经稳住了县令这边的人情,钱老大、魏三可以暂时护住家人日常安危。 林玉娘也打算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这里都安排好了,她也就能放心了。 不过一个半时辰,羊汤就熬好了。 晚上煮的是大米饭,一家五口围坐在新买的桌上吃饭。 热气氤氲,鲜美的羊汤盛进粗瓷碗里,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油花,羊肉炖得酥烂。 一家人拿起木筷,慢慢品尝,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 吃到一半,林玉娘放下木筷,抬眼看向爹娘与两位兄长,语气平和却认真:“爹,娘,大哥,二哥,我打算过两日便动身回江都县。” 话音落下,屋内的声响微微一顿。 夏月姝捏着筷子的手一僵,眼底瞬间浮起不舍,轻声问道:“这么快就要走吗?” 林玉娘看着母亲眷恋的目光,心头微暖,柔声宽慰:“娘,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 只是家里还有团团、圆圆两个孩子,离开这么久,我心里一直记挂,放心不下。” “庄中酿酒作坊、田地春耕一堆事情也等着安排,他们虽可靠,但不少大事还得我回去拿主意。” 林博文放下碗筷,神色了然,轻轻点头:“为娘知晓你的难处。团团圆圆年纪尚幼,离不开你。只是这里苦寒,你来回赶路千万小心。” 林景渊抿了抿唇:“妹妹放心,家里有我们在。有钱老大和魏三在外看护,再有王管事照拂,没人敢随意来招惹我们。 我们会按时服药,好好养身,绝不逞强干重活。” 第 168 章 告别家人 第168章告别家人 林景野也跟着开口:“是啊朝朝,不必太过担心我们。 火炕暖和,吃食不愁,我们会照顾好爹娘。 你安心回清溪庄照看孩子们,有空了再过来探望我们便是。” 林玉娘望着家人体谅的模样,鼻尖微酸,郑重叮嘱:“我离开之后,你们凡事谨慎,切莫与人起争执。 汤药坚持每日服用,好好调养身子。 钱老大、魏三可用,但不可全然信任,遇事第一时间找王大。” “我会留下一些银两和粮食,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就托王大送信给我,我收到消息会尽快赶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千两银子,你们需要什么东西自己买,别省着。” 一家人也没推辞,他们要是不接这些银子,朝朝也不会放心。 夏月姝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娘晓得,你在外也要保重身体,照顾好两个娃娃。 不必挂念我们,我们会好好活着,静静等着冤案昭雪,等着一家团聚的那天。” “嗯。”林玉娘轻轻应下。 几人重新拿起碗筷,碗里羊汤依旧滚烫。 离别虽有不舍,但不再是往日那种生死相隔的惶恐。 如今大家各自安好,只是短暂分开,还有重逢的盼头。 晚饭吃完,林景渊兄弟收拾碗筷。 又取出几个密封好的小瓷瓶,里面装着用人参泡灵泉水,“爹娘,这是保命的药,你们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喝一点,但不能给外人用,这是我来的时候找神医配的。” 林博文接过瓷瓶,心里是五味杂陈,朝朝把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而他们什么也为她做不了,他心里愧疚极了。 夜深,躺在温热的火炕上,一家人低声闲谈。 林玉娘默默在心中盘算行程,打算后天便辞别亲人,踏上返回江都的路途。 第二天,林玉娘去找了王大,给了王大二十两银子,交代好若是有事,让他捎信给她。 王大哪有不应的,这位林公子一看就不简单,别说还给了二十两银子了,这可是他两年的工钱了。 在苦窑,一般是不让出去的。 有了这二十两银子,王大答应,每半个月就让林家一人去县城一趟。 这样也解决了林家生活上的问题。 下午,林玉娘赶着马车从县城拉回来了一千多斤的粮食,有车厢掩护,别人也不知道她拉的什么。 夜色沉沉,土屋之内只剩柴火余烬淡淡的暖意。夏月姝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一点清冷月光,细细打量女儿的脸庞。 女儿眉眼白皙漂亮,夏月姝伸出手,轻轻抚上林玉娘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朝朝,一想到明日你就要动身回去,娘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块。”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以后,咱们一家人天各一方。好不容易能好好聚上几日,转眼又要分开。” 林玉娘转过身,往母亲身边靠了靠,伸手紧紧抱住夏月姝单薄的身子,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 “娘,我也舍不得。”她的声音轻轻发哑,“我也想留下来陪着你们,守着这暖炕,日日能看见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告别家人(第2/2页) 可是团团圆圆还在家等着我,庄里还有一堆事情脱不开身。” 夏月姝将女儿搂在怀里,温热的眼泪悄悄落在林玉娘的发顶:“娘明白,娘不拖累你。 只是这路途遥远,路上多盗匪,风霜雨雪,你一个人赶路,娘怎么能放得下心。 在外千万当心,凡事莫要强出头,护好自己,护好两个孩子。” “我晓得。”林玉娘埋在母亲肩头,眼眶发烫,“我已经拜托王大照看家里,留下充足的粮食银两,钱老大与魏三也答应护卫你们。 半个月还能去县城采买物资,你们不必缺衣少食。 莫要劳累,若是遇到危难,立刻托王大送信,无论多远,我都会赶来。” “我们会的。”夏月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也莫要日夜操劳,别熬坏了身子。 娘和你爹、你两位兄长,会好好保重,好好活着,等着冤案平反,等着咱们全家团圆,到时候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母女二人低声絮语,说了许久的贴心话,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 林博文、林景渊、林景野早早起身,帮着将行李搬上马车。 灶上温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夏月姝亲手盛好递到林玉娘手中,手一直在轻轻发抖。 “吃点东西再走。” 林玉娘接过粥碗,小口喝完。放下碗,她一一看向眼前至亲。 林博文眼底藏着不舍,却依旧挺直脊背,轻声叮嘱:“一路平安,万事谨慎。不必挂念我们。” 林景渊上前一步:“妹妹放心,家中一切交给我和二弟。我们定会护好爹娘,静候你的消息。” 林景野红着眼眶,强忍着酸涩:“朝朝,早点再来看我们!” 夏月姝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好孩子……多保重。 记着,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千万保全自身。 娘日日在这里,盼着你的来信,盼着咱们一家团聚。” 林玉娘鼻尖酸胀,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抱了抱娘亲。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多保重。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一有空就回来看望你们。” 她转身踏上马车,撩开车帘回头望去。 一家四口静静站在小屋门前,望着她的方向。 夏月姝用帕子不停擦拭眼角,林博文抬手轻轻扶住妻子的肩膀,两位兄长也定定望着马车。 鞭子轻扬,马蹄缓缓滚动。 马车慢慢向前驶去,将那间温暖的小屋,还有亲人的身影一点点拉远。 林玉娘走出苦窑,依旧能看见那四道身影伫立原地,久久没有转身。 她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 这些天的相处,林玉娘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亲人,或许,他们就是她前世的爸妈,只是把前世所有的事情都忘了而已。 离别虽苦,但他们已有盼头。 等冤屈洗清,等到自由来临,她一定会把爹娘兄长全都接到身边,从此一家团圆,永不分离。 第 169 章 玄一 第169章玄一 江都县,聚贤茶楼。 临窗雅间清静雅致,颜闻卿端坐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对面,黑衣覆身、头戴鬼头面具的玄一重重跪地,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震颤,满心狂喜几乎要破体而出。 “主子!属下终于寻到您了!玄二众人尚在四海寻访,属下已然传报讯息,不出数日,所有人便会齐聚江都!” 颜闻卿微微颔首,音色沉静温凉:“玄一,起身吧。数年奔波,辛苦你们了。” 玄一缓缓起身,语声裹挟着经年的焦灼与牵挂:“属下不敢言苦!主子,这三年您踪迹全无,我等几乎翻遍大同山河,险些无望……您这些年,究竟身在何处?” “三年前崖边遇袭,我坠崖失忆,辗转流落市井,直至近日方才尽数恢复记忆。”颜闻卿抬眸,目光落于玄一身上,“如今暗卫,尚存几人?” 这一句问话,瞬间冻住了玄一的身形。 他身躯骤然一僵,喉间狠狠哽咽,字字沉重如铅:“主子,玄字辈九十九暗卫,历经当年护主死战,仅余三十二人,余下尽数埋骨山崖,为护您周全,无一人退缩。” 闻言,颜闻卿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脖颈与小臂青筋层层凸起,压抑的戾气在胸腔疯狂翻涌。 世人皆知,他外祖萧老将军为他亲训玄、策两辈暗卫,各九十九人,合计一百九十八精锐,个个以命效忠。 他年少亲练的战字辈暗卫,亦是九十九死士,皆是心腹利刃。 可如今,死伤殆尽,满目疮痍。 “策字辈……”颜闻卿语声微沉。 “策字辈仅存四人,策一、策九、策十二、策九十九,其余全数殉主。”玄一垂首,字字泣血,“唯有战字辈尚存七十六人。 当年听闻您陨落,战一当机立断,率全体弟兄隐姓埋名,投身萧家军蛰伏三年。 只为守好根基,静待您归来,保萧家三十万兵权绝不旁落!” 颜闻卿眼底掠过一丝动容,转瞬归于深沉冷寂:“现下萧家军掌兵之人是谁?” “镇国将军苏正邦。”玄一顿了顿,语气笃定无比,“但主子放心,三十万萧家军皆由萧老将军一手淬炼,军心根深蒂固,只忠老将军、只忠您与老将军和几位少将军。 战一坐镇军中,暗中肃清异己、稳住军心,兵权分毫未失。属下即刻传信,告知众人您安然在世!” “嗯。”颜闻卿淡淡应下,眸底寒芒渐盛,“数年隐忍,委屈诸位了。” “能得主子平安归来,属下万死不辞!”玄一抬首,满目愤然,“只是如今朝堂纷乱,百官纷纷攀附二皇子颜泽阳,争相奏请立储! 世人皆以为您早已殒命,他愈发肆无忌惮,揽权结党,气焰滔天!” 颜闻卿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凉薄凌厉的笑意,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不急。父皇颜瑾戈年方五十三,权欲深重,最忌大权旁落。 他绝不会仓促立储,放任任何皇子独大。 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本就归我,谁也觊觎不得、抢占不得。” 清风穿窗而入,拂动窗前轻纱,撩乱案上半盏凉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玄一(第2/2页) 颜闻卿修长指节轻叩木桌,笃笃轻响,沉稳冷肃,敲碎一室沉寂。 沉寂三载的眼底,蛰伏的寒芒层层翻涌,压抑三年的权谋锋芒,尽数苏醒。 昔日,他是大胤最负盛名的嫡五皇子,是萧老将军倾尽半生荣光护住的储君翘楚,手握萧家军雷霆兵权,年少惊朝、风华无两。 三年前那场精心筹谋的崖边绝杀,朝野上下皆以为他尸骨无存、彻底覆灭。 仇敌弹冠相庆,二皇子颜泽阳趁虚而入,笼络朝臣、培植党羽、蚕食根基,肆无忌惮窃取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唯有他的三百忠士,踏遍山河、九死不悔,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棋,隐于暗处、死守执念,从未放弃寻他、等他。 念及百余忠魂埋骨他乡、幸存之人忍辱蛰伏三载,颜闻卿胸中戾气翻涌如潮,面上却敛尽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城府。 玄一身姿肃立,面具之下,赤诚与悲愤交织:“主子,颜泽阳勾结外戚、私结朋党,朝堂半数官员皆为其羽翼。 陛下心性多疑、善用制衡之术,暗中默许二皇子壮大势力,借其手清扫前朝旧部、收回藩镇兵权,坐观朝堂两极相争,稳固自身皇权。” “我心知肚明。” 颜闻卿声线低沉清冷,历经三载市井浮沉、生死历练,早已看透帝王凉薄心性。 当年他锋芒太盛,萧家军权倾朝野、势压朝堂,勋贵依附、民心所向,早已落得功高震主。 那场夺命崖祸,从不是单纯的皇子相争,内里藏着的,是帝王默许的猜忌与清算。 皇权无情,最是凉薄。 颜瑾戈从不在意手足亲情、父子血脉,他所求的,从来都是独掌乾坤、权握天下。 放任颜泽阳崛起制衡各方,不过是帝王固权的算计罢了。 “玄一,传令下去。” 颜闻卿抬眸,眸中蛰伏三年的蛟龙骤然睁眼,锋芒毕露,杀伐凛然。 “其一,传信玄二一众暗卫,无需奔赴江都,就地潜伏各州,暗中搜罗朝野百官罪证,彻查依附颜泽阳、参与当年崖边截杀、构陷我与萧家旧部之人,尽数存档,静待号令。” “其二,密令战一,严守萧家军军心,按兵不动、蛰伏蓄力。 暗中肃清军中异己,稳固三十万兵权。萧家军是我东山再起的根基,一寸一毫,绝不外落。” “其三,命策字辈四人分赴四方,联络当年忠于萧府、忠于我的旧臣藩将,收拢残存势力,暗蓄力量,静待变局。” 字字沉稳落地,句句暗藏杀伐,布局缜密,步步为营。 玄一单膝跪地,神色凛然,沉声叩拜:“属下遵主子号令!” 三载蛰伏,千磨万难。今日真龙归位,乱世棋局,终将重开! 茶楼外喧嚣鼎沸,往来宾客闲谈朝野,句句称颂二皇子贤德仁厚,盛赞其为储君最佳人选,一派歌舞升平。 窗内方寸雅间,隔绝世间浮华。 颜闻卿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底寒色愈浓,笑意冷冽刺骨。 第 170 章 开始布局 第170章开始布局 三年光阴,颜泽阳窃取他的人脉、蚕食他的势力、坐享外祖半生戎马打下的江山根基,坐收渔利、步步登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世人皆默认他身死崖下,默认储君之位易主,默认颜泽阳终将登顶。 可天命归属,从不由俗人揣测,更不由宵小窃夺。 “他既心心念念储君之位、觊觎万里江山,便让他再醉梦几日。” 颜闻卿抬眸遥望京城方向,目光深邃凛冽,裹挟着势在必得的决绝与雷霆手段。 “父皇爱作壁上观、制衡朝野,那我便遂他所愿,继续蛰伏、静待天时。” “待我收拢暗卫旧部、稳握三军兵权、布好朝野棋局,便堂堂正正,重返京城。” “彼时,清算三年血债,涤荡朝堂奸佞,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江山万里,权柄九五,一寸一分,尽数取回,所有害我与母后性命、害我外公一家流放、戮我忠士、窃我基业之人,我必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玄一心潮翻涌,拱手沉声:“属下誓死追随主子,助主子重登巅峰,血洗所有仇敌!” 颜闻卿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暖意:“这些年,委屈你们了,从今往后,我在一日,便护你们一日。 昔日埋骨的兄弟,我会一一记下,来日掌权,必追封厚赏。” 暗卫一生隐匿暗处,无名无姓、无荣无宠,唯有一腔忠肝义胆。 这些年流离求所、死伤惨重,皆是为他赴死。 玄一心中震撼,他们的主子变了很多,原来的主子心太软了!不过现在的主子更好了。 “我外公一家如今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流放地都是我们的人,老将军和少将军他们都过得挺好,一点苦都没吃。” 玄一想了想又道:“主子,您说,当年陛下为何把老将军一家发配清州府?为何又把清州府作为封地赐给您?” 清冷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颜闻卿沉静的侧颜上,衬得他眼底寒意森森,戾气沉沉。 清州府。 大胤人人皆知的苦寒贫瘠之地,朔风凛冽、地广人稀,终年霜寒漫长,寸土难丰,是朝堂权贵眼中最避之不及的流放绝境。 当年,父皇一道圣旨,生生将赫赫战功、忠君半生的萧老将军满门流放至此。 可转头又将这片废土划为他的专属封地,前后矛盾,处处蹊跷。 从前的他,身居东宫储君之位,心性纯良,笃信君父仁慈、朝堂公正,从不曾深究这其中的层层算计。 可历经三年坠崖死劫、失忆浮沉、死里逃生,再回看当年种种布局,只剩遍体寒凉、透彻心寒。 颜瑾戈从来不是昏君,恰恰相反,他太过精明,太过擅长制衡人心、玩弄权术。 将萧家满门流放清州,是为了拔除他身后最锋利、最稳固的萧家军势力,斩断他所有外戚倚仗,杜绝外戚干政、功高盖主的隐患。 可将清州封给他,绝非一丝半点的恩宠怜悯。 是制衡,是试探,更是一场深藏数年的后手布局。 若他当年未曾坠崖殒命,待他成年就藩,便会被死死困在这片贫瘠苦寒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开始布局(第2/2页) 无沃土养兵,无财税聚力,无朝臣相助,余生只能困于边陲荒地,徒有藩王虚名,彻底断绝问鼎储君、执掌朝政的所有可能。 一步棋,封死他前路,保全皇权安稳,何其狠毒,何其周密。 想通这层层深意,颜闻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眼底最后一丝对对皇室的念想,彻底寸寸湮灭,荡然无存。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他低声喃喃,语声轻得近乎无声,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三年前,母妃无辜惨死,后宫流言四起,最终草草结案,无人追责。 外祖萧家满门忠烈,为国戍守半生,最终落得流放蛮荒、满门蒙冤的下场。 他自己遭人构陷,崖边绝杀,九死一生,沦为世间亡魂。 桩桩件件,看似是二皇子颜泽阳的争储暗算,实则每一步,都踩着父皇默许的棋局。 颜泽阳是他推出来制衡朝野的棋子,萧家是他巩固皇权的牺牲品,而他这个嫡皇子,从头到尾,都是父皇用来稳固朝堂、平衡势力的工具。 玄一眼看着自家主子周身气场愈发凛冽沉冷,不敢多言半句,只静静垂首肃立。 他跟随主子多年,最清楚不过。 从前的主子温润仁厚、心怀苍生,对君父恭顺,对手足宽和,凡事留三分余地。 可历经生死归来,主子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杀伐果决、城府万丈。 这样的主子,不再心软、不再愚善,终能逆风翻盘,执掌乾坤。 “清州府……”颜闻卿指尖缓缓收拢,眸光骤然一凝,“旁人皆以为那是绝境废土,是困我、辱我的牢笼。” “可他们忘了,绝境之处,亦藏生机。” 大同最偏、最穷、最无人问津的苦寒之地,意味着远离朝堂纷争,远离京城眼线,无人关注、无人制衡。 繁华京城是龙潭虎穴,步步桎梏;可荒芜清州,却是无人窥探、可暗自养兵蓄力的绝佳秘境。 三年流放,萧家旧部并未溃散,反而在蛮荒之地休养生息、暗中蓄力。 他的封地子民,受尽贫瘠苦难,最是厌弃朝堂腐朽、盼明主出世。 别人弃之如敝履的废土,恰恰是他东山再起、逆风翻盘的最大底牌。 玄一骤然抬眸,眼中精光乍现,瞬间领会主子深意:“主子的意思是,我们要借清州府布局?” “没错。” 颜闻卿抬眼,眸底锋芒万丈,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传我密令,即刻送往清州。” “命外祖稳住族人,安抚封地百姓,暗中开垦荒地、囤积粮草、操练隐兵。 清州虽贫,疆域辽阔,民风悍勇,最适合练兵蓄势,无需张扬,隐秘即可。” “再传信策九,命他即刻奔赴京城,接管暗线,清查当年萧家蒙冤、母妃被害的全部隐情,搜集所有证据。” 玄一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棋局已然明朗,前路再无迷茫。 京城有颜瑾戈居中制衡、老谋深算,有颜泽阳结党营私、气焰滔天。 第 171 章 苏曼 第171章苏曼 而他手握萧家残余势力、三十万萧家军兵权、遍布天下的暗卫旧部,还有一方无人在意、可肆意蓄力的清州封地。 此消彼长,胜负未定。 “暂且让他们在京城歌舞升平、权倾朝野。” 颜闻卿负手而立,凭窗远眺,眼底是俯瞰众生的漠然,是执掌棋局的笃定。 “颜泽阳爱虚名、逐权位,那就让他继续笼络朝臣、享受众星捧月。 父皇爱制衡算计、坐收渔利,那我便继续蛰伏隐忍、佯装无闻。” “越是张扬的人,破绽越多。 越是自负的棋,越容易满盘皆输。” 他蛰伏江都,收拢暗卫、探查朝局、积蓄力量。 外祖蛰伏清州,养兵囤粮、稳固根基。 战一蛰伏军中,死守兵权、肃清异己。 三方布局,三线蓄力,悄无声息,步步为营。 待到时机成熟之日,便是他雷霆归来、搅动风云之时。 繁华扬州府,清晨阳光温暖,城门大开,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一阵喧天喜乐忽然自城外传来,红绸绵延数里,锣鼓喧鸣,震彻街巷。 一支浩浩荡荡的婚嫁队伍,正缓缓驶入扬州府城。 鎏金灯笼、大红喜绸、锦绣仪仗,层层叠叠,极尽热闹张扬。 队伍正中,一顶精致华丽的描金红轿稳行其间,红帷垂落,喜气逼人。 轿内,端坐一抹火红嫁衣的身影。 大红盖头覆面,遮去容颜,只露出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指尖轻点,蔻丹嫣红,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身侧两名俏生生的丫鬟贴身坐着,眉眼皆是喜色。 名叫玉如的丫鬟压低声音,眉眼弯弯:“小姐,咱们已经进扬州府城了!总兵大人定然早就候着急盼,就等迎娶您过门了!” 盖头之下,苏曼唇角高高扬起,眉眼盛满藏不住的娇羞与雀跃,声音轻轻发颤:“玉如,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要嫁给裴将军了?” 她盼这一日,盼了三年。 从前遥遥仰望,如今终得所愿。 另一丫鬟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蔑:“自然不是梦,也就大小姐命薄福浅,白白占了将军夫人的位置那么久。 当初若不是您年纪尚幼,这门天大的婚事哪里轮得到她? 谁不知道,嫡大小姐心中从来只有那位表公子,根本不曾真心待将军。” 苏曼心头一甜,连连点头。 是啊。 如今苏婉已逝,阻碍尽消。 从今往后,她便是堂堂正正的裴总兵夫人,是扬州府最风光的女子。 今日吉时一到,拜堂成亲,一切尘埃落定。 送亲队伍末尾,苏嬷嬷端坐马车中,满脸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色。 此次跟随四小姐远赴扬州送嫁,她阖家老小尽数随行。 带着一家离开步步惊心、派系倾轧严重的镇国将军府,远离朝堂纷争,已是天大的幸运。 往后一家人扎根总兵府当差,虽不如京中权门风光,却能安稳度日、保全性命,已是最好结局。 沿街百姓早已被这般盛大的婚嫁仪仗吸引,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流言细语,声声入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苏曼(第2/2页) “快看!是镇国将军府送亲的队伍!是给裴总兵续弦填房的!” “啧啧,好大的排场!红绸铺街,锣鼓震天,半点看不出是填房嫁娶!” “你们还记得不?裴总兵先前的正妻,就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苏婉啊!” “怎么不记得!年前那场丑闻闹遍了整个扬州!说是苏婉婚内私通,奸夫连夜出逃,她自己惨死房中,死得不明不白,尸首停放多日,恶臭难闻!” “可怜是可怜,但名声是真的烂透了,好好一位将门嫡女,自毁名节,落得那般下场。” “最让人唏嘘的是,这才过去多久?尸骨尚且未寒,镇国将军府居然又送了一位小姐过来填房!” “这次是庶四小姐苏曼吧?看来镇国将军是真看重裴元俊这位女婿,哪怕嫡女身死、丑闻缠身,也不愿断了这层姻亲!” “也是,裴总兵战功赫赫、前途无量,手握一方兵权,镇国将军自然要牢牢拉拢。” “只是……前一位夫人尸骨未寒、荒置未葬,新嫁娘红妆入城、喜气洋洋,这般光景,看着实在唏嘘诡异。” 细碎议论此起彼伏,褒贬不一,热闹喧嚣,铺满整条长街。 喜乐震天,人声鼎沸,满城喜庆。 无人知晓,总兵府深处,最偏僻荒芜的院落里,正藏着世间最阴冷可怖的一幕。 …… 扬州总兵府,荒院寂寂。 院落杂草丛生,冷清破败,与府外漫天喜庆格格不入。 正屋之中,一口漆黑棺木静静停放,棺盖大开。 屋内弥漫着浓郁刺鼻、令人作呕的尸臭,挥之不散。 裴元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立在棺前,周身无半分喜色,唯有彻骨阴寒。 他垂眸望着棺中之人,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剩沉沉阴戾与刺骨的冷嘲。 棺中躺着的,正是死去多日的苏婉。 她面色青灰,面容浮肿扭曲,早已没了半分昔日娇艳绝色。 躯体僵冷腐朽,在密闭屋内静置多日,腐臭四溢,触目惊心。 裴元俊唇角扯出一抹极浅、极冷的笑意,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寒凉,回荡在死寂屋中。 “你看。” “你拼死维护的苏家,你心心念念的爹娘,从头到尾,从来不曾真心待你。” “你死了这么久,尸骨渐腐,他们从未想过接你回京、为你风光安葬,任由你孤零零一具朽身,弃于荒院,无人问津。” 他俯身,目光死死锁住棺中腐朽的容颜,语气带着极致的残忍戏谑。 “你说,我该把你扔去乱葬岗野狗分食,还是弃入深山荒林,无人收尸?” “苏婉,你听见了吗?” “你最看重的家族,如今为了权势脸面,转头就把你的庶妹送过来,给我做填房。” “今日良辰吉日,锣鼓喧天,红妆临门。” “今晚,便是我与你妹妹的洞房花烛夜。” 门边,侍卫赵胜垂首立着,鼻尖不断涌入浓烈尸臭,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许久,终是忍不住倒退数步,大口呼吸屋外空气,压下翻腾的恶心。 他心底满是不解与惶恐。 第 172 章 入土为安? 第172章入土为安? 谁都清楚,前夫人苏婉早已身故,镇国将军府半月前便传信而来,命将军寻地将其妥善安葬、入土为安。 可裴元俊置若罔闻,拒不下葬,执意将尸体留于荒院,日日独来独坐,对着棺木低语。 眼下天气日渐温热,再拖延几日,尸体怕是彻底腐烂生蛆、惨不忍睹。 这般偏执阴戾,看得人心头发寒。 足足一刻钟后,裴元俊才缓缓抬眸,转身迈步,走出这间恶臭死寂的屋子。 他衣袍沾染淡淡尸气,混着屋外暖风,显得愈发诡异阴森。 刚踏出院门,守门门仆便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将军,苏家送亲仪仗已入扬州城内,正往府中而来。” 裴元俊神色平淡,无波无澜,淡淡颔首:“知晓了。”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赵胜,声线冷沉无温:“喜堂布置妥当了?” 赵胜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回话:“回将军,皆已齐备,城中权贵、乡绅宾客尽数到场,吉时将近,只待将军拜堂。” 院外锣鼓喜乐遥遥传来,喧嚣热闹,漫天红火。 院内死气沉沉,腐臭未消,寒戾彻骨。 一院之隔,一边红妆大婚、满堂喜庆,一边枯棺朽骨、无尽悲凉。 裴元俊抬眸望向人声鼎沸的府外,唇角那抹冰冷诡异的笑意,愈发深邃。 尸骨未寒,新妻临门。 甚好。 当真甚好。 喜乐锣鼓声声不绝,红绸仪仗浩浩荡荡朝着总兵府行来。 沿街百姓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队伍之中,轿内的苏曼隐约听见些许闲言碎语,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她伸手轻轻攥紧了袖口的绣纹,盖头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玉如也听见了外头的议论,连忙压低声音安抚:“小姐莫要理会市井闲人的胡言,那些人懂什么。 苏婉是苏婉,您是您,今日您是堂堂正正嫁入总兵府,往后便是将军的正室夫人,不必为旁人的旧事扰了心绪。” 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惶惑。 是啊,苏婉已经死了,所有的不堪都属于那个死去的人。 从今往后,裴元俊是她的夫君,总兵府的荣华富贵,该归她所有。 她重新扬起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大红嫁衣的衣料,满心憧憬往后的日子。 送亲队伍行至总兵府大门,府门大开,张灯结彩,处处皆是大红喜字,锣鼓唢呐奏得愈发热闹。 府外宾客云集,扬州府的乡绅官吏纷纷前来道贺,人人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底却各藏心思。 不少人私下互相使着眼色,低声闲谈。 “镇国将军府也是舍得,嫡女惨死,立马就送庶女过来填房,这是铁了心要绑住裴总兵。” “裴将军手握扬州兵权,镇守一方,镇国将军怎么舍得放弃这门亲事。 只是这桩婚事,终究是透着一股子别扭。” “咱们看热闹便是,莫要多嘴,免得惹祸上身。” 苏嬷嬷坐在随行的马车上,望着眼前气派恢弘的总兵府,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能安稳活下去,什么名分体面,都比不上一家人的性命重要。 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在府中谨言慎行,绝不掺和府里的是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入土为安?(第2/2页) 府内,喜堂灯火通明,红烛高燃,宾客满堂,笑语喧哗。 可府深处那座偏僻的荒院,却与这满堂喜庆隔绝开来,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 赵胜站在廊下,望着喜堂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很清楚,将军今日的欢喜,是建立在一具尚未入土的尸骨之上。 他想劝,可裴元俊这段时间,性子变得阴鸷偏执,一旦触怒,便是杀身之祸,他只能把话死死咽回腹中。 不多时,门房匆匆跑来,躬身禀报:“将军,花轿已经到府门前了。” 裴元俊已经沐浴换上了喜服,立在廊檐之下,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冷峻。 方才从荒院出来,他已经换过衣衫,可那股淡淡的尸臭,依旧隐约萦绕在衣袂之间,只是被周遭浓郁的熏香勉强掩盖。 他抬眼望向府门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阴冷扭曲的快意。 那是大仇得报的畅快,是冷眼看苏家自扇耳光的戏谑,更是看着世人皆愚、唯他清醒的疯狂。 “吉时到了,迎亲。” 裴元俊声音沉冷,不高不低,却带着三军将领独有的杀伐威严,字字不容违抗。 “是,将军!” 赵胜躬身应声,不敢多察主子神色,立刻领着一众喜娘、引礼小厮、礼乐仪仗快步迎向府门。 门外喜乐大作,唢呐嘹亮,锣鼓震天。 鎏金花轿稳稳落地,轿身绣百子千孙、鸾凤和鸣,四角悬着喜庆红穗、玲珑玉铃,落地无声,华贵端庄。 两名穿戴喜庆红袄的喜娘笑意盈盈上前,屈膝拂袖,轻轻掀开厚重轿帘。 “新夫人,请下轿。” 帘外暖阳涌入,照亮轿内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 苏曼端坐其中,满头精致繁复的鎏金点翠头冠,珠翠垂落,流光摇曳。 一身正红织金凤纹嫁衣,金线盘绕,祥云漫绣,端庄华贵,半点不输正妻规制。 大红鸳鸯盖头严丝合缝覆落,遮去她眉眼,只余一截白皙纤细的下颌、微微紧抿的柔软唇线。 她指尖攥着嫁衣袖口,心头滚烫滚烫,满是数年夙愿得偿的狂喜与羞怯。 丫鬟玉如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小臂,轻声提醒:“小姐慢些,踩稳红毡。” 苏曼微微颔首,缓缓起身,踩着层层铺地的大红锦毡,一步一步,稳稳踏出花轿,踏入这她心心念念无数个日夜的男人的心里。 脚下红绸绵延无尽,从府门直通正厅喜堂。 两侧宾客林立,衣香鬓影,满场恭贺道喜之声此起彼伏,喧闹热烈。 风吹红绸翻飞,卷着满院浓郁喜庆的熏香。 盖头之下,苏曼唇角克制不住高高扬起,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如愿以偿的甜意。 三年。 她偷偷爱慕、遥遥仰望了整整三年的人。 今日,终于成了她的夫君。 无人知晓,她心底最深处珍藏的那场初遇,始于三年前嫡姐苏婉大婚的前三日。 那时她尚且才十三,和姨娘住在于镇国将军府最偏远的院子,夜里奉姨娘命去往嫡姐院中送新嫁绣样。 第 173 章 一拜天地 第173章一拜天地 月色清浅,树影婆娑。 她正立在廊下,听嫡姐轻声说着待嫁心绪,墙头忽然掠过一道挺拔黑影。 男人银甲未卸,身姿利落矫健,一袭夜色衬得眉眼凛冽锋利。 他孤身翻墙入院,掌心稳稳拎着一方素色纸包,眉眼沉沉,径直落在苏婉面前。 那是苏曼第一次见到裴元俊。 年少惊艳,一眼沉沦。 那时的她站在角落,默默敛息垂首,不敢让人察觉半分窥探。 她看着他将纸包递与嫡姐,看着他眉眼冷峻、身姿卓绝,心底便悄悄埋下了执念的种子。 她知道,这门婚事是嫡姐的,轮不到她一个庶女妄想。 可人心最是偏执,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念念不忘。 后来嫡姐嫁入总兵府,风光大嫁,万众艳羡。 她只能年年岁岁,遥遥观望,将满心喜欢死死压在心底。 直至苏婉身死,一切尘埃倾覆。 她才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思绪翻涌之间,一只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掌已然递至她的身前。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练兵的粗砺薄茧。 苏曼心头一颤,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轻轻抬手,将自己纤细柔软的手,小心翼翼搭了上去。 喜娘顺势将一根缠满红绒、系着同心结的喜绸,分别递至两人手中。 男女各执一端,牵红结礼,姻缘既定。 指尖相触的刹那,苏曼眼眶微微发热。 是真的。 不是梦。 她真的嫁给他了。 牵红引礼,步步相随。 一对新人踩着红毯,穿过层层灯笼喜帐,穿过满堂宾客瞩目,一步步走向正厅喜堂。 喜堂之上,红烛高烧,火光灼灼。 正中高悬“鸾凤和鸣”鎏金喜匾,两侧对联工整喜庆—— 【芝兰千载茂,琴瑟百年和】 案上摆着五谷杂粮、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岁岁圆满。香炉袅袅,瑞气氤氲,满堂皆是正统大婚规制,半点不敷衍。 引礼官高声唱喏,声调洪亮,穿透满堂喧嚣:“吉时正至——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俯首,躬身拜下,谢天地良缘,日月为媒。 “二拜高堂——” 府中无长辈端坐,依旧按礼虚位叩拜,遵礼法,合婚仪。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躬身,红绸相牵,咫尺相对。 苏曼垂首娇羞,满心温柔憧憬。 她看不见,对面的裴元俊眸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冰封刺骨的凉,和藏得极深、近乎扭曲的冷笑。 他在拜的,从来不是新婚良缘。 是拜苏家虚伪凉薄,拜世事荒唐可笑,拜棺木里尸骨未寒的苏婉,亲眼看着她的妹妹、她的一切,尽数接替她的位置。 “礼成——送入洞房!” 唱喏声落,满堂掌声喝彩轰然响起。 喜乐再度大作,喧闹震天。 喜娘上前,引着苏曼转身,缓步向内院洞房走去。 一路之上,往来宾客目光艳羡、啧啧称赞。 人人都道苏家四小姐好福气,风光嫁得良将,此生荣华无忧。 无人不震惊于今日婚事的奢华厚重,更无人不诧异——庶女苏曼的嫁妆,竟比当年嫡女苏婉出嫁时,还要丰厚三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一拜天地(第2/2页) 旁人只看热闹,苏家下人、随行嬷嬷、扬州本地士族乡绅,却看得清清楚楚、心知肚明。 当年嫡长女苏婉出嫁已是镇国将军府顶配风光。 良田数千亩、铺面数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摆件、奴仆车队,浩浩荡荡数十台嫁妆,轰动半座京城。 可今日苏曼出嫁,嫁妆规格再度拔高,足足压过嫡姐三分! 良田足足多了一千五百亩,皆是上等肥田、旱涝保收。 京城中繁华街市铺面四十二间,远超当年嫡姐数倍。 金银整整二十台,赤金摆件、元宝银锭、玉璧珍器琳琅满目。 上等云锦、蜀锦、苏绣绫罗百余匹,五色流光,华贵至极。 更有珍稀古玩、名家字画、墨宝砚台、翡翠珊瑚、宝石珠玉,抬箱列队,绵延半条长街。 除此之外,苏正邦特意额外添赠:贴身管事四名、得力嬷嬷两名、教养丫鬟八名、护院家丁二十名,尽数随嫁入总兵府,归苏曼随意差遣。 这般规格,早已远超庶女大婚该有的体面,甚至压过寻常世家正妻。 一路走来,随行苏府下人私下低语,宾客暗自惊叹。 谁都明白其中深意。 这根本不是给庶女添妆的恩宠。 这是镇国将军苏正邦,亲手送给裴元俊的巨额补偿、重金安抚! 嫡女苏婉身死、名节尽毁,苏家亏欠裴元俊、愧对这门姻亲、更怕手握一方兵权的裴元俊心生怨怼、离心背主。 所以他不惜破格厚待庶女,以远超嫡女的丰厚嫁妆、顶配规格续弦,砸尽重金、给足体面,只为稳住裴元俊的心,稳住江南兵权,稳住这桩对苏家至关重要的军政姻亲! 轿中、礼中、步中,全程沉浸在新婚喜悦里的苏曼,心里隐隐也通透。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她是苏家小心翼翼长大、最会察言观色、最懂权衡利弊的庶女。 父亲骤然破格,逾制给她这般滔天嫁妆,哪里是疼惜她? 是补偿。 是赎罪。 是用她,用数不尽的金银富贵,抹平嫡姐苏婉死去留下的裂痕,笼络裴元俊这把锋利的兵权利刃。 心底那点甜蜜的憧憬,悄悄掺了一丝微凉。 可转瞬,这点微凉便被巨大的欢喜彻底覆盖。 无所谓。 哪怕只是补偿、只是棋子、只是维稳的工具,那又如何? 最终嫁入总兵府、站在裴元俊身边、成为堂堂正正将军夫人的人,是她苏曼,不是早已化作一具腐骨的苏婉。 嫡姐身死名裂,一无所有。 而她,坐享荣华,得偿所愿。 苏曼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盖头下的眉眼,温柔之外,悄悄多了几分隐秘的野心与笃定。 这场人人皆知的“补偿大婚”,于旁人是权衡交易。 于她,是一生一次、逆天改命的机缘。 锣鼓喧嚣,红烛摇曳。 满堂喜庆滚烫。 喜堂内,宾客推杯换盏,贺声如潮。 裴元俊一身大红喜服,立于主位之上,一一应酬着前来道贺的扬州官员、地方乡绅。 第 174 章 合卺礼 第174章合卺礼 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举杯颔首,礼数周全,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裴将军英武非凡,新夫人福气不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得体的皮囊之下,翻涌着怎样淬了毒的恨意。 喜房里红烛高照,苏曼有些紧张的握着手中的帕子,一旁的丫鬟看着小姐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小姐,姑爷还没来呢,你怎么现在就紧张了?” 一旁的嬷嬷没好气的说道:“还叫小姐,应该叫夫人了。” “是是是,奴婢拜见夫人。” 裴元俊在门外就听见屋里的打趣声了,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值一千两银子的药,这是他从百草先生那里高价买来的,这一颗药能让他在一个月内成为真正的男人。 但一年最多吃三颗,要是吃多了,会影响他的寿命。 如今,他也不得不吃,毕竟,苏正邦把苏曼送来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裴元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那颗药丸一口吃下了。 他咳了一声才推开喜房的门。 裴元俊立在门外,将屋内轻柔的笑语尽数听入耳中。 他指尖轻拂大红喜服衣襟,眼底那应酬宾客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与算计。 三日前,二皇子颜泽阳的亲笔密信悄然送至他手中。 字字恳切,句句拉拢,许他高官厚禄、江南半盘兵权,邀他弃苏投二,共定储君大局。 裴元俊心中早已反复权衡无数遍。 镇国将军苏正邦,是大皇子颜屿白的铁杆心腹、朝堂中坚。 他如今娶苏家女、受苏家厚礼,明面上已是牢牢绑在大皇子阵营。 可大势早已明了。 前太子颜闻卿失踪三年多,朝野默认早已身死,再无归来可能。 大皇子性情温吞、优柔寡断、不得帝心,储位无望。 唯独二皇子颜泽阳势如破竹,党羽遍布朝野,是如今最有可能登顶九五之人。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苏正邦于他,不过是旧依附、旧枷锁。 若他转投二皇子,便是彻底与苏家、与大皇子划开界限,从此势不两立、互为敌营。 这桩世人眼中极尽风光的补偿大婚,在他眼里,从不是良缘,只是他权谋棋局上,一枚暂时稳住局面的棋子。 思绪转瞬收回,裴元俊轻咳一声,抬臂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推开,暖融融的红烛火光扑面而来。 满室绯红罗帐,流苏垂落,锦被铺陈,床榻上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岁岁圆满。 屋内说笑的丫鬟嬷嬷闻声立刻噤声,齐齐垂首躬身,恭敬行礼:“见过将军。” 床沿端坐的苏曼身子骤然一僵,心口砰砰狂跳,指尖紧紧攥住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帕子。 盖头遮面,看不见她容颜,却能清晰看见她纤细肩头微微绷紧,透着少女初嫁的羞怯与滚烫欢喜。 三年遥望,一朝得嫁。 此刻良辰美景,红烛成双,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为她而来。 裴元俊缓步走近床前,身姿挺拔,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冷峻凌厉,偏偏在暖烛映照下,添了几分看似温柔的喜庆。 他垂眸看着端坐不动的小小人影,眼底无半分情爱,只有一片淡漠的审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合卺礼(第2/2页) 苏家送来的补偿、苏正邦赔罪的厚礼、这满心妄想的庶女…… 甚好。 他全盘收下。 “夫人久等了。” 裴元俊声音温和低沉,是刻意伪装的温柔,听不出半分疏离寒意。 苏曼心口一甜,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乖乖端坐,一动不动。 一旁喜娘立刻上前,屈膝含笑,朗声唱喏:“吉时已到,请将军挑盖头!” 裴元俊抬手,接过喜娘递来的白玉挑喜杖。 玉杖温润微凉,他抬手轻落,指尖微动,顺着盖头顶端轻轻一挑。 绯红盖头徐徐滑落,层层垂落,露出女子清丽温婉的面容。 苏曼生得清秀娇柔,眉眼温顺,肌肤白皙细腻,此刻被满室红烛映得面泛桃花,眼波含羞,唇含浅笑,一派小家碧玉、温顺柔婉的模样。 她羞怯抬眸,撞进男人深邃冷峻的眼底,立刻慌忙垂眸,耳根红透,满心皆是羞涩欢喜。 喜娘笑着继续引礼:“挑去红绫,福禄绵长;夫妻和顺,岁岁安康!” 礼成,下一步便是撒帐礼。 两名喜娘端来五彩喜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银杏,一把把轻柔撒落在新人发间、肩头、床榻四周。 彩果滚落簌簌有声,喜娘口念吉言:“撒帐东,鸾凤和鸣春意浓;撒帐西,锦帐荣华福运齐;撒帐南,夫妻恩爱岁长安;撒帐北,儿孙满堂千秋盛!” 满堂吉言朗朗,喜气灼灼。 苏曼垂首浅笑,心底盛满安稳幸福。 她终于成了裴元俊的妻。 撒帐礼毕,便是合卺之礼。 喜娘奉上一对雕琢精致的白玉合卺杯,杯中盛着醇厚的合欢酒。 裴元俊抬手接过一杯,递至苏曼面前。 苏曼小心翼翼抬手接过,指尖微颤,不敢抬头看他。 两人侧身相对,手臂交错,交杯绕腕。 “夫妻交杯,同甘共苦,此生一体,祸福相依!” 伴着喜娘唱喏,二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醇酒。 清冽酒香入喉,苏曼脸颊愈发绯红,整个人羞怯得几乎抬不起头。 而裴元俊神色始终平淡,杯中酒入喉,无半分喜乐,只觉荒诞可笑。 祸福相依? 他与苏家之人,从无相依,只剩利用和算计。 合卺礼毕,最后是结发之仪。 喜娘奉上银柄小剪,托盘丝缎。 裴元俊依礼静坐,喜娘轻柔剪下他一缕墨色发丝,又为苏曼剪下一缕青丝。 两缕发丝缠绕打结,稳稳系在同心锦囊中,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永世同心,结发不离。 仪式周全,礼法完备,无一疏漏。 全套大婚洞房古礼,堂堂正正,正统正妻规制。 旁人看在眼里,皆是艳羡,皆叹裴元俊善待新妇,苏家体面十足。 唯有裴元俊心知肚明—— 这些温柔、体面、正统大婚之礼,他给的是苏家的面子,是给苏正邦看的态度,是他暂时稳住苏家势力的伪装。 并非给苏曼。 更非给这段荒唐的姻缘。 第 175 章 深情 第175章深情 所有恩爱圆满、福禄绵长的吉言,于他而言,全是虚假戏文。 礼毕,喜娘、丫鬟、嬷嬷齐齐躬身告退,轻手轻脚退出洞房,反手合上房门。 一室喧嚣尽数褪去,唯余红烛摇曳,光影脉脉。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两人相对。 苏曼端坐床沿,心跳如鼓,指尖紧张得绞着帕子,羞涩又期待。 她抬眸,小心翼翼望向身前的男人,声音细若蚊蚋,温柔缱绻:“夫君。” 这一声夫君,她在心底唤了三年。 今日终于名正言顺。 裴元俊垂眸看着她满眼痴迷、满心爱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真是单纯得可怜。 以为一场盛大大婚、全套正统礼数、逾制丰厚嫁妆,就能换来真心相待、夫妻恩爱?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温顺羞怯的模样,声音依旧温和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曼脸颊爆红,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垂首。 苏曼上前想帮裴元俊更衣,被裴元俊拒绝了,“我自己来,如今我们是夫妻了,不必这么客气。” 苏曼还以为的裴元俊心疼她呢,羞涩的低头不敢看他。 红烛高燃,喜房里的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裴元俊躺在苏曼身边喘着粗气,这种感觉他许久没有过了。 百草先生不愧是神医,就那么小小的一粒药丸,他又重新做回了男人。 虽然百草先生说了,他不会有孩子,但能让他做回男人,他已经很知足了。 反正他已经有后代了,以后在有没有孩子他也不是那么看重了。 想到那两个小家伙,裴元俊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旁的苏曼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心里暗喜,刚刚她的表现,夫君肯定很满意,毕竟,她来说时,专门去万花楼里请头牌花魁娘子学了许久。 那位花魁娘子说了,男人可不喜欢呆板的女人。 她一只小手在裴元俊的胸口上轻轻的画着圈圈,声音娇媚入骨,“夫君,曼儿伺候得好不好?” 裴元俊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她,苏曼脸颊绯红,一脸羞怯的看着他。 “你真骚,谁教你的?” 苏曼羞的把脸埋进了被子了,裴元俊连忙扯开被子,“说,跟谁学的?” 裴元俊知道,苏曼今晚是第一次,但勾引男人的本事比花楼里那些女人还会。 苏曼一双美眸不敢看裴元俊,声音小小的说,“曼儿跟着一位姑娘学的,曼儿想好好伺候夫君。” 裴元俊挑挑眉,“为什么?” 裴元俊没搞懂,苏曼虽然是镇国将军府的庶女,但苏正邦对府里的女儿还是很好的,毕竟家里的女儿都是他用来巩固自己势力的棋子,不必卑微成这样吧! 和那些花楼里的女人学伺候男人的本事,苏曼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因为曼儿一直心仪夫君,从第一次见夫君,曼儿心里就只有夫君了。”说完,苏曼把脸埋进了裴元俊的怀里。 温热柔软的身子轻轻埋入怀中,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软得不可思议。 苏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赤诚,像捧着一颗滚烫真心,毫无保留地递到他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深情(第2/2页) “从初见夫君翻墙入府给嫡姐送点心,曼儿就心悦于你。 旁人都说,我是苏家送来填房的庶女,是赎罪的棋子,是补偿的摆设。可曼儿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只想嫁给你,只想好好陪着你、伺候你。哪怕……哪怕夫君心里从前有过人,曼儿也不在意。” 她越说声音越轻,鼻尖微微发酸。 三年遥望,她看着他娶嫡姐苏婉,看着他风光大婚,看着他常年驻守边疆、杳无音信。 她藏在深宅大院里,看着他的名字、听着他的传闻,熬了一日又一日。 嫡姐性子骄纵,不懂温柔,不懂妥帖,最后落得死相凄惨、草草落幕。 而她,苏曼。 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学着取悦、学着温顺、学着如何哄男人欢心。 她不求宠爱滔天,不求独得偏爱,只求这一纸婚书、一席名分,能安安稳稳留在他身边,守着他一辈子。 裴元俊垂眸,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胸膛贴着她温热的小脸。 怀中女子温顺柔软,乖巧听话,满心满眼都是他。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男子,此刻必定心软动容,心生怜惜。 可裴元俊的心,早就在年前那个雪夜、在苏婉冰冷入棺的那一刻,冻得寸草不生。 他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她柔软的发间,动作看似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凉薄的清明。 心动?没有。 怜惜?也没有。 只剩一片冷透的漠然,和一丝近乎嘲讽的清醒。 他太清楚了。 苏曼的深情不假,卑微不假,痴心也不假。 可这份深情,来得太晚,也太廉价。 苏家欠他的,岂是一个庶女的温柔小意,就能抹平的? 苏婉的冤屈、他受过的羞辱、被算计的一生、被利用的前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软语温存、一腔痴心,就一笔勾销? 裴元俊唇角微抿,声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深情。” 语气平淡,没有感动,没有暖意,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苏曼听不懂他话里的冷意,只当他是默许,心底瞬间填满甜意,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愈发娇软。 “曼儿只对夫君深情,往后余生,曼儿事事听话,日日伺候夫君,绝不惹夫君半分不快。” 她仰起绯红的小脸,一双眼眸清澈又虔诚,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对未来夫妻岁月的憧憬。 她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温顺、足够听话、足够讨好,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座冰山,能住进他心里,取代过去所有人。 裴元俊静静看着她纯粹又天真的眉眼。 心里只觉得可笑。 天真。 太过天真。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温柔缱绻,像极了深情爱人的宠溺抚摸。 可他心底,翻涌的全是冰冷的算计。 好好听话? 甚好。 越是温顺听话,越好拿捏。 越是痴心耿耿,越容易掌控。 苏正邦把她送过来当补偿、当棋子。 第 176 章 掩人耳目 第176章掩人耳目 那他就好好收下这枚棋子。 利用她苏家庶女的身份,稳住朝堂局势,掩人耳目,悄悄投靠二皇子,彻底撕开苏家、大皇子的阵营桎梏。 待他日权柄在手,大局落定。 苏家倾覆之日,这满腔痴心、温顺听话的苏曼…… 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棋局落幕,随手可弃的一枚废子。 他敛去眼底所有寒冽,声音放得极柔,低哑磁性,哄得人心里发软:“既如此,往后便好好过日子。” 苏曼瞬间喜极,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绽开,整个人欢喜得快要冒泡。 她用力点头,紧紧环住他的腰,乖乖依偎在他怀里。 红烛燃至尾声,烛火轻轻跳跃,映得满室红影温柔缱绻。 外头是人人艳羡的良缘大婚,是人人称道的将军贤妻。 枕上是少女满腔赤诚、余生皆你的痴心。 唯独裴元俊心知肚明。 今夜的温柔是假的,温存是演的,承诺是空的。 他给她一世安稳的假象。 却早已为她,铺好了一条万劫不复的归途。 枕边人痴心热烈。 他心底,只剩步步为营的权谋山河。 天蒙蒙泛出鱼肚白,窗外传来府里下人清扫庭院的笤帚声响,细碎的动静透过窗棂渗进洞房。 红烛已经燃得只剩下半截,烛泪层层堆积在烛台上,蜡油凝固成凹凸的硬块,昏昏火光渐渐黯淡下去。 苏曼倦极,脑袋枕在裴元俊的臂弯里,睡得安稳。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还残留着昨夜的绯红,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梦里大概还在憧憬往后夫妻和美日子。 裴元俊却毫无睡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女子脸上。 苏曼的模样生得柔和,褪去了夜里的娇媚,露出几分少女本该有的单纯。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寂。 昨夜的温存,不过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百草先生那粒药丸,确实让他恢复了男子的机能,却也清清楚楚告知他,此生再难拥有子嗣。 他心中并不遗憾。 毕竟,他有团团和圆圆两个孩子,他相信,只要等他把镇国将军府覆灭,只要他诚恳道歉,爹娘、弟妹还有玉娘和孩子们肯定能原谅他的。 裴元俊缓缓抽回自己被枕着的手臂,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苏曼。 他坐起身,披上衣衫,指尖拢了拢衣襟。 床榻上的苏曼似是感觉到身旁一空,嘤咛一声,睫毛轻轻颤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夫君?” 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睡眼惺忪,望向他的眼神满是依恋。 裴元俊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温度:“醒了?时辰不早,府里的下人该来伺候起身了。” 苏曼脸颊一热,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连忙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羞涩地垂下眼帘:“是,夫君。” 她心里美滋滋的,只当昨夜的缠绵,已经让二人的情意更近一层。 她还在盘算,往后该如何讨好裴元俊,如何牢牢抓住他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掩人耳目(第2/2页) 却不知道,男人心中,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布局。 “今日是新婚第二日,按照规矩给我爹娘请安,如今她们不在扬州府,请安就免了,你以后还要打理府中内务。”裴元俊淡淡开口,“苏家送来的那些陪嫁下人,还有管家嬷嬷,你自己安排。” 苏曼连忙点头,乖巧应下:“曼儿记住了,定不会辜负夫君的嘱托。” 她以为这是夫君信任她,才把府中庶务交到她手上。 可裴元俊心里另有打算。 苏正邦送来的一众陪嫁管事、嬷嬷丫鬟,全都是苏家安插在总兵府的眼线。 苏曼初来乍到,尚且分不清人心好坏,正好借着让她打理家事的由头,让这些人尽数暴露。 他要借着苏曼的手,把苏家埋在府里的钉子,一个个揪出来。 “还有一件事。”裴元俊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她,“往后,莫要再去学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苏曼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攥紧被褥:“夫君,曼儿……曼儿只是想好好侍奉你。” “我知晓你的心意。”裴元俊语气平淡,“但你是总兵府的正室夫人,身份尊贵,不必学那些青楼女子的狐媚法子。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我裴元俊的夫人失了体统。” 这话听似是规劝,实则是敲打。 他在警告她,不要自作聪明,不要肆意妄为。 苏曼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是,曼儿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心里有些不安,可依旧没有往深处想。 只当是夫君在意她的名声,才会这般告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是喜娘和丫鬟玉如的声音。 “夫人,将军,时辰到了,该起身梳洗了。” 裴元俊应声:“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众丫鬟嬷嬷鱼贯而入,端来梳洗的水盆、新衣,有条不紊地伺候。 苏曼起身,换上一身华贵的锦缎常服,头上挽起妇人的发髻,插上金钗珠饰。 一番梳妆完毕,她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 一身荣华,是堂堂总兵府将军夫人。 她心中满怀期许,只觉得往后的日子,会一日好过一日。 可她转头看向裴元俊,男人正站在窗边,望着院落深处那座偏僻荒院的方向。 裴元俊的目光,冷得像寒潭。 昨夜的洞房花烛,不过是权谋棋局里,崭新的一页。 苏曼的痴心,苏正邦的算计,二皇子的拉拢,所有的一切,都缠绕在这座总兵府的红墙之内。 他转过身,对上苏曼望过来的满怀爱慕的眼眸,唇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走吧,随我去前厅,也让府里的下人见见他们以后的女主人。” 苏曼眼中一亮,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她满心欢喜,踏入属于她的“新生活”。 却浑然不知,这府里的每一步,都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而清州府的蓬莱客栈里,林玉娘一身男装站在柜台前,小二一脸歉意的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店上等房间和中等房间已经没了,只有一间下等房还能住下一个人。” 第 178 章 好运来客栈 第178章好运来客栈 这已经是林玉娘找的第五家客栈了,全都没房间。 “能问一下,你们客栈天天都满房吗?” “这道不是,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明日状元楼有一场诗会,头名能得一百两银子,还能拜无崖子为诗,三个月前状元楼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所以,全国各地的书生不少都提前来了清州府,所以房间才不够住。” 林玉娘自然听过无崖子的名号。 此人是当世顶尖大儒,淡泊名利、学识通天,常年隐居山野,极少入世讲学。 朝堂三公、文坛名士,无数人登门求见都屡屡吃闭门羹。 谁也没想到,这位世外大儒,竟会破例现身清州诗会,还愿收诗会头名为入室弟子。 百两白银已是诱人,可拜入无崖子门下,才是天下书生挤破头都想要的无上机缘。 一朝拜大儒,从此文名动天下,仕途前路坦荡无忧,胜过十年寒窗苦读。 也难怪短短几日,天南地北的寒门书生、世家子弟蜂拥涌入清州府,把全城客栈挤得满满当当,一房难求。 林玉娘一身素色青衫男装,束发利落,眉眼清俊洒脱,看着便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郎。 她闻言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 这位大儒从不涉足朝堂党争,林玉娘也想看看,这位无崖子是不是真的学问这么好。 小二见她沉思,又笑着补了一句:“公子您运气实在好,最后一间下等房,再晚片刻,您今晚就得露宿街头喽!这几日街上随处都是赶来的书生,个个都憋着劲想一举夺魁呢!” 林玉娘浅笑,“还是不了,我在去别家看看,我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住一间房。” 小二也不勉强,“东城的客栈怕是都没房间了,公子您只能去西城那边看看了,那边兴许有房间,只是路程远了些。” “无妨,麻烦小哥了。” “不麻烦,公子下次来可以再来我们客栈。” 林玉娘道谢后离开了,东街还有几家客栈,她去问问有没有房间,要是没有,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进空间。 林玉娘又问了三家,三家都没有空房间了。 正准备放弃,晚上就进空间,抬眼就看见一座三层高的好运来客栈,而且,这个客栈门牌上还有林凡店铺的标志。 林玉娘这下就不担心,她刚踏进客栈的大门,一名小二就迎了上来,“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客栈住房已满,吃饭还有位置,您是吃饭还是?” 林玉娘拿出了林凡给她的令牌,小二一看,二话没说就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掌柜的,大东家来了。” 正在柜台算账的秦掌柜放下账本就迎了出来,但看见林玉娘时,秦掌柜愣了一下,“请问这位公子是?” “掌柜的,我是你们大东家的好友,这块令牌是他给我的。” 秦掌柜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笑着开口,“原来竟是大东家的贵客,是老奴眼拙,失礼失礼!” 秦掌柜连忙拱手赔礼,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热忱的笑意,再无半分方才的生疏迟疑。 林凡名下的产业遍布各州,规矩森严,他亲手赠予的专属令牌,便是最高规格的凭证,别说一间客房,就算是包下整座客栈,秦掌柜也会把客栈所有客户请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好运来客栈(第2/2页) 林玉娘收回令牌,淡淡浅笑,身姿挺拔清雅,虽是一身朴素青衫,却自带一身从容气度:“无妨,我初至清州,恰逢诗会,城中客栈尽数客满,方才辗转数家,皆无空房。” “哎呀!这事儿好办!”秦掌柜立刻一拍大腿,热情至极,“旁人没房,贵客您岂能委屈? 我们客栈的确对外客满,但顶楼留着一间专属雅间别院,是大东家专门预留的贵宾房,常年空置,从不对外售卖,就是留给大东家亲友贵客落脚的!” 话音落下,一旁站着的小二也满脸震惊。 那间顶楼别院宽敞雅致、清净绝佳,陈设皆是名贵木器,窗外正对清州城河夜景,是整个好运来客栈最好的房间,寻常达官贵人千金难求,从未对外开放。 没想到今日,竟是为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开启。 秦掌柜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恭谨:“公子快随小的上楼,房间日日打扫、被褥常换,干净妥当,一应茶水点心、洗漱用具皆是备好的,您只管安心入住。” 林玉娘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林凡素来细心妥帖,看似随手赠予的一块令牌,实则处处为她留好了退路。 “劳烦掌柜费心。”林玉娘微微颔首,从容抬步跟上。 木质楼梯平缓雅致,踩上去悄无声息。 顶楼别院一推开,一股清雅的木香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通透,窗明几净,精致雕花拔步床、梨花木书桌、临水观景美人榻一应俱全。 推开雕花长窗,晚风徐徐灌入,远处街市灯火璀璨,状元楼的飞檐翘角遥遥在望,景致极好。 比起方才那些潮湿逼仄的下等房,简直是云泥之别。 秦掌柜殷勤介绍:“公子若是饿了,随时吩咐后厨,山珍小菜、热粥点心、好酒热茶,随您点、随您用,全部记账在大东家名下,无需您破费半分。 楼下人多嘈杂,顶楼清静无人打扰,您歇息、读书、休憩都再合适不过。” “多谢。”林玉娘淡淡应声。 “应该的应该的!”秦掌柜不敢多打扰,躬身行礼,“小的就不打搅公子歇息了,有任何吩咐,楼下随时唤一声即可。” 说罢,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一室瞬间归于静谧。 隔绝了楼下大堂书生喧闹的谈诗论道之声,隔绝了满城奔赴诗会的浮躁喧嚣。 林玉娘缓步走到窗边,凭栏而立。 晚风拂起她额前碎发,男装束发之下,眉眼清俊却藏着女子独有的细腻沉静。 她抬手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柔。 林凡看似闲散肆意,实则事事周全,这几年,林凡对她的帮助甚多,也是她在这个古代世界最好的好友。 片刻后,她眸光缓缓沉下,重新落回远处灯火辉煌的状元楼方向。 无崖子入世诗会,看似是一场风雅文事,但林玉娘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寻常的事。 第 179 章 无崖子 第179章无崖子 无崖子受万众追捧,也不知道他这次出山是什么目的。 位从不涉朝堂的世外大儒偏偏此时入世,绝不可能只是单纯择徒讲学这般简单。 林玉娘眸光清亮,心底已然有了定数。 明日诗会,她必定赴局。 不求百两赏银,不求文名显贵。 她要亲自会一会这位传闻中学识通天的无崖子。 若是真有无崖子真有本事,给元修当夫子也不错。 这里是架空世界,虽然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这些都有,但这些诗人的名字都不同。 像李白、杜甫这些诗人更是没出现过。 他们随便一首诗就能吊打这里的文人墨客,想赢这还不简单吗! 夜色渐深,清州满城书生皆伏案苦读、斟酌诗句,妄图明日一举夺魁、拜入大儒门下。 唯有这顶楼雅间之内,一人凭栏望月,静观风云,静待明日风起。 楼下大堂里,来自五湖四海的书生们还在高谈阔论。 有人高声吟诵诗作,有人互相辩驳文章得失,更有不少人在畅想明日诗会,若是能拜入无崖子门下,便可平步青云。 喧闹声隔着楼板隐隐传上来,却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大半。 林玉娘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状元楼那片璀璨灯火,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 想到家里的团团和圆圆,林玉娘心里暖暖的。 二月了,清州府的雪都没化,估计还会下雪,这边要到三月底雪才会化。 明日诗会,她不能只做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 若是可以,她要借这次机会,试探无崖子的本心。 若是这位大儒心怀苍生,那便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助力。 倘若他早已沦为他人的棋子,那便要早早提防。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 是方才的小二。 林玉娘开口道:“进来吧。” 小二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温热的莲子羹、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碟桂花糕。 “掌柜吩咐,夜里寒凉,给公子垫垫肚子。”小二放下托盘,恭敬说道,“明日状元楼诗会,城中会十分拥挤,公子若是要去,最好早些动身,不少书生天不亮就会去排队占位置。” 林玉娘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小二躬身退下,房门再度合上。 温热的莲子羹香气弥漫在雅间。 林玉娘坐在桌边,慢慢用着饭食。 她心里清楚,明日的诗会,不仅仅是文人的较量。 一夜转瞬而过。 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州城渐渐苏醒。 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无数书生身着儒衫,手持书卷,络绎不绝朝着状元楼涌去。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整个清州府都被这场诗会点燃。 好运来客栈的顶楼,林玉娘也已经收拾妥当。 依旧是一身青衫男装,束发整齐,腰间别着一枚玉质通透玉佩,一看价值就不菲,将一身女子的痕迹尽数掩藏。 她把写好局势的信纸妥善收好,推门走出雅间。 楼下大堂,已是坐满了赶去诗会的书生,人人意气风发,互相切磋诗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无崖子(第2/2页) 秦掌柜见到她,连忙上前:“公子,今日要去状元楼?要不要小的给您安排马车?” “不必了,步行就好。”林玉娘淡淡一笑,“我只是去看一看。” 秦掌柜点头:“公子若是需要什么,随时传信回客栈即可。” 林玉娘颔首,迈步走出好运来客栈。 街上人流如潮,摩肩接踵。 无数书生摩肩接踵,朝着状元楼的方向前行。 远远望去,状元楼巍峨高耸,楼前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高台之上,已经摆好了桌椅,今日,无崖子便会在此现身。 林玉娘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座高台。 她看见人群角落里,有几个衣着不凡的男子,看似普通读书人,眼神却四处扫视,走路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会武功的,看来,这些人都是有来头的,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有何目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浪叠着一浪,纷纷朝着高台翘首以盼。 “听说无崖子先生隐居二十余年,等闲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若是我能拔得头筹,拜入先生门下,往后的仕途便有靠山了!” “莫要说得这般轻巧,天下才子齐聚于此,哪里是那么容易夺魁的。” 林玉娘不声不响,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寻了一处稍偏的位置站定。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方才那几个人。 几人分散开,互不靠近,看似各自独立,眼神却时不时交汇一下,飞快交换讯息。 林玉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她心中暗忖,无崖子的选择,会牵动储位之争的天平。 若是无崖子偏向某一方,那一方便会收获整个文坛的声望。 就在这时,高台上响起一声清越的磬响。 “无崖子先生到——!” 喧闹的广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纷纷挺直脊背,目光齐齐投向高台后方的侧门。 一名老者缓步而出。 一身素色粗布长袍,须发皆白,却不见半分老态,脊背挺直,眉眼温和,一双眸子深邃,仿佛藏着千山万壑。 他没有戴华贵儒冠,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长发,朴素得如同山野间的寻常老翁,可往那高台一站,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大儒气度。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少书生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发颤,纷纷躬身行礼。 “拜见无崖子先生!” 无崖子抬手,声音清和,缓缓传遍整个广场:“诸位不必多礼,老朽久居山林,本不愿入世。 听闻天下学子勤学苦读,心中感念,故而设此诗会。 不求选出辞藻华丽之作,只求寻心怀家国、明辨是非之人。”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不是比谁文字更精巧,而是看胸襟格局? 林玉娘眉梢微挑,看来传闻未必全是虚言。 无崖子缓缓落座,身侧一名书童上前,高声宣布:“本次诗会,题目——观雪。” 观雪。 清州府的残雪还覆在屋檐墙头,北风仍卷着碎雪,这题目倒贴合眼下景致。 第 180 章 写雪 第180章写雪 台下书生们立刻陷入沉思,有人蹙眉踱步,有人闭目沉吟,台下摆着一长条长椅,长椅上已经埔好了上好的宣纸和笔墨。 不少人提笔,写的无非是雪落千山、寒梅映雪一类的词句,辞藻华丽,意境却大同小异。 林玉娘静静立着,脑中思绪翻涌。 这是个架空世界,没有李白杜甫。 那些流传千古的名篇,在这里从未有人听过。 只要她想,信手拈来一首,便能艳压全场。 台下的书生们埋首于案前,笔尖沙沙作响,满耳都是磨墨、落笔的声响。 众人笔下,尽是咏雪的风月佳句,写琼花漫舞,写寒梅傲雪,写山河披素,句句辞藻雕琢得华美精致,可通篇只描摹雪景风光,不见半分人间烟火。 一张张写好的诗放在了高台之上。 无崖子端坐高台之上,一张张诗笺由书童呈上,他逐一审阅,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频频摇头。 一个时辰后,周遭不少学子见此,心里越发忐忑,笔下斟酌得愈发小心翼翼。 林玉娘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雪白宣纸。 她心中清楚,若是一味堆砌辞藻,纵然写得再漂亮,也难入这位大儒的眼。 这世间没有李白杜甫,那些传世的诗篇,在此处是独一份的瑰宝。 她缓步走出人群,走到长凳前,从容落座。 一旁的书生纷纷侧目,看向这位一身青衫的少年。 林玉娘抬手蘸墨,墨汁饱满,手腕轻转,没有半分迟疑,落笔于宣纸之上。 一旁的书生纷纷侧目,看向这位一身青衫的少年。 林玉娘抬手蘸墨,墨汁饱满,手腕轻转,没有半分迟疑,落笔于宣纸之上。 寒风掠过广场,卷起纸角微微颤动,她笔下字句一气呵成,字字铿锵,落笔落纸,没有浮华的修饰,却自带磅礴气度。 燕山飞雪覆千峰,万里寒云锁九重。 莫道人间皆玉色,几多茅屋泣霜风。 短短四句,落笔收锋。 周遭原本细碎的落笔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歇。 离得近的几个书生,伸长脖子,目光死死盯在那幅诗笺上,瞳孔微微震颤。 一开始,众人还只看见前两句,赞叹这雪景写得壮阔苍茫,可读到后两句,心底猛地一震。 漫天皑皑白雪,世人都叹这如玉般的盛景,可又有谁看见风雪之下,茅屋之中,百姓在寒霜寒风里苦苦煎熬。 一时之间,四下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吟风弄月的书生们,尽数沉默。 有人喃喃低语:“此诗……格局竟如此之大。” “写雪,却不止写雪,写的是天下苍生啊。” 方才那名吟诵诗作、洋洋自得的锦衣青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对比之下,自己方才的诗句,只拘泥于个人际遇,格局高下立判。 书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捧起这张诗笺,快步登上高台,递到无崖子手中。 无崖子接过诗笺,目光落在字迹之上。 他缓缓诵读出声,清朗的嗓音传遍整个状元楼广场。 “燕山飞雪覆千峰,万里寒云锁九重。莫道人间皆玉色,几多茅屋泣霜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写雪(第2/2页) 读完,他久久没有言语。 无崖子抬起头,目光越过人山人海,直直望向台下那名青衫少年,声音洪亮,响彻四方。 “此子,上前答话。” 全场轰然,万千道目光齐刷刷聚在林玉娘身上。 要不要继续往下写无崖子当众盘问林玉娘,试探她的出身与抱负,同时台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老者垂眸凝视纸上墨字,原本平和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本以为,今日到场的学子,多半追逐风月文采,渴求功名富贵。 却不曾想,竟有一位少年,于漫天雪景之中,看见底层黎民的疾苦。 全场目光如炬,齐齐落在林玉娘身上。 她神色不改,从容从众人间隙中走出,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石阶。 青衫被寒风掀起一角,身姿清挺,步履沉稳,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走到高台之上,林玉娘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学生林朝见过先生。” 无崖子放下手中诗笺,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透这少年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这首诗,是你所作?” “是。”林玉娘应声平静。 “好一个‘莫道人间皆玉色,几多茅屋泣霜风‘。”无崖子缓缓念了一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满场学子,写雪者,皆赞雪之洁白、雪之壮阔、雪之雅致。 唯你一人,在漫天雪景里,看见了茅屋中的寒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为何写雪,却不写雪?”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连角落里那几个暗探也竖起了耳朵。这一问,问的不仅是诗,更是林玉娘的心性、立场与来历。 林玉娘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清澈坦荡。 “学生以为,文人之笔,当写所见、写所闻、写所思,而非写众人皆写之物。 世人见雪,见的是琼楼玉宇、银装素裹. 可学生走在来清州的路上,途经城郊村落,见屋檐下有老者缩在墙角,身上薄衣挡不住寒风,瑟瑟发抖。 雪落在达官贵人的花园里是风景,落在百姓的茅屋上,便是雪上加霜。”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风传遍广场。 “学生不敢说自己心怀苍生,只是见过那些人,便无法装作看不见。” 一席话落,台下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攀比辞藻的书生们,此刻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低头沉思。 无崖子凝视她良久,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许。 “好一个‘见过那些人,便无法装作看不见‘。”他微微颔首,“老朽设此诗会,求的便是这句话。 满场才子,文章锦绣,可胸中装的全是自己的功名仕途,无一人看见城外的百姓。” 他抬手,从身侧书桌上拿起一卷书,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林玉娘心中一凛。 来了。 无崖子这一问,看似随口,实则是在盘问她的根底。 台下那些未曾看见诗的学子,此刻也必定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第 181 章 将进酒 第181章将进酒 她早有准备。 “学生林朝,草字润之,江南人士,家中世代农耕,略识几个字。”她报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化名,不卑不亢。 “林朝……”无崖子默念一遍,眸色微动,“江南人士,却对北方雪灾中的百姓如此关切?” “学生虽在江南长大,却曾随好友四处巡游过一段时间,沿途见过冬日里饿殍遍野、百姓流离之景。”林玉娘语气平静,半真半假,“那些画面,忘不掉。” 无崖子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深不可测。 “好,好一个忘不掉,你可有功名在身?” “并无。” 无崖子有些诧异,“以你的文采,不可能不中举,可是有何隐情?” “并无隐情,人生不止科举这一条路,所以学生没有选择科举这条路。” 无崖子从未听见过这样的回答,感觉有些新奇。 他打量着林玉娘,长相俊俏,身姿笔直如松,谈吐有理有度,见到他没半分怯懦之色,他心中多了几分赞赏。 无崖子从小厮手里拿过一本书,将书卷又往前递了递。 “这卷书,你拿去。” 林玉娘低头一看,书卷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治荒策要》。 这不是寻常诗集,而是一卷讲荒年治理、赈灾安民的策论! 无崖子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这是……” “你既写得出‘几多茅屋泣霜风‘,便不该只把这份心停在一首诗里。”无崖子声音低沉,只有台上两人听得清,“天下疾苦,不在诗中,在这卷书里,在田间地头,在灾民锅里。你若真想看见那些人,就拿回去好好读。” 林玉娘双手接过书卷,指尖触到书页,只觉沉甸甸的。 她抬头望向无崖子,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学生……多谢先生。” 无崖子摆摆手,不再看她,转而面向台下众人,声音清朗:“今日诗会,头名——林朝。” 全场先是一瞬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之声。 角落里,那几个衣着不凡的暗探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然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去——显然是去传消息了。 林玉娘握着那卷《治荒策要》,站在高台之上,寒风拂面,心中对这位无崖子先生有了不同感想。 “林朝,这场诗会老夫已经承诺过了,谁拿了第一名,老夫就收他为关门弟子,林朝,你可愿拜我为师?” 林玉娘拱手,“先生,林朝不愿拜师。”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瞬间—— 整座状元楼广场,死一般寂静。 风声骤停,人声尽消,万千书生瞠目结舌,一个个瞪大眼睛,像是听错了一般。 拜入无崖子门下! 那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挤破头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求来的无上机缘! 一朝入师门,可登朝堂清流之巅,可受天下文人敬重,可前程坦荡、百世留名! 今日无崖子亲口开口,愿收他为唯一关门弟子! 他竟然——拒绝了?! 所有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方才嫉妒、不甘、羡慕的学子,此刻全都呆滞在原地。 就连远处那些各方势力潜伏的暗探,也骤然僵住,眼底写满震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将进酒(第2/2页) 这少年,疯了不成? 无崖子本人也是微微一怔,眼底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凝视着眼前青衫少年:“你可知,你推掉的是什么?” “学生知晓。”林玉娘神色坦荡,不见丝毫惋惜,“先生大儒之名,天下无人不仰。只是学生生性闲散,无心仕途、无心治学入派,担不起先生关门弟子之名。”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字字从容道出心底打算: “但学生家中,有一胞弟名元修。 年方稚龄,却天资卓绝、心性纯良、过目不忘,小小年纪便心怀山河、体恤万民。 学生资质平庸,远不及我弟分毫。 若先生愿破格,学生斗胆恳请——收我胞弟裴元修为徒。 他比我更配站在先生身侧,更配习得先生济世安民之学!”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炸开! “疯了!他真的疯了!” “自己拒绝天大机缘,还要举荐弟弟?” “天底下哪有这种人!” 众人哗然议论,此起彼伏。 无崖子眸色深深,久久看着林玉娘。 他入世诗会,本是为寻一颗赤子初心、济世之心。 今日得见林朝,本以为已是难得璞玉。 却没想到,此人竟能弃毕生荣华、拱手让亲弟。 这份胸襟格局,远超全场所有汲汲功名的学子。 无崖子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考究、几分试探:“老夫一生收徒,从不徇私、从不破格。 你不愿拜师,老夫不强求。 但若想让你胞弟入我门下—— 你再作一首诗。 只要能入老夫眼、得老夫认可, 老夫破例一次,收你胞弟为关门弟子。” 全场瞬间平息! 所有人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青衫少年。 一首诗,换一个大儒弟子名额! 这已经是史无前例的破格! 无数人心脏狂跳,羡慕得浑身发抖。 林玉娘眸光一亮,毫不犹豫,躬身拱手:“学生——遵命!” 她无需思索,无需酝酿。 这世间没有李白,没有千古绝唱。 那便由她,将盛唐最狂、最洒脱、最磅礴的诗篇,落于此世。 寒风猎猎,吹动她青衫翻飞。 林玉娘抬眸,望向高远苍天,唇齿轻启,声音清冽、逐渐高昂,穿透万千人海,震彻整座状元楼广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落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书生脸上的哗然、质疑、轻视,尽数凝固。 无崖子瞳孔骤缩,脊背一震,猛地坐直身躯!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字句铿锵,气魄万丈,绝非此间凡尘文笔所能比拟! 寻常作诗,写风写雪写山河。 而她一句,写尽天地光阴、人生浩荡!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磅礴气魄席卷全场! 在场所有自诩才子、世家文人,只觉脑中轰然炸响! 第 182 章 答应收徒 第182章答应收徒 他们一辈子苦读、一辈子斟酌辞藻,竟不及此人随口一句的万分之一! 何为千古绝唱! 这!才是千古绝唱! 林玉娘声音越来越旷达、越来越磅礴,字字惊雷,句句震天!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无崖子双手死死按住桌案,周身大儒沉稳气度彻底崩裂,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狂热、难以置信! 他活遍半生,阅诗千万,从未听过这般诗! 超脱风月!超脱格局!超脱人间所有笔墨桎梏!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台下万千书生,早已浑身僵立,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浑身颤抖,有人呆呆张口,连呼吸都忘了。 这哪里是少年诗作! 这是盛世风骨、万古豪情!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下。 余音袅袅,回荡在整座清州上空。 风停、人静、万籁无声。 一整首《将进酒》,落毕。 天地寂静得可怕。 足足数息之后—— 无崖子猛地起身,须发微颤,目光死死锁定林玉娘,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此诗……此诗乃千古绝唱! 老夫活至今日,从未闻过这般气魄、这般胸襟、这般通天笔墨!” 他转头看向呆滞的万千学子,声震四方:“尔等终日咬文嚼字、追逐浮华功名! 今日! 好好听清楚! 这,才是诗! 这,才是胸藏山河!” 全场所有人,彻底拜服。 无人不服,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眼前这名叫林朝的青衫少年—— 仅凭一首诗,碾压整个时代所有文人! 而高台之上,林玉娘身姿挺拔,眉眼淡然。 一曲将进酒毕。 她静静立于风中,从容等待答复。 裴元修的大儒师门——稳了。 《将进酒》的尾音消散在寒风里,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无崖子立在案前,久久凝望着眼前一身青衫的少年,胸中浪潮翻涌,一刻也停不下来。 无崖子内心:我读遍古籍,研诗作文数十载,一向自认眼界高远,胸中藏有丘壑。 方才听这一首《将进酒》,只觉自己从前写的那些诗文,竟都如同檐下萤火,怎及得上这等皓月横空的气魄! 黄河自天际奔涌,万古愁藏于字句,纵是古时诗家,怕也难写出这样的篇章。 此乃世间真正的大才啊。 方才我还想着要收他为关门弟子,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以这般通天的才情,若是换个位置,便是我拜他为师,也不算埋没。 可惜,可惜。他心志已定,不愿入我门下。 他不求功名,不求师从于我,反倒一心为胞弟求机缘。这般胸襟,比诗文更加难得。 无崖子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抬手,抚着颔下长须,眼底满是叹服,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清晰传遍高台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答应收徒(第2/2页) “好诗!老夫平生阅尽诗词文章,今日一闻,方知天外有天。老夫……自愧不如。” 台下又是轰然一震。 无崖子是谁?那是名震天下的大儒,桃李遍布朝野,多少高官名士都是他的门生。 连这样一位人物,亲口说出自愧不如四个字! 学子们面面相觑,先前心里尚存的一丝嫉妒,此刻尽数化作敬畏。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崖子目光落回林玉娘身上,郑重拱手。 这一礼,是大儒对才士之礼,不是师长对弟子,是平辈之间的敬重。 “林朝,老夫方才说的约定,作数。 你这首诗,当得起老夫的承诺。 你胞弟,老夫收了。” 林玉娘心头一松,面上依旧沉稳,拱手回礼:“多谢先生!胞弟天资聪颖,心性仁厚,他日得先生教诲,定不负先生苦心。” “哈哈哈!”无崖子一声长笑,笑声里有惋惜,也有期待,“老夫虽无缘得你入我门下,能教出你这般人物的弟弟,也算一桩幸事。 择日,你带胞弟来见我,老夫要亲自考校他一番。 若他当真如你所说,老夫便正式行拜师之礼,倾囊相授《治荒策要》与济世学问。” 林玉娘拱手,“先生,学生这次出来是云游来的,胞弟还在扬州府,先生能跟着学生去扬州府吗?” 林玉娘也不确定无崖子会不会跟着去,但她也想问问,万一他去呢!!元修也不用这么千里迢迢的来这清州府了。 无崖子摸了摸胡须,不出片刻,他还真点头答应了。 “成,老夫就随小友走一趟。” 有人低声自语:“这个叫林朝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首诗,让无崖子都自叹弗如……天下什么时候冒出这样一号人物?” “无崖子不收他,却收他弟弟裴元修。 若是拉拢不了林朝,或许,可以从他弟弟入手?” 各种心思,在人群阴影里暗暗滋生。 高台之上,无崖子看着林玉娘,心里依旧惋惜。 无崖子内心:可惜啊,真是可惜。 若是他肯随我治学,假以时日,必能震动朝野,救万千黎民。 就算让我反过来拜他为师,也不算埋没了这一身惊世之才。 可他意不在此,强求不得。 也罢,不能得林朝为徒,能教裴元修也好。 有这样一位兄长引路,想来他胞弟也不会差。 只是这林朝……此人,万万不能轻视。 不管将来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此人,定是搅动天下的人物。 我得叮嘱他胞弟,多多敬重他这位兄长。 无崖子收敛心绪,对着台下扬声:“今日诗会到此结束,头名林朝,才情冠绝全场,诸位,散了吧。” 喧闹慢慢散开,可所有人离开时,嘴里反复念叨的,都是《将进酒》里的句子。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一句句诗,随风传开,不出半日,这首诗就要传遍整座城池。 林玉娘向无崖子再次行礼,抱着那卷《治荒策要》,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第 183 章 为元修铺路 第183章为元修铺路 她知道,今日之后,“林朝”这个名字,再也藏不住了。 各方势力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在了她的身上。 可惜,谁也不知道,今天在这里崭露头角的林朝竟然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人。 但裴元修拜师一事已成,至少,元修有了最好的引路人。 无崖子被状元楼的掌柜请进了楼里,林玉娘也被请了进去。 广场上的人流迟迟不散。 万千书生立在原地,无人肯转身离去。 寻常时候能远远窥见无崖子一眼,已是毕生荣幸,今日大儒亲临、近距离落座闲谈,谁都舍不得轻易走掉。 方才一首《将进酒》震碎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今日这场诗会,早已不是普通文人雅集,而是清州府数年难遇的文坛盛事。 不少出身世家、家底丰厚的学子心思活络起来。 无崖子今日破例收徒,打破数十年不收门生的规矩,可见他并非死板固执之人。 说不定今日心情畅快,若是能上前展露一二学识、谈吐得体,侥幸被大儒看中,未尝没有再收弟子的可能。 哪怕不能拜入师门,能得无崖子一句点评、半句提点,往后行走文坛、参加科考,都是无上资本。 一时间,无数人目光热切地望向状元楼朱漆大门。 除此之外,更多人的心思,落在了方才惊才绝艳的“林朝”身上。 少年一身青衫,年纪轻轻,却能随口吟出千古绝唱,连当世第一大儒都自愧不如、甘心退让,甚至破例为其胞弟开启师门门槛。 这般通天才情、这般超然胸襟,早已远超在场所有寒窗书生十倍百倍。 世人向来慕强攀贤。 能结识一位未来必定名动天下的大才,哪怕只是点头之交、一面之缘,来日便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人脉机缘。 不少世家子弟、富庶书生纷纷整理衣袍、抚平褶皱,摩拳擦掌,打算等会儿状元楼开门,便主动上前攀谈结交。 有人低声议论,满眼艳羡:“这位林公子当真天人之姿,年纪轻轻,风骨绝世,诗作更是前无古人!” “谁说不是?连无崖子先生都自叹不如,此生能结识这般人物,不虚此行。” “可惜林公子性子淡然,不爱张扬,不然仅凭一首《将进酒》,便可名震大江南北!” 也有人心中暗自揣度,猜测林朝的来历: “江南林氏?我从未听过江南有这般惊世的书香门第。” “怕是隐世大儒之后,隐居山野,此番方才入世展露锋芒。” “不管出身如何,从今往后,林朝二字,必登文坛顶峰!” 众人议论纷纷,艳羡、好奇、试探、攀附之心交织在一起,将状元楼外的气氛烘得愈发炙热。 楼内厅堂雅致清净,与外头的喧嚣热闹截然两番天地。 状元楼掌柜极为殷勤,亲自引路,将无崖子请至上首雅座,奉上顶级好茶、精致茶点。 林玉娘被客气引至侧位落座,位置仅次于无崖子,待遇远超在场所有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为元修铺路(第2/2页) 厅堂里只有寥寥数位清州文坛耆老、地方名士,皆是被特许入内陪同。 无崖子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林玉娘身上,眼底的欣赏与惋惜丝毫未减。 他心底依旧感慨万千:此子之才,冠绝当世。 老夫半生治学,阅遍古今诗文,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笔墨通天。 这般惊世大才,不愿拜师入我门下,老夫毕生憾事。 别说收他为徒,纵使老夫折节拜他为师,也半点不算埋没其一身天赋。 无崖子放下茶盏,温和开口:“林朝,你胸中山河、笔下乾坤,远超老夫所见世人。 你不愿入世为官、不愿拜师治学,着实可惜。” 林玉娘从容垂眸,浅笑应答:“先生谬赞。学生天性闲散,不喜拘束,不愿混迹朝堂文坛纷争。 只求护亲人安稳,守本心澄澈,便足矣。” 她所求从来不是自身功名荣华。 她今日甘愿展露锋芒、不惜拿出千古绝唱惊艳世人,只为给裴元修铺出一条最光明坦荡的前路。 只要元修能拜入无崖子门下,得大儒倾囊相授,习得安民治世、立身定国的真才实学,将来可自保、可立身、可济世,她今日所有的锋芒外露、所有的万众瞩目,便都值得。 无崖子深深看她一眼,愈发赞叹她的通透心性。 世人皆逐名利,唯此子弃名利如敝履,心怀善意、胸有大局,格局心性远超常人。 “也罢,人各有志,老夫不做强求。”无崖子缓缓点头,“三日后,老夫和你一起去扬州府。 到时候老夫亲自考校,只要品性端正、向学之心诚恳,我便正式收他为关门弟子,毕生传道授业,倾囊相授。” 林玉娘心头彻底落定,郑重起身行礼:“多谢先生成全。” 外头的喧闹依旧不断,无数书生翘首以盼,盼见大儒、盼交贤才。 无人知晓,那位被整个清州文人争相想要攀附结交、被当世大儒惜若珍宝的绝世奇才。 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儒雅的江南少年郎。 而是一位隐于青衫之下,藏尽智谋、温柔与软肋的女子。 今日满城追捧、万众倾慕的“林朝”,从头到尾,都是林玉娘的一场步步为营、为元修铺路。 厅堂外的喧闹一阵阵顺着雕花窗棂钻进来,此起彼伏,吵而不乱,满是热切的期盼。 有几个家底殷实的书生,干脆取出随身带的银锭,悄悄塞给楼里的仆役,低声嘱托,只求能代为通传,希望能入内,向无崖子请教一二。 仆役只面露难色,连连摆手,说先生此刻正在会客,不便打扰。 “劳烦小哥通融片刻,不必久留,学生只求向先生请教一句策论,足矣。”锦衣书生不肯死心。 仆役苦笑:“实在对不住掌柜吩咐了,今日雅厅之中只邀了少数几位本地耆老,外人一概不能入内。诸位公子还请在外等候。” 被拦在门外的学子没有散去,索性三五成群站在廊下,一边等,一边继续谈论方才那首震彻广场的《将进酒》。 第 184 章 盛名是保护,亦是枷锁 第184章盛名是保护,亦是枷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反复念了好几遍,每读一次,胸中热血便翻涌一次!” “从前只觉得诗文贵在雕琢字句,今日才懂,真正的好诗,是藏在骨血里的气魄。林公子真是神人。” 也有人心里打着别的算盘:“既然进不去拜见先生,若是能和林朝搭上话也是好的。 能和这般人物相交,往后游历四方,或是赴考,都多一重助力。” “正是!林公子性情看着坦荡,不像那些恃才傲物之辈,若是有幸能结识,便是一大幸事。” 厅堂之内,茶香袅袅。 一位须发花白的本地名士笑着看向林玉娘:“林公子,今日一首《将进酒》横空出世,不出十日,这首诗必定传遍各州府。 到时候,天下读书人,无人不知‘林朝’二字。” 林玉娘微微欠身,淡淡一笑:“老先生过誉了,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当不得这般盛赞。” 无崖子望着她,指尖轻轻叩击茶案,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这般才学,这般心性。 他不求功名,不求师从于我,不求世间荣华,只为自家胞弟谋求学路。 世人大多私心深重,但凡有一线机缘,必先想着自己。 可他倒好,把到手的天大机缘拱手相让。 倘若他有心争雄于朝堂,以他的才智,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可惜志不在此。 老夫这辈子见过才子无数,却从未遇见如他一般的人物。 就算老夫拜他为师,也不算委屈,可世间又哪里知道,有这样一位藏锋的大才。 无崖子开口,声音沉稳:“盛名来得快,祸患往往随之而来。 林朝,你今日展露锋芒,已经入了不少人的眼。 朝堂诡谲,暗流汹涌,如今你崭露头角,那些暗中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往后行事,切记小心。” 这话听得厅中几位耆老都是心头一凛,无崖子说的对,这般奇才,皇室那些皇子怎么会不巴结拉拢,若是林公子不答应,他们怕是会.................。 他们知道无崖子眼光毒辣,不会无端提醒。 林玉娘神色郑重,拱手:“多谢先生提点,学生记下了。”她心里清楚,无崖子此言绝非危言耸听。 方才那些藏在人群里的密探,她早就留意到了。 今日之后,打探“林朝”底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无崖子话锋一转,“只要老夫一日在世,他们想强行逼迫于你,也要掂量掂量。” 这份庇护,是大儒亲口许下。 厅里众人闻言,看向林玉娘的目光,愈发艳羡。 就在这时,状元楼掌柜掀帘进来,躬身回话:“先生,外面不少学子不肯离去,都盼着能有幸见先生和林公子一面,还有几位世家公子托小人来问,可否请二位移步到楼前,让大家一睹风采。” 无崖子略一思索,缓缓点头:“也罢,这些学子远道而来,一腔向学之心,不可全然冷了。我们出去片刻。” 林玉娘没法推辞,跟着无崖子一同起身,随着掌柜,走向楼前的廊道。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黑压压一片书生,听见动静,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盛名是保护,亦是枷锁(第2/2页) “出来了!无崖子先生出来了!还有林公子!” 人群里一阵骚动,众人纷纷整理儒衫,自发往后退了半步,恭敬行礼。 无崖子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声音清朗:“诸位学子,诗会已毕,天色渐晚,诸位离家路途遥远,不必久候。 治学之道,贵在沉心苦读,不是单单求一见、求几句提点。 学问,终究要落在书卷,落在心中。” 不少人面露失落,可不敢违逆大儒的话。 紧接着,无数目光又挪到林玉娘身上。青衫少年立在大儒身侧,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恃才自傲。 人群里,一名富家书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晚生见过林公子!今日闻公子大作,心神震撼!不知日后可否寻机会登门拜访,与公子一同论诗谈文?” 这一问,瞬间引得所有人屏息,等着林玉娘答复。 林玉娘淡淡颔首,语气谦和:“承蒙抬爱,只是在下在清州只是短暂停留,行踪不定,怕是不好相约。若有缘,自会再会。” 她委婉回绝,不留死话,也不给人可以追踪寻迹的把柄。 她不能留下固定的交友,一旦往来多了,女扮男装的秘密,便极易暴露。 还有几人也想上前搭话,听见这话,稍稍顿住,心里明白这位林公子,不愿过多应酬交友。 角落里,林玉娘之前发现有武功的那几人依旧隐在人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玉娘,把她的一言一行,尽数记在心底。 此人谈吐从容,心思缜密,不但诗文冠绝天下,为人处事也滴水不漏。 若能招揽进二皇子麾下,便是天大助力,若是不能…… 暗探不敢继续多想,悄悄把身形埋得更深,打算继续尾随,查清这位“林朝”落脚何处。 林玉娘隐约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那个方向,面上不动声色。 风波,才刚刚开始。 无崖子又劝慰几句学子,便和林玉娘退回楼内。 无崖子在清州府还有事情,两人约定好三日后在城门口会合。 不多时,二人辞别楼中众人,各自从后门离开状元楼。 走出状元楼,晚风裹挟残雪扑面而来。 林玉娘把怀里的《治荒策要》抱紧,沿着街巷,慢慢往好运来客栈走去。 街上到处都在传唱《将进酒》,路边茶摊、酒肆,人人都在吟诵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边走边想,三日后带着无崖子回扬州府。 元修聪明机敏,心性仁善,只要通过先生的考校,拜师之事就尘埃落定。 可她也清楚,从今往后,“林朝”这个名字,以后还是别用了,不然容易招惹麻烦。 盛名是保护,亦是枷锁。 等回到好运来客栈,秦掌柜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低声道:“林公子,方才您不在的时候,已经有几位读书人过来打探,问您是不是住在小店,想登门拜访,都被我搪塞过去了,说您并不在小店住。” 林玉娘眸光微凝。 这么快,就寻到客栈门口来了。 第 185 章 童生试 第185章童生试 “多谢掌柜的,我住在这里是事情麻烦帮忙保密。” 掌柜的拱手,“小的知道,公子放心。” 一连两日,林玉娘都没出客栈,直到第三日辰时中,林玉娘才骑着马辞别了客栈掌柜去城门口。 等了不到半炷香,无崖子的小厮就赶着马车来了。 林玉娘下马拱手,“学生拜见先生。” “不必多礼,路途遥远,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林玉娘拱手,“好,先生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一路我会保证先生的安全。” “好,都听你的。” 一前一后出了清州府城门,朝扬州府的方向而去。 江都县,裴家院子,陶氏母女正和苏晚卿在廊下绣花。 陶氏手里的是一件藕荷色春装,裙摆上面绣着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我这手艺是越来越有样子了,等玉娘回来,正好就能穿上了!”陶氏抬眼看向天空,心里想着,玉娘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她见到她亲生父母了没有,有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娘,您放心,阿姐很厉害的,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裴青青心里其实也担心,毕竟,清州府黄县那么远,阿姐又是去流放地找人,肯定会有不少麻烦。 苏晚卿知道这母女两人是担心玉娘,她笑着开口,“你们担心都是多余的,我虽然没来这个家多久,但也知道玉娘的性格,她做事都有她自己的主见,要是有危险的事情她不会做的,再说了,就她那一身武功,谁能打得过她呀!你们就别担心了。” 陶氏点点头,“对,玉娘一定没事的。” “唉,今天阿卿大哥被县学的夫子叫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团团又在县学和人打架了。”裴青青感叹道。 “应该不是,今天来的小厮很客气,更何况今天休沐,团团和圆圆去了他们外公家,不可能打架。”陶氏猜测,应该不是团团在县学打架的事情。 而颜闻卿今天也有些好奇,为什么夫子会叫他去县学。 小厮领着他到了余夫子的教案室,余夫子端坐在茶桌前,见颜闻卿来了,他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颜闻卿顺着余夫子的手势坐在了余夫子的对面。 “不知今天余夫子请我过来是?” 余夫子不急不忙的给颜闻卿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才开口,“颜公子,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和你相商。” 颜闻卿眉头不由的向上扬了一下,心里有些好奇,余夫子和他有什么事情相商? “余夫子请说。” “是这样的,裴言辰聪慧过人,学问已经比同龄人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经过我们几位夫子商量,我们想让裴言辰参加十天后的童生试,以他的学问,我们都相信,他定能考中,所以我们才来问问你的意见。” 余夫子之所以找颜闻卿,也是裴元修前段时间说了,裴言辰的事情,颜闻卿能做主,他这才叫他过来问问他的意见。 颜闻卿原本有些懒散的神色都变得郑重了起来,“余夫子,裴言辰才五岁,你们让他现在考童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童生试(第2/2页) 余夫子郑重的点点头,“是,昨天我们给他出了三道考题,都是前两年童生试的考题,不仅全答对了,而且他答出来的答案比往届中试童生的答卷还要周全缜密,立意高远,字句工整,全无孩童的稚嫩粗浅。” 余夫子说到这里,眼中满是赞许与惊艳,语气里难掩激荡,全然是惜才爱才的模样。 “颜公子,你是不知裴言辰这孩子的天资有多卓绝!寻常孩童五岁尚在识字断句、懵懂顽劣,连四书开篇都背不完整。 可他不同,诗书典籍过目不忘,经义策论一点即通,悟性、心性、定力,样样都是万里挑一。 我从教三十余年,阅尽府县学子,从未见过这般天赋异禀的奇才。” 他抬手抚须,神色笃定无比,继续恳切说道:“我们几位执教夫子连日特意轮番考察,无论是默写经书、作对赋诗,还是剖析经义、撰写短文,裴言辰皆从容应对,滴水不漏。 童生试的考题对寻常少年学子而言尚且晦涩难懂,于他而言却如同探囊取物,轻松自如。 十日之后的县试、府试,依我等看来,他非但稳稳能够考取童生,答卷水准甚至远超常年应试的十几岁学子。 此子生来便是读书的料子,若是错失这次机会,实在太过可惜!我等皆是真心希望,能让这璞玉登台一试,一展天资。” 颜闻卿听完这番话,眸色沉沉,脸上不见半分欣喜,反倒愈发郑重。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看向余夫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余夫子慧眼识才,言辰的聪慧,我自然知晓。 只是他今年方才五岁,年岁实在太小。” 大同国开科取士数百载,历届童生应试者数不胜数,最小的也不过八九岁启蒙应试,从古至今,从未出过五岁赴考、五岁登童生之籍的稚童。 此事一旦成行,必然轰动整个府县,利弊相伴,绝非小事。 颜闻卿心中思虑周全,并未顺势应下夫子的提议,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从容开口道:“应试读书,求取功名,终究是孩子自己的路,旁人再看好、再期盼,都不如他本心所愿。 我不便替他做主贸然应允,也不会擅自阻拦。” “劳烦夫子宽限两日,我回去亲自问问言辰的想法。若是他心生向往,愿意登台应试、磨砺自身,我便全力支持,绝不阻拦分毫。 若是他心性尚且稚嫩,不愿早早奔赴考场、拘于科考规矩,那我便遵他本心,让他自在读书成长即可。” 余夫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 他本以为颜闻卿会欣然应允,毕竟五岁稚童赴考,是光耀门楣的天大喜事。却没想到这位公子如此通透开明,不慕虚名,只重孩童本心。 “颜公子深明事理,思虑周全,是老夫鲁莽了。”余夫子拱手叹道,“理应如此,读书求学,贵在心悦诚服。 那我便静候公子佳音,两日后,老夫再来等候答复。 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都依旧尽心教导裴言辰学子。” 第 186 章 团团的心思 第186章团团的心思 颜闻卿微微颔首,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夫子厚爱栽培。” 说罢,便辞别余夫子,缓步走出了县学的教案室,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万事皆以裴言辰的心意为先。 颜闻卿辞别余夫子,踏出县学大门,午后的日光暖融融洒在石板路上。 他一路走回裴家宅院,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廊下传来清脆的读书声。 裴言辰正坐在小矮几前,手里捧着书卷,团团蹲在一旁,托着腮听他念书。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吐字清晰,一字不落地诵读《论语》。 他刚走不久,团团和圆圆就从外公家回来了。 陶氏、裴青青还有苏晚卿已经收好绣绷,见颜闻卿回来,连忙迎上来。 “阿卿大哥,夫子找你,可是团团闯祸了?”裴青青抢先问道。 颜闻卿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复杂的笑意:“不是,是县学几位夫子,想让团团十日之后去考童生试。” 这话一出,廊下瞬间安静下来。 陶氏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啥?考童生?可团团才五岁啊!听说别家考童生的,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就算天资好的,也得八九岁才下场。 大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五岁就考童生的。” 裴青青也跟着咋舌:“我的天,要是真考上了,那可真是破天荒头一个!可……考场人多嘈杂,规矩又严,要坐大半天,小孩子哪里熬得住?” 苏晚卿若有所思:“夫子既然敢提,想来是试过团团的学问了。 只是功名虽是好事,虚名也害人,就看团团自己愿不愿意。” 几人说着,目光一齐落在团团身上。 小家伙听见他们谈论自己,放下书卷,抬起圆圆的小脸,一双眼睛清亮,不慌不忙:“爹爹,夫子让我去考试吗?” 颜闻卿走到小几边,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哄逗:“是,余夫子说,你的学问已经够得上童生试。 只是考场不比家里读书,县试要一连考好几场,要早早起床进场,坐在狭小的考棚里写文章,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吃喝玩耍,规矩繁多,十分枯燥。” 他顿了顿,慢慢说道:“大同数百年来,从来没有五岁孩童下场考童生。 一旦去考,全城都会知道这件事,人人都盯着你。 考中,会传为奇谈,若是发挥不好落榜,也免不了旁人议论说笑。” “这件事,我不替你拿主意。 想不想去试一试,由你自己决定。 若是你想去,我们便好好准备,我陪着你。 若是你觉得麻烦,不想去,咱们便安心在家读书,不必勉强,读书不一定非要急着下场赶考。” 裴言辰垂着眼,小手轻轻捻着书页边缘,安静思索了片刻。 旁边的圆圆屏住呼吸,小声嘀咕:“哥哥,考场会不会很难?” 半晌,团团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光,却并不浮躁:“先生教我的书,考题我能答。 我不怕坐考棚,也不怕别人看我。 我想去试一试。 不是为了当什么大同府第一个五岁童生,我想看看,考场里的卷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团团的心思(第2/2页) 颜闻卿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赞许:“你可想好了?一旦决定,这十天便要加紧温习,不能偷懒。” “想好了。”裴言辰重重一点头,小小的脸上神色郑重,“我愿意去考童生试。” 陶氏又惊又喜,又有几分担心:“这孩子……胆子真大。 既然是他自己选的,那咱们就好好照看。 考试那日,我早早起来给他准备吃食,挑件舒服衣裳。” 裴青青笑起来:“好家伙!咱们家要出个小神童了!不过可别给他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颜闻卿站起身:“既然言辰本心愿意,那我明日便去县学回复余夫子。 接下来这十日,我帮他梳理经义、练习答卷,教他考场里的规矩,免得临场慌乱。” 苏晚卿含笑道:“这真是一桩奇事,也亏得团团心性沉稳,换作别的五岁孩童,听到要去考场,怕是早就慌了神。” 团团小脸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奶声奶气的说道:“我要考状元,让爷奶、阿娘、姑姑、爹爹、小叔过上好日子。” 陶氏欣慰的笑了,“难道我们现在的日子还不够好吗?团团还小,不用这么着急。” 团团一本正经的说:“奶奶,现在的日子虽然好,但都是阿娘辛苦挣来的,我不想阿娘那么辛苦,我也想让阿娘过着天天喝茶赏花的日子。” 陶氏几人听见团团的话,心里不是滋味,才五岁的孩子,心里竟早早揣着这样的念想。 陶氏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顶,鼻尖微微发酸,声音软了下来:“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心疼阿娘。 你有这份心,你阿娘听见了,定要欢喜得掉眼泪。 只是功名之路漫长,状元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考上的,咱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裴青青眼眶也有点发热,蹲下来拉住团团的小手:“团团有这份孝心就够啦。 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 咱们不求你早早挣来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读书读得开心。” 苏晚卿望着小小的裴言辰,心中感慨。 寻常五岁稚童,所想不过是糖果、蛐蛐、放风筝,哪里会想着替长辈分担辛苦。 这孩子,心智远超出同龄孩童。 她柔声开口:“团团,读书固然能博功名,但读书本身,也是开阔眼界,明白事理。 不必把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当成唯一的担子压在自己肩上,知道吗?” 团团眨了眨清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努力。” 颜闻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很是触动。 他蹲下来,重新握住团团的小手,语气沉稳温和:“你的心意我们都收下了,不过,赶考只是试一试,莫把这当成重担。 好好读书,尽力答卷,便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团团认真应了一声:“好,爹爹。” 一夜转眼过去。 第 187 章 杨家兄妹 第187章杨家兄妹 第二日一早,颜闻卿梳洗完毕,辞别家里众人,再次去往县学。 余夫子正在教案室里和另外两位夫子商议课业,听闻下人来报,连忙请他入内。 “颜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答复了?”余夫子迫不及待问道,胡须都跟着微微颤动,眼中满是期待。 颜闻卿拱手,从容道:“回夫子,昨日回去,我问过言辰自己的想法。他愿意下场一试。” 话音刚落,屋中几位夫子皆是一喜。 余夫子抚掌大笑:“好!好!果然是有志的孩子!老夫就知道,此子胆识过人,不会怯场!” 旁边一位姓周的夫子也连连点头:“真是难得!大同这么多年,从没有五岁的童生应试。 此事若是成了,日后定是一段佳话!” 余夫子收敛笑意,正色说道:“既然定下了,那便要走报考的手续。 县试报名,需要填写籍贯、家世,还要找一名廪生作保,出具保结,担保他身家清白,不是冒籍、匿丧之人。 这些事情,我们县学来帮着安排,不必劳烦公子四处奔走。” “只是有一点要提前说清楚。”余夫子郑重叮嘱,“县试一共五场,每日一场。 寅时就要点名入场,搜检衣物,考棚狭小,不得携带多余吃食杂物。 我们会抽闲暇之时,把考场规矩、避忌、答卷格式细细教给裴言辰,让他预先熟悉。” 颜闻卿拱手道谢:“劳烦诸位夫子费心了。有劳夫子们多提点,若是他哪里做得不妥,还请多多包涵。” “哪里话,”周夫子笑道,“这般奇才,我等愿意倾囊相授。 只是消息怕是藏不住,用不了多久,府城、县城的学子都会听说有个五岁稚童要参加童生试。” 这话果然不假。 不过半日功夫,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在县学内外传开。 县学廊下,一群读书的少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咱们县学有个五岁的孩童,十天之后要考县试!” “五岁?莫不是传错了吧!我今年十四,考了两回县试都落了,五岁的娃娃,字都未必认全,怎么下场考童生?” “是真的!余夫子他们亲自考过他的经义,说答卷比不少往届童生都要好。” “哼,我看多半是噱头。 年纪这么小,就算会背书,写策论哪里有阅历?怕是夫子们偏爱神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到时候去了考场,说不定看见那么多人,直接吓得哭起来。”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话不能这么说。余夫子治学严谨,从不妄夸人。 既然敢举荐,想来真有本事。 若是真能考过,那可是咱们大同府百年未见的奇事!” 流言有赞有疑,有人期待,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连街上的百姓都略有耳闻。 而裴家院内,并不理会外面的纷纷议论。 接下来的日子,团团的每日功课排得满满当当。 颜闻卿陪着他,温习四书,练习写小楷,学着按格式做破题、承题,模拟县试的考题,限时答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杨家兄妹(第2/2页) 陶氏每日细心照料他的饮食,不让他太过劳累。 裴青青偶尔会端来点心,在一旁看着,不敢随便出声打扰。 裴元俊有空,也会帮着核对默写,替他挑出错字。 团团坐在小矮几前,一笔一画,认认真真,丝毫不见倦怠。 只是写累的时候,会托着腮,望向院外,小声念叨一句:“不知道阿娘什么时候回来。要是阿娘在,看到我去考试,会不会开心?” 被团团惦记的林玉娘他们刚到一个叫白名县的地方,林玉娘上次路过时没有停留,这才也是天快黑了,她才和无崖子主仆找了家客栈住下。 三人在楼下吃晚饭,此时,楼下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 隔壁桌三个男人一脸兴奋的说道:“哎呀,没想到啊!!田氏守寡了七年,竟然和马夫有一腿,要不是他小叔子把他们抓个正着,这事儿怕是别人永远发现不了。” “可不是嘛!杨家可是咱们县里最有钱的,田氏竟然不守妇道,那杨家族老们就能把杨家大房的家产分给二房小叔子了,只是可怜了田氏的一双儿女了。” “唉,谁说不是呢!田氏明日就要被进猪笼了,一双儿女也被赶出杨府了,才九岁的孩子,以后怕是要被饿死街头了。” 三人的对话林玉娘一字不漏的全都听清楚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林玉娘感觉有蹊跷。 但她也没在意,这事还轮不到她管。 吃完饭,林玉娘去采买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无崖子带着小厮先行回二楼客房歇息。 夜色初临,白名县的街市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带着街边摊贩的烟火气,吹散了白日赶路的寒气。 林玉娘步履从容,穿梭在沿街商铺,逐一添置干粮、油灯、和一些糕点。 方才客栈里那三个男子的闲谈,字字句句都清晰印在她心底。 寻常寡妇私通,至多是杖责惩戒、逐出宗族,可这杨家,不仅要将主母沉猪笼,还要硬生生拆散稚子幼女,将两个孩童扫地出门,未免太过狠绝蹊跷。 最古怪的是,抓奸的偏偏是杨家二房小叔子。 杨家大房富庶,掌家中大半产业田产,大房男主人亡故七年,孤儿寡母守着偌大家产,本就招人眼红。 如今一桩不守妇道的罪名扣下,大房家产尽数旁落,得利最大的,恰恰就是告发此事的二房。 世间巧合太多,便是刻意为之。 林玉娘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油纸包,眸色微凉。 刚转过街角,就看见两个八九岁的孩子跪在县衙门口。 “求县令大人为我母亲做主啊,我母亲是冤枉的,是我小叔陷害我母亲的,求大人为我母亲洗脱冤屈。”说完,兄妹两人“咚咚咚”的磕头。 兄妹两人的额头早就磕出血了,鲜血流了满脸,但他们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站在衙门大门口的两名带刀衙役冷漠的看着两人,并没有要上前阻拦,一旁的围观百姓看着这一幕也有些不忍。 毕竟是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为了母亲,他们已经跪在这里一天了,而且他们的额头都磕烂了。 第 188 章 救人 第188章救人 不管是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好,门口站着的衙役也好,都没管兄妹两人的死活,任由他们晕倒在冰冷的地上。 夜风凛冽,吹得两个单薄的小小身子微微颤抖。 兄妹二人额头血迹斑驳,沾染了冰冷的青石板,小脸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看着凄惨至极。 围观百姓人人面露恻隐,纷纷低声叹息,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半分。 有人压低声音摇头:“没用的,杨家二房早就打点好了县衙上下,连族老都统一了口径,县令大人摆明了是装聋作哑,哪里会管这两个孩子的喊冤。” “可怜啊,兄妹俩跪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最后也只落得晕倒街头的下场。” “谁敢管啊?谁敢帮这两个孩子,就是和杨家作对,杨家在白名县势大,寻常百姓根本招惹不起,一不小心就是家宅不宁。” 众人议论纷纷,满是同情,却个个袖手旁观,畏于杨家的权势,无人敢伸出援手。 两名衙役依旧笔挺地站在门口,眼神冰冷淡漠,扫过晕倒在地的兄妹,视若无睹,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只是两堆无关紧要的尘埃。 巷口阴影里,林玉娘静静立了许久。 方才她本打算事不关己、抽身离去,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底那点漠然彻底被碾碎。 五岁的团团尚且知晓护母尽孝,眼前这两个八九岁的孩子,为了清白的母亲,不惧强权,不惧皮肉苦楚,跪地鸣冤,何其赤诚,又何其可悲。 世道不公,强权压人,若她今日也冷眼走开,这两个孩子今夜怕是要活活冻死、病死在这县衙门口。 林玉娘眸光一沉,转身快步走入无人的暗巷。 四周无人窥探,她心念一动,刚采买的干粮、糕点、油灯尽数被她收入随身空间之中,周身再无半分累赘。 收拾妥当,她步履沉稳走出巷子,径直走向县衙门口。 在一众百姓诧异的目光中,她俯身下去,双臂舒展,一手轻柔抱起一个孩子。 两个孩童身子轻飘飘的,单薄得让人心悸,浑身冰凉,气息微弱,额头的血迹早已凝固糊住了眉眼。 林玉娘动作稳妥,力道轻柔,生怕惊扰了昏迷的二人,抱着兄妹俩转身就往城内医馆走去。 百姓见状,皆是又惊又佩服,又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第一家济世医馆,乃是县城最大的药铺,坐堂大夫听闻是杨家蒙冤的一双儿女,连脉都不曾搭,直接摆手驱赶。 “快快带走!这杨家的闲事,我等行医之人不敢沾! 他们母子的案子已经定案,是宗族县衙共同判定的铁案,我们若是医治了这两个孩子,便是与杨家为敌,日后医馆休想在白名县立足!恕不接诊!” 林玉娘眸色微冷,并未争辩,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第二家巷内小医馆,馆主是个年迈的老医者,看着孩子满身是伤、气息奄奄,心中不忍,正要上前查看,一旁的学徒连忙拉住他,低声提醒其中厉害。 老医者动作一顿,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与愧疚,对着林玉娘连连拱手:“公子老朽无能,实在不敢收治此二人,还请公子另寻别处吧,老朽实在担不起杨家的怪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救人(第2/2页) 接连被拒,林玉娘面色愈发沉静,却没有半分退让,抱着依旧昏迷的兄妹,赶往了第三家医馆。 可这最后一家医馆的态度,比前两家更为决绝。 伙计直接堵在门口,冷冷开口:“不必进了!整个白名县所有医馆,早已被杨家二房打过招呼,谁敢医治这两个逆种孩童,便是和杨家作对,轻则封馆赶人,重则牢狱加身! 全城无医敢治,你就算跑遍整座县城,也是白费功夫!” 话音落下,彻底堵死了所有生路。 原来并非医者冷血,而是杨家二房手段狠辣,为了杜绝后患,提前封死了所有门路。 他们不仅要定死田氏的罪名、夺尽大房家产,还要活活耗死这两个鸣冤的孩子,斩草除根,不留半点后患,手段阴毒,令人发指。 夜风呼啸而过,吹起林玉娘的衣袍。 她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生死未知的两个孩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凌厉。 走遍三馆,全城无医敢医,满城百姓无人敢救。 既然这白名县的官府不作为、医者畏强权、世道无公道。 那今日,这桩冤案,她林玉娘管定了。 既然这白名县的官府不作为、医者畏强权、世道无公道。 那今日,这桩冤案,她林玉娘管定了。 林玉娘抱着两个孩子,不再往医馆去。 她侧头扫了一眼街边,寻到一处僻静的客栈,不是方才落脚的那一家,怕牵连无崖子主仆。 走到柜台前,她放下一小块碎银,声音平静:“开一间上房,再打一盆清水,拿些干净布条,另外,把店里存的金疮药取一份来。” 掌柜捏着银子,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凝固的血痕,脸色顿时一白,小声劝道:“客官,这……这是杨家那对小兄妹吧? 您可千万别惹祸上身,杨家已经放话,谁收留这两个孩子,便是和整个杨氏一族作对。” 掌柜左右为难,掂量半晌,终究舍不得银子,又怕闹出人命摊上官司。 但看着桌上的银子,他咬咬牙点头,叫伙计领她上楼,又悄悄把清水、布条和一小罐金疮药送进房内,放下东西,伙计几乎是快步逃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 林玉娘将兄妹俩小心安置在床上。 两人估计是龙凤胎,两人脸色煞白,她先用温水浸湿布巾,一点点擦去他们脸上的血污。 额头磕破的伤口血肉模糊,还好都只是皮外伤,只是流血太多,加上连日水米不进,才晕厥过去,暂无性命之忧。 “银子给你,我只借房间暂歇,不牵扯客栈。”林玉娘又添了一小块银子,“若是你不肯,我便换别家。 只是这两个孩子若是死在你店门口,旁人问起来,你也不好解释。” 第 189 章 夜入杨府 第189章夜入杨府 她拆开金疮药,轻轻撒在两处伤口上。 上药时,小女孩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依旧没有醒转。 处理完外伤,林玉娘从空间里取出先前买的糕点,掰成细细的碎末,又倒了一点灵泉水,调成糊糊。 她小心托起男孩的后颈,一点点喂进他唇边。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出来,只有少量咽了下去。 正忙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玉娘手一顿,反手按在腰间短匕上,凝神静听。 “客官,楼下有人打听,问有没有看到两个带伤的孩童,说是杨家派来找人的。”是客栈掌柜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糊弄过去了,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挨家搜查。” 林玉娘淡淡应声:“知道了,多谢提醒。” 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床上依旧昏迷的两个孩子,心中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杨家既然已经派人搜寻,很快便能查到这间客栈。 硬拼容易惊动县衙,想要救田氏,光带走两个孩子远远不够。 田氏明日午时就要被沉猪笼,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林玉娘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她将糕点水继续喂完,把兄妹安置妥当,又扯了块布,盖住他们的脸,免得被人一眼认出。 她转身下楼,回了原先和无崖子落脚的客栈。 推开客房门,无崖子正临窗静坐,听见动静抬眼看来。 见她独自回来,便知她已经出手。 “看来,你终究还是插手了。”无崖子声音平静,不见惊讶。 林玉娘颔首,在桌边坐下:“杨家二房提前打过招呼,城里医馆没人敢给孩子治伤。 我寻了间客栈安置他们。 杨家已经派人搜捕,时辰紧迫,田氏明日午时就要沉塘。 县衙和族老都被买通,告状是走不通的。” 无崖子捻着胡须,缓缓道:“宗族私刑,本就不该越过大堂断人生死。 可白名县县令收了好处,有意装聋。 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闹到现场,也只会被按成寻衅闹事。” “证据就在那马夫身上。”林玉娘眸光清亮,“抓奸是二房当场捉的人,若是栽赃,那马夫多半是被收买或者胁迫。 只要找到此人,拿到供词,便能撕开这个局。” 一旁小厮忍不住开口:“可那马夫,说不定已经被杨家藏起来,甚至……灭口了。” “有这个可能,但总要试一试。”林玉娘站起身,“我今夜去杨府外探查,想办法寻到那个马夫的下落。 先生,劳烦你在此等候。” 无崖子轻轻摇头:“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尚能辨人情、理说辞。 你若拿到供词,我可以帮你斟酌,如何呈到上司那里,不至于被白名县县令一手压下。 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万事小心,莫要轻敌。” 林玉娘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客房,趁着夜色浓重,朝着杨府方向而去。 杨府院墙高大,墙头上插着碎瓷片,府内院院相连,仆役往来巡逻,灯火点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夜入杨府(第2/2页) 林玉娘寻了一处背光的墙角,足尖轻点,悄无声息翻上墙头,落在后院的花木丛里。 府里到处都在谈论明日沉塘之事,几个仆役提着灯笼路过,低声闲聊。 “二老爷说了,明天午时,直接把大奶奶拉去塘边,族老都已经到场,谁也拦不住。” “那个马夫呢?” “关在柴房后面的小土屋,二老爷许诺给他五百两银子,等这事了结,就送他远走他乡。 可叮嘱了,今夜看紧,不能让他和外人说一句话。” 听到这话,林玉娘眼底寒光一闪,找到了。 林玉娘盯着那间关押马夫的小土屋,外面有四个家丁模样的男人守着。 林玉娘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还是先找到田氏再说,她也要问清楚,事情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 杨府不愧是县里最有钱的,宅邸特别大,虽然大同住宅有规制,但俗话说得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杨府的宅邸虽然已经越制了,但官府要是来查,他们也能原过去。 杨府处处雕梁画栋,回廊九曲,花木幽深,一间间院落看着相仿,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玉娘借着廊下灯笼投下的重重暗影,身形像一缕轻烟,避开一队巡夜的家丁,在偌大府邸里辗转寻了半个时辰,终于寻到了祠堂。 祠堂坐落在杨府最僻静的东北角,青瓦高墙,门前两棵老柏,阴气沉沉。 大门虚掩,门外立着两个粗壮婆子,手里各捏一根枣木棍子,一边守着,一边低声唠嗑。 “里面的那位,还不肯认?” “认不认又能如何?二老爷和族老们都已经定好了。 明天午时押去塘里沉了,一了百了。 大房那点家产,自然就归二房了。” “啧啧,可怜,守寡七年,辛辛苦苦拉扯一双儿女,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 “少同情她!小心这话传到二老爷耳朵里,咱们都要吃瓜落。 看好门,不许任何人靠近祠堂。” 林玉娘藏在柏树浓密的枝干后面,凝神听着。 祠堂内只点了一盏昏暗长明灯,隔着门缝隐约能看见一道单薄身影,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着,垂着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田氏。 她心里盘算:先问清楚实情,才能分辨马夫的供词真假。硬闯动静太大,会惊动全府的护院。 林玉娘身姿矫健,接着夜色,快速移动到两个婆子身边,称她们不注意,在两个婆子后颈劈了一掌。 两个婆子身子软绵绵的倒下,林玉娘确认二人已经昏迷,才轻手轻脚推开祠堂大门。 祠堂里供奉着杨家历代祖宗牌位,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混杂着陈旧木料、香烛与淡淡的尘土味。 田氏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 她发髻散乱,衣衫沾着尘土,脸颊上还有掌印,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看见陌生男子闯进来,不由一颤,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微弱:“你是谁?是杨奎派来的人吗?” “我不是杨家的人。”林玉娘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语声平静,她用的是女声,“县衙门口,你的一双儿女跪在地上磕头鸣冤,最后双双晕倒,我救下了他们。” 第 190 章 污蔑 第190章污蔑 田氏浑身猛地一抖,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女子假扮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又带着惶恐,急切的想抓住林玉娘的衣袖,可双手被绑,连她的衣角都没抓着:“我的孩子……我的一双儿女,他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伤是有的,额头磕破流血,水米没沾,已经昏迷,不过暂时保住性命,安置在别处。”林玉娘看着她,“我来,就是想问问你。 外面都说,你和府里马夫私通,被你小叔当场抓住。 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田氏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滚落,连连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是假的!全是杨奎栽赃陷害! 我丈夫过世之后,我守着家产,不肯把田地店铺交给他。 他早就记恨我了,昨天他故意引那个马夫进我的院子,等马夫一踏入房门,杨二带着族里几个人直接冲进来,一口咬定我们私相授受。 那马夫是被他威逼利诱,才顺着他的话说,我们两人早有奸情,我是被冤枉的啊!” 说到这里,田氏肩头不住颤抖,悲从中来:“我百般辩解,可族老都收了好处,根本不肯听。 我想去县衙告状,县令也不肯接我的状纸。 明日午时,他们就要动用宗族私刑,把我沉塘。 我死不要紧,可怜我那两个孩子……” 林玉娘静静听完,心中已经确认,果然是一场谋夺家产的构陷。 “你且稳住心神。”林玉娘低声道,“马夫被关在柴房后的小土屋,杨家许诺给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做假证。 只要拿到他亲口供词,便能戳破这个局,我今夜就去见他。” 田氏眼里燃起一丝微弱希望,又满心不安:“那四个看守的家丁不好对付,杨二心狠手辣,姑娘,你千万当心,莫要为我母子三人搭上自己。” “我自有分寸。”林玉娘扫了一眼门外昏睡的婆子,“我把这两个婆子弄晕了,时间不会长,很快就会醒过来。 我们不能久留,我要先把你带出去,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先保住你们母子三人的命要紧,你可愿意跟我出去?若是……” 林玉娘话还没说完,田氏就连忙开口,“我愿意,我想见见我的一双儿女。” “好,那我先带你出去,我现在把两个婆子弄进来,把她们先绑住,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田氏点头,林玉娘给她松绑后才把两个婆子绑在了祠堂里的柱子上。 林玉娘带着田氏出了杨府,林玉娘来到客栈,没惊动客栈掌柜的,带着田氏上二楼房间,两个孩子还在昏睡中。 田氏看见两个孩子,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滑落。 田氏踉跄着扑到床边,双膝微微发软,跪在榻前,目光死死落在一双儿女身上。 小小的两人依旧沉沉昏睡着,额头纱布上的血痕狰狞刺眼,原本白皙细嫩的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干裂的唇瓣微微抿着,哪怕在昏迷之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似是仍在惊惧痛苦。 一日一夜水米未进、长跪磕头、身心俱竭,两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硬生生扛下了常人都受不住的苦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污蔑(第2/2页) “我的儿……娘的苦命孩儿……” 田氏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醒好不容易安稳睡下的孩子,只能死死咬着唇,肩膀剧烈颤抖。 七年守寡,她咬牙撑着,守着亡夫家业,护着一双儿女,只求他们平安长大、安稳度日。 她从未与人结怨,从未贪图分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偏偏人心贪婪、宗族污浊,只因为她是孤儿寡母、好拿捏,便被无端扣上污名,夺家产、毁名节、断生路。 最让她心如刀绞的,是连累了年幼的孩子。 他们什么都不懂,却要为大人的贪念与阴毒受尽苦楚,跪在冰冷的县衙门口,磕破头颅、泣血鸣冤。 林玉娘静静立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扰。 她见过世间无数险恶纷争,可这般骨肉连心的酸楚,只有当娘的才知道! 良久,田氏才勉强稳住情绪,抬手极轻、极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额头,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们。 “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罪……”她低声呢喃,满是愧疚与自责,“若不是娘守着这点家产不肯松手,你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林玉娘缓步走上前,声音清冷沉稳,稳稳安抚住她慌乱崩溃的心绪:“此事与你无关,人心贪鄙,是杨家二房利欲熏心,是族老收贿徇私,是县令为官不仁,错从不在你,更不在孩子。” “你若早早退让,拱手交出所有家产,他们也不会感念半分仁慈。 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得寸进尺。 今日是夺产构陷,来日便是斩草除根。” 田氏泪眼婆娑,抬头看向一身清冷、眉眼坚定的林玉娘,哽咽道:“姑娘,我……我如今一无所有,逃出来也是惶惶不安。 杨家势大,县衙偏袒,明日午时他们发现我逃走,必定会全城搜捕我们母子三人,我们……我们真的还有活路吗?” “有。”林玉娘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只要拿到马夫的亲口供词,一切冤屈便可昭雪。”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夜色深沉,距离明日午时沉塘行刑,仅剩短短数个时辰。 “我今夜再闯杨府,找到被关押的马夫。 他是唯一的人证,也是破局的关键。 他本是被杨二威逼利诱、作假诬陷,心底必然惶恐怯懦。 只要我逼他说出实情、写下供状,签字画押,便能铁证如山。” 田氏慌忙抓住她的衣袖,满脸急切担忧:“不可!杨府守备森严,家丁众多,那四个看守凶悍无比,杨二更是阴狠毒辣,姑娘万万不可冒险!我已经拖累你太多了!” “既救了你母子,便不会半途而废。”林玉娘淡淡一笑,眼底却带着凛然锋芒,“我既然敢把你从杨府救出来,就有本事拿到证据,翻了这桩冤案。” 第 191 章 威胁马夫 第191章威胁马夫 “你安心在此守着孩子,锁紧房门,无论外面有任何动静、任何人敲门,都万万不可应声、不可开门,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林玉娘不再多耽搁。 她简单整理衣袍,确认周身利落,转身便要出门。 就在这时,榻上的小男孩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似是要醒过来。 田氏立刻收敛所有哭声,俯身紧紧守在床边,屏住呼吸,温柔轻声安抚:“孩儿别怕,娘在,娘一直在……” 林玉娘看了一眼安稳下来的孩子,不再停留,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带好房门。 楼下寂静无人,夜色掩护着她的身影,再度朝着灯火森寒、暗藏龌龊的杨府疾驰而去。 不到半刻钟,林玉娘又进了杨府。 正是子时人最困乏的时候,守在柴房的只剩下两人。 林玉娘悄无声息的靠近两人,还没等两人发现,林玉娘就已经把人弄晕了。 柴房门推开的一瞬间,被捆着的男人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林玉娘靠近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瓷瓶,打开瓶盖,在男人鼻子下面让他闻了闻,只几个呼吸,男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玉娘直接把人收进了空间里,半个时辰后,城外破庙,男人是被林玉娘一脚踢醒的。 破庙四壁漏风,夜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吹得破旧的窗纸哗哗作响。 马夫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弹坐起来,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先前被迷药压制的意识缓缓回笼。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不见熟悉的杨府柴房,唯有黑漆漆的破庙穹顶,遍地枯草残砖,当下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是谁?!” 他惊恐地往后缩,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明明被杨家家丁层层看守,锁在柴房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荒郊破庙? 林玉娘负手立在庙中,月色透过破窗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一身素衣不染尘埃,周身气场凛冽沉静。 她垂眸看着惊慌失措的男人,声音微凉,不带半分温度:“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你在杨府做了什么亏心事。” 马夫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要狡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是杨家大奶奶不守妇道,与我私通,人证物证俱在,绝非我乱言!” 他死死咬着说辞,这是杨奎再三叮嘱他的话,也是他唯一的保命依仗。 杨奎许诺五百两白银、远走高飞的安稳余生,可若是翻供,杨家势大,他必死无疑。 林玉娘淡淡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步步逼近。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压得马夫呼吸一滞。 “五百两银子,换你诬陷一条清白性命,换田氏沉塘而死,换杨家二房侵吞大房全部家产,值得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马夫浑身一震,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林玉娘看得透彻,继续冷声开口,字字诛心:“你不过是杨家底层雇工,无权无势,任人拿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威胁马夫(第2/2页) 杨奎许诺你的银两、前程,皆是画饼。 等田氏沉塘、家产到手,你这个唯一的人证,便是他第一个要灭口的眼中钉。 今夜他们留你性命,不过是还需你明日当众作证。 待到事成,城外的乱葬岗,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夜风呼啸,句句落在马夫心上。 他不是傻子,心底早已藏着惴惴不安的疑虑。 杨奎手段狠戾、睚眦必报,他何尝不知自己是弃子?只是贪那五百两银,又被杨奎武力胁迫,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做伪证。 见他神色动摇、面露惧色,林玉娘放缓语气,却依旧字字真切:“如今田氏已经被我救出杨府,她一双儿女安然无恙。 冤案尚未铸成,你还有回头之路。” “你只需如实写下供词,写明是杨奎威逼利诱、胁迫你捏造奸情、诬陷田氏。 我可保你平安无虞,免你担上诬陷人命的罪责,更能帮你躲过杨家的灭口之灾。” 马夫垂着头,额上冷汗层层滚落,牙齿不停打颤。 一边是杨家的滔天势力、必死的结局,一边是改过自新、得以活命的唯一机会。 片刻挣扎后,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悔恨与惶恐,哽咽出声:“我说!我全都说实话!” “是杨奎!是杨奎逼我的!” 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失声道出全部真相:“那日是他悄悄引我进入大奶奶的院落,又提前埋伏好人手,冲进来当场捉人,强行扣上私通的罪名! 他威胁我,若是不肯作伪证,就打断我的手脚,再把我扔去官府治罪! 又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送我离开白名县! 我一介小民,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昧着良心说谎,冤枉了大奶奶!”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林玉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沉冤终于有了确凿证据。 她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纸笔,铺在干净的石板上:“写下供词,签字画押。” 马夫有些不好意思,“公子,小的不识字。” 林玉娘翻了个白眼,“你说,我写。” 马夫不敢迟疑,连忙说了当天的情况。 林玉娘一笔一画写下完整供词,字字恳切,毫无隐瞒。 写完之后,林玉娘让他按下鲜红指印。 一纸供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林玉娘收好供词,眸光柔和几分:“你放心,我言出必行,只要你明天上公堂,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我会安排你暂且隐匿,待此案昭雪,便保你平安脱身,另外,我也会给你十两银子。” 马夫连忙答应,“好,小的定不会反悔。” 林玉娘冷笑,“反悔我也不怕,我能把你从杨家看管严密的柴房安全的带出来,我就不怕你会反悔,若是你敢,..............” 林玉娘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手掌直接拍在了一旁的一根倒塌的横梁上,横梁直接断成了两截。 第 192 章 无崖子的号召力 第192章无崖子的号召力 一声闷响震起满地灰沙。 粗壮沉重的木横梁,坚硬结实、常年风吹雨打不曾腐朽,竟被她轻飘飘一掌震得应声断裂,断口平整干脆,轰然砸落在地。 马夫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张大嘴巴,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寻常江湖人?这分明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玉娘收回手,神色淡淡,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骨寒意:“若是你敢临时反水、当庭翻供、包庇杨奎,这根横梁,就是你的下场。” “我能悄无声息把你从守卫重重的杨府带出,自然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你性命。” 破庙风声猎猎,压得马夫心口发慌。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 “小人知错!从今往后绝不敢有半分歪心思!明日公堂之上,小人一定据实供述,一字不假!誓死配合公子!” 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 杨奎是凶,是恶,可顶多是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却是真正身怀雷霆手段、杀人只需一瞬的狠人。 孰强孰弱,他一眼看清,半点胆子都没剩。 林玉娘垂眸睨他一眼,见他吓得肝胆俱裂、真心畏惧,再无半分异动之心,神色稍稍缓和。 “知道怕,就还有救。” 她淡淡开口:“今夜你便在此处歇息,不许乱跑、不许声张、不许联系杨家任何人。 明日卯时,我会来接你一同进城,当堂作证。” “若是你安分守己,冤案了结之后,我许诺你的银两、安稳退路,一分不少。” 马夫拼命点头,额头紧贴地面:“小人记住了!小人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添乱!” 林玉娘不再多言,收起威压,转身走出破庙。 夜色微阑,天边隐隐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距离午时行刑,只剩短短几个时辰。 手握铁证、拿捏人证,田氏的冤屈,杨家的阴谋,白名县官官相护的龌龊,今日,她定要当众撕开! 回到客栈,林玉娘敲响了房门,田氏和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 田氏大着胆子问,“谁呀?” “是我。” 听见是林玉娘的声音,田氏连忙打开门。 房门应声开启,清冷的天光顺着门缝漫入屋内,尽数落在林玉娘的身上。 她一身素衣不染风尘,历经深夜奔波,眉眼依旧清冽坚定,周身带着驱散黑暗的坦荡与锋芒。 连日来压在田氏心头的滔天阴霾、无边绝望,在看见她身影的这一刻,骤然烟消云散。 这一夜,田氏抱着昏睡的儿女,彻夜未眠。 她惶惶不安,生怕林玉娘遇险,生怕希望破灭,生怕天亮之后,依旧逃不过沉塘惨死、儿女无依无靠的结局。 可此刻,平安归来的林玉娘,就像穿透沉沉黑夜的第一束晨光,猝不及防照亮了她们濒临绝境的人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无崖子的号召力(第2/2页) 于受尽欺凌、走投无路的母子三人而言,林玉娘不是过客,是救赎,是绝境之中从天而降的神明,是护住他们阖家性命、洗净一身污名的救命恩人。 往后岁岁年年,这道挺拔清冷的身影,会永远镌刻在他们心底,成为此生最温暖、最坚定的光亮。 林玉娘缓步踏入房间,抬手取出那张叠得整齐的供词,纸张平整,字迹清晰,末尾鲜红的指印刺眼而真切。 “都看看吧。”她轻声道,“马夫已经如实招供,一切都是杨奎威逼利诱、蓄意构陷,你清白无碍。” 田氏颤抖着接过供词,目光一字一句抚过纸上的字句,看着那铁证如山的证词,看着洗尽自己一身污秽的真相,积压多日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泪水汹涌而出,再也克制不住,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身旁两个孩子看着母亲落泪,看着眼前拯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恩人,乖乖跟着跪了下来。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稚嫩的肩膀微微颤抖。 “多谢姐姐!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田氏哽咽叩首,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声声泣诉,字字赤诚:“若不是姑娘挺身而出,我今日必定含冤沉塘,我这两个年幼的孩儿,也定会孤苦无依、任人欺凌! 您不仅救了我一人,更是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此恩此德,我们母子三人,生生世世,没齿难忘!” 砰砰的磕头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满是滚烫的感恩。 数日来的污蔑构陷、走投无路、惊惧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压在她身上的千斤枷锁,被眼前之人徒手打碎,污浊蒙尘的人生,被彻底照亮。 林玉娘见状,连忙上前俯身,伸手轻轻扶起田氏,又温柔扶起两个孩童。 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抚平了母子三人所有的惶恐:“举手之劳罢了,天理昭昭,从无含冤不雪的道理。 今日铁证在手,明日公堂之上,我定为你洗清所有冤屈,让作恶之人依法受惩,还你们母子一个公道。” 天光渐亮,破晓的晨光透过窗棂洒满小屋。 绝境已破,阴霾尽散。 从今往后,黑暗退场,光明常驻。 林玉娘这一场义无反顾的相助,彻底改写了母子三人的命运,成为他们余生漫漫岁月里,最璀璨不灭的星光。 辰时刚到,林玉娘带着母子三人出了客栈,直奔县衙的方向而去。 而县衙此时,上百名书生把县衙的门堵得水泄不通,带头是不是别人,正是无崖子和他的小厮。 无崖子乃当世顶尖大儒,他只让小厮放出点风声,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一百多书生。 无崖子把林玉娘昨天跟他说的杨府之事全告诉了前来的学子。 无崖子立在县衙门前青石高台之上,白衣胜雪,气度凛然。 他本就是声名远扬的大儒,品行学识为天下学子所敬重,一言一行,皆是众人标杆。 他面色肃穆,字字铿锵,将杨奎为霸占兄长家产、不择手段构陷寡嫂、捏造污秽罪名、草菅人命的龌龊勾当,尽数告知在场百余名书生。 第 193 章 为官不查,为富不仁 第193章为官不查,为富不仁 “田氏夫君早逝,守寡持家,抚育幼子,安分守己、贤良贞淑。 可杨奎狼子野心,觊觎兄长遗产,为夺家产,不惜亲手设计圈套,威逼利诱下人作伪证,污蔑嫂嫂不贞! 更是串通乡绅族老,私设沉塘酷刑,欲活活害死孤母稚子!” “朗朗乾坤,县衙重地,天子治下,竟容此等卑劣歹人徇私枉法、残害妇孺! 若此冤不雪,善恶不分,日后世间寡母皆可被肆意构陷,无辜稚子皆可任人欺凌! 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明是非、辨善恶,岂能坐视冤屈横行、恶人猖狂!” 一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在场书生闻言,瞬间群情激愤,人人义愤填膺。 “简直无耻至极!”“欺辱孤儿寡母,丧尽天良!” “为官不查,为富不仁!今日定要为田氏讨回公道!” 百余名书生齐齐伫立,呼声震天,层层堵在县衙门口,声势浩荡。 消息飞快传开,街头百姓纷纷聚拢围观,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县衙外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知晓了杨家二房的阴毒算计,无不唾骂杨奎阴险歹毒,同情含冤受屈的田氏母子。 县衙之内,县令正端坐在公堂之上,慢悠悠等候午时行刑的结果。 他早已收了杨奎的重金贿赂,打定主意草草结案,坐视冤案铸成,成全杨奎的私心。 忽闻门外人声鼎沸、喧哗震天,衙役匆匆入内禀报,脸色惨白。 “大人!不好了!县衙外聚集上百书生,还有无数百姓围堵,声讨杨二老爷构陷良善、制造冤案,要求大人重审此案,还田氏清白!” 县令心头猛地一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慌乱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一桩寻常的家产构陷案,竟会惊动大儒无崖子,引来一众书生聚众鸣冤! 读书人最是不惧权贵,最讲公理道义,一旦闹大,传到上官耳中,他这个徇私枉法的县令,乌纱帽定然不保,甚至要获罪革职! 而匆匆赶来的杨奎,刚到县衙门口,就听见满场怒骂,看着群情激愤的学子百姓,吓得脸色铁青,双腿发软。 他自以为一手遮天、计谋天衣无缝,即将夺回家产、除掉田氏这个障碍,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高人,彻底搅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就在场面沸沸扬扬之际,人群之外,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走来。 林玉娘牵着两个孩童,身侧跟着安然无恙的田氏,步伐从容,目光澄澈坚定。 人群自动纷纷让出一条通路。 晨光落在她身上,坦荡耀眼,正气凛然。 无崖子望见她走来,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今日,公理在前,铁证在手。 这一场颠倒黑白的冤案,终将彻底昭雪;这一手仗势欺人的恶行,终将当众揭穿,付出代价! 县衙门外人声鼎沸,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杨奎一身锦袍,带着几个家丁,急匆匆赶过来,本是要催促县令尽快行刑,好把田氏沉塘,彻底了结这桩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为官不查,为富不仁(第2/2页) 可他刚挤到人群外围,就听见四面八方的斥责怒骂,看见百余名书生怒目相向,周遭百姓也对着他指指点点,唾骂连连。 杨奎让下人打听了一下,知道缘由后,心底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有料到,无崖子这位大儒会出面,还召集了这么多读书人。 读书人声望极高,若是把这件事闹到州府,他就算有钱有势,也难以收场。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上前,想要开口辩解:“诸位学子,此事乃是杨家家务,田氏品行不端,自有族中处置,诸位何必插手外人家事!” 话音未落,无崖子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杨奎,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家务?夺人家产,构陷寡嫂,欲以私刑残害孤儿寡母,这是家务? 朗朗王法之下,岂容尔等以宗族为名,草菅人命!” 百余名书生齐声附和,声浪震得人耳膜发颤:“请大人重审此案!还田氏清白!” 围观百姓也跟着呐喊,呼声此起彼伏。 县衙里的县令听见外面声势浩大,坐立难安。 他收了杨奎的贿赂,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这么多读书人围在门外,若是强行按原定计划行刑,一旦事情上报,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吩咐衙役:“快,升堂!将一干人犯带上公堂!” 衙役匆匆跑出去传令。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林玉娘牵着两个孩子,田氏跟在她身侧,三人缓步走来。 田氏虽然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憔悴,可眼底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绝望,只剩一身凛然。 无崖子看向林玉娘,微微拱手:“林小友,今日便仰仗你的证据,还这母子三人一个公道。” 林玉娘微微回礼,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杨奎,抬手将那份按了指印的供词举在手中:“杨奎,你威逼马夫作伪证,设计陷害田氏,铁证在此,你还敢狡辩吗?” 杨奎看见那张供词,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一颤。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锁在柴房的马夫,竟然会被人救走,还写下了供状!一大早他还没去柴房看过。 他又惊又怒,厉声嘶吼:“这是伪造的!是你们胁迫他写的!” “是不是伪造,把马夫带上公堂,当堂对质便知。”林玉娘神色淡然。 县令在公堂之上,听见外面的动静,已经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拍响惊堂木:“带原告、被告,人证,上堂!” 衙役应声,将田氏、杨奎,还有被林玉娘提前安排好等候在外的马夫,一并带入县衙公堂。 公堂内外,挤满了前来旁听的书生与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中,这一场冤案,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全部真相。 杨奎站在堂下,心底惶惶不安,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寄望于县令能够偏袒自己。 可他不知道,今日,有大儒发声,有百姓围观,有白纸黑字的铁证,他所有的阴谋诡计,再也无处藏匿。 第 194 章 忠仆 第194章忠仆 公堂肃穆,惊堂木重重一响,震彻整座县衙。 县令强装镇定,目光扫过堂下人山人海的百姓与书生,心头早已乱作一团,只能硬着头皮喝道:“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回话!” 杨奎抢先一步,故作悲愤,高声喊冤:“大人!草民杨奎!我寡嫂田氏不守妇道,私通下人,证据确凿、人证俱在! 本该午时沉塘正法,可此人恶意劫走犯人、胁迫证人伪造供词,恶意搅乱本县公断,请大人严惩!” 他话音刚落,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杨奎自以为颠倒黑白、话术完美,依旧妄想依靠贿赂与权势压死田氏。 可下一刻,林玉娘淡淡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大人所言极是,今日人证物证俱全,的确该好好审一审——审一审杨奎构陷寡嫂、谋夺家产、草菅人命的滔天罪行!” 林玉娘抬手,将那张带着鲜红指印的供词高高举起,递至公案前。 “此乃杨府马夫亲笔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杨奎暗中设计、刻意引他入田氏院中、提前埋伏家丁、捏造私情、威逼利诱,许以五百两白银,逼他出面作伪证陷害无辜妇人!” 县令目光一落纸面,脸色瞬间青白一片。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时间、地点、细节无一差错,最后的指印鲜红真切,绝无半分伪造痕迹。 杨奎脸色骤变,厉声咆哮:“假的!都是假的!是你逼他写的!” “是吗?” 林玉娘侧首,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马夫,“你且当堂再说一遍,是谁逼你说谎?是谁设计陷害田氏?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众目睽睽之下,百余名书生目光灼灼,万千百姓静静围观。 马夫再无半点敢偏袒杨奎的心思,想起昨夜那一掌断梁的震慑,想起杨奎事成之后必杀他灭口的狠辣,他双膝一软,当堂跪倒在地。 “回、回大人!是小人作了伪证!一切都是杨奎指使的!” 马夫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响彻整个公堂:“是杨奎让我装作与大奶奶私通,是他提前埋伏人手捉奸,是他威胁我若不从,便打断我手脚、送我坐牢! 他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送我远走高飞!小人贪财怕事,一时糊涂,帮他陷害无辜良善,小人知错!小人认罪!”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紧接着,轰然炸开! “原来是杨家二房自导自演!” “太歹毒了!为夺家产害死孤儿寡母!” “好狠的心肠!” 百姓怒骂声声,书生愤慨不已,纷纷怒斥杨奎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杨奎浑身发抖,面目狰狞,仍不死心:“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 这时,无崖子缓步踏入公堂,一身儒衫风骨凛然,立于一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分量:“大人,学子百余人皆可为田氏母子作保。 杨奎觊觎兄长遗产,忌惮寡嫂守业,无端构陷贞洁妇人,欲私刑害命、斩草除根。 此等恶行,伤风败俗、触犯国法,若不严惩,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县令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忠仆(第2/2页) 到这一刻,他再不敢偏袒杨奎。 铁证如山、人证当堂、大儒施压、万民瞩目,他若再徇私,今日丢的不止乌纱帽,更是身家性命! 惊堂木狠狠拍下! “杨奎!你可知罪!” 杨奎双腿一软,彻底撑不住,踉跄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他所有算计、所有阴谋、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尽数崩塌。 “我……我……” 他张口结舌,再也狡辩不出一字。 林玉娘冷眼俯视他:“你为钱财,害人性命,污人清誉,欺辱孤幼。 今日苍天有眼,万民作证,你的罪,赖不掉!” 这是,田氏也开口了,“大人,民妇也有人证,杨奎昨日卖出去的家仆全都是我的人证。 他们全被杨奎卖进了牙行,请大人把他们带来县衙,他们能为我作证。” 那些人都是忠心于田氏的仆人,要不是族里带来的人多,她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田氏话音落下,满堂又是一震。 连日来受尽屈辱、隐忍沉默的妇人,此刻站在公堂之上,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再无半分怯懦卑微。 县令微微一愣,连忙追问:“你所言当真?那些仆役果真能作证?” “千真万确!”田氏目光坚定,字字清晰,“这些都是我夫君在世时,忠心伺候府邸多年的老仆,本本分分、忠厚老实。 只因为他们一心向着我与孩儿,不肯听从杨奎摆布、帮他侵占家产,便被杨奎视作眼中钉。 昨日他急于定我罪名、霸占家产,连夜狠心将一众无辜仆役强行变卖,送入城中牙行,意图堵住悠悠众口,抹去他所有作恶痕迹!” 这话一出,在场百姓和学子瞬间恍然大悟,怒骂声再次响起。 “好狠的心!斩草除根啊!” “不仅诬陷主母,还要赶走所有证人!” “真是歹毒至极,机关算尽!” 跪在地上的杨奎本就心神俱裂、无力辩驳,听闻此言,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他万万没想到! 他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的后手,竟被田氏当众揭穿! 他连夜变卖仆役,就是为了彻底销毁人证、一手遮天,彻底坐死田氏的罪名,可到头来,竟成了压垮他的又一重铁证! 林玉娘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赞许,轻声开口补道:“大人,由此可见,杨奎早有预谋。 从构陷贞洁主母、威逼下人作伪证,到强行遣散忠心仆役、销毁人证,步步为营,蓄意谋财害命,恶行层层叠加,罪无可赦!” 无崖子微微颔首,声如洪钟:“驱逐忠仆、销毁证据、构陷孤寡,桩桩件件,皆是藐视王法、丧德败行!恳请大人即刻传唤牙行,带回所有被卖仆役,当堂对质!” 众目睽睽之下,县令再无半分偏袒的胆量,当即厉声吩咐:“速速派人!前往城中所有牙行,将昨日杨家二房变卖的所有仆役尽数带回县衙!片刻不得耽搁!” 第 195 章 移籍文书 第195章移籍文书 衙役不敢迟疑,飞奔而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十余名杨家旧仆被悉数带到公堂。 这些仆役皆是老实本分之人,昨夜被强行变卖,满心冤屈与不甘,此刻站在公堂之上,又见堂上高悬明镜、万民围观,当即纷纷跪地,齐声喊冤。 “大人!我等愿为大奶奶作证!” “皆是杨奎蓄意陷害主母!霸占大房家产!我等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杨奎平日里苛待大房、觊觎兄长遗产、暗中挑拨是非、昨日强行锁拿众人、低价变卖灭口的种种恶行,一一尽数道出。 证词字字吻合、句句印证,彼此交错、毫无破绽。 一桩桩,一件件,将杨奎层层伪装的假面,撕得干干净净,露出血淋淋的险恶用心。 铁证叠铁证,人证叠人证! 杨奎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彻底崩溃。 马夫的供词、百姓的愤慨、学子的声讨、忠仆的证词,四面八方全是他作恶的证据。 他机关算尽一生,终究算错一步,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县令看着眼前确凿无疑的所有罪证,再看满堂义愤填膺的百姓学子,再无丝毫犹豫,狠狠拍下惊堂木,厉声宣判! “经查实,杨奎贪财恶毒,蓄意构陷寡嫂、伪造罪证、意图私刑杀人、霸占兄长家产,罪证确凿! 判:没收没收杨奎全部不义家产、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田氏沉冤昭雪,清白复原,所有污名一笔勾销! 马夫坦白认罪、戴罪立功,从轻处罚,杖责二十!” 判决落下的瞬间,堂外百姓欢呼震天! 压在田氏心头多日的冤屈、绝望、屈辱,尽数烟消云散。 她双腿一软,泪水纵横,抱着两个孩子泣不成声。 不是悲,是劫后余生,是沉冤得雪,是终于活下来了。 不是林玉娘,今日午时,便是她葬身塘底、孩儿无依的惨死之日。 风波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阳光穿透县衙屋檐,温柔落在母子三人身上,温暖明亮,再无半分阴霾。 田氏牵着一双儿女,再次朝着林玉娘深深跪拜。 “公子是我母子的再生父母,此生无以为报,余生,我们愿永世铭记恩德。”田氏知道林玉娘是不想暴露女儿身,这才称她为公子。 林玉娘轻轻扶起他们,眸光温和坚定。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她伸手护住这历尽苦难的一家三口,轻声道:“往后,无人再敢欺你们,从今往后,你们的路,光明坦荡。” 自此, 冤屈洗净,恶人伏法。 微光破晓,岁岁平安。 田氏知道,杨奎虽然伏法,但杨氏族人不会放过他们一家三口的。 毕竟,杨氏族里有一位举人老爷,若是想对付他们一家三口,他们根本就没反抗的能力。 田氏看了一眼林玉娘,心里下了决定,他们一家不能留在这里了,必须要离开这里。 田氏上前跪在了林玉娘面前,“林公子,我们一家不能待在这里了,林公子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移籍文书(第2/2页) 林玉娘心想,这母子三人算是把他们杨氏一族得罪了,要是真留在这里,迟早是杨氏一族人的盘中餐。 “要不这样吧,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去南方,那里山清水秀,你们要是遇上好地方了,你们就留在那里安家,你看这样行吗?” 田氏连忙点头,“行行行,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去那里都可以,只是路引和移籍文书和保人担保文书...............。” 林玉娘看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无崖子,无崖子翻了个白眼,转头向他身旁的小厮无忧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无忧快步跑进了县衙,不到一炷香,无忧就拿着田氏母女三人的路引和移籍文书、担保文书回来了。 “先生,都办好了。”无忧恭敬的把文书捧到无崖子面前。 无崖子朝林玉娘努努嘴,“给她这个大好人吧。” 林玉娘接过无忧手里的文书,朝无崖子拱手一礼,“多谢先生。” 田氏望着那几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指尖都微微发颤。 路引、移籍的官府移文,还有无崖子印章作保的保状,三样最要紧的物件,竟短短片刻便尽数齐备。 在这世道里,寻常百姓想要跨县迁居,跑断双腿、四处求人都未必能办成,如今却轻轻松松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眼眶骤然又红了,拉着一双儿女,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多谢先生高义!多谢林公子!我母子三人,何德何能,得诸位这般照拂。” 两个孩子似是懂大人处境,也跟着母亲一同跪下,小脑袋低低伏下。 无崖子摆了摆手,一身儒衫风骨淡然:“举手之劳罢了,那杨氏族人纵然蛮横,有县衙官文在此,他们便再大的势力,也拦不住你们离境。 这保状上有老夫的名讳,沿途关卡见了,亦会行些方便,你们只管安心上路。” 林玉娘连忙上前,伸手将田氏母子一一搀扶起来,把那一叠文书仔细交到田氏手中,又叮嘱道:“这些文书万万要收好,路上过关卡必要查验,不可遗失。 待到了南方,寻一处安稳之地,便拿移籍文书去当地县衙落籍,有这份保状在,落籍也会少许多波折。” 田氏双手紧紧攥住文书,如同攥住了一家人往后全部的生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重重点头:“民妇记下了,定好好保管,绝不敢有半分闪失。” 此时公堂之上,衙役已经押下失魂落魄的杨奎,就要带去监牢等候行刑发配。 路过堂下之时,杨奎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田氏母子,咬牙切齿,满是怨毒。 “田氏!你莫要得意!就算我倒了,族中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衙役当即一棍打在他后背,厉声呵斥,将人拖拽着离去。 田氏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面色发白。 林玉娘往前半步,挡在田氏身前,冷冷望向杨奎被拖走的背影:“人犯已然定罪,卷宗记录在案。 若是杨氏族人敢罔顾王法,千里追害你们,只管拿着今日公堂的供词卷宗,向当地官府告状。 有百余名学子可为见证,他们若是敢动手,便是与国法作对。” 第 196 章 品茶 第196章品茶 无崖子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老夫的名讳落在保状之上,便是做了你们的靠山。 杨氏举人若要恃强欺辱孤儿寡母,老夫自会修书一封,递往州府学政处,叫他功名难保。” 这番话落进田氏耳中,悬在心头的大石,才算稍稍落地。 原来不只有文书护身,还有这般大人物替他们撑腰。 田氏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惧。 堂外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阳光洒进公堂,驱散了方才公审的肃杀寒意。 “公子,先生,容民妇回去一趟。”田氏收敛心神,敛衽一拜,“林公子,老先生,容我两天,我要把家产变卖,带着这些忠仆跟着你们走。” “应当如此。”林玉娘颔首,“两日后我们在城外渡口等你,你切莫耽搁,早些赶来。 莫要和杨氏族人多做纠缠,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 “民妇明白。” 田氏将几份至关重要的文书小心翼翼裹进布包,贴身藏好,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快步走出县衙大门。 望着她母子三人离去的背影,无忧站在无崖子身侧,低声笑道:“先生倒是好心,平白替普通百姓作保,不怕惹上杨氏一族的麻烦?” 无崖子抚了抚胡须,目光望向远方:“读书人为的便是天理公道。 今日若是眼睁睁看着蒙冤的孤儿寡母继续留在虎狼窝中苟活,方才公堂之上的仗义执言,便成了一场空话。 一个举人功名,还吓不倒老夫。” 林玉娘站在一旁,心中了然。这便是大儒风骨,不止要辩是非于公堂,更要护弱者于后路。 不多时,几人也离开了县衙,回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半个时辰后,客栈雅间里,林玉娘正悠闲的泡着茶,无崖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新奇的泡茶手法,无崖子很是好奇,“你这泡茶的手法是哪里学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 林玉娘把一杯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才笑着开口,“没事自己琢磨出来的,先生感兴趣?” 无崖子看着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汤,叶片舒展沉浮,根根分明,无崖子眼底的好奇愈发浓重。 大同朝世人饮茶,素来只有点茶一法。 皆是取紧实的团茶饼,先炙烤去燥,再碾碎研磨、细罗筛粉,最后入盏调膏,沸水冲点,以茶筅高速击拂,只求茶汤乳白绵密、沫饽持久,最讲究斗茶成色、茶汤雪白。 可林玉娘这一套手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无崖子细细打量桌上器具,小巧砂壶、薄胎品茗小杯、公道分茶器,件件精巧别致,与大同朝宽大茶盏、长嘴汤瓶、竹制茶筅全然不同。 杯中茶汤清亮通透,毫无半点乳浊浮沫,干茶条索完整,遇水缓缓舒展,汤色清润如玉,一眼便与寻常点茶截然不同。 “老夫博览群书,遍阅历代茶经古卷,古之煎茶、今之点茶,皆烂熟于心,” 无崖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紧锁茶汤,满是惊叹,“唯独你这泡茶之道,无炙茶碾粉之工序,无调膏击拂之手法,直接以整叶原茶入壶,温汤浸润、分次出汤,茶汤清澄见底,茶形完整如初,实在是匪夷所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品茶(第2/2页) 林玉娘浅浅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尝尝便知其中妙处。” 无崖子依言端起小杯,轻啜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绵柔,清雅茶香层层递进,鲜活通透,无半点点茶的醇厚糊感,苦涩极淡,回甘绵长,喉间余韵袅袅。 一杯饮罢,只觉口舌生津,心神澄澈。 他放下茶杯,由衷赞叹:“妙!太妙了! 大同点茶,重形、重技、重品相,以茶粉融水,水乳交融,喝的是茶汤一体的醇厚气韵,可也正因磨碎成粉,茶之本味杂糅其中,失了茶叶原本的鲜活层次。 可你这茶,保全茶叶原形,分寸控温、控时、控水量,一泡一味,层次分明,清雅脱俗,竟是将茶最本真的滋味尽数锁在了汤中。” 林玉娘莞尔:“不过是我闲来琢磨的拙法罢了。 世人点茶,求繁、求巧、求热闹,我这泡茶法,求简、求真、求本味。 碎茶取浓,整叶取香,各有千秋,只是世人习惯了点茶,便不知还有这般清简饮茶之道。” 一旁的无忧早已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开口:“林公子,这法子也太雅致了!比城里文人争相攀比的斗茶好看太多,还清香好喝,可否教教我们?” “自然可以。”林玉娘温柔颔首,“此法无需繁复工序,只需耐心细致,把控水温、冲泡时长,便能泡出一杯好茶。日后闲暇,我便教你们。” 无崖子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林玉娘,心中愈发讶异。 此子谈吐不凡、见识通透,心怀仁善,连饮茶之道都超脱当世桎梏,自成一派。 寻常乡野小子,困于方寸之地、世俗规矩,何曾有这般通透心境、独到巧思? 他越发笃定,林朝绝非寻常寒门子,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底蕴。 “为何要帮田氏母子三人?”无崖子问。 “女子本就不易,再加上田氏的两个孩子心性纯良,为了救母亲,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这是最打动我的,毕竟,我也有两个五岁的龙凤胎,着实看不得他们蒙冤。” 无崖子没想到她也有两个孩子,“林朝,你成亲了?还有两个龙凤胎?” 林玉娘点点头,“嗯,成亲了。” “能配上你林朝的女子怕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吧?父母之命还是....................?” 林玉娘自然知道无崖子的意思,她笑着开口,“先生就这么好奇我的家世?”林玉娘心想,无崖子要是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无崖子轻轻一叹,目光定定落在林玉娘身上,眼底满是由衷的感慨。 “老夫并非八卦你的家世出身,实在是你太过不同。” 这些时日一路同行,他早已将眼前少年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无论朝堂政事、民间疾苦、诗书经义,还是市井谋生、处世之道,但凡他开口谈及,旁人要么一知半解、人云亦云,要么拘泥书本死理、不知变通。 第 197 章 试探身世 第197章试探身世 唯独林朝截然不同,不论何等话题,皆能从容接话,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不迂腐守旧,总能跳出世人固有的桎梏,说出一番通透独到的见解。 她懂圣贤书,却不被圣贤书困住;知世俗规则,却不愿屈从世俗不公。 公堂断是非,她心有悲悯、刚正不阿;闲时品茶闲谈,她自有格局、自成天地。 这般眼界、心性与通透的智慧,别说寻常寒门学子,便是饱读诗书的世家才子、朝堂官员,也难以企及。 “老夫行走世间数十载,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少年。”无崖子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诚恳,“年少却沉稳,博学不骄矜,心怀大义又懂得体恤凡人疾苦。 你的见识胸襟,确实胜过当朝大半文人官吏,连宰相也未必有你这般通透的本心。” 话音落下,一旁的无忧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林公子,我跟着先生游历多年,见过无数才子名士,没人能像你这般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道理都讲得清清楚楚!” 林玉娘闻言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神色淡然无半分自得。 她两世为人,看过人间百态,历经世事浮沉,见识本就远超这个时代的古人。 所谓的独到见解、通透道理,不过是她历经沧桑后的寻常本心罢了。 “先生过誉了。”林玉娘抬手执壶,缓缓为二人续上清茶,茶香袅袅,温柔冲淡,“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通透些罢了。 世间道理本就简单,世人多被名利、规矩、偏见困住双眼,才把简单世事过得复杂。” 无崖子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般通透心性,绝非闭门苦读、乡野生长能够养成。 他沉吟片刻,再次轻声追问:“你既有龙凤双胎稚子,想来家中应有贤妻持家。 不知尊夫人是何出身?能得你这般人物倾心相守,定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他这番问话小心翼翼,并无打探窥探的恶意,只是真心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世、什么样的佳人,才能养出、配得上这般独一无二的少年。 林玉娘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藏得极浅,转瞬即逝。 她心中暗自玩味:无崖子一生阅人无数,自诩识人精准,若是让他知晓,他一路敬重、欣赏、连连赞叹的绝世奇才林朝,根本不是男儿郎,而是一介女流。 自己口中的成家、龙凤孩童,皆是她孤身一人养育而来,不知这位大儒会是何等震惊错愕的模样。 心念流转,她面上依旧温润从容,不答反问:“先生这般执着于我的家事,可是觉得,我的来历,太过蹊跷?” 无崖子坦然颔首,并不遮掩:“确实蹊跷,你无师门传承,无世家庇佑,谈吐学识、胸襟格局却远超世人,偏偏来历一片空白,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实在无法看透你。” “看透不透,本也无关紧要。”林玉娘轻轻转动手中的小茶杯,眸光清澈温柔,“世人识人,看的是品行心性,而非出身来历。 我心向善,行正道,护弱小,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便足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试探身世(第2/2页) 无崖子微微一怔,随即抚须长叹。 此言一出,境界高下立判。 难怪此子能跳出世俗桎梏,不拘一格,原来心中始终守着最纯粹的大道本心。 “说得好!”无崖子由衷赞叹,“品行在心,大道在身,出身从不是评判一人的标尺,是老夫执念了。” 房间茶香悠悠,窗外微风穿巷,吹散了俗世喧嚣。 无崖子看着眼前从容温润、深不可测的少年,心中愈发好奇。 他隐隐预感,这位神秘莫测的林朝,身上藏着的秘密,定然会惊世骇俗。 无崖子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眉峰微蹙,那份探究并没有完全散去。 这些天朝夕相处,他早已摸出几分林玉娘的脾性。 这人看似随和,天南地北什么话题都能陪你畅谈,经义、吏治、农桑、市井生计,信手拈来,每每都能翻新一层道理,叫人茅塞顿开。 可但凡触及自身来历,便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浅浅绕开,不肯深说半分。 “你说得有理,品行在心,出身为末。”无崖子缓缓开口,话锋微微一转,“只是老夫阅人一世,见过太多饱读诗书之人,知道理却难行道理。 嘴上说着体恤黎民,遇上利害关头,便只顾保全自身。 可你不一样,公堂之上敢站出来为孤儿寡母对峙县太爷,不图钱财,不谋名望,仅仅只是于心不忍。 这份知行合一,才最是难得。” 无忧托着腮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先生说得是!好多读书人满口仁义,真要摊上得罪大族的事,躲得比谁都快。” 林玉娘执起砂壶,再度往杯中注入澄澈茶汤,热水冲过干叶,馥郁茶香再度漫开。 “知而不行,便是空谈。”她语气淡淡,“圣贤书卷写满仁爱,若是只用来作谈资、博名声,那读书又有何意义。 见弱者受难,力所能及便伸手扶一把,仅此而已。” 无崖子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番论调,若是传到那些书院老儒耳中,怕是要被斥为离经叛道。 世人皆说,男儿当建功立业,求取功名,你一身惊世才学,却好似毫不在意仕途前程。” 林玉娘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功名利禄,未必是唯一出路。居庙堂可以安百姓,处江湖一样可以护良善。” 这话撞进无崖子心里,让他默然良久。 他这一生,大半岁月都寄望于科举朝堂,渴望以官位推行仁政,见过官场倾轧,也见过官吏昏聩,心中不是没有失意。可眼前这人年纪轻轻,竟已经看透这一层。 “叹只叹,朝廷若是多几个如你这般心思之人,民间便能少许多冤屈。”无崖子抚须感慨,随即又绕回方才的话题,“方才说起你的一双龙凤孩儿,两个五岁孩童。想来尊夫人定是温柔贤慧,家中可有长辈?” 他依旧不愿放弃,想要从零碎细枝末节拼凑出林玉娘的身世。 第 198 章 劝说 第198章劝说 林玉娘心中暗笑,果然,这位大儒好奇心压不住,绕来绕去还是要往她私事上面引。 她抬眼看向无崖子,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却面上不动声色,故意半真半假说道:“家中长辈都健在,还有四个哥哥,一对弟妹。” 无崖子一愣,眉头皱起:“家中人口确实不少,尊夫人想来十分辛苦,你常年在外奔走游历,岂不是委屈了内眷?” “我与夫人已经和离,如今两个孩儿都由爹娘和家人照看,家中小有薄产,倒不是很辛苦,我这次出门,也是有事才出来的。” 无崖子和无忧都满脸惊诧的看着她,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朝已经和她的夫人和离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为什么?是你看不上她吗?” 林玉娘笑着摇摇头,“不是,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们和离了。” 无崖子和无忧两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玉娘,不说她的长相是一等一的好之外,她的学识在大同能和她媲美估计没几人,那个林朝的夫人这么没眼光啊! 她夫人看上的那人要是什么模样啊! “林朝,你夫人是有眼疾吗?”无崖子一本正经的问。 林玉娘有些无语,她发现这主仆两人都有些八卦,主要是主仆两人八卦的小眼神让林玉娘有些破防,她估计她要是不说,这主仆两人今晚觉都睡不好。 “没有眼疾,你们就别打听了,到了江都县,你们什么都清楚了。” 无崖子和无忧两人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他们还想逼问,林玉娘已经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唉唉唉,别走啊,你把事情说清楚再走啊!”无崖子叫道。 林玉娘已经关上了房门,装作没听见。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狠狠的叹了口气,“唉,啥时候才能到江都县啊!”无崖子叹道。 杨府正厅,田氏看着杨氏族老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她撤销状告杨奎,她冷着脸看着他们。 “田氏,你身为大嫂,理应善待弟妹,毕竟杨奎是杨家人,就算他做错事,教训几句或者是请用家法便是,何必闹到公堂上去呢? 这不仅丢了我们杨家的脸面,也让外人看我们杨家的笑话,再说了,冯氏和她的三个孩子没了相公,你真的忍心吗?”杨氏族长劝说道。 冯氏带着三个孩子期期艾艾的朝田氏跪了下来,“大嫂,我相公就算是有千错万错,大嫂也不应该把他送进大牢里去。 你让我们一家娘四以后怎么活啊?我家宇哥儿马上就要考童生试了,大嫂,你真的要毁了宇哥儿的前程吗? 他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你就这么狠心吗?” 冯氏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三个孩童也跟着呜呜咽咽,稚嫩的哭声衬得场面愈发逼人。 一众族老见状,更是轮番开口施压,句句扣着宗族大义、手足情分、晚辈前程,字字都在逼田氏退让。 可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田氏只觉得心口一寸寸凉透,冷得刺骨。 她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族老,看着跪地卖惨博同情的冯氏,眼底最后一丝对杨家的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劝说(第2/2页) 他们都看得见杨奎坐牢可怜,看得见冯氏母子孤苦无依,看得见杨家颜面受损、后辈前程将毁。 可他们全都装作看不见! 看不见杨奎狼子野心,觊觎她亡夫家产已久。 看不见杨奎捏造污秽罪名,污蔑她守寡不贞、私通马夫,要毁她清白、碎她名节。 看不见杨奎心狠手辣,定计要将她活生生沉塘溺死,让她尸骨无存。 看不见她那对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龙凤儿女,被无情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无依无靠! 那日祠堂私审,字字诛心,步步夺命,是真真切切要她母子三人的性命! 彼时,这群满口仁义宗族的族老,个个沉默旁观,默许杨奎肆意妄为,无人替她辩解一句,无人替孩童求情半句。 如今恶行败露,害人者自食恶果,他们反倒全数跳出来,指责她心狠、指责她不留余地、指责她不顾宗族情面! 何其可笑,何其双标,何其凉薄! 田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再无半分隐忍退让。 “忍心?”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满厅嘈杂的哭声与劝说。 “诸位族长问我忍心?那我倒想问问各位——当初杨奎污蔑我与人私通,败坏我名声,辱我半生清白,扬言要将我沉塘处死之时,你们何在?” 一句话出口,满堂瞬间死寂。 族老们脸色齐齐一变,眼神闪躲,无人敢与她对视。 田氏目光凌厉,一一扫过众人,字字泣血,字字控诉:“他不仅要我死!还要将我一双年幼的孩儿驱逐出门!你们又何在?!” “彼时无人讲宗族情分,无人讲叔嫂仁义,无人可怜我孤儿寡母命悬一线!任由杨奎歹计横行,欲要逼死我们母子三人!” “如今他害人不成反害己,锒铛入狱,你们反倒来同我讲脸面、讲宽恕、讲留情?” 田氏胸腔翻涌着无尽的悲愤,积压许久的委屈彻底爆发,眼眶通红,却倔强不曾落下一滴泪。 “他要我母子性命之时,诸位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我依法告状、讨回公道、保全自身之时,诸位便句句苛责、步步逼迫!” “何谓狠心?我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保而已!若我当真狠心,当初祠堂之上,我便该任由律法彻查,让他罪加一等,绝无转圜余地!” 她低头看向瘫跪在地、脸色惨白的冯氏,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夫君毁我清白、夺我家产、害我儿女,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今日不过牢狱之灾,已是律法留情!你不反省夫君歹毒心肠,反倒日日上门卖惨逼我撤诉,到底是谁不讲情理?到底是谁贪心无度?” 冯氏被她怼得浑身发抖,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面色青白交加,再也装不出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第 199 章 变卖家产 第199章变卖家产 族长脸色铁青,被当众戳破私心与偏袒,颜面尽失,硬着头皮厉声道:“田氏!宗族家事,自有家法处置!公堂对峙,便是不顾祖宗颜面!” “祖宗颜面?”田氏嗤笑一声,满是悲凉嘲讽,“杨氏一族纵容歹人残害孤寡、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之时,便早已无颜面可言!” “从今往后,我田氏,与杨家恩断义绝!杨奎的案子,我绝不撤诉!天王老子来劝,都无用!” 田氏话音刚落,七八个穿着锦袍的男人从院外进来,“啪啪啪”的拍掌声响起后,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好好好,不愧是扬天捧在手心的女人,要是杨兄在天有灵,知道嫂夫人也敢对抗族老了,估计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要我说,嫂夫人早就该这么干了,要是早点反抗,他们也不敢这么对你们母子。”说话的是秦桂,是除了杨家外,在白名县秦家是第二有钱的家族。 杨氏族老看见是秦桂,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要不是他们杨氏一族有一个举人老爷,怕白名县首富的位置早就易主了! “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族长满眼怒意的看着秦桂几人。 跟着秦桂的几人都是白名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也都是做生意的。 “是我请他们来的。”田氏淡声开口道。 “田氏,你叫他们来干什么?” 田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是我把他们叫来的,我要变卖我们大房的家产,我打算把县城里的铺子、田地、宅子全部变卖。” 此话一出,满厅死寂! 所有杨氏族老、连同跪地的冯氏,全都瞬间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卖全部家产?! 可是大房所有的铺面、良田、宅院,是杨家大半的富庶根基! 族老们瞳孔骤缩,气得浑身须发倒竖,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呵斥:“田氏!你疯了?!这些产业皆是杨家祖产分支,是杨氏根基!你一介妇孺,竟敢私自变卖祖宗基业?!你好大的胆子!” 冯氏也瞬间忘了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再无半分柔弱可怜:“大嫂!你怎能如此狠心? 这些田地铺子都是杨家的!你若是卖了,我们杨家上下族人吃什么、用什么?你是想败光杨家家业,让我们所有人喝西北风吗!” 一众族老纷纷炸锅,怒骂声此起彼伏。 “简直胡闹!目无宗族!目无祖宗!” “守着家业不知安分,非要闹得家破人散你才甘心!” “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快快收回这话!否则我们今日便执行家法,治你擅私败家之罪!” 满厅斥责汹汹,杀气腾腾,皆是一副要逼服田氏的模样。 可田氏立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淡漠,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彻彻底底的解脱与冰冷。 她抬眸,冷冷环视众人,声音清亮,响彻整个正厅:“大房产业,是我夫君杨天一生血汗打拼而来!” “当年杨家清贫,全靠我夫君走南闯北、吃苦受累,硬生生挣下这些良田铺面、宅院家产!祖产微薄,大半基业,皆是我夫君一手创立!何时成了全族共享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变卖家产(第2/2页) “我夫君在世时,年年接济族中,帮扶穷困子弟,供养宗族祠堂,从未亏欠杨家半分!可换来的是什么?” 田氏字字刺骨,句句泣血:“换来的是你们纵容杨奎狼子野心,夺我家产,污我清白,害我儿女!换来的是我母子三人险些惨死祠堂、曝尸荒野!” “既然杨家容不下我们大房孤儿寡母,那我便带着我夫君留下的所有基业,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离开杨家!从此,大房所有产业,与杨氏一族再无半点干系!” 秦桂站在一旁,双手负背,听得连连点头,高声附和:“说得好!杨天兄一生磊落,辛苦攒下的家业,凭什么养一群吸血的闲人!” 他侧身抬手,身后跟着的几位县里富商、乡绅纷纷上前一步,气度俨然。 “今日我们一众外人,便是特地来做见证、做买家!田娘子合法变卖亡夫家产,光明正大,合理合规!杨家谁若是敢拦、敢闹、敢为难,便是与我们整个白名县商户乡绅作对!” 这话掷地有声,直接压住了满堂叫嚣。 杨氏族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难看至极。 秦家势力庞大,又是本地商户之首,身后几人皆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财力远超杨家。 杨家唯一依仗不过是族中一位举人,可论现世势力、民间威望,根本比不上秦桂一行人。 他们敢欺负孤弱寡母,却万万不敢得罪这群富商乡绅。 冯氏急得眼眶发红,气急败坏尖叫:“不行!不准卖!这些田地铺子每年收益丰厚,凭什么你说卖就卖!你走可以,家产必须留下!” “凭什么?”田氏眸光一厉,冷声回怼,“凭我夫君所创,凭我儿女有权继承!凭你们杨家不仁不义、凉薄寡情,不配沾染我大房半分财物!” “先前你们要我性命、逐我孩儿之时,不曾念过半分同族情分。如今我变卖自家家产、远走他乡,你们也不配来道德绑架我分毫!” 田氏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冯氏,又看向满脸铁青、敢怒不敢言的族长,语气决绝到底: “今日之后,我变卖所有家产,带着我一双儿女离开白名县。从此,我田氏、我一双孩儿,生生世世,与杨氏一族,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杨家的荣辱兴衰、是非恩怨,从此与我们母子,毫无关系!” 秦桂适时开口,朗声道:“白纸黑字的买卖契约我们已备好,今日当场立契、当场银货两讫!从此大房产业归我们买家所有,杨家任何人,不得纠缠、不得刁难、不得滋事!” 一众族老僵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慌了。 没了大房的产业支撑,杨家逐年吃租收利的富庶日子彻底到头,往后族中开销、学堂供养、宗族体面,尽数崩塌! 第 200 章 秦桂 第200章秦桂 可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逼出来的。 他们的偏心、纵容、凉薄,亲手逼走了本本分分、温顺忍让的田氏,亲手断送了杨家最丰厚的基业。 冯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哭不出来半声。 正厅之内,杨家众人满心悔恨、气急攻心,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也无力阻拦分毫。 田氏不再多看气急败坏的一众杨家人,转头看向身侧几位衣冠华贵、气度沉稳的富商,神色从容淡然,再无半分先前的隐忍怯懦。 “诸位今日肯前来作证、帮我脱身,田氏铭记于心。” 她微微抬手,声音清亮坦荡,响彻整座正厅。 “我大房名下,县城正街铺面十三间、城郊良田四千亩、城外庄子四座,都是两千亩以上的庄子。 城内有三进宅院两座、连带库房、农具、佃户契约一应俱全,尽数作价变卖。 今日价高者得,当场立契,银货两讫,绝不反悔!” 这话一出,在场几名富商眼中皆是一亮。 谁都知道,杨天生前经商有道,留下的铺面皆是县城黄金地段,日日流水不断。 良田肥沃丰产,年年稳收租粮。 宅院规整气派、地段绝佳,是实打实的优质基业,无半点虚亏。 秦桂率先上前一步,笑意坦荡,率先开价:“我出六八万三千两白银!全数打包收下!绝不压价,今日即刻交割!” 这个价格已然十分厚道,远超市面均价,算是给足了田氏颜面。 旁边一名做粮行的富商立刻接话,毫不犹豫抬价:“秦兄厚道,但我更诚意!七万四千两!全部归我!” 另一位绸缎庄老板不甘落后,朗声加码:“八万四千五百两!田娘子放心,我当场带足银票,绝不拖延半分!” 价格一路攀升,听得身后杨氏族老们心脏一阵阵抽痛,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原先心里暗自盘算——田氏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到时候他们还能找借口刁难、从中截留一笔。 可谁也没想到,这些县城富商争相抬价,丝毫不让! 冯氏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地盯着那些产业,恨不得冲上去阻拦。 那都是每年躺着就能收租的富贵基业啊!就这么眼睁睁要被田氏尽数卖掉! 族长喉头滚动,心口又痛又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当初他们不偏袒杨奎,不步步逼死田氏母子,留住大房,杨家便能年年安稳富足、长久兴旺。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时,秦桂再度开口,直接霸气封顶:“八万五千两!” 他语气笃定,目光坦荡:“所有产业我全数吃下!银票即刻取出,当场过户、当场公证,绝不拖拉,无需田娘子多费一丝心力!” 全场瞬间安静。 其余几位富商互相看了一眼,皆是笑着摇头不再加价。 一万五千两,已经是远超行情,秦桂这哪里是买产业,分明是成人之美、帮田氏彻底脱身! 田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秦公子出价最高,全数归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秦桂(第2/2页) 秦桂立刻示意随从,一叠沉甸甸、工整崭新的大额银票当即奉上,摆在众人眼前。 “银票在此,尽数足额。” 田氏低头扫过一眼,坦然接过,握在掌心。 轻飘飘一叠纸,却压着她亡夫一身血汗,也压着她母子三人往后余生的安稳自由。 她抬眼看向彻底僵住、面如死灰的杨家众人,字字清冷决绝: “今日当众立契,产业尽数变卖,自此,大房与杨氏宗族,钱财两清、人情两断、恩怨两绝。” “从今往后,我田氏、我一双儿女,不再是杨家人。 杨家荣辱、宗族规矩、是非纠葛,再与我们母子无半点关系!” 秦桂立刻让人拿出早已备好的买卖契约、公证凭据,笔墨俱全。 田氏提笔,指尖稳而坚定,落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落下,彻底斩断数年委屈、数年隐忍、数年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过往。 杨氏族老僵立当场,气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氏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这一次,是真真切切、悔不当初的绝望大哭。 当初她要是不鼓动杨奎,他们这个家也不会散了。 这些都是大房明面上的家产,其实,值钱的东西都被田氏悄悄的卖了,足足卖了三十多万两银子,银子她都存进了钱庄里。 有了这些银钱,她和一双儿女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能过上富足生活。 两日后,田氏带着一双儿女和忠仆们驾着留辆马车一早就等在了渡口。 等林玉娘和无崖子主仆两人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晨雾漫过渡口江面,水汽氤氲,微凉的秋风卷着细碎浪花,轻轻拍打着青石码头。 四辆乌木马车整齐停靠在岸边,车轮裹着崭新的棉布,车厢擦拭得一尘不染。 田家忠心的仆役仆从分立两侧,身姿端正,神色恭敬,无半分慌乱。 田氏一身素雅月白襦裙,发髻规整,仅簪一支素玉银簪,褪去了往日在杨家的隐忍卑微,眉眼间沉淀着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从容。 短短两日,变卖产业、断绝杨氏宗族纠葛、清点细软积蓄,她将所有纷乱琐事处理得干干净净,斩断了所有牵绊。 身旁一双儿女安静伫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稳,早已褪去往日的怯懦。 少女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姐弟二人皆是一身干净素衣,眼神澄澈坚定。 母子三人静静立在渡口,等候良久,却无半分焦躁。 这两日杨家果然不死心,族老与冯氏数次堵在宅门前哭闹纠缠,或是出言威胁,想要反悔索回产业,甚至妄图逼迫田氏分出银钱。 可田氏早已手握官府公证契约,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字字凌厉,将一众贪得无厌的杨家人怼得哑口无言。 加之秦桂特意派人驻守宅院撑腰,杨家众人忌惮富商势力与官府文书,终究不敢硬来,只能灰溜溜离去,徒留满心悔恨与不甘。 自此,世间再无仰人鼻息、任人欺凌的杨家大房媳妇,只有手握数十万身家、自在坦荡的田氏。 第 201 章 童生试1 第201章童生试1 “夫人,林公子与无崖子先生来了。” 身旁老仆低声提醒,打断了田氏的思绪。 田氏抬眸望去,只见晨雾尽头,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林玉娘一身轻盈青衫,步履悠然,眉眼含笑,灵动明媚,周身透着洒脱肆意的气度。 她身侧的无崖子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清逸,气质出尘,温润淡然,自带一番超然物外的风骨。 三人步履从容,不多时便走到渡口跟前。 “田姐姐,久等了。”林玉娘笑着上前,目光落在田氏母子身上,见三人神色安稳、气度大变,眼底闪过一抹赞许,“两日未见,姐姐终是彻底脱身,尘埃落定了。” 田氏眉眼柔和,轻轻点头,语气真诚恳切:“此番能顺利斩断纠葛、安然脱身,全靠林公子与无崖子先生相助。 若无二位,我母子三人,怕是至今还困在杨家的泥沼之中,不得脱身。” 若不是林朝救他们母子,还为她出谋划策,点破其中利弊,又让她找城中一众公正富商。 若无无崖子暗中提点律法规矩、周全细节,她一介妇人,绝不可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拿捏主动权,让贪婪蛮横的杨家束手无策。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无崖子微微颔首,声音温润清和:“善恶终有归处,夫人隐忍多年,行事坦荡果决,今日脱身,是你应得的安稳,我与林朝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江面辽阔烟波,轻声道:“此地是非已了,前路皆是坦途。既已备好行装,便启程吧。” 田氏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双儿女,柔声叮嘱:“往后,再无人欺辱我们。从今往后,天高海阔,我们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少年重重点头,眼底光亮炽热:“娘,孩儿定会好好读书习武,护着您与妹妹,往后绝不会再让您受半分委屈。” 少女亦轻声附和,眉眼坚定。 自从父亲离世,他们一家三口做事小心,忍气吞声的日子,终于彻底终结。 林玉娘看得心头暖意涌动,笑着开口:“我早已备好船只,江面风平浪静,顺流而下,不出半日,便可离开此地,彻底远离杨家这些腌臜是非。” 说罢,她抬手示意,渡口旁一艘渡船缓缓靠岸。 船身雅致,船舱干净舒适,一应衣食所需早已提前备妥。 马车和马都由另外一艘无棚渡船拖着渡江。 今日的江都县,人山人海,全城目光尽数汇聚在县衙前的贡院考场门口。 一年一度的童生试开考,向来是县里头等大事。 寻常来赶考的,最少也是十岁出头、饱读诗书数年的少年学子,更有不少十五六岁、甚至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老生反复赴考。 人人束发端正、神色郑重,一个个身形挺拔、眉眼严肃,满是寒窗苦读的拘谨与紧张。 唯独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个小小的团子,格格不入,惹得整条街道目光齐齐汇聚。 小团团穿着一身干净如雪的白棉学子儒衫,料子柔软轻薄,衬得她肌肤雪白、眉眼软糯。 头顶一顶陶氏连夜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红色虎头帽,虎头圆滚滚、耳朵鼓鼓的,额前绣着一个金灿灿的“王”字,威风中带着极致的软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童生试1(第2/2页) 小小的身子堪堪刚过众人腰腹,站在一众高高大大的学子中间,像一朵误入青松林的小白杨,又乖又可爱。 小脸白白嫩嫩,眉眼清澈灵动,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半点紧张害怕都没有。 旁人赶考皆是手心冒汗、神色紧绷,唯独她小手背在身后,小胸脯挺得笔直,一副小小读书人、沉稳端庄的模样,稚嫩又认真。 “哎哟!你们快看!那是谁家娃娃?也太小了吧!” “看着顶多五六岁!这么小也来考童生?怕不是家长带过来看热闹的?” “我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六岁不到考童生的!整个江都、整个大同府,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探头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人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也有早就听说过县学学子,知道裴家五岁的孩子要考童生试,但这些人都没把这个五岁的孩子放在心上,他们可是清楚的,裴言辰入学才一个多月,根本就没想过他能考中。 裴满山站在最外侧,手心攥得死死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夜未睡的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孙读书成才、光耀门楣。 如今自家不到六岁的小孙女,竟敢站上童生试考场,说是不紧张,那是假的。 一旁的陶氏更是紧紧攥着帕子,心跳飞快,嘴唇都微微发白。 昨夜整整一宿,她睁着眼到天亮,一会儿怕团团年纪太小、考场规矩严苛被考官为难,一会儿怕题目太难、孩子小小年纪受打击,一会儿又怕旁人嘲讽笑话。 满心忐忑,七上八下。 相比二老的坐立难安,裴元修与颜闻卿站在身侧,看着自家妹妹小小的挺拔背影,表面神色淡然沉稳。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亦是暗流翻涌。 世人皆知,童生试难度不低,经义、默写、策论样样齐全,是无数读书人寒窗数年都难以跨过的第一道门槛。 五岁多赴考,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若是成,便是惊世奇才、名动全城。 若是败,免不了满城流言、惹人耻笑。 颜闻卿和裴元修两人心中担忧,兄弟二人眼底依旧是全然的信任与宠溺。 他们的团团,生来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心智远超同龄孩童,绝非寻常稚子可比。 考场大门缓缓开启,衙役高声唱喝:“考生入场!依次排队!不得喧哗!” 一众学子立刻整理衣冠,肃然列队,有序向前。 唯有小小的团团迈着稳稳的小短腿,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跟着队伍往前走。 虎头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守考场的衙役低头一看,当场愣住,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揉了揉眼,看着眼前这小不点,哭笑不得地上前:“小娃娃,此处是童生考场,孩童不得入内玩耍,速速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