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 溯源时代的开启 溯源公历元年,距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很远,很远。 这里。 幸福同死亡一样遥不可及。 ——傅昭 每天午休后慕容水仙都会到儿子的房间去教他写字,慕容家祖上出了一位不错的书法大家,对于华夏国的方块字慕容家有着自己的风骨和特点。 今天慕容水仙刚放下笔,就有仆人说傅太太请他过去坐坐。傅太太就是慕辰当今教父傅天的妻子,在这座菲谢特庄园里还有不少其他人姓傅,可只有她才有资格用傅太太这个称呼。 傅太太姓龙,名湛欣,自从嫁给傅天后一向深居简出,只有十分重要的场合她才会雍容地出现在傅天身旁,用全身上下的大家风范昭显着她慕辰第一夫人的身份。慕容水仙和她只有几面之缘,除了第一次的正式拜见,基本没有说过话。她突然的邀请,着实让人费解。 慕容水仙略微沉思,随意地摆摆手,来通报的仆人会意,恭敬地退出去。这位夫人对下人亲厚,高家上下无不爱戴,即使老夫人对其多有刁难,仆人们也愿意暗中帮忙。她淡淡地吩咐: “紫祭,你去准备一下。” 之后慕容水仙俯身慈爱地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 “言儿,妈妈有事要去做,你自己在这里练字可以吗?”,她把刚写好的字帖放到墨言面前。 “好!”,墨言频频点头,小手使劲按在胸口,一脸的郑重其事,“妈妈,您回来前墨言一定把这些字都练完。” 慕容水仙莞尔一笑,轻轻把墨言的小手从胸口挪开。也许别人不知道墨言的意思。丈夫高傲曾在儿子面前说过,把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说的话就是誓言,无论多困难也一定要完成。原本只是傲的一句戏言,不想只有几岁孩子当了真,牢记于胸直到多年以后依旧不曾忘怀。 慕容水仙临出门前嘱咐家里的管家,“黎叔,帮我照看一下墨言。” 慕容水仙对墨言是十分疼爱的,饮食起居,功课安排她都亲力亲为,绝不假他人之手。 “过一会你上去让墨言休息一下,那孩子不写完一定不会停下,别累到了。冰箱里有我刚做好的鲜果汁,一起拿上去。” “夫人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老黎目送夫人出门。 菲谢特庄园占地足有小半个城镇大,可这里只有慕辰的当家人教父大人能坐着轿车穿行,其他人为了方便都乘坐一种类似观光车的三排每排最多坐三个人的小车代步,慕辰人俗称这种小车,步狼。有些身份的人家会在步狼上镶嵌自己的姓氏或者特殊的符号,用以代表自己显赫的身份。 一辆车身上刻着“高”字的步狼停在路口,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慕容水仙下车,一把透明的雨伞由紫祭举着撑在她的头顶,白色的高跟鞋,鹅黄的裙摆,踏在湿漉漉的道路上,缓缓走向路的尽头,那里是傅太太的住处。 “小姐,没必要提早下车吧!直接开到门口就好了,还下着雨,湿乎乎的不好走。”,紫祭边走边说。紫祭是慕容水仙的夜卫,服侍慕容水仙多年,姐妹之情多于主仆。 空气中弥漫的泥土的清香,让慕容水仙心神舒畅,对于紫祭的话只是笑而不答。 “小姐,您和傅太太几乎就没有接触,她突然要见您,紫祭有些担心。” 临近院门,紫祭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最近庄园里突然出现了不少关于您和教父的流言蜚语,傅太太这时候让您来见她,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最好别是她打翻了……” 慕容水仙同教父傅天,还有现在的丈夫高傲是多年的好友,慕容水仙和傅天之间还有一段惊天动地地恋情,只是后来慕容水仙另嫁同样仰慕她的高傲,而傅天为了巩固傅家在慕辰的地位,迎娶了龙家的千金龙湛欣。 “紫祭!”,慕容水仙打断了紫祭,“注意你的用词,她是教父的夫人,严格算起来,她是主,而我和傲都是她的臣下。” “她算什么主子,教父又不宠她。”,紫祭小声嘟囔。紫祭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只是那个人窃据了原本小姐的位置,心里替慕容水仙不平。 傅太太的住处前面是一个半开放的花园,花草树木间铺着鹅卵石的碎石小路,蜿蜒曲折,不大的面积被工匠们精雕细琢,倒真有几分峰回路转的味道。走了几步,慕容水仙和紫祭就听几个仆人聚在前面窃窃私语。 “听说,教父喜欢慕容小姐。” “那不是傲爷的妻子吗?” “你才知道啊!这早就有传言了,不过我要是教父也喜欢慕容小姐那样的,人聪明能干又漂亮,那像我们伺候的这位夫人,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话都说的极少。” “怪不得教父不冷不热的,一两月都不登门,原来是喜欢别人。” “可夫人的出身很好啊!龙家可是政界的第一大家族” “哎,你们真是不懂主子的心思,这个出身对于夫人是好是坏还不一定哪?” “为什么啊!快说说。” “咳!”,一声轻咳,夫人身边的花祭站在不远的拐角,多嘴的仆从们讪讪地马上转身散去了。 从花祭身后走出一位雍容的女子,一身素朴的长裙直到脚背,秀发随意地用一根淡绿色的簪子挽在脑后,余下的几缕青丝垂在两鬓,玉步轻移,带着几分古代女子的温婉娴静脱颖而出。她就是傅天的妻子,龙湛欣。 “慕容小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对于仆人刚才的议论,龙湛欣显的十分淡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里面请吧!” 进屋子,分宾主落座。 “慕容小姐,今日湛欣冒昧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龙湛欣直奔主题,并不多做寒暄。 “傅太太,如果你想做什么,水仙觉得你找教父会比我更方便,水仙已经不管帮里的事情了。” “不是关于慕辰,思虑再三,湛欣觉得只有慕容小姐能帮我这个忙,其他人就是做了也未必能成功。是关于我的儿子傅残阳。” “关于残阳吗?水仙听说小少爷很聪明,功课很好,日后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继承人?龙湛欣一阵失神,“其实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生的是一个女儿。那样就不会给傅天他那么大的压力和束缚,残阳也不用从小就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连个童年都没有。” “慕容小姐,你看看这是残阳的日程,排的满满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少的可怜,他才多大,路刚刚能自己走稳当。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是心疼也是有心无力。虽说傅天和我相敬如宾,可我根本没有立场去要求他。残阳做继承人一直是我娘家跟傅天要的东西。” 慕容水仙默然,关于这个她知道,这是傅家和龙家的一个交易,可傅天日渐强大,眼看就要脱出龙家可以掌控的范围了,所以龙家不断给傅天压力,迫使他确立傅残阳继承人的地位。傅天勉强答应,大人们如愿以偿了,可让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被迫接受承重的教育,从此失去童年,确实残忍。 “慕容小姐,你也是当母亲的,相信湛欣的心情你可以理解,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同傅天说说,给残阳消减一些课程,给他多一点休息的时间。 “我……” “慕容小姐,外界的传言你不用顾忌,我既然能求到你,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傅天心系何人,湛欣婚前就知道,也没有要与谁一较高低之心。” 慕容水仙原本是要拒绝的,可看到龙湛欣眼中殷切的期盼,她不忍心了,“好吧,傅太太,水仙尽力而为。” “谢谢你,湛欣能力有限,也许没有报答的机会,可这份恩情湛欣永远记在心里。” 离开傅太太的住处,走在渐渐变干的马路上,慕容水仙突然出神地回望。 龙湛欣,真的和传言的一样,温婉娴静,与世无争,她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利益,可却悲哀地成了利益的交换品,嫁到了这个权势的家族,她的父兄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毁了她的爱情,连她作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权利也毁了,让她沦为要向自己的情敌去乞求帮助的地步。从她提到傅天的眉眼神色慕容水仙知道她是爱傅天,可因为交易,她和傅天之间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那一年,人类终为自己过度开发,漠视环境污染等全球生态问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几乎每一个人都经历了地震,海啸,暴风雪,洪水,自然以最惨烈的方式教会人类节制和和平。科技发展被抑制,不能再大规模研发和推广,大部分热武器被束之高阁,各国不得不维系表面的和平,匮乏的资源和弹指可破的生态平衡,再经不起一场战争或者是一丝不理智的掠夺。 …… 在生存和毁灭之间,华夏国成立。同年,仲裁者降世。次年,慕辰诞生,黑暗神官第一任慕辰教父统御天下仲裁。 自此现代科技和传统文化并立,相辅相成,共同影响着这个社会和整个人类,史称“溯源时代”。而慕辰便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产物和先驱者。 ——《华夏国机要·密卷一》 ※※※※※※※※※※※※※※※※※※※※ 开坑快乐! 别离 溯源公历2006,慕容家唯一的女家主慕容水仙,神秘薨逝。教父傅天举慕辰之力极尽哀荣,敕令内堂三品以上堂主出席葬礼,并以义兄的身份亲自抬棺送葬。至于死因,亲历者三缄其口,至今不详。同年,慕容家退出慕辰舞台。 ——《慕辰遗闻佚事·慕容世家》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特别的早,刚入十月就纷纷扬扬地洒遍整个菲谢特庄园,满眼的银装素裹正好映衬了庄内的氛围。 慕容家的家主,教父大人的至交好友,西堂之主高傲的结发妻子,诸多头衔下,自然获得了慕辰上下的哀悼。 下葬仪式回来,傅天呆呆地站在葬心湖畔,他和慕容水仙在这里许下此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可是现在他一生的恋人就这样走了,倒在高家的书房再也没有站起来。 “天,水仙她刚去世,你确定要这样做?”,蓝宇陪在傅天的身边,眼前的湖水不仅见证了傅天和慕容水仙的爱情,也见证了他与傅天,高傲三人的兄弟之义,如果算上慕容水仙就是四人的情谊。 “水仙在时是她为我压着慕容家,如今水仙尸骨未寒,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一点不记得是谁帮他们挣得的现在的好日子。如果不是为了水仙,我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当年,为了和我在一起,他们给水仙吃了多少苦头。” “就算水仙在,迟早也是要收拾这些人的。如今,就看他们是不是牵涉其中,我不介意斩草除根。” 蓝宇深深叹气,水仙一直调和着慕容家和傅天的矛盾,如今怕是再无和解的可能。夜尊的调查似乎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他却不敢拿给傅天看。 “宇,你和傲谈过了吗?他还是不改初衷吗?” “是!”,蓝宇无奈地点头。 傅天转头看看远处白绫还没撤下去的人家,“后天去刑堂开会吧!” “天,你是要……不行,我不同意你冒险,傲也不会接受。” “宇,我这位子是怎么坐稳的?没有傲,我活不到今天。他想走,我就成全他。” “傲爷,行礼都准备好了。” “嗯!”,高傲只带了几件随身的衣服,和慕辰有关的都被留了下来,他转身貌似无意地问。 “老黎,墨言那?” “小少爷在客厅等您!” “那就早些出发吧!回来我还要带诗雨离开。” “傲爷!”,老黎突然在后面叫住高傲,“您真的要把小少爷送去逆风吗?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夫人多疼小少爷,她在天有灵怎么舍得?” 老黎在后面期待地死死盯着高傲,看到他停滞的身形,看到他颤抖的肩膀,看到他紧握门把发白的指节。可老黎还是失望了,高傲一用力,甩门而出,他走的决绝,走的头也不回。 一块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旷之地,高傲领着6岁的墨言,面前是一扇铁艺的黑门,门上没有牌匾,可看到门里正中那堵用金漆写着“逆”字的壁墙,每个慕辰人都会想到慕辰一个特殊的组织——逆风。 逆风接纳几岁的孩童或是慕辰犯罪之人的遗孤,用残忍血腥的手段训练出一批批能力非凡誓死忠诚的卫士,用以保护服从慕辰的高官要员。 逆风外有花团锦簇,有明日皓月,可逆风里只有冷酷和黑暗,从里面渗透出来的血腥味仅仅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它染的血太多了,多到都没有时间记下他们的名字。有时逆风的训练也被教父当做一种惩罚来使用,就像此时站在门口的墨言就将成为其中的一员,可真正犯错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高傲。 就算是堂堂七尺男儿们站在逆风的门口,遥想自己将要承受的命运,都会不寒而栗,只是稚童无知,墨言还笑着跟在父亲身边,相信他被送来这里只是暂时的,疼爱他的父亲会在不久的将来接他回家。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愿意告诉他残忍的事实。他被父亲抛弃了,他的父亲会带着他的妹妹离开,再无归期。 高傲抱了自己的姓名,没多久门里走出一位同高傲年龄相仿的男子。 “夜尊!”,高傲迎了上去,微微颌首示意。 男子急忙还礼,恭敬称呼,“傲爷!” “夜尊!高傲把墨言送来了。” 夜尊是逆风首领的官称,至于他的真实姓名早就多时不被提及,恐怕还能记得的人寥寥无几了。 高傲身侧的天真孩童静静站立,好奇却没有失礼地到处乱看,不忍在夜尊眼中飞速闪过,冷声说:“交给我吧!” 夜尊接过墨言的小手,在交接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高傲的恋恋不舍和抗拒,抬头诧异地回望。 “飞扬!” 这是夜尊曾经的名字,云飞扬。 “还记得你未作夜尊前的傲哥吗?” 傲爷,飞扬怎么会不记得。 夜尊打开了他珍藏的记忆。他曾是高傲的夜卫,是高傲的力荐,他才从一名普通的夜卫成为统领整个逆风的夜尊大人。 “墨言就拜托你了,最少请给他长大成人的机会。” 高傲对着夜尊弯下了他宁折不弯的腰杆,深深一躬。 夜尊侧身未受这一礼,冷冰冰地说:“傲爷,我虽是逆风的最高首领,可逆风隶属教父,是教父的亲卫嫡系,一向惟教父之命是从。说白了飞扬只是主子怎么说就要怎么做的奴仆。” 夜尊隐晦的拒绝,高傲怎会听不出来,放低声音再说:“飞扬,我知道逆风的严律,我不为难你,只想你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给墨言一些回护,让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当年傲哥的提携之恩,飞扬铭记于心,不过请傲爷原谅,您的嘱托飞扬无能为力。”,夜尊躬身致歉。 “逆风从不养一个无能之人,也从容不下一点瑕疵。逆风四卫,夜,血,杀,追。以夜卫地位最高,受到的关注也最多,逆风讲究的是身份和实力,傲爷要是想日后还有相见之日,于其寄希望与我,到不如期盼,我手里的孩子能不被淘汰,且能力出众。” 夜尊说的才是逆风的生存之道,身份与实力。他嘴上说帮不了高傲,可实际上还是给高傲指了一条明路。 “谢谢!” 高傲将墨言拥进怀里,“言儿,爸爸要离开了。”,高傲不舍地拭去了墨言额头的汗水,捧着他的脸,也许再没有机会这样抱着你了,我的儿子。 “这位叔叔说,这里最厉害的就是夜卫,当上夜卫的人都是大英雄,爸爸希望我的言儿不论在那里都是大家尊重的英雄。答应爸爸,一定要成为最出色的夜卫。” 高傲编织着最痛苦的谎言,他只求他安然长大。 六岁的孩子并不是十分懂父亲话里的含义,可他能从父亲说话的语气知道这几句话的分量,他退开一步,把右手按在胸口,蔚蓝的天色下一个未脱稚气的声音坚定地响起,“爸爸,言儿向您宣誓,言儿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夜卫!” 遥望渐渐远去的弱小背影,黑门里表面的安宁,逆风的世界,他知道迎接墨言的会是一条满布荆棘,血迹斑斑的不归路。 临进门前,墨言突然回头,笑着大声地呐喊:“爸爸,言儿等您来接我回家。” “您来的时候,儿子一定会是这里最出色的夜卫。” 墨言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明朗干净,在高傲心里成了永久的记忆。高傲转身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家? 墨言,对不起。爸爸骗了你,爸爸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起,我的儿子。此一别恐再无归期,你也再没有家。 溯源公历2006年,西堂堂主高傲之子,因高傲离帮,替父承罪,入逆风为质。时年六岁。 ——《慕辰纪年·逆风卷》 兄弟之义 “教父,恕难从命!”,夜尊分毫不让。 “这是规矩,您早就应该有自己高傲离开的第二天傅天召开了慕辰高层的临时会议,地点直接选在了西堂。 “傅爷,这样处置高傲离帮一事,恐怕有欠公正。”,屠长老端坐首席,气焰嚣张地质问,“慕辰自创立伊始,便有准进不准出的铁律。一旦入了慕辰终生不得离开,离者杀无赦。我没记错吧?” “本长老知道傅爷同高傲的私人感情深厚,可傅爷贵为教父,当以慕辰为重。傅爷初登教父之位就如此徇私舞弊,日后恐难服众。我等身为长老……” 屠长老的目光向下一扫,在坐的有几人纷纷点头,“……决不能让慕辰基业毁于一旦,如果傅爷一意孤行,我们只能……”,屠长老话到嘴边留了半句,突然扭头挑衅地看向傅天。 本来还想拿高傲做做文章,他倒聪明,跑的快 屠长老是众长老的领军人物,他仗着对傅天的拥立之功还有自身强大的实力,一向嚣张跋扈,眼见傅天日渐坐稳位子,屠长老多少让人看出了一些不臣之心。平日傅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摄于他的实力,二是傅天还没腾出手收拾他。以前都是高傲和他分庭抗争,结了不少宿怨,现在自然乐得落井下石。 满堂没有一个笨人,屠长老的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全默不作声,看着教父和屠长老的舌枪唇剑。 傅天回以轻蔑的一笑。 “那以屠长老之见应该如何处置才能不毁了慕辰的基业哪? “教父,慕辰的律……” “哼!”,傅天冷然打断。 “屠长老你还知道我傅天是教父,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才是慕辰的主人。准进不准出,是慕辰的律法,教父的命令不得违抗也是慕辰的律法。放高傲离帮是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慕辰的人。” 屠长老的脸色变了几变,“傅爷,不用拿教父的身份……” “屠长老!”,傅天又剥夺了屠长老说话的资格。 “你别忘了,高傲对慕辰有大功,至今未曾封赏,还有他是我傅天的兄弟,我的兄弟是可以随意生杀的?” 走下台阶。 “屠长老,借你的匕首一用。” 傅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慕辰的律法都是教父立的,我是教父,我可以立同样也可以废,只有我可以赐予别人特权。高傲是我的兄弟,我想保他谁也不能动。屠长老,管好你的手脚,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傅天转身,屠长老被他眼角的余光看得不寒而栗,屠长老第一次从傅天身上感受到老教父的威严和凌厉。 “慕辰立下准进不准出的律法是怕慕辰的事务外泄,来,过来。”,傅爷冲一直静立在角落的墨言招招手。 “这是高傲唯一的儿子,高傲把他留下,作为他绝不泄露慕辰事务的保证。刚才屠长老说的对,确实不能开可以全身而退的先例,只是高傲的功绩特殊,身份特殊,和我的感情也特殊,所以……” 傅天一抬手,瞬间在右手掌上捅了三刀,他的动作太快,众人只见三道刺眼的寒光,之后就看到傅天垂下的手臂,鲜血顺着五指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三刀六洞?满堂哗然。 古人云,刑不上大夫。于慕辰而言,教父的地位何止是士大夫,那是统领天下仲裁的王,是灰暗世界的无冕之君。 “准许高傲脱离慕辰,是傅天违背帮规,我以手代首,这样应该算是给西堂交代了吧!” “你的手很疼吧?我给你吹吹。” 傅天蹲下抱起真去给自己吹的墨言,器宇轩昂地走出刑堂的大门。 莫扎特是傅家现任的管家,他有着一张东方的面孔,却来自西方的皇家管家学院。在一位曾效力英皇室的老管家的辅导下接受正统的管家教育长达八年之久,谦卑,谨慎,细致是他最大的特点。 莫扎特站在玄关前迎接傅天进门,身后仆人躬身一字排开。 莫扎特把带着白手套的手虚扶在腰际,谦卑地躬身,然后接过傅天怀里的墨言,目光在傅天血淋淋的右手多停留了几秒,他早就收到了傅天受伤的消息,但没想到如此严重,吓人的三个血窟窿相互连接全扎在手上,极有可能伤了筋骨。莫扎特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言。 “莫扎特,备点好吃的给他。”,傅天指了指墨言,小孩子都对吃的有着喜爱,再说开会开了一上午,这么小的孩子一定饿了,他的残阳一个上午最少要吃两次的点心。 “是!”,莫扎特答应了一声又说:“傅爷,李医生和夜尊来了,在客厅等您。” 傅天往里望望果然看到李优和夜尊坐在沙发靠门的一面,听到门口的声音正往这里看,目光同傅天相对,两人马上离座起身,傅天微笑示意。 “我知道了,莫扎特你去照顾墨言吧!” 傅天把手递给李医生检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 “夜尊,坐吧!” 夜尊欠身落座,熟练地接过仆人送上的茶壶,液体倾泻入杯,醇厚的香气萦绕满室,这是傅天最喜欢的祈红。端放在傅天面前,夜尊轻声换了句:“教父!” 放在鼻下,鼻翼煽动,茶香入体,傅天挑了挑眉,对祁红的挑剔,除了她,再没有人能调出他满意的味道,这红茶中的皇后,茶里不仅少了鲜奶浅浅的淡香,更少了曾经的味道。 傅天边喝边说:“李优来是为了给我治伤,夜尊,你是为什么来?” 夜尊今天会来,昨天傅天交代任务的时候就料到了,只是一些话必须由下属说出来。 “教父,属下无能,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请您责罚。”,夜尊马上离座,低目垂首。 傅天沉吟好一会都没有说话,他平静的表情,夜尊也猜不出喜怒,只好退后一步,屈膝跪地,“请教父赐罚!” 夜尊跟傅天有五年了,君臣融洽。可夜尊始终不能像高傲那般洞悉,揣摩出傅天的心思。傅天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可他心思多变,有一些喜怒无常,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君心难测。 “怎么了?是人跟丢了?” “是。”,夜尊讪然。 “呵!”,笑意无声无息地爬上傅爷的五官,“那就起来吧!以傲的头脑,你们要是不跟丢,他就不是高傲了。” “教父?” “日后就把寻找高傲行踪的任务列为永久性任务,当做追卫的一个训练执行。你还是多注意注意哪些手长脚长的人,傲为了我解下了不少仇怨,虽然水仙帮他化解了不少,可一些都是死仇,我怕有人趁机找高傲的麻烦。要是能找到傲的去处就派人保护,不过这个希望不大,我们找不到,别人想找到就更难了,也是好事,我们好好盯着哪些人就是了。”,傅天摆手示意夜尊坐回刚才的位置。 “是教父,我会的。” “还有墨言交给你了。”,傅天和夜尊同时望向窗边的精致小餐桌,墨言在莫扎特的陪同下捧着一个水晶的小杯,吃几口白色的冰激凌就和莫扎特说几句话,弄得莫扎特一直笑的合不拢嘴,而墨言也歪着小脑袋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明朗而干净地笑。 “他们找不到高傲难保不会动别的心思,逆风虽然苦,可还算一个清静之地,你要对墨言严格要求,容不得一点差错,暗地里的手段逃不过我的眼睛,就怕有些人在明面上找麻烦,毕竟墨言是要成为四卫中的一个的,地位和身份低下的很,一个不慎就能光明正大地要了他的性命。” “教父,放心,我会亲自教导他。” 李医生包扎好了伤口,傅天收回来,试着动了动,手指刻板僵硬,在座谁都看出了手的无力,夜尊心里一惊,不禁问:“李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李优看看还在努力的傅天,仔细措辞:“天,这次你伤的不轻,要等伤全好了,做做物理治疗才能恢复手的功能,现在的不方便只是暂时的。” “李优,你就别宽我的心了。我的手,我自己下的刀子,我比谁都清楚,我不付出一点代价,他们会真的放过傲吗?用我的一只手换我兄弟的性命,我傅天觉得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了。” “天,其实没有你想象的严重,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你还是可以用匕首的。” “李优,不会了,差之分毫失之千里。就是可惜了我那些好匕首了” “教父,我明天给您派夜卫过来。”,夜尊突然插话。 傅天佯怒地瞪了夜尊一眼,“怎么,这就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要给我派保镖了?不用,我不需要夜卫。这是命令。” “不行!这是我的职责。这批有几个不错的孩子,必须有一个来到您身边。” 这还是夜尊第一次在傅天面前如此强硬,如此坚持己见,傅爷知道说来说去他都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全,无奈地答应下来,“好吧,你派过来吧!” 夜尊和李优一同离开的傅天的住处,在李优临上步狼前,夜尊拉住他,“教父的手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用匕首。” 傅天一手出神入化的匕首功夫,声名响彻灰暗世界,他从小就开始修习,扑在上面的血汗不计其数。他曾用一只手,救过他的父亲,救过他的兄弟,救过他的爱人。那是他的骄傲。 “唉!“,李优叹了一口,”不能,他的手日常生活不会有影响,只是要再用匕首怕是很难。” 别墅内,傅天在书房用一只手费力地一遍遍擦拭自己的战刀——幽暗匕,每有危险与他并肩作战的总是这把匕首,饮惯敌人鲜血的也是这把匕首。 老伙计,对不起了!我让你再不能出鞘了。 扣上锦盒,傅天狠心递给莫扎特,“好好收起来!” 关注与忽略 两辆步狼在傅天别墅门前笔直的宽敞大路交错而过。 离开的一辆装饰的富丽堂皇,奢华异常,金黄色的琉璃布满整个车身,车顶做成宝塔样,塔峰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圆润通透,离得很远都能看到它在阳光下的流华溢彩。水晶的一面打磨平整,嚣张地用朱砂漆雕刻着“屠”。步狼上除了司机只坐了屠长老一人,六名保镖都跑步紧紧跟在后面。 另一辆驶来的与开走的完全不同,仅是最平常的步狼,司机穿着菲谢特庄园仆人的制式衣服。很明显,这是一辆为了方便随处可见的客用步狼。 两车相错,客用步狼放缓速度,以示对屠长老的敬意,车上的人还扭头冲屠长老礼貌地欠身微笑,而屠长老似不曾看见,端坐于位,目不斜视地泰然接受,脸上还带着理所当然的不削。 屠长老的傲慢,普通步狼上的人并不以为意,逆风的人他向来都是这种瞧不起的态度,更何况他对教父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普通步狼绕过圆形的喷泉池,停在别墅门前,车上的人下来正巧看到送屠长老出来的莫扎特,快走几步,招呼:“莫扎特!” 莫扎特身为傅家的管家,因为他狂热地信奉管家严守主人任何事的守则深得傅爷的信赖,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再加上他为人礼貌,对谁都恭敬有佳,大家对他虽未必称得上尊重,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无礼。 “夜尊大人!”,莫扎特谦卑地施礼,“教父正在书房。”,做为一名优秀的管家莫扎特熟悉每一位来拜访者的习惯,更能揣测出一部分人的来意,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帮教父打发一些不必要的会见。没有教父的传唤夜尊从不来打扰,他来就一定有事,所以莫扎特告诉了夜尊教父的准确位置。 “这样,那劳烦莫总管帮我通传一声。” 夜尊和莫扎特边说边往里走,说这话时两人已经到了傅爷书房所在的三楼。 走廊里每五米就有两名保镖静立两侧,足有十几人,人虽多可极为安静,人墙的中间,一个身影笔直地立在傅爷书房门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份文件。 “冥夜!”,夜尊走到近前唤了那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冥夜侧头,“夜尊!”,他稍稍转变放下,熟练地行了一个下属礼。 “属下冥夜见过夜尊大人!”直起腰杆,冥夜发现夜尊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傲爷走后这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冥夜都会和夜尊带着各自的文件来见傅爷,不过每次都是一个先一个后,从没同时来过,这是第一次。冥夜其实一直好奇自己和夜尊文件记载的人,到底那一个在傅爷的心中更重一些。 夜尊和冥夜说话,莫扎特已经进去把他们来了的消息告诉了傅天,果然不出莫扎特的预料,傅天一听就吩咐让他们进来。 夜尊和冥夜进门,傅天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一份文件合上放到左手边一小摞文件上面,在那摞文件旁边还有两摞更高的文件,那些是看完的,而在相对的右边,有着高高四五摞的文件堆,那是没有看过的。傅天就坐在这些看过与没看过的文件的中间,虽然办公桌很大,那些文件放在上面一点都不觉得挤,可傅天坐在里面就是有被文件压着的感觉。 夜尊同冥夜走到办公桌前,把各自的文件双手递过去,傅天一手一份同时接过。低头翻开了夜尊那份,边看边说: “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们不用拘束,坐吧!” 夜尊迟疑了一下,在办公桌前的靠椅坐了。 夜卫在教父面前站着已经是莫大的殊荣,坐?冥夜连想都不敢想。退后几步,站到了角落,那里才是他应有的位置。 傅天抬眼看了看冥夜的动作,未做表示。 “夜尊!”,文件看了一半,傅天突然笑了,“墨言的百米速度提高了2秒,枪法的准确率也提高了八个百分点,还有这些。”,傅天指了指文件中间的一排数据,“各项成绩的提高幅度似乎不符合常理啊!” 文件上只有这次的测试结果并没有上次的对比,傅天日理万机,光文件都看不完,听到他准确地说出墨言提高的数据,夜尊已经习以为常。 “前段时间墨言不是因为杀了那个叫律的男孩情绪低落,这是恢复过来了?” 夜尊犹豫着,“应该算吧。只是他比以前话少,训练倒是很积极。”、 “咦——?六星?” 文件的最后一行,综合能力评定后面缀着醒目的六颗五角星。 逆风,四卫。夜,血,杀,追,分别隶属于夜组,血组,杀组,追组。血卫负责保护,杀卫负责刺杀,追卫负责追查,情报,夜卫确是其他三卫的结合体。无论是情报,追踪,刺杀,身手,枪械,头脑,忠诚都是其他三卫不能比拟的。当然,夜卫也是四卫中地位最高的,这样每一位夜组的首领——夜尊都是逆风的掌舵人。 除了职能的分别以外,还用1到7颗的星级代表逆风人的实力,星级越高能力越强。七星自从逆风创建以来就是一个神话,从没有人达到过那个高度,六星已经是公认的巅峰。直到一个人的出现,神话变成了传奇。 “一个多小时前,墨言成功通过了六星夜卫的考核。”,夜尊说着不自觉地带出几分得意的味道,十二岁就成为六星夜卫是逆风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墨言是他的弟子,夜尊自然由衷地自豪。 傅天往靠背上一倚,跟着夜尊的得意也笑起来,“小小年纪他就学会了韬光养晦,一鸣惊人,真是傲的儿子,和他的性格一个样子。” “夜尊,既然墨言已经走出了阴影,瞒了两年,也是时候把律那个男孩的死讯公布出来了。” “是,教父,我会的,只是可惜了,律也很出色,要是活着不会比墨言差多少。”,提到了律,夜尊有些惋惜。 “飞扬,当年我把墨言交给你,说逆风还是一个清静之地,其实也不绝对。” “傅爷,您的意思是……这不可能,逆风选的孩子都是经过严格调查的,在里面也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傅天拍拍激动的夜尊,“别急,夜尊,这不是你的失职。水至清而无鱼,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绝对和不可能。 “教父,属下马上去查清来龙去脉。” “不用了,不查我也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律的尸骨你还留着吗?” “是的,教父。不过只剩一盒骨灰了,因为一直宣称他在接受特殊训练,所以属下没有按规矩撒到祭林。” 傅天点点头。在逆风里有一片繁茂的松林,那是所有逆风人魂归的地方,无论你是谁,地位有多高,最后都会被泼洒在祭林。松树四季不变的苍翠和暗黄色的泥土间总似被骨灰色笼罩着,雾蒙蒙的。没有墓碑,没有名字,连安息之地的三尺黄土都是同别人共有的,这是逆风人永世的悲哀。 “律要真是奸细,他连进祭林的机会都没有,您的意思是……”,夜尊皱眉,他怕教父真是他想到的想法,他不可怜律,一个被教父定义为死有余辜的人,谁都不能可怜他,夜尊是担心墨言。 “律生前和墨言的感情深厚,墨言恐怕很难接受,要是告诉墨言,律是怀着其他目的才接近他的,恐怕对墨言的伤害更大。” “飞扬,你以为我想怎么样?挫骨扬灰?死者已矣,没有必要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再说,我安排墨言亲手杀了他,也算他为自己欺骗墨言赎罪了。至于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告诉墨言了。” “至于骨灰……”,傅天沉吟片刻。 “.…..给墨言吧。”,就给这孩子一个安慰吧。 “是。” “等等……” “教父?” “墨言是不是还住在以前的地方?” “是的!” “我记得那个住处后面有一个高墙围着的院子。” “确实有,教父好记性!”,自从墨言进入逆风,教父再也没走进逆风的门,曾经他都是每个月都去看看。 “那就在墨言院子里,给建个衣冠冢,墓碑也立一块,就是别写名字。对了,别说是我的意思。” “傅爷,属下多一句嘴,为什么不让墨言知道您对他的关心,这样他也能记得您的恩情。”,这些话,很早以前夜尊就想说,凑巧今天傅爷在他和冥夜的文件里先选了他的,冥夜那份可是傅爷的亲生儿子傅残阳的。 傅天的脸沉下去,告诫:“他不用记我的恩,我也没有恩值得他记……” 夜尊站起身,“教父,是属下失言了。” ※※※※※※※※※※※※※※※※※※※※ 久违了jj。 君王赐 溯源公历2012年,慕辰教父傅天将其成名佩刀幽暗,下赐。 ——《慕辰遗闻佚事·七星夜卫墨言》 傅天的书房,冥夜立在远处,静静听着教父和夜尊的谈话,字里行间的关切,让他不自觉地想起遗忘在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和它的主人,教父大人忽略掉的儿子,傅残阳。 傅天的脸缓和一些,“我让你传授给墨言的刀法他练的怎么样了?” “墨言看了就很喜欢,练的很用心,那几招已经炉火纯青,就是没有机会给他试刀。” “试刀?”,逆风的试刀素来用活人,没有沾染人血的练习都只能算是训练,傅天颇有意味地盯着夜尊 “他才多大你就迫不及待想让他出任务了。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傅天正中夜尊的心事,刚才在测试场,其他三卫的首领都说了难听的话,意思是墨言没有半点的功绩,只是测试通过,没有经过实践验证的实力他们不承认,虽然夜尊用身份压了下去,可心里还是为自己的爱徒不平。 “墨言的测试可有人放水?,是不是都符合六星的标准?” “当然!” “属下同血尊,杀尊,追尊都在现场盯着,绝对公正。言儿的各项成绩也不是那种压着最低线勉强通过的。” 问心无愧,真才实学,你怕什么?” 夜尊欲言又止。 夜尊,是在高傲力荐,傅天欣赏下从一名小小的夜卫破格成为夜尊的,他年轻,其他三卫的首领都比他资历老,曾经夜尊还是他们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下属,而且云飞扬当夜尊时本身的实力仅仅是一个五星。统摄逆风全靠森严的规矩和上下尊卑的制度。 血尊,杀尊,追尊为逆风效力了一辈子,论实力比夜尊高,论功绩比夜尊多,论资历比夜尊长久,论身份也是一组之长,比夜尊只是一步之差。面上他们服从夜尊,可暗地里都打心眼里看不起夜尊,在他们的印象里,夜尊是因为救过慕容小姐,靠着裙带关系才以低微的实力爬到今天的位置。傅天仰慕慕容小姐一直都是慕辰公开的秘密。否则,五星的实力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夜尊的名号的。 可他们谁都不了解他们的教父,傅天绝不是一个仅凭感情用事的人,他和高傲看中云飞扬的不是他的星级,不是他的功绩,也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比其他灵活的头脑和管理能力。 “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夜尊的难处傅天心如明镜。 夜尊摇头。 “哼!”,傅天轻笑,“飞扬,现在不是以前的情况了。” 傅天初登教父之位时慕辰经过权力的争夺,内外都是一片混乱,逆风这个教父最重要的亲卫队更被很多人染指,所以傅天把云飞扬推上了夜尊的位置。那时傅天和蓝宇在外励精图治,高傲在内铁腕严律,云飞扬在逆风平衡各方势力,不求逆风能成为傅天的助力,但求这把双刃剑不要伤了主人。 “顽固不化就不要留了。” “傅爷,他们都是逆风的老人,是属下的前辈,属下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尴尬。” 傅天抬眸眯了夜尊一眼,“你不动手,等我动手的时候,就不是尴尬了。部署已经开始,不要耽误了大事。” “是。”,教父警告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夜尊要是还想给他们留点体面,就只能自己先出手。那三个前辈在上位久了,可能都忘了逆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下道命令,把墨言的六星坐实了。也是给他们最后一次警告。” 卓令:夜卫墨言考核合格,能力出众。特授予六星星级,准予佩戴六星肩章,一切礼遇与六星夜卫同。因其年纪尚幼暂保留五星记录,无诏,不受遣派 “把这个赏给他。” 傅天爱抚着莫扎特刚捧进来的锦盒,缓缓打开,老伙计,想不想再出去威风威风,我是不行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是……” 夜尊和冥夜都是一惊。 锦盒内躺着一把匕首,匕柄上镶嵌着一小块鸡血石,鸡血石不是普通鲜艳的颜色,而是红到发黑,墨红色的,仔细看石头里面还有些流动的黑色流光。 幽暗匕,傅天的成名神兵。因这块墨红色的鸡血石而得名。 傅天心爱地打量着,老伙计,我给你找了一个新主人,以后好好跟着他,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好好陪他,好好保…… “夜尊,还不要提我了。算是他成为六星夜卫你这个师父给他的礼物。” 夜尊双手接过,想说婉拒的话,他清楚地知道这把“幽暗”对傅天的意义,那是他名扬天下的战刀,寄托了傅天除慕辰教父以外最大的荣耀,也许在傅天心里,这个完全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光荣要比靠父辈庇荫继承的慕辰权势更值得骄傲。 就算抛开这些,教父大人的贴身武器,也不是任何人都当得下的。难道帝王的佩剑会随便下赐给一个奴隶吗?就算是一个再能力非凡的奴隶。 夜尊思虑再三,替墨言接下了这份沉重的赏赐。他郑重行礼,俯身下拜。 “属下代墨言谢教父恩赐。” 夜尊走后傅天随便翻开另一份文件,却没有看,舒服地靠向真皮椅背,漫不经心地说: “冥夜你来说说文件的内容吧!” “是。”,冥夜走上前来,斟酌着开口:“回禀教父大人,残阳少爷的功课进程告一段落,日程做了一些变动,现在是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晨练,六点半到七点半由莫扎特教授贵族礼仪,七点半到八点早餐,早餐结束后出发去学校,上午……” 傅天不耐烦地摆手,“日常的不用重复了,日程变动的报告早就收到了,有没有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 前几天傅残阳脸上挂了彩回来正巧被冥夜看到,冥夜奉命照顾残阳少爷,问了几句,傅残阳支支吾吾,后来冥夜又发现残阳少爷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训练的擦伤,而是与人打架或者被人虐打的痕迹。 按理关于傅残阳,事无巨细,冥夜都是要向傅天汇报的。可傅残阳一再请求他不要告诉父亲,最后还拿出少爷的架子命令他。傅残阳说的恳切,学校里小同学间的打架也很平常,不知道怎么了冥夜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可最近几天青紫的瘀伤见了血。 冥夜沉思,委婉地开口,“傅爷,特别的事情有,残阳少爷最近身体不是很好,食欲很差,吃饭都是浅尝辄止,情绪更是低落。昨天来见您没见到,回去后情绪更加的不好,晚上去了夫人的旧宅,独自呆了好久。” “冥夜,我是不是很久没去看过残阳了?” “回教父大人,56天11个小时。” “你倒记得清楚。” “不是属下,是残阳少爷,他昨晚从夫人的旧宅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属下只是加上了今天的时间。” 不吃饭,情绪低落,这都是傅残阳曾经玩过的小把戏,不外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哼!冥夜你这是变相帮残阳提醒我?” 冥夜确有此意,心虚地低头,躲开傅天锐利的目光。 “我看残阳的日程还是安排的不够紧凑,他也不累,还有时间发呆,有时间耍这些个小心思。” 傅残阳幼年丧母,懂事很早,可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没了母爱的呵护,他更渴望父亲的怀抱,父亲的关爱。这很正常,可傅天心里却为儿子把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不快。 “告诉残阳,最近几个月我都不会去看他,让他好好想想自己的作为,给我老实点,心思都往功课上用,再有什么,家法处置。” “是。属下……属下记下了。” 傅爷似乎误会了,残阳少爷这段时间的反常很容易发现,昨天他来见傅爷就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惜他在客厅等了好久最后失望地回去了。以前傅爷也经常好长时间不去看他,但残阳少爷只是找机会等在傅爷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远远地望着载着傅爷的步狼经过,直到步狼彻底消失在路的一头,残阳少爷才笑着离开,回去照常生活,没有丝毫影响,似乎那样远远地看看父亲他就满足了。 “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要是没有你也下去吧。”,傅天把傅残阳的文件合上,从和冥夜说话开始,他一眼也没看那份文件。 “教父,有。”,冥夜指了指文件,“学院那面今早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残阳少爷的父母的,属下未敢私自拆看。” “信?”,傅天再次打开文件夹,里面确实夹了一封信,署名是残阳就读的学校,辰学院。收件人是穆天。 在离菲谢特庄园不远的地方有一所名为“辰”的学院,学院占地不大可是建的富丽堂皇。那是慕辰修建的私人学院,慕辰很多人的子女都是要接受精英教育的,外界那些普通的学校是很难满足的,为了方便,慕辰的开国之君,第一代教父主张修建了这所慕辰的子弟学院。学院里的教师不一定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教授,但一定有一方面的专长。 学院招生不分贵贱高低,凡是慕辰的子女都可以入学,这样校园里既有长老之子,也有普通帮众的孩子,俨然成了一个小的社会。有靠父辈仗势欺人的,有趋炎附势的,也有独善其身的。 傅残阳原本是不用去学院的,傅家有自己的家庭教师,可傅天别出心裁硬是送傅残阳去了辰学院,教父之子,一定会有很多特权,老师也不敢真的严格管教,所以傅天隐藏了傅残阳的身份,让傅残阳化名穆残阳,而他化名穆天。 拆开信封,信只有一页纸,傅爷仔细阅读,前面是普通的客套话,后面就态度大变,随着笔墨的痕迹,傅天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极为难堪。 冥夜的神经跟着绷起来,不禁为傅残阳担忧起来。教父的怒火,就算只是零星的火花,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承担的。更何况,这明显是山雨欲来。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好,很好!” “非常好!” “啪!”,傅天抓起茶杯摔的地上,陶瓷嚓嚓裂开的声音才让他勉强压下胸中的怒气。 冥夜暗叫不好,两步跨到傅天身边,噗通跪下,一边擦拭一边小心地检查他烫红的手。 “放肆,什么事情都敢做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傅爷息怒!”,冥夜想帮傅残阳辨别几句,奈何不知情由,只能干巴巴说了这句。 “残阳那?” “现在应该在学院。” “走,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嚣张。”,傅天被一团怒火包裹着冲出门,冥夜起身时瞥了一眼桌上。 阴谋 屠长老的住处位于菲谢特庄园的东面,不多的嫡系家属霸占了八,九处别墅,是庄园里除教父外拥有最多的家族。 管家说大老爷回来了,屠长老的弟弟屠二爷迎了出来,在玄关外的台阶上等着,远远看到自己的大哥刚下了步狼就有一个仆人从外面小跑着过去,在大哥耳边嘀咕几句,大哥突然停下脚步,一脸的吃惊,然后沉思几秒恢复平静吩咐了几句,那个仆人立刻转身离开了。 “大哥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屠二爷好奇地询问,眼睛瞄了瞄影子刚闪出别墅大门的仆人。 “哦!没什么,你还记得前几年送去逆风的男孩子吧!” “记得,当然记得,陈大哥可是救过我们兄弟的命,要不是为了救我们,他也不会死的那么早,被送去的男孩不就是他的儿子,叫律。我印象很深刻。” “对,就是他。” “他死了。”,屠长老不带一点感情。 “死了?”,屠二爷一晃神,脑海里都是陈大哥托付他和大哥好好照顾律的情景,不禁惋惜: “才十岁吧。” “不过一个棋子,死就死了。小威你也不用上心。” 大哥这话好让人寒心,屠二爷皱眉,陈大哥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活命之恩。 “陈大哥是我们下属,保护我们的安全是他应尽的职责,你不用为此心里有什么不舒服。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屠二爷暗叹一口气,藏起了自己的悲伤和内疚,强笑着说:“我只是可惜我们在逆风里少了内应。” “哈哈,他算什么内应。”,屠长老坐到沙发上,“来坐下。二弟你觉得一个几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他只不过是我给傅天的一颗□□。傅天同高傲感情深厚的能为了他废了自己的右手,高傲的那个儿子他看的紧,就是安排了人也难下手,我给傅天安排了另一场好戏。” “戏?大哥你安排了什么?”,屠威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大哥了,以前大哥也是有情有义的,现在却被权力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屠爷。”,保镖进来打断了屠家兄弟的谈话,“计划成功,目标已经动身去了辰学院。” “很好。”,屠长老赞道,兴奋地和屠二爷分享。 “看着吧,好戏开演了,枉他傅天自认聪明,这回我让他悔恨终生。” 屠威看着大哥眼中的狂热,不寒而栗,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哥,到底是什么事情。” “小威,百密一疏,傅天定会为他的疏忽付出代价的。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为高傲的儿子舍弃自己的孩子。” “傅残阳?” 屠长老得意地点头,“龙湛欣已死,这个傅残阳就是他傅天同龙家唯一的联系。与其去报复一个已经没有实权的高傲,还不如去杀可以打击对手的人,而且后者比前者好对付的多,还能让傅天悔恨终生,因为我会让他自己杀了他自己的儿子。” 什么时候哥哥变成了为了权利,为了目的,不惜利用,痛杀无辜孩童的恶魔。 在灰暗世界讨生活的人们,大多遵守着不成文的道义,那是最起码的底线。 “哥——”,屠威有话却说不出口,面前的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哥哥了,他有些害怕,有些无奈,有些无力。 “你想说什么?”,屠长老探究地望着弟弟,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再加一把力就是地位的顶峰,当他在事业的大路上努力前行,猛然间回头,他发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在自己面前经常欲言又止。 “没什么,哥。”,屠二爷矢口否认。 算计成功傅天带来的喜悦被弟弟疏离的行为冲刷掉,屠长老的心情再也高兴不起来,沉思一会才说:“二弟,你说的对,逆风里不能没人,再安排一颗□□给傅天吧。张耀辉不是说想把他们家的孩子送到逆风吗?你告诉送来吧,就安排在明年那批。” “对了,我记得陈大哥家还有一个远方侄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多给他一点补偿吧。” “原来你真的躲在这里。”,方哲信步走近前方的小亭,明明只有十一岁,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偏要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亭子里坐着一名和方哲年纪相仿的男孩,男孩一身平常无奇的长裤t恤,在这所处处都是富贵子弟的辰学院倒显得有些寒碜,但是男孩把衣服整理的干净整齐。他听到方哲的话,理都没理,眼中就没有方哲这个人。 “不要拒人千里之外嘛!大家都一样,我父亲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刚刚被调到菲谢特庄园任职,我才来这里念书的。他们都是这个长老那个长老的孩子,我们当然要躲着点了,不过他们欺负你是多了一些。就是你真是怕他们,才不敢去餐厅吃饭的,我也不会笑话你。” 男孩还是不说话,方哲走进亭子,“我没有恶意,我们做朋友吧,我一见你就觉得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我从没有朋友。”,男孩冷淡地回答,吝啬多说一个字。 “那从现在开始,我做第一个。”,方哲锲而不舍。 “不需要。” “你是不是被他们吓怕了,连朋友都不敢交,是怕他们连你朋友一起欺负吗?我不怕,我方哲一定会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男孩厌恶地说,“我不怕他们。” “不怕?,那午餐时间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似乎从没在餐厅里见过你。”,方哲依靠着红色的亭柱冲男孩一摊手,一耸肩。 不用瞒我,我什么都知道。 男孩白了方哲一眼,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钱。” “嗯!”,方哲点头,故作深沉地低头沉思,还在男孩眼前来回走了几圈。等他停下,扭头恍然大悟地说:“和我预料的一样。没钱买饭。” 方哲说完得意地笑,似乎他有多聪明,多伟大,男孩又翻了个白眼,转头不再看方哲,梳着短发的后脑写满了,无聊,我不想和你说话。 方哲不以为意,转身就坐到了男孩面朝那面的石凳上,与男孩四目相对,一个内容丰富的三明治随之出现在男孩眼前 “诺。”,方哲把三明治抵在桌上推到男孩面前,用下巴点点,“饿不饿?给你。” 男孩眼睛一亮,失神地望着三明治。饿不饿?这句话好久没人问他了,在这个学院里关心他的人更不存在。大家不是远离他,就是变着法地欺负他,只是可惜父亲只在乎他的成绩如何,是不是听话,根本不会过问他过的好不好。怕父亲误会,男孩连被人打伤都不敢告诉父亲。 男孩指了指方哲的右侧,那里躺着一个刚吃完的便当。 “你吃便当?我还以为你中午一直是饿肚子的。早晨也没见你带这个来啊,是家里送来的。可是我听说你父亲在外行省任职,这里没有什么人。谁给你送的便当?另外……”,方哲盯着便当一通自以为是的推论,疑问,看神情那叫一个专注。 男孩再一次翻白眼,佩服地解释,“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叫佣人。” 方哲一拍自己的脑门,大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是佣人。佣人?啊!”,方哲指着男孩一脸的震惊,“你……你……穆残阳,你家有佣人。” 傅残阳今天第n次翻白眼,他真是服了这个方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像用的起佣人的?” 方哲仔细地上下打量傅残阳,慎重地审视。 “不是像不像,而是你根本不配。”,一名全身华服的男孩嚣张地走进小亭,他额头的碎发染成了黄色,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四五个人,都是穆残阳的同班同学,纷纷走进来,不怀好意地把傅残阳和方哲围在中间。 傅残阳警惕地站起来,同方哲拉开一些距离。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佣人,也不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家扫地的大叔都比你家在这里有地位。你能站在这里都是哥我看你可怜,赏你的。识相就给哥磕个头,要不,哼哼……哥让你尝尝比昨天更好受的打法。” 傅残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这是不识抬举?”,华服男孩的语气透着不快,傅残阳不削一顾,有人殷勤。 围着傅残阳和方哲的人里,有一个深秋时节还穿着短裤的人,小跑着凑到华服男孩身边,点头哈腰,“蒋哥,您别不高兴。看着大冷天,您说让穿短裤,我今天不就穿来了。他就是一条狗”,短裤男孩指指傅残阳,“您不用和他动气,狗就是要打才能听主人话。” “你们说他是不是一条欠打的狗?”,短裤男环视四周吆喝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很配合,大声附和,然后哄堂大笑。 满亭嘲笑之声,傅残阳的小脸憋得通红,但是依旧不动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华服男孩,就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狮子。 “怎么不服气?”,华服男孩边说边慢慢向傅残阳逼近。 “蒋哥,他比我们小,这次就算了吧。”,方哲跑到前面,拦住了华服男孩的去路。 这个蒋哥是蒋长老的儿子,是辰学院的一霸,仗着父辈的地位欺负起人来真是什么都敢做。看傅残阳的样子怕是会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不论谁对谁错,倒霉的一定是傅残阳,搞不好还会连累傅残阳家里。 “一边去!”,华服男孩一把推开方哲,“方哲这没你的事,一边看着或者给我滚。” 华服男孩发话,短裤男孩手脚麻利几下就把方哲推出了亭子。 等方哲在亭外站稳再往里看时,华服男孩已经站在了傅残阳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出一拳之隔,华服男孩的手指放肆地点在傅残阳的脸上。 “傅残阳,我告诉你,刚刚说你是狗都侮辱了狗,在慕辰,在这所学院,像你这种出身的人连当狗都不够资格。”,华服男孩每说一个字就使劲戳在傅残阳的脸上,几下就红了一片。 傅残阳厌恶地扭头闪过,退后一步。 “别欺人太甚。”,他紧握双拳,极力克制着,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打人的冲动。 有教无类 亭子里,华服男孩步步紧逼,傅残阳躲开他乱点的手指,身后就是红色的亭柱,他以退无可退。胸中的愤怒也烧到了顶点。 华服男孩轻蔑地瞄了眼穆残阳发白的拳头,“想打我?哼——”,华服男孩冷笑,“小子,我知道你搏击成绩很好,全学院都能排上名号,可你敢吗?”,脖子一扬,华服男孩大声地挑衅, “敢吗你?” 傅残阳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看着平静如水,心里却惊涛骇浪,一股侮辱感让他怎么都想挥出蓄势已久的一拳。 华服男孩继续火上浇油,他用手在傅残阳脸颊用力拍得啪啪作响,“穆残阳别忘了,学院严禁一切打架,我打你不会有人过问,你要是动我一根汗毛,哥向你保证明天你一定会卷铺盖滚出这所学院,我看到时候你怎么向你家里交代。” 想到父亲,傅残阳泄了气。他怕因此受罚,他怕父亲失望。教父大人的儿子怎么能被辰学院退学那?他怕父亲生气,会很长很长时间不来看自己,丢自己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傅残阳松开拳头,咬牙把委屈都咽进肚子。 见状,华服男孩气焰更加嚣张,肆无忌惮地嘲笑:“小子,算你识相,在这里出身不好就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乖乖给哥跪下磕……” 华服男孩目光游离,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委屈。 傅残阳正奇怪他的反应就听华服男孩说: “听说你在这里读书好几年,你爸一次都没来过,是你怕,还是你爸怕?天天把你打的全身伤,你爸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穆残阳你爸就是一个窝囊废,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的窝囊废,只怕他来了还会帮着我教训你。老子是窝囊废,儿子就……” 华服男孩还没说完,就有风声呼啸扑来,接着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倒在了地上,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猛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出言不逊。” “我让你再说,再说一句试试。” “和我比出身,比家世,我是你小爷!” 敢出言侮辱我父亲,我打的你爸爸都不认识你 傅残阳打的痛快,没有察觉华服男孩的异样,他比穆残阳大几岁,又多上了几年搏击课,虽然不及穆残阳成绩优异,可从力气上还是占着便宜,怎么都不会倒在地上任傅残阳毒打毫无毫无还手之力,可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倒地的华服男孩护着头咬牙坚持着,没想到穆残阳这小子劲这么大,打起人来这么厉害,以前真是小瞧他了。那道盛怒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他暗松一口气,这场虐打终于要结束了,再晚一会,他就要忍不住了。 一道严厉愤怒的声音越过众人,传进亭子。 “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大家目光所聚之处立着一名老者,一名中年人,老者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老式唐装,银发白须,配上略长的衣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是辰学院的院长,深得傅天父亲的器重,在位多年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辛,学院内外都尊他一声“辛长老”,虽然他并不真是慕辰的长老。 他为人和蔼可亲,往那里一站都有长者的味道,他样样都好,唯独执着于院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中年人落后辛院长半个身位,是傅残阳的导师,姓封。他也穿着同辛院长一个款式的唐装,只是颜色换成了灰白色,用料也没有辛院长的考究,同样半长的衣袖,同样的立领,也是一样的站姿,封导师没穿出一点唐装的正气坦荡,相反流露出来的是邪气奸猾,飘忽不定的眼睛更带给人强烈的不安。 封导师一直瞪着傅残阳,看样子是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正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傅残阳!”,终于说出话来声音也因为激动和愤怒带着强烈的颤音,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学院里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学院的院规?平日你和同学们不睦,多生事端,我念你年少多次同你谈心,没想到你屡教不改,还变本加厉。” 说道最后封导师的颤音变成低沉的哽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侧退一步,躬身歉疚地说:“院长,是我教导无方,您先按院规处置属下吧。属下无能,甘愿受罚。”,封导师说的情真意切,由不得人不信。 辛院长马上扶起他,“小封,不必如此,有我在,自然公正处理。” 辛院长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傅残阳才说:“你叫穆残阳,你和很多同学不和?” 班里的同学不是远离自己就是欺负自己,这样说也没有错,傅残阳点头。 “你常惹事?” 不是惹事,是事惹自己,他们要欺负自己总要找些事情做由头吧,可每次闹到封导师那里,不管是什么。真正惹事的都会安然无事,而自己这个被事惹上的人,就会被封导师按上一个惹是生非的罪名,接受惩罚。傅残阳早就习惯了封导师的偏向,刚才回头看到他,结果就可以预见了,傅残阳都没什么害怕的了,只是院长的突然出现让他心里没底。 “你惹事,封导师可多次同你谈过,教导过你?”,辛院长紧接着问第三个问题。 教导?谈心?如果当众把你骂个狗血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是教导,那是有很多次;如果把你关在站着都能碰到墙的黑屋子里五六个小时算是谈心,那就有。傅残阳知道封导师指的就是这些,虽然照实回答就坐实了屡教不改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可傅残阳没有说谎的习惯。 “辛院长,封导师是教过我好多次了。” “既然如此。”,辛院长和蔼的面色沉了下去。他每天都有午饭后散步的习惯,只是今天平日散步的小路不知道什么原因倒了好几棵树,把路全堵上了。正想着回去的时候又巧遇了封导师,封导师很热情地邀请他来这面散步,不想一拐出路口就看到一个学生对另一个学生大打出手,被打同学委屈的表情他看的清清楚楚。 辛院长的脸色变了,一边的方哲突然转身往学院的西南角跑去,那里有一位学院的名誉院长,如果有一人能救穆残阳,能劝动辛院长,那这个人一定是他。 辛院长转身环视一周,目光在华服男孩停留。华服男孩早被同学扶起来,他的脸颊已经从红肿渐渐变成了青紫,穆残阳带着多日委屈的一拳确实不轻,嘴角的鲜血过了这一会还在断断续续地流,身上也有多处清晰的脚印,十分狼狈。 “这位同学你伤的怎么样?” “谢谢院长的关心,我还好。”,说着华服男孩扶着胸口猛咳了几声,在辛院长凛冽的目光看向傅残阳的时候,马上开口:“院长,我和穆残阳只是闹着玩,他的搏击成绩是我们班最好的,我们只是切磋切磋,您要是当了真,日后我就不好和穆残阳相处了。”,华服男孩目光游离不定,不敢看院长,更不敢和穆残阳对视,似乎害怕着什么。 华服男孩说的话听起来,他还是一个友爱同学,受了委屈还想着帮同学遮掩的好人那。可此时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无疑是告诉大家傅残阳仗着自己身手好,有些家世背景,经常欺负同学,他甚至害怕院长今天处置了傅残阳,傅残阳日后会报复他。 “你不用解释了,事情我都清楚了。也不用担心,学院有学院的法度。”,辛院长好声安抚了华服男孩。 转头看向傅残阳的目光越发凌烈,穆残阳这个名字辛院长以前就知道,听说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全学院年年搏击成绩的三甲。辛院长还曾一度认为他是一个可造之材,不想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恃强凌弱。 “你们入学的第一天,第一节课,导师教导你们的就是院规。穆残阳,你还记得吧?辰学院的学生多数都是慕辰的权贵之后,如果人人不把院规放在眼里,靠着父辈的庇荫,仗势欺人,那学院如何做到有教无类。你刚才说,比家世,比出身,你是他小爷,学院只有来求学的学子,没有小爷。你要当小爷回家去,这里容不得你。现在就离开,明天叫你的父母来办理退学手续。” “院长,是他们先……” 退学?傅残阳急了。 “你不必说了,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你打了人,我看的很清楚。” 不审不问,不给自己解释辩解的机会,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和他看到的断章残影,听到的只言片语,辛院长就定了自己的罪,这和偏向的封导师有什么不同?有教无类,傅残阳真觉得这是最大的讽刺。 “院长,念他年少,让我劝劝他,认了错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辛院长未置可否,封导师走近了,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穆残阳,你认命吧,是我们设计陷害你的,要不院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谁叫你沉不住气一激就动手,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怪你那个无能的父亲,给了你被人欺负的贱命。” “孩子别固执,快给院长认个错,要不老师也帮不了你。”,封导师假惺惺地好言相劝。 “你闭嘴,卑鄙,装什么好人,你根本不配做导师。”,傅残阳一把推开封导师,趁他站立不稳还补了一脚。敢说我父亲,踹你都是轻的。 “放肆!” “放肆!” 两个愤怒的怒喝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辛院长移目,在傅残阳身后找到了同自己说一样话的人,在相貌上他和傅残阳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声音传进大家耳朵的同时傅残阳和封导师之间多出一道人影,替封导师受了傅残阳一脚。傅残阳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惊恐地回头,果然…… “爸爸?!” 傅天脸色铁青,凛冽的目光让傅残阳不寒而栗。 威风的残阳 辰学院某处小亭子。 啪! 在围观众人的惊呼中,傅天毫无预兆地甩了傅残阳一个大嘴巴,“好大的威风!” 傅残阳毫无防备,更没料到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自己,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侧向一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大脑空荡荡的,愣愣地盯着慢慢滴落的血滴。 拦在封导师和傅残阳之间的冥夜,本能地伸手去扶,“少爷!” “冥夜,不许管他。” 傅天发话,冥夜瞅瞅地上的穆残阳,讪讪地收回手。 傅残阳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渍,缓缓站起来,带着无比的期盼说:“爸,不是您看到的样子,残阳没有……”,傅残阳一直相信自己受伤,被欺负不是爸爸不管不问,而是自己的隐瞒。此时经历了侮辱,委屈,阴谋,傅残阳期盼父亲的信任,疼爱还有最大的回护。 可是傅天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需要理由,只看结果。” “爸爸!”,傅残阳不敢相信,父亲和辛院长说的话虽然不一样,可意思却是一模一样的,只相信他们的眼睛。已故的母亲告诉自己,爸爸不喜欢自己,想得到他的疼爱就只能靠自己。不过自己始终相信血浓于水,虽然父子间并不亲密,父亲威严冷漠。可爸爸为什么同和自己形同陌路的辛院长有着一样的看法。 傅残阳迷惑,不解,还有着一丝丝的难过,他安慰自己爸爸是爱之深责之切,爸爸是被自己气到了。 傅天当众训子,视众人于无物,辛院长不满地皱眉,轻咳了一声,“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如此嚣张霸道,目中无人,当辰学院是自己家的后院,想动手就动手。 “这位想必是穆残阳的父亲,穆堂主了。辰学院有明文规定,除了本院的督学队任何人不得在这里动武。令郎与同学不睦,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且屡教不改,再加上打导师。”,辛院长说着目光一一扫过华服少年,封导师还有围观的同学。 这些同学都是华服男孩带来的人,事前都安排好了,所以非常配合地纷纷点头附和辛院长的阐述。辛院长看了更肯定了他的“眼见为实”,坚定了把这个穆残阳开除一整院风的信念。而傅天一见,原本心中的一点疑虑也没有了,一个人说也许有假,可这么多人,再说都只是孩子,他们没事诬陷残阳干什么,一定是残阳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了人,才会犯了众怒。众口铄金下,这回傅残阳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令郎说,论家世,论出身,他是这里的小爷,本学院已经容不下他了,退学吧!本来是想请阁下明日来办理退学手续的,今天阁下既然来了,就一道办理吧。另外,辛某再多句嘴,能来这里读书的都是慕辰的权贵之后,谁没有一些背景,阁下的身家真不算什么,令郎的作为没给家中带来麻烦已经是万幸,回去还是好好管教,否则怕是要惹事的。” “刚才那一巴掌是教训你目无尊长。”,傅天心中一笑,向残阳交代一句,转身对上辛院长,站直了身子说了一句,“辛院长,你好。我是残阳的父亲。” 傅天头不低腰不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是和主人打了招呼,傲慢的态度让辛院长极为不满,为师多年他从没见过傅残阳这般不服管教的学生,更没见过傅天这样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家长。 冷冷地说:“这里是慕辰的辰学院,不是你穆家的后花园,穆堂主要教子怕不是地方,令郎也不 再是本院的学生,请回!督学队,请穆堂主出去。” 辛院长的话音一落,闻讯赶来的督学队上前几步,看样子要是傅天他们不合作就要动粗了。 “大胆!”,冥夜一个箭步把傅天和傅残阳护在了身后,要是在自己家的地盘教父和少爷有任何损伤,他这个夜卫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冥夜,退下。”,傅天摆摆手,有冥夜这个名字就够了。 辛院长心里一惊,仔细打量傅天。冥夜是教父第一夜卫的专用名字,他是……这不可能。真的和老傅爷很像,联系傅天来了之后的态度。辛院长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说来可笑,这里真是人家的后花园啊。 “辛院长,在下姓傅,关于退学?” 傅天的父亲老傅爷不是只有傅天一个儿子,傅天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各方面都比他出色几倍的哥哥,那才是老傅爷理想的继承人,所以作为替补的傅天一直住在海外,过着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生活,在他当上教父前慕辰大部分人都只知其名并不知道他这个傅家的二少爷长什么样子。 两个儿子都出色,都有进取之心也不是什么好事,祸起萧墙是老傅爷最不想看到了,再加上傅天的哥哥对傅天的庇护,老傅爷对傅天的课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严厉管教和严格要求都用在了长子身上。傅天的学业几乎都是傅天在国外爱学什么就学点什么。 老傅爷把全部的心血还有期望都寄托在了大儿子身上,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权利倾轧的洪流中傅天的哥哥被害身亡。傅天被接回来没多久,老傅爷就积郁成疾随他心爱的大儿子而去,把傅家的千斤重担压在傅天的身上。 辛院长是傅天哥哥的首席教师,出入傅家是常有的事情,可辛院长也只见过小时候的傅天,后来傅天当了教父却一次都没来过辰学院,所以辛院长至今不认识他。 辛院长沉思不语。 你见过,国子监把当朝太子拒之门外的吗? 傅天接着说:“辛院长,残阳确实错了,不过辰学院的导师座右铭不是有教无类吗?我让残阳给导师还有同学道歉,让他认个错,是不是可以不用开除这样严重。另外,回去我会教训他,我傅家的家法严厉,辛院长应有见闻。” 辛院长暗自摇头,眼前的教父大人从不曾真正受到傅家家法的管束,现在却用这个来管教他的儿子。 “残阳,来,给院长认错,给导师还有同学们道歉。” “不!”,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傅残阳在父亲的命令后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傅天循声望去,忍怒的目光里更多的是惊诧和不可置信。 “爸爸,残阳没有错,残阳不认,残阳更不会道歉。” 华服男孩,他出言辱骂父亲,要是自己认了错,道了歉,不是在承认他骂的对吗? 傅天不在乎一个辰学院,他的儿子在不在这里读书都不无关紧要,不在这里也会有最好的老师教导残阳,他在乎的是傅残阳的忤逆。最初来学院的时候,傅天曾严令残阳不许仗着自己教父儿子的身份欺负人,更不许有什么特权。看样子残阳是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欺负同学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弄的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甚至敢和导师动手,一叶知秋,可见残阳在学院是如何的作威作福。 平常傅天绝不会让残阳做当众道歉认错这样没有脸面的事情,毕竟残阳是慕辰的少主,可这次傅天觉得残阳做的太过分,要给他一个沉重的教训,所以下了不给他留脸面的命令,这是傅天对残阳的变相惩罚,不想儿子给了他今天第二个惊喜。 “你再说一遍!”傅天的语气已经听不出一丝温度。 父亲锐利的目光看得傅残阳一阵阵的胆寒,他咽咽口水,抬头迎上去,坚决地重复说:“残阳没错,残阳不认,残阳也不会……” 呼——手掌呼啸着扇上傅残阳另一半完好的脸颊,这回傅残阳料到了,稳稳地站定,结结实实地受了。 牙齿硌破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不擦不抹任它沾染颈下的衣服,依旧嘴硬,“残阳更不会道歉。” “放肆!” 傅家家规第一条,父命子从。刚和辛院长吹嘘完傅家家法的厉害。傅天只觉得儿子当着众人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压下再给残阳一巴掌的想法,傅天退后一步,他动了真气,脸色不喜不怒,沉寂如静默的午夜,随手指指地面,淡淡地说:“跪下。” 父子相疑 爸爸!?”,傅残阳瞪大了眼睛,从懂事起到现在这是父亲第一次要求自己下跪。 记得第一次被传唤到父亲书房,自知有错自己想像父亲的两名弟子一样跪下表达自己的愧疚,父亲一把抱起自己,郑重地和自己说:残阳,男子汉的膝盖不许轻易抵在地面上,跪下去的是尊严和骄傲。父亲的话傅残阳铭记于胸,而父亲也做到了。那以后不管残阳的错误有多严重,他都不曾要求残阳下跪,一次都没有。 “……保护不了的窝囊废……只怕他来了还会帮着我教训你。” 呆呆地立在当场,不知道为什么傅残阳满脑子都是华服男孩嘲笑的话,一遍遍地重复,眼前也一直是华服男孩得意的嘴脸,似乎在对自己说,看到了吧,你爸在帮我教训你。 真的是这样吗?爸爸他真的是在帮他们教训自己吗? “不动?要我叫人帮你吗?” “爸爸,我没错,为什么要残阳跪?”,傅残阳无法相信。 “冥夜,不用和他客气。” 傅家家法,父命子从,没有为什么,只有服从。 “这……”,冥夜迟疑着不敢动手。 “穆堂主,不必为难令郎了,这些事情让他来做确实不易,再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论家世,论出身他是这里所有人的小爷。只是辰学院的院规是第一任教父大人亲自制定的,所有慕辰的人都要遵循,就是教父亲至,我还是一句话,退学,只是念在穆堂主的面子,容他念完这一学期,下学期开始就不用来了。穆堂主家底丰厚一定能给令公子找到最好的老师。” 辛院长说话间,方哲带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笠的男子回来。男子是辰学院的神秘人物,他没姓,没名,春夏秋冬都穿着黑色的斗笠,长长的帽子遮盖了他的样貌。男子在亭子的对岸停下,看到傅天,男子的帽沿颤了颤,然后对方哲说,“走吧。他的脾气,这孩子要吃苦头了。”,男子转身离开。 “斗笠老师,你不能走,你走了穆残阳怎么办?他和蒋哥动了手,院长会开除他的,要是开除了,穆残阳如何和家里交代?你帮帮他,您帮了他,我答应给你当徒弟,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徒弟。” 家里?交代?男子暗笑,他现在就没法交代。 “我非常想要徒弟,只是我能力有限。这不是你该管的。你也不用担心,他要是想念这所学院,辛院长是拦不住的。辛院长都要走了?你也跟我回去吧。” 辛院长表明自己的态度,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以要上课了为理由招呼大家散去,很快亭子就清静了下来,远处的方哲也被斗笠男子带走了。 “冥夜,还不动手?”,辛院长本是好心给傅天和傅残阳一个台阶下,他见识过真正的傅家家法,老傅爷那般宠爱傅天的哥哥,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但是犯了家法一样打得死去活来。只是事与愿违,那几句话听在傅天耳里,不但没给他消气,还徒添了几分,不顾已经没有外人在,依旧命令冥夜执意要残阳下跪。 冥夜向傅残阳挪动了几步,站在残阳身侧他还是迟疑着不敢动手,“教父,这……” “呵!现在你也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傅天的话乍一听见似在与人半真半假的玩笑,可却震动着冥夜的心,“属下不敢!” “残阳,跪不跪?”,生气归生气,傅天还是给了儿子最后的机会。 “不!残阳没错。” “好!好!好!”,傅天连说了三个好字,从当上教父那天开始就不再有人敢对傅天说不,就是现在气焰最嚣张的屠长老也不敢公然对他的命令说不,十多年的教父生涯,傅天早就习惯了一言九鼎的生活。突然的处境,教父的尊严作祟,父亲的威严作祟,傅天和儿子较上了劲。 “冥夜动手!” 这回冥夜没敢耽搁,如果刚才傅爷还有一些作秀的味道,这回就是地地道道的命令,冥夜抡起脚猛劲往傅残阳的膝窝招呼,这是逼人下跪的常用法子,眼见马上和膝窝接触,暗说残阳少爷笨,不想跪还不躲,这一下下手重的就能让他十天半月走不了路,更有就此被废了的。 冥夜在脚真踢到残阳前悄悄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可就是如此教父第一夜卫的脚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更乃况是只有十岁的残阳,咣当一声他跪在了地上,突然扬起的头目光闪烁着倔强委屈。 傅残阳忍着膝窝处麻麻的胀痛,很不给傅天面子的自己从地上拌拌磕磕爬起来,小小的背脊在傅天越来越锐利的目光里挺得越发笔直,“爸爸,残阳没错,残阳不跪!” “你是翅膀硬了,还敢站起来?我再说一次,跪下。”,傅天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怒火,这就是他的儿子,换一个人他才没有这么好的耐性,早就让人血溅五步了。 傅残阳抿嘴,盯着傅天坚决地摇头,爸爸,您真的只相信您看到的样子吗?您真的是为我打了那个人这样教训我吗?您可知道您现在在维护的人,他天天把儿子踩在脚下,不断的辱骂毒打,儿子在流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我。 儿子怕被学院开除,怕您对残阳失望所以不敢过激的反抗,儿子更怕您担心,会心疼儿子,所以不敢告诉您。只能屈倦身体把痛苦的表情掩藏在手臂里,一遍遍呼吸着他们的皮鞋扬起的尘沙泥土。可心疼也好,担心也好只是儿子的一厢情愿,爸爸您……也许真像妈妈说的那样,您不喜欢儿子,不喜欢。 “冥夜!令行禁止,你不明白。”,我就不信我管不了你了,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我就不用当教父了。 傅天真是被残阳气糊涂了,命令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冥夜吃惊的回望,傅天的话从用词到语气,神态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还是没敢用平日对付下属和敌人的狠辣手段,让一个倔强的人一直跪着不能起来,把他的腿打断是最优质的选择,可眼前的是教父唯一的儿子,他们不是君臣,也不是敌我,而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冥夜看的明白,可傅爷恰巧忘了这一点,父命子从,四个字,傅爷心中只有命与从。 冥夜再次起脚把残阳踢跪,这回冥夜加了些力道,让残阳能疼上一会。 傅残阳确实如冥夜所愿没有马上站来,他揉揉自己的膝盖,爸爸您说,跪下去的是尊严和骄傲。那儿子现在跪的是什么?您要的又是什么?您教会儿子不能轻易下跪,又给儿子不跪的保护,残阳以为您珍视,珍视儿子的尊严和骄傲。可现在算什么?为了别人您践踏您曾经的珍视。 缓缓起身,膝窝的疼痛傅残阳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他没有抬头,只是重复说过的话,“爸爸,残阳没错,残阳不跪。”,同样的话,没了倔强,没了坚决,没了坚强,默默流淌的是心灰意冷的悲伤。 冥夜最后这一下确实不轻,傅残阳的额头疼出了一排汗珠,脸色也苍白起来,看的傅天心里不是滋味,还暗骂冥夜下手没有分寸,傅残阳倔强的话却再次激怒了傅天。 “谁教你的顶嘴?冥夜,掌嘴!” “呃,教父!”,冥夜惊恐提醒。 都说打人不打脸,慕辰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不会被罚当众掌嘴,疼痛还在其次,重要是那份羞辱,只有他们这些夜卫才不被当人看,随时会被主人赏一巴掌,无论地点时间只要主人有命就要左右开弓把自己打成猪头。 “没听明白?给我掌他的嘴。” 傅残阳听到父亲的吩咐,害怕地退后几步,怎么都不会想到父亲会这样对自己,可最后他停下了,咬牙等着面前的冥夜下手。 呼——呼——呼——掌风呼啸,冥夜动作利落,掌嘴这东西不好作假,教父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冒险,冥夜五六掌下去,傅残阳开始还是攥拳硬挺着,后面直接被扇倒在地,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傅残阳狠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教父?!”,冥夜回头看教父,教父摆摆手,走上前去,自上而下俯视,“残阳,我再给你最好一次机会,跪不跪?认不认错?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要是还说不,你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傅家家法父命子从,我只看结果。” “结果?爸爸您说的结果是残阳恃强凌弱,欺负同学,殴打导师吗?这就是您看见的结果吗?” 怒火燎原 “结果?爸爸您说的结果是残阳恃强凌弱,欺负同学,殴打导师吗?”,含着满口的血水傅残阳含含糊糊地回问,朝向地面的脸上挂着血迹的嘴角牵动,自嘲的笑随着傅天的话慢慢绽开。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众口一词,你怎么解释?辛院长为什么一定要你退学?残阳这时候你还不认错,一定要等家法招呼到身上了,疼了才后悔?那时就晚了,在慕辰,在菲谢特庄园我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说出去就不会收回,给你机会就好好把握。”,辛院长的性格傅天心里有数,他要处置的人一定是触犯了院规,他的爱才贤名和他的执法不近人情同样出名。 傅残阳晃晃荡荡费力地站起来,冲着傅天狠劲擦掉嘴角的血渍,“残阳没错,残阳不认,更不跪。”,爸爸您为什么不问儿子为什么打他们,为什么不问儿子是不是也受了伤,为什么不问……您真的不喜欢儿子吗?是讨厌吗?所以您不关心我,所以您不来看我吗?所以不管残阳如何努力学好功课都换不来您一句话的鼓励或者夸奖吗? 爸爸,残阳想告诉您是他们欺负了儿子,是他们合在一起陷害儿子,是导师偏向他们,想您能不问缘由地维护我。残阳其实羡慕他们,他们的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把他们护在身后。可现在残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您心中早就给儿子定了罪,儿子廉价的解释您能相信吗? “你——”,傅天起腿一脚把傅残阳踹出去几步远,这还不解气追上去还要打,可真到了近前傅天停了手,俯视倒在地上的傅残阳,傅天的脸色越来越黑。 冥夜从没见过教父如此生气,他不知道凝聚于教父眉心的怒火真的释放出去会殃及多远,又有多少人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傅天和傅残阳相互对视,突然的宁静,压抑的气氛压得冥夜喘不过气。 而傅残阳倒在地上,仰视父亲,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变换,最终凝聚成不甘的倔强,紧紧抿着的嘴传递给傅天的信息只有一个:随便你处置,想让我认错,下跪,不可能。 “好,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傅家的鞭子锋利,冥夜把他送去西堂,鞭刑伺候,没有我的手谕不许停。” 鞭刑?冥夜听见都打了一个寒战。西堂啊!这哪里还是傅家的家法,这是慕辰的律法。而且鞭刑,教父亲自下令的鞭刑,小小年纪的少爷怎么受得了 “教父!傅爷!请您三思啊!”,冥夜跪了下来。 “闭嘴。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他规矩。” “残阳,今天我打的是傅家的家法,也是慕辰的律法,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的父亲,是慕辰的教父,你没有和我说不的权利。” 傅残阳突然有了父亲没有当自己是儿子的错觉,慕辰的帮规,慕辰的教父,这是父亲说的字眼,他是教父,只是教父!不能说不,因为他是教父,不能顶撞因为他是教父,必须要跪因为他是教父。教父,父亲,一字之差,却……却……爸爸他真的没把自己当儿子看吗?真的吗? 傅残阳乖乖站起来,乖乖跟着冥夜走,回头他发现爸爸也走了,走了他们相反的方向,走的潇洒,没有回头看自己一次,也没有一丝牵挂。 “斗笠老师,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斗笠男子把方哲横夹在腰间一步不停地走,一路上方哲手舞足蹈地挣扎,斗笠男子既不理他也不阻止他,反正不管方哲如何折腾斗笠男子的手臂都像钳子一样死死地钳着。 方哲担心傅残阳,急得满头大汗,灵机一动,伸手狠劲去扯斗笠男子的面罩,斗笠男子皱眉,手下用力,方哲同他不老实的手被顺着后腰嗖地一声甩出去。 斗笠男子看着方哲在地上翻滚,似乎方哲的行为惹怒了他,他没有一点要扶方哲的样子,等方哲灰头土脸地站起来,他才冷冷地说:“不要窥视我的相貌,小小年纪胆子还不小,你不是看到那几个想看我样子的人的死法了吗?还敢打它的注意。” “你长什么样子,到底是谁,我才不好奇,好奇害死猫,我没九条命,做不了猫。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谁叫你不放开我,你不帮穆残阳,我就更不能走了,那些人都是蒋哥的人,没人会帮穆残阳说话,我要回去说出真相,要不他会被开除。那样他怎么和家里交代。” 方哲缓缓低头,神色渐渐暗淡,“我们的父亲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我们送进这所辰学院,我不想父亲失望,穆残阳应该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要不他就不会忍着蒋哥他们的辱骂毒打,他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方哲,我记得你和这个穆残阳不是很熟,这就是你一定要帮他的原因,是你不惜答应做我弟子的原因?” “是。只是他那个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今天才有机会接近他,幸亏今天我在,要不这事穆残阳就要背黑锅了。 那人的性格,这个黑锅穆残阳怕是背定了,只是委屈了,苦了残阳这个孩子,斗笠男子暗自琢磨,“方哲你知道后来出现的那个人是谁吗?” “谁?是刚才我们赶回去正和辛院长说话的那个吗?我不认识。他是谁?” “他是穆残阳的父亲,这里还没人管得动他。” “父亲?他是穆残阳的父亲?一点都不像!”,回想刚才看到那个人的情景,方哲还是觉得那个人和穆残阳之间那里也看不出父子的感觉。倒更像自己的父亲和他堂里的下属。 “啊——”,一声惊呼,方哲突然转身就往回跑,斗笠男子眼疾手快,几步拦住方哲。 “穆残阳的父亲来了,维护,惩处都是他父亲的事情,不需要别人的左右,要解释穆残阳自己会说。方哲,你觉得自己儿子的话都不相信,他会相信你的真相?” “方哲,不许去,小心把你自己也赔进去。老师不会害你。” “老师,如果那个人是穆残阳的父亲,我就更应该回去澄清,他信不信我都要回去说明白。我就是因为和父亲的误会,一直和父亲之间有说不清的隔阂。”方哲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臂。 斗笠男子突然明白方哲手臂上的旧伤是哪里来了的,突然明白为什么方哲腿上的功夫厉害手上的功夫却烂的出奇。 方哲回到小亭子的时候已经人去亭空,只有地上几处斑驳的血渍。在方哲愣在亭子里苦思傅残阳的去处时,傅残阳已经被人带进了慕辰西堂的天字号囚室。 慕辰的西堂位于菲谢特庄园办公区的东面,日出东方,预示西堂如日东升,生机勃勃,光明,公正。 西堂是一个四进的院落,最后的一进里建着一栋古朴的四层小楼,前面的院落都是一色的平房, 站在西堂的朱红大门外就能看到那栋唯一的高层建筑。而西堂的外面茂密的松林把它和其他建筑群隔离开来,四季苍翠的枝叶是西堂最好的屏障。 西堂有四间刑室,天地仁和,各有用出,而天字号是教父大人御用的,不管身份如何只要是教父亲自下令处置的人,都会赋予在天字号受罚的殊荣,因教父的原因天字号有着一套不同于其他刑室的潜规则。 傅残阳从没来过西堂,被丢在天字号等带他来的人离开,他不禁四处打量,天字号刑室很大,与门相对的那面是望不到边的黑暗,空洞的黑暗,只有临近门的地方有一盏昏暗的吊灯,身后摆着血渍斑斑的刑架,傅残阳就坐在灯下的光亮里,整个屋子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傅残阳咽咽口水,他有些害怕,只是顾着和父亲对峙时的勇气,硬撑着一口气。 突然! 一声轻微的呼吸,“呼——”,从里面死寂的黑暗里传来。 “谁?”,傅残阳惊得一激灵,退后一步,不住地打量四周,良久都没再有声音,傅残阳暗说自己胆小,自己吓自己,舒了一口气扶着后面的刑架靠了上去。 手臂搭上刑架,手指在刑架上摸到粘糊糊的液体,这是什么?傅残阳壮着胆子把手指收回眼前,暗红色,还有一股腥味,是血。血迹未干,刚刚用过刑,屋里还有别人?! 傅残阳的眼睛睁大起来,老师说过西堂的刑室只用来执行刑罚,用刑后会被带离刑室,只有……只有在行刑中死去的人才会被留在刑室一段时间。 死人?刚才的声音…...傅残阳再次咽咽口水,听学院的同学说西堂死过很多人,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从西堂那片松树林传出来。似乎是验证同学们的话,空洞的黑暗里再次出来声音。 “沙沙沙……”,好像东西在地上拖过,傅残阳紧张地一遍遍地环视四周,额头已经吓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猛然间傅残阳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他马上转头,可仔细捕捉起来又一无所获,除了被窥视的感觉。总之一句话,傅残阳确定这屋里不只有他,还有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死人。 想到死人,傅残阳不禁胆寒,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死人,一个都没有,真正的血腥傅天到底还是心疼他,没让傅残阳过早地见识。 傅残阳站在原地,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惊得毛骨悚然,咬咬牙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再或者是鬼魂。他一步步逼近黑暗,黑暗渐渐吞噬了他小小的身形。 突然身后一亮,房门被人打开了,外面耀眼的光线刺得傅残阳眼睛睁不开,只看到进来两个人。看轮廓应该是男子。两名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傅残阳异样的表情和动作,径直走到墙边每人从墙上拿下一根鞭子,这时傅残阳才看到,门那面墙上挂着两套各式各样的刑具,其中鞭子就排了一行,足有二十几种。 凶名赫赫 慕辰西堂天字号。 两名男子提了鞭子向傅残阳走来,傅残阳转回身,戒备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年纪偏老的那名男子上下打量傅残阳,似乎在验证什么,然后郑重地宣布:“教父有命,罚处鞭刑。” 鞭刑?傅残阳还没正式加入慕辰,对慕辰的量刑一窍不通,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鞭刑是什么?有多可怕。 “小孟,把他绑刑架上。”,男子吩咐他身边年纪比较轻的男子。 眼前的犯人一看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小孟迟疑了,那身高连刑架最矮的绳索都够不到。我是一名刑手,小孟攥紧鞭子,狠狠心,上前抱起傅残阳。 小小的身体入怀,单薄,瘦小,铁环穿过稚嫩的手臂,锋利的铁片咬在手腕上,把傅残阳的手臂高高举起,小孟从新拿起刑鞭,突然感觉刑鞭变的沉重起来。 “小孟,知道什么是鞭刑吧!” “知道,田哥。二十四种不同的鞭子,每种鞭子二十下,晕了弄醒,死了鞭尸直到够数。陈哥李哥他们说过,还和他们见识过一次。” 小孟一解释,傅残阳也明白了鞭刑的意义,手臂挣扎,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在空洞的房间异常悦耳动听。可很快就安静了下去。 “见识过?那就好,开始吧!”,田哥示意小孟打第一鞭子。 小孟刚来西堂,是名副其实的新手,心还不够狠,不够麻木,迟迟不敢起鞭。 田哥见状手臂一扬,蛇皮鞭子呼啸着蜿蜒而去,啪的一声打在傅残阳的背脊上,上衣撕裂,鲜血迸流。 啊—— 傅残阳痛呼出声,这可比欺负他的那些拳脚疼多了。 “动手!”,田哥再次命令小孟,小孟没再迟疑,教父的命令以下,就是他不打也会有别人来替代他执行。扬手也挥出一鞭,血花四溅,狰狞的伤口看起来比田哥那一下还要重的多。可实际上他比田哥厚道的多,他打的是背脊肌肉最多的部位,虽然疼可不易伤身,而田哥在腰际收鞭,鞭尾还甩到了前面的锁骨上。 “啊——”,撕心裂肺的痛楚傅残阳再次痛呼出声。傅残阳从不知道鞭子打出的疼痛能如此尖锐,让他不自觉地战栗,不自己觉地生出逃离的念头。 田哥没有马上打第三鞭子,而是疑惑地盯着傅残阳,冷冷地说,“天字号你是第一个敢叫喊的人。勇气可嘉!你是那个堂的,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教父赐罚,不喊不躲这是最起码的敬意和礼节。要是违了规矩……” 声音拉长,田哥玩味地一笑:“小孟,刚才的不算,从头打过。” “你要想清楚了,正规的鞭刑是除去几种特殊用处的鞭子外其他二十四种鞭子,各打二十下,一共四百八十,你要是一直喊叫不停,就永远打不完。听说你是顶撞教父才被送来这里的,面对教父时的硬气哪里去了?现在两鞭子就受不住了。” “田哥?!” “小孟,闭嘴!” 是啊!,面对父亲的勇气哪里去了?多一点的疼痛就打了退堂鼓?被欺负时的委屈和侮辱不比这难受的多。 爸爸,我没错,再锋利的鞭子,残阳还是没有错。残阳记得您喜欢坚强勇敢的人,展师兄是,展师兄的儿子展瀚海也是,残阳羡慕您注视他们的目光,就是生气时依旧闪烁着慈爱关切的光泽。 坚强!勇敢! 傅残阳攥紧拳头,牙关紧闭。 四百八十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还是田哥先起鞭,小孟随后,凶名远播的鞭刑正式开始了。 傅残阳真的没有再发出声音,空洞的房间只有咯咯的咬牙音伴着一串串的鞭声回荡。 方哲皱眉望着空荡荡的亭子,斗笠男子绕过他,仔细检查每处血渍,扶了一把,转身严肃地说: “遇事只知道着急没有任何用处。你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就自己找答案。”,把红色的液体夹在指间揉搓,“余温尚存,应该没走多久,这里有明显的划痕,从我们离开时的站位看,应该是穆残阳的父亲打了穆残阳,穆残阳向后倒退,然后倒在这里。”,斗笠男子指指脚下地面,一小滩血在他一步的距离。 “而其他的血渍分散,应该是有过一些纠缠,咦——好多式样一致但大小不同的鞋印。” 斗笠男子这样一提醒,方哲也注意到围着血渍有一圈大大小小的鞋印。 “呵呵!”,斗笠男子一笑自言自语道:“辛院长真是胆子不小,敢让督察队对他动手。”,斗笠男子认出那些鞋印是督察队留下的。 “督察队?那是不是穆残阳他们和学院发生了冲突?那事情就大了。” “用脑袋想想,别只看表面。”,斗笠男子在方哲头上敲了一下,“没看见鞋印只是停在那里,并没有再上前,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身边一定配备了夜卫,一直稳健的痕迹是他的,而在他前面异常清晰的痕迹应该就是他的夜卫,看走向这个夜卫是突然挡在他前面,应该是督察队围过来的时候。 “他们和学院发生冲突说明穆残阳的父亲维护了穆残阳,你不高兴?” “老师,我当然高兴。可那些血渍,应该不是吧,穆残阳还是逃离不了被开除的命运。” “辛院长虽然一直执法如山,可这回,他未必就硬的过。你不用为穆残阳担心,就算他给辛院长面子,他的儿子也会有最好的教育,要担心的是如果没有人证明穆残阳的无辜,他的父亲会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可以给他作证。”,方哲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方哲,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老老实实回去,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我只是说实话,怎么会惹祸上身。就是真有什么,我也能不管穆残阳。” “你知道他父亲是谁?” “是谁?” “教父” “老师你别开玩笑,他爹要是教父,我爸还是高傲那,西堂之主。”,方哲根本不信。 “教父姓傅,我还是知道的。” “没错。傅天和傅残阳。”,提到高傲,斗笠老师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还这么被人记得嘛。 方哲被突然的信息震到,都没有注意到斗笠老师直呼了教父的名字。 “这样你还去作证吗?一旦他认为你说的是假话,倒霉的不但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家族。” 方哲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以你的身份你是见不到教父的。”,斗笠男子在后面好心提醒。 “我会想办法的。” 第一个二十,红色的血肉和白皙的肌肤在傅残阳不大的背脊相间,泾渭分明,红的血,白的肉,粉红的伤口。 第二个二十,十岁孩子的背脊能有多大,四十鞭子过后再也找不到白皙的肌肤,满眼都是红色的血,外翻的伤口一道压着一道,傅残阳把牙齿咬得吱吱直响,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在身前的脚下集成一片,和身后一摊红色的水洼遥相呼应。 第三个二十,伤口再也分不出那道是那道,真真切切地硬用鞭子揭了傅残阳一层皮,红漆漆的一片,只有不断涌出来的血液,只有颤抖的肉条,粉嫩的颜色刺得小孟眼睛生疼生疼的,再打就完全打在里面的嫩肉里了,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换鞭,用完的鞭子放入盐水里水底涌起一股红流,瞬间把一缸水点红,然后水面飘起一层又一层粉红色的碎肉。 第四个二十,鞭刑越换鞭子越厉害,而伤口也越不堪重负。 ………………… 啪—— 束缚手臂的铁链叮当作响。 啪—— 呼啸的鞭风中木制的刑架如飘零的叶子,翻飞后是短暂的摇曳。 啪—— 嗯~~~~啊——呜咽的悲鸣如同杜鹃啼血最后的歌唱,萧瑟,凄美。 头顶的铁链剧烈地晃动,铁环死命剜肉,血液带出来的叮当声响成了最动听的伴乐。 小孟和田哥不禁都停下鞭子,这是傅残阳直到此时第一次出声,田哥震惊于傅残阳的骨气,小孟则是心疼男孩的坚强。 只是教父令出如山,鞭子再次扬起来,呼啸的风声,惊得傅残阳战栗,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啊——,早在第三个二十开始时傅残阳就只是靠着嘴里的一口气撑着,那口气卸了他哪里还忍得住,他只觉得鞭子都打在骨头上,疼痛直达骨髓,疼得他手脚发麻,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压不下嗓子中的喊叫。 眼前一黑,傅残阳意识渐渐模糊,黑暗中突然银光一闪,他猛地瞪大眼睛,随后急切地左顾右看,慌忙间一口咬住身侧的木质刑架。 “啪——” “嗯~~~~~”,低沉闷哼,木屑扎破口腔,傅残阳用满嘴的千疮百孔换堪堪忍住小孟追在田哥后的一鞭。 前面四个二十,田哥和小孟打得一鞭子紧挨着一鞭,快而急促,可这第五个二十,田哥压低了鞭速,带着小孟缓缓地抽,似在有意刁难: 前面快的,鞭锋尖锐而凛冽,血溅肉裂,后面慢的虽然没有快的那般直达心底犀利的痛感,却把疼痛变得悠长,神经一直被不锋利却依旧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更给人足够的体会消化时间,这样人既不容易被疼死也不容易晕倒。真正地把刑罚的痛苦放到了最大,这是西堂最拿手的折磨人的法子。 随着鞭子的继续,傅残阳闭上了眼睛,如洪的汗珠已经把他的眼皮压得再也抬不起来,他的牙齿在刑架的木头上越陷越深,嘴里咬出来的血液一丝丝地渗透木头的纹理,饱经岁月的苍黄与炽热的鲜血相遇,那是如墨的殷红。 很快迎来了第五个二十的尾声,“啪——”,鞭子回身小孟的手臂不禁微微颤抖。他打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怎么样的过错,值得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咔——吧!”,傅残阳嘴里的木头随鞭子应声断裂,傅残阳终于昏了过去。半指厚的铁环没入他手腕的肌肉,涌出的红色里隐约看到铁白色的光泽,他被吊在那里,身体忽悠忽悠地摇曳,从头到脚的血污,不论前身还是后身都是成片的伤口,或者说是伤口的海洋。 体无完肤!这是唯一可以形容傅残阳的词语。试想一下,十岁孩子的身体能有多大,一百鞭子过后怎会有完整的肌肤。 见过不少人不同的坚强,骨气,可那些都没有眼前这个孩子的来得珍贵,小孟从不觉得鞭子能有千百斤重,重到让他无力抬起。 西堂的刑手,世人都说他们冷血,麻木,可小孟一直认为他们公正,圣神,他们手里死的,被痛苦折磨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他们代表的,掌握的是正义,是慕辰的正义。所以小孟在前途无量的外堂副手和刑手之间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换鞭!”,田哥不知何时取了下一种鞭子递给小孟,小孟接过鞭子,看着那缸水变得更红,红色波澜里又飘起一层粉嫩的颜色。 “小孟你干什么?” 小孟上前解下傅残阳的束缚,傅残阳软绵绵地跌在地上,任人摆布。 “小孟你疯了?!” “田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是有错,能有多大的错?为什么要对他用如此的手段?一百鞭子,够了,天大的过错也可以原谅,够他赎罪了,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不能原谅? 残阳如血(上) “田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是有错,能有多大的错?为什么要对他用如此的手段?一百鞭子,够了,天大的过错也可以原谅,够他赎罪了,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不能原谅? “小孟,住口!教父的命令是你能质疑的?”,田哥果断地阻止小孟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 “教父也不会永远对!”,满口满脸的不服,小孟丝毫不让。 小孟自来刑堂循规蹈矩,乖巧懂事,每个带他的老人都喜欢他,田哥还真没见过小孟如此不知深浅。 “小孟!”,他不禁暗叹小孟还是太年轻,可另一个念头田哥又羡慕小孟,他还有这般轻狂的勇气,“记住你的身份,打得够不够,能不能为他赎罪从来不是我们说的算,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执行者,永远都成不了决策者。” “如果判错了哪?判错我们也要执行?”,小孟激动地反问。 “对!,错了依旧要执行。这是刑手最起码的原则,不论对错。” “田哥!”,小孟激动的情绪似被迎头泼了一桶凉水,瞬间熄灭下去,“刑手手里的刑具不是慕辰的正义吗?他们执行的不也是正义吗?他们沾惹的不都是罪有应得之人的血吗?错了,又怎能称为正义?错了,行刑之人的手不也沾惹了罪恶?”,现实和期望的巨大反差让小孟一时无法接受,似茫然自问又似无奈地质疑,他呆呆立在原地,眼中只有傅残阳染红的地面和傅残阳白如纸张的面色。 “小孟,换鞭,用冰盐水把他叫醒,鞭刑的规矩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至于你刚才说的胡话田哥就当从没听过,你也忘得干干净净,从此不要再提,否则你性命难保。”,田哥又取了一根鞭子递给小孟,小孟原来的那根早就被他丢在了地上。 小孟连看都没看田哥,蹲下二话不说把傅残阳抱起来就往外走。 遍体的伤口碰一碰都是钻心的痛楚,傅残阳皱眉在小孟的怀里微微转醒,恍惚间感到身体的伤口被人压着疼的一阵昏迷一阵勉强的恢复知觉,温暖的体温提示傅残阳有人抱着自己,并且这个人真试图带自己离开,眼缝里模糊出现的相貌,像极了爸爸。 爸爸,爸爸他来救自己了,他来救残阳,他没有不当残阳是儿子,没有不要残阳,爸爸—— 爸爸脸上的紧张,让傅残阳使劲往爸爸的怀里钻,妈妈去世后爸爸就是傅残阳唯一的至亲,记得爸爸的怀抱宽大,厚重,傅残阳喜欢,更贪恋。 菲谢特庄园很大,大到让十岁的傅残阳从不认为那是他的家,放眼望去他看不到一双亲人的眼睛,除了仆人还是仆人,只有爸爸的怀抱才能给傅残阳家的温暖,所以他每次见到爸爸都会撒娇让他抱,可随着岁月的流逝爸爸抱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亲切的拥抱变成了厌烦的推开还有冷漠的考核功课。 “小孟,你不要命了?”,田哥一个箭步拦住小孟的去路,于公于私田哥都不能放小孟离开。 田哥早就受了屠长老的好处,今天要把那个孩子的性命留在教父大人的天字号刑室,田哥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姓谁名谁,也不知道他如何得罪了屠长老,让屠长老费尽心力用两年的时间布置置他于死地。 自傲爷离开西堂,西堂的暗箱操作就不再是稀奇事,作为天字号的刑手田哥地位不低,也不缺钱,自然不削于那些其他刑手敛财的肮脏手段,可他有真真正正的软肋握在屠长老手里,虽然田哥也和小孟一样对眼前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可他不想干也要干,他别无选择。 “小孟,你听田哥一句,田哥是为了你好。”,为了完成屠长老交代的事情,田哥是软硬兼施,“你还是来的时间太短,不懂这里的惯例,这间天字号刑室不同于其它,他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你以为你这样带走他就能救他?你只能把自己搭进去。鞭刑是什么,教父心知肚明,把这么小的孩子送来就是想要他的性命,而且还不想他死的痛快,说白了,就是想让这孩子受尽鞭刑的折磨,活活打死,活活疼死他。” “小孟啊!”,田哥拍拍小孟的肩膀,“教父要杀的人有谁能活着,你舍不得下手,觉得残忍,可你身后有多少人等着替教父做事,你要真是可怜这个孩子,就不要再手下留情,好让他少受点活罪。” 田哥的话句句说得在理,小孟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其中更带了一股对小孟的维护之情,有情有理字字都扣人心弦,小孟停下脚步,脑中的念头不断翻转变幻。 傅残阳窝在小孟的怀里,使劲享受爸爸的关切,温暖的体温让他感到安全的神经松懈下来,渐渐有了睡意,迷糊间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人说:“……心知肚明……想要他的性命……就是想他……活活打死,活活疼死……” 这是说自己吗?这是爸爸说的吗?声音来自头顶,听来就像怀抱自己的人从宇宙传来的天外音,空洞且没有情绪,和爸爸看自己时的脸色,眼神是同一个色彩——冷漠的灰色。 傅残阳是前所未有的震惊,虽然他只有十岁可他懂死这个字的意义。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爸爸说的,绝对不是,他不会杀我,我是他的儿子。傅残阳抓紧了手里的衣袖,爸爸是来救我的,他不会丢下自己。不会…… 正想着一股外来的力量把傅残阳从温暖的怀抱生抽出来,他奋力胡乱地去抓,结果双手只能在空中一把一把地找回飘渺的空气。傅残阳费力睁开眼睛,水雾里只有爸爸的背影渐行渐远,就像刚才在学院里一样,爸爸走的决绝,毫无牵挂。 “爸爸——”,傅残阳的呼喊划破喉咙响在空旷的刑室,沙哑变音却直接钻进每个人的心里,小孟的身体跟着一阵颤抖,田哥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傅残阳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拉扯和撞击都牵动了伤口,无法言喻的痛苦瞬间爆发就像伤口里涌出来又染红一片地面的鲜血一样,蜂拥而出,傅残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意识丧失前似乎有人窃窃私语。 田哥趁小孟愣神一下把傅残阳抢出来,随手往后一扔,同时五六名刑堂的警卫鱼贯而入,田哥一指,“小孟徇私舞弊,把他绑起来。” 闻声警卫们几下就把小孟绑到了与傅残阳相对的刑架。 “小孟,你不听劝,就别怪田哥对你无情。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让小孟看着我行刑,然后我在带他去给堂主处置。” “是,田哥!”,警卫恭敬地回应,然后马上离开。 “田哥,你……你按了警报。”,小孟激动地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是,小孟别怪田哥,田哥也是迫不得已。你好好看着,看着什么是真正的刑手。” 小孟聪明的很,要不也不能在数以千计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这天字号刑室的后备新人,联系田哥今天的行为,小孟有些明白了田哥的真正用意。 “田哥,你,你,你收了谁的钱,你不是最看不起暗箱操作的人吗?你自己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田哥走到墙边,轻微地摇摇头,小孟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就想明白了。 残阳如血(中) 田哥走到墙边,轻微地摇摇头,小孟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就想明白了。越过接下来的几种鞭子,田哥摘下两把第十种鞭子,握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提了一桶盐水。 慕辰的刑手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能推测出犯人的大致受刑能力。对于眼前的这个孩子,一百,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别说没有熬过一百鞭刑的十来岁孩子,只是田哥看第一眼就知道他没受过什么苦,他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田哥是真的想给他一个痛快,所以他直接拿了厉害的鞭子。 “田哥,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下得了手,你不是也有一个孩子吗?” 田哥没有理会小孟,抬手一桶水倾泻而下。 哗啦—— 再说方哲,同斗笠老师分开后去了菲谢特庄园的南门。方哲的父亲是负责门禁的堂主,南门正是他父亲的管辖范围,他经常来玩,所以门口的警卫大部分都认识他。 “方哲,你又来找堂主?这时间可不对,现在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今天值班的小队长看到方哲马上迎了上去,坏笑着拨动方哲的小脑袋,“你逃课?逃课还敢来这里,不怕堂主抓到打你屁股,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屁股开花,路都走不了。”,今天值班的这位队长经常进出方哲的家,是方哲父亲得力的手下,他和方哲关系熟络的很,就像方哲的大哥哥。 “辉哥,你就不能不提我的丑事。”,方哲躲开警卫队长的手,嘟着嘴一脸的不满。 “哈哈。行。”,队长笑了几声,“那你来干什么?要是逃课出来玩就快走,要到堂主巡视的时间,被他抓到你就走不了了。” “辉哥,没事,我今天是有正事找我父亲,要不我敢来吗?我进去了。” “路,你还认识吗?小心点,别乱跑,里面不是普通的地方。” “我能找到,辉哥你放心吧!” 方哲说着轻松过了关卡,进了门。他心里一阵得意,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看我怎么见到教父。 离开门口警卫们的视线没多久,方哲就迷了路,去见父亲他是能找到,可他要见的不是父亲而是教父。 “幸好早有准备。”,方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出一张纸。来菲谢特庄园前方哲先回了家,从父亲的书房偷了一张菲谢特庄园的地形图,这就用上了,“我真是聪明的没话说。” “应该这样走。”,方哲抬头认清环境,决定走马路对面的路口,然后低头边看地图边走。 这时从不远的拐弯处闪出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的车速很快,贴着方哲的身体画了一个s型,方哲闪避不及倒在地上,轿车却在减速后扬长而去。 方哲站起来刚想喊几句,这车的主人太嚣张了。 “方哲,你没事吧!”,警卫队长从方哲刚才来的路扑过来仔细检查,“吓死我了?你要是撞伤了我怎么和堂主交代。” “幸好没事,你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说认得路吗?” “辉哥,刚才是谁的车,我伤了你找他算账。” “算!算你个头,就是撞死你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那是教父的车,里面坐的一定是教父。” “教父?他出去了?”,方哲心里咯噔一下,他出去了,自己找谁说去,“辉哥,你确定里面坐的是教父,你也没看到里面的人。” “方哲,菲谢特庄园只有教父大人才能坐车,其他人只能坐步狼,到了庄外在换自己的轿车,明白?所以只有教父。” “他走了?那怎么办?” “方哲,什么怎么办?你要做什么?” “我……辉哥,你知道教父去干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上哪知道去?也许堂主能知道一些,教父今天走的是南门。” “父亲知道?嗯,我知道了。”,方哲拔腿就往回跑。 “你怎么来了?不在学院好好上课?”,方哲进门的时候,方堂主正和自己的副手陈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看到方哲,方堂主第一反应就是孩子逃课了,自然地皱了皱眉。 “父亲,我有正事找您。”,父亲面色不善,方哲有些怯,低头小心地回话。 “正事?你有什么正事?在学院闯祸了?导师让你请我去?”,方堂主说着怒意真的爬上了脸,习惯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想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惊了方哲。 方哲身体一颤,害怕地退后一步,手臂战栗着往身后藏,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方堂主一阵心疼,他那里还发作的起来,方哲的手是他亲手打废的,那以后在外面活泼好动的孩子,见了自己就安静的出奇,没什么的小细节也能让他突然害怕自己起来。 “什么事?说吧!” 方哲缓缓把手臂放回身侧,鼓气勇气抬头,“父亲,您知道教父大人去哪里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见他。” “什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方堂主瞪着方哲,他真想上去给方哲一个嘴巴,只是对儿子的愧疚让他压着怒火。想见教父,哼!教父是什么人?是说见就能见的,就是自己想见一面都不是易事。 这回虽然方哲心里恐惧父亲生气,可他没有躲避,壮着胆子迎上父亲锐利的眼光,“父亲,事情是这样的……” 方哲把学院发生的事情大致和父亲说了一遍,“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穆残阳就是教父的儿子,他被教父带走,而且教父误会了他,斗笠老师说教父会处罚他,所以我要见教父告诉他穆残阳是冤枉的,我要证明穆残阳的清白。” 方堂主低头沉思,“哲儿,那是教父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再说教父不会对少爷怎么样的,他们是父子。” “爸~~” “堂主,恐怕不是的。”,静坐一旁的陈诚突然插话,“我刚来的时候,听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教父把小少爷送去了刑堂,还下了鞭刑的命令。” “鞭刑?”,方堂主惊讶不已,心中出现的是四百八十这个庞大的数字。 “不错,就是鞭刑。大家都说,教父是想要了小少爷的性命,就是普通的鞭子,打四百八十下,小少爷也绝无生还的余地,更何况是苛刻的鞭刑。” 方堂主默不作声,皱眉寻思。 “堂主,您不用费神了,要么就是教父气糊涂了,要么…………教父和小少爷是父子,可小少爷也是龙家的外孙。唉——自古天家无亲情。” 方哲不懂父亲和陈叔说的含义,不过傅残阳要挨四百八十鞭子,性命堪忧他听出来了,“父亲,带我去见教父,我能救傅残阳。” 方堂主和陈诚都看向焦急的方哲,他们二人都是人精,教父怎么会轻易被气糊涂。 看了一会还是方堂主开口,“哲儿,教父去了美国,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你见不到了,就是会来也赶不及了。” “美国?这个时候去美国?”,方哲愣了。 这也是另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自己儿子在刑堂挨打,教父本人却远赴美国。 再次恢复神智傅残阳是被迎头的一桶冰盐水浇醒的,寒冷的水温他本能地寒战,细碎的冰碴密密麻麻地落在伤口上,晶莹剔透的一片,灯光一照闪烁耀眼,粉红的嫩肉抖动着融化它们,食盐随着一点一滴地渗入,傅残阳疼得缩成一团,冷汗和冰水混杂着流过惨白的脸,凝结厚厚血痂的嘴里不断发出啊~~嗯~~~的痛苦□□。 不等冰盐水带来的麻木沙痛褪去,傅残阳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鞭打,眼前挥鞭的人看不到相貌可他的凶神恶煞早随犀利的鞭锋刻在了傅残阳幼小的心灵上。傅残阳觉得那人抽在自己身上的不是鞭子,而是刀剑,一下下割着他的皮肉,巨大的痛楚只让他想起一个词语。 凌迟!用鞭子执行的凌迟,这就是父亲要他承受的刑罚。 傅残阳心中充满了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那传说中酷刑的恐惧,他仅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想逃走,可他无处可逃,也没有力气逃走,双手徒劳的在地上抓扯,地面粗糙很快磨破了他的手指,可同鞭子带来的痛苦相比,他根本没有察觉。 田哥两鞭双管齐下,一鞭未落一鞭已起,他有信心在很短的时间内结束这个孩子的性命,田哥是西堂出了名的好手,抽得快而不乱,如果不是屠长老明确要求要让这孩子活活被鞭子打死,田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刀了结了他,现在他只能尽量减少这孩子受苦时间,换厉害的鞭子,牟足了劲地抽,算是田哥让自己的良心能安一点。 虽然不敢说自己手下都是罪有应得之人,就没有一个冤枉的,可他们都是真正经过宣判的,就真是冤狱,田哥也问心无愧,可今天他对付的是一个无知孩童,沾染的是他无辜的血液。 “田哥,住手,住手,别打了,他还只是孩子……”,小孟剧烈摇晃束缚手臂的铁链,在田哥身后大声一遍遍地呼喊。 眼角渗出一滴小孟看不到的泪水,田哥没有听小孟的,而是进一步加快了出鞭的节奏。 傅残阳意识又渐渐模糊起来,耳边只能听到鞭子不断破空的声音,眼前的红色世界里只有四面八方的鞭子的虚影不断变幻,位置会变,大小也会变,可带给人的恐惧却永远不变,身体全部的感觉被痛疼占据,不留一点空隙。 昏暗的吊灯下,傅残阳眉头深锁,意识不清的他,疼和恐惧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他哭喊着他心中的温暖和希望: “爸爸,残阳认错了。” “疼!您救救残阳,救救我。” “爸爸饶了儿子,残阳知错了。” “我跪,我认错。爸……” “爸爸,求您,求您救救残阳,救救儿子……” “疼——” 每一鞭子他都在风声里抖动着乞求,乞求饶恕,乞求父亲的援救,可是……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鞭子一点点地撕扯傅残阳虚弱的生命,而喊哑了的喉咙让傅残阳绝望,绝望地相信所有人的话。 残阳,你父亲他并不喜欢你,你要自己努力,努力获得他的欢心——这是妈妈。 就是你爸爸来了,也会帮我教训你——这是蒋哥。 教父就是要他的命,送他来就是要他活活打死,疼死他——这是行刑人。 爸,这是您的本意吗? 不!我不相信。 爸爸! 可若不是您,您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 爸,我疼!儿子从来没有这样疼过,我真的会死,会疼死的。 爸,求您,救——我! 残阳如血(下) 从怀疑到肯定,从期许到血肉被生生撕烂,再到嗓子呼喊的再也发不出声音,希望的心被抽得粉碎粉碎的。残酷的现实,让傅残阳受伤的心灵震惊,茫然…… 绝望!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丢弃的垃圾,像畜牲一样被丢弃在地上任人宰割鱼肉,他们的目的却是让自己饱尝折磨,痛苦的死去,用自己的鲜血生命去讨好自己的亲生父亲。 最初的一百下结束,傅残阳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是对父亲会来救自己的信念和绝不相信父亲会真杀害自己的执着,使他在狂风暴雨般的鞭打中撑过割肉剔骨一样的痛苦,使他一直逼着自己清醒,他怕自己错过父亲来的时刻。现在,这一口含于胸间的气,散了。傅残阳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头顶的吊灯愈发昏黄暗淡,傅残阳的目光木然失神,松散无力的四肢彰显着他灰色的内心世界。而田哥的鞭子,尖锐依旧,犀利依旧,鞭子将绝望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抽离。 爸,您为什么不来救残阳,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 父亲!我撑不下去了,残阳要去见妈妈了吗?可儿子现在的样子,我怕,我怕母亲会心疼。 以前她会在我睡着了小心地抚我的伤口,会温柔地问累不累,饿不饿,疼不疼,会因为……我受伤躲在角落默默流泪。父亲,儿子如今的样子,怎么敢去见他。 最后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傅残阳模糊的感官里四周突然黑了下去。 傅残阳以为是黑暗终于包围了自己,自己终于可以不再感觉到疼了,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样子,是有人关掉了刑室唯一的照明设施。 “谁?”,诧异的变化田哥本能地警惕起来。 一阵寂静,房间里回荡着傅残阳若有若无的虚弱呼吸。 傅残阳浑浑噩噩可也同样感到了屋里的诡异,正努力睁开眼睛,虽然知道没有希望了,可他依旧幻想父亲像神一样从天而降,贪恋那一刻的欣喜和感动。 一个声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 “撑住,不能放弃,你要相信你的父亲一定会来救你的,他一定会来的。” 那人轻手轻脚地把傅残阳搂进怀里,在他怀里,傅残阳感觉到那人的怀抱并不大,抱着他有些吃力,应该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温暖的怀抱,温暖着傅残阳的内心。 绝望中的一束光,严冬里的一丝火,沙漠里的一抹绿,悬崖前的一个纵身。 父亲,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您与残阳血脉相连,您想让残阳死,可一个连相貌儿子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却希望儿子活。父亲!您是我的父亲啊! 傅残阳听到那人的话本能地摇头,黑暗的环境眼睛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可那人似乎还是看到了,“如果他真的不来救你,那你就更不应该放弃,要留着生命,留着生命去当面问他为什么不来,你做错了什么?别怕,疼痛只是一时的,总会过去,你足够坚强,我相信你。你不能死,要活着。” 活着?!那人的话似有魔力在傅残阳的心激起了涟漪,原以为除了妈妈再没有人真正在乎自己,父亲的绝情,自己应该生无可恋。但现在那人温暖的怀抱让傅残阳知道还有一个人关心自己,还有人心疼自己,亲人的味道,傅残阳不禁轻声呼喊,“哥哥!” 那人抱傅残阳的手一阵僵直,随后更紧地拥着他,再一次耳语,“记住,活着,活比死更需要勇气。” 绝望中的一束光,严冬里的一丝火,沙漠里的一抹绿,悬崖前的一个纵身。 傅残阳重重地点头。 “滴答!”,鞭子上流下的血滴在地上,打破了安静得压抑的气氛。 “哥——”,傅残阳做了一个口型,从那人身上拽下一个木制的挂件。 “田哥!” “小孟?”,田哥慢慢走近灯的开关,未知的危险才最摄人心神,田哥的神经绷的很紧,小孟的一声呼喊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房门被打开一个狭长的缝隙,一个矮小的人影跑了出去。 “是他?”,借着外面明亮的光线小孟觉查那背影的熟悉,似乎是他认识的一个人。说认识,小孟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可来西堂以后除了眼前这个孩子,给他最深刻印象的就是他,一个勇敢坚毅的小男子汉。 门自然关好,田哥已经打开了灯,小孟收回思绪抬头看到田哥手里的鞭子变了,他吓得一抖,那是铁钩鞭,成排的铁钩挂在鞭子上,锋利的尖头一闪一闪的寒光,在吊灯的昏黄映衬下越发耀眼。 “田哥,你不能这样。”,小孟痛苦地呼喊。 “为什么不能?”,田哥回身先给了小孟一鞭。 小孟一口气没憋住,“啊——”,惨叫痛苦而颤抖。,鞭子走过的地方,小孟外翻的肌肉痛苦地抽搐。 “我带教父行使权责,赐他死刑,我这样做,这孩子的父母还应该感谢我,直接送他走,省了他的皮肉之苦。”,刚才的身影田哥也看到了,有人出来了,他要尽快解决傅残阳,屠长老的吩咐完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小孟咬牙忍住伤口后续的疼痛,田哥已经开始了对傅残阳的又一轮毒打。傅残阳屈倦着身体,死死攥着从那人身上得来的木质小配件,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哥哥,我会活着,哥哥,我会活着。活着去问他,去问他。” “田哥,快住手,住手!你这样会打死他的,他只是一个孩子,你不也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么?如果把他换成了你的儿子,你还能下得了手么?他也有父母啊!哪个父母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罪。田哥……”,小孟奋力地挣扎,铁链相撞发出剧烈的叮当声。 田哥对小孟的呼喊充耳不闻,只顾对傅残阳挥舞凶狠的索命鞭,可他的内心并不平静,尤其是小孟提到他儿子的时候,他差点就放弃了杀眼前这个少年的念头。 同为父亲他深知其中的滋味,但是他不能回头,答应屠长老的那一刻田哥就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虽然不谑于这种肮脏的交易,虽然对不起教父大人多年来的信任和器重,虽然良心不安,可田哥必须做,他走的痛苦愧疚却决绝无悔。 一句“哪个父母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罪”,似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直接插进傅残阳的心里,刀锋带来的寒霜瞬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了傅残阳的心,连同正在迸流而出的炽热鲜血。谁都不知道晶莹耀眼的白色冰层下那颗稚嫩的心是否鲜活依旧,律动依旧。 傅残阳更用力攒着手里的木质小挂件,对他而言那个告诉他一定要活下去的陌生人,此时比父亲都要亲近,他给傅残阳的关切,温暖—— 是此时支撑他的唯一力量。 “住手!”,门外明亮的光线先行,威严的命令随后而来。 天字号的大门被暴力的破开,一位中年男子负手立在门前,逆光里相貌模糊,穿着也只能看出是极合身的西服套装,擦得光亮的皮鞋鞋面沾染稍许灰尘,应该是急忙中疾驰而来的证明。 从中年男子的四名年轻随从身后追来几个刑堂的警卫,他们看看中年男子然后先进了屋。 “田哥,对不起!属下失职。蓝爷硬闯进来,我们没有拦住。” 几个警卫身上都有鞋印,他们是尽力了。田哥点点头,蓝爷来了,事情怕是棘手了。 推开门,蓝宇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傅残阳的身上,其他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心里有个数。满地满身的血色,蓝宇皱眉,傅残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面色狰狞,平坦的胸口似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看的人心惊肉跳。 田哥规规矩矩的冲蓝宇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蓝……” 不等他说完,蓝宇大步越过他,直奔傅残阳。 抱起虚弱的单薄身体,满身碎碎烂烂的伤让蓝宇的心抽搐的疼,而傅残阳冰冷的体温让他挡不住的害怕。 “残阳……残阳……残阳……”,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怀里的小人没有丝毫反应,蓝宇小心地把手指放到他的鼻下。 细弱的气息,蓝宇松了一口气,再次呼唤,“残阳……” 傅残阳应该是有了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狭长的缝隙,露出里面空洞无神的眼睛。 蓝宇同这样的目光对视,吓了一跳,他从那里面看不到任何东西,空洞,木然,就像死人的目光,没有神采也没有生机。 “残阳!” “疼!”,傅残阳沙哑地吐出简单的一个字,就又昏了过去。 “蓝爷,请恕属下无礼。属下奉教父之命,没有他的手谕谁都不能终止这场鞭刑。” 拥抱 慕辰西堂 抱着傅残阳站起来,蓝宇锐利的目光突然转头盯在田哥身上,“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西堂还没有我蓝宇带不出去的人。我纵然有罪,也让傅天亲自来找我,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蓝宇对傅天很生气,孩子再错也没有这种罚法。 “我们走,放倒一切阻拦者。” 在四名随从的簇拥下蓝宇抱着傅残阳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西堂。 整个过程,西堂的代理副堂主全程没敢露面,连报信的人都被他扣在了办公室。 翌日,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中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逼近,一架ec-225型直升机在菲谢特庄园的小型机场缓缓降落,螺旋桨带起的风呼呼的吹起两旁警卫的衣角,还有他们统一的短发。 飞机停稳,站在最前面的警卫上前打开舱门,里面走出四名身高相同的男子,他们警戒地审视四周,确定无误后立于飞机两侧,随意而站却全神戒备。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机舱里才又走出人来。 警卫的另一头蓝宇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两者相遇,蓝宇冷淡的打招呼。 “嗯!”,傅天上下打量蓝宇,心里有些惊讶,自从当上教父以来,这还是蓝宇第一次用你来称呼自己。 “车和步狼我都备好了,你要用那样?”,蓝宇随手指了指远处。 “步狼吧。” “你还真行,都不急着去看看。”,蓝宇和傅天上了步狼,蓝宇满心的不满。 “开车!”,傅天一笑,“我也不是医生,看不看有什么用,有你在他自然会有最好的治疗和待遇。” “希望一会见到他你还能这样想,现在你还能笑,我怕一会你连哭都没有眼泪。反正我是为你那个儿子哭了几次了。”,无奈的看着傅天,蓝宇叹气摇了摇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蓝,电话里你不是说已经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吗?是又出了什么变故?”,傅天严肃起来,表情凝重。 “人是救回来了,可情况并不妙。”,蓝宇说的郑重,“残阳身上的伤医生可以治好,可心上的伤只有你这个父亲能治。天,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的残阳很可怜,精神…….” “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一会见了,我怕你接受不了。”,自己一个外人见了都忍不住可怜那孩子,何况是亲爹。 “李医生!”,傅天和蓝宇在高级病房门前遇见了傅残阳的主治医师,蓝宇客气的招呼,送傅残阳来的时候血压降到了60,心电图时有时无,真是一口气上不来他就去了。李医生临危为不乱,在急诊室抢救了十三个小时才把傅残阳从死亡线拉回来。蓝宇真的很感谢他。 “蓝爷!”,转头看见了傅天,李医生跟着喊了句,“教父!” 傅天点点头 “小少爷在里面,身体情况稳定,教父可以进去看他,不过小少爷的情绪波动很大,还请教父多多担待,不要刺激他。” 傅天并没有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放在眼里,李医生的几句话,不仅多看了他几眼。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自己这个父亲欺负了残阳。 傅天没有反驳,反驳到显得真有那么回事了,他直接推开了病房门。 圆形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敞的大床,这是这所私人医院的顶层,一大半的墙壁都被一整块一整块的玻璃替代,临窗可以眺望整个菲谢特庄园,视野开阔,是调养休息的好住处。窗子内厚厚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半扇的位置让外面温暖的阳光照进来。 地面上阳光的影子经过青纱挂帘的过滤显得愈加柔和,让人看了心情不由自主地明朗起来。 床头的上方挂着一袋点滴,液体正滴答滴答的,点滴的主人就是傅残阳,他陷在柔软床垫的包裹里,一床羽被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傅天在床旁凝视沉睡在病床上的儿子,憔悴的脸上有着惨白的病容,不知傅残阳梦到了什么,他突然不安的来回摇头,眉毛在额头扭成结,表情痛苦难耐。 蓝宇见状安抚地在他肩头轻拍,好一会傅残阳才勉强安静下来,眉头渐渐松开,额头凝结出一排汗珠。 “哎!这次真是吓到他了。”,蓝宇直起腰。 “天,你看他睡的沉,可实际上他睡的一点都不安稳。有点声音他就会像刚才那样,但是他不会醒来。李医生说残阳是故意不醒来的,这是人对恐惧的一种本能规避。残阳宁可一直睡下去也不愿意醒来面对他不想面对或是他恐惧的。” 傅天坐到床边,用棉签蘸了清水,小心的抹在傅残阳失水发白的嘴唇上,感受到水分的清凉,傅残阳微微转醒。 记得每次见到自己,自己都能在儿子眼中看到欣喜,热忱还有盼望,快乐,满足。 总之一句话,自己是儿子幸福的源泉。傅天笑了,笑着迎接儿子亲昵唤一声。 爸爸。惊喜而孺慕。 傅天还想等儿子叫自己了,就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地抱他一次。 可傅天失望了。 睫毛抬起,睁开的是一双黯然失神的眼睛,没有欣喜,没有热忱,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冷的像冬日里的三尺寒冰,静得像一潭死水。 傅残阳呆呆的睁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像不认识傅天一样。 “残阳,爸爸回来了,爸爸来看你了。”,傅天试图提醒他。 傅残阳傻傻的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残阳,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傅天还再试图打破诡异的气氛。 “来,爸爸抱抱你吧!”,真是吓坏了,傅天对傅残阳敞开胸怀伸手去抱他,不想傅天的手还没碰到,傅残阳下意识做着闪躲的动作,可因为他躺在床上,他退无可退。然后他就飞快地从床上翻了下去。 傅天和蓝宇绕到床的另一头,傅残阳曲卷着身体躲在床体和床头桌组成的小角落,全身瑟瑟发抖,他挣脱了手上的点滴,针头不知道甩到了那里,白皙的被单有一串血珠。 他在害怕,傅天小心地靠近,“残阳,是爸爸,你不认识爸爸了么?” 蓝宇没想到傅残阳的反应会这么大,帮着说:“残阳,真的是你爸爸回来了。别怕,你不是最喜欢爸爸抱你么?” 傅天再次伸手 傅残阳又向角落躲了躲,他把身体缩成团。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地板。 手臂僵在空中,傅天心里一痛,儿子怕的是自己,硬挤出一个笑容,“残阳,爸爸不会伤害你,让我抱你起来,我们回床上去好么” 这回傅残阳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傅天的目光不在空无一物,那是一双被猎人惊吓后惊慌失措的眼睛。 傅天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他心里。 整整心绪,傅天没有收回手臂,而是继续向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受伤的心,只有用温暖的怀抱才能治愈。既然是自己的错误造成的,那就让自己来弥补。 “残阳,爸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来!”,傅天再次向傅残阳做出拥抱的姿势。 眼见手臂一点点地逼近,傅残阳没有在闪躲,事实上他也没有了闪躲的空间,他用双臂紧紧抱着双膝,直到指尖麻木。傅天的手大很快就包围了他幼小的身体,他身体一滞,精神和身体同时绷紧,之后风一样挥舞手臂推开傅天。 “教父大人!” 傅天和傅残阳的纠缠外人看来傅天扮演了坏人的角色。李医生和护士出现在傅天和蓝宇身后。 傅天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手里的孩子,全身都在战栗,像一道道电流冲进他体内。 “李医生你来的正好,残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好像谁都不认识了。”,傅天侧转身,言语间多少带出了不少恼怒的自责。 “教父大人,小少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去问西堂,去问西堂天字号的刑手,而不是问我。我是医生,不是侩子手。” “至于小少爷不认识人……”,李医生越过傅天,蹲下把手伸到傅残阳腋下很轻松就把他抱进怀里,不见傅残阳有任何反抗和害怕的现象。 “不是全不认识,而是单不认识您,抗拒您的接近。”,李医生似在验证自己的话,怀抱傅残阳转身,挑衅般冲傅天轻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笑含着嘲讽的味道,而傅残阳依偎在他怀里,样子乖巧亲昵。 傅天同李医生对视,嘴角轻抿,脸色阴晴不定,一副山雨欲来的阵势。 蓝宇心里咯噔一下,为李医生担心起来。 听闻李医生,李明宇,恃才傲物。留日归国的医学博士,全科精通,却有几分骄傲的本事。只是蓝宇没想到他会“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 傅天是谁,是教父,是慕辰的主人,全慕辰的人都要拜伏在他的脚下。那是可以轻易挑衅的人吗?真是年轻,轻狂的不要命。 蓝宇忙给李明宇打眼色,心里寻思要是傅天发起火来要如何救他,李明宇还真不会挑时候,残阳刚扫了天的面子,天心疼儿子,没准就拿李明宇开刀了。 李明宇无视蓝宇的好意提醒,更无视傅天越来越锐利的眼睛,只是他怀里的人抖动起来,让李明宇很不舒服,“教父大人,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和稳定的情绪,没有什么事情,你和蓝爷就回去吧!” “你……”,傅天不想和李医生发生冲突,再者李医生说得也对,一定程度上确实是自己把残阳推上了可怕的断头台。只是被人下了逐客令,让傅天极不舒服,这是对他的挑衅,傅天踩踩地面,发现这还是慕辰的土地,他的天下,他不允许任何人驱逐他。 “天!”,蓝宇看出了傅天的怒意,更知道他生气的缘由,李明宇无意之间触动了慕辰教父的逆鳞,忙出来打圆场。 “李医生说得对,残阳的伤要紧,我们先出去,这里交给医生护士,等残阳好一点我们再来看他。我们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么?” 傅天看看蓝宇,又看看李医生,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傅残阳身上,忍怒退出了房间。 电流冲击的一刹,傅天突然觉得他可以丢失了比慕辰,比灰暗世界的王朝还重要的东西。 “李医生,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对教父的态度给了你误导,让你觉得可以对教父任意行事说话。记住,你不是我!我可以反对他,甚至可以指责他,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多年的兄弟情义。你是医生应该知道生命有多宝贵。” 一方面感激李明宇对傅残阳的救治,另一方面爱惜他的才能,蓝宇在离开房间前给了他善意的警告。 真相大白 蓝宇出来的时候,傅天还没有走远,他正盯着病房的门。 “蓝,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蓝宇没有回答,回头同傅天一起盯着病房门。 “看来,你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医生持有相同的观点,怪不得你刚才帮他。”,傅天把 目光转向了蓝宇。 蓝宇迎了上去,“不全是,但最少我认为残阳没有错。” “没错”,傅天变得激动起来,“顶撞,不听话,知错不改,你没看残阳在学院对我嚣张的样子,他是少管教。我承认是我的疏忽让人有机可乘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惩罚他的忤逆犯上,他是男孩子,这点担当应该有。难道我身为父亲教导他错了吗?这样至于我就成了刽子手吗?至于他不认我,我碰触一下都不接受么?”,在屋里受的气,不痛快,傅天都冲蓝宇发泄了出来,嗓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守在外面的警卫听到里面异常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迅速冲了进来,看到偌大的大厅只有傅天和蓝宇两个人,而教父脸上难看,激动地看着蓝宇,明显是两个大人物之间的冲突。警卫们一时愣神,尴尬地站在原地,教父想来冷漠威严,情绪失控还真不多见。今天的教父真的很反常。 蓝宇侧头,冲警卫们摆摆手。 “我们去屋里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傅天拉蓝宇进了傅残阳隔壁的房间。 “来,消消火。”,蓝宇斟了一杯茶给傅天,“天,你应该见一个人,这个人我原打算等我们解决了该解决的再让你见,可现在看你委屈的样子还是早点见吧。” 蓝宇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我安排在楼下的那对父子俩带上来。” 不一会,一个中年男子谨慎地领着一个孩子走进来。 蓝宇介绍,“这位是方堂主,负责菲谢特庄园的门禁。” “属下见过教父大人!”,方堂主单膝跪地行了标准的下属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对慕辰无上的主人,言语间带着说不出的激动。 “这位是他的公子,方哲。是残阳的同班同学,那天的事情他都看见了,而且他还知道残阳不愿向你诉说的事实。” 方哲毫无顾忌的打量傅天,大眼睛不停地转动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方哲,来,告诉他那天你都看到了什么。”,蓝宇发现方堂主用眼睛瞪方哲,马上把方哲拉到了自己身边。 那天方哲执意要救傅残阳,方堂主怕他自己在菲谢特庄园乱闯,就通过几层关系带着方哲找到了刚从外地回来的蓝宇。这样蓝宇才及时出现在刑堂,救了傅残阳一命。 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教父,方哲却犹豫了,斗笠老师说如果教父不信,会连累家族,他不想连累父亲,虽然他曾经埋怨过父亲打残他的手。 方哲望望父亲,转头对傅天说“教父,我向你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如果您怀疑它的真实性,请您处罚我一个人,不要累及我的父亲。” “哲儿!”,方堂主万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儿子会说这样的话。 “爸爸,虽然哲儿再也不能用枪了,可我还是不想连累您。” 傅天扭头看向蓝宇。 蓝宇凑到傅天耳边简单解释了几句,要带到教父面前的人,他们的底细和他们所说的话,事前蓝宇都做了严谨的调查,厚过四十几页的报告,可为事无巨细。蓝宇看了一遍,虽然不能全记住,但心中定然有数。 再次环视眼前的两父子,两人都不说话,儿子紧张地等着自己的回答,父亲既欣慰又担忧地看着儿子,两者之间流淌着温默且浓重的父子亲情。同是父子,你看看人家,父慈子孝,残阳惊恐的目光在脑海闪现,心似被人扭了几圈,说不出的酸楚难受。 “方哲,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懂得维护你的父亲。”,傅天舒服地靠向沙发背,用表面的轻松掩饰他内心的起伏。 “维护父亲和年龄没有关系。”,方哲语出惊人。 “对父亲的维护每个人都会做。我们是年纪小,懂的事也少,可我们冷了,父亲会给我们温暖的拥抱;我们病了,父亲会细心地照顾我们;遇到危险,父亲会保护我们不受伤害。在我们心中父亲是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人,是我们心中第一个英雄,第一个敬重的人。我们不准许任何人在我们面前说诋毁一句。如果有,我们会做出过激的,大人们认为错误的事情,比如打人。可我们从不认为那是错,我们只是用了一种你们大人不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对父亲的感情。也许愚蠢,也许真的不对,可那是我们最真挚的表现。” 方哲略微停顿,糟糕,好像忘词了。斗笠老师真会为难人,弄这么一大堆话让人背。 “你的意思是,残阳是为了维护我才和同学打架的?” 没有马上回答,方哲咬咬嘴,“你先答应不为难我父亲,我就告诉你那天的真相。” “你威胁我?” 方哲咬着嘴唇看向傅天,坚决的样子。 “行,我答应你。”,这孩子挺有意思,敢和我讲条件。 满足地一笑,方哲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蒋哥一再挑衅,我就在残阳身边,他一直忍让,后来我被赶出亭子,蒋哥和他说的话听得不是十分清楚,可也大概听到蒋哥说了爸爸,窝囊废一类的词语。其实听不清楚蒋哥说的话,我也能猜的七七八八,我们这些家世不够显赫的人,在学院就是最底层的,经常受人欺……”,说到这里,方哲急忙收住,怎么就口无遮拦了,他偷偷瞄了瞄父亲的脸色,如果不好看了。 完了,爸爸生气了,小臂隐隐作痛,方哲一阵胆寒。 “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不被赶出学院,辜负了父辈的期望,我们都选择忍耐,接受。大部分人都学会了规避,也真是身份的不同,残阳从不逃避,他们可以毒打他,但是他从不服软,很强硬,很有骨气。蒋哥打过他很多次,有几次见了血,可也没见他还手,那天一定是蒋哥说了侮辱您的话,残阳忍无可忍才出手的。他敢保证,他不是为了自己。还有您可以去调查,蒋哥他们的恶名,很容易知道的。” 越听傅天脸色越难看,他不用查,方家父子能走到自己面前说这些话,蓝宇肯定都核查过,准确无误的。 他抬起头,眼中如刀锋般的寒光惊现。 蓝宇心头一颤,很久没有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目光了,上一次是大少爷离逝,傅天被迫成为傅家的继承人。丧兄的仇恨和沉重的担子逼得开朗乐天,与世无争的傅天一夜之间长大。变得沉默,稳重,杀伐决断。 心机,冷静,沉着,狠辣,那一样都让人无法相信这是那个昨天还在party上优雅,绅士,在他身边能感觉到阳光活力的大男孩,更绝不像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灰暗世界混迹多年的成功首领都未必做得比他好,似乎那一个带着噩耗的越洋电话硬生生抹杀了他的青春,把他的年龄向后推了二十岁。 也顾不得许多,方堂主一下把方哲拽回来,紧张的护在身后,匆忙双膝跪地,恭敬俯身,“教父大人,哲儿他无意冒犯,是属下教子无方,请您……” “不用紧张,不管你们的事。”,方堂主的行为触动了傅天的心弦,“方堂主,从你的角度考虑,方哲今天和我说上面的话,甚至站在这里都是错误的吧。他错了,你还这样护着他,不想让他受点教训?” “教父大人,方哲是应该受点教训,可那要我们回去关起门来,用的是方家的家法,打得再狠在没有脸面,也是理所应当的。但在外面,我要维护他,替他担当,这是我身为父亲的责任。总不能让儿子觉得我帮着外人,帮着外人给他颜色看。” 方堂主据实回答,傅天除了刚才慑人的目光再无其他表现,淡然的像傅残阳是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方堂主觉得教父对小少爷不想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来前和下属猜测的天家无亲性的可能,更被彻底推翻。 “教父大人,不瞒您说,我也是刚懂得这个道理,以前我也觉得他是我儿子,自己可以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缘由,只要自己觉得他不对就可以教训他。结果一时的愤怒,冲动……伤了他的手。” “让他,让他再也不能用枪……我现在……后悔,内疚,可遗憾已经造成。从那以后哲儿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一瞪眼睛,他就把手臂藏到身后,他害怕,我知道。方哲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方哲从小就和我特别亲,虽然现在还和以前一样亲近,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着隔阂。也许小少爷真的错了,可不至于用鞭刑,要他的性命!” 我没有!傅天想否认,否认他想要杀残阳,却无法说出口。 “冥夜,带方哲和方堂主下去。”,傅天简单的吩咐,随后仰头沉思。 听了方哲和方堂主的话,残阳那天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打同学是为了维护自己,他明知道后果严重依旧去做,只是出于对自己的敬重和感情,他坚决不认错,不是有意违抗,而是他从来不曾错。谁能说他不惜一切代价去捍卫自己父亲的尊严是错的? 就是所有人都能指责他,唯独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冤枉他。傅天觉得头脑好乱,一想到残阳现在的样子,心就隐隐作痛。自己把残阳对自己的感情放在鞭子下无情的抽打,恐怕早就抽得粉碎,傅天突然间明白了在看残阳时自己觉得少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父子情! 复仇 华夏国,慕辰第66代教父傅残阳,原名傅红血。其父,慕辰第64代教父傅天,其母,龙氏家族千金龙湛欣,其兄,不详。 ——《华夏国机要·慕辰卷》 方家父子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傅天不说话,蓝宇就陪着,他在等傅天的决策。 面前的茶水凉了换掉,再凉了再换掉,窗外的日头西移,照进屋子的明媚阳光渐渐变成了妖艳的火红。 “天!你没事吧!”,傅天保持着仰靠沙发背,闭目思考的姿势,整个过程手指都没动过一下,而他的脸平静的像午夜的山林,沉寂且深不可测,让人不得不担心。 蓝宇在天际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淹没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张口开导,“你先放宽心,天字号里昏昏暗暗的,刑手们又各个凶神恶煞,残阳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被吓到很正常,过几天他身体康复了,精神也会好些,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蓝宇,谢谢你,我没事,希望你的话能成真。晚一点我再单独去看看他,现在说说我让你查的事情吧。”,傅天坐起来揉揉额头,显得有些疲惫。 “一天没吃饭,饿了吧。我心情不好,连累你陪我饿了一天。叫点吃的,边说边谈吧。” “亏你还记得我。”,蓝宇倒倒已经空了的茶壶,看吧,水都让我喝干了。 没多久冥夜就推了餐车进来,精致的古瓷餐具轻轻摆在两个人中间。傅天在盘边试试温度,还是暖的,头轻点了几下,算是满意,冥夜在边上忐忑的心才放下,退到屋子的角落,不打扰教父和蓝爷的谈话。教父身边的夜卫并不好当,他想得到的你要想到,他想不到的你也要事前想到,稍有不满,夜卫们付出的也许就是生命的代价。 “天!”,蓝宇沉思一下,问,“我想先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件事。” “彻查到底,相关人员一个都不放过,残阳的这个仇,我一定要为他报。” “这有点难。时机不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怎么了?没抓到他的把柄。” 蓝宇郑重的点头,“你的推测都证实了。你后来让冥夜去交待西堂只打残阳四十软鞭的命令,西堂收到了,我找到了差点被人毁去的记录,毁记录的人当场被击毙,其身价清白,无从查找他的幕后主使。可那道命令从西堂代理副堂主的房间再传出来就变成了不死不休的鞭刑。刑手是田哥,在我找到他前他已经自尽身亡。遗书中说他不知道残阳的真实身份,铸成大错,愧对你多年的器重,以死谢罪。另外,今天凌晨,在城郊的河岸发现了田哥全家的尸首。看样子是有人要挟了他。” “哦,那厚葬吧!”,傅天接过冥夜盛好的米粥意思勉强尝了一口。 “好,我会安排。” “记得他有一个小儿子,也在其中么?” “是的,田家无一幸免。” “刑鞭鞭尸!”, “这……”,未免过于狠辣无情了,蓝宇可以理解傅天的恨意。残阳还是他抱回来的,染了一身的血,他也心疼。可这么凭感情用事,属实不是傅天往日的作风。幕后真正的主谋没准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用傅残阳扰乱傅天的心神。 更何况田哥追随傅天多年,君臣情谊不浅,现在大家还记因由,可时过境迁,不免叫人心寒唏嘘,傅天恐怕逃不掉一个暴虐无情的罪名。 蓝宇忍不住劝说,“天,死者已矣。多年君臣,就念在当年的情谊给他留些死后的颜面吧。” 田哥终日黑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眼中只有慕辰的律法。不讨喜,又因为掌刑律,得罪了很多人。基本上不会有人为他求情。可人心啊,总会不自觉地不寒而栗,自作聪明地感同身受。 “他追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是我厚葬他的理由。鞭尸则是对他背叛的惩罚。宇,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作为刑手,除这次外他一直合格并且出色,我会给他最大的尊严。” “但是,他对残阳做的事情,我要让他的儿子也尝一尝。”,傅天脑中是儿子惊弓之鸟的闪躲,身为父亲,这次他是失职的。那些敢动他的孩子的人,就算死了也必须付出代价,更何况那些还活着的人。 田哥有个七八岁的儿子,傅天的意思是……如果死后真的在天有灵,那么他就是成心让田哥做鬼都不得安宁。 “不用费心思劝我了。” 蓝宇几次欲言又止,鞭尸田哥的话已经是耸人听闻了,要鞭尸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心意已决。我不但要鞭尸,我还要让全慕辰的人来观刑。我要让所有人记住,这就是敢动残阳的下场。” 轻叹了一口气,每每到这种劝不动傅天的时候,蓝宇就特怀念高傲还在的日子。想想那时候多好,高傲负责劝谏,自己最多帮帮腔然后就坐看他们俩吵的面红耳赤,傅天认准的事情,只有高傲拦得下,劝得动。 “宇,安心,我自有计较。”,蓝宇的顾虑,傅天明白,冒天下之大不韪,就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只想要他们动了伤害傅残阳的年头都会不寒而栗。 蓝宇摇摇头,“算了,我不劝了,反正我也劝不动,我帮你安排好,既然你要做,我们就把它做大,让整个灰暗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叔叔也帮残阳买个保险,省的小猫小狗都敢来动一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闪烁着不少的宅灯。 “天黑了,你回去吧,小峰还在等你,我再去看看残阳。” 傅天和蓝宇一起出门,在大厅分道扬镳。 冥夜被傅天特意吩咐不要跟着,冥夜猜测教父是不想有人打扰他们父子。 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蓝爷的吃得七七八八,而教父的几乎没怎么动,看来小少爷的事情让教父没有什么胃口。冥夜一边收拾,一边安抚自己的肚子,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但是他必须忍耐,在教父吩咐他离开前,他做的任何事都必须经过教父的允许。 走在安静的走廊,傅天突然停下,皱了皱眉。 这一层从傅残阳被送进来,傅天就调了自己的嫡系严密保护起来,里里外外被明哨暗哨盯得死死的,就是和华夏国行政大楼比起来,傅天都敢说毫不逊色。如果真有人不动声色地走到这里,那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傅天下意识摸向腰际放匕首的位置,等扑了一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不带武器在身上了。稳稳心神,他戒备地缓缓回头,冷静的问,“谁?”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紧张什么”,人不见声音先传了出来。空旷的走廊凭空冒出一个人来,鬼魅的身形眼前一花,人就立在了近前。 一身靛青色的休闲装,袖口绣着几根闪亮如镜的银线,一动起来,刺得人眼花,蛇皮匕首的圆柄在腰间若隐若现。 是他。 父亲生前暗中势力的负责人,袖子上的那几根银线就是他的标志。银灼,功夫一般,头脑和有些人比起来也不算聪明,但是他对父亲极为忠诚,脚下功夫十分了得,身形如鬼似魅,刺探追踪都是好手。 “东西拿来。” “傅天,你应该很清楚,我银灼只听命于你的父亲。天字号的摄像装置是你父亲安装的并没有交代我可以转交给你,你无权调阅任何资料。今天我把这个给你……”,u盘出现在银灼手上,“是为了傅残阳小少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也不要再用主人的联络方式联络我,联络了我也不会再来。” 傅天不以为然,手一伸,少废话,拿来。 银灼不情愿的把u盘交到傅天手里,“我劝你在看前有充足的心里准备。小少爷有勇气面对鞭刑的恐惧,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看完它。” “先别走。”,傅天叫住了转身欲先离开的银灼,“既然来了,就留一段日子吧!我还有件事请你做。” 银灼回头,目光锐利,“令尊答应过我,我自由了,再不受命于任何人。” “所以我用的是请。” 两人针锋相对,全无退让。 少年的道理 听到走廊两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银灼笑了,“傅天,你觉得他们能留得下我?” “我记得,你打架的本事可不怎么样。” “你—”,银光翻动,蛇皮匕首眼见就要出鞘。 这回傅天笑了,“我要提醒你,他们都是父亲留给我的人,说来都是你的旧部。” 银灼愤然把手从匕首上挪开,不甘地咬出三个字,“我留下。” 傅天露出一副你斗不过我的得意,“早这样多好。”,也没见他发出什么信号,走廊两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你去逆风住几天,我让夜尊给你安排。” “傅天,不用如此重视吧,我不会跑,我兄弟们的命都在你手上。”,银灼苦着脸。 傅天走到银灼身边,不满地上下打量,“银灼,为什么你总是小看我,我不怕你跑,跑了我也有办法让你自己回来,我是觉得那里你会住的自在一点,你就当去逆风度假,过几天我会找你。” 银灼无奈地点点,要不是顾念自己以前的生死兄弟,他真想马上就和傅天翻脸,甩袖就走。谁愿意伺候他这个大少爷,谁伺候,他可伺候不起。真想为现在为慕辰效力的这些人默哀,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受得了傅天这脾气的。 逆风里严肃刻板,吃个饭喝个水都能弄出十条八条的规矩,没有一点人气,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耳边时不时就传几声压抑且凄惨的悲鸣,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在痛苦中挣扎求生的生命。 他们坚持,他们勇敢,温润的是眼睛,感动的是人心,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不能为他们哭泣,二不能给他们那怕一点的帮助。好心的援手也许到了他们身边就会变成索命的刀锋,或是又一轮痛苦折磨的序曲。泪水,泪水的怜悯,他们不需要,更不会接受,坚强,勇敢是他们仅剩的尊严。 这种地方,谁会到这种地方度假,傅天可真会说话,银灼强压火气白了他一眼。 安排了银灼,傅天找了一间多媒体会议厅,他坐到椭圆形会议长桌的主位,将u盘放入电脑,打开投影仪,正前方几乎整面墙大小的幕布亮了起来。 关灯! 光标停在播放键上,傅天深吸一口气,迟迟不敢按下鼠标。银灼是陪着大哥长大的,他绝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这是惩罚,傅天会胆怯,但不会逃避。 西堂内发生的一切像火山爆发的熔浆,滚滚而来,一点一滴地烧红洁白的幕布。 傅天陷在这一片火海,每一次迸发都冲进他心里,滚烫的熔浆灼烧掉他最后一点安慰和防线。儿子流淌出来的血明明是滚烫的,烫到模糊掉眼前的视线,傅天却觉得冷,从头到脚的冷,那些如同熔浆的鲜血蔓延开来,冷的心和热的血,像一把把尖刀,拴在鞭子前端,随着那破空下落的每一下生生刮在他痛苦的无以复加的心上。 “爸爸饶了儿子,残阳知错了。” “我跪,我认错。爸……” “爸,求您,求您救救我,救救儿子……” 傅天终于明白蓝宇打电话给自己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是破口大骂,为什么李明宇说自己是刽子手,为什么慕辰有人传言自己是因为龙家要杀了他,这已经不是教训和惩罚,而是纯粹的,惨无人道的虐杀。 傅天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在鞭刑下痛苦挣扎的残阳,那时的绝望,无助,恐怕一刀毙命都是那时最好的——解脱。 他不禁自问,我到底对残阳做了什么?当众不问青红皂白的责问,下下染红他嘴角的凶狠巴掌打出的是我对他的不信任,任他声声力竭的哀求,我身为父亲却狠心始终没有出现,任他在生死的边缘挣扎。这就是他一心维护的父亲的所作所为。 咚——噼啪! 傅天凿穿了桌面,裂开的材质在拳头上划下数不清的伤口,一些干脆插进手指和手背,血液滴答滴答落在桌子下的地面上。傅天都无法原谅自己对残阳造成的伤害,泛起雪花的图象正好放到傅残阳一声声哀求的呼喊,十指连心,他在以痛止痛,轻轻闭上湿得透透的眼睛却没有一滴泪流出来。 在傅天安排的下,银灼在菲谢特庄园一路畅通无助。 “哎!你叫什么?跟傅天几年了?任什么职务?他可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子。” “回灼堂主,属下没有名字,代号十一,追随教父三年有余,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卫。”,十一据实回答,至于银灼对傅天的评价他笑而未答。 堂主这个官称是老傅爷在世时一次无意间对银灼的戏称,并没有正式的任命,可当时在场的人都是慕辰的实权人物,事实上从始至终银灼都没有任何职位,一直都是普通的小弟,可他手里握的是老傅爷最神秘的力量,仅凭这一点就让人不敢小视,从那以后这“堂主”就成了大家对他的尊称。 其实看他对傅天的态度也能把他曾经的不凡地位猜出几分,堂主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叫了,刚跟了傅天三年就知道了,恐怕是傅天交代的。 “灼堂主不要误会,教父有时会提起您,属下就留了心记了下来。” 提起我?傅天会提我?提了也不是好话,他这是早就谋算我了,连要跟着我的人都事前做了准备。心里一阵不快,看着眼前的十一更是厌烦,银灼干脆闭嘴,懒得和算计自己的人的手下说话。 一路上银灼东瞅瞅西望望,路过那里都要停下看看或是进去走几步,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突然荣归的游子。 逆风有晚饭后统一执行一天中所犯错误刑罚的惯例,敢在那个时候进去无意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折磨,银灼才不会去受这个活罪。在老傅爷身边时他最见不得的是夜卫,最倾佩敬重的也是夜卫,银灼欣赏他们的坚毅,隐忍,所以能拖就拖,能晚就晚。 正如银灼猜测的那样,一个月前教父选拔了十一和其他几个人就银灼的性格,喜好,习惯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准备随时到银灼身边做事。十一深知这位灼堂主在教父心中的地位,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跟着,暗自寻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到达逆风的时候已经时至午夜,可银灼躲什么就来什么,在夜尊的院落里看到了这样一幕。 宽敞的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最前面趴着一个,正有两个人左右轮换狠劲抡着棍子,昏暗的光线下还是能看见地上粘糊糊的一大滩水色,他强压痛楚冲屋里呼喊:“夜尊大人,夜尊大人开恩,属下愿替他受罚。夜尊,他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此!夜尊—” 再看跪在他两旁的那一地人,人人带伤,清冷的月色映出他们焦急担忧的神色。 逆风纪律严明,从不许讲情,为自己不可以,为别人也不可以,如有违抗,两者同罪。 眼前的景象实在罕见,银灼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应该是逆风的未来一代,也有一小部分是中年人,其中几个的肩章代表的身份还不低。能让这么多人不惜身家性命来救的人一定不同一般,银灼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对里面受刑之人有了极大的兴趣,拨开门口的守卫,银灼不问其他夺门而入。 刚一推开门就听到: “你可知错?”,声音威严冷漠,透着玄冰般的寒冷,不用猜银灼也知道这是逆风当代夜尊,云飞扬。想当年这小子不过是高傲身边一个小小的夜卫。给银灼端茶倒水都轮不到他。 回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略弱,有气无力,软绵绵的,但能从中听出他的坚持。 “师父,弟子身为夜卫,未能谨守逆风的律法,愧对师父的苦心教导,愿受师父任何惩罚,弟子知错,但弟子——” “无悔!” “你——”,夜尊没成想他这么不懂事,这时候还嘴硬什么,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服软吗? “继续,给我往死里打!” “夜尊,这……”,行刑人叹息着再次挥动双臂。 屋内钢铁和皮肉之间的劈啪声又响亮地哀唱起来。 “师父!” 痛苦的压榨下,是死死认准的道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墨言,你——你愚蠢!”,夜尊脸色煞白,抖着手又气又恨地指着前面。 叫做墨言的少年被反吊在半空中,衣衫破烂,全身浸血,他费力仰着头,眼中清澈明亮,闪着执拗的勇敢。 高傲的配饰 银灼被这双眼睛吸引了,逆风难得出一个有骨气的孩子。 墨言吗?如果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撩动了银灼的心弦,那从稚嫩的脸上推测的年纪就彻底震撼了他。能让外面那么多不分年纪,不份身份高低的人舍命相救,要么是身份特殊,要么是德高望重,要么是功勋卓著,银灼从没想过会是一个十二三岁乳臭未干的孩子。 轻咳一声,银灼摆摆手,行刑人立刻借故停了手。 “云飞扬,这当上了夜尊好大的威风啊!” 自从老傅爷离世后银灼就跟着消失,盛传因为他是神秘组织的领袖,老傅爷怕他与傅天不睦,让他殉葬;也有人说是银灼和老傅爷主仆情深,银灼以死相殉;还有人说是傅天设计杀害了他。总之就是他已经死了,虽然死不见尸,而银灼也再没有在人前露面去辟谣。 猛地见到他,夜尊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给银灼见礼,毕竟现在彼此身份都不同了。 云飞扬贵为夜尊,除教父再不跪第二个人,那个在玄关跪着给人擦鞋的夜卫已一去不返。 银灼一介平民,依仗老傅爷的赏识器重在慕辰身价百倍,可老傅爷已逝,所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再者说他手中大权也花落他家,今时已不同往日。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但我确定你没见鬼。”,银灼悠闲地踱步,边打量屋里的陈设边说:“傅天请我回来的,他让我暂时住在你这里,嗯……”下巴点了点十一,“他是傅天派来的人,你问他。” 十一凑到夜尊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夜尊点头:“灼堂主,教父有命,属下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吧!” 银灼冲夜尊拜拜手,“先别忙。先让我看看你一手塑造的艺术品。” 他驻足在墨言身旁仔细打量。男孩真的只有十二三岁,到现在银灼还不太相信一个孩子就能收服那么多人,让他们为他卖命。 男孩身上的伤很乱,就像一个不打算要了的布娃娃被丢到绞肉机里绞过再捞出来的样子,可还是分出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也是今天造成的,但远远比现在早,而且那时就伤得不轻。换句话说,在接受夜尊第二个层次伤害前,这个男孩就受了不轻的伤。 银灼从旁边行刑人手里抢过鞭子,用鞭梢抬起墨言沉重的头,他目光游离无力,他很累,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眼角湿漉漉的却没有成颗的泪珠。瞳孔有着扩散的迹象,要是不及时救治,怕是性命不保。 冲夜尊指指墨言脱臼的双臂,银灼惋惜道:“别告诉我,从晚饭后你一直把他吊着,再这样下去他的手可就废了,多好的一个苗子啊!” 夜尊默不作声。 “他可是叫你师父,这样有前途的小子,你这个当师傅的都不可惜,我也不费这个心,你们继续,我坐边上看看,好久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了。”,银灼也不客气直接在夜尊的主位安坐下来。 教父交代好好招待银灼,他的要求尽量都满足,只要他不离开逆风就行。夜尊看他坐的那叫一个稳当,恐怕再好的理由他也不会离开,也不劝了,由着他好了。 “谁叫你们停下来的?接续!” 行刑人急忙点头称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叫银灼的嚣张的男子气到了老大,最好老实点,免的受了池鱼之灾。 “等等!”,银灼看准刑手起鞭前的时机喊停,还偷眼看了看夜尊变得更难看的脸色。 恰巧此时从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内容无疑和银灼进门前听到的差不多,结果夜尊的脸彻底黑了起来。 银灼才不理会夜尊的心情如何,接着说,“我说云飞扬啊!傅天怎么让你这么败家,下回教训人换换地方,可惜这一屋子名贵的陈设。”, 他指指地面上被血水浸透的进口手工地毯,又指指被飞溅的血花布满的屋顶,那是古代官宦人家常用的裱糊技艺,用的是纸张,溅了血迹就全废了。 “多好的地毯,这可是纯手工的东西,多好的屋顶,我记得裱糊技艺现在能做到如此精细的人不多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灼堂主!”,银灼是明显拦着夜尊打墨言,这点心思夜尊还是看得出来的。 “呃~~我不说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倒了一杯茶,银灼像模像样地品了起来,看他的样子要是给弄点瓜子花生就更合他的心意了。 夜尊暗叹了一口气,冲行刑人使了一个眼色。 刑手再次起手,接过那位看现场电影的主又给拦了下来。 “恩——嗯!”,银灼迅速咽下嘴里的水,手上还端着杯子就说:“飞扬啊!这孩子挺有人脉的,逆风不是不许求情吗?外边怎么还跪了一地?” “灼堂主,您这是何意?您要是想看,飞扬不敢拦着,可您这样,还是让我给您安排住处吧!” “飞扬,我是怕你后悔,如果你真是想打死他,我绝不再出声,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挨不了多少了。”,银灼举起茶杯,遥敬云飞扬,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好茶!” 经银灼提醒,夜尊走过去抬起墨言低垂的头颅,他也发现墨言瞳孔涣散,没有继续的鞭打,就是光流血就活不了多久。 “师父,对不起!”,吊在空中的少年意识似乎不再清明,模糊呢喃。 夜尊回身,缓步而行,银灼不禁暗笑,心里有了另一番伎俩。 “继续!给我往死里打。”,夜尊一狠心,冷冷地吩咐。 银灼又笑了,他倒要看看夜尊要唱那出戏。 看完银灼带来的录像,傅天冲到傅残阳的病房门前,滚烫的熔浆并没有因为画面的停止而消退,反而像跗骨之俎深深埋在了他心里,成了他一生忘不掉的痛苦和悔恨。 自从兄长离世,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真没再怕过什么,现在倒没有勇气推开眼前这扇单薄的小门。 他后悔,懊恼,心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 屋内只点了几盏小巧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虽然不明亮却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这个李明宇话挺冲,人还蛮细心,懂得怎么照顾人,受过惊吓的残阳现在最需要温暖安全的环境。 傅天心里暗暗褒奖了李明宇一番,可他的褒奖没维持多久就被推翻了。 傅残阳睡在床上,眉头深锁,时而艰难痛苦地翻转,睡的一点都不安稳。一只手伸出被子在空中胡乱的挥舞,似乎在抗拒什么。 傅天急忙上前握住,学着上午蓝宇的样子,一下一下小心地安抚着。无意间发现他的手攥的死死的,手指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惨白起来,指尖更是沾染了斑斑血渍,仔细辨认才发现指尖的皮肤都磨破了。 傅天试图拿出来,不想睡梦中的傅残阳还奋力抵抗。 “不要拿走,还给我。” 似乎是他十分在意的东西。傅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不惊醒傅残阳的情况下,把东西哄骗出来。 那是个长方形的木刻挂件,只有小拇指大小,在路边摊繁华的街道转一圈,你能用几块钱买来好几个那种,是纯粹的便宜货。 挂件表面被岁月打磨的圆润平整,棕红色的漆色几乎褪得面目全非,仔细看看才能找到一点痕迹,唯独正面用柳体篆刻的“傲”字清晰可见,可能是长期浸在血水里,傲字的笔体里透着鲜血的腥红。 傅天翻开傅残阳的小手,掌心有一个和木牌一样大小的青紫压痕,方方正正的,零星可见几处斑驳的结痂。木牌的猩红里,怕也融入了自己的儿子的血液吧。 傅天很诧异,怎么会是这个东西。 这是高傲的,傅天也有一个式样相同的,还是慕容水仙分别送给高傲,傅天,蓝宇的,上面分别取他们三人名字中的一个字刻上去,当时她还戏言:“信物你们收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异性兄弟了,要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三个年轻人当时对慕容水仙女孩气的把戏嗤之以鼻,但暗地里又不约而同地认同慕容水仙的话,不约而同地把一个廉价货珍藏起来。 看到这个挂件,傅天更加肯定了自己对录像里那个熟悉小背影的猜测。 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傅残阳的脸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傅天一阵心疼,儿子为自己吃了太多的苦,而他的嘴干涸的起了一层白皮,傅天想给他倒点水,幸好床头桌上有干净的棉签,拿起水壶才发现里面空空如野。 怪不得儿子渴成这个样子,不是他不想喝,而是根本没有水可以喝,傅天气得不行,气没有一个人在儿子身边伺候,气连口水都没人给残阳准备,气别人,气自己,越发觉得对不起残阳了,提了水壶决定自己去给儿子打,尊贵的教父竟做起了下人的活,要是让冥夜看到一定吓得半死。 感同身受 打水的途中傅天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地觉得傅残阳身边缺了一个能尽心尽力周照顾他的人,一直觉得残阳长大了,是大孩子了,他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特别的关爱和关照,可却遗忘了他再懂事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要是早早安排给残阳安排一个奴仆,,也许自己就能早些知道残阳在学院受的委屈和挨的打,也许那样就可以避免今天的悲剧,也许今晚自己进来的时候会看到有人守着他,给他斟茶递水,擦汗。 没过多久,傅天就提着满满一壶开水心情舒畅地回来了,实际上因为没干过,找饮料间他费了好些劲,边倒水边走神还烫了手指,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可他心里异常的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手里沉甸甸的质感会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傅残阳一直生活在龙湛欣身边,生活起居都是龙湛欣一手照料的,可她离开后傅残阳就开始独自住在一幢别墅里,傅天只过问一些功课方面的事情,好像真的连一杯水都不曾给儿子倒过,原来照顾儿子的感觉是这样的,傅天的眉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返回房间,屋里的壁灯竟都被关上了,黑漆漆的一片,脑袋嗡地一下,傅天几个箭步扑到床前,羽被下的人真的不见了。傅天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一松水壶摔在地上,一百度的开水热气徐徐而上,黑暗中飘散的水雾映衬着窗下的月光越发清冷。 幸好地面铺着吸水性极好的地毯,要不然傅天一定会被烫伤。 “冥夜,查出前十五分钟内都有谁进出过残阳的房间,马上,立刻。”,傅天急忙冲随身的通讯器吩咐。 所谓关心则乱,傅天现在就是典型的。连一点点的头脑都浸没在了对残阳的关切中。这种情况他应该先打开灯,搜查房间,他离开的时间不长,外面又警卫森严,人也许还留在屋里。可他没有,他乱了分寸,不过很幸运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傅天回头,在墙角不易察觉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缩成团的小小身影。 傅天记得李明宇的嘱咐,小心地打开了离残阳最远的壁灯。 有了微弱的光线,傅天才看清楚屋里的样子:床上堆着一团又一团红一块白一块的绷带,那是残阳从自己身上硬扯下来的,羽被也染得血迹斑斑,像是被人新印上了红色的碎花,不大却绽放的妖艳,刺得傅天眼睛生疼。地上散落着针针管管,床头的点滴真流淌在地毯上。 看了这一切傅天心疼之中升起了怒火,残阳这是干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可到了近前他的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心一抽一抽地疼。 傅残阳光着脚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龟缩在墙角里,双臂紧紧地环抱双腿,头埋在两膝之间,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融进后面的墙壁,战战兢兢地抬头,恐惧地看向傅天,颤抖的黑眸挂着薄薄的水色。 “父亲,我认错,我跪。” “求您……求您……” “……别打了!” 水色凝结成珠,默默顺着眼角滑落。 他似乎还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这时恰逢冥夜完成教父的吩咐回来复命,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傅残阳卑微的哀求。 也许傅天并不了解傅残阳是怎样的孩子,因为他见残阳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但是冥夜知道。虽然他只有十岁,可他却有着成人都不一定有的骨气。 学院里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他为了瞒着傅天,都是自己咬牙给自己上药。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半大孩子嘴里咬着毛巾,手里拿着刺激的劣质伤药,照着镜子使劲往自己身上抹的场景。汗水把衣裤都浸湿了,他硬是忍着一声不响。 被冥夜撞破自己秘密,他吐掉嘴里染血的毛巾,强做轻松,笑着和冥夜分享:“别叫医生,爸爸会知道的,爸爸很忙了,学院里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逼得这么坚强,心高气傲的孩子苦苦哀求,一声声地哀求。站在门口看着教父父子的冥夜一时头脑发热,彻底把夜卫的规矩抛到了九霄之外,快步走向傅残阳,当着教父的面捧起了残阳的小脸,恍若无人的安慰。 “少爷,别怕!教父只是想看看您,您不用怕!” 傅残阳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是冥夜,“夜大哥?!” “疼!”,他轻轻吐出了这个字。 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都张着狰狞的大嘴,像是要把傅残阳生吞活剥了,让人不忍目睹。 冥夜眼眶一热,他的少爷,什么时候把这个字挂在嘴边过啊。 “……冥夜先把您抱到床上去,然后给您上药,包扎,就不疼了,好不好?” 傅残阳偷眼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傅天,不停地摇头。 冥夜都比自己爱这个孩子啊! “不,我不去。”,傅天心疼的表情,印在傅残阳眼里就是生气,挨打的先兆。 “夜大哥,父亲会不高兴,他想让残阳疼,一直疼,残阳不能上药,不能包扎。让我躲在这里吧!这里黑,父亲就找不到我了,他就不会再打我了。” 傅天踉跄地向后猛退几步,失神地立在当场,傅残阳的话再次点燃了他心里的熔浆,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究竟为何他的孩子会对他有如此残忍的认知。他想说,儿子,爸爸没有。 冥夜还是把傅残阳抱到了床上,小心地给他清理伤口,傅残阳听话地由着冥夜摆弄,拳头死死握紧,咬牙不让自己疼出声。 傅天暗骂冥夜手重,试图接替,可傅残阳抗拒着他一切的靠近。最终傅天只好无奈放弃,委屈巴巴地退到整个房间离傅残阳最远的沙发,远远地望着。 看别人给孩子上药,包扎,看残阳乖巧地倒在冥夜怀里,亲昵地唤他夜大哥,看残阳偶尔看向自己,确定没有异动又害怕地迅速躲开,看残阳在冥夜的照顾下慢慢睡着。傅天只能放任熔浆在心里的灼烧。 等傅残阳彻底睡熟了,傅天才小心翼翼一点点挪着接近他,终于来到床边,傅天绷着身子坐在冥夜搬给他的椅子,一动都不敢妄动,怕一个轻微的声响会惊醒残阳,他就又只能远远地望着。 傅天心里难受极了,这算什么,父亲要接近儿子,表达自己的关心还要等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让冥夜照顾,和冥夜亲近,却唯独疏离自己,难道残阳连补偿过失的机会都不愿给自己了吗? “教父,喝杯茶吧!您坐了好一会了。”,冥夜端了一杯参茶到傅天身边。 “小点声别吵醒了他!”,傅天低声呵斥。 “教父,您放心。属下在少爷的水里放了安神的药物,他不会醒的。” “你说什么?你敢给残阳下药?!”,傅天看冥夜的目光锐利起来。 冥夜坦然地迎着,屈膝而跪,“回教父,少爷的精神状态很难睡的安稳。属下只是想让少爷休息休息。” “残阳在学院的情况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傅天跳过了药物的事。他看过李医生的病例,里面也提到了安神药物,谅冥夜也不敢造次。 “是,属下知道。”,冥夜坦诚。 “好个冥夜,你可知道也许你早点告诉我,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残阳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属下知道。可当时属下就是告诉了您,您也未必会重视,恐怕还会认为小少爷无能而处罚他。”。 冥夜低头苦笑,“属下知道,属下欺瞒了您,再留在您身边的时间不多了,今天索性把心里的话都说了。也算冥夜临终前为小少爷做的最后一件事。” “教父,您刚才只能远远看着的感觉不好受吧!可少爷一直忍受着,您长久不去看他,他会想您,他会躲在路边的树丛里远远望着您的步狼通过,远远……看看您。” “属下劝过少爷,让他直接去见你,天底下儿子见父亲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可他说爸爸很忙,要是有时间一定会来看他的,他在远处看一眼就行了。属下知道,小少爷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他怕您生气。教父大人,凭心而论,如果属下早早把学院里的情况告诉您,您是会像其他同学的父辈一样到学院帮小少爷兴师问罪,还是把小少爷叫到书房怒喝他的胆小,他的软弱,然后再给他一顿责罚那?” 傅天默不作声,他心中有答案,又没有答案。 “每次小少爷求属下帮他瞒着您,属下心里就替他委屈,因为无论他是不是看医生,是不是自己艰难地给自己上药,您都不会知道他受伤的消息,您何时过问过小少爷的生活,过问过小少爷开不开心,所谓怕您担心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也许您并不知道,每次您见过小少爷后,小少爷都会高兴好几天,开心好几天,他真的每天都在期盼您身边的时光。皮肉伤很快就可以好,但心里的伤很难愈合,不知道是谁让小少爷坚信您想用鞭刑让他活活疼死。” “他告诉你的?”,眼眶里的泪水再忍不住,傅天突然握住残阳的手,心疼地望着他。想象着他远远遥望自己时的落寞,也许他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落寞,可傅天懂,他刚刚感同身受。 麻药之诺 傅天陪了傅残阳一夜,在清晨的时候听人回报,夜尊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他才离开,留下冥夜照看,还让他把被窝里的李明宇传来给傅残阳检查。 傅天走进会客间,银灼也在里面,他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品茶,夜尊火烧屁股地来回乱走。 夜尊二话不说先噗通一声长跪在傅天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傅天大概猜出了一些他的来意。 “傅爷,墨言阻挠了您命令的执行,属下对他进行了处罚,他年龄尚幼,熬刑不住,现在危在旦夕,必须进行缝合手术,可手术要用大量的麻药,否则强行进行以墨言现在的身体情况疼也疼死他了。属下恳请您看在他多多少少都帮了小少爷的份上,特许他使用麻药。”,夜尊恨不得一个字就把事情说清楚,墨言的伤耽误不得。 “飞扬啊!我说不是你冷着脸让人往死里打的时候了。麻药?哼,那是逆风人能用东西吗?你不用求了,傅天比你还冷血无情,不会答应你的。”,银灼低头边吹茶叶沫子,边慢条斯理地说。说完抬着眼皮扫了傅天一眼。 原来夜尊狠心下令继续打后,仅仅两鞭子墨言就昏了过去,夜尊用尽一切办法,什么冰盐水,什么钢针,他就是醒不来。送到医生那里抢救了大半夜,最后医生说不进行麻醉手术墨言必死无疑。这样夜尊就火急火燎地来求傅天了。 麻药是逆风的禁药,逆风人使用它会受到严格的限制,身为夜尊也没有资格批给属下足够进行大手术的剂量,只有教父才能赐予这样的特权。 按银灼的意思,傅天要是不同意就成冷血无情的人了,赤,裸,裸的激将法,傅天没有理他,“夜尊,你动作挺快啊!我刚知道这件事他也牵扯在内,你就处罚完了,是怕我罚的更重,先下手为强吗?还有是墨言告诉你的他在刑室里做的事情。” “教父,他不会对我隐瞒错误的,至于……” “不用解释了,你觉得一顿打就能抵消违抗命令的罪?”,傅天坐到银灼身边示意银灼给他也倒一杯茶。 “傅爷?”,夜尊急了,傅天这话的含义不敢深想。 “违抗命令是死罪,你擅自轻罚了他,他还熬不住,夜尊,你觉得我该同意,该救他一命!” “冷血啊冷血,无情啊无情。”,银灼阴阳怪气地接话。 傅天瞪了银灼一眼,银灼冲他耸耸肩,我说的实话,你就是这么做的。 “夜尊,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你和墨言都要付出代价。关于麻药是逆风的纪律,不能为了某个人就轻易改变,墨言这次用的是他一生全部的剂量,从今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没有用麻药的资格了。” “行,我替墨言应下!”,夜尊没有犹豫满口答应,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别无选择。 “……这是其一,第二,我要你在半年内让墨言学会所有夜卫的规矩并谨守的丝毫不差。如果做不到,那么我会收回今天留给墨言的命,而你,夜尊,就可以引咎自尽了。” 半年?这个时间对于傅天提出的要求真的很难。每个夜卫都是先学习必要的本领,然后在准备到主人身边前两年专心学习严苛的夜卫守则。别人两年都不一定学好的东西,让墨言半年学会,这个要求真的可以称为刁难了。 夜尊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教父,我能做到。只是属下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墨言学这个,离他认主还有很长的时间,还是您现在就要把墨言指派给什么人?” “多嘴!夜尊,我再重申一次,我要的是墨言能谨守每一条夜卫守则,要丝毫不差,让任何人都不能挑出毛病。能力方面可以先不管,至于方法我不问,随你,我只要结果。”坐在一旁静静听的银灼眉头跳动了几下。 “是,教父。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告退了。”,夜尊得了特批急于救人,一分钟都不想多留,傅天也没多为难。 “陪了小少爷一夜吧!你的脸色不太好!”,银灼坐直了,才有了点正经的样子。傅天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能把大哥教育成提线木偶的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器重,那么喜欢银灼这个玩世不恭的人。 傅天没理他,连喝了几杯茶,前天坐了一夜飞机,昨晚也没睡,已是两天没合眼,脸色能好就怪了。 “傅天,感到危险了后怕了?开始未雨绸缪了?”,银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要把高傲的孩子和小少爷放在一起,以夜卫的身份!” 傅天仍是没理他。 “也对,那里都没有你身边安全,在眼皮子低下看着,省得再给什么人机会。慕辰现在也不太平。” “说完了?”,等了一会,见银灼没有再说话的样子傅天才淡淡开口。 银灼一愣,旋即笑了,一摊手,说完了! “我想请你把你那一身鬼魅的身法交给墨言,我已经决定把我的刀法传给他了。师父只有你和我两个弟子,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不想他的功夫失传于世。” “你让我教墨言?这不可能!”,银灼断然拒绝,眼睛一翻,不谑,“我不教夜卫!” “他是水仙的孩子!”,傅天郑重的强调。 “他还是高傲的儿子呢,可他仍是夜卫!” 两个人又一次较上了劲。 “银灼,你不教也得教,我大哥……” “停!”,银灼立刻打断。 “你别提大少爷,就会用大少爷来压我。行,我教。不过事先说好,我只管教,但他能不能学会就看他自己了。” “不行。师父的刀法配上那套身法才有最大的威力。”,傅天可不是好打发的人。 “傅天,你别太过分。不行的话,你找大少爷好了,你看他知道你奴役兄弟之子,他是什么态度。”,银灼底气十足。 “那……那就按你的意思吧!”,傅天佯装勉强同意。 他早就看出银灼挺喜欢墨言这个孩子,要不就是抬出了大哥他不想教还是不会教的,更不会明里暗里帮着夜尊说话。再说银灼一直对夜卫们有着一份极特别的感情。 从会客厅出来傅天一刻都没敢耽误,马上赶回医院。刚出电梯,就见门口警卫探头探脑地往走廊里看。见到自己后目光飘忽不定,傅天心中疑惑,不会是残阳出什么事了吧! “教父大人。”,警卫整理站姿心虚地行礼。 “出了什么事?”,傅天停在警卫身前盯着他问,目光柔和,就像窗边刚照进来的晨光,但却带给人窒息的威严,这才是真正的教父,不怒自威。 警卫低头犹豫着不敢回答。 更感觉不对了,傅天快步向前。 傅残阳的房间门开着,屋里一群医生护士围着他的床,护士在做着各种处置,而医生以李明宇为首正在讨论着什么。大床的羽被鼓鼓的。应该是有人,看众人的表情残阳应该已经醒了。傅天不断变化角度,终于在人墙组成的缝隙找到了残阳的身影。 傅残阳依靠在床头,小脑袋深深低着,很听话地让护士处理伤口,冥夜拭去他疼出来冷汗,他仰头冲冥夜善意地一笑。看到他安然无恙,傅天放心了。傅天没有打扰忙碌的众人,悄悄退到昨天遥望儿子的沙发,打算继续在这里远远看着儿子,陪着儿子。 他醒了,自己该回到这个位置,不想看到他空洞无神的木然,不想看到他惊恐失措的表情,不想看到他害怕哀求的目光,不想看到他对自己的排斥。 “父亲!”,身后突然传来唐突的呼唤,傅天猛然转身,他惊喜地发现他的耳朵没有听错,这确实是傅残阳的声音。 众人停下各自的事情纷纷退后给这对父子让出一条畅通的视线,傅残阳又郑重地叫了一句,“父亲!” 傅天小心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过程中视线一直盯着傅残阳,生怕错过他一个细小的变化。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靠近。傅天又挪了一步,他还是没有反应,傅天不自觉地笑了。 傅残阳的目光从平视到仰视,他一直用一双透明的眼睛仰望着他的父亲。 “残阳,你叫爸爸。”,傅天期待地确认,口吻里好像是讨好的味道。 傅残阳缓慢地开口,似乎每个字都用尽了他的勇气和力量。 “父亲!您,原谅残阳了吗?” 他低下头,像问自己,又像求乞听者的认同和肯定。 “是您让蓝叔叔来救残阳的对吗?” 片刻欺瞒 他低下头,像问自己,又像求乞听者的认同和肯定。 “是您让蓝叔叔来救残阳的对吗?” 他再次抬头仰望,这是他一直当神一样敬重崇拜的父亲,在残阳幼小的心灵里父亲和母亲就是他全部的天下,他期盼父亲肯定的答案,可是傅天犹豫了,他不肯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去欺骗一个善良的孩子。 傅残阳的心隐隐作痛,不死心地再次重复。 “是您让蓝叔叔来救我的,对吗?” 他自己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固执地抱一丝希望,希望什么?遍体的伤痛不断提醒他,他所遭受的可怕,他还是不想相信,不愿相信他的父亲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取他性命。活活疼死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北国冬日一望无垠的冰雪,深深埋葬了他的心,从天字号直到现在冻得他只想逃开,哪怕片刻的欺瞒。 “当然是!当然是你爸爸让我去救你的。”,蓝宇从门口越众而出站到床边,他用了两个当然,用以强调。他用负在身后的手推了傅天一把,另一只宠溺地揉了揉傅残阳的脑袋。 “傻孩子,你爸爸是谁啊!是教父。不是他同意叔叔哪敢随便从西堂带人出来。违抗教众的命令可是死罪,你看叔叔不是活的好好的,难道你觉得自己见鬼了?”,蓝宇玩笑着说话,特意营造轻松的氛围。 傅残阳黯然地低头,父亲仍未说话,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蓝叔叔为什么来救自己,父亲难道就不能说句假话安慰一下自己吗?沉思良久,他把脸深埋下去,不想让人能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傅残阳缩进被子,背转身,强压哽咽,“父亲,残阳累了,请您出去!” 我还是没出息地哭了。傅残阳,不许哭。 傅天刚飘上来点的心再次摔入谷底,满屋子的人,单对自己下了逐客令,好像只有傅天才会打扰他的休息。他本想再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关怀,就被蓝宇拽了出来。 “天,我说平时你自诩聪明绝顶,今天怎么不知道痛快回答残阳哪?他眼巴巴等什么你不知道?” “我不想骗他!”,回头,房间里又热闹起来,大家各司其职,残阳在冥夜的照顾下用着早饭。原来是自己破坏了他们的生活,自己是一个只能煞风景的多余的人,傅天心中苦涩。 “这时候你心疼了,骗他总比让残阳以为是你想杀他好吧?那个伤害更大?天,你不会真是因为龙家打心里不喜欢残阳吧!”,蓝宇皱眉审视着傅天,“要是,就把残阳送出国去,就像当年老傅爷对你一样,也省得残阳受罪。” “蓝宇,什么话,你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不得不信!”,蓝宇扭头不再看他。 “我怎么会不喜欢他。父亲,兄长,水仙,湛欣,高傲,我的亲人和挚友相继离我而去,残阳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疼他,疼谁?” “没看出来,你那里疼他。几个月几个月把他自己丢在偌大的别墅不闻不问,这是疼爱?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脸地挑他毛病,苛求他的学业规矩,百般刁难。这就是疼爱?你对墨言都比对残阳好的多。要是因为湛欣和水仙的区别,你转到了孩子身上,我都不能同意。” “宇,墨言在哪里?他在逆风,我要是不对他好一点,特殊一点,让别人知道他是我傅天重视的人,他让人吃了连骨头都吐不出来。而残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以为冷淡他一点,少宠他一点,他就会安全些,可现在明白不管他得不得势,只要他是我傅天的儿子,就不可能远离危险和阴谋诡计。” “我不管你那些盘算。但我要提醒你:天,你是父亲不是君王,残阳是儿子不是下属,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老拿对下属的标准去要求他。残阳虽然小,可他懂的事不少,西堂不是你该罚他去受责的地方。和他还摆什么令出必行的威风,难道你希望残阳成为第二个大少爷吗?” “不!”,傅天断然否定。 “我大哥一生都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临终时身上还有没好的父亲打的刑伤。”,傅天闭上眼睛,不愿回忆那段记忆。 “我不会让残阳成为木偶的。” “不想,不想还用老傅爷管教大少爷的东西要求他,真是没受过傅家家法的约束,不知其中的艰难。”蓝宇小声嘟囔。 傅天频繁侧目,房间里冥夜,李明宇轮着逗残阳开心,他苍白的病容,终有了几分笑意。 蓝宇气归气,还是心疼他的好友,傅天这几年独自支撑偌大的慕辰,支撑傅家,心里的苦涩和疲累根本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不禁劝道:“你别放在心上,残阳应该只是一时的,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你趁这次好好陪陪他,增进一些父子感情,再把他和你的误会解开,自然就会好起来。父子之情是天性,怎么会如此容易就抹杀的。感到你的关怀很快他就会把一口一口的父亲改回原来的爸爸,他还是孩子,你要有一些耐心。” “宇,谢谢,我知道。只是这个称呼真的很伤人,恭敬仅仅是为了恭敬,没有一点感情在里面!”,傅天再次侧目,傅残阳拉着冥夜用头蹭着冥夜的身体,似在撒娇。 我什么时候能再听到残阳叫自己一声亲昵的爸呢 哎—— “我会好好补偿他的。蓝宇,今日的公务就劳烦你了。” “这个没问题,你交给我吧!” 从这天以后,傅天开始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的陪着傅残阳,傅残阳不喜欢他的靠近,他就在门外,在角落的沙发远远看着。夜晚傅残阳睡去他再来到床前,给儿子擦一擦汗,掖一掖被角。 白天他是最安静的看客,晚上他就变成最慈爱的父亲,细心留意儿子每一个小小的动作。 十几天后傅天的付出终于获得了傅残阳的肯定,他允许傅天的靠近并接受他的照顾。傅天欣喜若狂的屏退仆人,关于傅残阳的一切他都亲力亲为,端茶倒水无微不至的努力,乐此不疲。 傅残阳经常醒来看到父亲瞌睡在自己床边,发现自己醒了他忙不迭的问自己饿不饿,渴不渴。不久,面前就会摆上丰盛的早餐,父亲会把鸡蛋剥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粥里,会小口试过粥的温度再送到自己嘴边,会含笑着擦去自己脸上的饭渍,会……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没对傅残阳做过的。 一日,傅残阳醒来,发现自己珍视的木质挂件不见了,他猛地坐起来左顾右盼。屋里只有父亲坐在小书桌前,专心弄着什么,桌上小小的台灯点亮着。 “醒了?是在找这个么?”,傅天听到声音马上回头,手里拿着镂刻的银白链子,链子下方悬挂着破旧的木质挂件。 “给!”,傅天把链子交到傅残阳手上。 傅残阳看着链子有些诧异,把手收回胸口,链子的凹凸感带给他一阵感动。木质挂件是天字号给他求生力量的无名哥哥留下的,他珍惜,珍视。夜晚没有这个挂件,傅残阳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昨晚挂件历经多年的红线断掉了,傅残阳找了好久才把挂件找了回来。看样子是父亲连夜给重新安上了链子,是为了我吗? …… 又过了十几天,伤口基本结痂,傅残阳也越来越听话,不论傅天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可他从不主动开口和任何人说话,不问他连一个字都不说。傅天曾做过验证,两分钟前让残阳喝下满满一大杯白水,两分钟后再问他要不要喝水,傅残阳依旧点头。 傅残阳的转变本就来得唐突,傅天心痛之余是沉重的担忧。 养伤期间,傅天挑傅残阳能自由下床活动的时机,带着他出席了田哥小儿子的鞭尸大会。 不算分散在各地的仲裁者,但凡在灰暗世界有点脸面的工会都派人前来观刑了,停在菲谢特庄园外的各色名车绵延几条街道。傅天让人量身给傅残阳做了一套极尽尊贵华丽的礼服,他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让整个灰暗世界都记住: 傅残阳是慕辰不容侵犯的少主。 为此傅天也新作了一套礼服,他给设计师的要求就是尽可能的衬托傅残阳。教父陪衬旁人,这是慕辰绝无仅有的一次。 可傅残阳一改往日的听话,他拒绝了父亲的好意,穿的是辰学院的校服,普通的式样,普通面料。而傅天竟破天荒地没有勉强,还更换了自己的衣服。等到达场地外围时,好几百人都已经恭候多时了,就为了等他们父子两换一件衣服。 傅残阳还有更离谱的,鞭刑刚过二十,他就起身离席,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顾忌教父颜面地不告而别。 西堂之主 鞭刑临近结束时,傅天在人群中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宽大的斗笠,没有相貌,可身形体态与他太像了。傅天低头,留心记下了跟在他身边的方哲,然后改变了自己的初衷,抬头吩咐人把田哥小儿子和田哥合葬,所有田哥曾统领过的下属一律前去吊唁,并持子侄之礼。 鞭刑残忍,傅天却非无情无义之人,田哥风光大葬,给了他最后崇高的荣耀。 观刑回来,傅残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傅天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晚上更是躲进角落,痴痴呆呆地发愣。傅天说一句,他会乖乖地回到床上睡觉,可傅天一离开,他就又躲进角落。傅天稍有不悦的表现,他就僵在原地身体不停地哆哆嗦嗦。傅天是打不得,骂不得,无奈只好再整夜整夜地陪着他。 ………… “教父,少爷可以出院回家调养了。“,李明宇郑重地通告傅天。 “不急,再让他住几天,不要留下什么后果。” “教父,您是怀疑我的医术?”,不满飞快爬上李明宇的脸,“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少爷已经康复。就是有后遗症,也不是身体上的,那并不是我的专业范围。” 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傅天知道李明宇不但医术高明,对于心理学也是涉猎颇深,求学期间他选修的就是心理学,他有一篇论文,名为《人的心理对身体疾病治疗的影响》。这篇论文在发表时还引起了医学界不小的反响。 不是我的专业范围?哼!傅天心里暗笑,突然打心底有些欣赏这个有个性的李明宇了。 “父亲,我想回家?”,傅残阳在他们身后突兀地说了一句话。 傅天诧异地回头,这是傅残阳几十天来第一次主动说话。他不禁忙着回答,“好!爸爸带你回家。” “回别墅。” “嗯!”,傅天满口答应。 “回妈妈的别墅!” 傅天心中一疼,在儿子心中湛欣的别墅才是家啊! “嗯!”,依旧满口答应,心痛也占满了整个心。 转眼傅残阳养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傅天在龙湛欣的别墅陪了傅残阳几天后,他发现傅残阳白天一切如常,时不时的他还会和冥夜说说笑笑,只有晚上缠人的像个四五岁的孩子,自己不在身边就躲到黑暗的角落,谁都不理。 这样傅天再次站在了慕辰众人面前,教父大人回来。他和傅残阳的荣辱,生命都和慕辰,都和他脚下的教父之位息息相关。为了残阳的安全,为了残阳的未来,他更要牢牢握住手里的权利。 傅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残阳被害这件事。有错要罚,有功自然也要赏。 “管门禁的堂主一直没有一个最高首领,我看南门的方堂主不错,就升了他。日后他是堂主,其他三门的堂主都去了堂主的头衔,改为统领。另外方堂主这个堂主升入内堂。让外堂的人以礼相待。”,这是傅天回来后的第一道命令。 “蓝宇,命令今天就下发下去,我希望明天这里有方堂主的座位。” “……西堂代理副堂主徇私舞弊,已经被蓝宇正法。西堂代表的是慕辰的律法,握的是所有仲裁者,乃至整个灰暗世界所有人的荣辱生杀,容不得半点瑕疵,我希望在座各位牢牢记住我的话,西堂我傅天不容任何人染指。”,傅天特意盯着屠长老的脸看了几秒。 屠长老低眉顺眼,没对傅天做出任何反应,一点不像他往日嚣张跋扈的作风。也许真应了那句话,做贼心虚,也许是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故意做的低姿态。 “西堂堂主一职关系重大,一时没有合适的人,先空着,等有了人选再任命。蓝宇,这段时间先由你暂代,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让方堂主帮你分担一点。”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方堂主间接救了傅少爷,封赏,加官晋爵,身价百倍自是应有之意。可谁都没想到,傅天器重到如此地步。听这话,似乎是想扶持这个方堂主日后掌管西堂,什么帮忙,蓝爷本就自顾不暇了,那有时间管西堂,最后还不是方堂主说了算。 只是这次蓝宇的暂代,或者说是方堂主的暂代,谁都没有想到会维持了那么长的时间。直到多年以后傅天迎接回了他唯一认可的西堂之主,高傲。西堂才再次拥有了它的主人,西堂这把利剑傅天终于把它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人们都说,傅天左手边第一的,西堂堂主的座位一空就是十几年,从始至终傅天就是为高傲而留。 西堂堂主是慕辰的要职,虽然慕辰还没到法政分开的地步,可西堂也是自成一体,教父多多少少也会礼让三分。屠长老一心想要这个唯一一个可以威慑教父的职位,今天他却没有出来阻拦,别人自然也不好出来说三道四。 这次回来教父和曾经不太一样了,以前虽然他也会乾纲独断,但他会在发布命令前象征性地询问大家的意见,可今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大家。 众人第一次见到了唯我独尊的傅天。 这才是慕辰教父的气势,才是慕辰君临天下的威仪。 散了会,傅天和蓝宇同行,蓝宇自觉地落后傅天半个身位。 这就是蓝宇和高傲的不同,虽然他们和傅天都是生死之交,可蓝宇除了特殊的情况他会忘了傅天教父的身份,其他时候他很规矩,是一个合格的臣子。但高傲不同,他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喜欢,随时会和傅天翻脸,和傅天交往也一直是朋友之间的平等,在他心里似乎傅天先是他的兄弟,然后才是慕辰的教父。 傅天理解蓝宇,他不比高傲,高家在慕辰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是因为高傲才一跃成为慕辰的显贵。蓝家却一直是慕辰老牌的贵族之家,蓝宇身上背负着家族的命运,他自然不会有高傲的洒脱。据说蓝家的家法也是极为严苛的,虽然傅天真正见识过,不过年少时经常看到蓝宇第一天和自己顶嘴后,第二天别扭的走路。 “残阳这几天好些了吗?”,步狼上蓝宇坐在傅天对面,微微欠身。 傅天踢踢他的腿,“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有外人的时候我就忍了,就我们俩个人的时候也还做这幅姿态,你是看残阳一个人还不够,故意来气我的是不?不能学学傲,随意一点,搞得好像你不规矩点,我还能端教父的架子训你似的。” “傲那一套我可学不来,我要像他,我就不是蓝宇了。” “也对!” 蓝宇没在纠缠这个话题,谁都不能真的替代谁,他坐稳位置,正色道:“教父,你是有意培养方堂主接掌西堂吗?” “你觉得方堂主是我心中合适的人选?”,傅天一笑,“在我心中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至于方堂主,你栽培栽培他,不要只限于西堂这一块。” “嗯!” “一会你把方哲带来,我有话问他,现在我先去看看银灼。” 方哲?不是方堂主?白天处理大量的公务,晚上陪伴残阳,别是过度的劳累让天出了口误,蓝宇心中疑惑隐晦地提示,“方堂主升入内堂,按例你应该先见见他。” 傅天摇摇头,“宇,你还记得那天方哲和我谈论残阳时说的话吗?字字珠玑,掷地有声。逻辑性那么强的话从一个孩子口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吧!那些话的思维方式和风格你不觉得和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如出一辙吗?” 本来蓝宇没有在意,这一提醒,回想起来确实和那个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我这就去查,如果真是他,我一定带他回来。”,蓝宇说着步狼已经在他的示意下停在路边。 “宇!”,傅天阻止了蓝宇,步狼也再次开动起来,“别去了!” “回来?现在他以什么身份回来?我不想西堂再沾染他的血迹了,那是他的天下,怎么能让他在那里流血。再说漏了这么大的破绽给我们,以他的精明,想躲着我们,恐怕早就走了,我找方哲也只是再次确定一下,问问他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两人突然都不再出声,步狼安静地行进在灰色的道路上,路边树上零星落下的几片半绿半黄的叶子,飘摇在步狼的两侧,不轻不重地撩起两人之间的伤怀。 入秋了! 回到家,站在玄关脱外衣的空当,就看到银灼肆无忌惮地霸占着客厅的沙发,和莫扎特聊得正欢。 见傅天走近,银灼马上住了口,斜眼挑了挑,然后一副真扫兴地神态低头,无聊地摆弄紫砂的瓷器。 “在聊什么?还怕我听到。”,傅天找了半天才在一圈的沙发里挑了一个凑合坐了。银灼霸占的是傅天常用的,来傅天别墅的人不少,可敢坐这张沙发的人只有银灼一个。等同于皇帝龙椅的东西,谁敢随便。 出走的孩子 “稀客稀客,你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客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傅天含笑,说道坐坐二字语气突然加重几分。 “小气!”,银灼嘴上这般嘟囔,身体却挑衅一样把沙发坐的愈加结实,“整天无所事事,逆风的人又都不敢和我说话,要是再这样,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作废,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耗,我还要去享受我的人生。” “没事做?不是让你教墨言吗?他没去?还是夜尊没送他去?” “教父真是好忘性!”,银灼话里含着重重的嘲讽,“把人打的就剩一口气,当然要等伤好了才能训练。” 听银灼这样说傅天笑了,心下了然,“原来是想替夜尊和我讲个情,把养伤的时日从我给他的半年期限里剔除,早说嘛!” 目的被揭穿,银灼风度翩翩地应对傅天的得意,没有一点恼怒,“既然你知道,那我不绕弯子,你的决定?” “记得前一段时间,还有人和我说绝不收夜卫做弟子,现在到如此帮他。”,有挤兑银灼的机会,傅天绝对不会放过。 银灼眼睛一亮,严肃起来,“现在还仍不是我的弟子,至于其他的你还管不到,我只问你的决定。同意,我留下,等他伤好;不同意,我走,大少爷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话说到这份上,我有不同意的可能吗?” “当然有,你是教父。” “教父?”,自嘲的笑,“银灼心中真的承认过我是教父吗?”,目光追在银灼脸上,傅天盯着他的回答。 银灼回望,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答案在傅天心中也越来越明显。就像自己心中只有高傲配西堂堂主一样,银灼心中也只有大哥才是真正的教父。 “傅爷,我带方哲来了,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蓝宇进门发现傅天和银灼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善解人意地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蓝宇,你带了谁来。” “师父,是我。” 傅天扭头,展灏紧张地站在不远处,这是他两名弟子中的一名,虽然两名弟子因为一些原因已被傅天逐出师门,可这个展灏傅天特准他还称呼自己师父。 “听说小师弟受了伤,弟子特来探望。前段时间怕来的人太多,弟子就没来添乱,望师父不要怪罪弟子来的迟了。”,展灏恭敬地垂首侍立。 “有心了。”,傅天心里明白展灏的用意,展灏现在已经是达盟的盟主了,达盟也是灰暗天堂数得上名号的大工会,他要是前段时间来,不免慕辰要以一帮之主的礼节接待,失了师徒的情谊, “小展,坐吧!” 展灏没有推辞,在傅天的下手欠身坐了,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银灼,见他坐在师父的位子上,心中惊讶,离得近了不禁多看几眼。 “属下方义见过教父。”,方堂主携子,单膝跪地。 “方哲见过教父。”,方哲学着方堂主,也做的像模像样。 “方哲,来,到我身边来。”,傅天把方哲揽进怀里,慈爱地拥着,“告诉叔叔,上回你告诉我的话,是不是有人教你的。” 方哲小嘴一抿,低着头说,“斗笠老师说,要是您问,我就告诉您是他教我的。” “斗笠老师?他在学院!他一直在学院,我怎么忘了他还有这样一个身份。”,傅天自言自语,一边说还一边恍然大悟地笑。 “方哲,你是不是和斗笠老师很熟,他过的…. “好不好?” “斗笠老师吗?他一年只有年中的几个月会在学院出现,独自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小木屋,他很节俭。”,方哲把清贫最后还是换成了节俭,他虽然小,但对情绪的变化还是很敏锐的。 教父抱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绷起来的肌肉,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难过。 “方堂主,从今以后你就是慕辰的内堂堂主了,希望你忠于慕辰。今天就算你见过礼了,明天记得来议事厅参见会议。起来吧!”,傅天突然把话题移到了方堂主身上。 方堂主还不等起身,冥夜就不经通报,行色匆匆地闯进来。 “冥夜!什么规矩,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随便进来。”,傅天皱眉,冷冷地训斥。 “教父!”,冥夜顾不得傅天是不是高兴,边跪,边焦急地禀报:“小少爷不见了!” “残阳?什么叫不见了。”,傅天蹭地站起来。 “庄园里属下都找过了,可仍没有小少爷的影子,问了几个门的守卫才知道小少爷他一早就从南门出去了。” 南门,众人望向了方堂主,方堂主心中一凉,却无从辩解。 “是我告诉他南门的交接时间的。”,方哲马上站出来,如实交代。 “大胆!”,方堂主抬手往方哲的小脸上扇去。 “方堂主!” 傅天往怀里一拉,方哲就躲到了他的怀里,方堂主的巴掌落了空。 “别忙着动手。” “残阳有没有和你说他去哪里吗?”,傅天小心地抱着方哲,刚才孩子没有一点躲闪的意图,这么懂事的孩子,他爹也舍得教训。 方哲还有些惊魂未定,“他只和我拿了二百元钱,他说不一定能还,所以不是借,是拿。” 傅天手脚发麻,大脑嗡嗡地响。走了?还是不打算回来地走了。老子打了你一会,你就给老子跑了。老子那么努力的表达善意,那么纵容你,你感觉不到是吧。 深深倒了几口气,傅天才稳定了要爆发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残阳糊涂了还是关心则乱,傻傻地问: “一个人走的?” 屋内再度安静了。蓝宇叹了一口气,傅天这状态,根本指望不上,可时间不等人,找人要紧。他招来冥夜,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外走,至于傅天就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傅天气过了,开始担心,满脑子都是残阳在刑室痛苦求乞的样子,是他望着自己惊恐无措的目光,是他乖巧却无声无息的顺从,是他躲在角落可怜的瘦小身影。 银灼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手边,“孩子嘛,闹点小脾气。你打了人家一顿,还不准人家发发脾气了。等找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你们父子谁都别说谁的不是。” 蓝宇部署完回来,见傅天的脸色好了一些。 “天!仔细检查了残阳的财务,他一样都没带走,所有的信用卡都整整齐齐摆在他卧房的床头桌上。”,说到这里,蓝宇不禁暗说残阳小小年纪做的可真够绝的,原本还可从他的花销记录找到他的位置,结果……哎—— “……残阳还小,没有经济来源,生活都成问题,再说外面也不安全,现在最重的是找到人在哪里。其他的等确定了他身在何方在说吧!” 这回傅天有了反应,他抬起头,不知道心里如何,至少面上已经镇静下来,“蓝宇,找一个身形和残阳相似的人从南门大张旗鼓地回来。”,转头,“冥夜你去接,不许露了破绽给人,要是出了纰漏,仔细你的命。” “是!” “蓝宇,安排一架专机,残阳受了打击需要心里辅导和疗养,明早送去公海的岛屿。随机带上我们的李明宇医生还有马克心里博士。做好万全准备吧!” “是!” “另外,找人的工作交给追尊,让挑亲信去做,万不可露了风声。” “知道,我已经以个人名义请市里的警察帮忙找了,早上走的,残阳几乎没怎么出过庄园,对外面很陌生,如果没走远,应该还在市里。” 华夏国成立以后,为了维持人们生活的稳定和熟悉,保留了古中国的很多社会形态和体质,比如省市县的区域划分,警察系统等。 “希望如此吧!”,傅天有一种预感,残阳这次离开的时间会很长,他的孩子他了解,残阳很聪明,这次是他准备已久的离开,也绝不会轻易让人找到。早到他说要回湛欣的别墅,特别听自己的话,也是他的听话麻痹了自己。 正当傅天这面翻天覆地找傅残阳的时候,墨言那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景楼半日游 欢场自古便是日进斗金的场所,它接待寻欢作乐的普通人,也接待在灰色天堂讨生活的各方江湖人。渐渐成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交汇之地。灰色天堂的各大工会多多少少都会涉猎其中。就是真不自己做东经营也会成为一家或几家的靠山。慕辰当然也不能例外,只是它仅有一家,唯独的一家。 那是在菲谢特庄园所在的城市,名为“景楼”的欢地方,上下共十六层,这样的规模在整个华夏国的欢场里并不能算大,可景楼却是国内档次最高的一所。 慕辰训练出来的不论是女的,还是男的,样貌,素质都是一流的。不少达官显贵都是特意做专机前来款待朋友或是自己寻欢,猎艳。每到晚上,景楼楼下就变得门庭若市,五十几个门童有时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辆面包车从车流中闪出来停在景楼门前,景楼的门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越是显贵之人来这种地方越是低调平庸,门童们不会怠慢任何一辆停在门前的车辆,即使是出租车。 门童迎上去待车子停稳,礼貌地打开车门,恭敬地说:“先生您好!” 面包车上下来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他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大男孩。门童一愣神,这么小的孩子就来逛欢场,随即马上笑着说:“小先生您好!”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门童,甩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打发他离开,自己轻车熟路地带着男孩进门,原来是熟客。刚才接待他们的门童看着他们走进电梯,电梯在十三层停下,他心中不禁有了异样的感觉。 原来如此! 景楼每一层都一项特色服务,而十三层正是为那些有龙阳之好的客人设立的专场。 十三层包括服务人员在内全部的工作人员清一色都是俊美的男子。 “墨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中年男子边走边地头问身侧的男孩。 “师父,墨言不知道!” “这是欢场!” 欢场?墨言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个词语代表的含义,可他仅仅是模糊地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他不解师父突然把他从病床上拖下,带来这里的用意,正想开口询问。 “云先生,怎么是您来了。”,景楼的主管听说有人拿了圆月的逆风肩章进来,他就急急忙忙来看,不想真是夜尊亲至。 景楼这里所有的人员的训练都是逆风完成的,很多货源也是逆风提供的,尤其是那些奴性极强的好货更是逆风特产。现在时代变了,做这一行的女的男的也有了文雅的称呼,叫月姬和山君。 “你去忙你的,不用招呼我,我来办点私事,带我这孩子见见世面,有事我会吩咐服务生。我想他们不会怠慢我的。” “这……那好吧,云先生,我先告退了。”,管事识相地离开,虽然没有听说夜尊有这方面的嗜好,可也说不准。离开前,他特意嘱咐这层的值班管事一定小心伺候。 “走,师父带你看点东西。”,夜尊把墨言领进了不远处的共享大厅。 有些事原本是应该背着人私下里做的,可就有人喜欢当众戏耍他们点的公关山君,借以炫耀他们□□有方,他们的人有多听话,满足他们的权欲和虚荣。为了满足客人的特殊嗜好就在十三层的中央建了一个圆型的大厅。 里面光线不算亮,也不算暗,朦朦胧胧的,想看东西不是完全的看不见,但也不是十分清楚。格局类似于外面的歌厅,一个台面一个台面的,只是比外面的那些低级歌厅,台面大些,间隔远些。 夜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点了一瓶红酒,这里面的人身边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公关山君,有的是一个,有的是一群围着。夜尊身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男童,不少人不禁频频侧目,都以为墨言会是夜尊的娈童。 这年代,娈童这种东西不太好找,极品更是万金难求。这一认知让几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夜尊这里。 夜尊倒不以为意,“跪这!”,故意夸张地指了指地面的。 墨言没想其他,乖巧地跪在夜尊脚边,小心地给夜尊斟酒,然后毕恭毕敬地捧给夜尊。略微低垂的脸,臣服的痕迹深深渗在里面,在大厅特殊灯光的照耀下,稚气未尽的相貌竟有说不出的妩媚。 这下那些人更确定了自己的看法,看墨言的目光色情起来,一部分人还望着墨言痴迷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墨言长的真的很好看,或者说俊美。 虽然慕辰水仙不是当时慕辰的第一美女,可那是因为慕容水仙的美貌被她的温婉高贵的气质掩盖。人们只记得她的春风化雨,只记得她用微笑化为的玉帛,而忽略了她的美貌。高傲也是俊朗不凡的男子,墨言是他们的儿子,相貌可想而知。 可墨言最吸引众人的确是他对夜尊的驯服。 跪了一会,墨言才敢打量周围的人和事,他发现那些人都和身边的人做着奇奇怪怪的事。 “他妈的,贱货,倒个酒都倒不好!”,左边一个台面的客人突然发起火来,他拽着他公关山君的头发使劲拍打他的脸,没几下公关山君的脸就红肿起来。公关山君跪在地上仰着脸一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生气的客人一把把公关山君转过去,拽下他的裤子,用皮带狠抽,“给我把你的屁股撅高了,惹了爷不高兴还想要脸面,给爷撅起来。” 响亮的抽打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那个公关山君被人扒了裤子,羞得脸通红通红的。 客人还是不满意,拿起桌上的酒瓶,坏笑着一下怼进公关山君的双臀之间,没入身体。公关山君哀嚎一声跌倒在地,疼得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客人扯着他的头发生生把他拉起来,恶狠狠地说:“下贱的东西,给爷撅高了,夹紧了,瓶子里的酒要是流出来一滴,小心爷扒了你的皮。” 客人用力扭动几下插在公关山君身体里的酒瓶,公关山君痛苦地扭动身体。 “来,把他的上衣也扒了,拖到台上去,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一番折腾,公关君山真的被连拉带踹地赶到中央的玻璃高台上,这时不知是谁,开怀地笑起来,接着全场都笑了起来。而公关山君赤,裸,裸地趴跪在台子上,忍受着众人的目光,高高撅着,一丝丝的红流从他两臀之间流淌出来,像小蛇一样蜿蜒在他的腿上。 墨言看的目瞪口呆,视觉的冲击和心灵的震撼让他忘了掩饰自己的动作,直起腰偏过去的小脸震惊,诧异,疑惑,不忍,恐惧……繁杂的情绪汇在一起。 “好看吗?”,夜尊的声音从天而降。 墨言慌忙低头垂目,眼睛看着前面的方寸之地,不敢再稍移。 “让你也试试如何?” 惊恐地抬头,师父从不无的放矢,也从不食言,他的话不论用怎样的口气说出来对墨言而言都是必须完成的命令,墨言的声音颤抖起来,“师……父!” 看到墨言的反应,夜尊的心情好极了,把高脚杯移过去,墨言马上胆战心惊地把红酒注入空了的杯子,忐忑不安让他手一抖,红酒溅到了地面上。 出奇的是,一向待墨言严厉万分的夜尊竟没有追究,心情还愈加好起来,眉眼间透出浅淡的笑意。算不上高级的红酒,刚才还是酸涩的,可这会酸涩里有了不一样的活力。 夜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墨言恐惧的表情,又兴致勃勃地决定再加一把火。 “墨言,师父离开一会,你老实跪在这里,不许动。”,夜尊在墨言手上把高脚杯斟满,让 他捧着,略微的颤抖都能让液体溢出来的红酒,正是墨言不许动的证明。 夜尊起身离开两步,回头再次叮嘱,“墨言,记住,不许动。” 这给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的人机会,等夜尊真正消失在大厅里,他们就凑了过来。这个大厅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这里所有的公关山君大家都可以随意,只要那个人身边没有了真正的主人。 “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有人第一个说话,他的手还在墨言脸上狠狠摸了一把。 墨言一阵恶心,因为那个人正是刚才抽打公关山居的客人,可师父吩咐不许动,墨言只有忍下了。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周围的人都摸了一下,虽然光线不强,可仍能看出墨言的脸红了起来。 “这是什么?”,其中一人把手伸进高脚杯,搅了搅。墨言小心地控制杯子,不让液体流出来。 见墨言这么护着杯子,大家找了他的软肋,一边袭击杯子,一边在墨言身上摸来摸去。牢记师父的吩咐,墨言都多数是保全了杯子,牺牲了自己。捧高脚杯的手指使劲压着杯子,发白的指节昭显着墨言的忍耐和愤怒。 “这是在干什么?”,刚才抽打公关山君的客人捅捅墨言的手指,“怎么,想反抗?你的主人没有告诉过你反抗的后果吗?你乖乖的,爷会对你很温柔的。” 墨言怒目而视。 那人奸邪地一笑,“小可爱,你的那个主人,是怎么对你的,我一定比他疼你。” 嘴上这样说,那人的手却摸向了墨言的裤腰。墨言已是六星夜卫,立刻发现了那人的意图。墨言发现的快,那人的动作也不慢,如果不马上躲避他就得逞了。 电光石火之间,师父的命令和不堪的画面在墨言脑海翻滚旋转。 下一秒—— 哗啦—— 晶莹易透的高脚杯和着妖艳的红酒碎在地面。 师父的维护 膝盖扭动,小腿用力,墨言弹起来,踩着大厅小夜曲的节拍,他快速退到了包围的边缘,皱眉看着眼前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们。墨言是厌恶这些人的,一分钟都不想面对他们。可师父还没回来,他不敢真正离开这里。 那个人还不识趣,奸笑着凑到墨言身边,污言秽语地调笑,“小乖乖,不要这样,这样弄疼你可就不好了,听话,从了爷,爷不会亏待你的。” 脸色一变,那人的手摸向了墨言身后,墨言神色一震,脸涨的通红,逆风里再多的侮辱他都可以接受,坦然而处,可现在怒火燃烧着他,让他无法自控。 那人还在心里幻想这一把下去会是怎样美妙的触感,突然手腕像被一把钳子钳住了,接着手臂被钳子扬起一推,他就失去重心地踉跄倒退。然后刚站稳就见一记铁拳在眼前越变越大。 那人从没在景楼见过敢动手的公关山君,一时不能适应,竟被吓傻在原地。 墨言愤怒满怀,这一拳没留一点余地,下的是十乘十的力道,要是结结实实地挨上,那人倒地是一定的,那满口的牙齿能不能幸存下来就未可知了。 大厅里的侍应生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要是有客人在这里被打了,他们所有的人都要受到处罚。可远水解不了近火,他们的速度那里能赶得上愤怒的六星夜卫,再说连空气都感觉到了少年的危险,破空的风声夹着火的灼热。 其实墨言要是真打了这个人,墨言也是一身的麻烦,最少要去西堂住个十天半月,可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已经给父亲带去了太多的耻辱,他不能再给父亲添上如此龌龊的污点。如此的沦落,墨言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拳头和脸颊接触的刹那,墨言的手臂被人中途一拍,偏了角度,擦着那人的耳朵打了一个空。 “放肆!”,是夜尊,他沉着脸,语气出奇地冷峻。 嘴唇蠕动,墨言似要解释,还不等他措辞,就淹没在了夜尊扬起的巴掌了。墨言仰头迎着,逆风从不相信理由,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没有情有可原,没有宽恕。违抗师父的命令,这是不争的事实,师父要罚,理所应当。 …… 傅天他们挨家挨户找了宾馆,旅店,饭店,茶楼,所有能吃饭睡觉的地方;排查了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出租汽车公司;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聪明的傅残阳早就想到了他们的这些方法,他除了和方哲拿的二百元,还带出了自己平日上学的书包。他出了菲谢特庄园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附近小区里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充足的水和食物,然后沿着火车道的走向一步步离开这座城市。徒步离开这个方法是傅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一个矮小瘦弱的大男孩徒步穿行在呼啸的火车中央,头顶阳光明媚,遮住他单薄背脊的书包,孤单,萧索。 夜尊并未走远,他一直隐在角落暗暗注视着,从人们的接近,到言语的挑逗,再到那位客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动脚,夜尊都看的清清楚楚,墨言逾越,大打出手,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精芒在墨言眼中一闪,夜尊就洞悉了他的意图,所以他能抢先一步制止墨言。 “啪!”,巴掌清脆而响亮,陪衬在小夜曲里愈显得突兀刺耳,震动人心。 脸上没有火辣辣的感觉,嘴角也没有溢出的灼热液体,墨言吃惊地望着背转的夜尊。 夜尊中途突然转向,一记手劲十足的巴掌结结实实烀在那位客人脸上,被拳风吓傻了的客人应声倒地。 墨言不曾发现平日谦恭有礼的师父,从走进共享大厅开始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傲慢,嚣张的眼睛不削于停留在任何一位其他客人身上。 人们的接近,人们的调笑,人们的挑逗是夜尊希望看到的。换句话这些也是夜尊刻意制造的,是他让人们误会墨言的身份,是他借故离开给了他们机会,不仅仅是看看别人的遭遇,而是要让墨言亲身体验无法言喻的痛苦,正是夜尊此行的目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嚣张,他的傲慢,没让那些满心污秽的人心生忌惮,反而是墨言表现的太好,让他们大胆到,竟真敢对墨言伸出他们肮脏的爪子。 夜尊震怒,怒不可遏。 他踢踢那位客人的身体,毫无反应,原来一巴掌竟把他打晕了,尽管如此,夜尊仍不觉得解气,他倒忘了这一切都是他间接指使的。 景楼的主管接到消息,赶到十三层的时候正好看到夜尊打人,他接到的消息是夜尊带来的那个孩子和一位客人起了冲突。这又是怎么回事?正琢磨着,就见夜尊冲他招手,他马上走上前去。 “云先生,您看这事如何处理好些?”,主管倒也机灵,把处理的事情推给了夜尊,即买了面子给夜尊,出了事情也不会有他什么责任,最多一个失职。景楼,教父管得到,蓝宇管得到,逆风的夜尊还管得到,可又都不真正归属于那一方,那方可都不是好惹的主。 好在大家都知道蓝爷,夜尊同教父的感情不一般,些许小事,教父还是会给面子的。 墨言站在原地,傻傻地一会看看碎掉的高脚杯,一会看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客人,失魂落魄的。这是被吓到了。夜尊突然一阵心疼,律死的时候墨言也是这个样子,还是夜尊亲自从那间不大的房间把抱着律尸首发呆的墨言抱出来的。 原本只想给那位客人一点教训,但心中的钝痛让夜尊越发愤怒。 “杀!” 主管的脸色一变,景楼杀了光顾的客人,这一定会成为明早灰暗天堂的头条新闻。 墨言有了反应,震惊地看着师父,情绪复杂。他目光灼灼,渐渐红了眼眶。 师父,您,在庇护我吗? 夜尊轻蔑地一笑,“怕?” 主管掩饰地低头,“他的身份还不清楚,不知道有没背景,不好吧?” “一个人而已!主管,你觉得是慕辰担不起,逆风担不起,还是我担不起。我不想说第二遍。”,夜尊突然变脸,语气冷得像死神手里的镰刀,蹭在身上麻酥酥地骇人。 “是!”,主管唯唯诺诺地答应。 “墨言,回魂没有?跟我回去,抗命不遵,我教的好徒弟!” 咣当当,咣当当,见习夜卫从餐车为夜尊端上了丰盛的晚餐,宽大的餐桌放眼望去都是精致的菜肴,刚杀的羊肉,上好的刺身,牛排,沙拉,红酒…… 逆风,从小就经过严格的考核,确定了每个送进来的孩子日后会成为夜卫,血卫,杀卫,还是追卫。他们一生的命运,地位高低都仅凭逆风的一纸谕令 所有没有考取星级的人都在称谓前加上“见习”二字。 见习的人除了日常的训练还要负责日常的劳役,他们是逆风的最底层,却承担着逆风大部分的日常工作。 夜尊从回来就一直阴沉着脸,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每个见习夜卫都敛声闭气,战战兢兢地伺候,生怕一个盘碟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让夜尊这只正补充能量,一触即发的老虎突然发起难来,自己成了死的最惨的池鱼。 旁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平静地站在一边,一脸的坦然。 “这是什么?看着就反胃,拿走。”,夜尊厌恶地推开一盘上好的番茄鱼,表面粘稠的番茄酱很是诱人。 “是是是是…………”,一名见习夜卫惊恐地站出来,唯唯诺诺地端走。 夹了一筷子爽口的芥末米粉,夜尊边嚼边抬头瞄了眼墨言,坦然自处。还有点六星夜卫的样子,不像这些见习的,魂都吓没了三分。 “饿不饿?” 不问还好,一问,墨言的胃泛起了酸水,幽幽地饭菜香,饥饿真不是好受的。夜尊只有晚饭没吃,墨言却是一天食水未进。逆风都是自己去食堂吃饭,过时不候,墨言卧床不起,根本没有力气去吃,养病期间只有晚上饿得实在难受才最后去捡些别人的剩汤剩饭。 牛排入嘴,夜尊美味地侧头,“来人,五十鞭子,给墨言做开胃菜。 有人取了鞭了立于身后,墨言的上衣也脱的干净,旧伤未愈的背脊坚定地等在犀利的皮鞭下。 啪! 墨言拳头一紧,再习惯它的滋味,鞭子依旧锋利如刀。 见习夜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夜尊的命令,行刑每个夜卫都会,或者说每个逆风人都会。 啪啪啪………... 墨言在鞭下忍耐支撑,夜尊伴着空气中溅起的血花吃得津津有味。喝掉最后一口红酒,夜尊满足地擦擦嘴,五十鞭子也在这时完成,夜尊把握的很好。 坚强的瘦小身影,微微颤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旧伤撕裂,新伤见血,破碎的皮肉和额头滑落的汗珠一同哀鸣。 “拿棍子来。” 说是开胃菜,就是开胃菜,夜尊要了棍子。 实质的梨木棍握在手上,夜尊遣走了屋里的所有人,“脱了。” 他目光一扫,墨言跟着身子一震,景楼里的一切又再次回荡在脑海。 紧紧攥着衣裤,墨言迟迟不动,他抗拒,从没有过的抗拒,他不愿,第一次觉得师父的惩罚是不可忍耐的侮辱,他惶恐,他愤怒…… “师父,墨言可以选择不吗?!”, 墨言挣扎的目光坚定起来。 “从今以后,都不行。” “若执意践踏,墨言唯有以死明志。” 他撤掉了肩上的银星,一颗足以。 胁迫保护 夜尊欣赏着逆风里难得的骨气,似乎自己这次下的料分量太多,药效太好,竟激起了他的本性。 墨言则执着地等待宣判。他绝不是吓唬夜尊,他有信心在被人制住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若父亲因他沾染一丝龌龊,那他便是万死难赎。 良久,夜尊都未知可否,他把棍子拿离,一头杵在地上,一头随着他无意识地松手,沉沉地砸在地上,敲出空旷的闷响。 轻叹一声。 “哎——” “言儿,师父知道你绝不是那种能真正奴颜卑膝的孩子,表面再如何地卑微,你的心气还是高的。可你来逆风也有几年了,应该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律,就是法则的血证。”,为了让墨言印象深刻,夜尊不惜去碰触墨言内心永久的伤痛,律! 是。我怎么会忘。乌云蔽目,盛夏的骤雨急下,墨言的眼中降下了如烟的水幕。朦胧的水色里,墨言只能看见律握着自己的手执着地扣下扳机,突然绽开的红色,减弱的呼吸,慢慢变冷的体温,还有满手凝结的鲜血。 夜尊忍不住感叹,墨言很聪明,也很懂事,学业,训练,生活那一样都不用旁人多费心思,受罚多不为这些,大部分都是为了明知故犯。规矩他比谁都背的明白,可只要他觉得应该做的,必须做的,他都义无反顾。救人义无反顾,代人受过义无反顾,独揽全责义无反顾。做事的坚决和痛苦下的刚毅总让你觉得逆风让人闻风丧胆的惩罚,对他而言竟无所畏惧。 夜尊爱惜他的骨气,更因为他的这份与众不同而忧心忡忡。在逆风的可怕,从不是身体的痛楚,而是灵魂的折磨才是最悲哀的。如果没有心,墨言还能好过一点。 “景楼里那些人的生活你感觉如何?” 夜尊明知故问,墨言眉毛动了动,沉默不语。 没有真的等墨言的回答,那些人的生活不言而喻,夜尊只是想再次提醒一下墨言。 “墨言,你可知道,景楼的许多月姬山君,都是逆风训练不合格的人。就那个被打的孩子,他就是逆风出身。具体是那届的已经记不清了,可我记得他的各项成绩都很优异,尤其是车技,当时在逆风绝无敌手。可后来他在最后培训夜卫守则的时候出了差错,连训练的考核都没让参加就被送去了景楼,今天他沦落到何种地步,你也看到了。” “师父?”,墨言抬头,他好像预见了些什么。 “按惯例,你还不到年纪,但是现在你必须要提前了。” 墨言张了张嘴。 “不要问原因,什么都不要问,这是夜卫守则的第二十七条。对于命令,夜卫只有执行和被执行的权利。”,夜尊这就教上了。 明天开始除了常规的训练,其他全停下来,白天你专心学习夜卫守则,傍晚你就去星园和一位叫银灼的老师学习,这是教父亲自安排的。” “是,墨言遵命。” “我再提醒你一次。半年之内如果你完不成训练,训练中出了什么差错,要么死,要么去景楼。” 墨言明白了,这才是师父今天带自己去景楼的原因,威慑恐吓。 “要不要让慕辰的傲爷有一个那般下贱的儿子,你自己决定。”,夜尊仍不放心,又给墨言加了点猛药。 夜尊比别人更了解墨言一些,他深深地觉得逆风的惩罚对墨言的约束力有限。他一样痛苦,一样撕心裂肺,一样汗如雨下,一样血流成河,可他没有畏惧,甚至如何没有律,墨言对生都没有太多留恋。 痛苦和死亡对墨言的作用不大,夜尊想在短时间内激发他的能力,让他学会严苛到超越残忍的夜卫守则,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夜尊也知道,那样的场景也许会伤害他,可总好过失去生命。就算他不贪恋世间的繁华,可他还要为傲爷护他平安长大。 夜尊甚至不惜利用墨言对律的感激之情,对高傲的孺慕之情去放大事情的严重性,目的只是想让墨言活着。 高傲对夜尊有多次的救命之恩,夜尊可以为他死一万次,可夜尊不能让墨言死。 如果最终真的没能完成教父交代的任务,夜尊已经做了力保墨言的准备。 自己可以死,但是墨言必须活到和傲爷父子重逢的时候。 再辛苦的日子夜尊都过过,可今天他出奇地感到累,从墨言额头涌出来的汗珠让他心神皆疲,实在不想再看他痛苦忍耐的样子,可让墨言回去休息的话到了嘴他又改变了主意。 “我累了,自省吧,好好想想你究竟要如何做。”,搓搓额头,夜尊淡淡地吩咐,之后他就进了卧房。 墨言尾随其后,手上端了备好的温开水,他没有打扰看公文的师父,安静地把被子从柜子里抱出来,在床上铺好,水,手机,屋内各种设施的遥控器按夜尊惯用的顺序摆在床头桌上。最后拿出一把小巧的□□,仔细检查它的性能,把它置于夜尊的枕头底下,这是夜尊的习惯,枪不离身。 调亮师父身侧的台灯,他悄悄退出了房间。站到空荡荡的院子中央,他对月叹了一口气。 律,你好吗?你个混蛋,懦夫。说什么,我一定不会被他们打败,一定可以好好活着,可以保有最后那一点尊严和骄傲。可如果我坚持不下去了那!你让心神失守的我,怎么去见你。 “祝你好运!” 好运!兄长。 星园是历代教父来逆风时的居所,银灼是慕辰有史以来第一个不是教父身份而住进这里的人,可见傅天对银灼的重视,或者说是傅天对银灼的尊重。 原本是应该建在醒目显眼的地方,借以显示教父的尊贵,可星园却建在了西北角,远离逆风大门,也远离逆风的中心区,不过它的旁边就是逆风唯一的角门。 星园占地不大,可庙虽小,五脏俱全,院内自成一体,一应设施齐全。 傍晚墨言奉命前来的时候,星园大门紧闭,门口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跪候。” 溯源时代以后,因恶劣的环境和日渐强大的疾病,不仅仅是华夏国,世界各国都兴起了学习古武术的风气。就算是在外面随处可见的武馆,普通人图个强身健体,增强体魄,拜师礼也已经是司空见过的行为。在华夏国的推动下,忠诚爱国,尊师重道等传统思想和礼教,不仅深深影响着整个灰暗天堂,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融入普通人的世界,被更多的人认可和推崇。 既然是来求学,程门立雪的话,也并没什么不妥。可他没想到,他的敬意反而让里面的银灼生了一肚子的火。 他的日常 繁星簇拥皓月升上了天空,气呼呼坐在挨门椅子上的银灼觉得脚底传来一阵寒凉。 正是初秋,入夜的冷风绝不是单薄衣物可以抵御的,耗了两个多小时,银灼先耐不住,一脚踹开大门,恨铁不成钢地喝道:“给我滚进来!” 墨言跟着银灼的步子走进客厅,驻足在厅堂正中,屈膝便跪,这位新老师说让进来,可没说能不跪,墨言自然不敢放肆,来星园前师父还特意让二师兄来告诉自己规矩些。 察觉墨言的意图,银灼火气上涌,一脚把墨言踹出几步远,不过墨言为了稳住身体,到底是没有跪成。 银灼嗖地一声窜到墨言身侧,“咦!六星?!”,手指在墨言六星的肩章上来回摩挲,“你还是六星?我一脚都躲不过,有人近身都没有反应,你真的有六星的水平?” “老师,墨言不敢同您动手。”,墨言从容地应对银灼的奚落,他的心已经动了,只是作为夜卫的规矩让他把全部的本能和反抗掩埋进了静止,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早就习以为常。 墨言深深躬身,弯曲的背脊,银灼只看到了他的卑微和逆来顺受,男人宁死不弯的腰杆,他竟如此毫不在意。 “生死搏杀,哪来那么多规矩,能活着才是本事。” 皱眉,银灼心里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悲哀,背转身怒气冲冲让屋里的其他人出去。 星园现在的仆人都是傅天特意调给银灼的,如果安排逆风的见习夜卫或是任何一卫来,傅天敢打赌不出三天银灼一定会不告而别。 仆人们疑惑地退出房间,心中都在猜测一向和气的这位爷是为了什么生气,这位爷待他们宽厚,从没见他挑剔过那一个,这是怎么了? 嗙!房门被人重重关死。 然后候在门外的人们就听到里面传出来银灼大声的训斥声,中间还夹杂着砸东西乒乒乓乓的动静。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房门打开了,人们忍不住往里面张望。 墨言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一脸的疑惑不解,这位的老师真是很奇怪。 屋里银灼颓废地坐在凌乱的东西中间,丧气地低着头,就像输了阵的将军。 四点十分,生物钟准时叫醒了沉睡的墨言。 空气中让人作呕的味道和凝着霜的湿冷感,不用睁眼墨言也知道这是师父的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似乎从建成之日起就是特意为墨言准备的,它既不用于珍藏美酒,也不用于储藏食物用品。对夜尊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墨言的休息室。 傅天把逆风里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划给了墨言,作他的住所。律就被允许在那里立了一个衣冠冢,睡在亲人的安息之地,也许墨言才会安眠,才会做美好的梦。可那样一个幸福的地方,墨言却很少有机会回去。夜尊更喜欢让他睡在自己脚下的地下室,久而久之,阴暗潮湿的这里,似乎更像是墨言的“家”。 慢慢撑起身子,墨言觉得自己的头仍是昏沉沉的,只记得昨晚师父让人打自己的脊杖,直接凿在骨头上的疼痛,至于如何回到的地下室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印象里似乎是有人泼了自己十几桶的盐水,伤口的刺激自己有那么几次瞬间的意识。 地下室除了阴暗的地面就是四面同样阴暗的墙壁,唯一的一盏吊灯悬挂在楼梯最顶层的门口。 如果那也能算是摆设的话,屋里仅有的摆设就是常年在一角堆放着的半米见方的冰块。天长日久这间地下室倒多了冰窖的功效,如烟的冷气徐徐飘起,熏得四周潮湿的墙壁都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紧紧薄薄的单衣,明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不会暖和一些,墨言还是徒劳地重复这个动作。揉揉被冻得麻木的四肢,墨言扶着墙坐起来,把自己抱成一个团,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更微薄的身体,严冬覆盖的这里只有他的心还散发着春的温暖。 坐起来,把头和背脊都使劲压在身后的墙壁上,这是墨言惯用的法子,让人不住寒颤的冰冷能让人瞬间清明。 可今天不太管用,头脑依旧混沌不清,墨言皱眉,情况不太妙,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没有更多时间去关心自己的身体,再说也不会有人给自己医治发烧这种小病,墨言只是提醒自己今天的训练怕是不好过了。 估计马上就到四点半了,那是晨练的时间。墨言的手表被夜尊没收了,特训期间他只被准许有一套遮体的单衣。他的时间全靠自己的估计,可夜尊却会告诉墨言几点几分干什么,几点几分又干什么,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有表,迟到,误时,一概重罚不饶。 墨言不敢在耽搁,马上站起来。 果不出所料,墨言刚走到楼梯前,上面门就咣当当地打开。 “这都几点了还在下面偷懒贪睡,还不快上来,晨练已经开始半小时了,夜尊传你马上去。”,夜尊的传令使大声地呵斥。 墨言心中一惊,自己怎么会睡过,都是发烧惹得祸,它让生物钟变得迟钝,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是那时自己身边带着闹表。 “学长!”,传令使的肩头闪着六颗耀眼的银星,墨言规矩地向他躬身施礼,“墨言醒了,这就随您过去。” 步入训练场,确实已经开始一会了,集体的体能训练已经结束,正三三两两练着自由搏击。 墨言随着传令使穿梭在打斗之间,突然一个人一闪身,从他让开的路径一记飞脚直冲墨言胸口而来,墨言一只手格挡,随即另一只手攀腿而上,死死握住了那人的肩膀。虽然巨大的冲力让墨言退后了一步,可他还是牢牢地稳住了那人的身体,避免了那人摔倒。 从墨言的身影在场边出现,坐在高台上的夜尊就发现了他,并一直留意着,见墨言被一记普通的飞脚,踹得后退,夜尊不经意地侧目,目光在墨言身上仔细打量,平静如水的面色下,心又沉了几分。 墨言松手,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看清自己失手差点打伤的人,连忙请罪,“墨少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人肩膀上只有两颗星,还绣了一个“追”,他是两星的追卫。 逆风等级森严,绝不准许以下犯上,两星本就不能和六星动手,更乃况夜卫比追卫尊贵的多。如果真的追究起来,这个追卫就是不死,西堂也能揭了他几层皮,也难怪他害怕。 附近的一些人停下来,向这面张望,忐忑跪着的小小追卫暗说,惨了,身手功夫是逆风里身份地位的象征,自己逼得墨少爷退了一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无疑是下了墨少爷的面子,挑战了他六星夜卫的威严。 两星追卫只想墨少爷能处置的轻些,听说墨少爷为人和善,也许他能给自己一条活路,至于饶过,他是一点希望都没抱。 不想墨少爷亲自扶他起来,和善的问他,“你没事吧?” 这是关心吗?离开父母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犯错后,首先问自己有没有事,两星追卫错愕,接踵而来的是无法言喻的激动。他从没想过在这个充满血与火的逆风,还能有沁人心扉的暖流。 “打的不错,好好努力!”,墨言转身离去,周围再次传来打斗声,两星追卫望着墨言的背影,偷偷拭去了眼中感激的泪水。 “六星夜卫墨言,参见夜尊大人。”,墨言屈膝,朗声俯身叩首。 夜尊抬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你到底是怎么训练的,连最基本的时间都估测不准吗?放你出去,难道要人每天候着你不成?” “师父,墨言知错!”,墨言坦言,躲是躲不过去的。 必修课 不知道为何看到墨言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夜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看来,你是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用不用师父送你去景楼体验一下生活,好帮你回忆回忆。” 墨言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夜尊终于如愿以偿地在墨言脸上看到了害怕。 “师父,墨言真的知错了,绝无下次,请师父体恤。” “这些天真是白教了,求饶是大忌,你不知道吗??”,夜尊随意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低垂的头扬起来,墨言直直地望着夜尊,茫然无措的表情似在质问,“那您希望墨言怎么做?” “咳!”,夜尊轻咳一声,不让坦然受刑,不让卑膝乞恕,自己好像是有那么点无理取闹。 “应该怎么处置?” 夜尊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侧的一名少年身上。 “回师父,晨练迟到,按律马锁鞭四十,墨言在特训期间,翻倍,就是八十。”,少年上前一步,流利地回答。 “嗯!”,夜尊摆摆手,自有人提了马锁鞭过来, “师父!”,急切地喊了一句,少年不用说话,他的表情已经把他的目的暴露无疑,他想给墨言求情。 那马锁鞭是在鞭身上用银线打上一个个结,结只有黄豆粒大小,可是密密麻麻。平时没什么,五六十下打上去也不会破皮出血,算是比较轻的了。但是它要是打在还没好的伤口上,就惨烈异常了,细细的银线能把肉撕成丝勾下来,那罪就不好受了。 “闭嘴!” 那少年是墨言的二师兄,夜尊的第一个弟子,他们的大师兄早在几年前就放了出去,现在虽然不是教父的第一夜卫,可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二把交椅。同在夜尊跟前做事,二师兄和墨言自然比别人亲近,情深一些,察言观色,师父也不像是盛怒,二师兄还想试试。 夜尊这回狠狠瞪回来,“个个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哪来的胆子?” 虽说夜尊训斥了二师兄,可马锁鞭也没真落在了墨言身上。 “墨言,你来告诉我,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能熬的住着八十鞭子吗?”,夜尊早就发现墨言不对劲,毕竟昨天可是打的怎么样都弄不醒才停的手,迟到怕也是伤势过重的原因。终是有些不忍心如此苛责,夜尊有意放他一马,他就想好了既可以逃过这顿打还是训练的惩罚办法,就等墨言自己上钩。 “说实话!”,墨言低头沉思,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怕他逞强夜尊好心提醒。 “师父,对不起,恐怕……之后会影响今天的训练。” “那你说应该怎样处罚你?”,夜尊的火气减了几分。 “请师父示下。”,师父这样问,自然是想好了替代品。 “这样吧,从今天起停了你的食水供应,每天晚上视你一天的训练情况,在决定给不给你吃的和水。这是一种惩罚,也是对你的一种激励。” “是,墨言领命。”,他苦笑着顺从,这还不如直接打几下来的痛快,那滋味实在折磨人。可有什么办法,限制食水也是必修课。 夜卫执行的都是特殊任务,很多时候不仅环境恶劣,还有可能补给不足,难道敌人还能等你吃饱了,再出手不成。狙击刺杀,躲在一个角落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别说吃饭喝水,动都不能动一下,否则就有暴露的危险,前功尽弃不说,可能还会连累很多人给你陪葬了。 “墨言,记住不许自己偷吃偷喝,要是让我发现了,你就可以去景楼报道了。” “是,墨言不敢!”,师父何必还叮嘱,墨言什么时候对您的惩罚偷过懒。 第二天 晨练刚开始墨言就感到了吃力,一万米才跑了一半就觉得力不从心,烧了一天两夜的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跑道一圈连着一圈,似乎没有了尽头,虚汗像被暴晒的树脂,一点点被挤出来,可时间长了,依旧在墨言身后细细地滴下一条由汗珠子穿成的的水线,他必须努力最大限度地仰着头,才能让汗水不至于模糊他的视线。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一阵眩晕,他跌倒在终点,背上的伤口早就迸裂开来,跑道上的水线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染成的红色,一圈一圈标记着墨言的足迹,抬头一看立在高处的计时牌,墨言名字后面的时间整整是平时的一倍,心中一紧,师父? 往看台上张望,空空如野,才想起来今天师父并没有来。 墨言松了一口气,翻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启明星的光泽洒在他享受的脸上,这里的地面都比地下室里的暖和,原本是想稍稍歇歇,可眼皮真是不争气,一个劲地打架,哎,墨言无奈地爬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大家争先恐后地去补给台拿水解渴。晨练的内容包括,一万米跑,二十分钟的高抬腿,五十次一百米往返蛙跳,还有二百的引体向上……全程下来光出汗就能让人洗几次澡了。 看看人群里若隐若现的透明清水,墨言空咽了几下,干涩的喉咙刀割一般的疼,似乎一万米把自己的水分都蒸干了,后面的训练自己几乎就没出汗,衣服都没湿透,放眼望去,立在挥汗如雨的人群中,好像自己又偷懒了。他转身走向了远处。 “见过墨少爷!”,昨天误伤墨言的那名两星追卫胆怯地站在墨言身侧。 墨言靠着石头坐在地上,远方天际鱼白处刚刚跳出来的第一缕晨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是你?!” “墨少爷,我……”,两星追卫欲言又止。 “有事吗?”,墨言站了起来。 “我……”,两星追卫鼓起勇气,把身后的手伸到墨言眼前,“给你。” 那是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两星追卫发现墨言没有去取水,特意给送了来。 墨言一愣,他好怕,自己一个冲动会忍不住对水的渴望,打开把它一饮而尽。 “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不渴。” 不渴?两星追卫盯着墨言干得都裂开口子的嘴,疑惑不解。 “对不起,我失陪了!”,墨言不想被人拆穿谎言,忙着离开。 “你是不是想害死墨少爷。”,两星追卫的老师从后面狠狠给了两星追卫一脚,两星追卫踉跄几步,才又站稳,被踢得地方叫嚣着疼。 “导师?” “你不知道墨少爷被罚禁食禁水吗?还拿着水瓶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诚心的?” “什么?”,两星追卫真的不知道。 “我要是墨少爷,刚才就狠狠揍你一顿。”,导师还是不解气,照着膝窝就是一脚,两星追卫噗通一声跪在地,面朝墨言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夜尊是有意而为,还真是就这样安排的,白天预定的训练项目刚开了一个头,他就突然让换成了茶艺。 一杯杯香气萦绕的茶水,从自己手上哗啦啦地斟入倒出,对墨言真是另一种折磨,祈红诱人的汤色和醇厚的芬芳,就像一只小手不停地撩着墨言的心。 夜尊每品尝一次墨言的手艺,就一边点拨墨言的不足之处,一边故意让茶水在墨言的眼前慢慢倒入废水皿。水面溅起的水花激得墨言一个劲地蠕动喉咙,时间走到夕阳西下的傍晚,连口水墨言都拿不出来去温润干得要裂开的喉咙了。 “记住,管住你自己的嘴巴和心,不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吃饭也不许喝水。” 临训练结束前,夜尊又特意嘱咐。 墨言跌坐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训练室,拼命揉搓自己整整跪了一天的腿,师父还是仁慈的,没有往自己的膝盖下面垫什么乱七八杂的东西。 腿一有知觉墨言马上回到地下室,换了去银灼老师那里才穿的干净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银灼老师说了什么,第一天自己穿着满是血迹的衣服去见过他,第二天师父就多给了自己一套衣服,还特别说,去银灼老师那里时把自己弄干净点。 跑到银灼老师的住处门外,又是一阵眩晕,墨言忙扶住墙撑住身子,下午以后,墨言发现自己的体温又高了几分,眩晕的次数和间隔越来越短,师父面前他极尽克制,才没露了端倪,可学到的知识告诉墨言,这是脱水的症状,如果再得不到水的补充,他会幻觉,昏迷,甚至死亡。 “老师!”,墨言进门,恭敬地鞠躬。这就是第一天银灼气急败坏,打坏一屋子东西和墨言说的内容,以后没有他的命令,就不许墨言下跪,他说他见不得,要见礼也可以,鞠躬就好。不过墨言比他还要个性,不管银灼如何威逼利诱,就一句话: “老师,墨言不敢坏了逆风的规矩,您有特殊要求,请同夜尊大人提,有夜尊大人的命令,墨言绝对照做。” 傻傻的师兄 “后来,迷失在沙漠里,水源耗尽,和残阳一起躺在沙子里,当时我真的非常感谢这一年,感谢师父的严厉,感谢必修课,让我可以坚持的更久一点,可以多给他争一线生机。” ——《慕辰遗闻佚事·七星本纪》 “嗙!” “嗙!” “嗙!” 银灼手中的长棍连续三下都重重敲在墨言身上,正被又一阵眩晕袭击的墨言重心一个不稳,踉跄着跌倒在地,是劲摇头挥去意识的模糊,仰起头,银灼老师正皱眉疑惑地看着他。 “老师,对不起。墨言没做好,甘愿受罚。” “你怎么了?”,墨言的皮肤很干,看不到一点汗迹,纠缠打斗至少有两个小时了,银灼的衣服都湿透了,他没有出汗,这怎么可能。 “你脱水了?你不会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了吧!那样的话你师父可真够狠的。” “外面的,给我拿点盐进来!”,银灼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很快就有人给送了进来。 银灼把盐加进他事前备好的温开水里,很快就溶解了。 “给,喝点这个,会好受很多。我这没有那么多烂规矩,缺水缺的只犯糊涂,能学好什么。”,银灼递给墨言的是一整壶的温开水。 迟疑一下,墨言还是接了过来,但是他并没有喝,而是………… “你干什么?”,银灼把水壶一把抢过来,可已经为时已晚。谁会想到墨言干净衣袖下面的小臂竟然会有一条深深的刀伤,谁又会想到墨言会把溶了盐的水浇在伤口里。 墨言的脸瞬间扭曲变形,身体死死地抱着团,可低沉的疼呼还是闷闷地发了出来。这道伤口是有人用刀子,一刀只往深处割一点点,一刀又一刀,磨出来的,这是今天茶艺学习的见证。 银灼抱着他,不想他的体温烫得吓人,脸色刷地沉下去。 疼痛稍减,“老师!”,墨言的声音干涩沙哑,那声音就像冬日干巴巴的枯枝,“老师!这样墨言就不会犯糊涂了。” “你!”,银灼真对墨言无语了,抿抿嘴,不忿地说:“是不是夜尊罚你了。” 墨言默不作声。 “现在的逆风可真会整治人,不许喝水这种折磨人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真是花样翻新啊!” “来!我这和夜尊那里可不一样,他不让你喝,我偏许,听着这壶水是今天的训练项目,必须喝。”,银灼也来劲了,扶住墨言,作势要喂。 “老师!我不能!”,墨言坚决地摇头。 “你傻啊!还发着烧,你不知道这样的脱水有多危险吗?一个不好你倒下去就别想再醒过来。” “我知道,所以墨言不让自己睡过去……”墨言小声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老师!您不用为我担心,从您这里回去,我还要去见师傅,师父知道墨言的极限,今天他一定会有安排的。”,墨言乐观地看待自己的命运,可实际上今夜他并不乐观。 端坐在书桌前,夜尊悠闲地保养银色的小巧□□,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细致,柔情,就像面对的不是冰冷的杀人凶器,而是他真心的爱人。事实上,谁都不知道,这把□□真是他此生挚爱送给他的。 那是一位善良的女子,她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凭借精湛的针灸悬壶济世,可命运偏偏让生机的传播者在逆风这个满是血污的地方变成终结生命的阿修罗,六星夜卫! “我是夜尊了,我能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去杀人。” “飞扬,你真傻!”,柔软的手攀上夜尊的脸,她似兰花的笑颜。 世事难料,夜尊以为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权利,最终却成了杀害她的利剑。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里苦苦煎熬,直到倒在血泊,永久地睡去。 “冰祭!”,夜尊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脸上的悲伤痛苦让刚进门的墨言一愣,看到师父手里的枪,墨言释然,他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可他知道师父是在怀念什么人。 墨言不着痕迹地把门碰出些许响声,夜尊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异样,脸一扳,指指下面一处地面。 走过去,跪坐,墨言面前摆着一张半米高的长案几,案面上当中放着一大碗清水。墨言心中窃喜,喉咙不自觉地空咽几下。 “渴了?想喝?” 墨言本能地点点头,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碗诱人的清水里,师父既然把水放在这里,自然是要给他的。他幻想着它们流过喉咙,喝进肚子会是怎样舒服的感觉。沉浸在想象中的幸福里的墨言一点都没发现他师父的脸色其实并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夜尊走下来,端起碗,让水沿着碗边一圈圈地转,水面凸出的程度,让墨言的心提的老高,生怕师父一个手颤,水会被洒出来,浪费掉。 “墨言,你说如果主人让你蹲点监视某个人,你一刻都不能离开,你应该去找水解渴吗?” 什么?墨言仰头,心凉了半截,犹豫,最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答:“不,应,该!”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墨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碗清水自夜尊手里倾泻而下,哗啦啦地洒在案面上,又哗啦啦地洒到地面上。 再睁开眼睛,十几个火炭盆把自己围在了中间,使视线模糊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涌来。师父离开前的话犹在耳边: “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夜深天凉,师父给你保保暖。来人,把炭烧的红红的,送到墨少爷身边。” 周围的气温被火炭硬是提高了几度,墨言不多的水分再次被蒸发,他的腰渐渐佝偻,跪姿也在午夜前变成了摊在地上,到了后半夜,墨言的意识也开始朦朦胧胧,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知道昏迷,更严重下去,迎接他的会是死亡。也许现在某一次的清醒就是他此生的最后时刻。 浑浑噩噩熬到清晨,墨言早已跪不住曲卷在地上,突然一双手碰触了自己,指尖的清凉感让墨言顿时醒了几分。 是师父吗?师父他是来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反思吗?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能称为跪的姿势,他试图去更正,可四肢似、压在泰山之下,千金之重他怎能如愿,索性墨言也不再徒劳地努力,师父要是怪罪,自己就受着好了。 “墨言,你还好吗?” 这不是师父。他缓缓睁开眼睛。 “墨言,你烧得不轻啊!”,扶起墨言,来人把手伸进衣兜握了什么东西,谨慎地左顾右盼后他才小心地拿出一个不大的玻璃小瓶,里面装了透明的液体。 “诺,趁现在没人快把这个喝了,我放了一点营养液,味道不错。” “师兄!” 来人是墨言的二师兄。 “我不能要,不能这样,墨言不能连累你,让师傅……不行,会连累师兄。” 墨言吃力地表述,颠三倒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说一个字要停顿三四秒钟的时间,发出来的声音就像锯条锯在枯枝上一样刺耳。 “你不用管我,快喝。别犯傻。怎么也要有点体力等到师父开恩啊。”,二师兄焦急地劝着,这时犯什么倔啊。 “你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 墨言咬牙推开救命一样的水瓶。 “墨言!”,二师兄急了,“你别犯傻行吗?师父以为你只有两天没吃没喝,人三天不喝水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放心地强硬下去,可我知道你已经三天了,这样下去你随时会没命的,你想死吗?律用他的命换了你的生,你想死吗?啊?你对得起他吗?” “师兄,我不想死!”,墨言自嘲起来,“可我也不能违抗师父的命令。” “什么违抗,你别这么死心眼,要审时度势。” 墨言感激地一笑,却还是没有接二师兄手里的瓶子 两人在里间争论不休,不查外间的大门悄悄推开,一双鲜亮的黑皮鞋迈了进来,他略一停顿,步子放缓而轻。 二师兄暗叹一声,不想再和墨言说什么道理,直接上手强行往嘴里灌,反正虚弱的墨言怎么都不是他的对手。 瓶子在两人的推拉间来来回回。 突然! 二师兄骤然停止动作,像被定格一般一动不动惊恐地盯着屏风回转处。 墨言侧头随着看去,醒目的圆月肩章,嗡的一声,他模糊的精神被吓的顿时清明,又想到此时手里握着的东西,墨言愣了,心颤,胆寒,全身都在恐惧地战栗。 是师父! “墨言,记住管好你的嘴巴,不要偷吃偷喝。被我抓到,你就可以去景楼报道了!” 残阳的踪迹 景楼,墨言不得不怕,不得不惧,那已经成了他恐惧的代名词和梦魇,短暂的呼吸之间,两鬓奇迹般地涌出了冷汗。现在的他,虚弱到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算想以死明志都失去了力量。 还有师兄! 把玻璃瓶从师兄手里夺过来,墨言郑重地说:“师父,您息怒,是墨言的错,是墨言实在挨不住求师兄,师兄看我可怜才把水拿给我的。师父都是墨言的错,您处罚墨言一个,不要怪罪师兄……” “不是,是我,是我主动拿来的,师父,墨言他说他不能违抗您,刚才是我在逼着他喝,是我的错,墨言他一点都没有喝,他没有,是我一个人的错,处罚我……” “师兄,你对墨言的维护,墨言铭记于心,可你要是为此挨罚,会比打墨言还让墨言难受。师父,请您明鉴。” “墨言你……师父,您别信墨言的,如果不是我有意来帮他,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墨言和二师兄争先恐后地把责任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所谓关心则乱,两个人谁都不曾想他们的师父是如何睿智的人,他们的“信口雌黄”,正碰触了夜尊的逆鳞——欺骗。夜尊就像一团被浇了汽油的火堆,噌地一声窜起熊熊的火焰。 这时一名见习夜卫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愣在了门口,尤其是夜尊上了霜的面孔,转身逃走的想法在害怕的情绪下油然而生。 可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哪里有再退出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深深地低头,见习夜卫稳定心神,敛声闭气地走过去,战战兢兢把手里颤抖的托盘举到夜尊身侧。 “夜尊,您要的粥。” 夜尊目光射来,见习夜卫的手忍不住颤抖地更厉害,勺碟碰撞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他就觉得手上一轻,托盘连着托盘里的东西全被夜尊一巴掌打翻。 “啪!” 白瓷碗摔得粉碎,墨言和二师兄的争论嘎然而止。 洒在地上的粥五颜六色,在雪白的碎片映衬下,醒目异常。能看到大块的火腿,大块的瘦肉。还有香菇,黄瓜,白菜,虾仁。等一系列食材,这绝不是逆风的标准,夜卫即使病重伤重,主上恩典,厨房也只会象征性地给特意做一点稀粥,纯粹的稀粥,由白米和白水组成。这么高的规格是想都不敢想的。 热气徐徐飘起,空气里弥漫起诱人的粥香,墨言盯着里面拇指大的虾仁出神,眼神中不是久饿的祈望,也不是疯狂的“贪婪”。 这是师父给自己做的?! 被人疼爱的喜悦和幸福,霎时填满墨言的心,让他忘了身体的一切痛苦。可幸福注定不属于他,短暂的几秒后,命运再度将他打回现实。 “来人,把墨言即刻送去景楼。”,夜尊冷冷地命令,就像一把重锤无情地打碎了墨言用水晶编制的幸福梦境。 夜尊气急了,口无遮拦。 “放那边茶桌上去。” 仆人推门进来,径直往展盟主走去,展盟主坐在办公桌前,外面的天还没大亮,屋里还开着灯,灯光下展盟主的凝重的疲惫略显缓解,他边忙着低头写字,边吩咐。 清晨就起来处理公务的盟主并不多,展颢就是其中之一,而喝一杯香茶正是他每天早上的另一个习惯,只是今天他特意叫人多拿了一套杯具。 茶具摆好,展盟主收笔,“好了,出去吧。没有我的传唤谁都不许进来。” “是,盟主。”,仆人一愣神,看样子盟主似乎是要招待什么人,可偌大的书房只有盟主一个人,刚才从楼下上来,也没听说来了什么客人。心里这样想,仆人却不会傻的去询问主人,恭敬地领命,在外面把房门关好。 两杯茶,一杯摆在与自己相对的位置,一杯端起来享受地呷了几口,“逐影,你又把我的门卫当摆设,来了就进来吧!别在外面喝冷风了。” 不等余音散尽,窗子撩开,一个白色人影翻窗而入,动作干净而轻巧。 “师兄。”,逐影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杯子就喝,随意的就像他才是屋子的主人,而展盟主是他的客人,“你的门卫真的不怎么样!” 展盟主白了他一眼,逆风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追卫,世间有几处地方是他不能探查,进入的。 “我现在很兴庆我是你朋友而不是敌人,说说请你杀达盟盟主,要多少佣金。” “我是寻鹰,不是杀手。”,挑眉,逐影不谑地反驳。 寻鹰,雇佣兵的一种,负责追踪,情报,监视等内容。取意,追寻的雄鹰。 “寻鹰?寻鹰也很厉害,请你追踪,监视我也一样,像白纸一样摊在别人面前,再找杀手杀我实在太简单了。”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追查残阳下落的佣金还没给我,就想再和我谈生意,逐影的身价可是很高的。” “知道,知道。知道你不会接关于我和师父任何人的任务,不要拿钱来挤兑我,有本事直接找师傅讨赏去。” “师父?我可不敢。一直没敢在师父面前露过面,只远远看过几次,师父还是当年的样子。”,逐影面露苦涩的怀念。 他和展盟主一同被傅天逐出师门,可他不像展盟主,堂堂正正站在师父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只因为一个人…… “对了,我进来怎么没看到瀚海,他不是应该天不亮就在下面练功吗?” “他啊!昨天我去探望师父,带了他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师弟不在身边,师父说喜欢,让我把瀚海留下陪陪他,我就没带回来。”,逐影脸色不好,展盟主也因为提到瀚海,玩笑的热情淡了下去。 “好了,我们说正事,你来是不是有了小师弟的下落,找了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师父焦急的很。” “有消息了,你看。” 展盟主接过逐影手里照片,图象里的人正是傅残阳本人,不过他的样子让展盟主直皱眉,“这是哪里?” “h市。”,逐影得意地一笑。 “h市?” 慕辰作为灰暗天堂的统治和监察者,准许各方工会,势力之间的自由竞争,只要不违反江湖道义,不违反灰暗天堂的界限,仲裁者是不会干涉。比如不滥杀无辜,不恃强凌弱,不过度影响普通人的生活。为了不过分集权,或出现几家工会独大,威胁慕辰的地位,慕辰划出了很多自由区,给一些小工会,新兴工会生存和发展空间。这些自由区,自有仲裁者平衡和监管。其他势力不得染指。 而h市就是达盟势力范围内的一处自由区。 展盟主暗叹傅残阳的聪明。傅天把达盟的地盘交给展盟主去地毯式搜索,而自由区,展盟主以为傅天会让仲裁者去查,而他不敢擅自染指。结果就成了盲点。 “我这就去告诉你师父。”,展盟主按响外线,吩咐准备直升飞机。 “师兄,请不要告诉师父是我查到的。”,展盟主出门前,逐影再三叮嘱,他怕师父知道是他查到的,心里不舒服。 威风的灼少爷 “师父!”,二师兄膝行几步急切地抱住夜尊的腿,“师父,真的是我逼墨言喝的,他一直在拒绝,都是我的错,您处罚我。墨言要是真想违抗您,我们也不会让您撞见了。师父您明察,师弟是您心爱的弟子,您给他一条生路,你这是在逼他去死。” “墨言,你说话啊!快和师父解释清楚,快点……”,二师兄回手使劲摇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墨言。 “师父真要送我去景楼吗?”,打翻的米粥还摊在眼前,墨言的询问更像是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 “你忘了我警告你的话吗?” 记得,墨言记得师父说的每句话,就像珍视父亲留给他的每句话一样。“可……墨言……”,扬头凝望,墨言恳切地轻声叨念:“没有,没有!” 门外走进来的人,他们一点点地逼近,夜尊依旧面若冰霜,没有一点要阻止的意思。墨言失望地低头。 他积攒了一击之力。 “师父,对不起!墨言让您失望了。” 墨言俯身拜别,惨白的脸有了血色,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虚弱地连跪都跪不住的身体突然爆发,腰间一松,二师兄随身的匕首飞走,刀锋划向墨言的颈间。 律,再见! “墨言!”,二师兄回身去阻止,只觉耳边风过,有人比他还快了一步,一脚踢飞匕首,随后把墨言踩在脚下。 “放肆!” 夜尊的愤怒里夹着震惊和后怕。 “师父!,去景楼,墨言宁可以死谢罪!” “死?你想死?”,夜尊眉头扭在一起,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脚下松了松,语气愈发狠辣无情,“墨言你给我牢牢记住,夜卫的生死永远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逆风求生不易,求死更难。来人带他走,他要是还不老实,就给我废了他的功夫。”,夜尊拾起那把匕首,狠狠扎在墨言的手上。 墨言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流血,可他一点都不疼。他不怪师父的无情,不怪师父的狠辣,可为什么一定要他去景楼?是墨言不够听话吗?所以父亲会送他来逆风,所以师父会再把墨言送去景楼。父亲当您知道儿子在景楼所作的事,您还会认儿子吗?还会来接儿子回家吗?儿子还能叫您一声爸爸吗? “夜尊好大的威风啊!”,银灼拨开准备带墨言走的众人玩笑着走进来。 “灼堂主,你怎么来了?”,银灼自从住进逆风,从不主动踏足中心地带,几乎连自己的小院都没出来过几次,每天只在星园过悠闲的小日子。 “我来看看我的学生,你们不给吃喝,让他怎么和我学。”,银灼不客气地打掉夜尊还踩在墨言身上的腿,“啧啧,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明天可怎么训练!”,心疼地扶起墨言,银灼满嘴抱怨,好像夜尊他们弄坏了他心爱的玩具。 “刚刚在外面听好像你是要把墨言送去什么景楼……”,银灼一边检查墨言的身体,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等等,让我想想那是什么地方……,哦!”,拍拍脑袋银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傅爷在位时银灼在慕辰任职多年,说他不知道景楼为何地绝对没有人信,他纯粹是装的,可他又装的有模有样,不了解的人真能被他蒙过去。 “景楼就是那个一群男男女女弄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吧?不行,不行,把这么好的孩子送去不是可惜了?” “为什么?”,观察到地上散落的东西银灼心中了然,“为了他偷吃偷喝?” 夜尊没说话,墨言由着银灼摆弄,一点反应都没有,平时再如何他也会在见到银灼的第一时间恭敬地叫老师,银灼皱皱眉,“人我带走了,看我面子就别送景楼了。” “灼堂主,我的命令已经下了?”,银灼突然插一脚,夜尊心中不知为何有了和银灼一争长短的想法,再说逆风不同于慕辰其他的地方。 “傅天让我教他,你现在把他送去景楼,我怎么教?要不等我教完你再送。” “灼堂主!慕辰律法,除教父外任何人不得干涉逆风内务。”,夜尊负手强硬地回应。 其实银灼已经退了步,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他银灼已不复当年在慕辰的显赫地位,可余威犹在谁不给他几分薄面,看他对傅天的态度就知道他有多狂傲。 银灼脸色一变,严肃起来,“夜尊这话什么意思?” “哼?”,冷笑。 “慕辰的律法?现在慕辰的律法束不了我。” “夜尊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还是叫我灼少爷好些。” 老傅爷在世时曾私下认银灼为义子,虽然仅是私下,可当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傅天的哥哥傅家大少爷同银灼兄弟相称,那时就有人当众叫过银灼灼少爷,老傅爷也不曾反驳,所以当老傅爷临终准许银灼卸职后,银灼对慕辰就只是傅家的灼少爷了。 “夜尊,我再说一次,人我带走,不必送景楼。” 夜尊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墨言,不成想,两个弟子一唱一和,墨言又轻言生死,他气的不轻。早就交代好了,送什么景楼,出了门就送回去养伤。 “你醒了?” 墨言眼皮底下的眼珠颤动,手背处的羽被细微地动了动,银灼坐在床边的摇椅上,一前一后地摆动,低头随意翻看报纸动作显得漫不经心。 被子又软又暖,一点都不冷,这里不是地下室?!睁开眼睛,果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墨言习惯地左右打量。屋顶用繁琐华丽的装饰包了起来,飞扬的彩釉庄重地描在边角和梁柱,一盏八角的琉璃宫灯吊在正中。忆起最后自己是被老师带走的,墨言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这是教父大人在星园的卧房,怪不得床会这么舒服,让人不由自主地贪恋。好像小时候自己也有过同样好的一张床,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也许连房间都已经没有了。 这么好的待遇不是夜卫应该享受的,墨言想马上起来,可他发现手脚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本能地挣扎几下,没有粗糙的疼感,可柔和的力道依旧让他动弹不得。 “早就知道你醒了不会老实,幸亏把你绑了起来。”,银灼掀起被子的一角,让墨言看看床边固定他的约束带,然后“看吧,我很聪明”的表情看着墨言。 约束带不是逆风惯用的粗麻绳而是弹性的宽布带,布料有些眼熟,略微一想,再看老师换了新的复古长衫,找到了布带的出处,把上好衣料的衣服撕成条充当约束带?老师还真不是一般的奢侈啊。 墨言独自出神,银灼贴着床边坐下,像长辈一样轻拍墨言的肩膀,“夜尊是逆风之首他做事自然要别人……” “老师!别说了,墨言明白,墨言没事。” 看那天墨言失魂落魄的样子,原以为他醒来会有激烈地反应,如此淡然真是出乎意料,可这样的淡然,比他激烈的反应更让人心疼。银灼是要劝慰一番,现在倒不太好直截了当地说出口了。 “老师,放开墨言行吗?墨言躺在这里不合适,老师要真想留墨言,有没有地下室一类的地方,给墨言休息就可以了。” “地下室?难道你平时都住在地下室?那又冷又潮的怎么住人?夜尊哪里来的这么多折磨人的方法,真不是他家的孩子,他不心疼。” “老师,墨言是夜卫。”,后面还有一句,墨言没有说出口。 老师您不也是因为墨言是夜卫而只承认墨言是您的学生而不承认墨言是你的弟子吗? “夜卫?” “他自己也是夜卫出身。要是真不想你好,他又何必去苦求傅天救你一命,救完了又要把你送去景楼,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银灼扭头,不满夜尊,似乎连墨言都不愿多看一眼。 苦求?帮了那个男孩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出乎意料的醒来墨言也不曾深究自己留命的原因。原来是师父。这么说来师父对自己的过于严苛和无情恐怕也另有隐情。 “老师,请您放了墨言吧!墨言要回去,师父还在生气。” “回去?你不怕?”,这应该是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银灼绷着脸,三分挑衅七分恐惧地反问,心里却称赞墨言聪明,一点就透,没想到傅天还挺有眼光给师父的衣钵找了这么好的一个传人,只是当夜卫委屈了这么好的孩子。 “怕!可是老师您能护墨言一时,护不了墨言一世,只要墨言还在逆风,除了面对别无选择。” “你看的可真明白。”,相处的日子越久银灼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他有时脆弱,有时胆小,可有时又有着远超他年龄的勇气坚强和智慧。 “墨言,老师告诉你一句话,只要活着就永远不要绝望,放弃的都是懦夫。” 伤药 “墨言,老师告诉你一句话,只要活着就永远不要绝望,放弃的都是懦夫。”,边说银灼边松开了墨言的束缚,目光凝练,语气认真是墨言认识银灼老师以来从没有过的郑重其事。 “嗯!”,墨言暗自复述,牢牢记在心上,他能感觉的到,这一刻银灼老师是把他当弟子一样教导的。 “老师,我的衣服!”,墨言坐起来,环视一周竟没有自己衣服的影子,总不能光着身子跑回去吧,只能不好意思地麻烦银灼老师。 “衣服?这个不是吗?”,银灼随意地指了指枕边,白色的崭新衣裤赫然摆在那里。 墨言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为难地说:“老师,墨言穿以前的衣服就行,这件不适合墨言。” “你原来的也能叫衣服,料子粗糙地拿着我都嫌咯手,还破破烂烂的,汗水血污浸得洗都洗不出来,我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别人想要都未必能买到,你却挑三拣四的。”,银灼抖抖衣服,不满地抱怨,“慕辰财大气粗也不缺逆风几件衣服钱,怎么就不能给点好东西,夜卫也是要上大场面的,也不怕这样的穿着打扮丢了教父的脸面。 “师父,墨言不是这个意思,正因为知道是好东西,才不想师父给了我,糟蹋了。” 最见不得逆风的人这样自己轻贱自己,如果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了,那就真的什么尊严都没有,这也是银灼不喜欢逆风的一个原因,不耐烦地瞪了墨言。 “旧的我扔了,就这一套爱穿不穿,不穿就光着回去。从我这里出去穿的乱七八糟,你不丢人,我还嫌丢人那!”,手一挥把衣服生气地丢给墨言,甩袖,银灼坐回了摇椅。 接过衣服确实是好东西,手感就很舒服,在光着身子跑过逆风大部分地方和穿上之间墨言咬牙选择了后者。一定要好好珍惜,争取在不被打坏前洗干净送还给老师,边穿墨言边在心里打定这样的主意。 偷看到墨言决定的为难,银灼暗自好笑,笨蛋,怕被打坏了,藏起来留着以后穿啊!看他的烂衣服也知道他的衣服不多。 “老师,墨言走了。”,银灼的衣服是临时找的,穿在墨言身上多少显得有些宽松,可雪白的颜色很配墨言俊朗的相貌,如玉脂一般淳厚的白色映衬下,墨言像是变了一个人,小小年纪竟给人优雅的贵族气质。 银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不自觉地走过去帮他修饰衣裤的边角,“这样一看你真有几分你父亲傲爷的神采。” “您认识我父亲?”,墨言期望地反问。 “当然认识。慕辰叱咤风云的傲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他离开了,要是他还 在……”,银灼凝视着墨言,惋惜地叹息:“哎!” 你必不是如今的光景。西堂之主的爱子,便是傅残阳怕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好了,回去吧!傅天现在忙着找他的儿子,没时间管你,夜尊不会太为难你,记住明天来这里上课。”,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银灼马上转变了话题,示意墨言离开。 二师兄刚走进夜尊的院子就看到当值打的夜卫在清洗半凝的满地血污,昨晚走的时候师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怎么一大清早就发起火来。 “出了什么事?这是谁? 引着二师兄的见习夜卫忙回头边走边笑呵呵地解释:“是追卫,听说是没完成机密任务,要不是教父大人及时传来事出有因不予追究的赦令,夜尊大人就把他们一队三十多人全处死了。就是有了教父的赦令,夜尊还是赏了他们没人二十鱼鳞鞭,年纪最小的两个熬刑不过,还是丢了性命。” 踏在血水里,二师兄没再追问,逆风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化成灰洒进他们共同的魂归之地,祭林。这就像人们每天丢掉的垃圾一样,平常而理所当然。看多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空荡荡的位子替换,再多的不忍也变成了麻木。 “启少爷,夜尊大人交代您来了就直接进去,不必通传。”,见习夜卫止步在廊下。 不等二师兄对此有所反应,屋内就传来夜尊略显急切的声音:“是启儿吗?进来!” “墨言醒了?”,夜尊合上手里让他头疼的任务报告。 “是的,师父。” 五天零四个半小时,终于醒了,夜尊无意识地理理了文件,宽下心来突然觉得异常的口渴,“水!” 二师兄走到桌边斟满一杯,用手试了试温度才端给夜尊。 “墨言发烧的事你知道是吧?启儿!“,夜尊沉默了一会,突兀地发问。 二师兄的神经马上绷了起来。 “是。” “墨言比我预计的多一天没吃东西你是不是也知道?” 二师兄点头。 夜尊深吸一口气,“你偷偷给墨言送东西的事,你自己去领80杖。这事就这么了了。” “那墨言哪?师父还要追究吗?他……” “啪!”,手掌同桌面的响声镇住了二师兄。 “放肆!启儿,你最近因为墨言越来越没规矩了,别因为你和墨言的私交,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墨言。” “是,弟子记住了。” “我要离开逆风一段时间,估计醒了墨言最迟在今晚就会回来,告诉他,他的特训继续,内容我都交代下去了,念在他重伤初愈,给他三天养伤的时间,但是灼堂主那里一天都不能耽误。” “师父,您是要去哪?” “多嘴,这也是毛病。”,夜尊瞪了二师兄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伤药,“这个帮我转交给墨言。” “是伤药?师父这个……”,伤药在逆风是用功绩才能换取的奖赏。 “赏他的。”,夜尊睁眼说瞎话。 墨言这个傻孩子,还真以为我会送他去景楼,师父只是希望你能更出色,能有长大成人的机会,能有和傲哥父子重逢的一天。教父已经给你选好了人,当了别人的夜卫,只会比在逆风更苦,更危险。 一辆名不见经传的低档轿车扔进喧闹的都市车流,也许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惊起,可这样一辆车出现在只有世界等级名车才敢出入的菲谢特庄园,就会让人频频侧目,尤其是它还堂而皇之地侯在教父大人的主楼门前。 夜尊的步狼从远处急速驶来,嗖地一声拦在缓缓起步的轿车前面,夜尊二话没说直接下来钻进了轿车的后排。 别看这辆轿车的外表平淡无奇,可下人们还是费了不少心思,从座椅到玻璃都是焕然一新,如果从外面看车是有了遮阳伞的摩托车,那里面绝对是皇室的贵族待遇。 夜尊的出现傅天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撵他下去,轻轻摆手示意司机继续。 “早就知道你会来,李四,夜尊这是看不起你们这些护卫,不放心那!” 坐在副驾驶位的李四回头,略显委屈地一笑。他是此时暗中跟在后面那些护卫的头头。 慕辰自古以来教父的第一夜卫都充当着教父近卫的最高首长,负责着教父的安全。傅天不同于以往的教父,他没经历继承人的痛苦成长,可也在失去父兄的艰难时刻走过了初登教父宝座的枪林弹雨,他以精湛的刀法傲世群雄。很多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夜卫的保护,他需要的只是站在明处的一排排好看的保镖。 高傲走后,因为手的原因,傅天请了李四,可还是没要夜卫。李四是特战队出身,本事自是不用说,重要的是他把花瓶一样的护卫队训练的有模有样,除了军绿的迷彩服换成了黑色的西装,护卫团一派铁军风范。也许是受李四作战风格的影响,他的兵个个都是拼命的勇士。 “傅爷,你不让属下给您安排夜卫,属下只好自己跟着保护您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次回去你派个人过来吧,我看看夜卫能做到什么程度。”,傅天拿出一张u盘按在电脑上,“我离开慕辰有蓝在,你离开逆风,你有把握你的亲信能镇住场面?” “傅爷放心,不会有事,再说还有我的弟子在。” “你是指那个启儿和墨言?你还指望两个半大孩子镇场子?”,傅天扭头看了夜尊一眼。 夜尊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傅爷小看墨言和启儿了,他们俩现在可是逆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墨言已经是六星了,属下想再过几年让墨言出任夜主。” “夜主?”,傅天沉思一下,“再等等。跟了残阳,夜主的位置早晚都是他的。不急。” 傅残阳以后必将继承家业,承袭慕辰教父的位置,那他的第一位夜卫,给他掌管逆风,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傅爷,您何必弄这样一辆车开到庄园里去,人尽皆知的,此行一定不会太平。”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傅天的鼠标已经停在一份视频好一会了,“小展说在h市看见了屠长老的人,残阳怕是有危险。我总比残阳有吸引力吧。” 慕辰许可证 一名身着仆人服饰的男子不经通传直接进了屠长老的书房,仔细的看他的相貌,有那么八分相熟,似乎在傅天的别墅出现过,他在伸出楼梯的阳台门外止步,玻璃门外屠长老负手远望。 “屠爷,教父动身了。” “噢!”,嘴角的一侧不自觉地上扬,屠长老难掩他得意的奸笑,“好!” “去军方交涉的人回来没有?” “回来了。那面的人已经到了h市,准备就绪就等时机成熟。” “好!”,一把握住琉璃黄的围栏,目光偏移,葬心湖侧教父大人的主楼区映进眼瞳,屠长老的手越握越紧,发白的指尖似陷进了屠长老无比喜爱的代表皇权的明黄里。 “傅天自以为聪明,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在军方和暗杀之下全身而退。他死了更好,他不死,死了儿子更好。没了龙家的支持,他凭什么和我斗。” 眼中杀气暴露,屠长老势在必得。 “大哥,收手吧!”,屠二爷不知何时站在了屠长老和男子的身后,冒然出声,屠长老和男子都是本能地回身。 “收手?为什么收手?他傅天算什么东西,一个养在国外的毛头小子,我在慕辰拼杀的时候都不知道傅天是谁,要不是他老子留下的天下,要不是好命娶了军界大佬的千金为妻,他能当上教父,他的哥哥我还服气几分,那是真刀真枪为慕辰打过天下的少主,他一个靠父辈靠女人的人,何德何能坐上慕辰权利的顶峰,也不问问普天之下的仲裁者们服不服气,灰暗天堂的天下是这么好统领的?不是我屠家鼎力支持能有他的今天。我才应该是教父,无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二弟,你不伸手帮忙,就少多嘴。哥这也是为屠家,一旦取代傅天,屠家就会是灰暗天堂的王,这是千秋万代的荣耀。” 屠长老说的豪气干云,似乎已经到了他取代傅天的那一天。 “大哥!”,哥哥眼中浓烈的权欲,让屠二爷不愿再多说,哥哥变了,彻底变了,已不是他能左右的,屠二爷转身离开。转身的那一刹那,他下了痛苦但绝不后悔的决定。 “二弟!”,眼见弟弟萧瑟地背影,屠长老心底有着强烈的叫住他的想法,可房间从墙壁地板到家具饰物满眼耀眼的明黄依旧掩埋了他的理智。 “让我们的人行动起来,不沾了傅家的血不许回来。” “一些人打心里希望我离开庄园,离开慕辰的势力范围。行!我如他所愿,给他下手的机会,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实力能同我抗衡。”,傅天胸有成竹地淡笑,显得不削一顾。 “傅爷。”,一直目视前方安静聆听后排谈话的李四回头,抱歉地把嗡嗡振动的手机递过去,“是冥夜。” “看,有人忍不住动起来了。” “李四,免提。” “教父,属下冥夜。”,电话里传出恭敬的声音。 “说。”,教父对夜卫吝啬多说一个字。 “那批神秘人出发了,目标应该是h市,据他们的习惯和行事作风应该是杀手组织——大陆圈的成员,能力不亚于六星的杀卫和血卫。” “你继续跟着他们,目的你应该清楚。”,教父和李四,夜尊刚才谈话还和颜悦色的,像多年的老朋友,对上冥夜语气骤降,冷漠而惜字如金。 “保护少爷。” “嗯!” “教父!” “还有事?”,教父明显不耐烦。 短暂的沉默,那面的冥夜似乎颇有顾虑,“教父留心,能在杀手界立足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会在必要的时候同目标同归于尽。” “傅爷,不是不用冥夜了吗?怎么还?” “夜尊,我怀疑他的忠诚,仅是怀疑。如果他是,他既是我的眼睛也是别人的眼睛,这么好的传话筒为什么不用,,残阳那里还有小展的人,我不担心,再说我还没到,残阳现在最安全不过,只怕有些人还会替我保护残阳,如果他不是,残阳接回来后,你换个冥夜来,我还可以考虑给他一条活路。” 冥夜,教父的首席夜卫,不论真假,一旦教父疑了心,就绝没有留再下的可能,傅爷之所以还能用冥夜办事,其实是给了冥夜一个机会,一个能为自己留命的机会,至于结果就只能看冥夜自己是不是珍惜了。 夜尊本来是想再为冥夜说点什么,从刚才看他对教父并无二心,可抬起头,教父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脑里的视频,而视频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处商铺林立的街道,星期五傍晚的商业街繁华而喧闹,湍流不息的车流一侧,两座高耸的购物商厦中间,宽敞的步行广场被自发组织起来的夜市占的满满,工作一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人们三三两两在小地摊夹成的狭长小道穿梭徘徊。 傅残阳蹲坐在商厦玻璃窗外的基石上,埋头吃着简陋的盒饭,乳白色的米饭上仅仅盖了几片发黄的黄瓜作为配菜,而他的对面就是各式各样的街边小吃。肉串,鱿鱼,鱼丸,红薯等等香气混合弥漫在整个广场,不停地挑逗着人们的胃。时不时会有父母挨不住子女的要求买给他们。原本不是十分愿意的父母最后都会陪着孩子一起吃的开心。 调皮的小男孩在经过时把吃剩的肉串丢到了傅残阳低头也能目光所及的位置,傅残阳盯着看了一会,小手伸进了裤兜,在裤兜里摸了几秒钟,仅摸出了三张一元的纸币,他似乎有点失望有点无奈,咬咬嘴唇,把钱妥善地放好,埋头继续吃手里的盒饭。 “真是倔强的孩子,这种境况了还不肯回家。” 堂堂慕辰教父的独子会拮据到一块钱一串的烤肉串都买不起,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傅天心疼起来,儿子从出生开始一直都是锦衣玉食,家里十几个大厨候着给他烹饪,就是去学院每天中午的便当也是精挑细选的,那样不是费了心思的。他那里受过这样的苦。 想象儿子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的情景,傅天感到深深的自责。 如果,家有一点点的温暖,残阳也不会选择出走,来过这种困苦的日子。 也许蓝宇说的真对,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一直摆错了自己的位置。以为像父亲对大哥那样,至高无上,不容违抗就是父亲,可那不是我希望的父子亲情。君臣绝不是凌驾于父子之上的关系,恰恰相反,血浓于水才是我们最根本的联系。 这时视频里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模样的男孩挤过人群,不怀好意地逼近傅残阳。傅天的注意力被拉扯回来,他预感他的儿子要有麻烦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引起这场麻烦的最初原因仅仅是这群人欺负某小朋友时不小心打翻了傅残阳的盒饭。 傅残阳用眼睛的余光撩了这伙人一眼,紧着吃了几口,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嘀咕:“油课喜疑喝蒿凡!” “小子,就是你打了我的人吧?”,为首的男孩学着电影里的人歪叼着烟,装着很有派地问。 傅残阳只顾自己翻动着筷子,七八个人把他团团围在中间的紧张气氛一点都没影响他。 “cao你妈的,我老大和你说话敢装作没听见,你找打啊!”,男孩的手下朝着傅残阳的后脑就是狠狠一下。 自然地歪歪头,傅残阳连头都没抬就贴着头皮躲过,心里还暗说:“早就知道你会是这出戏码,现在混的就不能有点新花样。 傅残阳从容地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土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是在和我说话吗?” “你……”,男孩的手下说着就要上手。 “等等。”,那个男孩还有些见识,看出傅残阳是有些身手的,“不错,小子有几分胆色。跟了大哥吧,大哥保你在这条街横着走,固生堂知道吧!大哥我是固生堂少年团的,拜了我当老大,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护着的那两个傻小子也不会再有麻烦。” 老大?傅残阳真是想笑,慕辰的少主我都不干了,还给你当小弟,做梦去吧。出来了,我自己做自己的主,还找个人来管自己不是傻吗?傅残阳把头一扭,连话都懒的同他说。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像混就要拜山头。”,男孩吐了一个烟圈,瞄了瞄傅残阳的盒饭, 这话,傅残阳赞同。可全天下第一个要拜的山头,就是慕辰。没有仲裁者的认可,你的工会在灰暗世界就是不合法的。就像开店要拿营业执照,你开工会,立山头,就要到慕辰拿许可证。 “就这伙食,大哥今天就先给你加点荤腥。” “呲喇!”,男孩的烟头碾进了大米饭里。 烟气在手上袅袅升起,傅残阳看看,又看看男孩,温和的笑在脸颊盛开,然后猛地跳上基石,翻手连盒带饭就摔在了那伙人的脚下,“赔我的盒饭!” 屠威的秘密 看到这里傅天不禁笑出声来,侧头对夜尊说:“这孩子原来气起人来也这么可爱,你说这目中无人的嚣张劲是不是像我!” 傅天说完也不等夜尊的回答,哈哈一笑转过头去。 说话间傅残阳已经同那伙人打在了一起。傅残阳受过训练,可毕竟人小又敌众我寡,很快就落了下风,在学院时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人欺负他,也不能计较,空有满腔愤怒和不俗的打架能力,可能是终于有了发泄点,傅残阳的动作犀利异常,打不过他就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总之他容不得再有人欺负他。 双方战的正酣,视频到这里却告一段落,黑屏后接着的是另一处场景,主角还是傅残阳,画面也还是打架,不过依旧是傅残阳不敌,腿上胳膊上,胸前后背全是鞋印,鼻青脸肿,血污画花了一张小脸。 傅残阳出来以后,似乎因为盒饭的问题突然爱上了打架,不知是拍摄者故意而为还是有人有心做了特殊剪裁,往后的视频更像是功夫电影的宣传片,一个个镜头全是傅残阳和人打架的场景,都是他被一群人围攻,也都是恰巧卡在打斗最精彩的部分。只在最后有这样一段: 夜晚狭长小巷的深处,一盏昏黄还一闪一闪的小灯下,一群人围在一起一顿拳打脚踢,从他们的间隙里面可以看出来是傅残阳,他身上那件t恤还带着慕辰的气息,他环抱着什么任他们捶打。镜头突然一黑,接着一暗一明地晃动,应该是拍摄者跑了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画面恢复,巷子清静下来,只有傅残阳曲卷在地上。 他缓缓站起来,他的身下竟还藏了一个小男孩,他抱起他,“小威,你没事吧!” 男孩摇摇头,拽了拽傅残阳的腿,小腿上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正往外流着血。 “走,我们回去,我那里有药。” 从视频的角度看,拍摄者应该离傅残阳很近,傅残阳应该看到了,可他始终没和拍摄者说话。 离开前,男孩回头好奇地看了看镜头,而傅残阳也回头,可冷冷的眼神似乎在说,“我不回去,不用你们的帮忙。” “这个男孩是谁?”,傅天停下视频,手指指在男孩脸上。 “他是……”,夜尊的电话抢在夜尊回答前响起,看了一眼号码,夜尊马上接通,脸色刷地难看起来。 “怎么了?” “傅爷,追卫回来复命前,虽然知道少爷不肯回来,自然不会用慕辰的钱,可属下还是让追卫给小少爷留了一笔。刚刚收到消息,那笔钱动了,只是消费的地点是h市的医院。” 屠二爷离开大哥的书房后,就出了门,独自开着步狼在菲谢特庄园里漫无目的地行使,没有焦距的瞳孔只是机械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走神的司机让道路上的危险事件频发,可是罪魁祸首恍若未知,行使的路线都不会偏移分毫,都是对面的真正受害者认出这是屠长老的爱弟,无奈地闪躲他,给他让路。 华灯初上,城镇笼罩在万家炊烟里,飘香的饭菜味带着幸福和家的归属感呼喊着忙碌一天的人们。屠二爷终于停在了一处气派清雅的别墅门前,可这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屠家的别墅群,因为他大哥的原因,从外观到内部都是炫耀华丽的,明黄的色调给了人们“权倾朝野”的极贵之尊。冷冰冰的金属色却让屠二爷越来越感不到家的温暖,大哥的亲情。 他已经很久没去拜访什么人了,就是以前出生入死的好友也在大哥的权威下渐行渐远,直到现在说句话都是奢望。 屠二爷敲开了别墅的门,出来的管家一愣神,“屠二爷?” “您请进。”,管家把屠二爷安置在一楼的大厅,吩咐下人给上茶。这位屠二爷和自己的老爷没什么交集,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那也是敌对关系,他可是从来没登门造访过,管家连老爷在不在家都没敢说 “屠二爷,我这就去通报。” 几分钟后,此屋的主人现了身,“屠二爷,你可是我这里的稀客。把前几天教父赏我的明前龙井冲来。”,主人把屠二爷一口未动的茶杯往外推了推。 “蓝爷,不用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事□□关重大,蓝爷看我们是不是 去……”,屠二爷笑着看着蓝宇。 蓝宇一抬手,领着他上了二楼的书房。蓝家的书房一样是气派清雅的,只是比傅天的威严,屠长老的华丽多了几分书卷气。 “屠二爷,不知你今天到访是为了什么?”,蓝宇还是为屠二爷斟满了一杯明前龙井。 “蓝爷,我也不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关于傅天的消息。傅天去了h市,我知道我哥哥的计划,希望用这个和蓝爷做一笔买卖。”,屠二爷郑重地说。 蓝宇,一愣神,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质疑,屠二爷这是在出卖他的哥哥,他们兄弟一向感情深厚。“屠二爷,我想你不会出卖你的哥哥,而且蓝某这里应该也没有可以买下你如此贵重货物的东西?” “蓝爷,你怀疑我?”,屠二爷自嘲地一笑,“我卖给蓝爷的只是一个消息,蓝爷接到这个消息可以为教父做些准备,如果我说的是假的,就是多做些防卫工作,对蓝爷和教父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可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而蓝爷不知道,等出了事,可没有后悔的机会。对于我要蓝爷的东西,蓝爷可以等验证真伪后在兑现,本来屠某也没打算让蓝爷当场支付。” “屠二爷,既然如此,请你先说出你希望蓝某支付的代价。”,蓝宇靠向沙发背,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注视着屠二爷,等着他开出的加码。关系傅天安危,蓝宇确实希望做成这笔生意,可前提是他有能力去满足对手的要求和验证信息的真伪。 “蓝爷这样说那屠某就直言不讳了。”,屠二爷略一停顿,“傅天是一位出色的领袖,从手腕到用人他都有着独到之处,凭心而论,现在的慕辰要比上一代教父在位时更加繁荣昌盛。同我大哥比,教父沉着,冷静,睿智,更得人心。我大哥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惜大哥他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同教父为敌,大哥的胜算微乎其微……” 屠二爷再次停下来,低垂的眼眸里浮云翻滚,瞬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萧瑟而无奈。 “大哥现在的嚣张,表面的权倾朝野,都触动了教父的权威,之所以还存在只是教父没有腾出手来。其实屠某也知道,即使今天我不来告诉你我大哥的后手,我大哥也不会成功。教父怎么会独自去h市接儿子,给我大哥这么好的机会,怕是有好几把枪口对着我们屠家,我来只是想卖个人情给蓝爷也给教父,希望蓝爷看在今天的情分,有朝一日教父要处置我屠家的时候,蓝爷能为我屠家留一脉香火。” 屠二爷虽然也在慕辰任职,可同他哥哥比起来实在逊色多了,每年中等偏下的政绩评价,空空如野的功劳簿,让慕辰人在称呼他,介绍他时习惯地加上“屠长老爱弟”的前缀,似乎他只是他哥哥的影子。今天一见,他精准的目光让蓝宇对他刮目相看,不禁想起很久以前老傅爷还在时的一次宴会上,傅天的哥哥同蓝宇说的一句话。 “小宇,这个屠家的二少爷可不是你表面上看的这样简单,不要小瞧他。” 当时蓝宇年少气盛,根本没在意。时隔多年,蓝宇却相信了这句话。 “屠二爷既然看的如此明白,为什么不规劝令兄,我想那才是上上之选。” 屠二爷轻轻摇摇头,“大哥他,他现在听不进去我的话。也不会相信。” 听出屠二爷话中的伤感和无奈,蓝宇说:“其实傅天不是无情之人,只要令兄收敛一二,傅天会手下留情的。” 屠二爷再次摇头,“蓝爷不用说这样的话,全慕辰都知道,我大哥同教父的矛盾积怨已深,已经没有化解的可能。我只希望能给屠家留一脉香火。” “斩草除根这是灰暗世界不成文的规矩,屠二爷应该知道。你何以保证,我留下的人日后不会给教父带来麻烦?” “屠某保证不了。” 蓝宇笑了,“屠二爷倒是坦诚,不怕我不收你的东西。” “屠某今天敢进你的家门就有信心你一定会买我的东西。以蓝爷在慕辰的地位,同教父生死之交的兄弟之情,保下一个孩童应该不是难事,让一个孩子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更容易了。” “好,二爷的东西,蓝某收下了,真到了那一天我会留下二爷的孩子。” “不是我的,是我哥哥的孩子。” 屠二爷说我哥哥的孩子时的坚决,触动了蓝宇,传闻屠家兄弟感情深厚,这是真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蓝爷能带向教父求情留我哥哥一条性命。” “这不可能,二爷。” “我可以代我哥哥死!” “这也不可能。” “是吗?”,屠二爷小声问了自己一句,预料之中,可依旧失望。 “我可以保你不死。”,这句话蓝宇在脑海不停地打转,看他的样子,他哥哥死了他一定不会独活,最终没说出来。 屠二爷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抬头看了蓝宇几秒,反手把桌上的痕迹抹干净,起身离开。 “二爷,就这样告诉我了,你不怕我日后反悔吗?” 在门口止步,屠二爷颇有深意地回望,把打开的房门再次关严,屠二爷回身,“蓝爷先回答了我的问题,自然会知道你问的答案。 “高傲和慕容水仙的儿子真的是傲爷的亲生儿子吗?” 屠二爷的声音很轻,却在蓝宇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父子相遇 “蓝爷这是默认?”,屠二爷胸有成竹。 蓝宇故作镇定,墨言的身世牵连了太多人,他必须解释一二。 “屠……” “蓝爷不用解释,很早我就知道屠家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我一直在给屠家找一道护身符,很兴庆在不久前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原来高墨言竟然是教父同慕容水仙的私生子。我手上有他们的血液亲子鉴定,还有一些照片。” “你怎么弄到他们的……”,蓝宇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震惊让他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 “逆风最不缺的就是人血,弄点来一点不难,至于教父,我有自己的办法。蓝爷,屠某告辞了,和你交易我很高兴。”,屠二爷开门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蓝宇突然有种兴庆的感觉,这位屠二爷真的很厉害,幸亏他不是屠家现在的掌权人。 屠二爷离开蓝家,行使中的步狼同来时一样漫无目的,可此时屠二爷的内心并不平静。他出卖了自己的哥哥,不管有怎样不得已的理由,他都出卖了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 关于墨言的身世,屠二爷不全是吓唬蓝宇,他虽无铁证,也猜出了七七八八。可蓝宇不敢冒险,也赌不起。不说别的只说堂堂教父同自己下属的妻子有染一项就能让傅天失去人心,更何况高傲的威望和慕容水仙在慕辰的威望都很高。不管从那个角度,私生子一事都是一个很好的筹码,屠二爷抛出这个,蓝宇一定会为他屠家留一条血脉,可同时他也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怀揣着这样一个秘密,他随时要接受暗杀的危险。 听说傅残阳在医院动用了夜尊留给他的钱,车厢里的气氛冷下来,傅残阳是个倔强的孩子,从他出走做的这样周密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慕辰的钱的。 虽然知道屠长老最终的目标是自己,他不会在自己还没现身的时候伤害残阳,可世事多变,谁知道会出什么事。h市因为是自由区,灰暗世界排的上名号的工会都让慕辰的权威隔离开来,可谓鱼龙混杂。傅天不禁为残阳的安慰担忧起来,只冷冷地吩咐加速。 轿车停稳,展灏推开旁人亲自打开车门,“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傅天环视四周,展灏安排了五六个人警戒在四周,又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安插了不少隐蔽的暗哨,傅天的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掠过,唯独在一辆停靠在对面的黑色面包车多停留了几秒。 小展,出了什么事?残阳为什么去了医院?” 进了预定的客房,傅天心急地询问,完全没有了在门口做给别人看的从容镇定。 “师父,上次追卫来过以后小师弟很警觉,他又常出没在人少的地方所以……” “教父。”,夜尊拿着还亮着的手机,惊诧地站在傅天面前,“小少爷用掉的那笔钱,一分钟前被打了回来,分文不差。” 傅残阳从银行出来,心里一份轻松一份沉重。轻松的是把他的钱还给了他,终究没再用他的一分钱,沉重的是他恐怕要过一段时间忍气吞声的日子了。 早些时候被固生堂少年团的几个人围着,狠狠打了一架,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流血不止,小威吓的直哭,小顾嚷着回家筹钱给他看伤,为了不让两个小家伙担心,他拿出了夜尊留下的银行卡去了医院,当着两个小家伙的面包扎上药。等两个小家伙怕回去晚了挨打匆匆离开,他也要出押金离开了医院。把唯一剩下的一点点钱和所剩的押金放在一起还是不够花掉的医药费,他只好用自己和茶馆老板换了足够的工钱。代价不菲……傅残阳也只能选择接受。 很多年前的灾难过后,资源的匮乏造成了更加分明的贫富差距。此时的华夏国经常可以看到为了生存和温饱出来打工的少年。华夏政府对未满16岁的童工问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确实无力满足更多人的生活保障。 刚换好衣服从后面走进大厅傅残阳就被领班抓到,让他去上茶。傅残阳大致看了看桌子的方向,当时就想撒腿就跑。端坐在那张桌上的客人…… 那相貌,那神态,那身形,傅残阳再熟悉不过,过去的几年里他铭刻于心,梦中都希望见到的人,可现在每每忆起他,傅残阳只有疼,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疼。 “小兔崽子,愣什么愣,快去送,你可别忘了你欠着老板一大笔钱,老板可说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能打你的。”,领班威胁地瞄了瞄腰间的三指宽木板。 “快去,别怠慢了客人。” 这家茶馆不知道是谁家的门路,最大的特点竟然是服务人员一概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客人也都是h市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领班对客人那是点头呵腰,无所不用地讨好,转过脸来,对这些他们旗下的小孩子就是凶神恶煞,动辄打骂。要不是为了不得不还的钱,傅残阳打死也不来受这份罪。 躲是躲不掉了,傅残阳只好硬着头皮上。 他把头压得很低,在那位客人与人交谈的空当迅速把茶壶茶碗摆上,然后掐着嗓子小声地说了句请慢用,就想尽快离开。 略微直起因为上菜弯下去的腰杆,他却惊讶地发现那位客人不知何时停下了交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傅残阳想给自己点根蜡。自己费半天劲,忍气吞声地受领班呼来喝去,不就是不想用他的钱,在他面前示弱吗?这倒好,丢人丢到人家面前了。 傅残阳不动,傅天也不敢动,怕吓到了这个离家的孩子,毕竟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他是亲自来逮捕我回去的吧?追卫的出现,傅残阳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一天,所以他尽力挥霍着自己难得的自由,一天到晚的惹祸打架。 傅残阳看不到他的冷漠和愤怒,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情,可恐惧还是在傅残阳战栗起来的心中油然而生。他的眼神,表情,肢体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对方表达着压抑的情绪和强烈的逃跑企图。 猛地一转身,傅残阳只想快点逃离,刚跑了两步就听身后: “啪——哗啦!” “师父,您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展师兄的担忧夹杂在茶杯碎裂的清脆里。 傅残阳不由自主地身形一滞,忍不住回头张望,碎瓷片躺在四溅的水洼里,遇冷的水气不断升腾起来,他隐在雾气里,裤子湿了一大块,展师兄真忙着给他擦拭。 见他神色如常,傅残阳本打算趁机就此逃离,不想转回头正好同赶过来的领班撞个满怀。领班狠狠瞪了他一眼,暗地里还在他身上掐了一把,“往哪跑,跟我滚过来。” 茶壶摔碎的声音在不算安静的大厅里也没引起什么波澜,可领班注意到了,这家茶馆的装潢,品味都不算是高档,可来这里的门槛却很高,那金色的贵宾招待卡只发放给h市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傅天能来还是展灏知道傅残阳有时在这里工作,特意找人弄来的。这里随便一个客人都不是一个小小领班得罪的起的。 “先生,真对不起!”,领班点头哈腰地给傅天堆着笑脸,就差把鼻子眼睛扭在一起了。 “没烫到您吧?是我们服务不周,他是新人,你千万没见怪,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看到刚才情况的,只要有点头脑就知道是傅天自己想拦住傅残阳,情急之下宽松的衣袖把茶壶扫到了地上,一点都赖不到傅残阳头上。可那里有不是的客人,领班就把傅残阳抓来充当了这只息事宁人的替罪羔羊。 领班一转身,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凶狠狰狞,毫无预兆地抬手就打。 傅天脸色瞬变,“腾”地站了起来。 啪! “小兔崽子,叫你伺候不好客人,烫到客人剥了你的皮,快把先生的鞋和地面给爷擦干净,然后给先生道歉。” 大厅里的客人似乎对这样的戏码司空见惯,有的扭头扫了一眼就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有的甚至连看都没看,干脆对这面恍如未知。 踉跄一步,小脸上多出了渐红的指印,傅残阳抿着嘴,昂着头倔强地瞪着领班,亦如当日在学院傅天打他耳光时的样子。领班突如其来的一下,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脑袋里还嗡嗡的,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觉得愤怒和丢脸。还有…… 这似乎把傅残阳拉回了某个熟悉的场景。 “小兔崽子,瞪什么瞪,还不服气,识相就乖乖听话,要不有你好看的。” “怎么还不去?你个小王八蛋给脸不要脸,老子教你点规矩。”,领班抽出腰间的木板,气势汹汹。 傅残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因为他看见对面有人分毫不差地抓住了领班的胳膊。领班用力挣扎了一下,依旧分毫不动,回头一看,那位客人的手像钳子一样,似乎生生夹进了自己的骨头里,疼得他冷汗直冒。可是不得不佩服领班的职业精神,呲牙裂嘴还能给挤出谄媚的堆笑。 “找死!”,傅天不仅仅是怒火中烧,对儿子的心疼,让他根本想不起来命令旁人,几乎本能地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去了。完全没有时间考虑,这么一个小角色,配不配灰暗天堂的帝王亲自动手。 “是,是,是,先生息怒,都听您的……” “不必了。”,傅残阳突然打断领班,拾起刚才领班怒骂中丢到他身上之后又从他身上滑落地面的抹布。 这和在辰学院何其相似,你逼我下跪,逼我认错,他逼我道歉。不一样的吗?那么多鞭子,为的不也是这么一个妥协和服从吗?那我倒要看看,我的父亲,看我俯首折腰,看我卑躬屈膝,你能有多开心,多心满意足! “我做。” 狠狠的两个字。 报复的小心灵 展灏暗叫不好,小师弟这是戳师父的心窝子啊! 我做。 “我跪,我认错。爸……” 傅天被两个字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傅残阳人就光速蹲了下去,他也怕片刻的迟疑,他的自尊心就会奋起反抗。 稚嫩的小手咬牙抚上了鞋面,布料的厚度并没有隔绝因为情绪激动而滚烫的手温,傅天浑身颤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脚下孩子的不甘,委屈和隐忍。 是自己告诉他:傅家的男儿顶天立地,不跪天地,不跪苍生。 鞋面上的水渍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渐渐露出纯黑的皮鞋亮色。傅残阳尤嫌不够,一转身抹布被按在了地面上,水污很快浸透布料,傅天再也忍受不了,握住儿子的双肩,一把把他抱起来,好轻! 他瞪着逼红的眼睛,心疼到声音颤抖。 “傅残阳,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残阳笑了,温柔地绽开,像昙花,像他的母亲。暖的似春风拂面,却永远带着淡淡的哀伤悲戚。他把胳膊抬到傅天眼前,分不出是地面上的还是鞋面上的水渍沾染在手上,明晃晃地耀眼,似乎在告诉傅天他知道,他真真切切地知道。 “先生,抱歉,请您原谅!” 傅残阳静静地被傅天抱着,眼眸如水般清澈见底,除了平静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细节的波澜,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可一声先生就把他同傅天近在咫尺的距离瞬间拉开,傅天只觉得儿子在短短两个字的时间里飞一般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而他手里抱着的仅仅是一个偶,一个有着熟悉相貌但陌生的木偶。 傅天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失落,挫败,悲哀,痛苦……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当日在学院的翻版。残阳,你是在怪我吗?怪爸爸不曾相信你,怪我亲手碾碎你的骄傲和坚强吗?怪我不曾……挺身相护。 沉重的自责让傅天不自查地加重了手掌的力度。 他手臂上有伤,不得不花他的钱刚刚包扎过的伤。傅残阳抿嘴暗自忍下,此时他不愿在他面前再表现一丝的软弱和卑微。他的自尊心和骄傲的头颅正在不停地批判他,嘲笑他。 傅天想说,“儿子,对不起,是爸爸不好。”;想说,“残阳别这样对自己,爸爸……”;想说,“原谅我,和爸爸回家?”,可傅残阳接下来说出来的话生生把这些都堵了回去。 茶馆的一角有一张最大的桌子,不知道是谁连带这张桌子周围的几张台面一起包下,隐隐把这个角落同大厅里的其他客人用“人墙”隔离开来,大桌上坐着的两伙人个个有说有笑,虽然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行事作风恐怕是两个混迹在灰色天堂里的工会,因为一些不愉快正在和谈,只是那面一直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的场景也没怎么引起注意,谁想突然传出一声暴喝:“妈的!” 小伙子拍案而起,抬手“嗙!”地一声就把对面一个人击毙。眉心一枪,死者瞪着双眼死不瞑目,鲜红的血液从脑后越溢越多。 大厅经过短暂的寂静后混乱起来,敌对的双方像吹响冲锋号的士兵厮杀起来,只有一位男子稳如泰山地坐在战场中心地带的一张大桌边,冷眼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领班倒是很有经验,不慌不忙地约束服务人员,然后悠闲地站在吧台后面看起了现场的枪战功夫片。大厅里只有躲避的,逃走的客人来回穿梭,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 展灏和李四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冲到傅天前面,傅天抱着残阳快速向后退去,傅残阳在这时候突然开了口:“父亲!” “嗯!嗯?”,傅天身体一滞,低头紧张地检查怀里的孩子,怕一个不小心,慌乱中伤了他。 “放过我!” “什么?” “我说,父亲,请您放过我!” 自己空富有整个灰暗世界的天下,手握统治天下仲裁的权柄,可这些都不能弥补对儿子伤害的万分之一。 放过?!多无奈的字眼。傅天知道,天字号无情的虐打,让他恐惧,让他害怕,可一个让人惧怕的地方怎么能称为家?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带他回家。 恍惚间,傅残阳挣脱他的束缚,飞速逃离。傅天下意识向前捞了一把,捞了一个空。他暗骂自己不分轻重,大厅里还枪战那,残阳一个人多危险。就一错眼的功夫,再去找傅残阳的身影,人已经淹没进了混乱的人群。 “师父。”,展灏指了指后厨的门,傅残阳的衣角嗖地钻了进去。 “厨房有后门。” 茶楼一声枪响,夜尊二话不说带着人拔腿就往里冲,刚跑了一半就迎上了出来的傅天等人。 “傅爷,出了什么事?您没事吧?”,夜尊上下打量傅天。 “本地的工会纷争,与我们无关,我们回去。” “是。”,夜尊跟在傅天身后,没想到自由区的竞争这么激烈,只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开枪,也太不把慕辰的仲裁者放在眼中了。 仲裁守则:误伤普通人者,杀! “那辆车查得怎么样了?” 酒店门口的可疑车辆还是引起了傅天的注意。 “没什么有用的线索,车牌号和登记的车主都是假的,他们甩掉了我们几批跟踪的人,属下估计车上会有一些反跟踪的设备,想用追踪获得情报怕是不易。” 意料之中,傅天本就没打算夜尊能查出什么,只是想验证一下那辆车的本事,从而证实自己的推测。 “上车吧!”,傅天钻进展灏为自己打开的车门,大家坐定,傅天说:“小展,残阳住的地方你应该知道吧?我们不回去了,带我去他那。” 展灏迟疑了,皱了皱眉,“师父,您从庄园赶来还没休息,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您想见小师弟,我去把人接来。” 小师弟现在落脚的地方,他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师父还是能不去,就不去吧,徒增伤感。 “带他来见我?他能来吗?” “最后还不是用强。我不想逼迫他,我去等着他。”,傅天没明白展灏的顾忌,摆摆手表示自己心意已决。 展灏也不敢再劝,师父一向金科玉律,只好告诉司机改变路线。途中,几辆特殊牌子的车辆从旁呼啸而过,傅天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小展,刚才在茶楼打斗中还能坐得住的人是谁?。”,傅天突然对h市的灰暗世界有了兴趣,饶有兴致地询问展灏。他指的就是那个稳如泰山的男子。对自由区教父只关心是不是“安定”,至于有哪些小帮派并不上心。 “是邵家辉,固生堂的老大。”, 按理来说就算h市是达盟势力范围内的自由区,展灏也不应该如此熟悉,立刻叫出名字和身份。傅天并未留意到展灏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恨意。 其实邵家辉这个名字傅天是听过的,它牵连着两条性命,只是傅天现在没有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不错,很有胆色。固生堂是他的工会?” “师父,他在位这几年固生堂扩张的很快,隐然有h市统领的地位。” “统领?”,傅天一笑,“就像慕辰统领灰暗世界一样,他是h市的教父?” “他凭什么和师父相提并论。”,展灏马上反驳,儿子都十来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紧张。 “我记得,他的什么少年团经常找残阳的麻烦。” “师父,那些孩子不是固生堂的人,只是固生堂名头响亮,拿出来吓唬人的。也就骗骗小孩子。” “名头挺好用啊!”,傅天想到一个画面,玩笑地说,“一会我见了残阳一定告诉他,固生堂少年团再来找麻烦,就说自己是慕辰的,你们说会是固生堂的名头响还是慕辰的名字好用?” 傅天是随口一说,别人却不敢随便答话,展灏同司机都沉默不语,只有夜尊硬邦邦地拆台说: “固生堂” 傅天哈哈笑了。难得夜尊如此不给面子,这是刚才没带他进茶馆,又碰到枪战,后怕自己的安全。摇摇头,好像废了右手,自己就成了毫无自保能力的废人。 夜尊并非虚言,当然是固生堂更有威慑力。 慕辰虽然是灰暗世界实际上的统治者和监察者。夸张一点说,在华夏国,灰暗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教父大人的殿下之臣。可因为灰暗世界的隐秘性,对普通人而言,当然是身边赫赫有名的工会更有说服力。慕辰的名号,只有对灰暗世界有一定了解的人,才会明白它代表的意义和强大。 傅残阳的住处位于一处废弃的厂房,车轮压进枯草丛生的地面后傅天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厂房有三层楼高,地方倒是开阔,只是不是破铁架子就是旧机械,那里都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谁?”,傅残阳从机械组成的小道走出来,看到是傅天他们,神色一变,掉头就走。 “残阳!”,傅天想喊住他,可傅残阳的身影还是转了进去。紧走几步,傅天害怕傅残阳躲起来,他急忙跟着跑出拐角。 地上点着一小堆火,火堆上用两块砖架着一个陷进去一大块的铁缸子,缸子里烧着水,傅残阳正坐在边上小口地往嘴里送。 傅天看看天色,日薄西山已是晚饭的时间了,“残阳,吃饭了吗?” 傅残阳抬眼看看他,“正在吃。” 沸腾的水里面没有一粒米。 傅天心中酸涩,回头吩咐:“小展,快去弄点吃的来。” “不用。我不饿,就是饿也不会吃你的东西。”,傅残阳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还以为他真会放过自己,原来都是假的,他还是要抓自己回去,都追到这里来了。 “你来干什么?是来捉我回去吗?” “不是的残阳,爸就是来……” “咣当!”, 一根铁棍被丢在傅天脚下, “给你,要打要罚随你,我就在这里,大不了再打死我一次,但是我绝不回去。” “绝不!” 傅残阳的目光,坚定决绝。 温热的大衣 从视频和这半日的所见所闻看,傅残阳自己在外面的生活缺衣少食,还经常被人欺负,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孩子在见到父母的时候,怕是会哭着抱住爸爸妈妈,委屈地嚷嚷我要回家。 可傅残阳,逞强,躲避,逃跑,坚决。一直以为他还是孩子,都是小孩子心性,日子长了自然会把这件事忘记。他的离家出走,他的别扭,只是耍耍小孩子脾气,那个孩子不是父母哄着长大的,自己以前没有尽过父亲的这个责任,自己多给他一些宽容,一些宠爱。 可傅天被此时儿子稚气小脸上远超他年龄的认真决绝震惊,他不是闹着玩的,绝不是。是什么让只有十岁的残阳有了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是什么让残阳突然长大了几岁?傅天的心抽搐着痛。 “要跪吗?”,傅残阳语气平淡,似乎只要傅天说一个要字,他马上就能矮下身子。他把自己省剩的那一点自尊心捆起来,狠狠丢在傅天面前,请他鉴证。 “残阳!”,傅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展灏见此情景,夜尊几个人递了颜色,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傅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重心长地说:“残阳,爸知道你怨恨我,可你不能拿自己过不去。这里条件这么差,你不能在这里受苦,和我回家吧,好吗?” “那些都不是爸爸的本意,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爸爸怎么会不疼你,不爱你。有些事,等你长大,才会明白。学院的事……” 听到学院,傅残阳突然激动起来,“不要提那件事!”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别和我说您会疼爱我。父亲,如果您真的爱我,为什么好长时间好长时间都不来看我,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仆人就只有我一个人。您知道,残阳怕黑吗?您知道吗?!” “只有妈妈和冥夜大哥在床前陪过我,您为什么一次都不来,为什么?”,眼泪从傅残阳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如果您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残阳,您知道那有多疼吗?我以为我听话,我以为我认错,您就会来救我,可不管我如何地呼喊哀求您都没有出现。爸爸!您为什么没有来?” 傅残阳低下头,泪水填满他痛苦的小脸,“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傅天几乎是靠口型猜出的含义。 “…….会去见妈妈。” 两人之间霎时安静下来,火上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傅残阳的话像是魔咒一遍一遍在傅天脑海回荡,一遍一遍煎熬着他的心。 傅天好想冲过去抱住他,紧紧地拥着儿子,用行动告诉他,爸爸是真的爱你,以后爸爸会去看你,会在床前看着你入睡,如果你喜欢可以整天整天地陪着你,就像你养病的那段时间。 可傅天迟迟不敢动。他怕傅残阳被动地接受他的拥抱,像玩偶一样木然地任他摆布,更怕他无情地推开自己,用惊恐的目光隔绝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又不能告诉他,疏离你,是为了给你另一种保护,不想因为我的爱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不想因为我的爱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可还是事与愿违。爸爸忘了不管如何疏离你,你都是我的儿子。也不能告诉他有人修改了我的命令,买通了田哥,爸爸从没想过要杀你。傅天只能说出这样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他自己自嘲地笑了,那么苍白,那么无用,这样的三个字对儿子没有任何意义。 傅残阳温和地一笑,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出走以后傅残阳似乎学会了这个像极了他母亲的笑容,暖如春风拂面却永远带着化不开的冬雪。他爱上了这个笑容,总是时不时地在嘴角挂上那么一抹。 “您走吧!如果您一定要我回家,不用问我,尽管让人绑了我,我逃不掉也没有能力反抗。”,傅残阳慢慢站起身,不逃了,自己怎么能逃得过父亲的权势。 “那我留下来,陪你几天。”,傅天环顾着这里简陋到破败的环境。 留下?留在这里?记忆里父亲似乎永远生活在华丽的别墅里,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地照顾着。傅残阳的心被触动。傅天以为无用的三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感动了。有这样一份歉意,他就动摇了自己的决心。略一迟疑,他走进了旁边一个木制小屋。 展灏领着大包小裹的小弟从大门走进来,银色的月光一路追着他照进厂房,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厂房没有电黑漆漆的一片,正是晚秋时节,虽然赶不上冬日的冰寒刺骨,可晚风一样冻人,尤其是大家穿的都不多,大家点着火堆,一面照明,一面取暖。 夜尊靠着火堆,尽量把身体缩在一起,全身的衣襟唔得严严实实。 “给,穿上这个。”,展灏从小弟手里拿过一件大衣递过来,“还以为逆风的人都感觉不到冷那?我见过的可没一个你这个样子的。” “哼!不是感觉不到,是受过训练,知道怎样做可以让自己在冷的时候撑更多的时间。”,夜尊没有接大衣,目光往里面看去。 “里面我去送,你放心穿,那面还有盒饭也将就吃点。”,展灏把大衣放在夜尊身旁,回身取了单装的貂绒大衣往里面走去。 里面很长时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了,展灏放轻了脚步。 “师父!”,环视一圈,里面没有傅残阳的身影,展灏有些疑惑,傅天独自坐在火堆旁,盯着快要熄灭的火苗出神,手上的柴火停在火堆的上空却一直没有放下。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冷风吹来,衣襟会随着抖动几下,看着就冷。展灏忙走过去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师父。” “嗯?”,展灏一直左右张望,傅天拽了大衣,出神时一点不觉得冷,回过神来才发觉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已经冻透了。 “残阳在屋子里。”,傅天指了指旁边用木板钉的小木屋。 展灏走过去,从木板和木板之间几指宽的缝隙看到傅残阳睡在用三块木板搭成的床上,床面上似乎还铺了一些什么东西,他的嘴角美美地上扬的,看上起来睡的很舒服。 走回来,展灏默默给傅天把火堆点旺,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自己的师父好过一点,小师弟睡在这种地方,师父心里怎么会好过。 “小展。”,傅天先打破了沉默,轻声询问,“残阳是那家茶馆的老板是怎么回事?” 展灏出去一趟,自然不会只为了一点物资。 “小师弟预支了一点工钱。” “是他打回夜尊那张卡里的钱。”,傅天猜测。 “应该是。小师弟也没有别的来源。” “工资?多少钱能卖的起残阳的尊严。”,傅天皱眉沉思,目光越来越厉。 “师父,要教训这个老板吗?弟子走一趟?”,小师弟吃的亏,怎么都不能白吃,展灏小心地试探。 “残阳的帐我会算在别人头上,明天你去把残阳欠的钱十倍给他,但是让他继续雇佣残阳,不过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昨天的事情。残阳想玩,便随他。” “师父放心,包在我身上。” “小展,总是呆在屋子里开着空调,原来晚上这么冷了。”,傅天很有感触,望望高处的窗户,那里有一道清冷的月光。 “冷?师父,那我再加点柴,把火点旺点。” “这大衣不错,这么一会就捂热了。” “嗯?”,傅天语无伦次,展灏有些茫然。 说着傅天站起身,走近木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屋子里面,除了傅残阳睡的那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展灏刚才看到的床上什么铺的东西,原来是一小块脏兮兮的布,露出来的烂棉絮提示着那是半张褥子。 傅天走到床前,把带着体温的大衣轻轻盖在儿子身上。 与此同时,傅残阳任职的那家茶馆老板迎来了不速之客,他们持枪持刀翻墙而入,抓了老板的妻子孩子关押在卧房,老板只穿着内裤跪在客厅的瓷砖地面上,双腿的刺痛让他来回扭动身子。他的前面坐着一位年轻的男子,他翘着二郎腿,一只□□在手里不断变换着旋转的花样。 “怎么样?想好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敢来我这里找麻烦。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老板眼珠子来回乱转。 手中的枪突然停下,年轻男子戏谑地一笑。一名小弟会意,拿着寒光凛凛的匕首逼近老板。 “你要干什么?敢动我你们……啊——”,杀猪一般的嚎叫,老板的大腿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怎么样,这回想好了吧?”,手里的枪再次旋转起来,年轻男子又问一次,“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今天不答应我们,我们现在就能让你去见阎王爷。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乖乖把那孩子送来给我们不是很好吗?” “我……”,老板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了半天,年轻男子可没有这个耐性,枪眼见着就要停下来。 “别!我答应。”,老板咬牙忙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完不停地倒吸凉气。 “这就对了,记住明天早上让傅残阳来给我们送外卖,其他的不用你管,给爷爷装的像点。”,年轻男子在老板的伤口上抓了一把,老板疼得张着大嘴却喊不出来。 “走漏了风声,我让你全家陪葬。” “这是地址。”,年轻男子把血迹在沙发垫上擦净。 “这里?这里不是外人能进去的。”,老板看看地址。 “这不用你操心,傅残阳来了自然有人让他进去。你要是敢不照做,坏了爷爷的大事,爷爷今天能来,明天也能找到你,你的下场就像这个。” “嗙!”,老板家最贵的古董花瓶应声碎裂,年轻男子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插翅难飞 第二天早上,傅残阳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稀疏的木板斑驳地洒了进来,暖洋洋地提醒着人们时间。 平常都是天微微亮就再睡不着,今天怎么起晚了?迟到,领班那关怕是又不会好过。心里这样想,傅残阳却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往被子里贪恋地缩了又缩。昨晚是他离家后睡的最安稳最舒服的一夜。没有因野猫野狗的光临惊醒,没有被刺骨的寒风吹起来被迫揉搓僵硬的身体。说心里话,不苦吗?苦!傅残阳长这么大,还没过过这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昨晚进屋以后傅残阳一直暗中看着傅天,过了好久都不见他有要离开的意思,直到傅残阳昏沉沉地睡着,傅天都还是面朝木屋坐在原地。也许真是知道有人在外面守着自己,相信他会一直守自己到天亮,所以潜意识地心安,所以睡得沉稳甜美。 更难得的是傅残阳没有做每晚都会出现的恶梦。梦里傅天表情狰狞,一遍遍地说:“给我打死他,给我打死他……”,而傅残阳挣扎在鞭子下,铺天盖地的疼痛。每晚傅残阳都会被“疼”醒,醒后独自在黑暗中安慰壮胆。 傅残阳极不情愿地从被子里坐起来,一低头突然明白为什么昨晚没有被冻醒了。单薄的被子上面盖了一件貂绒的大衣,柔软的手感摸上去就传来暖意,大衣的下面还有一件眼熟的黑色外套。自然地转头朝记忆里昨晚傅天的位置张望,傅残阳心中一暖。 木屋外,傅天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上还留有晨露的痕迹。他蹲坐在火堆旁,手里一把大汤匙在火上的新锅里一圈一圈认真地搅拌,白色的蒸汽随着一浪一浪地上涌。 傅残阳走出来一股香味迎面扑来,鼻翼煽动,是最爱的海鲜粥。锅里父亲熬的海鲜粥?他会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肚子像见到食物的狼迫不及待地咕噜咕噜叫嚣起来,傅残阳咽了咽口水,不禁把目光盯在锅里。 “你起来了,我做了早餐,你来尝尝!”,傅残阳的表情那里逃得过傅天的注意,含笑着邀请,不禁发现傅残阳的衣着有些奇怪。 裤子没什么,只是上衣未免过于小了,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他七八岁时的衣服,下襟卡在腰上,扣子是一颗也扣不上,要是改改式样给傅残阳做半大的马甲倒是正好。 “看什么看?”,傅残阳把目光从锅里收回来,“这是妈妈送给我的。” 傅天盛了一碗粥端着送到傅残阳面前,傅残阳扭头表示拒绝,傅天对残阳的反应很满意,相较于挑明的拒绝这样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只是傅残阳游离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这样的残阳倒有点和自己撒娇的模样,傅天笑着逗他,“妈妈买的,你妈妈的钱不也是我的嘛!” “不是!”,傅残阳无礼地反驳。 “你去看过妈妈几次,几次?残阳那时是小,可还是感觉的到妈妈她不开心。残阳不懂什么联姻什么家族,我只知道经常看到妈妈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因为爸爸心里没有妈妈,就像现在父亲你心里也没有残阳一样。”,提及母亲,残阳刚对傅天建立起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他把两件衣服丢给傅天,大步离开,傅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两句话不到就能把儿子气跑。当爹,当成自己这样,也算是不容易了。 来到茶楼,刚进一楼就见领班拎着木棍训练一众小服务生。小服务生们一字排开,双腿开立,每人每只手里拎着一个大水壶,水壶的盖都不见了,能看到壶里面装满了水,满到轻轻的晃动就会溢出来。领班围着他们来回走动,发现谁的手臂晃动或者有水溢出来就在那个人的背后狠狠给一棍子。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领班整人的办法,他规定每天正式工作前都要这样训练,借机耍耍他领班的威风,似乎每天不整治整治这些小服务生,就不能体现他的价值。 水壶装满水正常成人拿一个都要费些力气,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而且他们还是拿的两个,平举手臂的滋味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这些小服务生在傅残阳进来前这样举了多久,十几双手臂齐刷刷地抖动,有的累的直哭。可能是被打怕了,尽管如此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放下。 傅残阳暗想,估计自己也要加入他们的行列,兴许自己会比他们还惨上几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果然,领班一看到傅残阳就不怀好意地向他走来。 “哗啦!”,四个水壶摔在傅残阳脚下,领班坏笑着看着傅残阳,指指小服务生的行列。昨天傅残阳让领班丢了人,领班正憋着火气找他麻烦,怎会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好好报仇。 小子,一会爷爷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傅残阳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照做,他不知道是谁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不过他知道现在他要这样做,谁叫他欠人钱,再说他的肚子被父亲的海鲜粥勾得更加饿了,胃都跟着酸酸地疼,他还等着这里的午餐以解燃眉之急。 捡起水壶,他一只手臂挂了两个,带了几分壮士一去夕不复返的气势走入小服务生的行列。 领班得意地往傅残阳的四个水壶里注水,一壶,傅残阳显得轻松;两壶,傅残阳抿嘴;三壶,傅残阳手臂开始吃不消,微微地颤抖;四壶,傅残阳表情凝重,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汗水。 领班让其他人去准备工作,留下傅残阳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大厅的中间,他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欣赏傅残阳的痛苦。 傅残阳敢接受这样的刁难是看到墙壁上的钟表还有10分钟就是正式的开业时间,过了这10分钟领班怎么样也要放过自己,耽误了开业,领班自己就有麻烦了。原想就十分钟怎么还熬不过去,可傅残阳错估了自己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体能。 钟表的秒针似乎被绑住了手脚,每走一步对傅残阳饱受考验的手臂都是漫长的等待。傅残阳第一次知道十分钟是这么的长,手臂似乎要被压断掉,拼命地抖动,汗水浸湿了额头细碎的短发。 时间走过5分钟,正是领班看得起劲的时候,茶馆的老板解救了傅残阳了。 “你,就是你,傅残阳。”,老板在远处向傅残阳招手,“过来,把这份外卖送去。” 傅残阳看看领班,然后迅速解放自己的手臂,兴奋地跑过去,经过领班身边时还不忘冲他得意的一笑,傅残阳再回头时,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领班难看的脸色。 “老板,您叫我?”,傅残阳跑到老板身边,感谢他解救了自己,说话极尽礼貌。 “把这份外卖送去。”,老板从窗口拿了一个食盒递给傅残阳,“极品龙井一壶,茶点四样,送到这个地址。” 傅残阳接过食盒,冷静下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寻常,随口问道:“现在送外卖?” “当然,是老客人,快去快回。”,老板吩咐完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姿势看着有些怪异,似乎腿脚受了伤不太便利。 “嗯!”,傅残阳机械地答应,边往外走边琢磨是哪里不同寻常。等快到老板给的地址了他也没想出什么头绪,索性也不想了,专心走路,走了几步远远看到一个小区的大门。 一般小区的大门不是描绘成温馨的韵味也会是气派的奢华,这种风格到是很少见。 一块立在大门外五米远的石碑引起了傅残阳的注意,石碑被细沙覆盖起来看不清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像极了风的作为,也许别人来看那就是自然的成果。可傅残阳学过绘画,对笔墨的要求让他捕捉到了人为的痕迹。 傅残阳走过去一探究竟,手刚刚抹掉一层沙,小区的门卫房就传来声音。 “哎!那个小孩,你是不是送外卖的,快点一起进去,一会我可不给你开门了。” 高级的小区没有门禁卡是进不去的,这点傅残阳知道,为了中午的午餐傅残阳收手,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 经过门卫,傅残阳想一会回去的时候能顺利,扭头冲门卫温和地一笑。不想门房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这能看到什么?真是不尽职的门卫。 通过玻璃傅残阳朦朦胧胧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人,都穿着好像军装的军绿色制服。 傅残阳心里疑惑,穿军装当门卫太奇怪了。 按门牌号找到外卖的买家,傅残阳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有些胆怯,一直闪躲傅残阳的目光。客厅里好几个人把一位年轻的男子围在中间,看他的衣着打扮不像是能住得起这座三层高华丽别墅的人。 傅残阳进门就觉得屋里的气氛很诡异,他们看似做着不同的事情,可他们的目光都留意着自己的行动,这样的认知让傅残阳感到危险。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清晰,当傅残阳把食盒放在茶几上,看到上面摆放的几个粗制茶杯时顿时明白了。 老板怎么会特意吩咐谁去送什么外卖,就是老客人也有领班代劳,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还是冲着自己的图谋。门卫不是不尽职而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真实样子。开门的人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是因为他经验不足做贼心虚。叫了极品龙井还是茶馆的“老客人”怎么会用地摊上几块钱一个的破杯子品茶。这明显是个圈套。可惜傅残阳明白的为时已晚。 年轻男子站起来,一摆手,楼上又冲下来七八个人,这回傅残阳插翅难飞了。 飞蛾扑火 “师父,小师弟去茶馆了,现在还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天摇摇头,“不要限制他,他喜欢什么就随他吧。你的人不是跟着他吗?” “是师父。跟着那,您放心。” “小展,你说我是不是太不会当父亲,残阳明明心里已经想吃这粥了,我两句话没到就把他气走了。” “哎——” 傅天随意拨弄着火堆,心情并不是很坏,他从残阳身上看到了希望,“你是怎么和瀚海那孩子相处的,我看他对你很亲,在我这的几天他每天都会向我,向蓝宇打听你好几次。可有什么秘诀?” 展灏一愣,脑海映出瀚海小大人一样郑重其事地向师父询问自己的形象,心里一阵温暖,想自己对瀚海的所作所为,真不值得这孩子如此待自己,尴尬地一笑,“师父,你说笑吧,我那能教您。” 总不能告诉师父,其实自己对瀚海还没有他以前对傅残阳好那,自己对瀚海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不是呵斥责骂就是严厉重责。展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瀚海还会对自己这般亲近。展灏实在不知道如何和傅天说,只能扯开话题,希望师父不要深究。 “师父,您也吃点东西,身体要紧。您若有闪失,岂不是要整个灰暗世界都动荡不安。” 傅天接过展灏为他盛好的粥,浅尝辄止地吃了一口,“这是残阳最喜欢的。” 傅天看着粥碗出神,自言自语:“他每次吃的都是我亲手熬好,再让人打着厨房的旗号给他送去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他嚷嚷想吃的时候,就是有再重要的公务,我都会抽时间给他熬一点。这熬粥的手艺,还是水仙教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味道,不但残阳喜欢,墨言也喜欢。” 傅天挽起嘴角,和她相恋的日子,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逍遥,最自有,最开心,最美好的时光了。傅天没说,他每次熬粥,总是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残阳,一份不知道送去了那里。 “残阳小的时候,湛欣对他过于宠爱,怕他被惯坏,我就扮演了黑脸的角色。近几年,慕辰虽然好了很多可还不到我傅天可以乾纲独断的地步,怕我的爱把他放到众矢之的,所以疏离他,孤立他。树立他被我冷落的形象,再加上我同湛欣感情的传闻,希望他可以淡出慕辰的权利之争。只是没想到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展灏明白师父的苦衷。慕辰教父,那是君临天下。不受宠和刻意的厌恶会成为小师弟最好的保护。慕容小姐的前车之鉴,还不曾大白天下,师父又怎么敢拿小师弟去赌。可惜,事与愿违,他还是再一次碰了师父的逆鳞。 有人说,小师弟会在路边遥望承载师父的步狼通过,会在傍晚盯着大门期盼师父的身影。师父何尝不会如此,小师弟可以难过,可以哭泣,可以宣泄。但师父什么都不能做,心里再如何他都要保持表面的平静。因为他是教父,慕辰的千斤重担,傅家的荣辱存亡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师父放弃了普通父亲应有的天伦之乐,狠心对自己的爱子冷酷无情,是想用另一种霸道,无情甚至残酷的爱给小师弟一片安全的天空,一个世家子弟难能可贵的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 “可能是时间太长了,残阳把我给“惯”坏了,我偏离了父亲的轨道,习惯地用教父的权利要求他,希望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师父!小师弟还小,日后他会明白……”,展灏心疼地安慰。这是他的师父啊。这个世界上,除了小师弟再无近亲的孤家寡人啊。 “小展!我没事,就是说说心里的话,憋着难受!”,傅天眼中的忧伤像骤起的蘑菇云翻滚凝聚,之后又很快烟消云散。 傅天把粥碗放下,没有在继续吃的意思。 “师父,再吃点。” “不了,残阳早上也没吃,我陪他。给师父拿杯水吧!” 略一迟疑,展灏在一堆矿泉水里随便拎了一瓶递给傅天,本来是想拧开再递过去的,可是门口一个焦急的小弟已经在那里张望了好一会,展灏只好趁师父喝水的时间过去听听他说什么。 小弟在展灏耳边低声几句,把一件东西送到展灏手上。展灏把东西抖落开,是一件小孩子的外衣,衣服上沾染着一片血渍,血渍未干应该是刚染上不久。 傅天拧开瓶盖仰头正准备喝,无意间注意到展灏手里的衣服,衣领处用青线刺绣的竹枝异常刺眼。手里的矿泉水“啪”地一声滑落地面。那件衣服是残阳今早穿的那件。傅天确定自己不会看错,尤其是那支竹子,是龙湛欣的手笔。只有龙湛欣才会在衣领上绣这种没有一片叶子的怪异竹枝。 “呲喇呲喇……”,从矿泉水瓶里流出来的液体涌起一层白沫。 傅天本能地退后一步。 有毒! 猛地扭头傅天锐利的目光盯在展灏身上,看得展灏毛骨悚然。 展灏也被吓到了,惊得目瞪口呆,那瓶水是自己的人送来,也是自己亲手递给师父的。向前一步,展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不是我!” 傅天上下审视,面无表情,“起来,知道不是你。”,他一阵后怕,早上他给残阳做粥用的也是矿泉水。 “残阳怎么了?谁送来的衣服。” 展灏没敢起身,跪着说:“衣服是送到宾馆的,来的是一个小孩子,只带了一句话来。说小师弟在他们手上,请师父三小时后到埋骨沟走一趟。” 残阳还是落到了别人手上,担忧残阳的安慰,傅天暴躁起来,指着展灏的鼻子责问:“你的人不是跟着残阳吗?怎么人被抓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师父,我……” “我什么我,让你起来就起来,还不快去查残阳在哪里被抓的,怎么被抓的,这瓶水那里来的,是不是出了内鬼。愣什么愣!你就是这样做达盟的当家人的?” “啪!”,傅天反手狠狠给了展灏一巴掌。 展灏跌倒一侧,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取衣服上的血,验血型。” 展灏也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快步离开。小师弟的血型比较特殊,伪造的话,仓错之间很容易弄错。 傅天非常清楚现在他必须冷静下来,可他就是做不到,心里烦躁不安,他骂展灏乱了章法,其实他自己已经乱了。拿出手机,他竟不知道该打给谁。 展灏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一个小时后他带着结果站在傅天面前。 “师父,矿泉水是内鬼,人在我们找到前已经死了,无从查找元凶。小师弟是去送外卖的时候失踪的。” “失踪?”,明明是绑架,怎么会是失踪。 “师父,小师弟去的是华夏军事管理区,门卫很容易就让小师弟通过了,可我的人跟不进去。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都不见小师弟出来就给我打了电话,弟子把电话放在了外面,我的私人电话下面的小弟不敢随便接,所以没能及时收到消息。” “师父,对不起。”,展灏再次请罪。 接到电话也晚了,接到不过就是早点知道残阳被俘的消息,“血液结果是什么?” “rh阴性” 肩膀无力地下沉,傅天的心彻底跌入谷底,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地图。我要知道埋骨沟在哪里。” “师父。”,展灏早有准备,把地图摊开在地面上。 “这里?”,傅天看着展灏指的位置笑了。 “这是个好地方。” “备车。” “师父?”,展灏试图劝阻,这不是傅天一人的事,若有闪失,慕辰,灰暗世界,乃至华夏国都会受到影响。世界各国为了维系生态平衡,减少大规模破擦和战争,不得不把斗争,资源争夺的战场转移到灰色世界。 埋骨沟位于h市不远的山区,因为曾在这里挖出一千具白森森的尸骨,所以被大家叫做埋骨沟。有人说这里曾是灾难前的一个小村子,一夜之间,无一幸免。也有人说这里是古时的乱葬岗,还有人说这里是曾经的古战场。 从军事的角度看,这里确实是打埋伏战的绝佳之地,四面环山,把沟里团团围住,只留南面仅能并行两辆车的入口,在山顶埋伏几千弓手,入沟万人的部队也能全数歼灭。要是有几把机枪,占据屈指可数的制高点就能把沟里的人全数控制起来,一只兔子都跑不出来。 傅天在入口前下车,夜尊,李四,展灏分别站在他身后,再后面就是展灏和李四带来的人。 远远看见四面的小山上,毫不避讳地站着几个人,从他们手里反射出慑人的寒光,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机枪,而枪口一定从入口开始覆盖整个埋骨沟。沟里倒是干净,至少在入口的角度看不到一个人,可是半人高的枯草一片连着一片。 “小展,枪给我,你留下。” “师父!?” 傅天没给他反对的机会,夺过他的枪别在腰间,“这是慕辰的事情,不需要达盟插手。” “夜尊,你也和小展一起留下。” “傅爷,我是夜卫,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您没有权利阻止我。” “夜尊,如果我不是那?” “我要是出不来,你要保护好残阳,保护他当上下一任的教父。” 傅爷这是在托孤,夜尊哽咽,“教父!” “要是可以,就请傲回来吧!”,转身,傅天望着入口。 “带上我。我不是慕辰的,可您是我师父啊。”,展灏缴了夜尊的枪,还往身上装弹夹。华 夏国对枪支的管制比很多年前松了不少,但因为热武器被严重限制,一般流通的只有□□类,有几架机枪已经是军队的水平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傅天从心底生出欣慰和自豪来,他收的徒弟,都待他情谊深厚。他拍了拍展灏的肩膀, “小展,若我有不测,帮我转交这个。”,傅天拆下他身上的枪支弹药,递过来一封信。 “让逐影上岛去,请他主持大局。请他保护残阳……” “.…..还有…….” 傅天在信里写了这个名字,如果他有不测,而傲又不能回归,那这便是能给他们的——最后的保护。 …….请您主持大局,请您保护残阳…还有,墨言! “李四,你和我一起进去,可愿?”,傅天胸中豪气骤然点燃。 “荣幸之至!”,李四上前一步同傅天并肩而立。 “好!” “走!” 轻蔑地一笑,傅天率先迈步走向埋骨沟,两边巍峨的绝崖峭壁映衬出他飞蛾扑火般的气魄。 生死埋骨沟 傅天在埋骨沟的入口稍稍停顿,环视沟内,空无一人,枯草的海洋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一步一步警惕地往里走,突然从他身后吹起一股阴风,就像往水里猛地丢了一块石头,草地惊起波涛汹涌,在傅天身旁拼命地沙沙作响。 风停,傅天也驻足在了埋骨沟的正中心。抬头仰望,正前方的山顶上走出一个人。 正是威胁茶馆老板的那名年轻男子,也是掳走傅残阳的人。随着男子的出现,四面的山顶上又多了不少人,他们手握枪柄,枪口统一对着傅天。 “教父好气魄,敢带一个人就来赴约。”,年轻男子扫视李四,李四也正在打量他。年轻男子在李四眼中看到了同样军人特有的气质,好感油然而生。 一抬手,在傅天的右前方从天而降一座兽笼,笼子罩着黑布悬在半空中,笼子的下面堆了两人多高的柴堆,应该是事前浇了汽油一类的东西,有人从山顶丢下一根火把,柴堆噗地一声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蜿蜒在兽笼的下方,就像野兽的血盆大口,随时会把兽笼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吞没。 “傅残阳,来和你爸爸说说话,给他听听你的惨叫。” “想拿我要挟我父亲,你休想!”,笼子里传出傅残阳勇敢的声音,压抑的声调被山峦变成空洞的回音,坚定地回荡在整个埋骨沟。 傅天内心悸动,他的孩子从来没有停止敬爱自己。 黑布从上方被扯开,傅残阳别过头去,傅天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破败衣衫上的斑斑血迹。 “不想说?好,谁去帮帮他。” 年轻男子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坐着升降板下到笼子的一旁,拿出匕首狠狠往傅残阳的大腿上扎,一刀又一刀,鲜血蜂拥而出,染红了傅天的眼睛,顺着铁杆流进火堆的鲜血似乎滴进了他的心里,滚烫滚烫的疼。 傅残阳用衣袖堵着嘴,发出低沉的呜咽,脸深深埋藏,躲着傅天的目光。 “残阳!”,傅天更希望现在残阳哭着喊着让他去救他,放声地痛呼哀嚎。残阳只有十岁,他只有十岁。没有人要求他这样懂事,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坚强。他喊了,这些人就不会折磨他了。 傅天心疼的无以复加,疾步向前,只想快一秒救他出来,或者替代他。傅天忘了这里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他,有数不清的枪口对着他,任何的轻举妄动就会让他们扣下扳机。 “no,no,no,教父。”,年轻男子看着傅天的动作不住地摇头。 “咣当当!咣当当…………”,连接兽笼的齿轮滚动,笼子急速往火堆下滑。 戛然止步,傅天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终究溢了出来,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无能。他是慕辰之主,是灰暗之皇,可这些权利和尊荣却把他心爱的儿子推上了危险境地。他想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儿子成为别人砧板的鱼肉,任人宰割。 笼子跟着傅天也停止了下滑,停在离火焰最高点两指的位置,远远看过去傅残阳已经是架在火堆上待吃的活物了。 “够了!”,载人的升降板追着傅残阳下滑,带血的匕首再次举起来,傅天不敢再往前走,狠狠地怒喝。 “看样子,教父是心疼了。”,年轻男子玩味地欣赏着傅天的痛苦和这痛苦下的无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了。” “谈?你还不配和我谈,让他出来吧!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用藏头露尾了。” “他?教父有些东西还是不要摊开在阳光下的好。再说现在您除了和我谈,别无选择。”,年轻男子轻瞟了傅残阳。 “哼!”,傅天冷哼一声,“没什么好谈的,你们不外乎想要我的性命,只要你们放了残阳,我自然双手奉上。” 进来就没打算能活着出去,只想在死前看着残阳安全离开这里。想我傅天,有出生入死的兄弟,有深爱自己的妻子,有懂事的儿子,也算死而无憾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能看着残阳长大成人,不能再让残阳安宁地生活。真的不想这么小就让残阳卷入残酷的权利之争,真的不想这么小就让残阳生活在尔虞我诈的虚假里。还有,还有那份换不上的亏欠。若有来世,我们再做父子吧。 “教父,我们不想要您的性命,我们只想您能把教父之位禅让给屠长老。” “禅让?” “哼!”,傅天冷笑,“屠城打的好算盘啊!禅让,哈哈!” “教父,杀了你,有傅残阳继位,屠爷也成不了大业,你觉得我们会杀了你,然后放过傅残阳吗?今天要么你和傅残阳都死在这里,傅家无人,屠爷自然好成大业,要么你同意,保傅残阳一条性命。其实禅让对你是最明智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能让屠城名正言顺地当上教父。”,屠城打的如意算盘,真以为傅家没了他就能一统慕辰,异想天开。傅家不在了,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慕容家。 “难道傅爷舍不得?” “好,我答应。” “来人给教父拿笔纸,请教父写下遗嘱。” 傅天接过笔纸,把李四招呼到身边以李四的脊背做书案,边写边小声地说:“怎么样?有几成把握救残阳出去。” “五成!可是您……” “不用管我,你只管带残阳走就行。一会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你就动手。”,相信他们的话,那才是最傻的,不管自己写不写遗嘱,他们都没打算让自己和残阳活着离开,自己只能另想办法救残阳出去。 傅天写好,把遗嘱握在手里,仰头说:“先放人,我再把它送上去。”,从山顶沿着山体降下一个篮子,傅天却迟迟不肯把遗嘱放进去。 年轻男子自信地一笑,“放人。”,他不怕傅天反悔,埋骨沟包括埋骨沟方圆五里已经被一个步兵团封锁起来了,傅天和傅残阳插翅难飞。 兽笼一点点离开火堆的范围,在笼子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傅天把遗嘱放进了篮子,一步步后退,一边注视着篮子的上升,一边估计着笼子的下降时间。当还差两秒笼子落地的时候,傅天抽出腰间的枪。 年轻男子发现了傅天的意图,大声喊:“快拉篮子。” 说时迟那时快,傅天抬手就是一枪,缆绳断裂,篮子离山顶只有一人高的距离。 李四几乎同傅天一起动起来,他拼命冲向关押傅残阳的笼子。 这是屠爷的大业,废了这么大力气还不是为了这个,年轻男子情急之下飞下山顶,在半空中抓住了下坠的遗嘱,本以为这样摔下去,不死也会残,可一根绳索适时地甩下来,年轻男子一把抓住,上面的人合力把他拉了上去。慌乱的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站在山顶上的自己人似乎少了那么几个。 年轻男子回到山顶,傅天已经隐藏进了草丛,这时半人高的枯草成了他最好的掩体。可李四那面才打开笼锁,正把满身血污的傅残阳抱出来。 “那里,傅残阳!”,年轻男子手一指,四周枪声骤起,听得傅天心惊肉跳,一狠心,他从草丛里蹦出来,主动暴露了目标,他要为残阳吸引火力,争取时间让李四把他带出去。 果然,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傅天,傅天一露头,枪口马上移了过来,嗙嗙嗙的声音不停响在身边,傅天不能藏起来,只能在子弹扬起的沙尘里穿梭,他知道这样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他只希望李四能快点,再快点带残阳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样持续了一会傅天发现似乎枪声少了,没有一开始时的密集,他再露头的时候,大胆地往残阳那面张望,可是除了枯草,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也是好事,最少说明残阳还没出事,他们隐藏的很安全。 脑后一凉,圆形的感觉,傅天敏锐地感到危险,“谁?” “教父!”,年轻男子用枪顶在傅天头上,从后转到眼前。 “谢谢你的遗嘱,你放心去吧,等一会我会亲手送你的儿子过去陪你。”,年轻男子缓缓扣动扳机。 傅天往年轻男子身后张望,他下意识去找残阳的身影,平静的脸,突然诡异地笑起来,“我们谁死还不一定。” “嗙!” “嗙!”,两声相继的枪声划破埋骨沟不知道何时寂静下来的天空。 傅天躲过了,可年轻男子倒在了血泊里,子弹从背后直接洞穿心脏。 站起身,环视四周,山顶上的人换了面孔,军绿色的旗帜沿着山峦绵延起伏,整整把埋骨沟围了一圈。蓝宇威风地站在他们中间含笑地望着自己。 “教父!”,在傅天经过的时候,冥夜单膝跪地,刚才是他杀了年轻男子,傅天看到的人也是他。 傅天找到李四,从他怀里接过虚弱残阳,手轻轻抚着千疮百孔的大腿,忍不住心疼:“残阳,疼吧?!” 傅残阳缓缓睁开眼睛,咧开嘴,勉强说,“不疼。您……您好吗?” 祭奠亡灵 埋骨沟附近某个隐蔽的山坳在短短二十分钟里拔地而起了一座临时的军营。通讯帐,哨兵帐,炊事帐,休息帐等等一应俱全,人为破开的空地组成了营地的警戒线,哨兵精神地站在营地四周。 中间一顶最大的帐篷就是中军帐,通讯兵从营门一路跑来,“报告,长官。前线最新战报。” “进来!”,中军帐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帐内一名中年男子懒散地窝在办公桌前,低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疯狂地按着psp的键盘。 “靠。又在这里死了!”,男子丧气地一推psp,psp委屈地同桌子凸起的边缘相撞,发出痛苦的响声。 这个通讯兵是刚从其他部队调来的“新兵”,还不太了解自己长官平时的“作风”,盯着psp屏幕上闪烁的对打游戏画面,惊得目瞪口呆。前面打仗,枪林弹雨,长官竟还能打游戏? 男子站起来,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帅气地穿在他瘦高的身体上,面色稍白,一点不像是长期接受严苛训练的特战队员。俊朗的五官玉雕般温润地刻在脸上,可能这样形容一个七尺男儿并不合适,但秀美玉灵真是每个人见到男子的第一感觉。除了挺拔的鼻子为他添了几分英气,其他都是男儿的柔美。全身上下只有黑色的军靴带了那么一点军人的威武气质。 踱到通讯兵面前,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情况,说吧!” 通讯兵紧张起来,收回右脚,一个标准的军姿,大声报告:“报告长官,战斗结束,我方大获全胜。” “嗯!”,男子转头看看桌上的钟表,“战斗结束多长时间了。” “报告长官,十分钟前。” “我说再过十五分钟一定有人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你信吗?”,男子揉揉额头,似乎对这件事很头疼。 “嗯?”,通讯兵傻了,这是什么长官? “我们来打赌吧,我输了,我升你一级,要是你输了……” “你他妈的就给我哪来的滚回哪里去?还大获全胜?一枪都没开打的算什么仗?真以为我们是来执行什么鬼任务的,告诉你,老子是来度假的!” 男子估计的一分钟都没有差,桌上钟表的分针走过三个格,帐篷的帘子撩开,傅天在蓝宇的陪同下走进来,上了霜的脸,是个人就知道他在生气。 注意到他们的“入侵”,男子让手里还有半杯的红酒沿着高脚杯的杯壁又绕了几圈,才把它放下不急不缓地起身。 “蓝宇,你先出去,我和他谈谈。” 路上从蓝宇口中知道,他们早就来了。男子挑衅的动作让傅天的脸色更加难看,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在男子身上,男子也不认输地回盯着他,蓝宇见这种气氛,识趣地早早退出去。 “看到方圆五里都被军事封锁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在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吗?为什么不早点进来,以你军团的能力,想半小时内踏平整个埋骨沟都不是难事吧?为什么不快点?还有心情在这里喝红酒,打电玩?”,傅天怒指桌上的psp。 “看我被人用枪打得满地跑好玩吗?” “好玩!教父这样的境遇难得一见,当然要好好欣赏。要不是蓝宇来找我,我都不会来。来了也是救残阳,而不是你。”,男子一摊手,怎么样我就是喜欢看你倒霉,如何? “救残阳?救残阳更应该早点进去,你不知道残阳在他们手上吗?你去看看残阳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匕首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扎,他只是一个孩子!”,傅天不顾教父的形象,大声怒吼。 如果他们早点来,也许残阳就不会……傅天本能地把残阳受苦的责任推给别人,可实际上他的火气是冲自己发的,他没有保护好儿子,他痛恨自己,可没有人会责骂他,也没有人敢责骂他,因为他是,教父! “孩子!?”,男子同时怒视傅天,“你还知道他是个孩子?用鞭刑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他是孩子?慕辰鞭尸那次我龙家没去,不代表我龙家无动于衷。要不是我当时正在国外执行任务,我一定会替湛欣把残阳接出来,一天都不会让他在你的地盘呆。打扫完战场你就回慕辰去吧,残阳不用你管,我会为湛欣把他接回龙家,从今以后他就是龙家的小少爷。” “异想天开!没有我傅天的同意谁都别想把残阳带走。”,傅天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不同意?哼!”,冷哼一声,“你管不到我。” “残阳是我儿子。” “他还是我侄子那?” “龙——湛——宸!” “傅——天!” 傅天和龙湛宸互不相让。 “我不和你吵,我问残阳的意见,他要是说他不想和你回去,我一定会带他回龙家,决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再过这种苦日子。” “那你要等,现在残阳在你的军医那里,也不知道你的军医水平怎么样,要是不行早说,我带残阳回慕辰,别耽误了我儿子。” “你…………” 傅天和龙湛宸为了残阳争得像个孩子,分别站在帐篷的一头,剑拔弩张。傅天心里想,要不是现在残阳伤着,我早带残阳走了,用在你的地盘受你的气。龙湛宸心里想,在我的地盘还这样嚣张,干脆把你做了,推到屠城那个笨蛋身上,给残阳报仇。 两个人之间的争吵一直持续到展灏他们进来。 “教父,师父。” 傅天和龙湛宸纷纷扭头,谁都懒再多看一眼。暂时休战,分别找座位坐下。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事情还是慕辰为主,龙湛宸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傅天面子的,并没有争着做主。 “屠长老的人死前把那些佣兵都杀了,他们也都自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夜尊简要说了结果。 “也就是说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了,屠城现在是清白的。”,傅天笑了。 “师父?” “屠城虽然不算光明磊落,可能引这么多人为他而死也算是个人物了。把这些人的尸首送去给屠城,给他一个警告。” “是,教父。”,夜尊领命。 “蓝宇,你怎么知道军方有人要对付我的,我是来了以后才发现的。”,傅天踱到窗前,竟看到冥夜走进了傅残阳的帐篷,“冥夜是和你在一起了吗?” 夜尊的心咯噔一下,傅天在怀疑冥夜,这样一问,冥夜凶多吉少。 “不是。不过山顶有一块地方的敌人是冥夜放倒的,他也是从那里下到沟里,救的你。”,蓝宇不想让傅天知道他和屠二爷的交易,故意跳了过去。 低头沉思,转回身傅天看看龙湛宸,“把他当空气就行。蓝宇,你和我说说庄园里现在的情况吧。” 龙湛宸白了傅天一眼,却没去下傅天的面子。 蓝宇是知道傅天和龙湛宸的微妙关系的,无奈地摇摇头。 “总体上还是安定的,只有逆风的另三位尊者不安分,妄图颠覆逆风,墨言…………” 军医为傅残阳包扎好伤口,叮嘱他好好休养,他却没有听,军医前脚走,他就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迎上了冥夜。 “冥夜!” “小少爷!” 傅残阳有些担忧,他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他要赶回厂房去,时间长了阿飞和小顾会着急的。 “我想出去。” 原以为冥夜是父亲派来看着自己的,不想…… 冥夜直接为傅残阳撩开了门帘。 在营地的一侧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跪在地上祭拜着什么,冥夜频频侧目,引起了傅残阳的注意。 “冥夜,他们在干什么?” “少爷,冥夜能不能过去一下。”,冥夜盯着那面。目光久久不愿离开。 “嗯!” 傅残阳跟在冥夜身后,过去一看地上摆着几个馒头和一个杯子,杯子里盛着液体,应该是酒,这些东西的前面并排摆着六七具尸体。 冥夜表情凝重地斟满一杯,跪地郑重地举起,然后缓缓洒在地上。 兄弟,一路走好! “我不能一直送他们了,请各位代我好好给他们送送行。”,冥夜起身,郑重地拜托同他祭拜的其他人。 “冥少爷放心,我们定当尽力!”,回答的人声音哽咽。 “小少爷,谢谢您。我们可以走了。”,能来给自己的兄弟送最后一程并非易事,他是冥夜,全部都属于教父的夜卫。心都不能随便地违背。 “你认识他们?”,傅残阳被他们所感染,心里一阵的难受。他经历过母亲的离世,他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一起在逆风生活过。” 傅残阳低头望着那些冰冷的尸体,“他们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是吗?” “小少爷,他们的牺牲是光荣的,这是逆风所有人的宿命。” 傅残阳仰头看着冥夜,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冥夜大哥。 牺牲是逆风人的宿命,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傅残阳改变了主意,他改道,直奔中军帐。 不需通传,撩帘直入。 “父亲!” 傅残阳的闯入打断了傅天他们的谈话,目光几乎同时聚焦在傅残阳身上。 “残阳,怎么下床了,你的腿。”,傅天最后落在了他的腿上。 “父亲,残阳和您回家。” “嗯!真的?” “是,但残阳有条件。” 回家? “是,但残阳有条件。” “你想要什么?”,有条件好啊,有条件就说明有希望,残阳闯进来前傅天正和众人谈论这次事件的善后工作,虽说不是万分重要,可在此时此刻却是迫在眉睫,但傅天似乎把这些都抛诸脑后了,兴奋地询问。 “是希望爸爸以后能多关心你?” “不是!”,傅残阳断然否定,没有丝毫的迟疑,傅天多少有点失望,刚想再问,一直默默坐在角落低头专心狂按psp键盘的龙湛宸突然说起话来。 “残阳,不想回去就别勉强自己,我带你回龙家。来,过来。”,龙战成冲残阳摆摆手。 这时傅残阳才发现舅舅也在帐篷里,想起小时候舅舅对自己的疼爱,来到舅舅的军营没有先见舅舅确实不太应该。 听话地走过去,亲昵地喊了:“舅舅!”,然后扑到他怀里。 龙湛宸把傅残阳打横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坐在腿上,“听说我们的小残阳今天非常勇敢,像个小勇士。” 毕竟还是孩子,听到夸奖眉眼上扬,傅残阳的小脸多了几分自豪。天真稚气的脸上绽开的可爱是傅天从没见过的,什么时候这孩子能这样笑着看看我。 “我们的小勇士还负了伤,是不是?”,龙湛宸摸着傅残阳的腿,“疼不疼?”,触摸到裤子下面厚实的纱布,龙湛宸更加心疼了。这是妹妹临终还放不下的孩子。妹妹离世,他就成了龙家和慕辰唯一的牵绊,父亲狠心,自己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坐视不管。 这么小的孩子不该受这样的苦,他勇敢,他坚强,他懂事,可不代表他不害怕。面对死亡和慑人的刀锋,恐惧该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本能。也许湛欣是对的,不该让残阳成为龙家和傅家的连接点,不该为了家族的利益把残阳推上权利斗争的顶峰。现在自己是不是该替湛欣感谢傅天,毕竟他一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残阳远离来自四面八方的阴谋诡计。 “不疼。舅舅你还玩这个。”,指指psp,傅残阳孩子气地努嘴,“不怕被姥爷发现打你屁股。” 龙湛宸尴尬地一笑,两次被父亲教训让外人撞破,一次是傅天来找湛欣,一次是湛欣带着小残阳回娘家小住,他们两真是父子,这都能一样。龙老爷子打人要么是军人式的自觉惩罚,要么就是封建传统式的暴力,劈头盖脸,拳打脚踢那是常有的事。 真不明白为什么傅天父子两专挑他丢人现眼的场面看。 “残阳,和舅舅回龙家好不好?你不是也喜欢玩游戏吗?舅舅陪你玩。舅舅家还有个小哥哥能陪你。怎么样?” 那边有说有笑,舅慈侄孝,几句话就要把傅残阳拐带去龙家,完全没把傅天放在眼里。傅天很是干脆,直接把傅残阳从龙湛宸那边抢出来,圈在自己怀里,才算安了点心。 “龙湛宸,你少打我儿子的主意。他不和我回去,我也不会让他去龙家。你不是自己有儿子吗?回家抱你儿子玩去。” 龙湛宸怀里一空,又被傅天一通挤兑,翻出一车的好话,要和傅天互怼。 “傅天,你……” “咳!”,蓝宇轻咳一声,看过来的眼神就不善了。龙湛宸立刻偃旗息鼓,冲蓝宇挑了挑眉。看你面子,我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展灏低头掩笑,经次一役,恐怕师父要被小师弟吃的死死的。 “腿真的没事吗?这样走动不会疼吗?” 在龙湛宸怀里的神采从傅残阳身上黯淡下去,傅天手里的孩子身体僵硬,能感觉到他在屈倦身体,低着头,他谨慎小心,甚至可以说,他胆怯,恐惧。 “残阳,你还在害怕爸爸吗?” “对不起,父亲。残阳以后不会这样。”,傅残阳挣扎下来,恭敬地立在傅天身边,一副认错的架势,“残阳和您回家,您能答应残阳,让残阳在这里再待半年吗?” “为什么?”,傅天疑惑傅残阳留下的理由,困苦潦倒的生活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以吗?父亲!”,傅残阳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期待待望着傅天,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小人的脸。 过了几天,龙湛宸的部队要回去了,临行前,傅天出奇地没有和他争吵,还亲自带人给龙湛宸送行。 临别时,傅天拍拍龙湛宸的肩膀,郑重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能来救我!” “靠,早干什么去了,都过了好几天了,才想起来谢我。告诉你,我可是刚从国外回来,屁股还没捂热乎就把部队拉这里来了,这是我的假期!”,龙湛宸挣脱掉傅天的手,并不想买他的账。 “湛宸,真的,谢谢你。” 傅天是真心谢他,他来这一趟担着好几个风险,一是军部没有调令私自把部队拉来这里,弄不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二是龙老爷子,那是一位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认识湛欣时就知道龙家对女儿爱如珍宝,百般宠爱,可对儿子却是极尽苛求,不容半点瑕疵。过得了军部那关,他也过不了龙老爷子的手。 “得得,我也不求你的谢,这回欠我人情的不是你,是他。”,龙湛宸指指不远处同夜尊谈话的蓝宇,“要不是他在我驻地门前死皮赖脸地不走,我才不会来。真不知道傅天你有什么好,能有蓝宇这样的兄弟。他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求我来帮你。你要感激我,感激我没有让他血溅五步。” 龙湛宸的部队走出视线所及的范围许久,傅天还盯着前方,不断想着龙湛宸最后的话,他似乎看到了,威严的军营门前,蓝宇豪气地把枪对准自己的头颅,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你不去,我就死在这里。” “傅爷,你是没看到,这次墨言那孩子真是出色的让人不敢相信,杀尊他们三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在紧要关头栽在了墨言带领的一帮小辈手里。经过这次墨言俨然成了逆风少年一代的领袖。傅爷您是没看,看到一定…………” 回来的路上,夜尊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和傅天说墨言的英勇,似乎他不曾陪着傅天经历埋骨沟,而是亲历了墨言的神采一样。 傅天靠在座椅里,面色如常,对夜尊的滔滔不绝和险象环生的情节无动于衷,偶尔跳动的眉头,似乎有几分焦急的不耐烦。可奇怪的是,傅天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夜尊的讲述。比电影都精彩的传奇,墨言俨然成了最亮眼的新星。 “这小子有骨气,够胆色。他要不是你夜尊的弟子,我都想收了来,好好栽培了。”,李四冲夜尊竖起大拇指。 “小小年纪属实不易。逆风还真是一个让人成长的好地方啊。”,展灏不禁感叹,慕容小姐也是二十几岁就成了慕容家的家主,傲爷更是以区区布衣,未满三十就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堂之主。 “两位过奖了。”,夜尊喝了一口水,说了这么多话,嘴都干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傅天对墨言的不同,不仅想给傅天一个台阶下。 “傅爷,你看墨言这次功劳不小,是不是可以暂缓他当夜卫的时间,毕竟他年纪还小,接受夜卫守则训练实在是有些困难。” “墨言表现不好?还是你没信心,当初和我要求麻药的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傅天扭头看了夜尊一眼,“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残阳还要在h市待半年,时间就给你推迟一下吧”。 “教父,推到小少爷回去的时间,还是不够啊!能不能……” “夜尊,什么时候我的话可朝令夕改了。你有时间和我求情,还不如想想怎么教墨言得残阳的欢心。” “小少爷?您是要把墨言安排到小少爷身边?” “嗯!等残阳回来,就让墨言上任,有什么不足,我亲自教他!” 远在菲谢特庄园正在银灼的督促下努力训练的墨言,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他不知道他“难忘”的夜卫生涯就这样被人定了下来。 守望,盼归 傅天爽快地答应了傅残阳多留半年的要求,不过他不允许残阳再住在那个破烂的厂房,用傅天的话说,马上就是冬天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没有取暖设施残阳怎么过。他也不允许残阳再去茶馆打工,欠的钱他会连利息一次还清。 展灏想的确实周到,获知傅天同意傅残阳留下的消息,就马上在h市最高端的别墅区给准备了豪华的居所,精挑细选了佣人,保镖,司机等二三十人预备照顾傅残阳这半年的起居生活。 站在这样的阵仗面前,傅残阳皱眉,这和在慕辰有什么区别,每天身边跟了这么多人还能干什么。留下就是想陪陪那两个小家伙,这样的我,他们还敢亲近吗?留下就是想过过和慕辰不一样的生活,这样还留下干什么? 傅残阳坚持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最后傅天勉强把这些给换成了一间普通人家的一室小屋。给傅残阳留下一张可以一次性透支百万的华夏通用卡,傅天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h市。 看出傅残阳不太喜欢身边有慕辰的人“看着”,傅天撤走了所有傅残阳能看到的手下。可回去前,他一再叮嘱展灏保证傅残阳的人身安全,并赋予了展灏一个仲裁者的身份。 从h市回来以后,莫扎特发现教父的心情异常的好,并且热爱上了独自呆在影像室,有时十几分钟,有时一整天,每次从里面出来微笑就悄然爬上他的眉眼,久久不褪。这种现象连慕辰的人都发现了,每每会找这个教父心情愉悦的时间回报一些往日里教父会发火的公务。 很快过去了两个月,傅天和傅残阳刚刚缓和的父子关系突然毫无预兆地紧张起来。 每年的一月一日,也就是元旦这天,慕辰会像平常的公司一样总结一年的功绩,表彰贡献突出者,给辛苦了一年的下属发放福利,并且举行盛大的庆典。往年作为傅家唯一的小少爷傅残阳并不被允许参加这个代表慕辰身份地位的庆典。庆典中的座次包涵了很多玄机,很多时候它预示着你未来一年的“官运”。既然“雪藏”不能让傅残阳远离权力的倾轧,那么倒不如把他推上最高点,让人仰视,让人知道他是慕辰未来的继承人,打他注意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在h市发生的事情,虽然屠长老用几十人的鲜血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可大多数慕辰人心中还是有数的,屠长老和教父的第一轮较量屠长老惨败。一夜之间停在屠家别墅区门前的一排排死尸,就是教父的警告,血的警告。同时也警告大家休要动他的儿子。以此为契机,正是傅残阳站在慕辰台前的最佳时机,所以傅天想携子共同主持这次庆典。 傅天期待满满地派人去接傅残阳回来,派去h市的人当日就赶了回来,没有带回想见的面孔,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半年时间不满,我一天都不会回去。” 元旦那天,傅残阳起的特别早,因为他约了小威和小顾去游乐场,小顾还好,小威的家庭环境,谁会带他去玩。几次从游乐场外经过小威都向往地通过栏杆往里张望。能陪着他们的时间不多,傅残阳只想满足他们的要求,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见他们了。 从早到天微微黑,他们才从游乐场出来,傅残阳已经记不清他一共花了多少钱,只记得小威开心的笑容,晚上傅残阳还带他们逛了夜市,吃了纷繁的小吃,傅残阳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分吃一串羊肉串,现在终于可以让他们吃个够了。 春节,去h市的人再次空手而归,傅天默不作声,去影像室的次数却开始频繁。 大年三十,傅残阳同邵威,小顾整整疯玩了一天,把他们送回去时已是万家灯火,头顶的夜空时不时绽开几朵美丽的烟花,耳边的鞭炮声百家争鸣般此起彼伏,放眼望去,一盏又一盏火红的灯笼高悬在门前窗口,处处都是喜庆,团圆的“年”味。 空旷的街道只有傅残阳一个人漫步在因为新年装点起来的火树银花下,他一点都不想回家。走在外面,感受别人家的团圆,看看别人家的烟花,听听别人家的鞭炮声,总好过一个人呆在黑暗,冰冷,孤单的房间。以往的大年夜傅残阳都是那样过的,被关在小黑屋里望着楼下的小路,苦等父亲回来,一直到自己困得不行沉沉地睡去。 好好享受现在的自由吧!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去后注定大年夜还是曾经的样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傅残阳依旧没有回家。傅残阳买了商店里最好的元宵,还准备了一桌子的好吃的,中午招呼小威和小顾来吃,小威显得很兴奋,不停地叫着傅哥。晚上两个小家伙离开,傅残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迎着窗外的月光有些萧瑟,门出乎意料地被敲响,是傅天的人,他千里迢迢让人给傅残阳送他喜爱的酒酿元宵。 打开保温瓶,元宵还是热的。 第二年清明,傅残阳没用傅天接,自己回来了,可他没踏进菲谢特庄园一步,傅天是在龙湛欣的墓前遇到他的。傅残阳回来,他是回来祭拜他的妈妈,家门都不曾进一步。看着残阳脸上对湛欣的无限留恋,傅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感觉。 告别 撕掉墙上老式日历的最后一张,傅残阳把反复添减的行囊交给下人,再一次徘徊在仅有四五十平的房子里。在菲谢特庄园如此简陋的房子怕是连卫生间都不会设在这里,可傅残阳在房子里度过了他母亲离世后最开心最幸福的半年。虽然有时会为吃饭等生活琐事奔波,会被人追着满大街地逃跑,会抱着小威被一大群人殴打,会与药酒伤药为舞…… 这里留下了太多傅残阳的美好回忆,用自己烤糊的蛋糕给小威庆生,用伤药不熟练地给小威处理毒打的伤痕,争着吃用抢来的钱买的美味……似乎就发生在昨天。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他们,离开让他无限留恋的城市。 驻足在日历留在墙上的黑白痕迹前,傅残阳一阵出神。 知道今天父亲的人就会接自己回家,昨天傅残阳特意带小威和小顾去了郊外一个不知名的小湖。他们像每个少年的朋友一样,并排躺在初夏绿油油的草地上,一起望着蓝天白云。 “小威,想不想和傅哥一起走,那样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邵威扭头,小小的脸默默低下,为难地说,“傅哥,阿飞不想走。” “为什么?你的养父母对你并不好。”,傅残阳有些失落,他本是想带邵威一起回慕辰的,可能没有□□逸的生活,但傅残阳有信心不让他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多年以后傅残阳再次见到邵威的时候,他兴庆当初没有把他带入自己那种活在别人控制下的人生,更为小威高兴,骄傲。年轻的小威用坚强勇敢活了下来,用真诚感恩的心换来待他如子的长辈。虽然心疼他在成长道路上洒下的汗水和血泪。 “傅哥,最少他们没有抛下我不管,他们在,那里就还是我的家。傅哥,对不起。小威不想离开家。” “家吗?”,傅残阳脑海浮现富丽堂皇的菲谢特庄园。 “傅哥也要离开小威了吗?”,邵威小小的眼睛里透漏着不舍。 “小威,像你不想离开家一样,傅哥也该回家了。” 回忆停在了这里。 “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傅天派来的人恭敬地提醒着时间。他们是不该对小少爷这样放肆的,可是傅残阳迟迟不远动身,从上午到夕阳西下,夜色笼罩h市,他们都没有踏出这间房子。 傅残阳站起来,再次环视整间房子才。 “该走了。” “再见!” 突然,客厅的电话急切地响起来。 “铃铃…………铃铃铃………” 傅残阳稍一迟疑,手扭动了门锁,他有强烈的预感是小威,电话一定是小威的。他不敢接,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快步出门,接他的人紧随其后,门关闭的瞬间,电话再次响起,听起来比刚才更为急促。 皱眉,傅残阳猛然回身,直奔电话。 “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傅哥,呜呜呜,你快来,快来小威的家,呜呜呜,快来,小威,呜呜呜呜,小威 他…………”,小顾在电话里恐惧地哭泣,“邵威,你别睡啊,呜呜呜,你别睡,你醒醒。” 小威出事了,傅残阳飞一般地出门,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邵威的家。在邵威家门前的小巷里,远远看到小顾一边抹眼泪,一边摇晃着小威瘫软的身体。他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身上有不少血渍。 “怎么回事?是谁?”,傅残阳揽过昏迷的邵威愤怒地追问。 “傅哥,呜呜……傅哥……”,小顾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哭什么?快说!” 傅残阳要杀人的目光盯过来,小顾的哭声嘎然而止,傅哥对他和邵威可谓宠爱有佳,不管惹了多大的祸,傅哥都是一笑而过,就是责备几句也像是玩笑一样,什么时候这样严厉过。 “是邵威的爸爸!” 听到小顾的回答,傅残阳默不作声,艰难地抱起邵威赶去医院。他不知道邵威到底伤的怎么样,全身都是红色的,看着让人一阵阵发毛。要是别人他可以给邵威报仇出气,可他的爸爸,傅残阳不知道怎么办。邵威从没记恨养父母对他的虐待,他始终感恩着他们的收养。 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皮肉伤和失血过多,输点血再好好修养就能好。傅残阳抢过护士的伤药,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小心给邵威上药。时钟敲过午夜十二点,傅天派来的人再次走进邵威的病房。 “小少爷。”,一名下人身后走出一个陌生的面孔,他当着廖宏斌的面洒脱地单膝跪地,恭敬地见礼。 “属下冥夜,见过小少爷。” 他是冥夜?那父亲以前的冥夜哪?冥夜这个名字是教父身边第一夜卫共同的名字,世代传承。上一代的死去,下一代的才可以上任并更名冥夜。 “你是冥夜?那以前的冥夜哪?”,傅残阳腾地站起来。 “小少爷,属下是冥夜。您说的冥夜已经不在了。”,相较于傅残阳的激动,谈及自己伙伴的去向,新冥夜显得异常平静。 不在了!傅残阳心中默默复述,多少个害怕的夜晚都是他哄自己入睡,多少次写父亲的罚抄累到睡在书桌上都是他抱自己回房,多少次想父亲的时候都是他带自己去找父亲会经过的地方……眼睛温润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是的他的朋友,他的兄长。 傅残阳沉浸在对冥夜的悲伤里,没想到新冥夜突然说:“已经过了十二点,请小少爷回慕辰。” “你看不到吗?这种情况我怎么走?”,傅残阳指指床上脸色苍白的邵威,“回去告诉我父亲,等小威的身体好了,我会回去的。” “这恐怕不行。小少爷留下他的伤不会好,还会多添一些,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新冥夜仰起头强硬地说。 “你是什么意思?是你在威胁我,还是这是我父亲的意思?”,傅残阳人虽小可毕竟是教父的儿子,那里会让一个夜卫欺侮了去。 “当然是教父大人的,属下是夜卫,没有自己的意志,主人的意志就是我全部的意志。” 一愣神,傅残阳走近邵威,撩起被子的一角露出握紧拳头的小手,轻轻帮他捋开,简单的动作,他阴湿了眼眶。再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他,也不得不离开。要是不回去,父亲会杀了他的,就像冥夜一样。 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小威,对不起,傅哥不能再照顾你了,不能再给你上药,不能看着你好 起来。对不起,傅哥要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 小威,我走了,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 转身,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再初见 清晨时分,朝阳的红光洋洋洒洒铺满东方的天际,柔和地映衬在墨言写满愉快的脸上,他驻足在后院的月亮门下,兴奋地冲里面喊:“嗨!好久没回来了,今天来看你,高兴吧!” “我给你带了豆沙包还有苹果。”,墨言炫耀一般把手里的食盒提到半空中摇晃。 “是不是特别想我啊!别不好意思说,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里面一直没有人搭话,墨言依旧煞有其事地微笑着自己调侃。 院子的左边种着几株青竹,苍翠的枝叶挺拔笔直,右边是一坛初开的紫罗兰,鲜明的紫色妖艳而美丽。它们隐隐簇拥着中间的墓碑。院子里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更没有一个人影。 墨言踩着地面厚厚的灰尘一路走进去,手扶上墓碑,像是兄弟的肩膀一样轻轻拍打,“你过的好不好?我不来,你有没有感到孤单。” 多情的暖风,似剪的竹叶摇曳,把春夏秋冬一一剪去,只留下墨言同墓碑主人曾经片片破碎的回忆。 把东西摆在墓前,墨言鼻子一酸,满心愧疚,三个豆沙包和一个小苹果就是他带来的全部贡品。抬起头,墨言倔强地玩笑:“律,你知道逆风东西多不好找,你应该感谢我能给你带了这么好的东西。快点吃,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白色的墓碑上只雕刻了简单的一个“律”字,略显稚气的笔体,一看就知道是墨言的手笔。没有苍劲的笔锋,没有雄健的风骨,没有风流的骨架,可那个字深深刻进了石碑。 墨言依偎在墓碑旁,笑意从进门开始就不曾离开他的眉眼,“律,我可能会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师父说,教父选中我给小少爷当夜卫,一会见完你我就要离开逆风去拜见小少爷了。我会住在小少爷那里,这里怕是一时回不来了。” 拂拂墓碑上的刻字,墨言似乎想安慰他,“不过那样也好,出去了,下回我再来就能给你带你喜欢的肉松卷,还有橙子和猕猴桃。你要有口福就要等我回来。” 院子再度陷入沉静,墨言的笑眼湿润起来,“律,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为什么那天是我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个懦夫,逃兵。留我一人,留我一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些伤有多疼。你不在了,谁照顾我,谁鼓励我。” 泪水划过墨言的脸颊,微风轻轻拂过,吹干的痕迹,好像有一双手帮他轻轻拭去。 “我有无数次想过逃离,逃离逆风,就算不能成功,死在守卫手里,也是不错的解脱。可我做不到,我不能走,也走不得!” 墨言挪到墓碑的对面,跪坐在墓碑前,“银灼老师要走了,他说他可以想办法带我离开逆风,问我要不要走。”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走了之,父亲和妹妹怎么办?我陷他们于何地?更何况,我还答应父亲,会在这里等他接我回家。” 墨言回头望着逆风大门的方向,他是在那里和父亲分开的,当时他相信父亲一定会来接他回家,现在经历起初的无助,对逆风的恐惧,获知父亲离开的真相,律的死,严苛的夜卫训练,他依旧相信,相信他爸爸会来接他回家。 “律,你看,那里,就是那里爸爸送我来的。虽然他们都说爸爸是用我来换取他和妹妹的安全。可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还会从那里把我接出去的。所以我要留在这里,要是他来了看不到我,他该有多失望,我要等到他来接我。” 暖风把紫罗兰浓郁的香气吹进鼻息,萦绕在墨言和律周围,久久不去。 “我还记得,我答应过爸爸会成为这里最出色的夜卫,也许他正等着那一天。” 墨言起身,身后院墙上开满蔷薇,血红的蔷薇在墓碑后满墙攀爬,厚实的绿叶被挤得支离破碎,露出胆怯的深绿,正一点点躲到花后去。 “律,愿我高墨言,有幸永远抱有一颗不卑微的心。” 他的身影消失,一股让人沉闷的香气袭来,风一吹,围着墓碑张狂地四散飞舞。 出了逆风的夜卫,待遇会有明显的改善。夜尊特意为墨言准备了几件新衣服,以后跟了小少爷不免要出席一些重要场合,该有的体面还是不能马虎的。 拿了一个小行囊,夜尊领着墨言陪着傅天在大门口迎接傅残阳回来,教父本来的意思是想当场把墨言介绍给傅残阳认识,不想我们高贵的傅少爷去了一趟h市,脾气见长。 教父专用座驾停稳,考究的穿着,鲜亮的皮鞋,从车厢里走出来的傅残阳虽然只有十岁,可他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举手投足自有一份王子殿下的高贵。 他走进傅天,淡淡地陈述,“父亲。我按您的要求回来了。”,然后傲慢地越过傅天,自行上了同样傅天专用的步狼。中间都没给傅天说一个字的机会,那还有时间说墨言的事情。 下午,夜尊没能再度亲自送墨言去见小少爷,傅天安排了冥夜。 进了小少爷的别墅,墨言发现从总管到奴仆都对冥夜多少带着点敌意。恭候在客厅,落地钟齿轮的旋动在墨言耳边响了7200次,二楼才有了动静,下来的确不是小少爷,是他这座别墅的总管,墨言听冥夜称呼,应该是武哥。 不过让墨言奇怪的是,看武哥的做事似乎并不是十分了解这里的情况。后来墨言才知道,小少爷回来后短短两三个小时就把这座别墅上上下下的仆人全都换掉了。换来的人都是他母亲生前的佣人。现在,武哥来别墅的时间也没比自己多多少。 “少爷说,他没时间见你们,让你们回去。”,武哥不耐烦地说,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武哥。” 武哥回头,皱眉,“怎么,你还有话说?没听到少爷的命令吗?一个小小的夜卫也敢无视少爷!”,武哥的目光锐利起来。 冥夜谦卑地躬身,话却毫不示弱,“武哥,你弄错了,冥夜是教父的夜卫,少爷要命令的人是他。” 武哥没有随着冥夜的目光扫视墨言,“教父的夜卫怎么了,教父的夜卫就敢质疑少爷的命令,就敢犯上不敬?还不给少爷跪下请罪。” 武哥指指地面,挑衅一般盯着冥夜。 他纯粹是拿着鸡毛当了令箭,冥夜稍一顿,深吸气,身子一矮,俯身行了一个下属礼。没有横眉冷对,没有面红耳赤,面色平静似水,眼眸依旧平静似水。 慕辰的礼节,一般就是单膝着地的下属礼。只有逆风的人对追随的主人才会双膝跪地。下属礼,若有意外,也是行过,便自己起身。若显敬意,可多留些时间。 “冥夜冒犯,请少爷恕罪。”,冥夜起身,干净利落。 看着这一系列动作,墨言被震撼了。这便是教父大人的夜卫,冥夜。这便是夜卫的最高成就和最高荣耀。如此卑微,如此……他说出那样词语。 墨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不是自怜,不是痛苦,不是难过,只是沉重的悲哀,沉甸甸地压得他不能呼吸。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日后的命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遇到,墨言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和冥夜对换,他能不能做的和冥夜一样好。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他到底有没勇气等到爸爸来接回家的那一刻。 “滚回去,少爷的别墅,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武哥对冥夜是毫不客气,骂的愈加难听。甚至扬起了他的爪子,想甩冥夜一个巴掌。 冥夜拉了墨言,让他不要妄动,他自己也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武哥!”,略带稚气的声音阻止了巴掌的下落,语气中带了明显的不满。 墨言仰头看去,穿着华丽的少年立在二楼的栏杆边,眉目间竟带了几分成人的威严。是小少爷。没想到他的变化这么大,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刑室无助的孩子。 “冥夜,父亲有什么命令?” “回少爷,教父大人让属下给您送您的夜卫过来,从今天起墨言就是您的夜卫了。”,冥夜指了指墨言。 墨言马上上前几步,冲着二楼,按学到的规矩,先躬身深深揖礼,然后退后一步,双膝着地,恭敬下拜,“夜卫墨言,见过少爷。” “夜卫?”,傅残阳扫了一眼,邪笑,“你带回去吧。告诉父亲,我身边不要别人的耳目。” “小少爷,恕冥夜不能从命,您的话冥夜可以转达给教父大人,但是墨言属下不能带他走,您不接纳他,他只能一直跪在这。” 回去,冥夜怎么带墨言回去,不得认可的夜卫除了死还有什么更好的下场吗? “喜欢跪,就让他跪好了。”,傅残阳皱眉,真是麻烦。 墨言坚持做完了完整的礼节,他直起腰,二楼只剩一道离开的厌恶背影。 残阳的善意 丢下墨言,回到房间,傅残阳怎么也安定不下来,总是坐立不安的。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不像他的父亲,君临天下的教父大人,别说楼下跪着一个人,就是把整间别墅都跪满了,依旧能无动于衷,该如何还是如何。 傅残阳还真看过他们跪求父亲什么事。匆匆进门,匆匆出门,黑压压一片从书桌前一直跪到门口,父亲像只有他们父子一样交代他的功课和处罚。后来听以前的冥夜说,父亲不但没同意他们的请求还让他们去西堂走了一趟。 回来后当然还有去学院上学,走了半年多,功课落后了不少也遗忘了不少。傅残阳也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孩子,只是不想去学院被他们小瞧了去。逼着自己看学院的课本,翻了十几页,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记住。 原本以为冥夜回去后,父亲会很快过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会来解决这件事,到时候楼下的那位自然会被带走。总之,他是不会留下他的,说的好听是我的夜卫,实际上还不是父亲的眼睛。 可等了很久,父亲都没有来。窗外的天色渐暗,西边慢慢汇聚出的妖艳火烧云似水中的墨滴,缓慢晕开消散。武哥进门看到屋里的情景,不禁笑起来。 屋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一楼门灯的余光,看到傅残阳模糊的轮廓端坐在书桌前,像模像样地盯着手里的书本。屋子被夜的颜色笼罩起来,看不清原本的色彩,那里还看得到书上的字迹。 “小少爷,吃晚饭了。” “哦!”,傅残阳这才发现天都黑了,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脑在想什么,没有一点印象,恍惚仅仅是枯坐了一个下午。 “他还在下面?”,边走,傅残阳边问。 “是!” 傅残阳没被人罚跪过,并不是十分清楚罚跪的痛苦,可他见过以前那个冥夜漆黑的膝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下楼来,楼梯上傅残阳就寻找他的身影,可客厅并没有他。 不对啊!武哥明明说他还在,傅残阳心中疑惑。 临进餐厅前,傅残阳突然停下,客厅最偏僻的角落里窝着一个人,还以为在武哥上楼的时间他走了,没想到他藏到了这里。同两个花架并排跪在它们中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餐厅的门上有一条镜面,反射出一个刁钻的角度,根本不会发现大部身体被花枝掩藏起来的他。 傅残阳转身直冲墨言而去,一把把墨言拽起来,拉着一路走到沙发前面。其实傅残阳的力气没有那么大,是墨言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 “你跑到那里干什么?要跪就在这里。” 墨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动机,傅残阳刚回来,别墅里有很多东西要打扫整理,而且傅残阳很多习惯也和走的时候不一样了,装饰和家具自然也要跟着改变。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墨言跪在中间总要妨碍他们一些。夜卫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自己成为主人的麻烦,所以墨言就退到了角落。 “老实呆着,等教父来带你离开,不许在我的地盘乱跑。”,丢下这句话,傅残阳踩过地毯走进餐厅。 傅残阳再出来的时候,教父和夜尊已经坐在了客厅,墨言立在夜尊身后。 “过来!”,教父把墨言叫到触手可及的地方,“残阳,你不喜欢他吗?为什么不要他?他是你的夜卫,生杀荣辱你都可以做主。” 傅残阳转过头去,不看傅天。 “墨言,给少爷行礼。” “我不要他!”,傅残阳腾地站起来,躲开墨言的方向。以前也不是没有别人跪过傅残阳,虽然有些反感,可还能接受,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墨言一跪,傅残阳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地想躲开。不是觉得自己受不起,就只是潜意识地躲开。 “放肆!”,傅天狠狠踹了墨言一脚,“谁教你的,让你跪在地毯上的。”,瞄瞄夜尊,傅天大有责备的意思。 确实没有人教过墨言不能跪在地毯上啊。整个逆风也找不出几块地毯啊!墨言抬头诧异地望着傅残阳。刚才小少爷把自己拉到这里,不会是想让自己跪在地毯上才这样做的吧?突然的照顾,一丝暖意流进了墨言心里。 “墨言,还不快去。”,夜尊惊醒暗自感动的墨言,不是都教过了吗?墨言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做不来,夜尊开始怀疑那些教官在把墨言折磨的半死后,有没有好好教他。 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茶杯,墨言退到地毯外再次下跪,如果说刚才仅仅是为了规矩,现在知道小少爷对自己的关照,墨言倒有些真心想做他的夜卫。有个好主人对夜卫总是一件好事。 “我说了,我不要!”,傅残阳没叫墨言真的跪下去,“如果您真想给我一个夜卫,那我要您曾经的冥夜!” “残阳?!”,傅天蹙眉。 “您能吗?父亲。您能把冥夜给我吗?” 傅残阳突然爆发起来,悲愤地控诉,“您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了他对残阳好吗?为了残阳同他亲近吗?为了他不曾把残阳的全部都告诉您吗?” “我除了冥夜我不要任何人。我不要您的耳目。”,傅残阳甩来傅天慈爱的手。 “你真的不要?”,儿子如此放肆,傅天面上挂不住,隐隐有了怒意。 “不要!”,傅残阳斩钉截铁。 “好!”,傅天吩咐夜尊,“把墨言带回去,极刑处死,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猛地抬头,墨言并没有在教父大人的脸上看到过多的绝情和狠厉。还不等他消化,教父又改变了主意,“不,不用回去,就在这里打死,给残阳出出气,不得主人认可的夜卫,留着何用。” 夜尊随身的皮鞭抖搂开来,清脆的响声震彻心神,傅残阳先恐惧起来,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极力控制自己的战栗。 重复的藏书室 夜尊的鞭子兜风而下,都不等墨言把上衣脱掉就吻了上去,崭新的衣料呲喇——撕裂开来,鲜血殷红,墨言微微颤抖,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逆风人从不怀疑教父的话,君无戏言! 是师父亲自执鞭,这是逆风人难得的殊荣。夜尊亲自执行的死刑,应该死而无憾,可为什么不能甘心而去。 墨言不自觉地看向傅残阳,希望这位小少爷能说句话,收下他,或者免他…… 挫骨扬灰! 早就想过如果自己不能活着离开逆风,那死后最少能葬在祭林,能和律在一起。现在却连这个都无法实现了。随风消散的骨灰,孤魂野鬼的自己还能找到律,找到回家的路吗? 小少爷,收下墨言吧?墨言再次望向傅残阳,竟发现小少爷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嗖!嗖!…… 鞭子破空的声音在傅残阳心中无限放大,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蜷缩,仿佛那些不是打在墨言身上,而是他自己。刚开始傅残阳还能克制一二,鞭子挂上了皮肉,滴答滴答淌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身体恐惧的颤抖,他紧紧握住拳头,痛苦地挣扎。不能害怕,不能害怕,我不能这样,我不能—— 内心撕心裂肺的呐喊根本无法改变那场鞭刑带给他的不灭阴影。皮鞭翻飞,血滴飞扬,逃走的念头无限膨胀,傅残阳在恐惧表现出来前他先爆发了出来。 “够了!” 傅天稳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墨言渐渐染红的单薄脊背。他在等,等傅残阳妥协。残阳不会真的忍心有人为了他死在他面前的,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像他的母亲。在h市的半年,同人打架也从不“赶尽杀绝”,仁慈的更像是维护秩序的卫道者。 而慕辰便是灰暗秩序的卫道者! 听到傅残阳那忿然的一嗓子,傅天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收下他。”,傅残阳妥协。 “真的?” “残阳你不喜欢他,爸给你换,夜卫很多,随你挑。” “不用了,就他吧!” “那好!你喜欢就行。墨言等什么那?还不快见过主人。” 鞭打刚刚停止,墨言正在喘息,稍稍慢了一拍,傅天就皱了眉。 “不用麻烦,不就是这杯茶吗?我喝了。”,傅残阳拿起墨言刚才要敬给他的茶,浅尝了一口。 傅天心情愉悦地走出傅残阳的别墅,和儿子的“战役”他完胜。回头却看到夜尊心事重重,不时向后看看残阳的别墅。 “夜尊在担心墨言?” “教父。”,夜尊确实担忧,小少爷勉强接受墨言,墨言以后的日子那里会好过。 “教父,强把墨言留给少爷,于墨言……” “这回担心了?当初你和我求麻药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是不信自己的能力还是对墨言没信心。” 当初求麻药是权宜行事,没想过那么多,只想救活墨言,其他的日后还有机会改变。夜尊默不作声。 “获得主人认可是夜卫必经之路。别说你没告诉他。” 还真让傅天说对了,墨言真没上过这种课,夜尊是给他安排了的,毕竟能得到主人的喜爱,对夜卫而言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最少能避免不必要的惩罚。可墨言似乎受了景楼的影响,对讨好这事,极为抗拒。夜尊念着他的骨气也就默许了。 夜尊再次默不作声,只是脸上的担忧又加了几分。 “放心,小孩子在一起日子长了自然会有感情。你别忘了,残阳一直珍视的那个小挂件,应该是墨言的吧。残阳如果知道,一定会对他改观的。” 傅天推测的没错,傅残阳确实感激那个救他的人,甚至不夸张地说,那个在天字号救他的人,在那时就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可傅天没有料到,墨言始终没有告诉傅残阳他就是那个人,等傅残阳知道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武哥把墨言带到分派给他的住处,随意一指,转身就要离开。 墨言透过小门往里张望,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武哥?” “怎么?还想挑三拣四的?”,武哥回头不耐烦地喝骂。 “不是。”,墨言急忙解释,虽然武哥给的地方不能说好,可和师父的地下室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别,他绝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武哥,我是想问少爷平时早上几点起床,明早我好提前过去候着。” 武哥轻蔑地一笑,没有回答,暗说,明早?还想见到少爷,做梦去吧! 送走傅天,傅残阳上楼前吩咐武哥,不要让墨言在他眼前出现。想在我身边按个录音机,摄像机,休想,我让他连我的身都近不了。这是傅残阳被迫接受墨言后的第一个想法。 早上,因为不知道小少爷的作息习惯,墨言早早就起床候着,等了两个多小时,结果听说小少爷从后门去了朋友家,倒是伍哥把墨言叫了过去。 武哥把墨言带到三楼的藏书室,告诉墨言把书都拿下来打扫一遍书架,然后再把书放回原位。 “小子,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书的序列混乱摆上去糊弄我们。”,武哥拿出一张纸,冲墨言抖抖,“这是序列表,我会按这个抽查的,错一个赏你二十鞭子。” “对了!”,武哥出门前再次回头,“我忘了告诉你,做不完你就不用下来吃饭了,做完一起吃吧!” 武哥离开,墨言大致看了下屋子,有些头疼。所谓藏书室,真不愧这个名字,摆的和图书馆一样,一排又一排高耸的书架看着就眼晕。一旁的桌子上有个目录,大字标注着这里的藏书量。 八千零四十九本。 墨言摇摇头,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书架高高矮矮,不管是向上伸手还是向下伸手都能牵动背上的鞭伤,一咬一咬地疼。 虽然墨言把师父给的伤药一起带出来了,可昨晚他还是没敢给自己上药。在不清楚少爷性格脾气前,还是不要擅自做主的好。做了别人的夜卫,这个受伤能不能伤药,能上那种药,什么样的伤可以用药,都要看主人的意思。傅残阳没说,墨言也没敢问。 仅仅把一个书架的书拿下来,墨言就疼出了一身冷汗。看看后面成排的书架,真不知道他该如何做完。 等墨言全部完成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下去了,墨言走出藏书室,先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因为原来那件后背结了厚厚的血痂。然后才去了厨房,离着老远他的胃就闻到饭香不安地蠕动起来。 “武哥?!”,武哥坐在里面,独自吃着饭菜,墨言忙礼貌地打招呼。 “嗯!”,武哥吃了一口菜,“你做完了?” “是,正想请武哥去验收。” “不用了,今天就这样吧。你来吃饭?” “嗯!”,墨言觉得武哥问自己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古怪。 “忘了告诉你,下人吃饭是有时间的,过时就没有了,所以你明天要早点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否则就只能饿肚子。”,武哥得意地一笑。 这明显是刁难,墨言深吸一口气,低头走向水龙头,一天没喝水,他的喉咙也叫嚣起来了,随手拿起一个杯子…… “那不是你配用的东西。”,武哥冷冷地说,转头眼中轻蔑侮辱都打在了墨言脸上。 一股血气上涌,扣在杯子上的手指发白,墨言顿了顿,把杯子放回原位,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饱喝了一顿。 第二天墨言又被武哥带到了那个藏书室,任务还是把书都拿下来,打扫书架后摆回去。第三天也是这样,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同样,只是武哥每天都会给墨言一份新的图书的摆放序列,应该是为了防止墨言不真的把书都拿下来采取的措施。书架每天都大扫除一次,没有这个必要,更会损坏珍贵的书本,可武哥还是让墨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总之怎么折腾人,怎么办。 墨言第二天就发现自己是这个“家”里,不受欢迎的人,除了武哥,没有人和他说话,他问话也没有人会回答,而武哥不是简单地吩咐任务,就是冷嘲热讽。 至于小少爷,墨言一次也没有再见过,连他每天在不在家吃饭都不知道。 又是一天,墨言从藏书室出来,正好迎上武哥。 “武哥,我做完了,您是来检查的吗?” “跟我走,教父要见我们俩个。” 墨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父亲的期盼 住宅的书房,傅天靠在宽大书桌前的椅子里,武哥随便地站在下面,懒散的态度实在不像一个仆人。 连批了十份公文傅天才抬头,没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直截了当,“武哥,你是湛欣从龙家带来的人,平日大事小事我看湛欣的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语气骤变,“……可你别忘了这里是慕辰,是我傅家的地方,你伺候的也是我傅家的少爷。” 眼中精光乍现,傅天沉寂的表情不怒自威,“不管谁的原因,谁的主意,我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给残阳的夜卫没有在他应该的位置。” 收到傅天隐晦的警告,武哥心神一震,他也是聪明人,傅天话里的意思怎会不明白,小心地规矩自己的站姿,低头恭敬地说:“是,属下明白,属下会安排墨言去他该去的地方。” “嗯!”,低沉地回应,“日后要是墨言再偏离他原本的位置,我就当是你主管的责任。”,傅天含笑地望向武哥,意味深长。 武哥出来,脸色沉重,一看里面就不会是什么好事,墨言迎上去担忧地询问:“武哥,没事吧?” 瞪了墨言一眼,武哥冷哼一声,甩袖而去。我们小姐因为你母亲受了多少委屈,你还敢来给少爷添堵。你们慕容家的人,就这么欺负人嘛! 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进来!”,冷冰冰的声音,墨言来不及细想武哥如此反应的原因,忙答应着进去。 “夜卫墨言,参见教父大人。”,墨言俯身行了下属礼。 “这几天你过的还好吗?”,傅天边问边踱到沙发前。 “回教父,墨言过的还好。”,对傅天,对于这位父亲的好友,除了被神化的,被恐怖化的传言。墨言最大的认知,竟然是威严冷漠,还有安心。突然的关怀,他意外中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窃喜。 墨言没想到,傅天自己也没想到会不经意间问出这样的问题,暗自提醒自己,他只是傲的儿子,并不是傲。随即指指茶几上的茶具,“沏茶!” 傅天有意考校他,总听夜尊说,这孩子在这方面,继承了水仙的天赋,吹的天花乱坠,也不知真假。 “这几天残阳每天都做些什么事?三餐吃的好不好,都爱吃些什么?” 墨言倒水的手一滞,大着胆子如实回答,“回教父,墨言…墨言不知道。” “不知道?身为夜卫,你怎么会连他做过什么事,吃过些什么都不知道?” “教父,是墨言的错,墨言没做好夜卫的工作,请教父惩处。”,教父语气不善,墨言退后一步,恭敬地请罚。 墨言认错的态度,傅天很满意,最少他没有用是残阳的命令来狡辩,“残阳不让你在他身边呆着?” “是!”,不解教父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为什么还问自己小少爷的近况,何必多此一举,难道教父平常都很闲吗?后面,墨言渐渐懂得,这是教父的手段,是试探,更是考核。 “残阳不让你跟着,你就乖乖听他的话了?” 墨言诧异看向傅天。主人有命,夜卫从命,不该是如此吗? “墨言,你知道夜卫最大的职责是什么吗?” “服从!”,坚定的语气带出墨言对自己答案的强大自信。 傅天摇摇头,“不是。最大的职责是确保他的安全,避免伤害,规避错误,为他的失误做最大的补救。”。 傅天对墨言的要求,已经超出了逆风对夜卫的定义,最少已经不是冥夜的职责范围。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傅天阐述的是他同高傲的关系,亦师亦友。只是高傲是以生死兄弟的身份,而墨言是以卑微的夜卫。 “明白吗?”,傅天出奇地耐心,“就是说,你要给他最大的助力,帮他成长,帮他处理事务,帮他保护自己,做你能为他做的一切。” 习惯地点头,墨言内心悸动,父亲走后,再没有人这样谆谆善诱地教导过自己,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师父都不曾这样和自己说过话,总是扔下自己自省,一直跪到想明白为止。 父亲走后的第一个上午,他吃着好吃的冰激凌,远远看到的人就是教父。 “教父大人,墨言明白了,墨言会做好少爷的夜卫,会为少爷做我能做的一切。”,平缓的语气,在墨言心里已是承诺。 傅天点头,“残阳不让你近身的事,我会处理,你做好你自己的。找冥夜领四十藤杖后就回去吧。藤杖给你长长记性,记住再有失职之嫌绝不是这样简单。” 傅天今天首次对墨言严厉起来。 上周末,来自辰学院的公函辗转到了傅残阳的手上,内容是鉴于上次事件的特殊性,进过院方领导的一致决定,给傅残阳记大过的处分,但介于事件极坏的影响,责令留校察看。 周一,傅残阳就重新走进了这所慕辰的最高学府。 这次他十分高调,米色的v领修身t恤,胸前一款白金指环休闲挂件,配了一条复古做旧的牛仔裤,脚下运动鞋洁白如洗。专车直送到了学院大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华丽尊贵的劳斯莱斯座驾,引得人频频侧目。 重新走在学院的马路上,熟悉的树木,建筑,傅残阳恍如隔世。 “嗨!” 有人从后面猛地拍了傅残阳一下。 “真是你啊,傅残阳!我还以为我看错了那? 傅残阳回头一看是方哲,“我回来了,欢迎不?”,傅残阳还记得方哲说过要做他的第一个朋友。 “欢迎?我的傅大少爷。” “方哲,小声点,别暴露我的身份,还是叫我穆残阳吧!” “不想暴露身份还敢做那么招摇的车来?怎么,是给自己壮声势的,怕他们还找你的麻烦?” 傅残阳嘿嘿一笑。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蒋哥在你出事的第二天就被撵出了学院,听说被人毒打了一顿,伤的不轻,有可能会残疾。” 被打了?父亲的手笔?傅残阳皱眉,心里有点别扭。堂堂一个教父和一个孩子过不去,他真是不怕丢人。再说用他多事,要不是他扯后腿,自己早就收拾他们了。 “现在学院里的人都猜测你家里有些能量,不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背景不简单,哪里还有人敢找你麻烦。要不你以为,为什么他们会有怪异的眼光看着你”,方哲指指周围偷偷摸摸打量傅残阳的同学,那些同学忙收回眼光,假装若如其实的样子。 “那也别说,我父亲不许我暴露身份。” “行!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还借我的钱。” “钱?当时不是说好了,不一定还的,没有。” “那你不回来,我也就当打水漂了,可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定要还!”,方哲不依不饶。 “还说,不是你暴露的我吗?” “一码归一码,还钱?!”,方哲穷追不舍。 走到班级门口,傅残阳不再理方哲的纠缠,率先走进去。他明白,方哲那里就看得上几百块钱,还不是借着玩笑安慰自己。 回到自己原来的课桌,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多了同桌。在学院上学少说三四年了,自己同桌的位置一直空着,不是导师不给自己安排同桌,而是因为不断有人找自己的麻烦,没有人愿意当自己的同桌,久而久之,就空了下来。这突然来了一个不怕的,傅残阳都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可惜,座位上只有东西,未见其人。正琢磨着那会是谁?导师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来,导师是新面孔,傅残阳倒不怎么奇怪,蒋哥都倒霉了,父亲更不会放过封导师。 “同学们,我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就因该是自己同桌吧!傅残阳再次看看多出来的东西。多少有点期待。 导师打开门,领进来一名少年,少年穿着朴素,或者说寒酸,可他的眼睛有着异样的神采,让人不会因为他的穿着而忽视他不俗的气质。 “来,和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是,导师!”,少年走到讲台的中间,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 方哲的力量 “大家好,我叫墨言。很高兴能有机会在这里和你们一起读书,日后请多多关照。”,墨言说的绝不是没营养的客气话,他是有感而发,带着强烈的感染力,班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能以侍读或者仆人的身份在辰学院进出,对夜卫而言已是难能可贵,以学生的身份真正在这里读书是墨言无法相信的突然来临的幸福。小时候在父母的影响下墨言就知道辰学院,曾一度把能被它录取当做自己的目标。可夜卫,让他这个目标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所以当教父告诉他可以在那里读书时,不管真正的目的是保护少爷,墨言对傅天的感激是无以复加的。 他让他在父母面前许下的愿望,美梦成真。 “墨言同学,请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导师示意傅残阳同桌的位置给墨言。 “是,老师。” 墨言恭敬的态度,导师很受用,含笑着点头。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怪不得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从墨言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班级,傅残阳的脸色就刷地沉下去,又是父亲的作为,这算什么?让这个家伙在家里烦着我,为了武哥不受责难,我也就忍了。这回可好追到了学院,还来做我的同桌!父亲就那么想知道我每天都干什么?那么喜欢找个人监视我? 墨言坐下,冲傅残阳善意地微笑。傅残阳还以白眼,懒得理他,更懒得看他,像小孩子一样,把墨言放过桌子中线的东西,使劲推回去。料定墨言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把书包从桌格里拿出来,手臂一甩抢占了墨言大半的桌子,然后如无其事地做出准备认真听课的样子。 诧异地看了看,小少爷眼角下沉,墨言理解应该是讨厌自己的接近,毕竟卑微的夜卫确实没有和少爷平起平坐的资格,内心还是被小小地刺痛了,在别人眼中,自己已被烙上了卑微的印记。墨言自觉地往外边挪挪,挤在一角约束自己,生怕挤到了傅残阳。 经常看其他的同学因为桌子归属的问题打闹,傅残阳内心深处很羡慕这种小矛盾。这回终于有了一个人,却像个木头。 真没劲,傅残阳撇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丧气。 独占一张桌子惯了,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傅残阳上课时总是用眼角不自觉地偷看,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看他做什么,可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墨言一点都没注意他。 他认真聆听导师的每一句话,灵动的眼睛时刻停留在导师的身上,手里的笔刷刷刷一刻不停在本子上书写。一点没有盯着自己的意思,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也许他不是父亲派来监视自己的,这种“奇怪”的认知在傅残阳脑海一闪即逝。 课间,傅残阳百无聊赖地和方哲闲聊,或者出去溜达,上课铃响起和导师一起进门。而墨言专注地填写他本子上留出来的空白,看样子似乎傅残阳那几节课出去过都不知道。 “今天的作业是把今天所有的内容总结出来,再加一份学习心得明早一起交给我,我希望有你们自己独特的见解。” 导师说完,傅残阳脑袋嗡地一声,这是什么作业,学习笔记还上交?交课堂笔记也没什么,关键是整整一上午的课,被墨言“闹”的傅残阳是一个字都没听见去,更没写了,他连今天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这个新的女导师面挺善的,怎么会有这个嗜好?方哲也真是的,早上来的时候也不提醒我。恶毒的目光从后面刷刷地射向坐在傅残阳前两排的方哲。方哲发现自己今天的笔记刚好可以应付导师的作业,正得意地傻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在六月的初夏时节。 “还有,今年的蚩尤之行安排在了七月,现在开始准备报名了,大家可以回家同父母商量一下,明天开始申报,报名截止到这个月末。虽然蚩尤之行是很好的锻炼机会,也能大幅度提高你们的能力,可老师希望你们量力而行,不要意气用事。好了,下课!” 导师说完,班级顿时沸腾起来,三三两两一边讨论“蚩尤之行”,一边相约去食堂吃饭,这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你没带便当?”,方哲翻动着傅残阳的书桌,抬头正好对上他不悦的眼光。 那个,未经主人允许就在主人还在现场的情况下随意翻找主人的桌格,估计轮到谁,谁都不会高兴。 “没带。”,傅残阳没好气地回答。他正为作业的是烦心,总不能上学第一天就不交作业吧。 “那正好,我原打算把你的破便当扔掉,好让你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我特意和我爸多要了零用钱,足够我们两个吃饭了。” 傅残阳真是拿方哲一点办法没有,早上追着他还钱的是他,现在又要花几百块请他吃午饭。那不吃饭,可不可以抵债? “别瞧不起我的便当,都是名厨做的东西,平常想吃也未必吃的到。” “可是,你自己吃多没劲,再好吃也永远吃不出食堂的感觉。”,方哲眉毛一挑,“走吧,今天和我一起去食堂。” 没带便当还不是要去食堂吃,还假装要我请,方哲心里嘀咕,表面上眨巴眨巴不忘让傅残阳知道,他的心思自己知道的清楚。 “看你盛意拳拳,我就勉为其难吧!”,傅残阳含笑着玩笑,知道怎么样,你还不是要请我,哼!让你早上追着我不放,弄得全校都知道你是我朋友了。 “走吧!”,傅残阳招呼着往外走,刚走几步,就发现墨言竟然紧跟在他们后面,明显是要跟着一起去。 傅残阳没好气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方哲倒是不嫌弃,善意地说:“我到忘了,你是新来的,应该不太熟悉学院的情况,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带他?”,傅残阳断然拒绝,语气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 “残阳,别这样,带他一起去吃饭,人多热闹,他还是新同学,没人理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挺难受,我们就好心带他一个。”,不清楚情况的方哲怎么会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傅残阳真想翻白眼,方哲怎么那么爱管闲事那,别的同学都不当好人,他积极什么劲。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没人理我,我难受来着。 “我说了,我不带他。” “行了,带他一个,带他一个。”,傅残阳还想反对,方哲一手拉了他,一手拉了墨言就往食堂去,“残阳,你多久没同桌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你应该对人家好点。怎么就不带人家一起吃饭了。” 这回傅残阳是真服了方哲,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自己一直没同桌的事能在墨言面前说吗?好像我多不受欢迎似的。看吧,他开始琢磨了。 墨言一直没说话,可方哲说的每句关于傅残阳的话他都在心里过好几遍,小少爷在学院过的不太好,这是他的第一印象,不过他很好奇为什么小少爷一直没有同桌。这个疑问墨言没有等太久,在食堂即将发生的事情用行动帮墨言做了最好的诠释。 食堂风云(上) 辰学院的食堂建的也和普通学校的不同,宽敞的大厅,四周摆着不同式样的长桌,桌上分区摆着不同风格的饭菜,有西式的牛排沙拉,有中式的套餐,有日式的饭团刺身,还有闻名世界的法式大餐,冷热开胃头盘,主菜,甜品,卖相就不亚于专业的法式餐厅。傅残阳还在精美的餐具中看到了著名的法式煎鹅肝。 就餐的席位也设计的颇有情调。 几张白色的桌椅映衬在地中海的壁画下面,银色的沙滩,飞翔的海鸟,碧波的大海,对面的“波特农神殿”神秘而古典,就连餐桌上看似随意摆放着的酒瓶与画册仿佛都诉说着古老的希腊文明。 咖啡色圆桌配上鎏金藤枝镶嵌的小椅,头顶枫栗树叶状的吊灯散发出幽暗的光辉,照应在墙壁上几处临摹卢浮宫的装饰壁画,和桌上的鹅肝酱煎鲜贝一同散发出法式的古典浪漫。 散发着和服艳丽颜色的沙发后面一幅代表德川幕府时代的锦绘,白扇倒悬,浮云间皑皑白雪的富士山让人想起神户四月满树烂漫,如云似霞的樱花。侧面的黑色□□庄重而崇高,同桌面篆刻的樱花图案象征着神圣的武士道精神。 餐厅是自助式的,高品位的服务,入场费自然也是不菲的。傅残阳问了方哲一句,方哲说出的价格让墨言咂舌,一顿饭一千零五十大洋,啧啧! 摸摸兜里师父给的零用钱,墨言觉得囊中羞涩,虽说出了逆风的夜卫会有不菲的收入,可那要等一个月以后。站在缴费机前,墨言一脸尴尬,这叫他怎么和少爷一起进去。 傅残阳和方哲已经走进去几步,发现墨言没跟上,回头一看,他傻傻地站在入口,脸上就差用黑笔写上我没钱的字样了。 方哲真是一个好孩子,走回来手一扬,付费机铛地一声变成了绿色,“我请。” 墨言感谢地点头,“谢谢!” “方哲,我们坐在这里怎么样?”,傅残阳指指靠窗的一张空桌提议。方哲望着桌子上花瓶里醒目的六只黑玫瑰,不禁担心起来,想阻止傅残阳已经来不及了,傅残阳已经在那里坐定,还冲他招手,示意他快点过去。 琳琅满目的食物,墨言似乎不太感兴趣,只随便拿了几样,却在放餐具的地方停留了很久。找到傅残阳他们的时候,方哲他们正在说话。 “残阳,我们不适合坐在这里。”,左顾右看,方哲明显不安。 “为什么不好,我觉得这挺好的,能看到外面还能观察到大半个餐厅。” “是这个。”,方哲指了指黑玫瑰,“你没发现每张桌子上都有这个吗?” 傅残阳四处张望,确如方哲所言,只是每张桌的数量不尽相同。 “黑玫瑰的数量代表着地位不同,数量越多,地位越高。每个来餐厅的人,都要按自己父辈在慕辰的地位高低选择自己能坐的位置。我的父亲只是一名堂主,最多可以坐在有四只黑玫瑰的座位。 “是学院规定的?”,有教无类,是辰学院的院训,把这四个字再深地雕刻进石碑又有什么用?傅残阳讥笑。 “不是。是学生之间的潜规则。做错了是要惹麻烦的。” “你怕了?” “你才怕了那?我是担心你第一天来上学就惹事,回家没办法交代。”,方哲把头一扭,好心没好报,哼! “那就行了,吃饭。” 这时方哲才发现坐下好一会的墨言面前并排摆了一大把叉子,吃的却少的可怜,不禁好奇心大起。 “呵,墨言你拿这么多餐具干什么?”,方哲说着拿起其中的一把,仔细地查看,似乎想找出它们的特别之处。 “你干什么?”,傅残阳刚想吃一块牛排,东西还没到嘴就被墨言眼疾手快抢过去,一口吃掉,然后还非常善解人意地给傅残阳换一把新的叉子。 算了,懒得理他,傅残阳换了一块芒果沙拉,不想还是在进嘴前被墨言抢去,还是一口吃掉,还是把新的叉子放到自己的手边。 再换鱼子寿司,还是被抢的命运,傅残阳看墨言的眼睛都能杀人了,墨言倒挺坦然,依旧递上干净的叉子。 这不是给残阳提供打人的工具吗?方哲暗骂墨言傻,率先抢过叉子,“残阳!” 傅残阳甩来方哲劝阻的手,一副我和你没完的架势,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泄气,“喜欢吃,吃个够吧!” 傅残阳的餐盘被推到了墨言面前。 他应该是在为自己试毒吧!虽然以前傅天不曾告诉傅残阳,傅残阳小小的头脑还是知道让他吃便当的原因是怕有人下毒。自己说不要再吃便当,他就被父亲派来充当活人试毒机器,生命的价值仅仅是为了别人安全的一餐,如此廉价! 看着墨言毫不犹豫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傅残阳竟有点可怜他,同情他。 墨言挑着盘子里的种类,每一种只吃一口,吃过就换一把新的叉子,如此怪异的行为,方哲看看若无其事的傅残阳,对墨言和傅残阳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但他没做任何表示。 都吃过一遍,墨言把盘子恭敬地放回傅残阳面前,叉子自然地摆在傅残阳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吃了?” “嗯!”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餐桌的气氛沉重下来。直到一个不明飞行物横砸过来,它似乎长了眼睛,瞄准了傅残阳的面门。 三人都低头吃饭,谁都没注意,周围留意到的女生不禁为傅残阳惊呼出声;“啊!” “啪!”,墨言本能地抬手,迎头撞上,原来那是一个篮球。在一片喝彩声中,墨言手腕旋转,漂亮地把篮球收到胸前,然后往地上一拍,篮球弹起,修长的五指在上方抓住,篮球就像黏在他的掌心一般悬在空中。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如云中漫步,流畅飘逸,霎时镇住了全场,几秒钟后,女生花痴的喊叫才震耳欲聋地响起。 从来训练再好也是自己的本分,从没有人为自己喝过彩,原来骄傲,自豪,光荣是这样的感觉!嘴角上扬,墨言不由地笑起来,笑容明朗而干净,让人似乎看到秋高气爽的蔚蓝天色,地中海银色海滩上耀眼的阳光。 “你们是谁?敢坐在这里”,穿着白色运动装的少年走过来,年轻的脸就显示出非凡的俊朗,只是向上挑起的眼睛,似乎永远不平视任何人。他指指地上的六只黑玫瑰,多看了墨言几眼。 傅残阳重新坐回位置,看都没看少年一眼。 “虎哥,那个是方哲,他平时也就是四朵的水平。”,少年身后一名小弟,用眼睛点点了方哲。 虎哥,是蒋哥走后又一位辰学院的风云人物,学院所有父辈地位崇高的人组建了一个苍鹰党,他当选了会长,对能坐上六只黑玫瑰的人都认识。说来也巧,傅残阳选的这张桌子正是虎哥往日的专席,今天虎哥体育课打篮球忘了时间,来的晚了,要不也不会被傅残阳他们占去。 虎哥看看方哲又盯上了傅残阳,一看他们的站位也很容易知道,傅残阳才是他们三人的首领。 “你是新来的吧?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说出你父亲的职位,要是符合要求,我不介意把位置让给你。”,虎哥也是新转来的学生,还是在傅残阳离开的时间转来的,所以他对傅残阳是一点了解都没有,更没把傅残阳和那个被传的沸沸扬扬据说背景极大的学生联系在一起。 “是你规定父辈地位高的人才有资格坐这张桌子的?”,傅残阳挑着眼皮,懒散地瞄着虎哥。 “我就坐了,你能怎样样?” 虎哥一笑,“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别怪虎哥教教你在这里生存的道理。没有背景,你夹着尾巴做人,守规矩,孝敬前辈,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也能给你的家里省些心。要是想嚣张,怕是要被人教训的。” 虎哥一个眼神,不知道从那里跑出来二十几个男同学,围住傅残阳三个人。 墨言自然地站到傅残阳的斜前方,隐隐把傅残阳保护起来,这二十几个人墨言还真不放在眼里,说白了他们充其量算是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公子哥。 方哲像上一次样站在傅残阳这面,傅残阳去把他推开,对虎哥说:“放我的朋友走,不管他的事。” 早就明白方哲对自己的兄弟之义,从获知方哲冒死告诉父亲事情的真相,还自己清白开始,傅残阳就把他当做了朋友。不是不想和朋友一起并肩作战,也不是不相信兄弟的能力。 让武哥打听过方哲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家教森严,方堂主一气之下能打残他的手臂。不知道上次为了自己他付出了怎么的代价。不想他再受自己的连累,自己不怕回家,可他该如何向方堂主交代此事。 “他?”,虎哥挑衅,“你自己打赢我的这些人,他就可以走,你也可以走,要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他” “听清楚是你自己打赢我所有人。” 墨言表演了一下,虎哥觉得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看到他沉稳地面对被包围的境遇,就更顾忌他了。所以设计让傅残阳一个人出战。 “行!” 墨言动容,侧回身,似要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站一边去,害了方哲我绝不会放过你。” 环视周围,再次估计那些人的实力,墨言觉得小少爷应该能应付,默默退到了一侧。 傅残阳拍拍方哲的肩膀,安心吧,这可是对方要求的,你就等着为我的胜利欢呼吧! 清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餐厅里只剩下傅残阳他们还有虎哥的人,其他人都聚集在落地玻璃墙的外面,翘首企盼。 食堂风云(下) 虎哥的人动起来,不是杂乱的蜂拥而上,而是分成几个梯队,错落地进攻。左拳右就是脚,拳接脚,脚接拳,四个方向应付一面,自有另一面有惊险的进攻。 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好手,墨言暗吃一惊,不禁看向虎哥,那些人看穿着都是这里的学生不会错,能在散乱的学生中提炼出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虎哥自有过人之处。 没想到虎哥也正含笑着看着墨言,两人相视,虎哥目光上扬一脸傲慢得意,在场边负手而立,大有几分辰学院之大,谁敢逆我锋芒的气势。 习惯!墨言谦卑地低垂眼睑,沉寂如水,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耀眼的光环。年少都有凌云志,却和他形同陌路。 如果虎哥是一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王者,那墨言就是深藏不漏,仙风道骨的隐士高人。 傅残阳身手不错,稳坐辰学院三甲,可他的实战都是在h市和那些小混混的乌合之众交手,遇上这些有组织性的就显的吃力,防了前面,防不了后面,挡住右拳,就中了左脚。身上渐渐多了成片的灰尘和凝重的脚印。头发凌乱,手背一抹殷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咔嚓!”,傅残阳听到自己的骨头裂开的声音,一不留神,小腿被狠狠踹了一脚,不等反应过来,迎面又是一记狠脚,眼见飞来的鞋底不断变大,傅残阳却来不及格挡,只能让开心脏的位置。 身体一轻,傅残阳倒飞出去,落地又刺刺地滑出几米远。 坠地时砰的闷响深深砸进方哲的心里,餐厅也在这声中霎时安静下来。傅残阳曲卷在远处,大家能清楚地听到他怦怦的心跳,捂住伤处,傅残阳冷汗淋淋。短暂的几秒钟,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抿嘴倔强地站起来,阳光照耀在两鬓湿漉漉的碎发上,发尖的汗滴晶莹剔透,腰杆却挺得笔直,如松似柏。 “残阳!”,方哲冲傅残阳跑过去。 “方哲,别过来。”,傅残阳再次回到场中,迎着虎哥的人,他想起了小威,想起了小顾。 墨言向前迈了一步,依旧波澜不惊,他可以轻松地替小少爷打发这些人,但他不想那样做,谁的战争,就应该有谁来完结。这,是男人的气节。 胜而悦,败而从容,这是男儿的胸襟,男儿的坦荡,男儿的气度。 “再来!”,傅残阳嚣张地用手遥指虎哥的鼻梁。 再次围上来,小腿似乎伤的不轻,傅残阳行动不便,第四梯队他就招架不住,格挡地狼狈不堪。 “扑哧!”,中拳。 “嗙!”,中脚。 …… 战得正酣,第三梯队不知从那里弄来的钢管,抡起来就往傅残阳身上砸去。 “残阳,小心!”,方哲指着拿钢管的人,急的直跳脚,远水解不了近火,着急也只能是出声提醒。 傅残阳扭头看去,亮光一道,视线一下子花白,再能看清事物时钢管已经迎头而来,傅残阳忙支起手臂,血肉之躯和钢铁撞击的结果可想而知。 如影似风的人影鬼魅般插入场中,玻璃墙外围观的同学只觉得眨眼间,围着傅残阳的人就四散倒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嚎叫,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望着场中神话一般的人物发呆,稍有理智的揉揉眼睛再看,再次的震惊,心灵的震撼仍同第一次一样强烈。 “卑鄙!”,冷冷地把钢管丢在地上,墨言望着虎哥,先礼后兵,还以为他是一个不错的人,现在到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墨言看着他让人用钢管,看着他嘴角奸诈地扬起,看着他对小少爷露出凶光。 “我们没说过不能用武器吧?”,虎哥一摊手。 “好!我和你们打!” “你?no!”,虎哥摇摇头,“我看的出来,你很厉害,我的人打不过去。我要找的人是他,他打不过就要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六只黑玫瑰不是谁都配得起的。”,虎哥指指傅残阳,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我们认输。” “你凭什……” “别说话,我来处理。”,墨言打断了傅残阳, “我们认输,你要怎么样才不找方哲的麻烦。” “怎样?你们真是新来的,这都不知道,方哲你知道吧,告诉他们。”,虎哥嘲笑着用下巴示意方哲解释。 墨言和傅残阳同时追问的目光下,方哲低头为难地说:“……下跪赔罪。” 傅残阳冷哼一声,还是蒋哥在时的道道,“不可能,你下辈子都没有机会。” 墨言看了看强硬的傅残阳,略一沉思,“虎哥,方哲的父亲,方堂主是新晋的堂主,教父新贵。我想有能力应付您日后的刁难和麻烦。今天,我们认输。下次再战,胜负未知。” 领着傅残阳方哲不急不缓地离开餐厅,竟没有人敢拦,虎哥也只是不服气地盯着墨言的背影,双眼冒火。 台阶前,墨言突然停下,让傅残阳和方哲先走,他随手拿起邻桌花瓶,一只一只把里面的黑色玫瑰丢到地上,一共六只。 “再说一句……” “我的少爷,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坐这张六只玫瑰的桌子。”,回身,手臂轻摆,又一朵黑玫瑰不偏不移横在了刚刚他丢下的那六只黑玫瑰之上,战后破败的碎玻璃上,七只诡异的黑玫瑰安静地摆在墨言身后。 辰学院很重视学生的自觉性,所以只有上午有本年级必须上的课程,下午都是自由活动,你可以去藏书量不亚于华夏国首都图书馆的藏书楼查询资料,也可以去多功能教室自习,更可以去上五花八门的选修课。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以上几项傅残阳他们是都做不了了,只能提议回家。午饭刚过就走,有点逃学的嫌疑,可也不得不这样做了。傅残阳的腿伤的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颇为吃力,他又倔强地不让方哲和墨言扶他。方哲和墨言一致认为应该让他尽快就医。 傅残阳却一定要拖着受伤的腿先送方哲回家,理由是怕方哲半路上被人黑了。他态度坚决,方哲本来就说不听他,墨言更是不能说什么,只好由着傅残阳。好不容易到了方哲家,他又要进去坐坐,说从没来过,参观一下。 方哲盯着他的“废腿”,直翻白眼,那天参观不行,非要选今天,就你这腿能看什么。 话说傅残阳光临方家还给方家带来了不小的混乱,方堂主今天刚好在家,听说小少爷光临,手忙脚乱地领着仆人迎接。而傅残阳见到方堂主以后,也不提参观的节目了,在客厅做了一会,接着方堂主问自己腿上的事,说了一车方哲在学院如何照顾自己的好话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到自己的别墅,武哥一眼看到傅残阳受了伤,忙招呼人抬进去,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瞪了衣着干净的墨言一眼。 “小少爷,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武哥小心地把傅残阳的腿捧到床上。 墨言顺势撩开了他的裤子,肿胀上一片青紫,他在伤处用力地摸索,傅残阳吃痛,冷汗激了出来。 “放肆的东西!”,武哥二话没说,狠狠给了墨言一脚,正中膝弯,墨言微微皱眉,身体纹丝未动,“应该是有些骨裂,最好不要乱动,会加重伤势的。固定起来会好的快点。” “你……”,面对墨言的关心,傅残阳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他是想回来追究墨言在学院替他认输的事情,当时迫于情况,他没说话,可墨言凭什么替自己做主,还是认输,向那种人认输。可现在看他强忍痛苦,也要给自己诊治的样子,责备的话根本无从说起。 “少装好人,没保护好少爷,有你好受的,去院子里的鹅卵石上跪着,等着挨鞭子吧你。”,武哥可是一点都不被墨言的行为动容,急三火四地替傅残阳处置起来。 墨言看看武哥,有看看傅残阳,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墨言低头,抿抿嘴,起身。 刚站稳,就有仆人惊慌地来通报。 “少爷,傅爷来了。” 心里一紧,傅残阳厌恶地看了墨言一眼,我这个时间回家,父亲不是接到了消息怎么会来,你真是本事啊,跟着我还能把消息送回去。 傅残阳可是冤枉了墨言,傅天确实是知道了儿子在学院的事情,特地来看他的伤势的,却不是墨言报的信,他自有别的渠道。 傅残阳佯装若无其事地下楼,极力掩饰自己的伤势,可墨言从后面发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忍不住将手臂虚环在他身侧。 傅天接到确切的消息,自然知道傅残阳伤在了那里,快步走上楼梯,要抱儿子下来。可傅残阳毫不犹豫地甩来,扶着栏杆逼着自己往下走,他不需掩饰,也掩饰不了自己的痛苦。 傅天看着他倔强的背影,黯然神伤,墨言透过他睿智的眼睛看到了父亲对儿子深深的爱和疼惜。有那么一个晃神,墨言竟贪心想,要是教父能用相同的目光看我,那该有多好。 “我又在学院惹事了,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想怎么处置我?” 傅天无奈地解释。 “爸爸是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还带了医生,让他们给你好好看。今天的事情会有人负责,但不是你,是他。” 傅天对傅残阳柔和的眼光转向墨言,凛利起来,像扫落春意夏情萧瑟的秋风,无情而残忍。 墨言懂事地屈膝而跪,默默低头,静静等待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暴风雨。 十倍代价 傅天点了墨言的名,却没有马上处置他,晒他自己跪着,径自同傅残阳说话。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可以让医生给你看看伤了吗?”,傅天示意被傅残阳拒绝窘迫站着的医生继续。 傅残阳没再闪躲,由着医生在伤处捏捏按按,汗水打湿刚换的干衣服也仅仅是抿嘴,握拳强忍着。 蹙起眉头,傅天凑到傅残阳身边,把儿子的拳头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手掌,冰冷的小手被温暖起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辰学院的风水是不是和我的残阳犯冲,第一天回去就挂彩回来。” 骨裂这种伤不是大病,可骨头和骨头之间一钝一钝的摩擦痛,就像两把骨锯刺啦刺啦地磨,又像尖刀插进骨髓不停地搅,着实折磨人。所有的伤痛里,骨痛烈如浊酒,犀利而凝重,催人泪下。为了准确地判断病情,医生毫无疼惜,傅残阳没有搭腔,全部的心神都在阻止疼出的泪水和自己软弱的表现。 “二十几个人就打不过了?要不要爸爸给你找个师傅,补习一下,学好后我们一定能赢回来。” 傅残阳别过头去,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沾湿了他的脸颊,他不想被他看到。 “爸爸不在乎你在学院惹事,整个慕辰都是我们傅家的,你再闹又能如何?何况爸爸相信我的残阳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 傅残阳皱眉! “听说还有个什么苍鹰党,要不要当他们的会长?我收回,不准你暴露身份的要求。” ……竟然了解的这样清楚。 “喜欢六朵黑玫瑰的桌子,你尽管坐。在慕辰还没有我傅天的儿子坐不了的交椅。你要是喜欢再多加一朵又有何妨?” “够了!”,不知为何傅残阳突然暴怒起来,蹭地起身,一脚踹开倒霉的医生,“父亲!您就那么喜欢监视我!在h市恨不得拿摄像机把我二十四小时都录下来,别说您没有。您的影像室里到底有多少我的录像?” 傅天哑口无言,是有很多关于残阳的视频。可那不是监视。你远在他乡,接你,你又不愿意回来,爸爸是因为……才让人录的视频带回来给我,爸爸只是因为想看你。这样的原因,让傅天如何说出口。 “我回来,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什么还要监视我,派一个监视我的人。” 傅残阳刷地一指墨言,“是他吗?是他连打架的细节都告诉您的吗?您刚才说的,就像您身临其境一样真实。” “残阳!”,看着怒不可遏的孩子,傅天不知所措,以前的残阳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懂事听话,大声和自己说话都没有过,看的出来他小心呵护和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那时他是渴望父爱的吧?那现在他想要什么那? 傅天突然迷茫,迷茫自己的儿子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父亲。 留下只能影响儿子休息,傅天落寞地离开,但墨言未能幸免于难,他被拴在步狼后面,一路拖拽到傅爷的别墅。 “我告诉过你什么是你该为残阳做的吧!”,傅天言辞含怒。 “确保小少爷的安全,避免小少爷受伤,规避小少爷的错误,为小少爷……”,墨言准确地复述着。 “啪!”,傅天用巴掌打断了墨言的回答,“记得到清楚,那残阳受伤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傅爷,小少爷说不要我插手,怕连累到方少爷。” “狡辩!” “你给我记住,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只有担当。”,傅天不知觉地竟教导起来,而且他用的还是当年惊获爱兄悲逝,自己失去斗志时高傲告诉他的话。高傲说,没有理由,只有承担,因为你是男人,是傅家的脊梁。 墨言归整了被打偏的站姿,上前一步,一个下属礼,单膝跪在了傅天面前。 “是,墨言谨记。” “我来告诉你,你在干什么。你站在边上旁观!知道夜卫让主上受伤的代价是什么吗?”,傅天扬起墨言的头,盯着他的眼睛戏耍地问。 眼眸抖动,傅天手里的小人僵硬地战栗。十倍代价!主子受伤,夜卫十倍偿还!小少爷骨裂,十倍?唯有双腿尽废才能赎罪。 冥夜搬来了一人长的刑凳,疑惑地不知道放到哪里好?而且教父吩咐的东西似乎多了几样。慕辰上下,旦有过失,教父只需交代罪名或者如何处置,自有西堂负责判决和执行。即使是夜卫,楼下也有一间暗室备用。教父大人的书房何时沾染过一滴鲜血,何时又值得教父大人亲自监察督导。 刑凳被安置在一片空旷的空间,冥夜在一侧手持刀剑都不能一击砍断的铁梨木刑杖,等着他。墨言在心里拼命地呐喊。 自己才只有十几岁,废了双腿根本不能在逆风生存,就是能活着也只能是被人作践的悲惨命运。残疾的自己还怎么实现对爸爸的承诺,爸爸还会来接我回家吗?脑海里突然浮现爸爸厌恶的表情,浮现爸爸用力甩开只能跪着行走的自己…… 铁梨木杖的虚影闪过,悬在半空的双腿,像从中间被生生折断,碎骨的剧痛冲击着墨言的神经。 “不要!”,墨言全身一震,口不择言地喊出来。接着就听“磅”地一声闷响,眼前的刑凳,被人拦腰砸断,蹦碎的断木飞溅到墨言膝前。 还跪在原地的墨言,一阵后怕。原来都是自己的想象。 傅天扔掉断裂成两截的铁梨木棍子,心情因这一击的宣泄,变得好了起来。 冥夜到现在,刑凳粉身碎骨,他还没反应过来,教父为什么夺了棍子,不由分说回身就把刑凳绝杀了。这不是要处置墨言吗?拿个凳子出什么气? “傅爷?教父!” 短暂的沉默和死寂。 “傅叔叔,墨言还要去见我的父亲!” 黄昏的葬心湖畔,夕阳的红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如血般耀眼。 “……只是想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远离灰暗世界的刀光剑影,远离权势的尔虞我诈,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不是很好吗?我的手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看着认识的,不认识的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凄惨死去的日子。天,我厌倦了。你放心,离开慕辰我不会再为任何其他势力或者帮派效力,不会同外人提及关于慕辰的任何人,任何事。我不会背叛慕辰!” 这是高傲对傅天的承诺,可这并不是傅天想要的,他相信他的兄弟不会背叛他!他想要的是兄弟能留下,同他一起分享灰暗世界的天下,荣华富贵。不因为高傲是他的得力助手,不因为高傲是名震慕辰的西堂之主,不因为高傲卓越的个人才能,仅因为他们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不愿意看他为了所谓的“闲云野鹤”去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背离慕辰,不杀他,高傲也会是慕辰终生通缉的对象,没有人取性命,但却有人去破坏他的生活。 “墨言会留下,请善待水仙的孩子。珍惜他,爱护他。” “我不要照顾他。你留下,对他就是最好的照顾。他会有最好的物质,最好的教育,崇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你要走他就会沦为任人欺侮的夜卫,生死一念之间。” “真的是吗?”,高傲轻笑,“慕容家的遗孤,你要他何以自处?西堂就算不能被你所用,也不能在我手上成为掣肘你的利刃。” 傅天甩掉涌进脑海的回忆,他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墨言。 “想见你的父亲,就更要做好夜卫的本分。稍有差池,别说一双腿,你连命都保不住。” “冥夜,拿来。”,傅天从冥夜手上接过一个白色的玉盒,一指见方,小巧而精致。 “我要你,亲手放进前几日的伤口里。”,听说那些藤杖,墨言誓死抵抗,最后只能隔着裤子打了。西堂的人竟然敢和傲的孩子玩这种阴损的手段,淤血积在伤口里,表面却没一处破损,这是诚心让他多吃苦头。西堂的人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想到此处,傅天眼中精芒一闪。残阳的夜卫,还轮不到别人来作践。 “怎么?怕了?”,墨言心中疑惑,没有立即接着那个盒子。 “夜尊到底怎么教你的,连最基本的服从都没学会吗?” 墨言急忙接过盒子,“是,墨言领命。” 翻起盒盖,墨言脸色一变,不禁抬头去看傅天,傅天也正盯着他的反应。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擅自取出。” 回到住处,墨言把毛巾塞进嘴里咬住,右手背在身后,掌心紧紧握着随身的匕首,刀刃贴着他黑紫的皮肤。他再度握紧右手,牙齿抠进毛巾纤维的同时刷刷几刀,藤杖的伤处被残忍剥开,一道一道地剥开,染红了膝下的床铺。 他吃痛不住,一下跌倒在床上,汗如雨下,他死死蜷缩着身体,几乎咬断了嘴里的毛巾,也无法抵挡痛苦的折磨。他一把拽掉,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痛到忘记了呼吸,那只玉盒还躺在床头,不曾打开,可之前的准备工作,就已经折磨的他筋疲力尽。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墨言下意识摇头,然后无助地把头埋进臂弯,无声地抽泣。 他哪有资格喊疼!忍不了也要忍! 那日的藤杖,又那里有什么伤口,想要放进去,只能先亲手剥开那些皮肉。 …… 左手 第二天在学院又打架,又挂彩的傅残阳没留住众人的眼球,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一拳都没出过的墨言到成了大家的焦点。傅残阳走在学院里,总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然后听到他们说墨言如何如何地帅气,如何如何地厉害。尤其是女生,回头一看她们,她们就花痴地尖叫,还以为她们是因为自己有魅力,结果…… “他,就他,快看,快看。他是墨言的同桌啊!” “真的吗?真的吗?” 我晕倒! 傅残阳不厌其烦,加快脚步,回班级总能安静下吧。走进教室,傅残阳脑袋先疼起来,一大群人站了一个大圈,像看动物一样盯着自己的座位。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总之不会是方哲,因为方哲坐在一边,一口一口嚼着他爱吃的甘蔗。 “来了。墨言第一天来就成了名人。”,方哲迎上傅残阳,用嘴巴呶呶里面。 昨晚直到睡觉也没见他回来,还以为他不能来了那,这回可好,不但来了,还来的惊天动地。 傅残阳好不容易挤进去,里面的墨言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墨黑色的衣着明显比昨天的有档次多了,凝重的黑色都能看到布料的光泽,右肩上别了一个肩章,黑色的底面配上暗银色的六颗五角星。脸泛着病态的惨白,眼睛多少流露出些许倦意,可这些都不影响他明朗眼眸里的温暖。 墨言神色一紧,费力地站起来,注视着他,轻声说:“少爷!” 上课铃声在此时响起,导师踏上讲台的脚步驱散了围着墨言的人群。 傅残阳坐定,墨言才又坐下,只差那么一拍,可偏偏落后于傅残阳,他脸色愈加惨白。墨言偷偷蹭掉额头的湿润,顺势拿出崭新的笔记本。 “宋琦,你收下昨天的作业。” 光注意墨言了,傅残阳都没听到导师刚才说的话,这回听到作业二字,一个头两个大,昨天只顾和父亲生气,早忘到了脑后。再说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听,那里写的出笔记。张望了一下大家纷纷交作业的景象,无意间看到方哲回头,左顾右盼的也不像能交出作业的样子。 两人相视,方哲露出原来你和我一样的笑容。 宋琦进过方哲,方哲理直气壮地一摊手,弄的宋琦一愣。辰学院的导师可是有处罚学生权利的,那个学生不惧怕几分,要不小小的导师那里管教的了一个个背景深厚的学生。 眼见宋琦离自己越来越近,傅残阳正心烦意乱,墨言却在这个时间和他说话。 “少爷,帮墨言交上去好吗?”,墨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傅残阳和他两人知道。 傅残阳下意识地接过来,什么道理,还说是我的夜卫,那有夜卫指使主子做事的。刚想拒绝,宋琦到了近前,傅残阳举着笔记本,宋琦二话没说直接拿走。傅残阳忿忿不平地瞪了墨言,墨言报以感谢的微笑。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方哲和墨言的腿脚都不太利落,虽然外人不太能看得出来,可一旦同他们走在一起就能感觉到他们走起路来的迟缓。问谁都是一阵沉默,然后岔开话题。 正午校园一片奔赴食堂的人潮,傅残阳不明所以,问了又没结果,气得独自快步走在前面,丢墨言和方哲在后面乌龟。 “方少爷,墨言唐突。您是被方堂主教训了。” “嗯!”,方哲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您家,发现您喊少爷残阳时方堂主的脸色不太对劲。知道少爷的身份,您直呼少爷的名字,似乎不太合规矩。所以,墨言猜测……” “是,你猜的没错。”,方哲用眼睛瞟瞟,“像傅残阳那么迟钝的有几个,刚才还问我怎么了?一看他就是没受过这种罚,要不能看不出来为什么。不过这样也挺好,我爸很久没打过我了。” 听出方哲语气中的唏嘘,墨言不禁追问,“为什么很久没打过了?” “还不是为了这只手。”,方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信不信我以前的功夫很好的,教我功夫的老师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名家,他都说我是个学武的好材料,日后会有很大的成就。我的枪法也很准,说了你也不会信,在我这个年纪,二百米距离□□我能十发十中。可现在……”,方哲无所谓地耸耸肩。 “同时我也失去了那个极严厉教导我的父亲。我的手废掉以后,他再没打过我一下,一下都没有。” 墨言还是第一次听说方哲的经历,看他一副乐天开朗的性格还以为他过的很好,很幸福。感受到方哲特意的如无其事,墨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陪着方哲艰难地迈着步子。 过了好一会,墨言才说,“方堂主不许您叫少爷的名字,您怎么还那样叫,离开学院私下见面的时候改口就好了,也不用吃苦头。” 方哲摇摇头,“我们是朋友啊!” “我说过我要当他第一个朋友。叫少爷,还算什么朋友?” 走在前面的傅残阳的背影突然变得孤单,寂寞起来。墨言有想和他做朋友的冲动。 在餐厅,傅残阳他们还是坐了插有六朵黑玫瑰的桌子,这回没有人来找麻烦,有人不怀好意地走进也会不战而退。餐间傅残阳还是问出了自己琢磨了一上午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傅残阳好奇地指了指墨言的肩章。 墨言摘下来,递到他手让他端详。 “这是逆风的肩章。逆风人能力的象征。” 逆风?方哲微微抬头。 “那你是六星了。”,傅残阳摆弄着六颗小星星。 “嗯!墨言是六星夜卫。” “以前的冥夜是几星?” “六星!” “也是六星?你也是六星,你很厉害?”,傅残阳有些不太相信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墨言会是和父亲的夜卫一个水平的。 “最高是几星?” “七星!” “那我要七星的夜卫,你回去再练练好了。” “逆风有史以来没有过七星。”,墨言淡淡地说,“如果少爷喜欢七星,墨言可以努力。” “那好啊!等你成了七星夜卫,我再承认你是我的夜卫。” “少爷你说的是真的?”,墨言有些激动,现在他只是留下,仅仅是留下,他的夜卫勋章上还没有被赋予名字,他还不是少爷的夜卫。忽略了傅残阳戏耍的语气,忽略了傅残阳刁难的语调,忽略了七星夜卫的困难。 墨言郑重地说,“好,希望有朝一日,墨言成了七星夜卫,少爷能兑现承诺,承认墨言是您的第一夜卫,并在墨言的肩章上赐予您的姓名。” 很多年后,傅残阳后悔自己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不得不把父亲剥夺的墨言哥自己第一夜卫的身份还给他,让他以傅家大少爷,自己亲哥哥的身份依旧跪伏在自己脚下。 下午,傅残阳,方哲,墨言三人去听了枪械的自选课,半月式教室里,三三两两自由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不同种类的枪械,和它们的部件,除了子弹其他都是真的。导师的讲解只占课堂时间的五分之一,其他都是学生自行理解和熟悉,有不懂的可以向导师请教。 这堂课是方哲提议来上的,傅残阳和墨言都知道他的过去,满口答应,兴致勃勃地陪他来。 “这是意大利产的□□92f。”,方哲拿起一把银白色的□□,娓娓道来,“15发,枪长217毫米,空枪重量0.96千克,初速375米/秒,有效射程50米。在前1985年米国用它替换了装备近半个世纪之久的柯尔特911a1。有史料记载,在海湾战争中,米军尉官以上军官包括总司令,腰间别的都是这种枪。是我的最爱。”,方哲爱惜地抚摸,眉目之间自有一番恋恋不舍的心爱之情。 “□□92f又名,0。精准评定10分,耐用10分,威力9.5分,人机工效10分。虽然威力不及其他知名□□,但其在水中,风沙等恶劣条件下极强的适应性和高效的故障排除能力,他的综合指数依旧是10分。”,墨言补充方哲的话,“特别适合野战,近距离战场和cqb。” 方哲看墨言的眼神一亮,这是行家啊! “这是□□,这是米国的柯尔特,这是华夏的qsg92,这是捷克,这是奥地利格的洛克17,这是……”,方哲指着桌上的□□,一一介绍,如数家珍。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枪械有着割舍不下的热爱。 一想到他日后都不能再用枪了,傅残阳心里就不是滋味,身子一侧满脸渴求地追问,“那种是最好的□□?” “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 “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 两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表达着相同的认知和观点。 方哲和墨言对视,默契地会意微笑。 方哲低头,手指在枪身婆娑。墨言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枪手,可惜自己已经不能和他较量了。 “方哲,你还喜欢别的什么枪,一起告诉我,我一并送给你做收藏,摆在房间里没事看看也好。”,傅残阳轻轻拍打方哲单薄的肩膀,自己现在听到鞭声还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像是成了一种应激的本能,当时方堂主打方哲的时候,方哲一定很恐惧,更何况他如此喜爱□□。 方哲无奈地摇摇头,“以前我真有一间屋子的枪械收藏,你们就是没看见,那足像一个小型的枪械准备库。可现在都被我父亲收起来了,一把都没给我留下。” 黯然失落从方哲身上迅速褪去,他破涕为笑,“要是还能从父亲那里收回来,一定让你们看看,保证你们羡慕惊讶。” “方哲!”,傅残阳说不出的难受,喊了他的名字,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残阳,你什么都不用说。没有遗憾,给你再多美好也不会有幸福的感觉。就像现在能在每个星期今天的下午在学院的课堂里看看这些我曾酷爱的枪械,感受一下它们的质感我就很幸福了。” 放下枪,如同朝阳般生机勃勃的笑容在方哲的脸上绽开,开朗真诚,璀璨的让人心疼,墨言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隐约的泪光。 嗖地抓起一把枪,银色的枪支在墨言的左手华丽地翻转,流畅目不暇接的动作帅极了, “我教你左□□如何?,可练得好一样可以和右手比肩。”,枪口轻轻一点方哲,墨言抵在桌上,哗啦推给他。 方哲犹豫着,迟迟没有拾起来,自己也想过改练左手,可父亲似乎不太喜欢自己再用枪,所以…… 一时心软 晚饭后,墨言拿着伤药走进傅残阳的房间,这是教父交给他的任务,督促小少爷上药,尽快把他的腿伤治好。 “少爷!” “你来干什么?我让你进来了吗?”,傅残阳一改在学院时对墨言的友善,语气冷地像是敌人。 “少爷,让墨言给您看看腿。”,墨言半跪在床边,小手去捧傅残阳的腿。 “走开!”,傅残阳一脚踹在墨言的小腹,“谁要你好心,我的伤好不好他也要监视我吗?”,愤怒地站起来,傅残阳知道自己下脚不重,就是挨上也不会太疼,所以看都没看他一眼。 以为他会反驳,可等了一会迟迟没有声音。自己脚下没用力啊。这是伤着了?傅残阳转头一看,墨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他紧闭双眼,紧紧缩着身子,疼的浑身颤抖不止。傅残阳看着都觉得疼。 “怎么了?”,傅残阳焦急起来。 “少爷,让墨言看看您的伤。”,墨言扶着床边,勉强跪直。 傅残阳一撇嘴,这人是不是傻?这时候还一心想着别人。 “你受伤了?伤在那里?”,想起来了,父亲说要惩罚他的。 墨言露出一丝羞赧,傅残阳眼睛一转,似乎发了他的软肋,恶作剧一样命令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短暂的相处,傅残阳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院的课程他一点就透,就连他自以为厉害的打架,他都不是墨言的对手。学习就更不用说了,傅残阳都怀疑他是不是开了挂,怎么老师问什么都会。 “少爷?” “我们换,你给我看了你的伤,我就让你看我的伤。否者免谈。”,难得看他也有一件谈之色变的事情,傅残阳玩心大起。 墨言犹豫,再犹豫。 “哼!还说是我的夜卫,我的夜卫不是应该无条件听我的吗?你在干什么?我说我要看你的伤。”,傅残阳像模像样地端起少爷的架子。 墨言清楚的知道,少爷说的对。作为夜卫,他的身家性命都是少爷的。少爷可以让他生,也可以一念之间便判自己死刑。就像现在,一句抗命不遵,四个字就可以轻易取走自己的生命。那自己的自尊和那点可笑的廉耻心,在他们看来,恐怕一文不值。 他有时也会问自己,如此辛苦的坚持究竟为了什么?逆风的其他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跪的久了,自己都会承认自己的卑微和低贱。忘记什么自尊,什么骄傲,什么廉耻,逆风碾碎的铮铮铁骨还少吗?自己又何必要当那一个与众不同。 墨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别人! 他退后一步,双臂环抱在胸前,他放下半跪的另一只腿,行了夜卫才需要行的叩拜礼。 “墨言愿将所受之刑,讲给少爷听。放肆不敬,属下也愿受少爷重罚。” 靠边的床单上印着一个汗湿的手印,应该是他刚刚扶过留下的。恻隐之心渐渐占据了主导,傅残阳并不想为难他了。 “那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墨言期待他的下文。 “先给你上药,你上完了,我再上。” 心中咯噔一下。 墨言再度俯下身去,几乎是用一种祈求的口吻, “请少爷开恩!”, 以额触地,一片温暖和柔软。傅残阳蹲在眼前,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盒伤药,明晃晃的悬在眼前。 “赶紧的,别那么多废话”,傅残阳把墨言拽起来,这人在眼前跪着自己怎么就浑身不自在啊。自己堂堂傅家少爷,虽然不喜欢被人跪来跪去的。可以不至于当不起啊?是刚回来,还不太适应? “洗手间在那边,你去上药吧。”,傅残阳随手一指,转身就往床上一躺,一只腿伸在床上,一只杵在床边,脖子似乎不太舒服,他摸过一边的靠枕,往脑后一垫,舒舒服服地半倚在了床头。 看着墨言的背影,傅残阳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自己是不是也傻了,还没问他到底受了什么伤? 站在足有一居室大小的洗手间,墨言为难了。少爷体恤,才准他上药。连向教父大人解释的理由都替他想好了。可他这伤,墨言轻轻碰了碰那些玉盒里的东西,他皱起眉头。这些都是他亲手一根一根按进伤口里的,根本不需要镜子,他也知道它们准确的位置。持续不断的刺痛想忘都是忘不掉的。 避开这些位置,墨言晕开一些药膏,轻轻涂抹在正慢慢结痂的伤口上,他不知道这些伤药到底是好还是坏。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要存留多久,伤口好的太快,那等要取出来的时候,再度生生剥开皮肉的过程,他真的不想再亲手经历一次了。可他不忍心拂了少爷的好意。 “喂,需要帮忙吗?” 傅残阳站在门口,嘴上戏谑调侃,眼睛却忍不住地往里面张望。 墨言一机灵,猛地提上裤子,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回身一看,洗手间的门还是关着的,只是被人推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自己真是疼糊涂了,有人靠近的警觉都没有了,而且声音是辗转传过来的都没有判断出来。 “别误会,我是看你进去的时间有点久,我……”,傅残阳别扭地解释了一半,他才不会告诉墨言,他是担心他疼晕才忍不住前去查看的。 “行了,别磨蹭了。你完事了,该我了。”,傅残阳往床里面坐了坐。 “他为什么罚你?因为你没监视好我?” “是保护。” 墨言眼见着傅残阳又往里挪了挪,他屈膝的动作就不得不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墨言有种被照顾的错觉。 “知道你是他的人,不用给他说好话。以前,他眼里就没有我,现在倒是想把我放眼珠里了。就是把我控制在他的视线下,找几个,几十个,甚至更多人盯着我。恨不得我掉一根头发,他都知道。”,傅残阳支着一只腿,费力地挽着裤腿。 墨言连忙从他手里接过被折的七七八八的裤腿,他先小心地把这只腿放平,屈膝的动作无疑会加重傅残阳的痛苦,他三五就把傅残阳费了半天劲的裤腿折的整整齐齐。 也不知道少爷是不是故意的,他坐的位置,如果跪在地上,是绝对够不到的。想给他伤药,只能坐到床上来。墨言怀着一颗被感动的心,跪坐在了他腿边,柔软的被褥之上。 傅残阳不知道,他一时的心软,逼红他墨言哥的眼眶,墨言低头认真晕开药膏,他忍不住劝慰。 “少爷,傅爷是教父大人,是慕辰之主,是灰暗世界君临天下的帝王。华夏内外,甚至慕辰内部都有很多人想对他不利,他们抓不到教父,自然会动他身边人的主意。您是他唯一的爱子,自然备受关注。” “他只想确保您的平安,绝不是为了监视。逆风夜卫的第一职责便是守护主人的安全。埋骨沟事件少爷不是亲身经历吗?所以傅爷给您送来了墨言,做您的夜卫。” 傅残阳冷哼一声,表面不削一顾,内心多少被触动。 “他罚了你什么?说来听听。” 墨言动作一滞。 “刚刚可是你自己说愿意讲给我听的,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墨言不敢。”,墨言慢慢涂抹药膏,不愿忆起那些片段。 “是针刑。” “取两寸长的银针,刺入已有的伤口,只留按扣大小的金属头卡在皮肤上。随着身体运动,不断扎在伤口里,借以惩罚犯错之人。” “不拿出来?”,傅残阳不可想象。 “那你……” “你…….” 怪不得一天脸色都非常难看,这种东西在身体里……傅残阳打了一个寒战,他可是坐了一天学院里硬邦邦的木凳子,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 “你没被疼死,还真是一个奇迹。”,傅残阳感叹。 “我要是给你拿出来,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墨言默默盖好了伤药的盒子。 “哼!”,傅残阳冷哼,“干完了,还不走嘛!” 这到底是谁的夜卫?心中的好感荡然无存。 来到厨房,仆人的晚餐时间又过去了,摸摸自己咕噜咕噜叫嚣的肚子,墨言鼓起勇气询问正在收拾的女仆,她手里正端着一小锅剩下白米饭,希望她能给自己吧! “那个,对不起我来晚了,还有没有饭可以吃。” 女仆转过头来,是一张青春的脸,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大眼睛透着如水的清灵。 “饭时都过了很久,你还没吃晚饭?”,小姑娘有些好奇地打量墨言。 墨言还没开口,肚子到积极咕噜咕噜地喊起来,那声音叫一个响亮,墨言确定小姑娘一定听到了,安抚地摸了摸,他尴尬地一笑,“不好意思,能不能把你手里那个给我。” 小姑娘莞尔一笑,见墨言的目光盯着自己手里的小锅米饭,百灵鸟般的声音响起,“这是要扔掉的了。” 说着小姑娘把手里的米饭全都倒进了垃圾桶,墨言张张嘴,失望地低头,刚预转身,小姑娘又说。 “那是给小猫小狗的吃的,你能吃吗?我给你找更好的东西。”,小姑娘翻开橱柜,拿出几个馒头,配上几样颜□□人的小菜,还切了几片卤牛肉,装在一个盘子里,推进微波炉。 哒!哒!哒!,微波炉上的秒表一声一声地跳动。看着小姑娘认真地忙碌,墨言笑了,这是 他今晚第二次感动了。 “给,慢慢吃!”,小姑娘把东西摆上桌子,拉开一把椅子指给墨言,盛情相邀。 “我给你倒杯水!” 父辈庇荫 方家的别墅,连仆人都睡了,楼下的灯火已熄,异常的安静,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跪在客厅冰冷的地面上。晚饭后一直跪在这里,三四个小时了,双腿已经麻木,方哲只觉得那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底面传来的寒气冻得他一直瑟瑟发抖,如何咬牙也克制不住。 “上来!” 借着二楼昏暗的小壁灯,方哲仰头看到父亲的轮廓,心头一紧,站起来的身体晃了晃。 “父亲!”,站在父亲面前,方哲为自己上来的迟缓低头。 “还没想明白吗?” “父亲,哲儿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日后你要对少爷持臣子之礼,不要再直呼少爷的名讳。” “对不起,父亲!”,方哲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父亲,“哲儿做不到!” “你说什么?”,方堂主瞪着方哲,怒火中烧。傍晚少爷又是送自己的儿子回来的,方堂主又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少爷没大没小的,竟然还直接叫少爷残阳。伴君如伴虎,傅家就是慕辰的皇家,一个不慎就会让哲儿获罪。真的有什么,自己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能力护他周全。 真的很久没和儿子生这么大的气了,偷偷躲在二楼看他摇晃的身体,心抽抽着难受,上次失手废了他的右臂,儿子的体能都大不如前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可学院的导师不止一次问自己: “为什么以前方哲可以一口气跑下3公里,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现在跑2000米还要停下来喘息才能勉强坚持下来?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现在三四个小时应该比以前六七个小时跪的还辛苦吧!方堂主狠狠心,冷冷地吩咐:“拿来!” 方哲没说话,默默到书架后取了藤杖,恭敬地捧回。 “父亲!” 方哲顺从地跪在茶几边,被方堂主拽着甩在茶几上,那条手臂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茶几上,和上次被活活打残手臂的场景出奇的吻合,方哲的大脑嗡地一下,也是这张茶几,也是自己捧来的藤杖,也是在父亲的书房,满地的鲜血,自己奋力想从父亲手里把手臂抽出来,苦苦挣扎,苦苦哀求,可于事无补,满眼红色,除了疼和害怕什么都感觉不到,直到昏昏沉沉地睡去。 “父亲,不要!”,方哲下意识猛力把手臂抽回来。 方堂主本没用太大力气,被方哲一拽,身子踉跄了一下,站稳愣住了,心里说不出的心疼自责。 方哲也被自己过激的行为,吓到了,急忙道歉,“对不起,父亲。” “是哲儿的错!” 他逼自己把手臂放回到茶几上,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的位置。 “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啊!”,回身来,小姑娘见墨言傻傻站着,盯着饭菜出神,小嘴可爱地嘟起来,佯装生气。 木质的椅面,墨言心里打怵。 “快点,再不吃我就拿走了。”,小姑娘随意地一甩手,请的姿势标准地展现在墨言眼前,微微下斜的指尖,羊脂玉白。 如此盛情,墨言重重地点头,“嗯!” “慢着!”,小姑娘拦住墨言要拿馒头的手,“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墨言!” “墨言?这是你的真名?” “嗯!” “墨言,那你姓墨了?不对啊!哪有人姓墨,你晃点我。”,绷起脸来,小姑娘按住墨言的手,愤愤不平。 墨言放弃反抗,任她把自己的手按在桌子上, “我姓高!” 他嘴角自然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松开墨言小姑娘秀眉一扬,得意洋洋,“那就是高墨言了。” “嗯!”,墨言终于拿起了馒头。 “你知道名满慕辰的傲爷吗?他也姓高的,高傲!”,提及高傲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神采,“铁血,优雅,风度,睿智……哎,你和他什么关系?” 墨言手一松,馒头险些调掉到地上。 “张那么大嘴干什么?别和我说你是傲爷的儿子,说了我也不信。你要是傲爷的儿子,会在这里?” 小姑娘仰着头,一脸地遐想,“傲爷的儿子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就像少爷一样,是慕辰尊贵的王子殿下。众星捧月,华服玉食,宝车名宅,将来还会俯视天下,指点江山,会是何等的气度和神采。” “啪!”,一拍桌子,“你看看你那点像,除了长得帅气,一点贵族的气质都没有。” “是吗?”,墨言神色突然暗淡下去,自己在别人眼里一点都不像父亲的儿子。 “怎么了?说你不像不开心了?”,小姑娘感受到了墨言情绪的低落,歪着头凑过来。 “和你闹着玩的,快吃吧!我们不都是仆人吗?仆人没有贵气才对啊!” “嗯!”,墨言答应着把馒头塞进嘴里。 “放下!”,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武哥,墨言匆忙站了起来。 “我说少爷要水没人应哪?跑到这里享受来了。”,武哥推开墨言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轻蔑地说:“哟!还有牛肉,你也配吃牛肉?” “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堂而皇之地上桌吃饭,这里是你能坐的位置吗?” 武哥端起小姑娘精心为墨言准备的晚餐,拿到垃圾桶上空,冷哼一声,连盘子一起扔了进去。 墨言看着武哥的动作,张了张嘴,他不是自己,而是可惜那是小姑娘的一片心意。因为他,还连累了无辜的人。 “武哥,墨言这就上去伺候少爷!”,墨言想尽快离开,省的再给小姑娘添不必要的麻烦。 “不用劳烦你墨大少爷了,少爷等你的水能渴死。”,武哥甩袖,“你就留这里继续享受吧!要是饿了你可以捡这里面的东西吃,畜生的东西你可以吃,别说武哥饿着你。哼!”,武哥指指垃圾堆,慷慨地留给墨言。 墨言神色一变,低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行动。 武哥走了几步,发现墨言没有动,回过身来,“不想吃?嫌弃?呵!”,轻蔑地笑,“今天你不想吃也地吃,我命令你吃。” 猛地抬头,墨言无法相信武哥会说出这样的话。 “武哥——” 小姑娘也吓了一跳,目瞪口呆,我们是来当下人的,可也不能如此作践人啊! “没听到吗?夜卫还有说不的权利,真是天大的笑话。” 墨言轻叹一声,他内心是十分不愿说出这些话的,总有仗势欺人的味道。 他回身,负手而立,还嫌稚气的小脸不卑不亢, “家父,西堂之主,高傲。家母慕容家家主慕容水仙。” 小姑娘目不转睛地望着墨言,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似乎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 “我,墨言,慕辰少主傅残阳的夜卫。少爷的夜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轻易折辱的。” “武哥,请您放尊重一点。” “尊重,你也配和我说尊重!”,武哥恼羞成怒,他是龙小姐带来慕辰的,就是教父都礼敬几分,他几步冲过来,手飞一样攀上墨言的后脖颈,用力往垃圾桶里按。他没想到墨言会反抗。 脖子扭转,右脚沿地滑行,旋身,墨言蜻蜓点水般让开武哥的牵制,绕到了武哥身后,脚轻轻在武哥膝腕处一点,武哥踉跄着前冲,险些自己摔进垃圾桶。 武哥说来也是练家子,不比夜卫可比普通的保镖还是技高一筹,被一个半大孩子这样戏耍怒火中烧,回身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 饱含愤怒的巴掌停在半空,摇摇颤抖,武哥奋力下压却无法撼动墨言的小手。 “武哥,我能抗住西堂的几百种刑罚,您可未必!” 少年的目光,武哥看不到丝毫情绪,却一阵胆怯。他似乎看到了冷面坐在三百具尸体里的高傲,不寒而栗,不怒自威,摄人心神。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父亲儿子的诠释,我会做好高墨言的。”,墨言的手压在胸口,亦如当年他在逆风的铁艺大门外对高傲稚气的宣誓。 他是高傲和慕容水仙留在慕辰唯一的痕迹,爱子墨言! 庭院,树影婆娑,月牙高挂,墨言站在清冷的月色里,抬头眺望,漆黑的天际,浮云半掩。 长庚明亮,主杀伐。 “律,父母的威名,怎么可以因为我被玷辱半分!若……血偿……死祭……” 墨言瘦小的身体里扎下了这个念头,待岁月流逝,种子发芽,幼苗总有一天会成为苍天大树。 武哥和小姑娘愣愣地傻站在厨房,墨言离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武哥暗骂自己,怎么就被一个小孩子镇住了,还一个人人可以欺侮的夜卫,怒气冲冲地出门。 小姑娘看着武哥离开的身影,为墨言担心起来,外界谣传傲爷功高震主,傅天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傲爷主动弃权,傅天借机给傲爷扣了一个背叛的罪名,傅天放傲爷一条生路却留下了傲爷的儿子,并送去了逆风,养成夜卫,控于股掌之间。 他应该来的 方哲把手臂缓缓搭在茶几上,缓缓展开。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方堂主望着儿子再也不能拿枪的手失神,泪水没有流出来却滴进了心里。 藤杖在手心滑落,方堂主揽过儿子的手,把他拥进怀里,“哲儿,爸爸是想让你趴在茶几上,别怕。” “好点没有?” 方哲坐在床上,方堂主在他对面,药酒刺鼻的味道从他在方哲膝盖上揉搓的手指间散发出来。 “嗯!”,方哲一头大汗,呲牙裂嘴地答应。 方堂主一笑,“刚才跪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这倒受不了了。” “父亲,对不起,哲儿让您操心了。” “知道我操心,就是不听话。” “对不起,父亲。他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要是把他当少爷一样看待,他连我这个朋友都没有了!” 方哲的话震住了方堂主。朋友!同小少爷当朋友岂是谁都能做到的?又是谁都能把握好尺度和本分的,哲儿啊!那是一条辛苦的路。能如傲爷,最后不也要被功高震主逼着背上叛帮的罪名浪迹天涯,不得不留下自己的爱子远离慕辰的尘嚣。 儿子意志坚决,今天方堂主也舍不得再苛责他,暗叹一口气,疼惜地抚摸儿子的脑袋,“今天到这了,好好休息。不管怎么说,爸都不允许你对小少爷没大没小的,我看到一次打你一次,不怕打你就尽管继续。” “父亲!” “这没得商量!”,方堂主目光如炬,看的方哲一阵发毛。 回到自己的“房间”,墨言打开门,叹了一口气,钻进去和冥夜挤着并排坐着。 “冥少爷!”,这是逆风人对冥夜这个夜卫最高荣耀的尊称。 “您是来验伤的吗?” “是!” “你看我这里,坐下你我都费力,怕是不好查验。就算了吧?!少爷不喜欢教父大人的人出没在他的别墅,要是被他发现会误会的,误会墨言是小,误会教父监视他就不好了。” 冥夜知道他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给人看。他是替某些担心又不方便来探望的师父跑腿,来看看墨言怎么样了。验伤就是一个幌子。 “行。看到你没事,我也回去复命了。” “谢过冥少爷。”,冥夜没有强求,墨言松了一口气。 “那刑,你注意点。”,冥夜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我会自觉的……”,墨言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不等冥夜走,他就睡着了。他太累了。 冥夜帮他盖好被子,一摸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汗湿了几遍,已经硬邦邦的了。针刑,就是成年人,也没有几个人吃的了这个苦,何况他还是一个半大孩子。放在外边普通人家,还是家里人小心呵护的对象。在灰暗世界里,他恐怕也已经吃过多少人一辈子都吃不了的苦了。 第二天,傅残阳依照常上学,导师讲课前点评了昨天的作业,表扬傅残阳作业写得如何的好,希望全班都能像他学习,弄的他一头雾水,等本子发下来,傅残阳才发现这不是昨天他帮墨言交上去的本子吗?第一页赫然写着傅残阳三个字。他不解地看向墨言,墨言一笑,低头专心记录笔记。 中午下课前,导师说全班昨天只有墨言没交作业,罚他打扫卫生,打扫不完就不要回家。奇怪的是,同样没交作业的方哲逃过了一劫。 放学,傅残阳本事要直接回家,可方哲又善心大发要帮墨言一起打扫,一幢楼整整五层,每一层都有十个教室,都要墨言一个人打扫确实是大工程。看他走起路来别扭的腿脚,傅残阳抢过他手里的扫把,除了在h市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真是莫名其妙,怎么可怜起一个奸细来了。 天色渐黑,还有五楼没有打扫,墨言让他们先回去吧,他自己来收尾。耽误了少爷用晚饭,总是不好的。再说方堂主也会方哲。 傅残阳一丢扫把,“谁喜欢帮你,喜欢自己干,自己干好了,我们走。”,傅残阳不让方哲说话,直接把他拉走。 回去晚了,让父亲知道墨言让自己帮他打扫卫生,不定要如何罚他,想想他受的那个罪,傅残阳就心里发毛。真服了他了,带着那东西还能若无其事地上学,坐板凳。傅残阳一脸黑线。 傅残阳和方哲走出楼下的大门,墨言才安心地脱下自己坚强的伪装,扶着课桌倒在地上,环抱双腿,脸埋在胸口,一抽一抽地抖动,他有些挨不住了。 空荡荡的教室,课桌课椅一排排整齐地摆着,窗外华灯初上,到处是匆忙回家的人影,墨言独自一个人曲卷在桌椅形成的狭窄小道,冰冷的地面,无边无尽的疼痛,望不到边际的苦海。墨言就是其中一叶孤帆,狂风扬着船帆疯一般地翻滚,一人高的海浪从他的头顶滤过,海腥味淋漓而下。 墨言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折磨,小小的一根,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夜尊似乎对他特别照顾,逆风大多数人都有相同的经历,唯独墨言一次都没有。以前看那些人为了拿掉身体里的不起眼的银针一次次出卖自己的尊严,还在心里鄙视嘲笑过他们,这会自己尝了尝,墨言才真正明白其中的痛苦。 只想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趴着,似乎心脏泵出的血液流经身体也能牵动银针,让他们使劲撕咬。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一个细小的动作就会激怒他们,狠狠给自己一个教训。恐惧却不得不随时触怒它们才是最折磨人的,就像自己切割自己的肉一样,在害怕与克服害怕之间煎熬。 也许睡着了就不会疼了,也许一觉醒来,奇迹机会发生,教父大人就会放过自己。墨言躲避似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去。他刻意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晚回去武哥准备好的刁难,忘记夜卫的职责,狂妄地寻求片刻的休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睛视线里的物体从多彩变得只剩轮廓。晚风吹着树叶一阵阵慎人的沙沙作响。门虚掩,但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漆黑空洞的走廊。 “呲~~~”,鞋底同地面的摩擦声。 “谁?”,猛地站起来,墨言戒备地盯着门口,手轻扬不着痕迹地抹掉眼角梦中的泪水。 “吱~~~”,门吱地一声缓缓打开。 男子临窗而立,清冷的月光映出他一侧冷然下压的嘴角。 墨言松了一口气,他来了,他应该来的! “这些都是墨言亲口说的。”,白玉棋子在傅天手里一滞,带着莫名的情绪铛地一声落在他和蓝宇之间的石雕棋盘上。 蓝宇抬头看看傅天平静的脸色,又看看下首的武哥,摇摇头。手指一松,里面的白字落下,同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交杂,哗啦一声被蓝宇推翻。这盘棋甭下了! “没错,教父大人。都是他亲口说的。”,武哥面上不急不躁地回答,肚子里早就得意洋洋起来。小姐能大肚能容,小武却不能,慕容水仙毁了您的幸福,我不会让她的儿子好过,我会为您,为少爷出气的。 “传墨言和夜尊。” “墨言,教父传召!”,冰冷的声音,墨言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我知道,我也在等,这就随您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墨言不会连累旁人。” “你已经连累了。” “冥少爷?!”,惊讶,疑惑。 “你的过失,侮辱了整个逆风。”,男子沐浴在月光下,银霜的光泽反衬出眼睛里冲天的怒火,炙热,浓烈。 “慕辰从没有过的,堂堂逆风之主,长跪教父别墅外。为了你,夜尊现在就被罚跪在主楼外的广场上。” 洒脱,无所畏忌,骤然从墨言身体里抽离,夜尊,那是自己的师父,是逆风的象征,如果逆风还有骄傲,还有荣耀,那就全在师父身上了。他代表了所有逆风人仅剩的尊严。他不能被侮辱,不能被无视,逆风手里锋利的匕首,除了保护慕辰教父,保护主人,就剩下捍卫夜尊,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保护之列。 话都没和冥夜再说,墨言疾步冲了出去。 书房交锋 “天,这样不好。这不是单纯的给夜尊难看,让墨言难受,是给整个逆风难看,让逆风所有人难受。”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在蓝宇震惊的目光里,傅天自信地一笑。 “天,逆风是慕辰教父的亲卫队,你拿它玩,要是傲在一定抓了你去西堂。” “干什么?问罪吗?” “你还是这么一意孤行。”,蓝宇气的无奈。 “墨言在上次的事情里太过耀眼了,俨然成了逆风年轻一代的领袖,这不是好事。他还太小,木秀于林。再说,这么一个人物,你听听他和武哥说的那些话,如此心高气傲,我要是不帮一把,让残阳日后怎么驾驭驱使。” “这样做夜卫是绝对不行的,为臣也不太好……” 为兄倒是合适。傅天又想到了高傲,到底是傲教导出来的孩子。 “真是疯子,小心玩火。”,蓝宇显然还是不赞同傅天的想法。 “宇,觉得傲的儿子不值得我这样培养嘛!”,傅天的心情是非常好的。 墨言赶到主楼别墅前,已经看不到夜尊了。立在那里,望着冥夜指给自己的位置,墨言似乎还是能看到师父的影子。 教父的房间就在眼前,也许师父也在里面,墨言却有点不敢进去,他无颜面对师父,因他一人连累整个逆风,他心怀愧疚和自责。 屋内,傅天,蓝宇悠闲地窝在沙发里,夜尊恭敬地立在他们身后,伺候他们下棋,他膝盖处的裤子已经打扫过,可依旧能看出灰尘留下的痕迹。 “教父!”,墨言驻足,语气恭敬,却没有想往常一样行下属礼。 “哈哈!”,傅天开怀地大笑,仰靠进羊皮的沙发,“宇,看看让你推翻刚才那盘,这回不是一样输给我。” “教父,墨言带到!”,冥夜麻利地行了一个下属礼。 傅天这时才打量起墨言,吃惊的表情恍若真的才注意到他的到来。 “夜尊,你的好弟子来了。不和他说说话?” 夜尊盯着地面一言不发,谁都不知道他此时是另一番心情。听说墨言的行为,他不由得的喝彩,鼓掌。这才该是西堂少主的样子。他无一句虚言! 少爷的夜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折辱的。 如果每个夜卫都能有这般心气,逆风的处境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地。俗话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就算夜卫是条狗,欺辱前是不是还要看看主人。 夜尊也怕,怕有朝一日他还给高傲的,会是一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夜卫,他也害怕逆风把墨言一身的骨气消磨殆尽。 匍匐在别人脚下的奴颜卑骨怎么配是傲爷的儿子? 现在他有立场,有职责,有义务,可他从心底不想责备墨言,所以他选择沉默。 “听说,你和武哥说了不少豪言壮语!” 教父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是!墨言说过。” 回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傅天诡异地笑了,“我把银针给你取下来,日后把这些都忘了吧。夜卫心里除了忠诚就不该装着别的。” “教父大人恕罪,这是没有人能改变的事实。如果您为此教训,墨言愿受责罚,死而无憾!” “就算粉身碎骨,我依然是西堂之主高傲的儿子,依然是慕容家主慕容水仙的儿子……”, “我…墨言,依然是……慕辰少主傅残阳的夜卫!” 一时间,屋内异常安静,似乎还回荡着他刚才的豪言壮语,久久不去。决绝无悔的气势震撼着每一个人,大家不禁望着他出神。 这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傅天在心里叹息一声,欣喜和担忧交杂着,他面色一沉,心意已决。 “夜尊听令!” “属下在。”,夜尊束手侍立。 “教父您赏罚分明。墨言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只是一个人,不代表整个逆风。”,墨言瞬间明白了教父的意图,焦急地辩解。 代表不代表逆风,我说了算。我傅天要你走的路,跪着你也要给我走完。 “夜尊云飞扬,御下不严,责刑鞭20,让西堂来人,就在外面的广场打,去衣!” 去衣?大庭广众之下,教父大人这是一点脸面都不准备给夜尊留,给逆风留。 “天?!就是傲在,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你让逆风的脸面往哪里放。”,蓝宇皱起眉头,傅天这是要干什么啊?逼急了逆风,谁给他收拾烂摊子。 傅天摆摆手,我意已决。 墨言被逼红了眼睛,他踉跄一步,冲着傅天就要矮下身子,只有逆风人才要行的跪拜礼。 云飞扬一把扶住他,将他身体拽直。转身对傅天说。 “我认罚。谢教父宽宥。”,夜尊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书房。 墨言眼中噙了泪。 “是我的错,教父大人为何要连累他人,连累无辜的人。”,他几乎已经是在控诉。 傅天出奇地有耐心。 “墨言,你要知道所有尊荣背后都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不容有失的家族尊严。” “你觉得,你能扛得起西堂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慕容家的百年荣耀吗?”,傅天言辞并不犀利,是墨言没见过的温和,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刮在他脸上。 “他曾是你父亲的夜卫。”,傅天踱到窗口,西堂的人来的好快,他们把刑架立在了广场正中间的喷泉里。 “他是代西堂少主受罚,代高家少爷受责。就算他贵为逆风的首领,这也是他逃不掉的职责和义务。” “这就是夜卫,就算只当一天,他的脸面在世人眼中,也是一文不值。” 傅天用左手拇指揉搓着右手食指的关节,狠狠用力,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因为玷辱了这些荣耀,而后悔今天的豪言壮语。 四季不歇的喷泉熄灭下来,清凉的池水没过夜尊的膝腕,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向着刑架游去。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你高墨言,是慕辰少主傅残阳的夜卫。”,傅天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这么一句话,用掉了他全身的力量。楼下,夜尊脱下上衣,攀上刑架,皮鞭破空。 他说: “我,云飞扬,是夜尊,也是十几年前小小的夜卫。今日为了故人之子受责于此,心甘情愿。” 故人之子,不言而喻! 二十下很快结束,夜尊来到墨言眼前。 “师父,对不起!” “好样的。”,他重重拍了拍墨言的肩膀。 傅残阳晚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墨言来伺候,估计他还没打扫完,也没提及。睡前依旧没见他来自己房间,以为他太累了去睡。早上,还是没见他,傅残阳心里开始打鼓。 上了学,班里依旧没有墨言,连方哲都没有,似乎他们两个约好的似的。 担心了一上午,中午又一个人吃饭,心情异常的不好。两个人都没来,无聊死了,他也不知道是惦记墨言,还是惦记方哲。 有些人就喜欢在不恰当的时间做最不恰当的事,虎哥带着人来挑衅。毫无悬念,傅残阳同他们打了一架,结果不太好,他又挂彩。 心情不好,下午干脆逃学。先去了方哲家,真是不够意思,打架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在身边。方哲的管家很有礼貌的告诉他,方哲陪方堂主回乡祭祖去了。 傅残阳当时就想敲开这个管家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慕辰的堂主离开慕辰是要上报的,一两个月能批下来就不错了。他的想法和躲在屋里听着管家和傅残阳编瞎话的方哲几乎不谋而合。 既然人家明显躲着自己,傅残阳也没拆穿,直接回了家,找自己那个傻夜卫算账去,他总不会也不见踪影吧。说了要保护我,我打架的时候不在,害我又栽在那个虎哥手里一次。其实虎哥是有备而来,他知道墨言没来上学才去找的傅残阳麻烦的。 祸不单行,傅残阳又扑了一空,他没在家,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墨言和方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傅残阳从h市回来后,第一次光顾了傅天的别墅,想找点墨言的蛛丝马迹,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眼见蚩尤之行的日期将近,方哲和墨言才现身,两人又和约好了似的闭口不提离开的时间去干什么了。傅残阳一问,就扯开话题,一个还给另一个打辅助。 方哲没什么变化。墨言却有了不小的改变,傅残阳发现,他更加恭敬自己,以前在学校他还勉强算个朋友的样子,现在就算在教室他也谨言慎行。他变得沉默寡言,喜欢躲在角落里,似乎有什么心事。 蚩尤之行 方哲和墨言回来的那天正是蚩尤之行参加名单公布的日子。 蚩尤之行,在学生之间又被称为“勇士天下”,那将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日子,是对胆量的挑战,是对意志的磨砺。慕辰的名门之后,世家子弟被送来辰学院的原因,几乎百分之九九是为了蚩尤之行。 论文化课,辰学院除了相对自主的选择权,同外面普通的学校也没太大的不同,蚩尤之行才是这所贵族学院的精髓所在。从第一届蚩尤之行到现在,它已经不仅仅是学生之间的荣耀,更升华成了父母,甚至是家族的一种光荣。 大红榜单,用浓墨苍劲有力地书写着一排排名字,像是即将出征的战士。贴在学院大门口的黑板上,早晨上学的同学们把板报围得水泄不通。 蚩尤之行,名额有限,虽是自己报名,可最终还是校方综合报名学生往年在校的成绩来确定“出征”的名单。 傅残阳挤在人群里,以他历年武技三甲的成绩,上榜并非难事,可父亲会不会阻扰,他并不知道。报名的表格,一到手他就签上自己的大名,连家都懒得带回去。反正只要表格一交,父亲自然会接到消息 忐忑地的心情终于在快看完榜单的时候安定下来,穆残阳三个字被写在了偏僻的角落。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猛地停下来盯着离他的名字不远的两个字出神。他怎么也去?低头离开,身后的人群依旧沸腾,吵嚷,傅残阳微微皱眉。他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被写在红榜的最后一个。 怀着担忧,傅残阳在教室里见到了他想见的人,方哲,还有那个现在说不上来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的墨言。 午餐时间,桌上花瓶里的六朵黑玫瑰异常醒目,今天傅残阳他们挑了一个相对独立又临窗的位子坐了,他有些话要和方哲谈。 饭吃了大半,傅残阳说:“方哲你也去蚩尤之行。”, “嗯!”嘴里塞着东西,方哲含含糊糊回答。 “你……”,傅残阳欲言又止,“你的情况,参加蚩尤之行,恐怕困难重重。不会是方叔叔逼你去的吧!要是的话,别不好意思,我去和方叔叔说说。” “你看不起我啊!说谁不行?没看学院都同意了吗?”,方哲反驳的很冲,可还能听出方哲玩笑的意味。 学院同意,这也是傅残阳奇怪的地方,导师好像不知道方哲情况似的。可方哲的体能成绩向来不好,按理是不应该通过审核的。 “方哲,我说的是真的,是不是方叔叔逼你去的。” “不是!”,方哲肯定地回答,“是我自己的执意要去的。” 放下刀叉,方哲正经起来,他垂下头,感情复杂地摆弄着自己的手,“为了这只手,我父亲他一直很内疚,虽然他不说,可我感觉的到。那一次以后他再没真正罚过我,气急了也就是骂两句,罚写几个字。” 傅残阳你可知道,为了和你做朋友,我气得我爸再次狠狠地教训我,日后你一定要补偿我啊! 哼! 方哲突然坏笑起来,勾起的嘴角慢慢消散着眼底的哀伤。 “我不想因为我的手我父亲心里更难过,所以我要去,一定要去。” “方哲!” “以前怕严厉的父亲,现在倒希望那样的父亲能回来,能再严厉地管教我一二,不用畏首畏尾的,生怕触碰我那一根敏感的神经。” “残阳,别担心我,右手用不上力气,我还有左手,咬咬牙体能也能熬过去。再不行就认罚呗!总能坚持下来的。” 傅残阳都被方哲的话弄的一阵感动,一阵心酸,不知道方叔叔听到会是怎样的心情。 “少臭美,谁担心你!我是怕你去了天天被罚的爬不起来,我还要照顾你。”,傅残阳努努嘴,一脸的不乐意。 “谁用你照顾,怕只怕到时候你都自顾不暇,我让墨言照顾我。”,方哲配合着傅残阳活跃着气氛。 “他?他也去吗?”,傅残阳指指旁边木头一样傻傻坐着,一言不发,试过毒后就一直和蔬菜沙拉较劲的墨言。他属兔子的吗?都不爱吃肉,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早上来的时候还见你刚离开红榜,不会说,你没看到墨言的名字吧。在红榜的最后,最后一个名字就他。”,方哲替墨言回答。 傅残阳向上翻了一个白眼,他也跟去,真是阴魂不散啊!一定又是父亲安排的,墨言才来,学院里根本没有他的成绩记录,怎么会选他去参加蚩尤之行。 傅残阳推测的没错,第一批筛选就把墨言排除在外了,因为他不但没有成绩记录,学生日志里只有一条的记载,还是没有完成作业。傅天只是让夜尊把墨言在逆风的各项考核成绩抄录一份给辛院长送去,这位爱才惜才的老学究就妥协了,亲自把墨言的名字添在了红榜的最后一个。 蚩尤之行的出发日期安排在了一周后,而这一周学院给这些即将远征的战士放假,尽情狂欢。说来这还是华夏国军部的惯例,慕辰同军部常有往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采用这个习惯。 傅残阳和方哲都没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疯玩,只是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行囊。 在墨言的督促下,出发那日的清晨,傅残阳主动去拜别了傅天。傅天正穿好华服,准备去和儿子道别。 “父亲,残阳走了。您注意身体!” 语调虽然生硬,可毕竟是儿子对自己的一番心意,傅天绝没想到残阳会来同他道别,心里一阵欣慰。 面无表情的傅残阳却是在想下回如何才能赢过墨言,不用来说这些肉麻的话。 ……与此同时,方哲坐着同样的事,不同的是,一站一跪。 “父亲,哲儿走了。您保重,不要为了哲儿忧心,哲儿会很努力,带蚩尤勋章给您。”,方哲俯身,咚咚咚三个响头重重扣在地上。 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方堂主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一顿一顿的疼,想把他紧紧拥进怀里,不放他离开。那样一只手,儿子要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的辛苦才能完成蚩尤之行?可儿子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时,自己竟没有勇气阻止他。 原来他真的长大了。 “我不想因为我的手,父亲心里更难过,所以我要去,一定要去。” “……右手用不上力气,我还有左手,咬咬牙体能也能熬过去。再不行就认罚呗!总能坚持下来的。” 几天前有人送来了一份录音,方堂主一遍一遍聆听让他心疼的无法呼吸的声音。 哲儿,成全你的这份孝心!爸爸不要勋章,只要我的哲儿平安地回来,少吃点苦。 没有预料中万众瞩目的欢送,没有父母声声叮嘱的依依惜别,蚩尤之行的小队在学院普通的教室里集合,然后悄然登上出发的飞机。 那不是大家想象中豪华的头等舱,而是一架军用飞机,或者说是一架军用货机。光线昏暗,空旷的机舱连个小板凳都没有,窗子更是想都别想。 这些辰学院的高材生,那个不是身价丰厚,再说蚩尤之行在他们心里可是像英雄出征一样伟大的事情,刚想抱怨,舱门就怦的一声关的死死的。吵杂的抱怨声紧接着被轰隆隆的螺旋桨淹没。 墨言拉着傅残阳和方哲急忙靠边扶着舱壁站好。飞机起飞,突然的加速度,那些还搞不清楚状况,满嘴不满的同学哎哟哎呦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机舱里安静下来,昏暗里未知感不自觉地带给人们恐惶,到处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就是和自己一样未知的眼睛。傅残阳他们三个坐在一个角落,墨言把那两个护在身后,他倒没觉得怎么样,就是无聊地很。 飞机飞了很久,看不到外面,总之是感觉它飞了很久,很远。 前面传来几声低声细语,然后螺旋桨坏了一样咣咣地响了几声。 “做好了,要降落了。”,墨言突然低声提醒。 傅残阳和方哲实在闲的无聊,正低头各自数手上的皱纹到底有多少,愣了一下,两个迟缓的家伙就慢了一拍。 墨言的话音刚落,飞机真的下滑急速降落,傅残阳和方哲同时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幸亏墨言眼疾手快避免了他们狼狈的下场。 飞机外,是一片金色的海滩,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米国西海岸多彩的夏日。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厚重的蓝色,那是西方骑士精神的象征,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 沙滩上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的军绿色迷彩服,式样融合了很多不同民族的特点根本无从判断他们的国度,但一看就知道那会是一身极为符合战斗要求的“战甲”。三个人,一人站在前面,两人落后半步分列两侧。 前面的那位目光如炬,从他们每个学生身上扫过,蹙眉。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去,让他们集合。” 神秘神官 右边看起来温雅的那位走上前去,招呼傅残阳他们这群孩子集合。 学生们好不容易从憋屈的机舱出来,正忙着好奇地打量,有人高声呼朋唤友说在那里,那里可以摆个遮阳伞,那里摆上茶座,开个什么海滨派对。有人拿这里和世界知名的海滨浴场比较,说那里的沙子好,那里的阳光好,晒了也不会黑,那里的水温最合适。嘈杂的就像个推销市场,而他们也不是来参加什么蚩尤之行的学生,活活脱脱是一个海冰度假团。 溯源时代以来,人类的节制和自我约束,生态环境有所改善,沙滩和大海变得洁净澄澈,人们可以度假的地方也变的多起来。 墨言本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就规矩地站在一边,还提醒傅残阳和方哲老实点,随时可以从任何角度攻击或者反击的站姿,一看那三个陌生人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只是可惜的是方哲的性格,哪里会不说话,忍不住和别人搭腔。 兴致勃勃的同学们怎么会听得进去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人的话,弄了有十分钟才勉强让这些无法无天的学员站成像队列的样子。 “头,好了。”,温雅男子擦擦汗,无奈地和为首的男子回报。 被叫做头的男子皱皱眉,什么都没说,冷着脸,走上前。眼睛在每个人身上经过,给人一种他能把你看穿的错觉。 “刚才谈论这里如何娱乐和没有马上集合的人出列。” 队列里窃窃私语,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再说一次,刚才谈论这里如何娱乐和没有马上集合的人出列。”男子下压的嘴角和眼角带出冷冷的愤怒,和煦的海风都吓得安静下去。 似乎是被男子的语气吓到,学员们动起来,懒懒散散地走出来,七扭八歪地杵着。 “老四,带这些垃圾去海里清醒清醒,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三个男子飞快地跑上前来,满口答应着示意站出来的学生和自己走,看他脸上折叠成褶子的笑,他不定心里多喜欢这个工作那,脸就差笑开花了。 “你说谁是垃圾?” 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辰学院百里挑一的高材生,每个人在一个方面或者几个方面在同龄人中都是佼佼者,再说他们从小就是身份显贵之人,就是有什么也没人敢这样骂他们。马上就有人反驳,还不止一个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 “对,你说谁是垃圾?” “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你算谁?还做出一副要罚我们的样子。” “我们就不服怎么样!” “给我们清醒清醒,还是给你自己清醒清醒,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 “嗙!”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海滩的上空散开,嘈杂的谩骂嘲讽声嘎然而止,个个惊讶地看向男子。 一把□□举在男子头顶,空洞的枪口遥指天际,“都给我闭嘴,垃圾!” 男子拿着枪冷冷看着,浓重的血腥味似从他身上生出来的,让人不自觉地胆战心惊。 “你们都是签了生死状才来的,生死无怨不是说着玩的。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不听话,我不介意为你们浪费我的子弹。不想听话可以,两条路,一条趁早回去,另一条不用我说了吧。”,男子华丽丽地把枪收回后腰,枪柄故意露在了外面。 学员们看看站在一边送他们来的慕辰的人,还指望他们说点什么,毕竟他们都是慕辰的未来一代,可他们没有一点要做什么的意思。学员们低头考虑一下,绝没有这样灰头土脸回去的道理。那不是自己丢人的事,还会连累家族或者父辈脸上无光,更重要的是他们过不了自己这关,他们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不能退缩。 蚩尤之行,勇士挑战。 老四指挥学员们上船,很快船就开动起来,往远处驶去,海滩上只剩墨言和傅残阳,还有那两个男子。方哲那个傻瓜,好不好被算在那个里面了。 四个人几乎同时往海边靠近,统一遥望着开走的船只,而慕辰的飞机也在船体开出大陆架范围后轰隆隆地离开,没给这些学生留下那怕一句话。 被叫做为头的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墨言,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打量墨言,前两次都是和其他同学一样草草地带过,最多没停留过三秒钟,这次不一样。离墨言三步远的傅残阳都感觉到了目光的锐利,不禁扭头看去。可墨言表情冷静,看着大海远处的目光都不曾游离,坦然地接受男子赤,裸,裸的审视。 船一直往远处开去,最后岸上的人们只能模糊地看到船帆顶部的白色,隐隐约约浮现在海天一色的地平线上。 船停了一小会,之后渐渐往回开,在它的前面多了一片缓慢运动的小黑点。墨言靠近傅残阳,傅残阳往一边躲了躲。刚才傅残阳本是想陪着方哲一起走的,好歹受罚也有个照应,但被墨言拉住,挣脱后要再赶过去,方哲他们已经走远。 船和它前面的黑点慢慢接近岸边,情况渐渐明了。黑点每一个都是他们一个学员,他们在船只的驱赶下奋力向岸边游来。从大船上放下一些小艇,艇上各有三四个穿迷战衣的战士,一人负责行使,剩下三个手里各拿了一根木杆,小艇穿梭在黑点之间,看谁游得慢了,艇上的人就敲打几下。 船离开海岸的距离目测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墨言他们来的时候太阳还在头顶的正上方,可等墨言他们能清楚数出黑点的数量时,日头倾斜了六十度,挂在岛西面的山顶,夕阳的红光从他们身后慢慢走近。傅残阳动了动腿,一阵久站的酸疼。 辰学院来的这些学员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体能再好,在海里游了这么久,就是大人恐怕也已筋疲力尽,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从他们放缓的动作还是不难看出他们的艰难。整体的行进速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很多人因为体力不支开始溺水,在海水里挣扎着沉沉浮浮,小艇上的人也不再敲打游得慢的,而是停在那些奋力和海水搏斗,不断呛水的人身边,冷眼看着,等看够了,水里的人淹得实在不行才把救命稻草一样的木杆给他们稍稍扶一下,一口气还没喘完就会无情地抽走。继续前进,或者继续在水里挣扎就是那些游不动的学生的下场。 船越开越慢,渐渐和前面黑点小艇的阵营分开,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拉开的距离不是很大,他们距离海岸又远看不清楚船开慢的原因。 离岸边四五百米远的时候,船突然不动了,锚在人们的视线下抛进海底。这时岸上四个人看清楚了,庞大的船体下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埋没在连绵的海浪里,脑袋的黑色和手臂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蓝色的幕布下此起彼降。看的人心惊肉跳,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再也上不来了。 船上围栏边站着四五个人,可他们只是低头看着,一个要帮忙的人都没有。 被称为头的人,低头看看表,又看看海中,眉头皱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表了,真慢!这是男子对那些在海里拼命挣扎的人们全部的评价。慢! “方哲!”,那个最后面的人是方哲,傅残阳焦急地呼喊,话音未落身体就动起来,疯了一样往大海跑去。 “别去!” 墨言从后面拉住傅残阳 又是你?傅残阳回头愤怒地盯着墨言,放手! 墨言钳子一般的手牢牢拉着冲动的傅残阳。 “放手,方哲游不动了,他们体能那么好都坚持不住了……” 海里那些第一阵营的黑点们距离岸边只剩二百米了,不断扬起来的在空中无助乱抓的手臂昭示着他们体力的透支。他们还在前进,可那前进是在溺水和救命木杆的驱使下逼出来的“意志”。 “方哲不比他们,他坚持不下来,他游不到岸边。” 海里若有若无的影子,傅残阳似乎都能听到他无助拍打水面哗啦啦的声音,他的体能真的不行。在学院时,考越野跑,方哲为了及格硬挺着跑下来,时间是够了,可他跑到终点就一头栽倒,四五天都没能来上学。 “方哲和他们,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他游不到就是游不到,他会没命的。” “不会,他不会死。”,看了看男子,他们会保证我们的安全,不听话也许会,可训练他一定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墨言留意着男子的反应,可惜什么都没有察觉。 “放开,方哲不会淹死,可他会被累死,会……总之放开我,我去接他上岸” “不许去,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到。”,男子突然开口,“你没有资格断定任何其他人能与不能,只有他本人能为这次交上答卷。” 说话间,船启动,缓缓靠岸,它前面的黑点又恢复了“活力”,缓慢却执着地往前行进。 方哲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全身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胸口像被夹在压缩机里,根本喘不上来。他知道那不是压缩机,是海水,是他呛进去的海水,它们正在侵蚀着他的肺泡。 稀薄的氧气让他的视线模糊,意识也是一会清明,一会恍惚。刚才往下沉的时候,他差点连救命的木杆都抓不住了,好几次才勉强够到,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抓不住,是不是就会葬身大海,茫茫海域谁能找到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尸体。 海水可真凉,寒气顺着手臂上旧伤的痕迹嗖嗖地往里冒,酸疼像扎进心里的锥子,一钝一钝的疼。嘴里早就有了血腥味,方哲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是肺泡溺水的反应,他刻意忘记另一件才能要他性命的事,就像傅残阳一样,刻意地不去忆起。 方哲的执念 前面阵营的人陆续上岸,筋疲力尽的学员们手脚并用攀爬着离开海水,一头栽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一个个说不好听一点就像是被卸了骨头的死狗,没有一点力气。随着上岸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躺了一沙滩,后面上来的人,干脆就停在离海面最近的地方,谁都不愿多走一步。 被称为头的男子扫视一眼,脸色不悦,毫无组织纪律性,垃圾中的垃圾。但是男子没有说什么,也没让那些从小艇上下来,整齐站在男子右侧的战士们做什么。 这些学员的素质差别不是很大,上岸的顺序几乎差不多,就是差也就是十几米的距离,最后一名也上了岸,男子的目光再次移向海面,他更关心那个被大部队抛弃,独自一个人奋战的男孩。 平静下来的海面,一点渺小的人影在庞大船体的背景下艰难地行进,夕阳如火的红光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岸上的人们能看到他眼中执着的坚强。 突然方哲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下坠,转眼睛间茫茫大海就失去了他的影子。 船上的战士纷纷把手里的木杆伸向方哲消失的位置,可没有人抓住,拽起来的木杆空空如野。 傅残阳心里一惊,方哲—— 船栏边上的战士做出了下水的准备,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水里的那个男孩真是筋疲力尽了,他们敢用他们的人格保证男孩再没有力气游到岸边。 战士们目睹了他全部的坚持,全部的努力,全部的挣扎,听得见男孩呛水痛苦的咳嗽,听得见他无助的水声,听得见他沉重的呼吸,甚至是他身体悲戚地哀号。他们也许不知道男孩为什么不能完成在他们看来应该是男孩这个年龄应该能完成的任务,可他们知道男孩尽力了,用他的意志榨干了自己全部的体力。 海水像下山的猛兽疯一般冲进自己的胸腔,方哲知道自己在沉沦,水灌的越多,自己下降的越快。他听得见木杆溅起的水声,也不知道是海里的盐分刺得眼睛看不清,还是乏氧让自己意识模糊,明明自己拼命让自己睁开眼睛,可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空洞,一望无际的黑暗。 方哲知道如果找不到救命的木杆,也许自己永远回不了家了,自己会同父亲天人永隔,他还记得他答应父亲一定带蚩尤之行的勋章回去。胸口一阵疼痛,该死的心悸这时候又发作了,它已经发作了好几次,这时候对方哲几乎是致命的。 上次方堂主误伤方哲的手臂,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受伤造成的,方哲留下了心悸的毛病,他体能下降的真正原因不是他的身体怎么了,而是他的心脏受不了。 心脏像皱巴巴的核桃,干枯紧缩在一起,他的身体跟着收缩,方哲触电一般紧绷起来,根本动弹不得。蜂拥的海水抓住这个机会用小手抓着方哲的小腿使劲往下拉。 父亲—— 我会带勋章回来,让您亲手给儿子带上。 啊—— 方哲仰头,双臂猛地在两侧展开,竭斯底里的悲鸣想有了生命,一圈圈在海水荡起涟漪,像直达人心一样传入大海深处,周围的海水似乎被惊吓到了,安静下来,平静地托着方哲的身体,他能动了。 一直求生的手从木杆交错间奇迹般上扬,那个文雅的男子眼疾手快把木杆递进到他手上,心里感谢战神让这孩子没事。 方哲在水下不过几秒钟,可这短暂的几秒钟,傅残阳却觉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的心恐惧地龟缩,他再也顾不得任何事,他要救方哲回来。 墨言和男子都没有阻止,看着傅残阳疯了一样冲进海里,用他最快的速度接近方哲。 方哲主动放开木杆,深吸一口气,他又游向了对他而言几乎遥不可及的海岸,木然的四肢每游一点都是对他心肺的一种折磨。只有他知道吐出来的水,海腥味和血腥味混杂泛着刺眼的粉红在蔚蓝的海水里飘散,消融。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有个人正飞快接近自己,他看不清那人的样貌,更没有精力去辨认。两耳轰鸣,听不到海浪声,听不到海燕的欢唱,更听不到企图抱着自己的人说了什么,一张嘴焦急地开开合合,可他的脸依旧模糊。 方哲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悲戚的哀嚎,它在哭泣,在哭泣,诉说着自己在透支生命,急速的心跳,快得方哲自己都害怕它会骤然停止。 那人真的抱住了自己,他在带自己游,方哲挣扎着要脱离他,一定要自己游回去。方哲都不知道坚持的的什么,执着的是什么。 自己会死吗?也许吧!可就是死也要死在父亲怀里,让父亲为自己带上勋章。爸爸,哲儿的手废了一样可以带给您光荣,带给家族荣耀,一样可以!您不要为此难过,您从没对哲儿有半分不好。 傅残阳把方哲抱上岸,金红色的沙滩他瘦小的身体无力地倒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眉头深锁,嘴角有粉红色的水涌出来。细弱的气息,让人害怕一粒沙子都能让它停止。 “让我来!”,墨言取代傅残阳围着方哲的位置。 “你!”,傅残阳怒目而视,是他拦着自己,要不方哲也不会这样。 “我来帮他,他这样很辛苦。”,墨言解开了方哲的衣扣。 “头!”,文雅地男子走到头身旁,“那男孩是真的尽力,淹的够呛!” “让他们集合!”,头指指那些大摆人子躺在沙滩上的学员们。 墨言一点点把方哲肚子里的水挤出来,动作娴熟,准确,可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方哲现在的状况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溺水。 “咳咳……咳咳咳……!”,方哲转醒,迫不及待地撑起上身,死命地咳嗽,让他根本不能平卧。傅残阳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慢点,就不怕把肺咳出来。” 方哲摸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挤出一个笑容,断断续续说,“什么…咳…时候了?还…开玩……笑……就不怕气死我……” “这时候认识我了,刚才在水里你差点把我按海里去。”,傅残阳忿忿不平。 方哲的脸色好些了,最少青色褪去了一些,看他缓过来了傅残阳安心不少。 “起来,集合!”,头立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冷冷地命令。 傅残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也没让方哲动。 头笑了,有个性的小子,“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没记住,不听话我可以马上给你们一颗枪子,他没被淹死,被我打死也不错。” 傅残阳噌地站起来,还没开口那就知道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那架势一副打架的样子。 方哲重力失衡,跌倒下去的同时还不忘阻止喊住他冲动的朋友。 “咳咳…残阳,别闹!咳咳咳……”,幸亏这是沙滩,方哲除了再度白了脸,并没有摔伤。傅残阳你是不是和我有仇,你冲动犯傻前,能不能想想,我的小命还在你手里握着。我的腰啊,好像闪了。 “残阳!”,墨言拉了拉他,“头!方哲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让他现在去集合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我和残阳去集合,让方哲休息一下,您看可以吗?”,墨言说的从容不迫,不卑不亢,战斗的站姿提示头,这是他们三人的底线。墨言相信眼前的男子一定看得懂他的肢体语言。 社交礼仪 头一声明抢看起来吓到了这些年轻的学员,但说实话身为天潢贵胄的他们并没有害怕,最多是惊诧,即使看到慕辰的代表沉默不语,他们也没有真正害怕,他们不相信这个叫头的男子敢杀了他们。 说现在聚集在这座无名小岛上的少年团是慕辰的未来,一点都不为过,十几年后他们中大多数会取代父辈成为慕辰真正意义上的中流砥柱和实权派,成为华夏国灰暗世界,甚至是全球灰暗世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们接受头的命令,不是怕,而是为了留下来,也许他们不够坚强,不够勇敢,可上位者或者说贵族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在蚩尤之行面前止步。 船只出海,慕辰的飞机盘旋而去,海天一线,下水,游泳,力竭,沉沉浮浮,涌进胸腔冰冷的海水,这些学员像被抛弃失去依靠无助的孩子,他们巨大的保护伞慕辰随着飞机渐渐远去。 我们身在何处?父母是否能找到我们?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们,谁能救我们? 温室里名贵的花卉感到恐慌,无助,小艇上战士冷漠地看着,吝啬每一根木杆,一次又一次在海里同死神隔水相望,他们终于相信头的话是真的,他敢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事实上头根本不用动手,只要让小艇上的战士高悬木杆,浩瀚的大海正等着他们,饱餐一顿。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些学员学乖了,文雅男子组织起集合来也好了很多,虽然他们的动作和乌龟有得一比,足足用了十分种队列才初具备规模。可从他们脸上看不到散漫了,严肃和紧张的表情正是头想要的,这回他很有耐性,不急不躁地等着他们。 “你这群垃圾中的垃圾!” 好好整治了这群毛头小子,威也立了,还以为头心情能好点,不想开口还是骂人,文雅男子两眼打转,真是服了头了。 学员们规矩地站着,一动没动,可听到头的谩骂,个个一脸的不服气,忿忿不平,看架势一个忍耐不住他们就能集体上来群殴了头。 “怎么?还不服气?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同龄人中有多出色,告诉你们在我眼中你们就是垃圾,纯粹的垃圾。看看你们做的事情,才几十海里,从中午游到下午,还有脸不服气。” 队列里几个人跃跃欲试,欲言又止。 “说,你们想说什么,我准许你们说出来。” “我们才多大,你拿成人的体能标准要求我们。”有勇敢的站了出来。 “哼!”,头冷哼,“成人?你们真有想象力,不服气你们可以比比看,后营正好有一队和你们同龄的学员,那是我的兵,随便你们挑,就比游泳,你们要是能赢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给你们全体道歉。” 头说的信誓旦旦,有人动心去没有人敢站出来挑战。 “要是你们输了,就承认你们是垃圾。每个挂着写上垃圾的牌子给我绕岛跑十个来回。” 这回更没有人敢站出来了。 “废物!”,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啐了一口,头粗鲁地谩骂,“一无是处的废物……” 沙滩上的气氛再度升华,一张张涨红的脸,横眉怒目,沧桑的海浪声里头能清楚地听见这些学员因为激动沉重的呼吸,仿佛能看到熊熊烈火的队列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请收回您刚才的话。我们不是废物!”,队列的第三排有人越众而出,洒脱地站在队列的前列,男孩头微扬,无法泯灭的骄傲张扬,跋扈,压迫你去仰视他。 傅残阳一愣,收回才迈出去半步的右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能松开了吧!” “对不起!”,墨言悄然松开傅残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道歉,自己只是不想他去出这个头,头明显是在故意激怒我们。 总算是逼出一个有血性的了,男孩在刚才是第一个游上岸的,上岸后休息也很规矩,身体保持一种自卫的姿势,算是一个可造之材,头已经留意过他了,这时再次仔细打量,头有了几分得意的笑意。 “为什么要收回?你们那里不是废物。” 夕阳西下,男孩嘴角一抹邪笑,“我们承认,我们的表现不够好,在您眼中也许真是垃圾,可我们绝不是废物,您说的您的兵,我们相信你,我们比不过。但是,您说的只是体能这一个方面,其他方面,他们未必比得上我们。” “好的的口气!哪方面?” “社交礼仪!” 男孩言简意赅,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说他们这些学员每天最平常的东西,穿着,谈吐,身姿,举手投足,小到衣服上的一颗扣子,一把餐刀的摆放……他们这个年龄已经开始出席各种场合,每年会有十几次,多的会有几百次,潜移默化中他们自然地接受,自然地使用。没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能力,因为这是日常,是忽略掉的常识。可真的提出来,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能力。 社交礼仪?自己的兵都是战斗的能手,几岁到十几岁,接受的训练除了体能,格斗,枪械,还是这些,一切战斗的手段,让他们执行任务,杀个人什么的,绝对没有问题,说到社交礼仪,不得不承认不如那些学员,自己的兵没有那个时间,更没有条件去懂那些东西。 “蚩尤,知道是谁吗?是最强大的战士。在这个岛上只承认勇敢的战士,少拿其他的相提并论。归队!” 沉思,男孩再次开口,“可惜我们不需要,我们不会成为战士。”,说完他听话地走回队伍。 灵光一现,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可一时又找不到头绪。 “见面礼我已经给了你们,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我给的见面礼。”,头扫视队列,“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我没有名字。你们可以叫我头或者教官,这是我的两个副官,你们的助教。” “他是山熊。”,头指指那个文雅的男子。 “他是老四。”,头指了指另一个。 “你们中似乎还有人没有记住我最早说的话,我再重复一次,下一次我会用特别的方式让你们终身难忘。” “我不知道你们的背景,过去,来了这里就一视同仁,我只认能力和实力。被打了,被欺负了不要找我,有本事就打回去,否则就忍着,没人管你。但是谁要是趁人之危,我绝不姑息。” “还是那句话,你们是垃圾。别不服气,知道我给你们学院来这里的标准是什么吗?你们的资料没有几个真正合格,还有走旁门左道进来。你。”,头往队伍里一指。 “对,就是你。” 傅残阳左看右看,确定是自己,有些不明所以,自己老实站着,也没惹他。 “穆残阳,四百米一分二十秒,俯卧撑一分钟50,单杠……蛙跳……”,头一口气背出关于傅残阳的体能资料,“除了格斗没一样是合格的,你是怎么能来这里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我怎么来的?这一会还成走后门的了,你……傅残阳咬咬牙,把话咽回了肚子。 “还有你,出来。”,头指指墨言。 墨言迅速跑步出去,在队列的前方立正,“到!” “刚才穆残阳要出来和我说话,是你拦着他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以后少和我玩这些心思。”,头的手在墨言脸颊使劲拍了几下。 “是,教官。”,墨言挺胸,抬头,大声回答,活脱一个标准的军人。 头眼中一亮,“你是军人,或者受过军人的训练?” “报告教官,我不是军人也没受过军事训练。” 头审视墨言,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头确定墨言身上有着军人的气质,不是因为单纯的他表现出来的军人的行为,而是身为军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共鸣。 “归队!”,真的找不到任何破绽,头败下阵来,只好放墨言回去。好小子,伪装的真好,能逃过自己的眼睛?不对啊,难道他说的真是实话,所以如此坦然,没有破绽。要是故意装的,不得不佩服他的伪装能力。头对墨言的兴趣又加了几分。 这群学员,有意思的还真多,刚才站出来的男孩,穆残阳,差点把自己淹死的,还有这个,都很有意思啊! “我的学员们!”,头的心情突然好起来,“记住,在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不听话的,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们记忆深刻,你们尽管来试!” “进岛!” 头一声令下,山熊马上跑到队首,立正,“全体,齐步走!” “把你们头给我抬起来,别跟打蔫的茄子似的,精神点。”,头站在敞篷的越野车上训话。 大家都是徒步跟在越野车的后面,方哲好命,被抬上越野车,就躺在头的身边,还有一位看起来像医生的人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摸摸。说那个人看起来像医生是因为他头顶的帽子上赫然有红字写着军医,那叫一个囧! 头倒是对他挺客气,只见军医对头横眉怒目,头嬉皮笑脸地应对。 “方哲,会不会有事?”,傅残阳一直盯着车上,担忧地自言自语。 “应该不会,您放心。”,墨言小声安慰傅残阳。 “队列里不许说话!”,叫老四的主教指指傅残阳和墨言,厉声呵斥。 主营区的防御 车上,军医简单检查了一下,帮方哲盖了一层薄被,转身皱了皱眉,和头做到车的另一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一边没好脸色的和头说着什么,几句过后,头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感觉应该不是好事,傅残阳暗暗担忧,墨言留意一下山熊,趁他环顾其他,低声说,“残阳,别担心。相信我。” 随着行进,学员们见识了这座小岛的真实面目。 一路走来,他们见识了被设计成不同地形的训练场地,有障碍林立的体能训练场,有丛林地形,有战场地形,有破败的大楼,每个场地都能看到有人在进行不同的训练,没有教官,只是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更像是战友之间平常的切磋。 在经过战场地形的时候,他们被正在训练的项目震惊了。 “嘟嘟嘟……”,急促的机枪声中,一小队人匍匐行进在钢丝网下,两排机枪立在两侧,无差别地扫视。子弹扬起的沙尘让傅残阳他们看不清那些战士的相貌,但他们毫无畏惧,执着而机敏地前行。 子弹飞出枪膛特有的声音,那些都是真的机枪,墨言再度侧目,荷枪实弹,这样的训练恐怕就是华夏国的军部也不在常规训练之列。 最震撼这些学院的是一名战士不幸中枪,外围的医疗队竟然也冒着枪林弹雨冲进去抢救伤员,一名医生还在中途中枪身亡,是真的死亡。子弹穿胸而过,学员们看到鲜血迸流,鲜红的血液染红他带着红十字的战袍,血中的红十字是那么的妖艳!军医的手还伸向伤员的方向。 心灵的触动,等这些学员走到住处的楼下,那位军医倒下时的样子依旧闪烁在他们的眼前。一条生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逝,他们的战友连缅怀他的机会都没有,枪声继续,他们的训练不曾因为这个不幸的插曲而停止。 经历了飞机上的情况,他们没对头给安排的住宿条件报什么希望。不过还算不错,四层白色的小楼,楼下还有一片用花坛围成的小广场。四个人一间的房间,干净而简洁。 傅残阳和墨言没有急于找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尾随头的越野车,他把方哲带走了,没说去那里,也没说会不会带回来。 头的越野车开的并不快,墨言和傅残阳小跑着跟在后面。车拐过一座白色三层小楼,墨言猛然止步拉住傅残阳隐进墙体。 “等等!” “怎么了?” 墨言用下巴点点越野车消失的方向。 平坦笔直的白色小路通向的是另一番天地。不知道路面用的是神秘材料,干净的白色让人很容易想起美丽的泰姬陵,小路的两侧是剪裁的只有半指高的草地,一路铺设,直延伸到远处繁茂的树林。放眼望去,除了立在白线绿地格子里的建筑,那就是一马平川,一览无遗。建筑同建筑之间“遥远”的距离让它们完全失去了掩体的意义。 “看那些尖塔,漂亮吧!” 舍利塔的形状,通体白色,凝练的白,太阳一照,发出夜明珠般柔和的光泽,确实很漂亮,傅残阳点点头。 墨言笑了,“别看它好看,那是哨塔,两层凸起里不定藏着多少双眼睛,仔细观察一下它们的位置,设计的很巧妙,几个相连没有一个视觉盲点,把这片营区控制的死死的,要是在最上面的哨位加上雷达设备,还能控制天空和海面,估计这里距海面也不会太远。” “营区?”,没有看到一个卫兵,这样的营区真奇怪。 “少爷,您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应该就是头他们的总部,要不他们花这么大力气打造这里干什么。这些草地看着平平静静,可仔细点还是能发现有些地方的颜色不太一样,虽然用光线变化也能解释,可一旦把这些不同颜色的部分联系起来就不是光线了。那些下面都是暗哨,或者说是暗哨的出口,有人入侵卫兵会从草里拔地而起。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地面之所以这么有光泽是加了特殊的材料,晚上会更亮,想请进去可不容易。” “你………”,傅残阳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墨言,他又重新评估了夜卫的意义。 “这些你也能做到,细心一点再加上知识一点都不难,少爷要是喜欢,墨言可以教您。” 傅残阳有些动心,却没有马上答应,岔开话题,“我们怎么办?方哲在里面,我们不能把他交给头。” “当然要进去,让我想想。”,墨言低头沉思。 傅残阳一边等,一边向营区张望,越野车停在路边,车上空无一人。 大概过了五分钟,墨言自信地说:“我们大摇大摆进去吧!” 靠!我晕倒!傅残阳满脸黑线,这还用想想。 “我们必须大摇大摆进去,否则就是咱们两潜伏进去了,怎么找到方哲也是问题。倒不如让头知道我们来了,他自然会带我们找到方哲。” “这回不怕他发现了。”,大翻白眼,傅残阳却不得不承认墨言的解释有道理。 “少爷怕吗?也许会被头狠狠处罚。” 傅残阳没回答,身子一动,率先走出墙体,踏上泰姬陵一样白色的小路。 “你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呆在这里,我让人准备飞机送你回去。” 头盯着方哲目不转睛地看了好长时间,终于在方哲爆发前说了上面这句话。 “为什么?是因为我没能自己游回岸边,完成您的惩罚吗?”,方哲一下坐直身体,惨白的脸,因为激动涨红起来。 “不是,你的表现我很满意,十分满意。”,头不吝惜地赞扬着。 “那为什么要让我走?” “因为我这里没有特殊,在这里就要守我规矩,完成我的标准。而你,我觉得不太适合这里的强度。你自己的身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完不成,一定要完成的代价只有一个。” 头房间的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勋章,那些就是蚩尤之行的勋章,每一届都是不一样的款式,一排排占了一面墙。方哲痴痴地望着它们,渴望的神色,头跟着动容。 “我来是为了拿到勋章!没有拿到之前我不走,请您接纳我。” “如果一定要留下,我不会照顾你,一定一视同仁,该罚的该达标一样都不能少。” “是,我明白。”,方哲回答干脆,毫无犹豫。 头对这个男孩的喜欢又添了几分,要是他不是有……一定能成为强大的战士。 “报告!” “进来!” 门打开,一名小战士走进来,抬手就是最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有两个人闯进了营区,他们是学员5880和学院5881。请示对他们要采取的措施。” “是你的朋友。”,头提示方哲,“穆残阳和墨言,他们应该是来找你的。” 5880,5881?那我是多少号,方哲心里这样问,嘴上却不敢这样问。 “请他们进来吧。我亲自接见他们。” “是长官!”,小战士领命离开。 头坐回主位,严肃的表情,方哲预感他的朋友要有麻烦了。 傅残阳和墨言成功把方哲带出头的房间,走在白色小路上,傅残阳兴致勃勃地同方哲谈论要如何在以后的训练中独占鳌头。 “方哲,等着瞧吧,让头小瞧我,怎么我就成了走后门进来的。” 见方哲表情凝重,心事重重的,傅残阳想逗他开心,故意说的忿忿不平。效果还不错。 “还不是你自己的恶果,当初考体能的时候,是谁说跑那么快干什么,能过就行。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说,你跑一半捂着心口难受,我能丢下你不管。最后咱两不是也及格了嘛!”,傅残阳拍拍方哲的肩膀,别怕,哥日后还会罩着你。 皱眉闪开傅残阳的拍打,“是,是及格了,全班倒数第一和第二,你还特有谦让精神,把第一让给了我。”,方哲直翻白眼,“跟着你,我还不如跟着墨言,一看他就是个厉害的。” “他?”,傅残阳心里知道墨言的厉害,可嘴上才不会承认。 方哲重重地点头, “你没发现头看墨言的眼神不太对吗?” “没有!”,傅残阳口是心非。 环视四周他们谈论的主角不见了踪影,回头一看,墨言落在他们后面,心不在焉地迈步,神色比刚才的方哲还凝重,不知道他皱着眉在愁些什么。 “喂!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傅残阳不太懂,自己其实已经不是很讨厌墨言了,为什么总是对他不能好言好语的那? “我在想怎么应对头的处罚。”,墨言紧走几步跟上他们,头没骂他们,只是在他们出门前告诉他和傅残阳跟踪而来的惩罚。 “怎么应对?少吃一顿还能饿死不成。”,傅残阳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要饿,我的那份给你。” 墨言以为傅残阳是没挨过饿,不知道其中的滋味,也没再说什么,实际上傅残阳在h市时有时也会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在家里吃不饱的小威,以前能忍傅残阳觉得现在一样能忍。 第二天傅残阳就后悔了,现在的体力消耗根本没有办法和h市相提并论,一个是天堂,一个就是地狱。 展家瀚海 回到刚才的宿舍楼,三个人惊奇地发现,他们三个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走进他们未来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寝室,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了。 四张床左右各两张摆在墙边,窗边一张长条桌,在靠门的地方还有四个衣柜。房间简洁而干净。那人坐在书桌前,桌上一本厚厚的书,不但他自己的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其它三张也是他床上的款式,除此之外,窗洁镜明,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爱干净的人。 看清那人的样貌,傅残阳三人都是眼前一亮,是他,在沙滩上抢在傅残阳前面出头的男孩。 “你好!我叫墨言。谢谢你。”,看到收拾好的床铺,墨言冲自己的新室友伸出了右手。 男孩站起来,瞥了一眼墨言友善的手,头一扬,傲慢地走开。 墨言的手晒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霎是尴尬。墨言到没什么,在逆风惯了,讪讪地一笑。 “你什么意思?”,傅残阳拉了男孩一把。傅残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墨言出头。 “残阳,没事!”,墨言拉住傅残阳。 “你好,我叫墨言,他叫穆残阳,他是方哲,刚才在沙滩上,你应该有印象。”,墨言再次伸出右手。 男孩还是没有接,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吧。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的。” 男孩打量墨言,吐出了三个字。 “展瀚海!” 越过同展瀚海认识的过程,墨言先把方哲的床铺好,让方哲躺下,他的脸色好了点,可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热水屋里就有,墨言倒了一杯。 “方哲,喝点水吧!体力消耗,多喝水能舒服点。” “嗯!”,方哲感谢地接过。 墨言转身又去收拾傅残阳的床铺和他的行李。傅残阳坐在方哲床边,和方哲一起看着墨言自己忙活。 展瀚海的目光闪动,轻蔑地扫了傅残阳一眼,坐的真稳当! “残阳,是不是有点硬!”,傅残阳坐到自己的床上,墨言关切地询问。 傅残阳下意识地点头。 “那我的给你。”,墨言回身把每人只配发一条的褥子拿过来就要给傅残阳铺上。那样墨言就要睡床板了,其实墨言已经把自己的草垫子给了傅残阳,那东西不柔软可是防寒,岛上的潮气寒气都重,尤其是晚上。 少爷睡惯了家里的床,当然不习惯这里的。可别冻病了,反正自己呆惯了师父的地下室。 “你真好意思要!”,展瀚海抢过墨言正给傅残阳铺的褥子,三下五除二就给墨言铺好。 “给你,给他做什么?”,展瀚海推推墨言,“自己留着,你对他好,他还不一定领情。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一样的。谁都没有特殊优待。” “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纨绔子弟!”,展瀚海毫无掩饰对傅残阳的不屑。 屋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墨言警惕地审视展瀚海,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知道少爷的真实身份。 方哲都坐了起来,傅残阳的身份这是大事,要是真的暴露了,他们三个都不能再在这里带下去了。 “展瀚海,你说的什么意思?”,墨言希望在展瀚海脸上看到他内心的想法。 “没什么意思!”,展瀚海用身体挡着手,食指往屋顶的一角指指。 墨言顺势看去,一个细小的黑点藏在墙角,俯视他们。是监视器!墨言会意,看来这个展瀚海真的知道少爷的身份。而且他还知道不能让头他们发现。 难道展瀚海是教父大人派来的另一批保护少爷的人,这也说得过去。让墨言不解的是,如果展瀚海是慕辰的人,那他刚才不该对少爷无礼啊! “墨言在吗?”,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小战士扫视屋内,命令道:“头让你去一趟。” “现在?”,傅残阳惊讶地反问。不是刚回来吗?还去? “是!”,小战士皱了皱眉,“动作快点,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长官!”,墨言朗声答道,立刻随着小战士出门,临行前,安抚地冲傅残阳和方哲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坐吧!”,还是刚才方哲待过的房间,头招呼墨言到身边坐。 “不了,教官。感谢教官。”,墨言笔直地站在前面,立正,双目平视前方,五指并拢在裤线。头正,身直,标准的军姿,再也找不出如此标准的军姿了。 “把你的体能成绩报出来。”,在墨言身上找不出毛病,头无趣地很。 “为什么?我认为您应该有,如果您是要考我,觉得您给我其他的数据更有价值。如果您是不知道我的成绩,那我拒绝回答。” “真的要拒绝?”,头坏笑起来。 “是!” “那也好办,我们现在去考考,估计到明天早上训练前能考完,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训练场多了两个人的身影,墨言负重跑在跑道上,头悠闲地坐在场边,边抽烟,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说是体能考核,可到了训练场头既没按下秒表又没说距离,指了指场上最长的跑道,随意丢给墨言一句,“跑吧!”。 然后他优哉游哉地找个位置舒服地坐下,一会看看在场上挥汗如雨的墨言,一会看看远处海面上翱翔的海燕。几次墨言经过,还听见他自言自语地给追逐海浪的海燕加油叫好。 更有意思就的是头似乎未卜先知,知道这招对墨言有用。晚餐时间,他在墨言的必经之路上摆了一大长桌的丰盛晚餐,还特意让饿得直心慌的墨言每跑一圈就到桌边取走盘子里的一粒花生,顺便闻闻诱人的饭香。 墨言的上一餐如果记得没错还是前天晚上师兄带来的两个冷馒头。休息的那几天对别人是不错,可对墨言并不是好事,本来中午还可以在学院光明正大的一餐也没有了。饿久了,肚子都叫哑了嗓子,被头这一闹,就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搅的墨言四肢发软,想快跑都使不上力气。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没什么,被人一提醒就比开始还会严重。 “这一圈你慢了三十秒!” 墨言又一次经过餐桌,头竟然从一堆美味佳肴里抽出来一根乌黑乌黑的电棍,开足电力嗖地一声打在墨言的腿上,头看似漫不经心,可墨言每圈的速度,他都在心里数着,记着。 “嗯~~”,闷哼一声,墨言踉跄地跌在地上,来的时候火烧云还在西边烧的正欢,不知不觉中地面已经披上了银霜。双腿,双臂早已麻木,迈步,前进只是机械地重复,一点风雨就会土崩瓦解。 蹲跪在地上的墨言,紧紧闭着眼睛,指节发白的拳头支撑着颤抖的身体,雪白的牙齿深陷在腥红的下唇里,电击的余势让墨言想撕心裂肺地呐喊,宣泄,全身像有无数小虫在噬咬,酸痛的肌肉要撕裂般难受。他狠狠忍耐,再忍耐。 头却不给墨言机会,抡起电棍就是一阵乱打,“起来,继续!” 电棍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开足马力,刺啦啦几下,人就受不了了。 墨言开始还硬挺着,逆风的惯例,刑罚不能躲,不能喊,不能失去意识。错了一样,都要重新打过。怕疼,抗不住那就早早死了解脱。因为就是你死了,尸体也是要如数打完的。 可后面他曲卷在地上,眉毛在额头扭成一股绳,表情痛苦地狰狞。但是墨言一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墨言刚跑了很久,肌肉正是酸痛的时候,麻木的肌肉让电一击,比平常的电棍厉害了几倍,那滋味一定要用词语来形容一下,万蚁噬心都嫌不够,求死之心怕是意志稍稍薄弱点的人就会生出来。头自认是个刚强的汉子,可遇到大量运动后电击也是暗自叫苦。 墨言痛苦地浑身抖动,可就是不松口,牙关咬的死死的,一声不吭。头不禁升起欣赏之情,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暗说,这是谁家教育出来的,如此刚毅,疼成这样了还松口。 哎!暗叹一声,头忍不住心软了。 他俯身把墨言放平,这样可以让电击的余势尽快散去,展开他紧握的拳头,他每一圈拿到手里的花生都被他攥成了粉末,细细的像面粉一样,精细的粉末诉说着主人的艰辛苦难。 “疼成这样了还不松口,你够硬气的。”,头指指花生粉,“我是说过,给你的花生一粒都不能少吧!看看现在可是一粒都没有了。一共有多少粒。” “三十六!”,墨言准确地报出数字,他知道他一颗都没丢下,只是他们一颗一颗被研成粉末,跑不动了他攥拳,死死地攥所以花生粉从指缝挤了出去,手里的是三十六没错,可已经不是全部,一路沉重的步伐,一路细碎的花生粉。 头也知道,眼前的不会是三十六粒花生的粉末,他往跑道上张望,映着月光似乎看到了一道乳白的汗线。 就是不给你 “给你两条路,一条,报出你体能的成绩。一条,三十六粒花生,三十六下电棍。自己选吧!” 墨言抖抖身子,低头轻声说,“电棍!”,夜卫的身体资料不能外泄,教父大人没把自己的资料给头,墨言断然不能自己说出来。再者,这是那里,头又是谁,有什么背景,与慕辰是敌是友?蚩尤之行一向神秘,除了勋章和学到的本事,其他都是三缄其口。 “有种!”,头竖起了大拇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自己说吗?” 墨言扶着腹部,他试图坐起来,说,“您怕我不尽全力,得到的数据并不真实。” “宾果!那你有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麻烦吗?” “因为墨言拒绝告诉您我的成绩,您说过,在这座岛上您说的算,您是头,墨言违抗您的命令,挑战了您的权威,所以墨言该罚!” “聪明!” 头很久没有如此喜欢一个孩子,真想好好栽培栽培他,不出十年,如此心性,如此刚强,如此聪慧,他一定能成为业内出色的阿修罗!不用想,不用猜,甚至都不用考,头敢打赌墨言的各项成绩一定很好,好到让他吃惊的地步。 “这么明白,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成绩吗?你要知道,我有很多种方法和你玩。比如,让穆残阳来跑几圈,我觉得他的成绩可能也有水分。你陪我在这里监督,可好?”,头盯着墨言,看惊慌在他眼中一闪即逝,头还来及偷笑,就被墨言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头,是军人吧!” “嗯?” “军人应该赏罚分明,我想头深知其中的道理。不会平白无故惩罚什么人。墨言的错,墨言能一力承担。” “哈哈!”,头真是太喜欢这小子。 “小子,拿话堵我是不?就穆残阳那样的,你觉得会缺变成我砧板上肉的机会吗?。” “教官,您是这里的头,可墨言除了这里还有外面的世界,我们是要离开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还是那句话,你要数据可以考我,至于我用不用全力,那是我的自由。” 外面的世界?头一愣神。外面的世界,很久没有人同他说这个词了,小岛不是与世隔绝,但头自己把自己“禁足”在了这里,心灵的禁地被这个简单的词语触动,头放下电棍,贴着墨言席地而坐,语气平和地说: “聪敏的小子,这座岛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我的存在而被外界称为生死岛,也有人叫他极限岛。我觉得极限岛更贴切一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答的好有奖。”,头找找手,场边上他的勤务兵几步跑过来,头贴着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嗯——不知道。”,胃像是被人塞进了搅拌机,翻江倒海地疼,墨言应对绞痛还来不及,那里有精力去思考头这么无聊的问题。 “呵!”,头有点小惊讶,“看你一再忍着穆残阳那小子,还以为你是泥做的人。没想到这电棍一离手,你小子还敢和我耍脾气了。快点回答,否则奖没有,我还要罚。”,拾起电棍,头在手里把玩,开关一开一关,夜色里冒出呲喇呲喇地火花。 “教官!”,挤着牙缝墨言艰难地咬出着两个字,然后一头栽倒。 头吓了一跳,“墨言!”,忙把他扶起来。 身子一入手头发现墨言的衣服都浸透了,用力一压都能挤出水来。 “墨言,你怎么了?”,扳过他的脸,惨白的吓人,如果不是他在怀里不停地抖动,头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墨……” 墨言佝偻着上身,整个身体曲卷在一起,仔细一看他的手压在胃上,指尖死命地往肉里抠,同月光一个颜色的指尖让人觉得他恨不得把里面的东西生生拽出来。 大长桌近在眼前,头有些明白墨言的“病因”了,起身,头盛了碗汤,试试碗边凉了,哎!最后还要我伺候你,到底谁是学员,谁是教官。 头端着热好的汤回来,很远就看到墨言在草地上来回翻滚,走近了听到他压抑的嗯啊声,头皱了皱眉,想按住墨言,第一下竟被他挣脱,第二次再按墨言挣扎了几下突然安静下来,乖乖地躺着。双手去却在两侧使劲抠着跑道,指尖在细沙底面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的指印。 “师父,疼!墨言疼!” 头眉毛皱成一个川字,从墨言痛苦的脸上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父亲面前只有昏迷才敢喊疼的自己。他一脚踹翻自己拿来的热汤,把墨言打横抱起来,走到训练场入口的时候恰好遇到急急忙忙跑回来的勤务兵,他手里端着一个火盆。 “头,火盆来了。” “等你回来,人都冻死了,滚一边去,军姿。” “是,长官!” 头带墨言走后,训练场多了一尊人体雕塑,挺直的腰杆,平视的目光,压在裤线的双手,孤单而坚定地立在寒风中。等头想起这个可怜的孩子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凝重的落水在他的战衣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银霜。 “醒了?” 墨言睁开眼睛,是陌生的环境,头的声音从床尾传来。胃似乎是好了,轻微的疼痛已经是可以忍耐的范围了。 “起来把这些吃了。”。头把一张小炕桌端到墨言的床上,桌上摆了简单的清淡饭菜。 墨言依言坐起来,虽然虚弱的身体有些吃力,可他还是努力地坐了起来,一层薄汗这就爬上了额头,他用手轻轻拭去。逆风训练出的习惯,墨言坐起来首先打量屋内的情况,基本同自己的宿舍一样,就是把四份的东西换成了一份,在空出来的位置加了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 “还不吃,还等我喂你不成?我这里就是手断了,也要自己吃饭,没人帮你。”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只是您不是说我和残阳的伙食要改成一天一顿吗?” “我说明天,说今天了吗?”,头白了墨言一眼,笨蛋! 墨言似乎察觉了头的口是心非,低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墙上的表已经过了十二点,墨言不相信头不知道。 “几天没吃饭了。” “两天,大前天晚上吃了。” “呵!厉害,饿得胃都痉挛了,疼的满地打滚。” “对不起,教官!”,墨言愧疚地低头。 “你这在哪里学的毛病,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你那里错了,疼了是正常现象,换谁都疼。没什么丢人,也没什么不对的。”,头点点桌子,“快点吃。” 墨言有些惊讶,这还是有人第一次和他说,疼了可以说出来。 “刚才和你说的话还没说完,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吧?” “嗯!” “我觉得极限这个词更适合这里是因为,我们的训练都是让人到达自己的极限从了得到突破。比如体能,我们会在你再也跑不动的时候让你再跑,跑过了你的体能自然提高。练勇气和胆量,我们会在老式□□里随便放一颗子弹,让两个人轮流冲自己开枪。我们是用生命去获得更高的能力和突破。来这里训练的人生死往往只是一瞬间的抉择,所以他们还叫这里生死岛。这是我一直想要你体能数据的原因,没有你的能力记录,我们如何计算你的极限,如何对你进行训练。” “教官,对不起,墨言还是无法告诉您。您可以让我和他们一样,墨言来这里原本也不是训练的。”,感觉的到头对自己的好,墨言愧疚地低下头。 他从头身上看到了父亲的样子。好多年了,也不知道父亲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变化,是不是还会一回家就把自己抱进怀里,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行了,道什么歉。”,头露出几分不满。 “男子汉有点骨气,你的道歉就那么不值钱,动不动就对不起。你说的也对,你们都是外面的人,这里和我都只是你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外面海阔天空的世界才是你们的。你不愿意说就这样吧!你应该兴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否则我有信心用穆残阳那小子撬开你的嘴。” “谢谢你,头!”,墨言松了一口气,暗自感谢头的体谅,他要是真拿少爷做要挟,自己只能选择妥协 “墨言铭记于心。” “得得得,少肉麻。你别和我来这一套,我不吃。男孩子洒脱一点,真不能说,就直言你的难处,死扛着不说。真以为你自己能跑过我的耐性,体能再好,也有枯竭的时候。” “嗯!”。墨言含糊地答应一声,不再说话。屋内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头轻咳几声,打破这个有些诡异的气氛。 “为什么好几天不吃饭?” “这……头,墨言也不能说。” 墨言一副为难的样子,头摆摆手,“行,也不说,不说,当是什么秘密。” “头……” “没事,我没那么小心眼。”,头指指墨言的碗,示意他快点吃,“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说从前有只老虎,一天被一条蛇咬了,大怒,追着蛇一路跑到河边……” 巧克力 头绘声绘色地给墨言一个接一个地讲起笑话来,墨言开始还拘谨,后来干脆开怀大笑,明朗的笑容映在月光下,不经意间竟让头看出神了。 这笑容好像他,真的好像他小时候的样子。会不会是他的孩子,要是他有孩子,应该也这么大了,难道真是他的孩子,可是从没有这个规矩啊!他不该送自己的儿子来这里的。 “墨言,其实我对慕辰有些了解,能把你不能说的原因猜个七七八八。” “慕辰?你们不是慕辰的吗?这座岛不是慕辰的吗?”,墨言诧异地反问,教父大人敢把慕辰的少年团交到这里,生死不问? “你以为我们是慕辰的下属?”,头笑了,摇摇头,“他没有教过你,慕辰只是华夏国灰暗世界的主宰。” “知道吗,墨言?这座岛独立在灰暗世界,不受任何一方仲裁者的制约!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容纳我们,或者敢容纳我们。我们同各股势力是伙伴又互相利用。他们都想控制这座岛,他们又互相牵制,我们是生活在夹缝里的一群人,抬头是青云路,低头是尸山枯骨。”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命令我们,包括慕辰。我们只看利益和情分。恩情,我们万死以报,仇我们一样万死以报。关于你们,是因为我和傅天的个人关系,否则就是求我,我都不会管你们这些垃圾。” 墨言默默地听,大脑飞速旋转,想这个让世界各大势力既窥视有忌惮的小岛到底有哪些不同之处,想这个头说的同教父的个人感情,尤其是他叫教父傅天,同教父同一级别其他国家的裁决者也会尊称一身傅先生,而且头的语气似乎像是长辈称呼晚辈。 “怎么不说话?你也说说你的故事,礼尚往来才够意思不是?” “哦!”,说什么哪?关于自己的,回忆里大多数是千篇一律,不是惩罚就是训练,能说什么那? “能在辰学院读书,你应该是名门之后吧?”,看墨言一副没有话题的表情,头还是决定自己引导他说好了,要不就是谈到天亮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嗯!”,墨言点点头,自己当然是名门之后。 “你父亲……” “我父亲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受人敬仰。” 离自己的推测又进了一步,头暗笑,好小子把自己儿子送来,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不?看着我怎么收拾你儿子,哼! “你父亲对你好吗?听说他是一个威严冷酷的人。”,头继续套墨言的话。 是啊,父亲在外人眼中真的是威严冷酷的吧。记得坐在父亲腿上时,经常有人一看父亲皱眉就吓的一个下属礼行下去,看的出来他们很怕那时的爸爸。可父亲看自己和母亲的眼中永远闪烁着温情和慈爱。遥想父亲的音容相貌,墨言竟然忽略了自己没有告诉头自己的父亲是谁,他就和自己谈及了父亲的性格。 墨言出神地望着碗里的米饭,动情地说,“爸爸很疼墨言,小时候父亲只要回家吃饭一定抱着我。” “呵!”,墨言抬起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努力咽掉渗出来的泪水,“他是一个好父亲!” 好小子,你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对儿子这么好,还真看不出来,不过就你那个样子,怎么教出这么好的孩子的,不知道家里那些变态东西你有没有用在这孩子身上。 “真是?你不怕他?我想怕他的人不在少数。”,看着墨言这样评价他,头心里高兴。 “是有很多人怕我的父亲,不过……” 墨言的小眼睛里闪耀着异样的神采。 “我不怕,一点都不怕,但是墨言敬重他,崇拜他。” “那个穆残阳是谁?你弟弟吗?你那么护着他。”,头把餐桌拿下去,扶墨言躺下,随手还帮他掖了掖被角。他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头不自觉地想帮他好好照顾一二。 “残阳吗?”,略一下停顿,“是,他是墨言的弟弟。” “是嘛?我可没看出来他对你找个兄长的尊重,没大没小的小子,哥哥把自己的褥子让给他,他就敢说要,真是不懂事。回去让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 还挺厉害啊,才几年就弄出来两个儿子来,呵呵!头在心里暗自为他高兴,只是怎么没教会小的尊重哥哥,不会是一直宠着穆残阳,所以一个娇贵的像千金小姐,一个这么懂事坚强。墨言两天没吃东西,不会是,不会是他罚的吧? “头,您,您真的监视我们?” “这么快就发现屋子里的监视器了?挺厉害啊!”,头心里更加喜欢这个孩子了,“这座岛都是我的,我说了算,你们必须都在我的视线之下,有监视器不是很正常嘛!” “怎么?不舒服?” “不是,就是觉得没有安全感。一切尽在他人掌控。” “他人掌控,难道你喜欢掌控他人,或者说君临天下?”,还挺有王者之风,像他的孩子。 墨言马上摇头,这话要是传出去,自己必死无疑,一个小小夜卫妄想掌控他人,君临天下,这不是不臣之心是什么。 头自以为猜出了墨言的顾虑,也觉得自己的话确实有些过了,君临天下,慕辰只有教父一个人敢这样说。 “怎么不好好吃饭,你饿成这样,你父亲知道难道不会心疼?记住下回好好吃东西,照顾好自己。”,头把墨言的手放回被子里,摸了摸墨言的额头,还有点热。 父亲会心疼的,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怎么能在梦里和父亲一次次说疼,一次次说难过。爸爸您在远方一定不要牵挂墨言啊,儿子过的很好,很幸福,师父和教父都对墨言很好,您放心。墨言会照顾好自己,等着你来接过我回家的。 “教官,墨言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父亲担忧的。”,墨言几乎把头当做父亲来回答,他希望通过头,父亲也能听到自己说的话。 “那您对我和残阳的惩罚,是不是……”,墨言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天一顿饭,听起来容易,要是墨言自己,他才不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他是担心残阳受不了。 “想的美!照旧!”,手掌打在墨言的额头,头瞪着眼睛吓唬他。 知道头没动真气,墨言大胆地申请,“头,能不能只罚墨言一个人,放过残阳。” 头神色一变,严厉地说,“不行!军令如山,没有人可以特殊。” “今天睡在这里吧。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 墨言挣扎着起来,“头,我还是回宿舍去吧!您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睡了,您怎么办?” “没事,放心睡!” “不行……” …… 不论头如何规劝墨言执意要回去,头也不再强留,像是他求他住在他屋子似的。 “随便你吧!有力气你就回去。”,头堆在椅子上,不满的嘀咕。 墨言下床确实有些困难,电击的后遗症他全身酸痛,使不上来力气。 “等等,这个给你拿着,必要的时候吃几块。” 头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塞到墨言手上。是一把巧克力,拇指大小,包装精致,糖纸上印了一个皇冠,墨言记得在教父那里见过这种巧克力,好像是英格兰一个不太出名的小作坊出品的,别看是小作坊的东西,它可是给英格兰皇室特供的。教父大人是一位亲王特意派人送来的。 英格兰就是溯源时代以前的英国,灾难过后,为了稳固民众和统治,骑士精神被大肆宣扬,皇室的影响力和权利有所复苏。 “看什么看,必要的时候就吃几块,别等胃疼的爬不起来让我看到。” “头……”,墨言的心被温的暖暖。 突然哽咽的声音,头听着心里难受,一推把墨言推出门,“快走,别啰嗦,我还要睡觉。” 墨言执意要回宿舍,是怕残阳和方哲两个人明早起不来,估计展瀚海是不会叫他们的。 以为他们早就睡了,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留门,墨言经过树林,从树身上借了开门的工具。没想到手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轻手轻脚地进去,床上的三个人正睡的香甜。倒在自己的床上,墨言盯着屋顶的监视器,头会不会在看我? “你回来了!”,一声轻微的问候。 “嗯!” “是你给我留的门。” “嗯!” “谢谢!” “不用!早点睡吧!”,展瀚海的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响亮的集结号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响彻整儿营区,十分钟后,头和那两个助教步入训练场,他们眼前是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方队,每个方队前神采奕奕地站着他们的队长。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第七大队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三五个人站在那里,头扫视一眼,沉着脸登上点将台。 第七大队,是昨天墨言没有参加的由山熊主持的新兵大会上宣布的慕辰这批学员的编制,第七大队! 头目光如炬,鸦雀无声的训练场上更加寂静,各队的人都极力规矩自己的军姿,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头抓到,成了替罪羔羊。谁都知道,集结迟到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是从没有过的,全队全队的迟到。这些人算是把慕辰的脸面丢尽了。 迷雾之地 头足足停了五分钟,盯着下面,一句话不说,静静盯了五分钟。 “第七大队谁负责?” 头终于说话了,所有的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安静的气氛就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上,大气都不敢喘。 “是我,长官!”,山熊跳下点将台,立在队列前面的正中间。 “昨天你没告诉他们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吗?” “报告长官,我说过了。” “哦?!哼!” 头语气里冰冷的怒火让山熊心里直发毛,今天怕是要丢人了。 这时,第七大队的人陆续跑进训练场,那些没有一点危机感,傻头傻脑的学员跑到队列的位置还相互交头接耳,队列站的七七八八,山熊看着眼皮直跳,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们,你们死不要紧,别带累老子啊!昨天猜拳自己怎么就输给了老四。 山熊心里再着急也没用,没有头的命令他是连睫毛都不敢乱眨一下,更不能说话了。 大概过去了十多分钟,队列算是站好了,“山熊,去数数你的兵吧!” “是,长官!” “立正——” “稍息——” “报数!” “一” “二” …… “五十” “五十一” 队列里的声音落下,山熊边往中间跑去,边向入口张望,心里为自己,也为最后来的这个几个人祈祷! “报告长官!我队全员五十五人,实到五十一人,缺席四人。” “那四人?”,头的语气愈加严厉。 “是,穆残阳,墨言,方哲,展瀚海四人。”,山熊真的为这四个人捏一把汗,头的怒火就像喀啦喀托火山,爆发起来,能溶了全岛。 “好,我们等!” “全体!”,头一声令下,霎时传出整齐划一的刷声,全体立正待命。 “军姿!” “是!”,统一的喊声响彻天际。 训练场上一片肃杀之气,头冷峻的面容随着太阳一点点跳出天际而越来越难看,给战士们蒙上压抑沉重的氛围,而我们的四位主角一点自觉都没有,正在一片树林里悠闲地徘徊。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傅残阳和方哲,眼睛来回乱转,同找不到出路的人相比他们更像是游览的游客。 “残阳,我们不会是迷路了吧!这片林子怎么一直走不到头。” “方哲,我想很不幸,你说的是对的。”,傅残阳停下脚步,回身一摊手无奈地耸耸肩。 “我们会不会迟到?”,方哲担心地望望已经升起来的太阳,“昨天山熊教官可说了,头最讨厌人迟到,迟到的后果很严重。” “我们已经迟到了!”,墨言和展瀚海赶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不会吧?”,方哲望天! “不容置疑!”,展瀚海还是同墨言异口同声地说。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太一样了,展瀚海和墨言不禁对视。 “那我们不是要惨了!” “方哲,我们现在不是想惨不惨的问题,而是想想我们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傅残阳边摇头,边拍拍方哲的肩膀,看样子很后悔认识方哲这么笨的人。 话音未落白色的大雾再次挡住了墨言他们的视线。这讨厌的大雾正是他们迷路的根本所在。 清晨墨言很早就叫醒了傅残阳和方哲,还把他们的衣服放在他们的床头方便他们穿,他们在洗漱的时间里,怕头他们来检查内务,墨言帮他们整理了床铺,三张床都是豆腐块似的被子。 展瀚海整理好自己的,回身一看墨言在他叠一床被子的时间里叠了三床。被子上鲜明的棱角,挺拔笔直,让人不自觉地怀疑里面支着东西。 他们四人出门很早,本是不应该迟到的,只是想找一个近路到训练场,不想走进这片小树林。在外面看着树林不大,穿过去就应该是训练场了。他们走进来,完全不是想象的样子,时不时飘来一阵奇怪的大雾,眼前的树木都看不清,更别说方向了。几阵大雾过后,他们就迷路了,他们茫然地乱走,这一走就到了太阳升起,他们迟到的时间了。 “别乱动!”,这雾气让墨言感到不安,急促的不安。 雾气散去,展瀚海二话不说在身旁的树干上划了一道,“我们可能要用最古老的办法了。” 傅残阳他们三个开始在他们途径的树木画上记号,墨言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们忙碌。 下一阵雾气袭来,恢复视线后墨言下意识地回头,这一看,他脸色骤变。 “等等!你们来。” 墨言声音凝重,傅残阳他们走回来,“怎么了?” “看!” 三人顺着墨言指的方向看去,雾气来临前傅残阳亲手在树干上划的一道痕迹不见了。他们在看其他的树,一样,痕迹都不见了。 这是为什么? 诡异的雾气,诡异的树林,四个人感觉四周嗖嗖地冒凉风。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从四面八方若有若无地传来,空洞的来音,让人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可声音里慑人心神的痛苦让人相信它的真实。 “听到了吗?” “嗯!” “是什么?” “不知道!” “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们出不去,会不会被饿死?” “不会!” “找不到我们,头会来救我们,不过那样我们会死的很惨!这里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 “同意!” 墨言,方哲,展瀚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傅残阳却一直沉默不语,他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刚才那声呼喊。会是他吗? “我们怎么出去?” “不知道!” “你们两个除了不知道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真是!残阳,你有没有办法出去?” “我?” 方哲只看到傅残阳的脖子扭动,就又是一阵迷雾。 “啊——”,又是那个空洞的声音,傅残阳眼前一亮,“大家一个拉一个,跟着我走。” 这次的迷雾时间特别长,他们在迷雾里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雾气散去眼前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别墅,就像是童话故事里仙女的城堡。 “这是哪里?” “我们不应该来的地方!”,墨言望着城堡尖尖的顶部,他担忧不已。那雾间隔的时间相同,明显是人为的,设计在这样一个地方,一定是头他们的机密之地,很可能会因为这个惹来杀身之祸。 “我们快走吧!马上离开这里,在头他们发现前离开。”,墨言马上拉了傅残阳往回走。 “啊——”,又是那个撕心裂肺的痛呼。这回清晰而明朗。 傅残阳猛然甩来墨言,疯了一样冲向别墅。是他?真的是他。 慌乱地四处张望,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声音消失地无影无踪! “冥夜!冥夜!冥夜——”,傅残阳仰天长啸! “残阳,什么冥夜?”,方哲追到傅残阳身边,四处张望,前面是湖水映衬下童话般的城堡,右边是树林,左边也是树林,后边更是他们来的树林。树林包围的空地,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傅残阳撕心裂肺地呼喊,一声接一声重叠地回音,空洞的就像是天外来音。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像自己从h市回来时一样,奢华的菲谢特庄园自己再也找不到冥夜的身影。 “冥夜是谁?是刚才喊叫的人,你认识他?” 傅残阳失望地低头,沮丧地回答,“我想是他,一定是他。” “他是谁?”,展瀚海盯着傅残阳,警惕地留意四周。 “他是冥夜,是我父亲上一任的夜卫。”,傅残阳再次环视四周,一双期盼的眼睛依旧在寻找熟悉的身影。 “夜卫?!”展瀚海神色一变,上下打量傅残阳,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般娇生惯养,哼!冷哼一声,展瀚海看傅残阳的眼光轻蔑起来。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墨言担忧地望望升起来的朝阳,他一直留意着城堡,尤其是那扇漆黑的大门,还好没有动静,估计还没有惊动里面。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头他们快找来了。 “离开?为什么?”,傅残阳猛地盯上墨言,“冥夜在里面,我要进去找他。” “残阳,那只是声音,还不能确定地点,他不一定在里面的。”,墨言心里着急,真怕头突然冒出来,我们这四个人,就是插上了翅膀也逃不出这个岛去。 “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冥夜不在里面。你不也是逆风人嘛!同袍之义在哪里?走?哼!你要逃到哪里去,你怕你走,我不走。”, 失去了冥夜每天例行公事地探望,傅残阳无限怀念在那段时间代表父亲的面孔。傅残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任性,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如果自己不走,是不是冥夜就不会死,如果自己能早点回来,是不是冥夜也不会死。自己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管错过。不管他是不是冥夜,都要一探究竟。 “残阳!”,没时间和傅残阳仔细解释事情的利弊,墨言一个狠心,照着他的后颈就是一掌劈下去,傅残阳一歪,墨言顺势抱住他。 “墨言你?”,方哲惊得目瞪口呆,在他和墨言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方哲就知道了墨言的真实身份,夜卫出手打主人,这是连想法都不该有的。 “快走,我们不能让头他们知道我们误闯了这里。”,墨言背起残阳拔腿冲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撒谎不打草稿 有了傅残阳带他们进去的经历,墨言似乎掌握了进出树林的方法,很快带着他们走了出来。 “呼!”,“呼!”,方哲跌坐在花坛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累死我了,墨言你能跑这么快啊!怎么在学院考核时会是良,这速度……” 方哲和展瀚海都大口大口地喘气,展瀚海比他好点,躬着身子,涨红的脸下面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快。墨言脸不红气不喘地在他们身边,把傅残阳放下来,靠在花坛上。 “……这体能……”,方哲咽咽口水,“比优秀都强!” “有时间你多喘口气吧!”,听说墨言是逆风人时,展瀚海还看不起他过,稍稍见识了墨言的本事,展瀚海又改变了看法,一点佩服,一点不服气。 “现在怎么办?”展瀚海指指昏迷的傅残阳,“我们迟到了,还弄出个昏迷的人,该如何同头解释。” “你说那?” “不知道!”,展瀚海冲墨言摊摊手,你弄的,你自己解决。 “嚓嚓嚓!” 远出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到那边看看,不知道这四个小子跑哪里去了,害得所以人军姿等他们不说,还害我们来找他们。” “可不是嘛!” 来人了,是找我们的。墨言三人几乎同时看向前方的拐角处,声音来自那里。 “怎么办?” 六目相视,头皮发麻,没有主意。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怕挨罚藏起来了。” “有可能。” “少说废话,头让找,就是把岛翻过来,也地找。转过那个弯看看,要是找不到,我们都要跟着倒霉!” 急促的脚步声替代了他们对话,听脚步声他们正向这里逼近。 小路两侧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不知何时不见了,周围很静,静的都能听到墨言他们三个急促的心跳,可那越来越来近的脚步声同心跳一样清晰。随着声音的逼近,一种无形的压力袭向每个人的心头。近了,更近了,展瀚海微微握紧拳头,方哲严肃起来,扶上自己的腰际,那是他往日放枪的地方,墨言缓缓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呼之欲出的拐角,身子稍移残阳被他藏在了身后。 军靴黑色的鞋尖迈出拐角,灵光一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言想到一个险招。 “展瀚海,把匕首给我,快!” 展瀚海也来不及多想墨言这个时候要那个做什么,忙扶从腰际熟练地抽出来,轻轻一抛,匕首就到了墨言手上。 毫不迟疑,现在也没有迟疑的时间,墨言随即一转身,手臂带动匕首,刀锋的寒光一闪,展瀚海和方哲再看时,傅残阳和墨言身上都多了一道深深的刀伤,看切口他们两人的伤是一击而成。 “咣当!”,墨言刚把匕首甩到地上,头的人就走了出来。 “他们在这里。”,有人高呼一声。 “蹭蹭蹭…...”,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人蜂拥而来把墨言他们团团围住,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你们是墨言,穆残阳,方哲,展瀚海吗?”,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几岁的男子,他中等身材,虎背熊腰,不用看脸就知道他一定是一名悍将,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写着彪悍的相貌。 “是,我们是。” 男子往墨言身后张望,看到了腹部流血昏迷的傅残阳,点点头,暗松了一口气,总数找他们四个了。 “头,让你们马上去训练场。” “好。不过,能不能再稍等一下,他受伤了,让我给他包扎一下行吗?”,墨言谦卑地请示。 傅残阳的衣服被鲜血染了一片,他又失去了意识,看起来煞是吓人,男子皱皱眉,勉强地答应。 “好吧!快点!” 对于生活在这座岛上的人,头的话就是圣旨,打断腿爬着,只要他让你去,都要按时到达。 墨言感谢地躬身,走到傅残阳身边,呲喇撤下衣服的一角,用力地扎在他的伤口上。其实他身上的血,一半是他自己的,一半确是墨言的。那一刀墨言怕被人看出破绽来,用的是实在的力气,可在傅残阳那里还是留了余地。 “好了,我们走吧!”,墨言扶起傅残阳,不等男子说话,率先迈步。似乎他比男子还迫切地去见头,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那个犯了错,被抓回去等待判决的犯人。墨言他们扶着傅残阳走在前面,男子的人簇拥着他们,倒像是迎接他们的仆人。 走进训练场,墨言一愣,他没想到头会让所有人都等着他们。抬手看看腕表,上午九点了,太阳高悬,这些陌生的人为了我们四个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走在整齐队列构成的狭长甬道,墨言感觉如芒在背,他不敢直视那些人的眼睛和他们满是汗水的脸。他们的汗水是为我们而流,为我们四个陌生人而流,他们当中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我们,更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临近主席台,墨言愧疚的心倒随着头肃栗的脸渐渐清晰而平静下来,泰然自处。方哲一副粗枝大叶地不在乎,展瀚海是骄傲地无所畏惧,傅残阳昏迷着。一行人,一点紧张的感觉都看不出来。 看着这样四个人,头气笑了,“你们挺自在啊!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头,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们何必自扰?有什么我们都会接受。合格的勇气绝不会逃避和推卸责任,蚩尤即使受万人唾弃,他依旧坦然面对,坚持自己的信念。几千的岁月,人们厌恶蚩尤的血腥和暴力,可没有人敢不承认他是一名伟大的勇者。” “呵!你这是自比蚩尤了?”,头再次对墨言刮目相看,少年自有青云志。 “墨言不敢!迟到是我们的错,我们认。” “你这是在认错?”,头指指墨言挺直的腰板,“这认错的态度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好吧!看你抬出蚩尤来,说说你们为什么迟到吧!” “我们很早就离开了宿舍,本来是不应该迟到的,只是在路上我们看到一个匆忙逃窜的人影,我们几个追过去,结果在一片林子迷路了,等走出来,那个人又在背后袭击了穆残阳,我去救穆残阳的时候情急之下用手臂挡了他的匕首。”,墨言指指傅残阳的伤口,把自己浅一片深一片的袖子展露出来,大有一副随你查看的坦荡架势。 “……在后来您派去人来了,可能是被那人听到了脚步声,他急忙逃走了。” 墨言的谎话半真半假,头抬眼扫向展瀚海和方哲,两人也都是机灵人,自然顺着意思附和 “嗯!”,展瀚海点头。 “头,那人可厉害了,他动起来几乎只能看到影子,身手也是厉害的,要不是墨言,我们三个估计都活不成了。” “行动起来像影子?”,头若有所思,“除了影子外你看到别的没有?” “没了!”,方哲侧头,皱皱眉,“不对,还有,他影子里能看到刺眼的银光。”,方哲完全是瞎掰,可他那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真让人怀疑不起来,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份表演的天赋。嘿嘿!方哲在心里偷笑,既然编出个人,就越神乎越好吧!反正最后也找不到人,记得父亲说过一个有这种本事的人,就先借来用用。 这不是他的特点吗?如影的身形,耀眼的银光,不可能啊!头心里起了疑心,盯着方哲的眼睛,再次确认,“你确定?” “嗯!”,头的目光看得方哲心里发毛,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硬装下去,大力地点头。 头背转身,沉思,墨言说的没找到破绽,方哲说的信誓旦旦,可头依旧质疑,他不会随便伤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地方。 “山熊,去叫军医过来,先给他看看伤。” “是,头。” 是真是假,验伤再说。 方哲和展瀚海,心里没了底,不免紧张地盯着军医靠近傅残阳。墨言是伤了傅残阳,可他是夜卫,谁能想到他会真的对自己的主人下狠手。 墨言倒是心有成竹,平静地接受头的审视。 山熊带来的军医就是昨天给方哲看病的那位,还是那个硕大的红十字。 “怎么样?怎么伤的?”,头留意着墨言的反应,其实他错了,他应该盯方哲或者展瀚海。 “匕首,从左到右,一击而成,切口平滑,是行家。”,军医冷冷地回答,麻利地给穆残阳包扎好,瞪了头一眼,“冷血!” “多长时间能醒?” “最少两三个小时。” “能不能快点,我有事问他。” 军医不悦地看向头,皱眉,“知道了!” “尽快。我等着。” “你们三个?”,头指指墨言他们,“你,还有你,200个俯卧撑,迟到的惩罚。” 方哲和展瀚海相互看看,没有动地方,头没算墨言也没说残阳。 “他们两个,要等我验证他的话的真假再做处置。”,头很有耐性地给方哲和展瀚海解释。 “山熊,回去好好教教,服从这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再有下回,你自己打自己四十鞭子。” “是,长官!”,山熊刷地立正,手臂一扬,帅气地军礼。 忽悠头 “怎么还不走?”,方哲和展瀚海还杵在那里。 “一起来的,我们要一起走。”,展瀚海向前一步,坚定地立在头面前。 “展瀚海,方哲你们走,我们不会有事的。”,墨言把他们拉回来,往队列那面推。 “刚经历过生死,你让我俩走,要是你可能吗?”,方哲打掉墨言的手,一转身,背对着头,激动地抓住墨言的衣领,夸张地喊出声。 “方哲!?”,墨言被吓了一跳。 方哲眨了眨眼睛,做戏做全套。 “既然你的小朋友们想陪着。”,头踱下主席台,“我也成人之美” “头!”,墨言望了望身后一个个队列,“他们没有错,也没有责任为我们几个新人受罪,他们都是您的兵,今天还有训练。既然我们四个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墨言可以让方哲和展瀚海留下,因为他们确实牵涉其中,这出戏还要好好唱下去。 慕辰森严的上下尊卑,上位者犯错总喜欢连累一群无辜的人受罚,甚至是代为受罚。应该是司空见惯的。眼前的孩子却不忍心,尤其是在那种环境的熏陶下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真是难得!傅天,我真该帮你好好教教这孩子。 “训练吧!” 头大手一挥,各队队长如释重负地带着自己的队伍小跑着逃离头的视线。 军医在一边摆弄傅残阳,墨言他们三个站在一边,心提的老高,傅残阳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真有可能说漏嘴的。连个串供的机会都没有。迟到在加上蒙骗,估计不死都难。 “快点想办法弄醒他,我的时间可还是很宝贵的。”头笑着拍拍军医的肩膀,转身走向墨言。 军医不满地皱皱眉,你还时间宝贵,折腾人的时候一点不吝啬。 头踱到墨言身侧,同他异向并列而站,低声说:“这座岛从里到外都被严密控制着,海上十几海里的距离一只船都不让驶入,外人闯进里的机会很小,你是在暗示我,岛上有奸细?你觉得我会信任我的下属还是会相信你一个和我认识不到三天的人。” 头眯着眼睛稍稍侧头挑衅地瞄着墨言。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回答我。 “头,您觉得墨言的身手如何?” 墨言反将一军。 “如果我说,墨言能在不惊动岛上任何人的情况下上岛,做完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再悄然离开,你信不信?” 理智下,头绝不相信墨言的话。岛上的防御体系要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十几岁孩子打破,那和形同虚设没有什么区别。可墨言轻描淡写的语气带给了头震撼的自信。他能做到!这是头听完这些话最直接的第一反应。 “那人比我的身手好多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原本岛上的人,可墨言确定能在我的手里逃脱,他一定有从外面上岛的和在岛上生存的能力。再说,头真的确信你的手下没有一个有异心的?” 墨言同头对视,“恐怕不是!否则头就不会在这里同我说话,还要等残阳醒了才确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再者从没有绝对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能上岛哪?被各大势力觊觎之地,不相信没有人来窥探这里。忌惮,制衡,上位者还是希望把东西弄到手的。这些头应该比我清楚。” 头将信将疑。 墨言也没想过凭自己和方哲的三言两语就能让头深信不疑。 逆风铁一样的纪律和残忍的律法,让每个听过看过的人不寒而栗,谁不知道慕辰教父手下有一群无畏生死,不知疼痛,惟命是从的部队。这样的地方,其他三卫的首领同师父之间还各怀心事。 头会完全信任岛上的任何一个人? 墨言大胆猜测,他不会。小岛同各势力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头一定抓到过奸细,既然他不信,那就把事情神化,复杂化,让头慢慢想吗,慢慢查,最后拖到蚩尤之行结束。 “呵!”,头冷笑,“说的头头是道,有几分是真心为岛上考虑,还是想借此混淆视听?” 稍一沉默,墨言坦言,“我一分真心都没为岛上考虑,墨言不是岛上的人,只是客居在此,说的不好听点,墨言同这座小岛,没有任何关系,对这里没有一点责任。墨言只是实话实说,说出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头有时间在这里试探我,倒不如快点封锁全岛,等验证真伪,到时候再想抓人就晚了。” “你这是在教训我?,头脸色一变,”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墨言不敢!”,墨言习惯地低头,收敛自己的目光。 “哼!嘴硬,等他醒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头转身,背对墨言才流出几分凝重之色。 墨言这孩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难道真是岛上出了奸细。看来该让老四再来一次大清洗,让一个孩子看出端倪,真是丢人啊! 头小幅度地摇摇头,被墨言敏锐地捕捉到,他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头混弄过去了,再问下去,墨言真怕自己无话可说,方哲说的特点太像老师了,我不能把老师牵连进来。老师常年在外,被他们盯上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可能影响慕辰同这座小岛的关系。 感觉头和教父不是一般普通的关系,可真的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又有几个人能为所谓的兄弟两肋插刀,做到义薄云天。如果事情真的暴露了,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好了!”,军医放开穆残阳,一起身让开视线,傅残阳皱眉左右摇头,他正在微微转醒,头看了墨言他们三个一眼,快步走过去。 方哲和展瀚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穆残阳在头怀里睁开眼睛。 “你好点没有,是谁打伤的人?” 头没有废话,直切主题。 方哲和展瀚海的手心都地攥出汗了,他们紧张地盯着傅残阳,生怕他不明所以,一句话就让大家前功尽弃。 傅残阳张了张嘴,他刚醒来,脑袋还有点迷糊,周围的环境还弄不明白,一睁眼就是头那张大脸。他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往旁边一扫,方哲眼巴巴望着自己,傅残阳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问你话那?谁打伤的你?”,头有些不耐烦,拽了傅残阳的肩膀使劲摇晃,傅残阳立即皱紧眉,伤口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弯下腰去。 “你放手!”,军医不客气地推开头,“有你这样对待伤兵的吗?他刚醒,头脑还没彻底清明,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冷血!想问就老实等着,要不就走。”,军医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头,头讪讪地一笑,站到一边。山熊和老四,翻翻白眼,这座岛上只有军医敢和头这样说话,也只有军医和头这样说话以后不会有事。 “好!我等着!” 这是训练场!头隐含怒意的脸提醒着傅残阳,这里是训练场,并且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很不幸地迟到了。 军医和头挡住了他的视线,傅残阳腾地一声猛然起身,“啊——”,捂着肚子痛呼一声身子塌了下去。 “别动!这岛上的止痛药可是稀有物,不想疼,就老实呆着。”,军医按住傅残阳的肩膀,嘴上说的凶狠,手上却轻柔地帮傅残阳躺好。那一瞬间的关切,让墨言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军医打开医药箱抽了一支稀有物,回手扎在傅残阳身上,正好堵上他做出口型的嘴。 拔针,军医悄然给傅残阳让开了一条缝隙,方哲他们的身影在头身后露出来,衣着还算干净,目光炯炯有神,就差掉自己身上了。上衣染了一大片血迹,傅残阳自嘲地一笑,好像自己才是最狼狈的。 “可以问了吗?我的大军医!”, 军医没理头,伸出两指手指摆在傅残阳眼前,郑重其事地问:“这是几?”, 还真以为我傻了!傅残阳翻翻白眼,没好气地回答:“二!” “这是几!”,眼前的手指变成了手掌。 “一,二,三……”,傅残阳很配合军医的表演,像模像样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数完还停顿一下,似乎在反应自己到底数了几个,然后才焕然大悟地说: “五!” “嗯!”,军医满意地点点头,原以为他就此罢手,可是眼见他又要把另一只手摆上去,头实在忍不住了。 “俊,别玩了,快点让我问问他,大不了一会陪你练搏击,我不还手好了。” “真的?”,军医来了兴致。 “真的!”, “那好吧!你问吧!”,军医满口答应。不还手?嘿嘿!这可是你说的,等着,一会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看你还有没有脸出来祸害这些孩子,我要“为民除害”。 “谁打伤的你,还有你们为什么迟到?” 头的目的很明确。 误会 “打伤?” 傅残阳回想昏迷前的事情,诡异的树林,童话般的城堡,清澈的湖水,还有穿透脑膜直达心底凄厉的痛呼。冥夜!在母亲走后,唯一一个给自己父母般关爱的人。还记得电闪雷鸣的雨夜他屹立在大雨中,在别墅的楼下默默地陪着自己。每个辞旧迎新的大年夜,自己被禁足在黑暗的房间,总是他在清晨拉着自己的手迎接新一年的第一缕阳光。 “问你话哪?快点回答!”,傅残阳迟迟不语,似在沉思,头不耐烦地推推他,说是推,其实怕军医不高兴头收着力道,就是轻轻碰碰。就算是这样,头还是受到了军医警告地眼神。 无奈地摇摇头,头忍了,谁让自己欠他一条命。 傅残阳抬起头,目光飘向头身后的墨言,是你打伤我的对吧?我不想帮一个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隐瞒,你说怎么办? 要找到冥少爷就不能让头他知道我们去过那里,请少爷三思。回庄园后,关于打伤您,墨言甘愿任您处置!短短地目光交流,墨言微微低头。 “是——”,傅残阳缓缓开口,短暂的一个“是”字听在方哲和展瀚海耳朵里足有几百倍那么长。 “残阳!” “闭嘴!”,头扭头,锐利的眼光直直地盯在方哲身上,方哲一惊,噎住了提醒傅残阳的话。 一点串供的时间都没有,恐怕傅残阳一开口就要露馅,方哲是拼着被狠罚也要多少给傅残阳点提示的心思开口,只是他的勇气和决绝,就像一个气球,被头的话一扎就卸得丝毫不剩。 “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当他在说谎处置。” 墨言把方哲来回来,小声说,“相信他!” “是——”,略一停顿,头眼中的迫切,傅残阳心里坏笑,我急死你,我就不说你想要的答案,哼! “打伤我的人,他是在背后出手,我没看到他样子,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迟到?,方哲,我们迟到了吗?我记得我们出门很早的,怎么会迟到,难道我昏迷后,你们迷路了。”,傅残阳惊诧地看向方哲他们,煞有其事地努力思考。 “你——”,头看傅残阳的眼睛气的能吃人,他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小子故意逗自己。 虚虚实实还真给傅残阳蒙对了答案,方哲和展瀚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轻松跃然脸上,方哲高兴地拍着墨言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谁说没事的?”,头转头脸色阴沉,“迟到一样要罚!” “不会吧!”,方哲高兴的脸一下子垮下去,“我们可是去抓贼,这也要罚!” “方哲,别说了。错了就是错了,男子汉,这点罚还怕。”,展瀚海拉了方哲,坦荡荡地站出来。 墨言收起轻浅地笑容,越方哲和展瀚海而出,“军令如上,令行禁止。头,迟到的惩罚我——我们愿意承担。” “但请您放过残阳,他受了伤,他的惩罚我来完成。 “不是你,是我们一起完成!”,展瀚海走到墨言身边,“我们是一个团体,他的我们一起扛!” 展瀚海自信满满地说:头,请您允许。” “不行!不行!”,墨言他们商量着替傅残阳承担责罚,傅残阳那里能同意,挣扎着站起来,连连反对,出奇的是,军医不但没有斥责他,还搀扶着他。 “你们三个是看不起我吗?我担得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事情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听到声音冲进树林我们也不会迟到,已经是我连累你们了,怎么能再让你们替我受罚。 “穆残阳,你少废话!你以为我愿意替你。我展瀚海最看不惯你了,可现在我们是一伙的,我们是为队友承担责任。穆残阳,你记住了,我们不是白替,欠我们的情,日后加倍还我们。”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没伤到不能接受惩罚的地步,让人替我受罚,还不如打我自己来的痛快。”,傅残阳蹒跚地挪到自己伙伴身旁,凝结的一颗颗汗珠自苍白的脸颊滑落, “展瀚海,易地而处,你会让人替你吗?”,傅残阳反问。 “当然不会!”,扬起头,展瀚海自豪地回绝,嘴角倾斜,骄傲地说,“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我也不需要!”,傅残阳接着展瀚海的话同样豪气地宣誓,“另外,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别争了,还是我一个人来替代残阳吧。”,墨言淡淡地把责任揽过来,“残阳!我替代你理所应当!”,不着痕迹地向前一小步,面对头,墨言俨然把他们三个都护在了身后。 “墨言,你别自作主张,我不用你……” 傅残阳对墨言出言不逊,头皱皱眉,心中不悦,直呼兄长的名字,好大的胆子,什么时候家里有这个规矩了。真是没大没小的孩子,傅天也不知道怎么管教的。 阴差阳错,头误以为墨言是傅残阳的亲哥哥。 “吵什么?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罚谁不罚谁你们说的算的?”,扫视,头严厉道:“我这里没有人可以替代任何人受罚。谁的错,就是谁的责任,全队错,全队担着。念你们事出有因,每人二百俯卧撑,小惩大诫。至于穆残阳,等他伤好以后再做吧。” 甩手招呼老四和山虎还有军医,头转向训练场外走去。边走边说:“我没时间看着你们做,自己数着,自己做,质量数量都看你们自觉。偷懒也可以,别被我知道,我要是知道,一人偷懒,全体重做。” 头加快了速度,大步向前,墨言为什么说自己替代残阳受罚是理所当然哪?,难道在家里,残阳有错,傅天一直让墨言代替残阳受罚?照顾墨言一次,头发现墨言身上有不少新新旧旧的伤痕,像年轮一样印刻上去,才十几岁的孩子就有受过那么多的伤,看着就让人心疼和不忍。怪不得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才能和聪慧,都是被逼出来的。 头越想越觉得是傅天一直让墨言帮残阳背黑锅,不自觉地为墨言抱起不平来。欺负大儿子,宠着小儿子,难道傅家有什么诅咒,为什么每一代家主都有这个毛病。 “老四,清扫一次我们的自己人。” “是,老大。” “头,你相信墨言那小子的话,怀疑我们这里有奸细?”,说自己人有叛徒,山熊最不爱听这话,言语间明显带着不满。 头停下来,回头看着山熊,“不是相信,而是我们确实需要一次清扫了。他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可道理说的很好。我们这里被太多人窥视,多少人费尽心思往我们这里派眼线。山熊,别不高兴,我们要为岛上每一名兄弟负责,他们的安全重于一切。” 每次清扫都会查出一个两个奸细或者叛徒来,原本推心置腹的生死兄弟突然被证实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锐利的刀锋能划破他的血肉,对敌的子弹能结束他的生命,却无法抹去他们曾在一起的记忆和曾经的兄弟之情。山熊讨厌清洗,头更讨厌清洗。 “山熊,去调取今天早上的录像,在调查一下其他因素,我还是不完全相信他们话,岛上凭空出现一个人,总是感觉不对劲。” “我这就去。”,山熊领命而去。就算不愿,他也不会违逆头的命令和意志。 傅残阳说的同墨言他们的相符,应该是事实,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难道自己也多疑起来。头摇摇脑袋,走进办公楼。 头他们走后训练场就像太极图的阴阳极说转就从黑的一面转到了白的那面。 紧绷的面部表情悄悄从队员们身上爬开,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让他们的举手投足似有了灵魂般鲜活。队长们略带颤抖的口号重新变成原本的沉着嘹亮,带着心里暗松的那口气此起彼伏地响在训练场。 除正式的场合外,头是一个爱玩爱逗的活跃分子,忘形一般的不羁如果不了解情况,谁都不会相信那样一个张狂的人会是极限岛的掌舵人,谈笑风生活脱脱的邻家大哥哥形象。可首领的责任一旦压到他肩上,鹤发智者沧桑厚重的威严就像茶居淡淡茶香中的焦尾琴曲,伴在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即使他嘴角飞扬地笑,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怀疑头的威严是与生俱来,否则不会浑然天成,犹如身体的一部分,灵魂的一脉。 头离开,队员们的青春活力就像脱缰的野马,破不急待地律动起来,年少的朝气把安静的训练场渲染的热闹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他们青春的魅力和热血的力量。 主席台旁,同热火朝天训练的人不同的是三个少年。 “我们开始吧!”,一个少年俯身趴倒在地,另两个紧随其后,同他并排趴在地上。 “一,二,三,四……”,节奏一致的俯卧撑就这样在响亮的口号声中拉开了序幕。 头走后,军医在墨言三个人的默许下“强行”带走了倔强的傅残阳。所以在这里并肩作战的只有墨言,方哲,展瀚海三个人。 二百个俯卧撑标准地完成,对现在的墨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体力是一种挑战,更是对意志的一种挑战。 硬闯的少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毒辣起来,炎热充当了训练场的清场手,把队员们都肃清去了吃午餐的大厅。空荡荡的场地,墨言他们一次比一次艰难的口号声和越来越承重的呼吸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我不行了,你们继续,别等我了,我歇口气,一会自己做下去。”,方哲大口大口地喘息,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他撑着地面的双臂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肌肉剧烈地抖动,速度快的,让人害怕一眨眼肌肉会从他的手臂上掉下来。 “我们等你!”,方哲停下,墨言和展瀚海也毫无悬念地停下来,撑着身体同方哲保持一个高度,一个动作。 “别等我了,我不行了!你们先做,歇一歇我自己完成。”,墨言他们话里的坚决,方哲感受到了同甘共苦的情谊,可这份情更坚定了方哲让他们先做的决心,虽然说这样违心的话,在情义面前他会心虚。 “你要歇,我们等你,我们一定要一起完成。别停下来,继续,停的时间越久再做下去就越难。来,我们一起,一个人会感到目标遥不可及,我们一起,没有路我们可以踏出来,没有船我们可以做出来!想想你在大海里,那么困难都坚持下来了,现在也不能放弃!”, “懦夫!这点罚都坚持不下来,方哲你个懦夫!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展瀚海可没有墨言的耐性还和方哲讲道理,直接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骂起来。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旦知道不做一件事的好处和安逸就会不自觉地贪恋,潜意思里抗拒再去做痛苦困难的事情。也许这就是人,本能的自我保护吧! 墨言说的道理,方哲不是不懂,就是因为懂得这个道理,他才不想自己拖累墨言他们,自己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二百不是一个小数字,自己可以咬牙坚持,用身体去拼,即使被迫中途终止也不会后悔,可是自己不能让墨言他们为了陪自己变得更难,更辛苦。如果自己离了墨言他们就不能自己完成,那也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强,与人无怨。 “墨言,谢谢你们,可我真的坚持不下来了,你们继续吧!我……”,方哲放松受罪的双臂,他的身体往地面瘫软地跌去。 墨言把自己肩膀送到方哲身下,卡着方哲的肩头,一用力把他的身体撑起来,“方哲,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你来这里的目的吗?放弃,你舍得放弃吗?” 方哲一愣!他来这里,是为了带勋章回去,给父亲荣耀,给家族荣耀! “我就问你一句,你的心还是来时的吗?要是,还是一样,你走不下去,我们帮你!” 方哲低头,眼睛缓缓闭上,一滴泪滴答同两鬓淋漓而下的汗水一起溶进面朝的沙地。他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句,“心依旧,可我不想连累你们。”。头说不看着,可谁相信他没有留下什么眼睛盯着。” 墨言没等方哲回答,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墨言答案。墨言把一只手臂伸到方哲肩膀下,同时展瀚海也默默把自己的一只手臂伸到了方哲另一只肩膀下,两人架起了方哲。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再次响起口号,依旧三人,依旧汗如雨下的起伏,不同的是刚才是三个人在做,现在却是“一个人”。 “老大,我回来了。”,山熊走进头办公室的时候,头正盯着大屏幕,脸上的嘴角微扬。头在笑?这是看什么哪?山熊好奇地往屏幕张望。 还以为头偷着看什么新鲜东西,不还是那片训练场,那里每片沙子长什么样我都快背下来,就是故事也还是队员自觉训练的老桥段,有什么好看的,最多是主角换换面孔,没劲,山熊扫兴地摇头。 头的私人卧室墨言看了,简单朴素,可这办公室倒奢华起来,考究的装修把二百多平米的房间修饰的富丽堂皇,欧式棚顶,水晶吊顶,大型的盆栽…… 头他懒散地窝在真皮沙发貂绒的垫子里,背对门,面前一台大显示器,大显示器周围围了一圈小显示器,小显示器沿着圆形的墙体延伸,就像很多电影里大型监控中心一样。一旁的四层架子上,摆着标着不同数字的控制器,头随手拿起一个,按了一下,荧幕上的画面静止下来。 “回来了。”,轻轻一转,山熊看到了头的正脸。 “你回来的正好,来来来。一起看看。”,头招呼山熊,椅子转回去,画面继续,正是墨言和展瀚海架起方哲一起做俯卧撑的镜头。 “怎么样?不错吧!和以往的故事是不是有点新鲜。” “嗯!”,山熊最在意的就是兄弟情义,凡是够义气的人,不论敌我,都能得到他的尊重,画面上没有言语,沉重呼吸飘出来的感情静静地流淌,触动着他的心。因为迟到连累自己被头教训的不满,悄悄地退出他的头脑。 “好了,欣赏够了。” 画面再次静止,墨言他们完成任务,像倒塌的积木,一瞬间瘫躺在地上,三个人并排,一起望着蔚蓝的天际。 头又一次转动,关掉大显示器,“说说你调查的结果吧。” 多看了一眼已经变黑的荧幕,山熊收心正色回答头的话,“头,没找到他们的破绽,我把有他们活动的录像都剪裁下来,你再看看。” 山熊把随身的u盘插入连接器,右侧的一个显示器亮起来,几秒雪花后是新学员的宿舍楼。 “您看!”,山熊指着画面右下角的时间记录,“正如他们说的,他们很早就离开宿舍。” 墨言他们四个从摄像头低下通过,没有人避讳摄像头的角度。 “接着,他们走的也去训练场的路。”,随着山熊的解说,画面变幻着地点。 “一直到迷林的外围路口,就失去了他们的记录,再有记录是在这里,就是我们发现他们的地方。”,山熊暂停播放,“头,从时间和地点上,他们似乎没有说谎,除了他们消失的时间有点长。” “山熊,你是说——”,头盯着停下来的屏幕若有所思地说,“他们是消失在迷林入口,出现在迷林出口?” “没错!要是有问题,就是这段我们没有记录的时间。” 山熊接着说。 “老四没发现哪个人可疑,沿岸也没有人登陆过的痕迹。我不相信有外人来过,或者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山熊试探地说,“头,他们会不会是去了那里?看到了……” “山熊!”,头的声音骤然冰冷,山熊的话嘎然而止。 “他回来了,他们要是真去过城堡,他会知道的。我去问他。他们要是真去过,就不能离开这座岛,你和老四把岛看好了。” “是!”,山熊不再多言,迷林里的城堡是岛上的禁地,除了头别人禁止进入,提及都要挑头心情好的时间,否者不是一顿狠骂就是一顿人肉叉烧包。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那?”,卫兵的声音顺着狭窄的门缝在此时传进来。 门外有人!头和山熊都是心神一震,身体本能地戒备起来。他们两个的身手在灰暗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站在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发现,那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头和山熊交换了一下眼神,山熊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猛地拉开。 卫兵的手钳在一名少年肩上,少年轻轻一抖,卫兵就被震开,踉跄着退后两步,刚稳定身形,察觉到头锐利的目光,卫兵心里发毛,小心地往屋里看去,头目光的焦点并不是自己,是那个少年,自己只是被余光笼罩了。卫兵松了一口气,但身体还是出卖了他被头杀气吓出来的胆怯,血液似乎凝固了一般,他僵硬地挪动身体,标准而木然的军礼,卫兵努力说着自己的错误。 “长官,我失职!让他闯进到了这里。” 少年,退后一步,躬身,低头再抬起,直视头的目光,平静地陈述,“头,是我趁他被我调开的时间进来,他去常看异样,是他自责所在,而我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尽力。” 少年极力为卫兵开脱着。 “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这才是头真正关心的问题。 少年稍顿,安静了几秒,唇齿微动,似要说话。 “快点,这边,这边……”,走廊一头一阵吵杂,十来个卫兵焦急地冲上来,张望着找着什么。 “头,有人闯进来了,监视只看到他进门,后面就失去了他的踪影,您没事吧?”,十来个卫兵急忙把头这里保护起来,戒备地盯着四周,为首的一个马上向头回报了情况。为首那个人,今天当值,正在监控室盯着,一个人趁卫兵不注意溜进来,后来监视器里再也没有那个的身影,卫兵吓坏了,马上带人来保护头的安全。 “你——”,为首的卫兵,看到少年,目瞪口呆地辨认他的相貌,这不是那个监视器里的人,卫兵指着他,紧张地报告,“头,就是他!”,说完,卫兵们敌意地把少年包围起来。 “他是什么时间进来的。” 头问话,为首的卫兵心里确认了一遍才开口,“就在刚才,属下马上带人来了。” 这个卫兵已经帮少年回答了头的问话,我没偷听,因为我才来一会,想听也听不到。 少年抿嘴,真的没在言语,静静地看着头,静静地立在卫兵的重重包围中,坦然,泰然。 稳如泰山,处乱不惊,头对这个少年又有了新的看法,只是欣赏欢喜之外带了几分怒意。能躲开其他的监视器,连一丝痕迹都不被捕捉到,会躲不过门口摆在明显位置告诉人们里面有监控的摄像头。少年是怕害门口的卫兵受罚,所以故意让人看到是他调走卫兵,卫兵已经尽职。 对方的轻松同己方这群紧张兮兮的的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头觉得有点脸上挂不住,被一个半大孩子戏耍成这样,他极限岛还丢不起这个人。 “好了,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是自己人。”,头用自己人三个字稍稍找回了一点面子。 山熊掩面偷笑,头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孩子什么时候是自己人了?就算是,那也是人家慕辰的自己人。 卫兵们一愣神,心里疑惑,不过头发话了,他们只好讪讪离开。 “进来,墨言!” “是!” 少年的身影闪入屋内,房门被死死关起来,山熊站在墙边守门,时间不久就听到沉闷的□□声夹在啪啪声中传出来,那动静,听着就吓人。 头的办公室可是什么刑具都有,山熊咧着嘴,往远处躲了躲。 山熊的谋划 老四办完事也来向头汇报,走到楼下,恰巧同一队低头晃脑的卫兵擦肩而过,他们时不时还带着疑惑的表情往楼上望望。 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又挨了头的训吧!头也真是的,没事总是找茬训他们干什么。他以为找几个自愿来给他当卫兵的人多容易啊!每次换届自己都要费劲脑汁,还不一定能招来。自从知道头训人的本事,凑够卫兵的人数就只能靠硬性的命令。 如此无精打采,老四本是应该说他们的,可看他们被头骂过,就当做没看见,摇摇头上了楼。 楼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不知道什么刑具的敲打声和□□声不等彻底走上台阶就传进耳朵。 头动手打人了? 老四一惊,看来事情不小啊!头罚人很少自己动手,他动手只有三种可能。一是这个人是叛徒,是卧底,岛上所有失去忠诚的人都是死在头手上。二是他气急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也有过几次。三是他看重的人,想好好培养的人。山熊和自己都有幸被头…… 走廊里,山熊靠着门对面的墙壁,手上夹着烟,口里慢吞吞,慢吞吞吐着一个个烟圈玩。 “出了什么事情?头他是怒了,还是找到叛徒了。怎么他亲自动起手来?”,里面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山熊还有心情在这里玩烟圈,老四真想给他一拳,让他这么没轻没重的。 “老四,不着急,不是我们的人,就是出了一点小状况。”,山熊碾灭烟头,低声把刚才的事情同老四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你说用担心吗? “这到不用担心。不过我担心军医大人真的会找头去练搏击。”,老四想象着屋里凄惨的景象,抖了一下,心里默默兴庆自己没有撞枪口上。 “我是来汇报的,只好等一会了。”, “我已经汇报完了。”,山熊炫耀似地向老四说。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想看看头会把那小子打成什么样。你说以头的脾气,墨言的屁,股会不会开花。听这声音,估计开花可能性很大” “幸灾乐祸!”,老四瞪了山熊一眼,就知道你不想好事,他可是你的下属,有你这样眼巴巴等着看下属难看的老大嘛! “老四,你冤枉我,我山熊可不是那样的人,我是觉得头对这个墨言不太一样,很特别,似乎挺喜欢。刚才那种情况头应该让卫兵把他带走,好好教训一顿,或者交给我,我才是他的队长,他很少这样越级教训人的。可头就说是自己人,就让大家散了。” “你这样一说,仔细想想头对这个墨言确实有点与众不同,你知道吗?昨天头把墨言带去了他的房间,还让人做了稀饭。” “那就对了!老四,头没有子嗣也没有一个可以传承衣钵的人,我们也不小了,总要找个日后能继承极限岛的人吧!我是想要是头真的喜欢这个墨言,就把他留下,给头当个弟子或者义子。你说哪?” “山熊,你的想法好倒是好,只是他是慕辰的人。” “那怎样。”,山熊不服气地反问,“头帮慕辰做了多少事,和他们要个孩子敢不给。头能收他做弟子慕辰应该敲锣打鼓地兴庆。敢不给,我们就把墨言弄死。” “啊——”,老四大吃一惊。 “老四,我们这样……”,山熊贴着老四的耳朵低声耳语。 “这样也不太地道,山熊。” “什么地道不地道,为了头,你别磨磨唧唧,就这么办吧!晚上你再到我那里,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山熊和老四在走廊不怀好意地筹划,屋内头也在和墨言商量。 “一会出去好歹做做样子,路别走的太利落。就当给我点面子。”,头往墨言身边蹭了蹭,堆笑地讨好。 墨言抗拒地起来,站到沙发的另一边,他不喜欢别人的接近,除了律所有人的接近带给他的似乎直有无边的痛苦,无边的痛苦。 彻夜罚跪是师父冰冷的关切;棍棒是教官们最常见的问候,问候你是不是还能动;皮鞭是西堂威严的张扬,张扬地带走你的体温,带走你的意识,带走你清晰的视线,再睁开眼睛,一半是殷红温热的血液,一半是师父隐怒的脸,和他走开后呼啸而下的鞭锋。 “头,墨言就是受了伤也能正常走路,正常做事。”,墨言说着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墨言的态度,头本是应该生气的,可他怎么也气不起来,反倒被相似的经历弄的心里一阵阵酸疼,多么的相似啊!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受了伤,不致命,不昏迷,就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走路,正襟危坐,就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墨言!”,暗自摇摇头,算了别同他计较,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孩子,帮他就当帮曾经的自己吧! “知道你厉害,不愿装样子就不装吧。反正你走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我没有打你。”,头指了指位于最偏僻角落的一台显示器。 从墨言和头的这个角度看不清显示器播放的内容,可棍棒和皮肉亲密接触的声音和痛苦的□□很清楚地传来,头特意把声音放大,还把音箱放到门口,喇叭正对着门,这就是门外山熊和老四听到的打人声了。 “头?”,墨言不明白头为什么这样包庇自己,自己同头萍水相逢,没有交情,自己还给头惹了不少麻烦。 “别离我那面远,坐这。”,头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信不信,山熊和老四这会一定在门外偷听和等着看你的下场。” “嗯——”,墨言自然地回头望望门口。 “去吧!去看看。”,头在茶几下面按了一下,门边上的墙壁喀一声露出一个小洞。 他用下巴点点,示意墨言可以去看看。 墨言走过去视线探出小口,山熊和老四真的在外面,低声说着什么,看他们猥琐的表情,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后背一阵阵阴风,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墨言他们说的一定是自己。 墨言收回目光,头孩子气一样炫耀地一摊手,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我们聊聊你偷听的问题吧?对慕辰我的了解比你深,偷听可是慕辰的大罪,轻者三百桃木杖,断骨;重者,死!”,头深意地望着墨言。 “我没偷听!”,墨言不是说谎的孩子,只是事情涉及了少爷的性命,头说他们要是去过就不能再离开岛,当时墨言大脑嗡的一声,只想如何在头他们发现前逃出这里,他们的谎言禁不起推敲,再说听头的话音那座城堡里是有人的,要是那人看到他们就完了。现在只能咬紧牙关。 “没有?”,头笑了,“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是来给您谢罚的。”,墨言恭敬地回答。 岛上的午饭是限时供应,过时不候,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墨言他们终于赶在午餐时间结束前完成了二百俯卧撑的巨大任务。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有吃饭的人了,打饭的人给墨言两人份饭菜时附赠了一个白眼。 墨言犹豫了一下,把饭菜给了展瀚海和方哲,而他自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你们先吃,我去见见头,惩罚完成,总要和他回报一下。” 在逆风墨言养成了谢罚的习惯,他觉得应该尊重头,所以他愿意用逆风里表示尊重的方法。 “谢罚?这也是慕辰的规矩。”,头压低了眼睑,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嘴角扬了扬,“你来谢罚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进来,而是要溜进来?” “头,我们这些外来的学员不是岛上的人,我想来你的办公室应该是不受欢迎的吧!要是我在门口求见,卫兵能让我见到您吗?” “既然知道不行,墨言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引起了这样的误会,请您见谅!如果你要为擅闯这里惩罚我,墨言绝无怨言。可要是您想追究偷听的事,墨言也可以接受,可墨言不服!”,墨言坐到头对面的沙发里,不卑不亢。 “不服?慕辰出来的人不应该这样和长辈说话。”,头嘴上不满,心里却并不怪墨言,“你还不服气?” “也许你没想来偷听,也真是来谢罚的,可有没有听到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我不想深究,至于罚,罚过了,一罪不二罚!”,头指了指还在播放的显示器。 “这些你吃点。”,头把一盒饼干推给墨言,“吃完就走吧,我还有事。” “您说过的话……墨言记得,这些就不用了,残阳受了伤,需要好好休养,希望您能网开一面或者让墨言替代他。” “哼!”,头温和的脸色骤变,皱着眉,“看来你是没记住我说过的话,这里没有谁能替代谁,谁的错就是谁的,你一直替代他,他日后能成为有责任的男子嘛?回护只是一时,只有自己懂得,会做才是长久的保护。别太宠他,他不小了。” 宠?自己那有资格宠他,少爷是慕辰的王子,墨言只是一个夜卫,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头您太高看墨言了。 “残阳的罚,等他伤好再说吧。” “那谢谢头。”,墨言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饼干,起身离开,“您忙吧!墨言走了。” 墨言的谢意 担心傅残阳的伤势,怕他床前没有人照顾,墨言急忙回了宿舍,推开门出乎他的意料,军医竟然没有走而是守着傅残阳,展瀚海和方哲也围在床边,同傅残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墨言,你回来了。”,展瀚海迎上墨言,墨言的脸色不太好,“头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墨言一笑,摆了摆手。 “过来,让我看看。”,军医把墨言拉到傅残阳视线所及的位置,按他坐下,被手臂放平在桌子上,撩起衣袖,一条比傅残阳身上那条还长的口子外翻着,厚厚的结痂上细细地淌着一串串小血珠。 “打麻药,疼一下。”,军医抽了满满一管的稀有物,说着往墨言的伤处扎。 “军医。”,墨言拦住军医的手腕,“这是珍贵的东西,别给墨言用了。”, 军医似乎读懂了墨言没有宣之于口的内容,默默放回了麻药。 当冷汗打湿了墨言全身的衣服,治疗的过程才停了下来,墨言舒了一口气,一旁看着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墨言凝集出的汗珠混杂着他死死关在喉咙里的痛呼一颗颗滴进他们的心里。 “好好养着。”,军医塞给墨言一盒药,“记得吃,发炎就麻烦了。” “谢谢您!”,看军医收拾医药箱,要走的样子,墨言礼貌地致谢。 “谢什么?”,军医回头,“谢我救治你们。”,军医的目光挑了一下床上的傅残阳,“那是我的职责,不用谢。” “不是!”,墨言稍一犹豫,才真诚地继续说,“是为了您刚才帮我们,谢谢!” 傅残阳真的能未卜先知吗?真有那么巧能把话同墨言他们的话对上吗?当然不能,是墨言在军医让开的空隙和军医给争取的时间里用手势传递了信息。也幸亏以前傅残阳一时好奇同墨言学了一些逆风的手语。 “军医,墨言也可以陪您练搏击,一样可以不还手。”,墨言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知道能用什么来表示自己的谢意。 “为什么要陪我练搏击,为了表达你的谢意,为了他?”,军医一指傅残阳。 “军医!” “你对他还真是好的没话说,是朋友,是兄弟?”,军医摇摇头。 “小子,好好珍惜,否则你会后悔的。”,军医这话是对傅残阳说的。 傅残阳看了看墨言,低头不语,说不以为意,那是假的,墨言做的事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傅残阳心里都感动了。 可傅残阳怎么也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军医这句话真的实现了,自己真的没有珍惜,真的追悔莫及。墨言,墨言哥,用鲜血证明了自己的心,可他自己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不用你陪我,你好好养伤吧,等你好了,我们好好打一场,让我尽兴就算答谢我吧!”,军医背起医药箱,潇洒地走出宿舍,“我会把头打成猪头给你们报仇的。” 墨言走后,头惋惜地盖上饼干盒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真是傻孩子,给饼干吃就是变相免了你不能吃饭的罚,这都不明白,我命令已经下了怎么可能朝令夕改地和你明说,自己悄悄地明白,悄悄地如常吃饭睡觉,我不追究谁还能抓着你不放。紧巴巴地自己说出来还有这档子事,不用提醒我,我没忘,就是自己搭个台阶给你下也给自己下,你倒不“领情”,生怕挨罚少了你一个似地急急地表决心。墨言,你以为挨罚是吃糖啊?还争着抢着的,笨蛋!笨蛋! 头越想越气,自己在屋子里直跺脚。脚跺疼了,他也笑了,摇摇头,自己在这和自己叫什么劲,真是!以前的自己不是也这般执拗,还气他。想到这里,头忆起了一些很久以前但印象深刻的记忆,心里一阵酸楚,也许家里出来的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是该说家里的教育好,教育的孩子们都“勇于承担责任”,还是我们太傻,太笨了,明明吃苦的是自己也不越雷池一步。 拂去心头复杂的感情头拿起外套出门,去办他该办的事,他要去见见城堡里的人了。喜欢墨言,欣赏他,爱惜他,那都是个人感情,头还要为极限岛几千名兄弟负责,很小头就被教会如何在集体大义面前忘却个人感情。 头轻车熟路地穿过迷雾森林,在城堡前略停了一会,城堡大门紧闭,沉寂如水,头心下疑惑。 步入城堡的大厅,头习惯地看向临近玄关的一小块只能放下一双膝盖的地毯,没有备好的拖鞋,人也不在。 头第二反应是看向厨房的出口,空气中没有蓝山咖啡的味道弥漫,也没有人端着托盘含笑地望着自己。 再看向两排欧式长椅簇拥下大红地毯的尽头,在皇冠权杖的古老宝座脚下,空荡荡的,他矮下去长跪的曲卷的背影也不在那里。 他不在,头确定了他真的不在,他要是在这座城堡里,自己只要一来,他就算不开门迎接,也会早早候在大厅。 墨言他们看到的人会是他吗?头有了怀疑,如果是他,自由出入这座岛并非难事。 既然要找的人不在,要验证的问题自然也得不到答案,在这座城堡,头习惯了被人伺候,习惯了养尊处优,连拖鞋都懒得自己稍稍弯弯腰从近在咫尺的柜子里拿出来。他原本是要回去的,可又一想既然来了,不如随便去看看另一个人,也许他需要自己的帮助,或者自己可以主动帮助他,再或者可以从他那里知道他的去处。 伸伸手,头实在懒得拿拖鞋出来,干脆不换了,外面下了一点小雨,鞋上沾了不少污泥,他就那样毫不忌讳地踩在干净的地面上。 印下一连串清晰的黑色脚印,头上了二楼,他在一幅人物油画前停下,手指在画框一侧有节奏地轻按几下,从墙壁延伸出来繁茂的树枝壁雕从中间破开一道一人宽的小门,借助走廊明亮的灯光,青石台阶蜿蜒而下,门里的甬道狭长而崎岖。两侧一盏盏小油灯的火苗轻轻颤动,摇曳的光影映在被岁月腐蚀的墙壁上像出没无常的幽灵,头熟练地踩着只能看清轮廓的地面左拐右拐,进了一道门又进一道。 当推开一扇绘有黑龙被封印场景图案的门后,视线豁然开朗,头也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他的目的地。 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以正中一张天平形状的法官桌为界把房间分成两个极端。靠门的前半部分明亮的像盛典的殿堂,而另一半却一盏油灯都没有,幽暗的像恶鬼的炼狱,黑的毫无生机,更有浓郁的血腥味缓缓飘来,似乎象征了光明神的温暖和冥界之主的黑暗。 “他不在吗?!”,头环视四周,也没有想看到的人,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说出来的话,几分是问人,又有几分是在自问。 “不在!”,人声从黑暗那面最深处的角落传来,那声音从地狱穿透而来一般,沙哑,凄厉,冰寒。 “他去哪里了?” 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星光,头认得,那是说话人的一双眼睛。 “不知道!” 提灯举起,头照在说话人脸侧,看到他煞白的脸色,煞白的双唇,骨瘦如柴的躯干,唯有那双墨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深邃似无边的深渊,你能看到大千世界,景秀河山,又什么也看不到,沉寂如水。 “他不喜欢这里,好几天都没来了。” 头点点,略带担忧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 说话人被铁链锁在墙壁上,而铁链不是绑手也不是绑在脚上,而是系在他的肩胛骨上,从后背穿透肩膀在从另一只肩膀穿回去挂在墙壁上。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污浸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铁链上结着厚厚的血痂,底层是黑红色的,而上面却是鲜红色的,仔细一点还能看到慢慢滋养这些血痂的细小血流从铁链和身体的缝隙流淌。 说话人想了想,点点头算作回答。 “你可以请我帮你解脱或者我主动帮你解脱。 说话人凄然一笑,摇摇头。 “你知道三年是多久吗?” “一千零九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小时,一百五十七万六千八百分钟。”,说话人如数家珍。 “肩胛骨被锁的滋味不好受吧!尤其是铁链一遍遍来回穿梭,听你每次凄惨嚎叫就知道你熬的有多辛苦。” 听到铁链穿梭的字眼,说话人痛苦地扭过头去,眼皮缓缓下压。 “三年,整整三年每天都同这种痛苦相伴,且不说这个过程中你会不会被疼死或者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死,单说这痛苦,你能保证你能挺过去?”,头恶意压了压说话人的铁链,说话人猛地挺起身子,煞白的脸霎时狰狞。 “怎么样?你有信心?”,头松开手。 “我,不,能,保,证!”,说话人一字一顿艰难地回答。 “那你执着什么?他不也给了你两个选择,为何不选择解脱,为一个未知的希望值得吗?”,头倒了一杯水递给说话人。 “给我两个选择,他就不希望我死,否则他可以直接杀了我。我的命是他,没有他的点头,我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 “冥夜!你何苦?” “我已经不配用这个名字,我不是他的冥夜了。” “你自己也说,你不是他的冥夜了。” “可我还是教父的夜卫。” 冥夜的话,头一时无语,是啊,他还是他的夜卫,所以就只能忍着,痛苦也要活着,活受罪。 安静了良久,冥夜缓缓地出声,“从我记事起就是生活在逆风,虽然我各项成绩都十分优异,但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夜尊不曾,导师更不曾。来到教父身边,教父日理万机不会多看夜卫一眼,可小少爷不同,他是唯一一个问过我饿不饿的人,唯一一个。可能你根本无法理解,当他问我那句话时我内心的激动和感激。所以我不能死,为了小少爷,我也不能死,最少不能让教父赐死我。” “你是为了他?!”,头的脑海浮现出墨言的形象,心里竟然理解了冥夜的执着,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自察的赞同。 别扭的善意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墨言他们上岛已经二十几天了,这二十几天岛上异常地平静,闹得满城风雨的迟到事件和由此引发的全岛搜查和奸细大排查似乎远离了大家的视线,连余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无一人提及也无人谈论。 墨言一直想着那天在头办公室外无意间偷听到的谈话,他们要是真去过,就不能离开这座岛。那城堡似是头的禁忌也是岛上的禁忌,事情不水落石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表面的平静怕是蕴育着更大的风暴。危险近在眼前,你不知道它什么会降临,就像罩在头顶的大网,不知何时就会把你擒获。 如履薄冰的忐忑让墨言一阵烦躁,讨厌的胃却在这时候来凑热闹,咕噜咕噜地揉搓悲鸣,墨言一把按住它,离食堂这么远了还能闻到饭香,真要命。 墨言三步并作两步,踉跄到一旁的池塘边,几条金鱼悠闲地游弋池水里,水底的岩石清晰可见,虽然水面有些不明的细小漂浮物,可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墨言捧起来,咕咚咕咚下肚,才把那阵疼压下去。 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幸亏头没有规定能吃那顿,不能吃那顿,墨言经过考量选择了吃中午这顿,虽然半夜会被胃疼醒,上午的训练会受到影响,可最少下午的训练有了力气,完成额外的体罚也能多几分底气。 摸了一把额头,冷汗和池水混淆,长长喘了几口长气,墨言才缓过一些来,这时才发现刚刚晒干的训练服又湿了,抬头遥望海天一线的金色波光,他喃喃自语,“幸亏是自己不是少爷。” 墨言为大家的安危担心不已,那三个人倒是什么也没想。他们迟到的第二天早上,山熊教官在他们晨练出门前出现,送来了头特批给傅残阳的三天养伤假,还有暂缓的每天一顿饭的惩罚。傅残阳的伤经过军医的悉心照料在第五天结痂愈合,在第十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可墨言手臂上的伤因为缺医少药倒比傅残阳痊愈的慢了很多。 岛上的训练开始也没有什么花样,科目都是常规的,只是运动量出奇的大,这些在慕辰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们每天硬塞进嘴里消化,消化不良是必然有的。每天跑步,游泳,越野,障碍跑,傅残阳,方哲,展瀚海他们三个被折腾的连饭都懒吃,回到宿舍就一头栽在床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重复着相同的节奏和内容,唯一不同的是第二天比第一天更不爱吃饭,更恋上自己的床。 在这单调乏味,辛苦的生活里,他们三个连睡觉都嫌不够,自然也没有闲心去想一些已经“销声匿迹”的过去时。 “你喜欢这里!”,头的声音突然传来。 墨言回身,头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身米色的休闲装,一双干净的运动鞋,配上他俊朗的面容,让人眼前一亮,墨言有些吃惊,头穿成这样气质几乎天壤之别,嘴角善意的笑容,如沐春风。 “头!你……” “我也挺喜欢这里,有时也会来走走。”,头的目光也看向远方,海天一色,纯洁的蔚蓝。 “诺!”,头推推墨言。 墨言低头一看,还是那盒饼干。 “陪我吃点,看风景再吃点东西才有情调。”,头刚才在远处把墨言的一举一动都看不得清楚,知道他忍的辛苦,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暗骂自己真是无可救药,心软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改不了。 墨言抬头看看头,头真诚地邀请。 从那天以后头再没有单独见过墨言,他们的交集总是训练场上他挑墨言的毛病,害的墨言总是被山熊教官罚,不知为什么墨言总觉得头是在报复自己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这回墨言拿出一块,随即放进了嘴里,现在他需要充足体力,就在刚刚看到头的瞬间,墨言想通了很多事情,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夕阳西下,火烧云渐渐被沉下去的天色淡去,墨言慢慢散步回宿舍,耳边回荡着头同自己说的话。 “还吃得消?” 墨言知道头所指,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嚼了嚼,轻轻地答了一句,“还好!” “你吃过很多苦吧?” 诧异地看向头,墨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苦?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自己吧。苦吗?应该不是吧!逆风的兄弟们都是这样过的,如果说苦,那也是夜尊是自己的老师,对自己要求比别人严厉,可这也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夜尊大人的嫡传弟子。更何况是为了父亲,何来苦这一说。他轻轻摇了摇头,动情地自言自语。 “我父亲很疼爱我。” 看墨言的神态,他口中的疼爱,头心下了然,暗自在心里问了一句真的吗?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虽然你不告诉我你的体能数据,可从这几天你的表现,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没出什么纰漏,在同龄人中你是佼佼者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头赞许地拍拍墨言的肩膀,算是褒奖。 “还能坚持下去吗?” “能!”,墨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头满意地点头,“饥饿也是一种训练,你不能保证你什么时候都有充足的食物补给,所以把这个当做一种历练而不是惩罚吧!好在也没有几天了。” “头,我明白。我们的人生注定不会安逸太平,本就是血雨腥风的世界,敌人不会因为你饿了就手下留情。” “你回来了!去了哪里?”,墨言推开宿舍的门难得没有看到三个蒙头大睡的人,更难得的是傅残阳还关心他的去向。 “哦!出去走走,你们今天挺有精神啊!”,墨言好奇地问。 “一样累,只是有好消息心情好,自然精神些,再说他……”,展瀚海仰在床上,手里捧了他们第一天认识看的那本书,开始低头慢条斯理地说话,说到这里用下巴点点了傅残阳,“他非要等你回来再休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墨言的兴趣也被挑了起来。 “墨言,明天不用训练,全体休息一天。”,方哲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也难怪他高兴,这里面训练最吃力的就是他,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他每天回来脸都是青白色的,看着就吓人。 让军医遇到过几次,一再叮嘱他不要活动量过大,那是在玩命,他一笑置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一开始是军医气得直找山熊教训方哲,可方哲单独和军医谈了一次,也不知道他和军医说了什么,军医劝还是劝,但没在发过火,只在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无奈地叹息。 “那真是好消息。”,墨言也被方哲高兴感染,浅笑好看地画弯眉眼。 “你来!”,傅残阳向墨言招招手。 关于展瀚海说的,小少爷特意等自己回来,墨言也很想知道小少爷是为了什么。走到少爷身边,小少爷示意他坐下,接着小少爷让开了他身后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半盒盒饭,虽然都是一半的,可饭菜规规矩矩地独立摆放,干净整洁。 “少爷,这是……” 如墨亦如血 “这这这的什么,别废话,趁我没改变主意快点。”,傅残阳把墨言按坐在椅子上,啪地一声筷子也进入了墨言的视线,就摆在盒饭的一旁。 傅残阳一屁股坐回床上,靠着被子半闭着眼睛养神,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方哲不得不帮他把这份好意解释清楚。 “墨言,吃吧。别辜负了……” 方哲故意提高了音调,拉着长长的尾音,加重这个名字的穿透力。 “……残阳的一番好意,这可是特意留下自己那份晚餐的一半带回来给你,肉都没动,全给你留着的。”,方哲把盒饭里不多的肉丝挑出来,放到米饭上,筷子递到墨言眼前,示意他赶紧吃吧。 盯着盒里的饭菜,眼前的视线就这么模糊起来,方哲的规劝解释,珍贵的肉丝差点让墨言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胆怯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份珍贵的情义的,这份难得的关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地享用主人的恩赐。 墨言迟迟不动,傅残阳突然说道,“怎么?还嫌弃是我吃过的东西。” “不是!”,墨言惊慌地表白,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暗叹一声,哎~,自己还是舍不得这份关怀的。 傅残阳挨过饿,知道其中的滋味,遥想在h市自己可以为了一盒廉价的饭菜和人打架弄得一身伤,还到茶楼低三下四地被人驱使,不外乎为了一顿温饱。墨言看似如常的训练,可不知为何傅残阳总透过那份自如想到他空空如野的肚子。 晚餐时间墨言往往都是不见踪影,傅残阳知道他躲的到底是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三人早就蒙头大睡,可早上起来枕边总有洗得干净的训练服和一天的行头,床下脸盆里盛着洗脸的水,暖壶备着满满的开水。这些都是谁做的,傅残阳心知肚明。 一天的训练大家都累的不行,那有人有精力去管衣服是不是干净,整个小队只有自己几人的训练服总是干净整洁的,在那一片皱巴巴泥地里滚过的脏衣服里,自己几人独树一帜,有那么几分骄傲,那么几分自豪。 干净的衣服穿上身是别样的舒服清新,皂角的清香取代浓郁的汗臭,人也精神几分,每每被人侧目,每每汗水打湿衣服也不那么黏身难受,眼前总能想象到墨言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独自一个人在水房昏暗的小灯下搓洗满满一大盆衣服的场景。人心都是肉长的,傅残阳感动了,就是父亲也不曾这样照顾过自己。 墨言接过筷子,急忙动手,胡乱扒了几口往嘴里送,到了嘴边停了下来,目光游离向房顶的角落。 “放心,我动了手脚,他们看不见。”,还是展瀚海了解墨言的顾忌,带着几分得意的提示。 “嗯!”,饭再送,依旧在嘴边停下来,“谢谢!”,说完墨言狼吐虎咽地吃起来,从他的动作谁都看得出他对食物的渴望,原来他每天在食堂吃中饭时的矜持都是装出来的。 “噎死你!”,傅残阳恶毒地诅咒,手上却把温水放在了桌上。 墨言咽下最后一口,抬头冲傅残阳明朗地一笑,自然地拿过水杯一口气干了。 “一定不会!”,他自信满满。 “这个也还给你。”,傅残阳把墨言的铺盖放到墨言床上。 “您……” 傅残阳瞪了墨言一眼,墨言止住了说错的话,可他疑惑,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好的让墨言觉得不真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头的交易,我俩一起的惩罚,我的推迟到现在就没了下文。什么原因不用我说出来吧。我不需要别人这样的庇护,我有能力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这还有点男子汉的样子。”,展瀚海盯着书页,淡淡地评价。傅残阳不满地瞧了他一眼,回自己的床铺休息去了。 明明是关心墨言偏偏要用这种别扭的方法表达出来,方哲真服了他了,也不帮他解释,动手给墨言把铺盖加在之前的上面铺好,调侃地叨咕,“残阳,别后悔。晚上冷了不许哆嗦。” “墨言你也早点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今天我们的衣服都自己洗过了。”,方哲也窜回了自己的小窝,往那里一趟那叫一个舒服样子。 墨言也靠着被子半躺着,“瀚海,能坚持多久我想和大家谈谈。” “谈吧!这几天我们除了睡就睡,他们不会起疑心的。”,听出墨言语气中的严肃展瀚海放下书,认真起来。 “还记得那天我去给头报告我们惩罚完成吧。我无意间听到头说,如果证实我们真的去过城堡我们就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小岛。” 三双小眼睛都是一亮。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如此平静,估计是没有找到证据,可是他们要是真的想查总有一天会发现我们在说谎。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所以我想我们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们发现前逃离这里。” “逃出去?”,方哲睁大了眼睛,“怎么逃?我们连我们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蚩尤之行是有时限的,能不能拖到结束,到时候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墨言摇摇头,方哲还是想简单了。 “要是你发现有人可能窥视了你的秘密,你会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放他们离开吗?笨蛋!”,展瀚海骂了一句,方哲觉得是说的有理,看他眉头深锁的不知是在想逃走的办法还是什么其他更好的化解办法。 “那座城堡里似乎住着什么人,我猜测这几天迟迟没有动静,可能是头还没有在那个人的嘴里得到确切的消息,或者是只有那人才能调阅城堡里的影像资料。我们那天没有一点避讳,摄像头上我们一定留下精彩的画面。” “确定真的有摄像头吗?”,展瀚海严肃地问。 “有!从头的言语看来。”,墨言蹙眉,斩钉截铁。 “那就麻烦了。”,手扶上额头,展瀚海双眼望天,“这么长时间了,按理来说东西应该到手了,看都看八十遍了,可一片平静太反常了吧?不知道头在策划什么阴谋,他可不是什么好鸟。” 好鸟?!墨言和方哲都笑了,这称呼实在不敢恭维。 “难道我们当中是不是有人很有价值,或者说对头是很好的工具。” 展瀚海说的平淡却在墨言心中豁开一条新路,小少爷! 不知何时傅残阳坐了起来,仔细回想似乎是在墨言说逃走的时候,他低头坐在床铺中间,出神地看着手里的衣角,月色下能看到银色的轮廓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会是头要用小少爷威胁教父吗?深想几分,墨言觉得不太可能,言谈间头处处表现出对慕辰的了解和对教父的交情,再说以教父的睿智,敢把慕辰少年一代的生死交到他手上,自是十分信任。 “既然同意逃走,可是我们要如何逃走?我们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如何逃?墨言你有计划?”,方哲期盼地看着墨言。 “没有!”,墨言摇摇头,要是他自己走,他有十足的把握安全离开这里,可要是带上他们三个,那就生死未卜了。 我倒!方哲差点背过气去,还以为你有计划。 “从岛上的植被和潮汐的变幻看,这里没有我们想象中远,我们来时飞了那么久,如果我推测没有错的话,他们是特意在天上乱飞,让我们分不清方向和路程。我们可以计划一下,总之不能等着头打上门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方哲自觉地叨咕出这句。 “呸!瞎说什么,应该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我还不想死!”,父亲高大的背影在脑海浮现,展瀚海的求生意志极度爆满,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回去见爸爸。 “那我们就计划计划吧!”,墨言招呼大家做到桌边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傅残阳突然出声。 “我不逃走!” 在三人惊讶的注视下,傅残阳站起来,月色下他嘴角下抿着,决绝凝结了淡淡的清辉,墨言在他那双透着不容质疑威严的双眸里看到了教父的影子。 “残阳你说什么?为什么不逃走,你怎么了?” 傅残阳有时候固执,有时候倔强,有时候耍耍小脾气,有时候还特孩子气,可他是明事理的,从不在正经事上糊涂,就像他们欺负他,他可以独自忍耐,却不想连累他人,所以他不交朋友,不同任何一个同学表现的亲近。这是怎么了,方哲觉得傅残阳不太对劲,从他身上方哲能嗅到一股不好的情绪。 “冥夜!”,傅残阳喃喃自语。 “什么冥夜?”,傅残阳中邪一般的出神让方哲着急,而这个从傅残阳嘴里幽幽飘出来的名字,带给他一种熟悉感。 仔细回想,忆起来了。是傅残阳在城堡前撕心裂肺呼唤的名字,当时被傅残阳的焦急,激动,惊喜深深感染,淡化了这个名字的记忆,现在想起来才确定是这个名字,冥夜! 鬼蜮黄泉的冥界的夜色,如墨亦如血! 墨言的强势 被单纯的兄弟情蛊惑,方哲心中只填上对傅残阳反常行为的担忧就再也装不下其它。 而展瀚海因为知道冥夜这个词语代表的意思,斜靠着床栏杆,嘴角微微邪笑,看热闹一样冷眼旁观。在傅天身边呆过一段时间,展瀚海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傅天对傅残阳能融化冰山的浓郁父爱,也许是妒忌,也许是憎恨傅残阳的不珍惜,展瀚海对笑在傅天珍藏照片上素不相识的男孩有了莫名的敌意。 墨言什么都没想,低垂眼神静静等着傅残阳说出他要做的事情。墨言不关心傅残阳为什么不逃走,因为夜卫只要帮主人把事情做好,至于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根本没有资格知道,私下窥视亦是一种罪过。 “他是我父亲的夜卫!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去看看是不是他。时间我定在你们成功逃走后。” “去你妈的!” 一声喝骂,震耳欲聋,墨言三人都惊诧地看向声音的主人,还以为是桀骜不羁的展瀚海,可它确实出自方哲的嘴。 “让我们逃走,你留下,傅残阳你是脑袋秀逗了!我们都是笨蛋行不?我们逃走了,等于不打自招,你再去城堡还能活着离开吗?傅残阳你他妈的说话不经过大脑吗?你出事了,你以为我和墨言还能有命活!”,方哲气得语无伦次,连傅残阳的真名也不顾忌,直接喊了出来,额头的青筋都绷起来,一突一突地跳。 “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 “咣!”,隔壁的门被暴力关上,方哲的骂声嘎然而止,四个节奏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傅残阳一愣,他承认自己欠考虑,“对不起!” “方哲,对不起。我必须去救冥夜,我已经错过一次机会救他了,我不想再错过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却试试。” 傅残阳走到桌边唰唰唰写了一页字,然后把纸递给方哲。 纸上的内容方哲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冷笑出声,“哼!傅残阳!” 一甩手,那张纸被方哲狠狠摔向地面。 “就凭这个,一张破纸,能起什么作用。寥寥数语能拦住盛怒的教父大人?”,方哲指着缓缓飘落地面的纸张,那眼神恨不得把它撕碎扯烂了,“就算我能凭这个逃过,可墨言哪?他怎么办?你是想让他给你陪葬吗?” “是不是?你是想让墨言给你陪葬,是吗?傅残阳!”,凝视着傅残阳的眼睛,方哲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乌云蔽月,遮去了傅残阳脸上的银辉,也遮去了他眼中浓重的矛盾,挣扎,人们只看到他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毫无动摇。 春回大地,再亮起来,傅残阳的眼睛停在了墨言身上,冷冷的,亦如王者俯视天下般的不削一顾。嘴角一个轻蔑的笑意,小小夜卫,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方哲被傅残阳刻意张扬的藐视深深刺痛,墨言却甘之如饴,他拾起那张纸,小心地用嘴吹掉灰尘,纸上的内容傅残阳还是动了一些脑筋,他说他在岛上发现酷似上一任冥夜的人,让墨言等三人冒险出岛去求救,希望父亲能来帮他救出冥夜。 “少爷!墨言和您一起留下。让展少爷和方少爷先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被揭穿了身份,展瀚海惊讶地追问,他明明记得墨言把他当做了傅爷派来保护傅残阳的人,怎么会? “不久前。” 一瞬间自己三人都变成了少爷,方哲才意识到刚才是自己情急之下叫出了傅残阳的真名。 “方少爷,没事,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位也是自己人。”,墨言示意展瀚海,“展少爷是达盟展盟主的公子。” 展师兄的儿子?!傅残阳多看了几眼,原来是自己的小师侄。 “墨言,我从没承认你是我的夜卫,不要以为你留下来,我就会承认你,我不用你陪,给我滚!”,傅残阳毫不客气地回绝。 “少爷也说,我不是您的夜卫,墨言没有理由听从您的命令。留下和走都是墨言自己的事情。” 墨言也不客气地回了傅残阳一句,这是傅残阳第一次听墨言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平淡的语气带着一种别样的不容违抗,傅残阳心里竟生出一点点畏惧。 “那我承认你是我的夜卫,我命令你带方哲和展师侄离开。” 这回墨言的回答更让傅残阳吃惊,墨言忍着来自不同层次的刁难,忍着武哥刻意的为难,忍着自己的冷言冷语,如此辛苦不外乎求一个自己认下他,承认他是自己的夜卫。 “认主仪式要等回了慕辰才能进行,在那之前,恕墨言难以从命。” “从现在起,你……”,墨言用手指远远点点傅残阳,又指指自己,“……听我的,否则……” 喉咙一紧,眨眼间墨言的脸近在眼前,自己一点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钳主了自己的脖子,墨言稍稍用力刺激的傅残阳想咳又咳不出来的难受。 “否者我不介意用暴力带你离开。”,墨言放下狠话,轻轻一推松了手。 这不仅仅是不听话的问题,而是和自己动手了,傅残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卑微谨慎,唯唯诺诺的墨言吗?还是那个父亲交到自己手上连一顿饱饭都不敢为自己争取的墨言吗?不是,他不是,有着天壤之别。 傅残阳讨厌威胁,尤其是这样赤,赤,裸的威胁,可是倔强的自己,为什么畏惧会大于愤怒。傅残阳想反驳,想在自己兄弟面前找回一点面子,可他哑口无言,这时他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同墨言相处依赖的都是自己不凡的身份,一旦这身份在墨言那里失去威慑,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同他抗衡。 现在傅残阳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身手怎么就不如墨言那?怎么也该还还手,也太丢人了。 墨言的表现展瀚海眼前一亮,反正傅残阳吃瘪他就高兴,扬着嘴角,真心赞赏,“你倒是一个别样的夜卫!” “展少爷,墨言和普通夜卫一样,没有特殊。等回到慕辰,墨言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应有的代价?那也要能逃出去再说,在这之前,你说的算!他不听话,你揍他!”,展瀚海看着傅残阳的眼神刻着幸灾乐祸的标签。 “展少爷,麻烦您带方少爷逃走。谢谢!来我们商量一下逃走的计划吧,要行动起来还要好好计划一下的。”,墨言率先在桌旁坐下,看了一眼傅残阳,傅残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乖乖在墨言示意给自己的板凳坐下,难道真被他吓到了? “既然你和他都不走,我和方哲也不能走了。”,四人坐定,展瀚海不等墨言说话,先表明了态度。 “展少爷,展盟主还等着您回去,而方堂主也等着方少爷回去,所以请你们先走。” “墨言,让我父亲知道我丢下他自己逃走,就是他不出事,我爸爸也无法同傅爷交代,我不能让爸爸为难。” “同意展瀚海,我也是这个意见。”,方哲表了态。 低头沉思一会,中间傅残阳似乎要说什么被墨言的眼神堵了回去,傅残阳心里那叫一个不是个味,自己是不是中邪了,干什么这样怕他,心里这样想,面上他还是乖乖坐在小板凳上。 “好吧!我们一起去城堡,一起来计划一下吧!” 四人商量了一个晚上总算没白费力气,有了初步的计划,剩下的就是行动了。也幸亏第二天休息,启明星最亮的时候他们躺下,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一睁眼,墨言的床铺却空了。 方正的豆腐块,平整的床面,床铺整齐干净,墨言走的应该不匆忙,傅残阳他们耐着性子等着,反正难得有赖在床上的时间,索性舒服地晒温暖的阳光,什么也不想,只静静地躺着。 时过正午,宿舍的门纹丝未动,他们躺不住了,还是去找找吧! “也不交代一句就这样出去,还迟迟不归,真是让人操心。”傅残阳一边小声嘀咕抱怨着,一边紧跟着展瀚海他们出门。 走到楼下,就听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什么头正在实弹训练场教训什么人,好像挺狠。 “谁啊!这么牛敢和头叫板。” “我看着是上回迟到中的一个,头是下了狠心,山熊教官和老四教官都劝了,不管用,光机枪扫射就用掉了几箱子弹,不过那人还真厉害,这样都没打中,可铁人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打了一上午了,我看那个人快不行了。” …… 这说的不就是墨言吗?傅残阳他们马上冲向了实弹训练场,那可是实弹啊!子弹不长眼睛的,一个不小心墨言就可能丧命,要真是像他们说的,打了一上午了,墨言早晚要中枪。 傅残阳他们跑到训练场,已经听不见枪声了,军医和头正在激烈争执着什么,山熊和老四在劝,被头一人打了一个巴掌。他俩的脸红红的,一看这就不是第一个了。 墨言无力地躺在边上,累的连眼皮都不愿意睁开,更懒得去理头他们在吵什么,实际上他也听不到,他的耳边还是子弹呼啸的破空声。 傅残阳扶起他汗水里泡着的身体,墨言本能地抖了抖,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傅残阳吓了一跳,运动完应该是热的才对,这凉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目光胆怯地在墨言身上翻找。 真的好累,墨言想笑,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笑容,可这都做不到了,肌肉都僵硬了。墨言知道这时候自己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头,可真狠啊!师父给自己开的训练小灶也没让自己这样累过,恨不得永远睡去才能解乏。 “我没事!”,扯开刀割的嗓子,墨言沙哑地说出这句话,傅残阳蓝色的衬衫,就像是蓝汪汪的海水在眼前只打晃,真想一口喝进肚子。 “带他回去休息!” “对,带他回去,再给他喝点盐水!山熊让厨房做点米粥送到他们宿舍。” “是,头!”,山熊摸摸自己遭罪的脸,心里为它默哀! 真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剑拔弩张,如果没有自己和老四不怕打地拉着,就要大打出手的头和军医转眼之间竟然能如此和谐地并排站在一起,还说着同样意思的话。 傅残阳三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墨言的身体软绵绵的,被傅残阳和方哲两个人架着还站不稳当。 “累了,骨头也断了?” “给我站稳当了,没一点骨气。”,头皱着眉,呵斥了几句才放墨言他们走。 走出去很远,方哲这个孩子好奇地回头,远远地看到军医狠狠甩了头一个巴掌,头没有闪躲,还低头认错一般站在军医面前一动不动。 墨言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只给眼睛留下模糊的视线。 他艰难地撬开嘴,沙哑着嗓音。 “城堡里的人明天就要回来了,我们没有时间准备了,今晚就行动吧。我先睡一会,晚上11点你们叫我起来。” 勉强说完这些话,墨言就睡了过去,任傅残阳他们如何叫他,都无法醒来。 师徒情分 “他怎么样?有事没有?”,傅残阳不顾方哲的阻拦硬是从训练场把正在训头训得欢的军医连拉带拽地弄来,就是看看墨言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怎么也叫不醒。 “没事!”,明显军医对傅残阳打扰他的好事很不满,如果训头是一件好事的话。 “就是脱力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然后吃点东西就好了。”,军医不耐烦的语气痛诉着傅残阳他们的大惊小怪。 “真的?”,傅残阳舒了一口气。 “是暂时没事。” “呃——” “你们几个谁都没照顾过人吗?这湿衣服还穿在身上,没病也弄出病来。” 掀开被子露出袖子的一角,军医差点气笑了,穿着湿衣服还把被子唔得严严实实,真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傅残阳他们三个这时才焕然大悟,马上七手八脚地给墨言脱衣服,目光触及渐渐露出来的背脊,傅残阳的手停在半空,痴痴地盯着,不敢再碰墨言。 背脊上层层叠叠的伤痕,触目惊心,尤其是横贯的二十多条伤痕,丝丝的血色透在伤口里,含苞待放地含在里面,呼之欲出。一看就是新伤,汗水里泡着,盐把伤口沙的吓人的发白。 傅残阳三人的脑海同时出现了一个的形象,他们相视异口同声地说:“是头?” “怎么了?”,脱个衣服还能出什么事,军医打包准备走人了,又被他们的异样吸引过来,一看,脸色坐着索道,直降九万里。方哲在军医的眼中看到了隐含的怒火,星星之火,却有燎原之势。 真是会折腾人啊!明明打了他,明明知道这样的伤被汗水浸了,那慢悠悠一点点啃食的沙痛有多么难受,还让他做那么剧烈的运动,诚心的折腾人。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忘了? 军医越想越气,“看我怎么收拾他。”,说完甩门而去。军医口中的他,不用说,傅残阳他们也能想到是谁。 “傅爷!”,莫扎特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恭敬地禀报,“展盟主来了。” “嗯!”,沉吟一声,傅天抬起头,“让他进来吧!” 从文件堆就的办公桌站起身,傅天舒展一下疲惫的身体到沙发区坐下,伸手斟了俩杯茶。 “师父!” 看展灏上身只贴身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还是这个习惯!不自觉地牵动嘴角,傅天浅浅地笑了,温和地招呼他,“过来坐。” 傅天年轻的时候,对弟子的脾气那叫一个暴,动不动就要打人,为了不因为脱衣服慢而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皮肉之苦,展灏养成了去见师父只穿一件衬衫的习惯,不论是盛夏还是飘雪的冬日。 还记得有一次傅天突然不打了,只让到外面罚跪,三九天的,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外面呆久一点还冻得瑟瑟发抖,展盟主穿着单薄的衬衫,就那样跪在雪地里,纸片一样的大雪花一片一片把他冻成瑟缩的冰雕。 展灏也笑着坐下,却不敢不坐实,半边屁股搭着沙发边,上身谦卑地躬身。 对于弟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跪着,要么站着,不是罚站,只是傅天的规矩。就是陪师傅吃饭都是站着吃。 以达盟盟主的身份重回师傅的门墙,倒多了这种优待,或者说是尊重和纵容。尤其是在外界,傅天把达盟盟主的面子给的足足的。 这过分的尊重有时都让展盟主害怕,害怕回到私下里,师傅就是一顿好打。可从来没有过,就是错了也就是训斥几句。这样的疼惜,展灏一面高兴,一面失落。终是要长大的,终是要独当一面的,师父给了自己一帮之主的尊重,也给了自己该扛起来的责任。 “等多久吧!喝杯茶解解乏。”,傅天把茶杯推到展灏面前。 “谢师父!” 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只是茶味太浓,苦涩的味道已经失去了茶的清香,对茶师父向来讲究,如此浓茶实在不像他的喜好。不禁皱皱眉,转头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展盟主心疼起师父的辛苦。 “师父,浓茶对身体不好,让小展重新给您沏一壶吧!”,说着展灏身子一矮,跪到了地毯上,一应的东西桌上都有,连开水都是现成的,展盟主娴熟地摆弄起来。 “起来!”,傅天把展灏拉起来,往沙发上轻轻一推。 傅天眉毛轻挑,语气不善,展灏以为师父要教训自己,不敢用力抵抗,等失了重心结结实实跌坐在沙发上才发现师父没那个意思,倒是自己多心摔的难看。 “我这里有的是可以斟茶倒水的人,用不着你跪着沏茶。” “师父,小展是您的弟子,服侍您是应该的。”,看师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误会展灏小小地兴庆了一下。 “你先是达盟的盟主,之后才是我的弟子。就算是慕辰的臣子,见了我,行个下属礼也就够了。” “师父!” “尊重不在这些形式上,师父知道就行了。你手下还有一群兄弟仰仗你,你脸面不好看,让他们的脸往哪搁。既然做了这个位子,就要坐好。” “小展明白!小展以后会注意的,可师父这里,不管我的身份如何变化,我都是师父的弟子,师父说得,骂得,更打得,小展不觉得丢脸。” 展灏这番话傅天心里很受用,他轻轻拍了拍展灏的肩膀,表示理解。 “说说吧,来找我干什么?”,傅天转换了话题。 “师父,小展是来求您的,求您给小展一个逆风的名额,小展想送人去历练。” “谁?”,一丝惊讶在傅天眼底飞速划过,“是瀚海?” “是,师父,就是他。” “听说这次蚩尤之行的事,你也找了蓝宇,让他帮忙把瀚海安排进去?” 傅天听起来只是百无聊赖的闲聊,可展灏却不敢怠慢,小心地点头,“是,师父!” 蓝宇按理是展灏的师叔,而傅天很讨厌自己的弟子找自己的兄弟央求什么。所以谁都不敢让这些个师叔伯们给自己求情,就是实在挨不住罚了,也不敢求这些个师叔伯。 “可有岛上的消息?” “有!”,师父不方便派人观察岛上动向,可担心小师弟的心展灏还是明白的,如实把自己知道都说了。 “听说他们上岛那天很精彩,不服逸头,结果差点让逸头给喂了鲨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是那么好惹的,真是自讨苦吃。” 傅天笑了,展灏也陪着笑起来。 “小展,你手底下的人不错啊,还有能上生死岛的人。” 傅天笑眯眯地夸奖,悠闲自得。 展盟主却是心神皆震,暗暗叫苦,完了,中招,师父是有意套自己的话。师父的逆风有没有能上极限岛的人,不知道,可达盟一定没有那样身手的人。 “师父,这是……”,展灏支支吾吾。 “你慢慢想,慢慢编,我不急。” 傅天懒散地靠着沙发,样子还真是不急的。 “小展是雇人上的极限岛,这次小师弟不是也去了,我怕瀚海那孩子不懂事忤逆了小师弟,所以就……” “什么忤逆,瀚海和残阳年龄差不多,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别太认真了。”,傅天不以为意。 “瀚海的事情,我也听说一些了,你这个父亲别太严厉了,要说他不尊重你我都不信。在我这里的几天,一听你的名字,他的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的。小惩戒是可以有的,但要适可而止,别等伤了孩子的心,后悔都来不及。”,展瀚海那孩子,懂事的时候真懂事,撒娇的时候也真招人疼爱,傅天是真挺喜欢这个小家伙。 “是师父,我知道了。”,展灏嘴上答应,心里却是另一番痛恨,他痛恨瀚海身上流着的血,又怎么会对瀚海好。 “小展,你雇了谁,既然他有能力上极限岛,师父也想雇佣他做点事情。” “师父?”,展灏的心又提了起来,自己真是没记性,怎么就总爱给自己挖坑,早晚有一天把自己埋了。 “是谁这样有本事哪?” 傅天盯着展灏的眼睛,迫使展灏不敢说假话,也不敢不说。 展灏低下头,不得不说了一个名字。 “逐影! “他好本事啊!”,傅天的和颜悦色刷地变成了吓人的阴沉,展灏似乎都听到了那刷的一声,还有怒火噗噗上窜的动静。 逐影出的什么馊主意,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让他自己来,自己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展灏大着胆子去偷瞄师父的表情,结果不看还好,一看他可怜的心脏差点蹦出来,师父笑了,冰冷的笑。 “逐影打的如意算盘啊!以为惹怒我,我就会把叫回来教训,然后他就留在我这里养伤,可怜巴巴地赖着不走,然后名正言顺地回到我身边,认我这个师父了!他可真了解我,知道什么是我的底线,就敢如此轻易地越过!” 彻底完了,彻底完了,被师父看穿了,展灏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就是逐影和自己计划好的,分毫不差。极限岛那里有师父尊重的人,谁都不可以染指那里,他自己都不可以,所以极限岛没有一个慕辰的探子。 “小展,转告他,既然他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如此不尊重我,还认我这个师父干什么,我也不再庇护他,让他小心自己的小命,逸头可不是好惹的。” “师父,别!”,师父要是真的不管逐影了,逐影的麻烦就大了,就是不死被天天追杀也不是好玩的。 “什么别?既然做了,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傅天起身欲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份参与,这笔账给你记着,心眼用在我身上不是早就教过的规矩,还敢再犯!” “师父,逐影只是……” “闭嘴,再说你和他同罪,日后再见,你就是达盟之主,我自会以礼相待。” 展灏的千言万语被傅天都堵了回去,再被师父逐出门墙是他死都承担不起的罪责。 “瀚海去逆风的事情,等几年吧,他还小,等几年你也再想想是不是真的要孩子去吃那种苦。”,傅天甩门而去。 惊天之谜 入夜,月黑风高确是一个干坏事的好日子,傅残阳四人轻装简行沿着墨言早上勘察的路线小心地在频繁扫视的探照灯和明里暗里的监控器里穿梭。 十一点整,在秒针跳到十二正前方的前半秒,墨言像定了时的闹表不等傅残阳他们叫,就自己睁开了眼睛。坐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让人抓狂的四肢,一抬头却看到他们三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墨言忙停下了动作,舒展眉头做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量的体力透支那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墨言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翻过一处较高的栅栏差点摔倒,展瀚海不着痕迹地扶了他一把,小声地询问,“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活动开了就好了,别耽误了计划。”,墨言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傅残阳和方哲,暗中在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这要被师父看见,自己少不得脱层皮,在少爷身边真是安逸惯了。 他们的行动出奇地顺利,顺利的出奇,再往前就是城堡了,墨言回头看着来路,心里隐隐地不安,太顺利了,顺利让人害怕是个圈套。可事到如今他们别无选择,毫无退路。 “下面的要如何过去?”,蹲在林边的树干旁,城堡外一览无遗的湖水草坪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也许真被墨言吓到了,也许也为了救出冥夜,傅残阳变得很听话,墨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拖沓,还学会了事前请示不擅作主张。 “直接走过去。” “嗯?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大摇大摆走过去就行。”,墨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还做了形象地解释。 “这里没有监视器?” “一定有,只是我不知道它们在那里,也无从躲避,再说这里的监控在城堡里,头要调阅,最少要等到明天早上,按计划那个时间我们应该在逃走的船上了。起来,我们进去吧!” 仰头看看,方哲,展瀚海,墨言都大摇大摆地站在林子边,就自己一个人蹲在树后面做隐蔽状,敢情就自己一个傻瓜,傅残阳愤愤然地站起来,怪墨言不早说,又不敢和他表现,只好把气撒在方哲身上了。 推开城堡的大门,墨言暗松了一口气,对于城堡里除了头嘴里那个人外还有没别的人看守他并不知道,他只是推测,否则头不会一定要等那个人回来。看来真的是没有别人,否则早就有主人出来招呼了。 大厅是传统的欧式洛可可风格,屋顶大型的灯池挂着华丽的枝形吊灯,门窗用带着花纹的石膏线勾勒,营造轻快纤细的曲线美,枫木家具,精美的法国壁挂,浪漫的窗帘,典雅、亲切,像一位雍容尊贵的贵妇人。 可真正吸引墨言他们视线不是这精致的奢华,而是中央那一处粗糙简陋但大气磅礴的殿宇,罗马柱一路延伸,直通那象征王权的宝座权杖,御阶下像雅典女神的十二圣斗士一样,十二把空交椅庄严地排列。 方哲长大了嘴巴,“啧啧!难不成是雅典娜的十二圣斗士?我穿越了,回到了众神时代?” “去去去,啥说什么?”,傅残阳也是心惊,这样的气魄,站在其中,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置身于强大的古罗马帝国。 “不是,你说是什么?难不成是谁想当皇帝,在这先弄个皇宫过过瘾!”,方哲越说越离谱。 展瀚海盯着那把宝座倒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把椅子给他指点江山,金戈铁马,为我独尊的豪情,给他天下舍我其谁的狂傲,给他胸中无限的勇气和自信。仿佛不用其他,一旦坐上去,他就是天下的王者。 墨言走上台阶,在宝座前驻足凝视,伸手去碰那根镶嵌着宝石,流光异彩的权杖,在即将碰到的瞬间,他停了下来,脑海里出现头的形象,他威严地坐在这个宝座上,俯视,俯视天下。 “别动这里的东西,我们到二楼去看看。” 宝座下手第一的那把交椅扶手上镂刻了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精心雕琢的双目锐利而狂傲不羁,雄健的翅膀一股张扬的自由。傅残阳喜爱地抚摸,刚想坐下试试,就听到墨言转身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拿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傅残阳撇撇嘴,讪讪地收回坐下去一半的屁股。 深深回望极度吸引他的宝座展瀚海转身追上了墨言他们。 二楼是一条由一个个小门和各色雕饰挂画组成的长廊,光线和视觉的特别设计,站在楼梯的尽头望去,给人一种亘长而望不到边际的神秘诡异。 “怎么了?你很喜欢那把椅子?”,方哲凑到傅残阳身边低声询问。上了二楼傅残阳的表情有些沮丧,失望,回头看了一楼好几次了,眼中的留恋傻子都看出来了,显然是和那把椅子有关。 “嗯!” 方哲看他这个样子,贴着他耳边嘀咕,还不等他说完,傅残阳一把推开他,“去去去,没那回事,我才不怕他,我是让着他,他好帮我救人。”,说着傅残阳用眼角的余光瞅瞅前面的墨言,心里有些怕他听到,还好墨言正出神地看着一幅油画和对面用石膏塑型彩釉渲染的树枝藤蔓。 浅绿色的树叶,深绿色的枝杈,墨绿色的藤蔓,繁茂的枝叶栩栩如生,曲径幽深之处似有什么呼之欲出。油画是法国路边民间画师的水平,色彩不够鲜明,线条更是缺乏流畅感,同周围其他油画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可它却占据了这条长廊最显眼的位置。 “墨言有什么发现?”,展瀚海无意地搭上画框,他的脸色一变,“墨言,这里!”,拇指同其他手指的感觉不太一样。 手指在展瀚海拿开的位置仔细婆娑,嘴角牵动轻浅的笑意,咔咔!对面的树枝从中间破开,露出里面向下的台阶。 “那把椅子再好也只是位极人臣,傅残阳,这似乎并不符合你的身份。”,展瀚海在进入隧道前用只有傅残阳和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傅残阳一愣,想反驳时展瀚海已经紧随墨言消失进了隧道。 这是一条长但没有什么挑战的隧道,如果排除因为年代久远沉寂下来的寒气和随时从头顶滴下来的水滴他们行进的很顺利。想象中什么机关暗器通通没有,也不知道是根本没有还是没有启动。越往前走,墨言昏暗中的脸色越难看,这是不寻常的顺利。 这种顺利结束在一间有好几个门的小厅里,墨言刚刚进门,石门就从天而降阻断了他和傅残阳他们。 墨言没像一般人那样慌忙上去一顿乱砸石门,而是仔细地在石门四周摸索,寻找蛛丝马迹。 当确定无法打开,墨言盯上了身后那三扇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门。墨言不是不担心傅残阳他们,而是担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有过多地思考,墨言选了右边那扇门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石门的另一侧,两侧原本昏黄的小灯随着门一起熄灭,傅残阳三人只看到一条银光闪烁,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墨言做了充分的心里准备,什么情况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门里会是这个样子。 那是一间中等大小的起居室,普通的起居室,温馨的壁纸把黑漆漆的岩石全都包裹起来,看不到一点痕迹。水晶的灯具在屋顶,墙角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逼真的窗户前是淡蓝色的欧式落地窗帘。 半月式的露天上,床单洁白如雪,走得近了还能在布料的纹理里隐约看到淡雅的纹饰。床头桌上摆着一本未看完的书,书页的表层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墨言用手在柜子表面蹭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灰尘从指肚缓缓飘落。 看来这里有段时间没有使用了。可是,这是谁的房间哪?不是牢房,没有如此奢华的牢房,家具饰物渲染出来的气氛绝对不是一个牢房。 别看书架上摆了满满的书籍,书桌却收拾的干净如洗,墨言连翻看了几个抽屉,都空无一物,翻到最下面一层,墨言都想放弃了,他是来找线索的,不是来参观的,傅残阳他们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打开,这一打开让他惊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抽屉里躺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墨言迟疑一下还是打开了,这是一份个人档案,看到第一页照片上熟悉的相貌,墨言笑了,他还能有这样傻笑的时候,他傻笑起来还挺可爱的,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第二页开始就是这个人的生平。 “啪!”,墨言一把把档案按在桌子上,抖着声音自言自语,“原来,原来头是,头他是……难怪教父他……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匆匆浏览了后面的内容,墨言急忙把东西放回原处,摆成刚才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这个天大的秘密,知道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看过,否者就是有一百条命都是死。而自己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守口如瓶。 就在墨言刚把东西放好,石门嗙地一声推开,又嗙地一声关闭,开关之间一道银光撩起旋风直奔墨言面门。 冥夜之死 墨言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可当那道银光闪过,他眼神一亮,身体随着一动躲开了银光抓向喉咙的毒手,银光反手又是一抓,墨言再次躲过。 银光第三次伸手,墨言开始了反击,打掉对方的手臂,单刀直入,也取喉咙,可银光一反常理束手待毙。 银光的身形快如风,墨言根本没看到他的样貌,他这一停下来,随着手掌的逼近那人的相貌也进入了墨言的视线。心神皆是一震,他的震惊还要在获知刚才那个秘密之上,毕竟刚才的秘密事不关己,这回却是自己身边的。 墨言生生在手指碰触对方脖颈的瞬间停下了身形。 “老师?!” “老师!”,歉意地收回手臂,墨言的惊讶,疑惑溢于言表。 “嗯!” “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墨言心里有个大胆的揣测,银灼老师就是头嘴里那个城堡里的人。 “你没动这里的东西吧?”,银灼的眼睛不经意间瞟向书桌的最下层。 墨言一阵心虚,生怕老师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否定,“没,没有!” “抖什么?难道你说的是假话?”,银灼只是一句玩笑,墨言倒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稳了稳心神。 “料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走吧!带上外面那三个人快点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银灼无所谓的语气里透着焦急和担忧。 墨言以前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乖了,以至于银灼根本不相信墨言会说谎。更巧的是,城堡那里都有全程监视系统,唯独这间起居室,为了尊重屋子的主人没有安装。这样墨言的谎言虽然说的战战兢兢,可他阴差阳错地成功了。 三个人?墨言一下就想到了傅残阳三个,在走廊的地上墨言发现了昏迷的他们。 银灼走出门来,他回身郑重而认真地把门关好。 “他们没事,只是昏迷。”,银灼明显对墨言翻看傅残阳他们身体的行为很不满。 “老师,对不起,墨言只是……” “只是什么?关心则乱吗?”,银灼责备了一句,指着睡的正香的傅残阳说,“他不是不认你这个夜卫,不用为他太拼命了,不值得。就这小子的熊样,那点配得上你给他当夜卫。鲜花插牛粪!” “老师!”,这是什么话,我也不是女的,墨言无语了,这比喻也就自己的老师能说出来,可是老师是怎么知道小少爷不要我当他夜卫的事情哪?,疑惑,满脑袋疑惑,这是这次见到老师最强烈的感觉。 “老师,那个,那个,这里有没有关着什么人?”,墨言还是决定一问,虽然明显老师不会说实话。 “咔——咔——”,墨言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老师身后中间的那扇门缓缓拉开,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屋子,黑暗深处一双璀璨夺目的眸子,墨言的夜视能力很好,看到两条铁链把他挂在墙上,看到蓬头垢面,看到辨认不出颜色但凝重的血污。脸色苍白可没有失去希望,执着地顽强。 “他是……”,墨言斟酌着他的名字。 “他谁都不是。” 嗙地一声,银灼果断地结束墨言的张望。 “他是冥夜!”, “冥夜在教父身边!” 是啊!教父已经有了新的冥夜,他只是被教父舍弃的冥夜,或许在教父心里连舍弃都算不上,扔掉一件废物不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吗?又怎么会是舍弃,是扔掉,毫无怜悯地扔掉。 老师说的对,他不是冥夜了,永远都不是了,他用曾经唯一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名字换取冥夜这个代号,现在这个用全部汗水鲜血还有名字得来的代号也不是他的了。墨言再次感受到了夜卫的悲哀,“尊贵”如教父的第一夜卫,“荣耀”如夜卫的最高峰,冥夜,也不过如此下场! 夜卫,夜之子,被光明所弃,坠落黑暗,直至永世。 卑微,低贱,几乎就是夜卫专属的代名词,深深的悲愤随着冥夜身影的消失悄然爬上墨言的心,他突然有了一股强烈逃走的冲动。 真的被光明抛弃了吗?真的会是永世吗?爸爸,墨言不想永生永世,您会是光明神的使者,会亲手接墨言迎接光明,是吧?!一定是的! 父亲!墨言想同您一起漫步在阳光明媚下,站在您身侧做一个人子能做的最大,墨言不想躲在黑暗的角落远远看着别人陪伴着您,而我因为沾染黑暗,沾染卑微连靠近您都是一种奢望。 “老师,为什么这样对他,他是夜卫,再卑微,再低贱,再一文不值,他也是一个人,他也尽心尽力侍奉教父多年,没有情分,也该有一丝的怜悯同情,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教父不要他了,杀了便是,何必如此?难道在剥夺他的一切后,再彻底摧残掉他的精神才算完吗?” 飞快地打开机关,墨言风一般向冥夜冲去,墨言不想救他了,就算小少爷对冥夜的感情再好,他也不想救了,现在的冥夜活着干什么?他还能为什么活着?回逆风受夜卫卸任的惩罚和别人的嘲讽,冷言冷语。墨言只想冲进去给他一个痛快,一种解脱。不管这背后会给自己带来多少狂风暴雨。 自己只开了一遍机关,没想墨言的学习能力如此好,不但学会了还能开的飞快,就像开过几千几万遍早已烂熟于胸。银灼愣一下,不过还好,在墨言的脚踩进门里前拦住了他。 “傅天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的” “教父给的机会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在教父心里早就为我们选好了,我们只是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夜卫何时有过真正的选择权!”,墨言握紧了拳头,他在压抑自己的冲动,不能和老师动手,不能! 银灼一时语塞,墨言涨红的脸让他一阵心疼,如此通透的孩子,不用以后,现在就能看出来,如果高傲依旧在,以西堂堂主独子之尊墨言将会是慕辰未来一代中最璀璨的新星,他的光彩一定会盖过他的父辈。 当夜卫真的委屈了他,也糟蹋了他。高傲啊高傲,不知道等你知道你的儿子如此聪慧机敏,你会不会后悔把他留在了逆风,会不会后悔对他的舍弃。 “墨言,冥夜涉及陷害小少爷,你应该知道按慕辰的律法不论真假他的下场是什么,教父还算仁慈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只是要他在这里受三年苦。是冥夜自己选择的。我也看他辛苦,几次问他要不要我帮他解脱,他都谢绝了。你看他的眼睛,坚强,勇敢。”,银灼虚扶着墨言的肩膀,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刚想在说点什么,屋顶的一串铃铛想起来。 “叮当叮当叮当……” 银灼脸色一变,他来了! “快走,带上他们三个快点走,记住你们从来没有来过。”,银灼迅速关上门,手忙脚乱地推墨言,又手忙脚乱地帮墨言把那三个人拖进一个矮小隧道。 “沿着路走,直到尽头就可以出去了,开机关的手法,和这里一样。记住,你们从来没来过这里。”, 银灼最后有强调饿了这句话。 记住,你们从来没来过这里。 墨言从没在老师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惊慌失措,他的手都在颤抖。 银灼刚收拾好墨言他们留下的痕迹,石门咣当一声展开,头一身华服迈步进来,带着金色流苏纹饰的黑色西装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俊逸的脸庞,刀削一般的线条在树立起来的领子下异常地威严,尊贵,尤其是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让人不自觉仰视的感觉浑然天成。 还来不及平复的心情,银灼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 头眼神一颤,轻轻地开口,“你回来了?” “是!”,银灼俯身单膝跪地,郑重地见礼,“属下银灼参见主上!” 头并未叫起,慢慢踱步,“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没有!”,银灼不敢稍作迟疑,斩钉截铁地回答。 头侧头顶着银灼躬着的背脊看了几秒,手指在墙壁上欢快地跳动几下,喀! 咣当当!咣当当!…… 石门有节奏地开启,银灼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来自墨言他们逃走的隧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缓缓走近,鞋子同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就像齿轮,使劲又使劲地绷紧银灼的心弦,呼吸似乎都在这样的紧张里失去了功能,唯有心脏咚咚地响。 隧道的入口处一抹残留的鞋子同沙子的划痕,头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关上门,若无其事地转身,“起来吧!在你不在的时间里,似乎有人来过这里,我要这段时间的录像,你去调出来,拿到上面的房间。” “是,主上!” “别叫我主上了,还是叫头吧!正式的场合再说吧!” “是!”,银灼点点头。 “山熊,是我。去宿舍检查一下,看有谁没有在他们的床上睡觉。” 银灼离开前听到头对着电话吩咐山熊,他在心里祈祷墨言他们的动作够快,否则百口莫辩。 银灼之忠 而在另一边,墨言正奋力托着三个昏迷的人艰难地行进在隧道里,三个人的重量,实在让墨言头疼。 头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蓝山咖啡,一边等着银灼。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可银灼却没有如期走进来。银灼办事向来谨慎效率,难有拖泥带水的时候,这不像他的风格。 头又给了他五分钟,结果依旧没有抱歉地敲门声。打扫掉手掌沾染的咖啡粉末,头摇了摇头。 来到录像控制室,头敲响了门。头这个人是难得的好老大,他会给自己的下属最大的尊重和信任,交给你的事情,东西,他自己都不会轻易插手,更不会让其他人染指,他只给时限和结果,至于过程他不管,也不会过问。 就像这个城堡,他交给银灼打理,看守,他是没有监控室的通行权限吗?不是!他是没有调阅录像的能力吗?也不是!他只是认为这是银灼的,要等银灼给他,他不会在银灼不知情的时候私自调看,所以他等银灼回来,宁肯晚点揭晓答案。 头在相同的间隔里连续敲了三次,门迟迟未动,头却隐约听到里面乒乒乓乓东西翻腾的声音。 大约又过去了两分多钟,头皱眉掏出磁卡自己划开了门。 进屋,头注意到银灼额头未擦干的冷汗。 “头!”,银灼再次跪地,“东西太多,银灼疏忽管理,让您久等了。”,说着银灼把一个小巧地u盘双手捧给头。 一台电脑屏幕上画着直线,一台电脑屏幕不亮但键盘却亮着,而第三台电脑正在安全检测,头明白了他耽误时间的原因,但没表示,拿过u盘放进衣兜。 “嗯!没事。你赶着回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头转身在铝合金的反光里看到银灼长出一口气,擦了一把冷汗,头一边嘴角牵动,笑了! “头!” 头把u盘随手丢给山熊,山熊兴高采烈地接过,“到手了?” “这就好,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山熊说的愤愤然,头多看了一眼他憋得难受的脸,估计是在墨言他们那里被噎着了。 “头,你看了没有?那几个欠揍的小子在录像里的表演一定很好看?咱们可说好了,抓了他们,一定交给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山熊一边忙着摆弄视频播放器,一边饶有兴致地yy。 头原本是不打算打扰他的,可看他笑开花的嘴和解恨后得意洋洋的陶醉,实在不忍心看他被现实打击的下场,摇摇头好心地提醒: “我没看,被人动了手脚,看了也是白看。” “动了手脚?”,山熊惊讶地回头,“这么说什么都没有了?” 果不出所料,山熊丧气地低头,咬牙切齿地盯着u盘。恨恨的样子真像被人欺负后无计可施的孩子。 头也懒得说他,好玩地欣赏,其实这也算是山熊的一个优点。 “谁动的手脚?城堡里的东西谁能动手脚?在那个人眼皮子低下?怎么可能?”,山熊似乎还不死心,快速播放着录像。 虽然时间紧迫,可既然银灼敢交到自己手上,自然处理的干干净净,连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头连验看的兴趣都没有。 “哼!”,头冷哼,“也许是监守自盗!” “头的意思是?”,山熊惊得差点跳起来,这不可能?就是说他自己和老四能背叛头,他都信,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说那个人背叛头他不信,打死他,他也不相信。 头不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是上届岛主从外边救回来的,救他回来的时候,他奄奄一息,一身的伤,有刀伤,有枪伤,还有刑伤。山熊记得很清楚,因为头竟然能在昏迷中依旧把优雅的微笑挂在煞白的脸上,山熊从没有见过那么尊贵的,那么有感染力的笑容,嘴角一抹浅弯,仿佛能让你忘却他是一个随时会失去生命的人。 那时岛上的医生都说他没救了,只有现在的军医说他还有救,结果真的把头救活了。头的身体好起来了,可他却忘了他的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当时山熊还只是众多训练者中的一个,他不知道头怎么就成了岛主的嫡传弟子,他只记得,头醒来没有多久,陆陆续续有陌生人上岛,见岛主,见头,再后来上岛的人也渐渐变少,而银灼就是最后一个上岛找头的人。只是银灼是所有上岛的人中唯一个能留下的。 他在潮汐反复冲刷的沙滩上一跪就是七天,只为再见头一面。 银灼闯过三十几人的刀阵,毫发无伤,飘忽的身形,神化一般,山熊至今仍记忆犹新。站在岛主身边,山熊听到岛主对银灼的赞叹。 “凭这一身身形,他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敬仰!” 可是当头出现在人群里的时候,银灼收起了全部的骄傲,前一秒冷笑着扫视我们的人倒头便跪。 枪口指向头颅,银灼坦然赴死,只有一句话,“我要见他!” 无烟雷区,银灼用血肉之躯滚过,硝烟在他身边一声连一声地响,岛主终于在他站起来,擦掉嘴角血迹后,说我要见他中动容。 银灼成了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极限岛,但不属于极限岛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头? 头没有回答山熊,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背上有节奏地跳动,“宿舍查的怎么样?” “什么都没查到,我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在床上,几个坏小子还责怪我扰他们的清梦。”,一想到墨言他们几个懒懒地窝在被子里,动一下都懒得动地和自己说话,山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没看看他们被子底下的衣服是否穿的太过整齐?”,城堡离宿舍不算近,他们就算能赶在山熊前面也不会把尾巴处理干净,只要山熊仔细一定自然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头已经在心里确定墨言他们上次说谎了,今夜去城堡的人也是他们,唯一少的就是可是说服所有人的证据。 “呃——”,山熊傻眼了,他忘了,当时被那几个小子一顿抢白就懵了,“我……我没看,要不,我再去查!”,山熊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头淡淡地阻止,“现在去,就是有什么也早就收拾干净了!” 这已经算是头隐晦的批评了,山熊有些愧疚,垂下头,暗骂自己笨,怎么就给几个半大孩子耍了。 “是不是冲进去一看他们都在,就傻眼了,他们说几句就不会转弯了。” “嗯!”,山熊点点头。 “你也别不服气,那几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输给他们不一定丢人。”,头揉了揉额头,一夜未眠,有点累了。 “头!还有他们宿舍的录像可以查看,他们要是不在,一定有记录!”,山熊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算了,你别忙活了,他们早就动过手脚了,要不敢随便出去吗?”,头心里暗下决心,下回再有用脑子的事绝对不找山熊。 “看样子我是抓不他们一点证据了。”,头慨叹了一句。 “用什么证据,直接抓了就是,谁还能说什么?”,山熊又一次不过脑袋。 “山熊,他们中有慕辰很重要的人。不是说消失,我们就可以给人道毁灭的。” “头!”,老四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见头,像是开了保险的机枪,突突突响个不停:“头,慕辰传来消息,教父三天后要上岛。” “看吧!”,头冲山熊指指老四,“人家的家长找上门来了。” “我们用不用准备一下?”,教父怎么说也是一方霸主,总该以礼相待,老四试探地请示。 “准备个屁,他爱来来,也不是我请的,还想我迎接他不成。不准备,告诉他,我这没他住的房子,要是不想住沙滩,让自己带帐篷来。” 这话老四不敢乱接,头对慕辰的态度都快赶上岛上的天气了,说变就变。上回谁因为没招待好慕辰的使者二话不说赏了我50公里越野跑,头你是不是健忘? 头走后,银灼躺在松软的大床,根本睡不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担心墨言他们是不是真的平安过关,自己是不是真的瞒过了主上。直到天亮,确定主上没有来兴师问罪,多日的奔波疲累才占据了上风,他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去,从窗户可以看到小岛上点点的灯光,一片夜晚的宁静。 到现在主上都没有找上门,看来暂时是没事了。安心些,银灼下楼给自己做了几个小菜,胡乱地祭了祭他自己的五脏庙,被夜尊找去,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还是自己家的饭好吃!边吃银灼边傻傻地笑。 收拾完碗筷,银灼在厨房门徘徊,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折了回去,盯着刚刚泡好的蓝山咖啡,银灼自嘲地说:“真傻!不是怕他来兴师问罪吗?还准备他喜欢的蓝山。” 银灼上楼,换了一身夜行衣,出门。屋里,一杯冒着白气的咖啡摆在餐厅的桌子上。 对不起!主上!既然做了,银灼要选做到底。 头,逸头 “老师,您找我?”,墨言在银灼身后驻足,偏西的朗月照在他清瘦的背脊上,投在树枝斑驳影子里的人影越显单薄。 “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不要觉得你们的小聪明能瞒过头去,头是不想彻查,不想抓你们,否则凭他的能力,你们早就伏法了。” 银灼转过身来,瞄了一眼墨言,这还是他离开后第一次好好看看墨言,上次在城堡挂心他的安危无暇分心,这一看,内心酸涩起来,这孩子又瘦了,把自己好不容易给他长的那几斤肉又不知道给谁折腾掉了,他不自觉地偏移了话题。 “最近过的好吗?” “呃——”,墨言一笑,“嗯,好!” “那就好!”,银灼其实心里很清楚,墨言过的不好,很不好,要不夜尊也不会急急忙忙地找自己过去,可是他并不想揭穿墨言,假装不知道,假装他真的过的好了,就像墨言自己假装自己过的好一样,自欺欺人。 “老师没有吓唬你,快点想办法离开这个岛,找你该找的人帮忙。”,银灼搭上墨言的肩膀,硬邦邦地咯手,真是瘦了好多! “嗯!” “11号楼顶层最西面的房间有你需要的东西,每天中午午休的时间,那里没有人,时间大概是40分钟,我想这个时间对你来说很长了,但是,楼下和道路上的监控会全部开放,你要小心!” 墨言眼神一亮,“我明白了!谢谢您,老师!” “不用谢!今天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什么都没说过。”,对头的负罪感压得银灼有些喘不上气,他胆怯承认自己对墨言的帮助。 头说不准备,不迎接,可老四却不敢真的那样做。 傅天是谁?是华夏国黑暗世界的王者,世界上能同他平起平坐的大佬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不是那些所谓的老大,也不是那些被人传颂的无冕之王。他的光环,他的地位,他的实力根本不用说,皇冠就自己飘在他头上。 第三天早上,老四在沙滩上列了一队相对隆重的队伍迎接慕辰之主的光临。 傅天乘坐的是一艘中型的游轮,没有太多的装饰,也没有太多的花俏,平凡的外观显得十分低调,尤其是联系傅天尊贵的身份,越加显得他这份简朴的难得。 “傅爷,您小心!”,冥夜跳下上岸的小艇,回身把手臂恭敬地递到傅天眼前。 傅天皱皱眉,手在中途稍一停顿,推变成了虚扶。 老四迎上前去热情地寒暄:“傅先生大家光临,极限岛荣幸之至!” “四爷!”,傅天也笑着回应,张望了一下,教父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不见逸头?四爷言不由衷啊!怕是和你说的话正好相反了。” “那里,那里。” 极限岛是生活在各势力的平衡夹缝里,如无需要,并不愿意开罪任何一方,老四虚笑几声,解释道:“逸头本是在的,只是太不巧了,傅先生上岛前一刻岛上突然出了点事情,逸头不得不过去看看,临走还叮嘱在下替他同傅先生表示抱歉!” 突然有事离开?事情怎么就会这样巧,还向我表示抱歉,这可不是逸头的风格,四爷这个谎言说的实在不太高明,傅天颇有意味地哦了一声,并不点破他。 老四引着傅天往安排好的住处去,老四着急,着急回去劝说逸头给傅天个面子,别给人家教父脸色看,傅天却不着急,在住处的门前,突然说:“四爷,过了这么长时间,以逸头的能力事情应该处理完了。我想先去拜访他再休息。上岛,不见见主人就住下似乎不太礼貌,你说哪?四爷!” 老四打了一个冷战,傅天虽温和地笑着,可却透着寒,怪不得都说,慕辰的傅爷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也对。那我带傅先生去见我们头。” 很兴庆的是,头没有在老四把傅天带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大骂着把老四和傅天一起撵出去,还让老四把傅天留下了。 但不幸的是,老四和傅天一起看到了头窝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猫和老鼠的动画片,也难为他不知道从那里淘换来的这个上个世纪的古董碟片。银幕上追逐着的tojirry让老四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这就是我说的,岛上的突发事件,我的天啊!老四有种想掐死头的冲动。 “来干什么?”,头边盯着电视,边不耐烦地问傅天。 傅天心神一震,整整思绪,谨慎地开口:“逸头,我是来道歉的!希望您能不追究!” “追究?”,逸头冷笑一声,“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教父您的眼睛,我还能追究什么?” 逸头挑起视线。 我这面刚刚有了眉目,你就来了?傅天你是来救你的两个儿子吗?可真快啊!哼!被人监视的感觉让逸头手里把玩的遥控器被紧紧握住,眼中隐露了怒意。 极限岛是他的地方,不准许其他势力窥视,探究,也不准许慕辰的人妄想,虽然他出身慕辰,虽然傅天是他的……但是逸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师父把极限岛交给他,他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把这里管好,传承下去。 一个您字,傅天噌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有在逸头面前傅天才会露出如此孩子的一面,谁会相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慕辰教父会是这个样子。 “您别这样说,您的追究我都承担不起,何况是……”,看样子他真的动了怒,也难怪逸头生气,逐影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真的吗?”,逸头转过头来,第一次直视傅天,怒意烟消云散,淡淡的双眸深邃如海。 “逸头!”,傅天恭敬地眼底视线,“是我管教不严,您要是生气,就冲我,饶过他一次。”,同展灏发火,气着说不管逐影了,让他等着逸头的追究吧!可真的能忍心吗?不能!傅天去过西堂,就急忙登上了来极限岛的游轮。 “饶过?傅家的家教是这样教导的?告饶?代责?”,墨言身上触目惊醒的伤痕,因为饥饿胃疼的埋下去的脸在逸头脑海挥之不去,狠狠压下怒火,逸头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没有立场对人家的家事指手划脚了,只是他的语气出卖了他的本心。 傅家的男儿绝不乞求饶恕,傅家的男儿也绝不逃避责任。 久违的声音傅天心中一紧,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这样的反应,傅天都是一惊,时隔多年怎么还会如此“怕”他,再说就是以前他也从没真正对自己动过手。 逐影!嘴上不认,可心里他从来都是我傅天的弟子,绝对不可能看着他去死,逸头追究起来又怎是一个死字如此简单的。 傅天坚定地开口:“他没有恶意,只是想引起我的关注,绝对不会把这里的任何事情说出去。逸头,是我管教不严,不是代责,是我确实要为此负大部分责任。” 逸头上下打量傅天,心中有了疑惑,什么没有恶意?又是什么关注?跑到我的城堡去关傅天什么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我说的和傅天说的不是一件事? 不等逸头细想下去傅天解开了这个谜底。 “逸头,逐影他还年轻,上岛是一时冲动,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只想借此让我重新承认他是我的弟子,绝无他想。您就念他一片赤诚之心,饶过他吧。” 逐影上过岛?难道墨言他们没有说谎?那天他真的看到了外人,而那个人就是逐影?可是银灼在掩饰什么?在帮谁掩饰?是我看错了吗?不可能!银灼那天的行为太反常了。刚刚豁然开朗的事情因为傅天的一席话又在逸头的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逸头!”,傅天焦急地呼唤,他害怕逸头一口拒绝。 “嗯!”逸头端起杯子,空的。 傅天俯身讨好一般给斟了一杯。 “那就算了吧!”,喝水的间歇逸头幽幽地说出这句话,慢条斯理,傅天的心放下,暗舒了一口。 “你就是这样管理慕辰的?”,心里的话逸头还是没有忍住,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傅天一愣神。 “当我没说过吧!这不是我该管的了。”,逸头理理头发,掩过了失言的尴尬。 傅天看着逸头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真的不该管吗?真的!他真的不应管吗?不是! “傅爷!”,新冥夜推开门,焦急地往里张望,看神情似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傅天看看逸头,逸头没说什么,只是往屋子的里面走去,意思很明显了。 招招手新冥夜小跑着过来,一个小巧地通讯器握在他手里,上面原本暗着的小红灯亮了起来。这是一个求救信号。 不用冥夜多言傅天也知道这个求救信号来自何人,是墨言。是傅天交给墨言,让墨言在残阳有危险的时候使用的。 这个通讯器这时候亮起来,傅天自然地看向身后的逸头。 这是我的地方 “怎么了?”,察觉傅天的注视逸头回望,“出了什么事?” “傅爷,小少爷他不是……”,新冥夜低声提醒。 “闭嘴!”,傅天瞪了新冥夜一眼,“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新冥夜答应一声,疑惑地退出房间,在门口同山熊擦肩而过。 “头……”,山熊进门看见傅天欲言又止。 傅天笑笑也识趣地走向远处的书架,饶有兴致地看起逸头的藏书。 “头,刚刚通讯那边查到一个未知信号,发射地点是11号楼,接收方不明。”,山熊贴着逸头,低声说道。 逸头突然明白了傅天刚刚为什么看向自己。 “11号楼这时候没有人看守只有我们的人知道,会不会是……”,山熊不愿往哪个方面想,而事实摆在了眼前。 “我心里有数。”,逸头大概猜到的事情的始末。 “回来了,怎么样?”,展瀚海给墨言开了门。 “一切顺利,我们现在只有等了。”,墨言借助银灼的提示发出了给傅天的求救信号,他们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怎么样?”,墨言问的是傅残阳。 展瀚海摇摇头。 “还是老样子!”,方哲担忧地看向靠窗的床铺。 傅残阳抱着双腿曲卷在床角,脸搭在膝盖上,失神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床面。回来后,他就一直这样,不言不语,傻傻地呆坐,谁都不知道他木然的表情下在想什么。 墨言皱皱眉坐到床边,手掌轻轻抚摸傅残阳冰冷的背脊,没有多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眼中说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傅残阳紧了紧右手,低声地喃喃:“哥哥!” 他掌心里露出一个熟悉的流苏,是父亲的木刻挂饰,原来它在这里,墨言盯着傅残阳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那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那上面有父亲的名,“傲”。墨言记得很清楚,这个挂饰父亲在时从不离身,从不离身。那天从西堂救了人以后,它就不见了,墨言找了好久,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到了,不想它在少爷手里。 墨言不自觉地去抢傅残阳手里的东西,那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纪念。 “别动!”,傅残阳突然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墨言,他使劲握着挂饰。 “它是我夜大哥的。他救了我,我却害了他。” 墨言愣住了,少爷以为,以为在西堂救他的人是冥夜,所以他要不顾一切去救冥夜。 “哥哥!”,傅残阳低声喃喃,“我救不了他!” 泪悄无声息地从傅残阳的脸颊划过。 “少爷!”,墨言缄默。 “开门!”,山熊教官的喊声震耳欲聋地传进来。 “墨言,跟我走,头有事要见你。”,这是山熊教官进门说的第一句话,说着他身后站出两个威武的男子,一副要抓墨言的架势。 墨言站起来,迟疑了一下,他有点放心不下傅残阳,冲方哲递了一个好好照顾他的眼神后,才同山熊走出了房门。 墨言不相信在这个一切对外通讯设备被禁用的岛上没有信号监控系统,在去给傅爷发求救讯号前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只要自己咬定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熬到教父来带走小少爷,就是自己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过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夜卫。 走进一间从没来过的房间,墨言愣住了,坐在正中等着自己的人不是头,竟然是教父大人。雕塑一般立在他身后的冥夜提示墨言,他没有花眼,眼前之人就是慕辰当代教父大人傅天。 惊讶,疑惑,墨言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前脚给教父发了求救信号,后脚教父大人就神奇地出现在了眼前,难道教父大人能未卜先知。 “墨言!” 教父大人威严的声音唤回了墨言的心神。 “有这么吃惊吗?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干净了。” 墨言上前几步,行了单膝的下属礼,“墨言参见教父大人!”,直起深深伏下去的上身,墨言跪得笔直。 傅天抬眼看了看,垂下眼睑,“说说吧,你求救的原因,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教父大人……”,墨言简要地把事情说给傅天听,略过他们迷路的原因,略过了他们第二次去城堡,略过了所有能略过的东西。 听着墨言的讲述,傅天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你说你们迷路了所以看到了一座城堡?” “是!” “你说你们没有进入,但是对头说了谎?” “是!” “教父大人!”,墨言突然打断了傅天的问话,看似莫名其妙地插了这样一句:“我们错了,不该欺瞒头。” 傅天的眉头舒展了几秒,然后又快速皱起来,“你们猜测那里是头的禁地,怕头看到城堡里的录像拆穿你们的谎言对你们不利,所以你向我求救。” “是!” “我们来的那日,头把大部分人扔入大海,生死难测,而慕辰的人却开着飞机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让墨言感到危机,墨言不能冒险!”,墨言平静地复述,不带一点情绪。 “哦!”,傅天锐利的眼神盯着墨言低垂的脸看了良久,良久。 突然他站起来,快步走进。 “啪!” 傅天的手掌狠狠扇下。 墨言身体一歪险些跌倒,他立即回复标准的跪姿,嘴里的血腥味却如同洪水般蜂拥而至。 滴答!有那么一滴在地面凝结! 在傅天起手的瞬间,隔壁关注这里的逸头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通过特质的玻璃窗盯着傅天。 “放肆的东西,以你的本事你会轻易迷路?说,你们为什么走进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 墨言猛地抬头直视傅天,教父知道那里的名字,教父大人知道那里叫迷雾森林。 在傅天眼中看到渐渐旺盛的怒火,墨言低头,缄默了。他不能说出冥夜来,少爷对冥夜的那份情,是冥夜的荣幸,也可以是他的催命符。天威难测!谁能说教父处置冥夜没有他与小少爷走的过近的原因。 “啪!”,又是一掌,墨言应声倒地。 已经觉不出疼了,大脑嗡地一声,墨言的意识短暂地模糊。 逸头在隔壁死死握着拳头,压抑自己的情绪。这那里是在打儿子,下手这么狠,打坏了怎么办?怪不得不见墨言叫你父亲,你这样打他,他那里敢。 爬起来跪好,墨言依旧缄默,他感觉到傅爷愤怒的注视,预见的到教父大人的怒火烧上自己是怎样的下场。但是,他不能说! “呼——”,傅爷宽大的手掌再次兜风而下,墨言扬起印着五指印的脸颊,闭眼等着。 “这是我的地方!”,逸头突兀地出现在门口,突兀地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 傅天的手僵在墨言身旁,掌心宽大的温暖就那样离得墨言如此之近。 傅天讪讪地收回手,看着逸头吩咐:“冥夜,你先带他下去!” 他自然是跪在地上的墨言,冥夜上前钳住墨言的双臂粗暴地拉扯。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地方。”,门的方向传来比刚才多点温度的声音,只是这样的温度依旧“冷”到了傅天。 他凛然一阵,示意冥夜松手,“你回去吧!” 一双不算陌生的鞋子进入眼帘,接踵而来的是温暖如春的声音。 “来,起来!” 宽大有力的手递到眼前,墨言抬头,逸头含笑着把手又向他挪挪。 “谢谢!”,借着逸头的力道伸直双腿,掌中的温暖一直暖到墨言的心里。 “去吧!”,逸头擦掉墨言嘴角的血渍,像长辈一样用手掌宠溺地□□了几下墨言的短发。 “逸头!”,傅天率先打破冥夜和墨言离开后的寂静。 “我再说第三次,这里是我的地方!” 傅天张张嘴,欲言又止。 嘴角的血渍可以擦掉,可脸上的指印却不是一时半刻能消失的,墨言回到宿舍,刚进门就被他们发现了。 “怎么了?谁打的?”,方哲最紧张,看了一眼就忙着翻箱倒柜地找药膏。 “是逸头吗?是发讯号被他们发现了吗?”,展瀚海问完就察觉出不对了,要是讯号的问题,墨言是回不来的。 墨言摇摇头,大脑里还是刚才逸头和教父之间的对话和神情,原本墨言对于那份在城堡地下自己窥视到的档案还存有一些疑虑,可经过刚才的场面他相信那是真的。 从没听说教父向谁如此轻易地妥协过,也没听说谁能仅凭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教父熄了雷霆之女。 “找到了!”,方哲兴奋地高举药膏,“墨言给你用这个药膏,这可是我以前常被父亲甩巴掌时用的,特别好用,现在涂上保证你明天早上就好了。幸亏我把它带来了。” 方哲一回身,墨言又坐到了傅残阳身旁。 “少爷,傅爷来了!” 傅残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教父大人来了?这么快?”,展瀚海指指墨言的脸,“这是教父的杰作了?” 墨言苦笑未答。 “少爷!我们安全了,傅爷很快就会接您回家。” 傅残阳缓缓扭头,痛苦地说:“城堡里真的没有冥夜吗?” 墨言点点头。 “真的没有冥夜吗?回答我,墨言!”,傅残阳突然提高嗓音,方哲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没有,少爷!”,墨言平静地应对,丝毫不被傅残阳的情绪影响。 盯着墨言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他说谎的痕迹,傅残阳最终无力地垂下头去,紧紧把自己抱成一团。 没有泪,没有声音,只有颤抖不止的身体晃动在如火的夕阳里。 卑如浮沉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墨言他们都没有见到教父大人的面,训练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停下来,所有慕辰来的学员被严格限制在宿舍楼,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守着楼口,半步也别想迈出去。 倒是傅残阳在知道教父大人驾临的第二天恢复如常,似乎这几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喜欢在傍晚站在窗前平静地遥望着西方如血的火烧云。每每看到他温和地笑容,墨言都能看到那笑容下带血的坚强。 小少爷还是一个孩子,还是应该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生活的年纪,这份悲戚不是他该承受的。 “少爷!”,墨言出现在傅残阳身后,他在想安慰傅残阳的时候完全忘了他也是和傅残阳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也该是生活在父母庇护下,安心享受父母溺爱的少年。他更是忘了,他比傅残阳承受的痛苦要多的多。 天色渐暗,天际只留最后一抹红光。 “不用提醒我,我比你知道我父亲的作风,我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不是看到傅残阳矮小的身影,墨言都怀疑自己是在和一个二十几岁的成人说话,淡定的语气真不像一个孩子。 “少爷,您误会了,墨言不是那个意思。” 关于傅残阳突然的变化,墨言想过多种理由,可从来没想过是因为教父,因为少爷怕教父看到他难过的样子,怕教父因为他自己去伤害什么人。自己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父子之情,就摆在少爷的眼前,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但是父子间却疏离到要把最真实的感情掩饰起来的地步。墨言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一丝丝的难过,又有一丝丝的心疼。 “少爷不应该太难过,如果夜少爷在天有灵看到您为他这样难过,他一定不会好受,所以请少爷忘记夜少爷,忘记!” “你说什么?”,傅残阳猛地回头,“你让我忘记夜大哥!” “少爷知道夜卫是什么吗?” 傅残阳疑惑。 “夜卫就像主人身边的浮尘一样微不足道,主人可以拥有夜卫全部的忠诚,但是像随时被丢弃的东西一样的夜卫却不配拥有主人的在意。” 傅残阳愣愣地看着墨言,他的眼神慢慢变化。 “我有一个很好的兄弟,他叫…..邵飞!”,傅残阳转回头,背过去的脸隐进傍晚的昏暗。 “他说那是他的家,他要留下,即使伤痕累累依旧不会离开。我答应同父亲回来,因为慕辰也是我的家,可是我回来了,夜大哥却不见了。在这个冰冷的菲谢特庄园给我家的温暖的人被我最亲的爸爸推进了不归路。” 墨言看见傅残阳的眼中含了水色,可是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墨言!如果我坚持不要你当我的夜卫,你会怎么样?” 傅残阳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墨言心神一颤,深吸一口气屈膝而跪,最自然的夜卫礼:“少爷!” 听到膝盖撞击地面沉闷的声音,傅残阳转过身来,让开了墨言的正前方,察觉少爷如此明显的闪躲,墨言眼中的痛苦一闪即逝。为什么?多个夜卫像您家里多个桌椅板凳一样简单,少爷为什么不能开恩收下墨言。 “墨言,你处处维护我,我知道。”,傅残阳感动墨言这段时间所作的事情,但是他依旧不能要他这个夜卫,“你……” “少爷!”,墨言打断了傅残阳的话,俯身下去,再仰起头看着傅残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您,您能不能……” “最近这伙食一天不如一天了。”,方哲抖抖手里的盒饭,几分为难,几分无奈,几分踌躇,脚下的步子一下重过一下。 “怎么你吃不惯?”,展瀚海略带惊讶地瞅瞅方哲,看他平日的作风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将就吃吧,我们应该兴庆头没有给我们更糟糕的东西,最少这些看起来还是人能吃的。” 展瀚海的手上也拎了两盒盒饭,这是他们四人的晚餐。 “看门外的架势……”,展瀚海通过楼梯转角的窗子点点外边的卫兵,“不用想也知道是教父和头他们谈崩了,你说头还能给我们吃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将就将就!” 墨言他们三个人中,傅残阳不用说,展瀚海对他自然没有好感,“挥霍”父爱的人在展瀚海心里都是不可原谅的。而墨言在训练场上一次次超过他,展瀚海由衷发出敌意,旗鼓相当,想超过他的敌意。方哲倒成了他最亲近的人,谁让上岛第一天方哲就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 “过几天就好了,等你回了慕辰,要什么好吃的没有!”,展瀚海拱拱方哲的手臂,变相地安慰他。 “我没什么,我是担心残阳!”,方哲摇摇头,真的不好意思把这样的东西拿给残阳啊! “他?”,展瀚海语气骤变,“他还挑食?”,毛病还真多啊! “展瀚海,您没见过残阳挑食的样子,辰学院的食堂那可是星级的餐厅,他都吃不惯。再说现在他不是心情不好吗?总该给他点顺心的事情不是?” 眼前出现傅残阳穿梭在琳琅满目的美食中,左挑挑右的场景,展瀚海撇撇嘴,“他还真是金贵的少爷那!” “瀚海!”,听出展瀚海语气里的不谑,方哲猛地停下脚步,“残阳过的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 说教父的爱子在辰学院过了好几年被人欺侮的日子谁会相信,说慕辰的少爷在辰学院隐姓埋名几年,过着普通学生的日子谁会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被打了也只是独自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笑着回家。 方哲没再多说,迈动了步子。 “残阳,我们回……”,方哲推开门,仅仅是推开门就被门里的景象钉在了门口,看着一跪一站的两个人,方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哲挡住了展瀚海的视线,他一推方哲:“方哲,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扭头看到屋里,展瀚海也是一愣,然后拉着方哲迅速退出,关好了宿舍门。 方哲靠着墙,失魂落魄的模样。 “怎么了你?还真吓着了,下跪不是慕辰的常规礼节吗?!”,展瀚海又看看门的方向,说实话他看到墨言跪在地上心里也不舒服,昨天他们还同生共死,是莫逆的兄弟。今天,一夜之间,他们就不再是一样的人。从兄弟到君臣,主仆,君况且不好受,不知臣又是怎样的心情。 “慕辰常规的下属礼,是单膝跪礼。只有逆风人才会对主人行双膝的跪拜礼。”,方哲喃喃自语,说的很小声。 “……而且,他不应跪在地上的。” “你说什么?” “墨言不该跪在地上!”,方哲眼中有着深深的痛惜。 展瀚海凛然一阵,不自觉地点点头。 方哲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傅残阳的脸色变了变,相比地上神色如常连目光都不曾游离的墨言,他倒显得心虚了很多。 “起来,我不用你跪。” “少爷!” “我不喜欢!”,傅残阳抿抿嘴,“有话你就快点说。” “呃——”,墨言又要俯身,这是逆风强加给他的习惯,“少爷,如果您不要墨言做您的夜卫,能不能看在墨言这段时间的表现向教父大人讨一个恩典,不要因为墨言连累夜尊,夜尊大人是逆风之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墨言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呵!傅残阳笑了,“不是拽着我的衣领狠狠地说不听话就要打我的时候了。” 墨言身子一抖,直起腰大胆地直视傅残阳,“墨言没忘,墨言愿意为那次付出最大的代价。”,认主失败,本不是死路一条,只是为了不连累老师,不愿去景楼让高家蒙羞,墨言唯有一死,反正都是死,也不怕多一条罪名,最多是死的时候多受一些活罪。 想到死,墨言看到了父亲,他还是贪恋的,他还想着等父亲来接他回家,还想知道有爸爸疼爱是怎样的幸福,可是……爸,对不起!请准许墨言,魂归高家! “你还没回答我,如果你不做我的夜卫,你会怎么样?”,傅残阳干脆绕到墨言身后的椅子坐下。 “少爷何必明知故问!” 听出墨言语气中的不满,傅残阳觉得挺委屈的,自己怎么明知故问了,是真不知道啊!傅天不准许傅残阳接触慕辰的事情,他身边的人也不许在傅残阳面前谈及慕辰的事情。所以傅残阳不像其他的世家子弟对慕辰了解的那么多。 傅残阳耸耸肩,“我是真的不知道才问你的,你们说我是慕辰的少主,可是我长这么大对慕辰的印象全都是在别人嘴里不知道辗转过多少次的流言。” 墨言没动,背脊笔直。 “你也不相信吧!”,傅残阳自嘲,原以为这个墨言不一样,原来也和他们一样的看法,只有方哲才了解我的心。 “不,我信!”,就在傅残阳失去信心的时候,墨言坚定地说出这三个字。 “逆风的律法,夜卫认主失败,有三条路。一,回逆风重塑,也就是从新训练,以期下一次用更高的能力让主人认可。二,除去夜卫头衔沦为逆风的仆役,像古时的奴隶一样生活一生。逆风是一个讲究地位和实力的地方,其实仆役在哪里过的日子连奴隶都不如,所谓终身最长也不过是五年的光阴。三,以死谢罪,可以保留夜卫的头衔,荣耀地下葬夜卫的墓地祭林。” 还好还好,不一定要死,傅残阳暗松了一口气,墨言才多大,应该不至于判他死刑,最多就是回去重新训练。 “可是对我而言,唯有死路一条!”,轻轻飘出来的一句话,带着墨言强大的决心和忍不住的不舍。若有辱父辈清誉,他怎敢苟活。 “为什么?”,傅残阳噌地站起来,他不想害了墨言,虽然讨厌他,讨厌他是父亲的眼线。可傅残阳不想让任何人再因为他死去,一个冥夜已经够多了。 “少爷可听过西堂之主高傲?” 傅残阳点点头,对那些慕辰的传奇故事,他大多都听过。 “那是我的父亲。”,提及亲人,墨言笑起来,他像所有孩子一样,那是他心中的英雄和太阳。 “师父说过,我的身份即使进了逆风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夜卫。原本师父以为,教父大人是要把墨言留着自己用的,结果没想到教父大人把墨言给了少爷您。所以您不要墨言,墨言只有第三条路走,您不要的夜卫,慕辰上下谁还敢收?至于第二条路墨言没有勇气走下去,也不想用那种方式活着让高家被人诟病。” “只是,墨言不想连累夜尊大人,请少爷成全!” 傅残阳沉思许久,勉强应了一声:“嗯!”,他似乎被这些话惊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从上面的架子上拿出一个老式的军用铁茶杯,就是那种没有盖子,侧面有个把手,白色的杯身上用红字写着某某万岁,够资格进博物馆的老古董。 倒了一杯开水,傅残阳端起来试试杯底有点热,寻思了一下,他倒掉了一些,只留下小半杯。绕回墨言前面,把杯子递到墨言眼前。 “帮我拿一下!” 墨言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少爷的用意,顺从地接过,小心地捧着,杯身上的热度让他皱了皱眉,然后他自觉地小心地让开了把手。 傅残阳也跟着墨言皱了皱眉,原本是想让他多端一会的,暗骂暖壶的保温效果怎么这么好,早上打的晚上还这么热。他无奈地赶紧那拿回来,胡乱抿了一口,像模像样地吩咐:“起来吧!” 墨言不明所以,少爷这是唱的哪出啊!好好的水非要让自己过一遍手才喝。 “方哲,进来吧。别躲躲闪闪的。我都饿了。” 门缝里人影攒动,傅残阳早就看到了,这时喊了出来。他在心里偷笑,平时不是挺聪明的,我是认可你了啊!笨蛋! 他俯身低声同还没反应过来的墨言说:“快起来,你跪着不在乎,方哲可是浑身不舒服。” 方哲磨磨蹭蹭推开了门,傅残阳眼前一亮在方哲身后跟着父亲的新冥夜。 冥夜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起身的墨言,心里记下却未表示什么。冲傅残阳简单行了躬身礼,来前教父特意交代见了少爷不用跪,冥夜疑惑这样的命令却不敢违抗。 “少爷,傅爷让我接你们过去。” 众人都是一愣,只有墨言默默开始收拾傅残阳地随身物品。 南柯一梦 数量众多的火把,把沙滩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岸边停靠着几艘小艇,随着海浪起伏飘荡。 大海远处,平静的海水里停着一艘旗帜招展的游轮,繁华的灯火映在漆黑的夜色里异常醒目。 要回慕辰去了,不必担心安危,应是高兴的事情,可是跟在冥夜身后的四个少年怎么也看不出高兴的意思来,缓慢的步子昭示着他们不同原因但相同的不舍,留恋。 逸头和傅天的身影出现在火把的中心,四周的卫兵不准二十米以内有人接近,狭长海岸线上这个被人为圈定起来的光点俨然成了另一个国度。 要回到原点了吗?第一天头说的话犹在耳边,“我不知道你们的背景,过去,来了这里就一视同仁,我只认能力和实力。” 墨言摇摇头晃掉不切实际的妄想,在经过卫兵时他放慢脚步不引人注意地落到了傅残阳他们三人身后。回到原点,我就还是曾经的我,夜卫墨言。 “傅爷!”,冥夜在后面轻声叫了一句。 “残阳!”,傅天转回身,目光直落在傅残阳一个人身上,展瀚海从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浓郁的关切,教父是那样迫切地表现出来,眉眼中的慈爱让逸头不禁侧目。 “来,过来,见过这里的主人逸头,叫……”,傅天把傅残阳拉到逸头面前,急切地向他介绍,说到对逸头的称呼却卡住了,一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更好,更符合逸头的身份。 “呃——”,寻思了一下,傅天说:“叫—逸伯父。”,很不幸“逸”这个字在百家姓里并没有它的位子,给他冠以这个莫须有的姓氏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傅天到底是有些心虚,扭头去看逸头的脸色。 逸头看着还算好,傅天放心下更大胆地催促傅残阳叫人,以前逸头不是一个规矩大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大,人越顽固,现在动不动就把规矩拿出来。 “残阳,愣着干什么,快点叫人,逸头是爸爸的好兄弟。” 听到兄弟二字,逸头皱皱眉,傅天忙改了口:“是爸爸的好朋友。” “逸伯父!”,傅残阳很出奇地没在这个场合同傅天打擂台,很乖巧地配合,甜甜地叫了一句,还奉送了一个大大的鞠躬。 “逸头,这是我儿子,傅残阳!”,傅天很骄傲地给逸头介绍。 逸头的目光不禁飘向墨言的方向,见他站在最易被人遗忘的角落,单薄的身子怎么看怎么显得孤单忧伤。傻孩子,怪不得你爸忘了把你一起介绍给我,你站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他那里注意到你。 “他哪?” 随着逸头目光的方向,傅天注意到了墨言,他随意地招了招,墨言立即谨慎地走进。 他在三步外,自然地屈膝而跪,双腿并拢,腰背笔直,双手在身侧虚握成拳,显得有那么点紧张。这里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双眼睛盯着,众目睽睽之下他选了逆风人特有的跪拜礼,从容,坦然。 那个儿子就捧在手心里呵护,这个儿子却苛刻地残忍,逸头一番苦涩滋味,可傅天下面的话让他霎时僵住。 “逸头,他是墨言。”,傅天含笑着介绍,“他是我准备给残阳的夜卫。你看怎么样?还合格吗?” 夜卫!?竟然是夜卫!如此出色懂事的孩子竟然会是夜卫!身上那些伤痕原来并不是父亲对儿子带着父爱的期许而仅仅是逆风里冰冷的刑伤。 因为是夜卫,所以理所当然地保护傅残阳,理所当然地要把所有的责罚替傅残阳抗上肩膀,所以在悬崖峭壁他宁肯自己也一起掉下去也不松开傅残阳的手,所以越野跑中怕傅残阳在规定时间跑不完会挨罚,偷偷在中途帮他背每人三十公斤的负重,所以自己独自一个人承受饥饿的痛苦却不忍心傅残阳少吃一顿,所以被机枪追着,一次次险象还生仅仅是为了满足傅残阳小小的私心…… 岛上的生活不过短短三十几天,可逸头看到了墨言明里暗里对傅残阳的保护,还有并不应该出现在夜卫身上的宠爱和纵容,不论是生活中的细小琐事,还是危急时刻的生死与共,这都更应该是兄长对幼弟的爱护。 悬崖攀爬训练那天,刚刚登上顶部解开安全绳索的傅残阳不知为何突然失足滑下悬崖,墨言纵深追着他跳下去,在半空中抓住他,那天要不是自己救的及时,他和傅残阳都会没命。 一直以为墨言对傅残阳是哥哥对弟弟超乎一切的宠爱,逸头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他不会看错,即使他是夜卫,逸头依旧不相信墨言对傅残阳仅仅是夜卫对主人的忠诚。忠诚不会让人在受罚时第一个想到别人疼不疼,不会让人想都不想就纵身跳下悬崖。如果真的只是夜卫对主人的忠诚,那么有墨言这样的夜卫,是傅残阳的荣幸,是傅家的荣幸,是慕辰的荣幸,更是逆风的光荣。 心潮澎湃,逸头的脸上却没有多大的表示,只是在听傅天说的时候眼神有些许的变换。 傅天一开口墨言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凛然一惊,他自私地不想让逸头知道自己卑微的身份。小心地抬起头,墨言在逸头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头失望了,他失望什么?是失望自己把欣赏错付给一个卑微的夜卫吗? 埋下头,握紧拳头,墨言闭上了眼睛。以为头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不会因为身份看轻谁? “……我只认能力和实力……” 原来都是自己的妄想! 墨言,你有什么难过的,能在岛上过这么多天有人肯定,有人鼓励的日子你应该知足。 泪,滴在了墨言心里! “他真是夜卫?”,山熊和老四对视一眼,心里替头高兴,迫不及待地追问。 “是!”,傅天毫不避讳地点头,他并不知道,他这般的理所应当,无疑是在墨言伤口上撒盐。 山熊和老四对视一下,头的弟子有着落了。 “傅先生,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老四上前一步,很官方地提出。 傅天一愣,随即笑了:“四爷,不知是什么事?请讲!”,逸头没有表示反对,傅天很好奇老四的来意。 “墨言这个孩子我们很喜欢,很对逸头的胃口,既然他只是夜卫,听您刚才的意思还不是小少爷的人,能不能请傅先生把他送给极限岛。”,老四这句话说的颇有点意思,他和山熊,逸头,极限岛都囊括,要是傅天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了,尤其是还说了墨言夜卫的身份。 “不行!”,傅天想都没想断然拒绝,坚定的语气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老四皱皱眉,以为水到渠成的事。事实上不只他没想到,在场很多人都没想到,其中还包括傅天他自己。 傅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别人要墨言的时候,自己会如此自然地说不,似乎来自内心最深处,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自己不希望墨言离开自己,这是傅天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傅天自然地看向墨言,像看久归的残阳一样地看着他,只是可惜墨言低着头,没有发现教父大人的异常。 “哼!”,老四还有点大家风范,山熊可是火爆脾气,冷哼一声,不满道:“也不想想我们极限岛为你们慕辰做过多少事,把帐算算值几百个夜卫了,和你们要一个都不给。行,有你们的!头,下回慕辰的事情我们一件都不做了,他妈的,什么东西!……”,山熊火气上来骂骂咧咧还没完没了了。 傅天被山熊的脏话说的有点不自在,冥夜动了动,被傅天拦下了。 “山熊!”,逸头瞪了山熊一眼,“闭嘴,我不要夜卫!”,逸头甩袖而去。 山熊和老四一看这情景,愤怒地看了傅天一眼,跟着离去,接着周围的卫兵撤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人就走的干净。 不要夜卫!墨言心如刀割,也是因为自己夜卫的身份! 陪同傅天而来的是负责和极限岛接洽的专员,原本只能算个内堂有些身份的小弟,因为是教父的心腹又因为极限岛现任岛主极为特殊的身份和同教父非比寻常的个人关系,二十几岁的叶天希当上了堂主,内堂三品堂主。 三品,是慕辰内堂最末的堂主,虽是最低的品级,可也是正正经经的上位者了,到了外堂也是要被人行下属礼的,这足以羡煞那些同为接洽专员的人了。 叶天希望着逸头负气远去的背影,心里担忧起来。虽然慕辰和极限岛合作的那些事情,慕辰自己一样能做,可毕竟不方便。从大局上讲,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另外山熊熊哥说的也没有错,别人也许不了解情况可他叶天希明白。逸头他们为慕辰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分文不取,灰暗世界谁不知道极限岛是先收钱后办事,没钱一切免谈。如此的优待和融洽的关系,叶天希刚上任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的逸头和极限岛同外界传说的差距实在有点大。后来叶天希才发现,不是有差距,而是只有对他,这个慕辰的接洽人才会不一样。 为了一个小小的夜卫得罪极限岛,叶天希觉得实在是不明智。这些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怎么也不敢说出来忤逆教父的意思。 傅天一直没有动,盯着逸头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都以为傅天在思考如何挽回同极限岛的关系,谁都不知道傅天仅仅是目送逸头离开。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逸头根本没有生气。 他不要夜卫!不是他的气话,而是他的态度。 “我们回去吧!”,傅天冲叶天希摆摆手示意大家上船,他自己握住傅残阳的小手,领着他走在最前面。 墨言站起身,默默跟随,他回头望去,漆黑的夜色里几点若有若无的灯光在沙沙作响的树影里婆娑。 这里有过辛苦,有过难过,有过委屈,有过愧疚,有过恐惧,更有过感动。我会永远记得这里! 转回头,墨言跟上前面上船的脚步,头,教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墨言可以仰起头活着,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自己才能的空间,墨言会永远珍藏这段记忆。 临上船前,墨言趁大家不注意随手捡了沙滩上一个贝壳揣进衣兜。 高傲的眼光 许是天公不作美,小艇刚走过一半路程就下起雨来,唯一的几把伞遮在傅天和几个小主子头上,其他人只好迎风顶雨站着。雨势越来越大,等他们上了游轮已经是瓢泼大雨,甲板上积了厚厚一层流动的雨水,踩上去拍拍作响。 早有人冒雨候在外面,眼见傅天他们上来马上有人给递上更大的雨伞和御寒的大衣。晚秋时节,不算大的海风吹在雨中已经有了冬的寒凉。 傅残阳本能地打了一个寒战,傅天马上把自己身上的大衣扯下来也披在傅残阳身上,然后还把他紧紧拥进怀里,搂着儿子瘦小的身体急切地往船舱里走。 边走傅天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墨言你不用进来了!” 墨言身体一滞,抬头看看教父的背影,感受到脸不住流下的雨水,墨言咬咬牙,恭敬领命。 “属下遵命!” 人们纷纷钻进温暖的船舱,墨言逆行回到甲板中央,冲着傅天离去的方向屈膝而跪,腰背笔直地立在寒风暴雨中。 “头!”,老四推门而入,屋内逸头立在窗前,山熊懒散地窝在沙发上,一脸的不忿,看样子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 “嗯!”,头随意地答应一声,慵懒的语气显得心不在焉。 “他们起航了。”,老四回报。 “起航了?!”,逸头蹙眉,出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遮挡了他的视线,隐约可以看到岸边发白的浪花,海面被如同瀑布的雨帘笼罩,看不到招展的旗帜也看不到耸立的栏杆,再仔细一点,一抹昏暗的光点忽明忽暗地在雨中飘摇。天空远处黑漆漆地压着一团凝重的黑云,看样子今夜海上要有大风暴了。 “老四,今天的天气预报怎么说的?” 逸头转回身来,平淡的眉眼中老四捕捉到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头的涵养功夫了得要不是老四同他相处过久,太了解他的习惯,这份担忧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 老四瞪了一眼不知道低头嘟囔什么的山熊,上前安慰道:“没听说有大风,现在海面上很平静,应该不会有事。” 海面平静?这么大的雨,海面还能平静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逸头回头看向海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点光亮飘摇的更烈害了。 “头!”,老四喊了一嘴,把后面您别担心的话咽了回去,斟酌一下用词好心提醒:“傅先生他们没走,游轮开出海岸不远就抛了锚,看情况应该不会在今晚起航了。” “没走?”,逸头再看看海面笑了,暗舒了一口气,还算懂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 “老四,让监控中心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要是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另外第一时间最大限度地援助不需请命。” 山熊撇撇嘴,忿忿然地唠叨:“您管他们干什么,不知感恩图报的东西,爱谁死谁死。” “山熊!”,老四皱眉拽拽还要说话的山熊,山熊到不领情,看头没有反驳上前一步更来劲了。 “傅天也太不识时务了,真以为我们极限岛一再礼遇他们慕辰的人就是怕了他们……” 见山熊一副喋喋不休,不知死活的样子老四直翻白眼,真是木鱼脑袋,跟了头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头和慕辰渊源颇深,怕是头没失忆前就是慕辰的人。 “上次他说喜欢头您身边最得力的亲卫兵,我们不是二话没说就送给他了吗?还有那些从慕辰来的半大孩子,不也是他说送来我们就接收了。还有他说暹罗的货不好走,我们不就屁颠屁颠派人去护送还和暹罗的权贵好一番协商才给他开辟一条安全的货路……”,山熊越说越气,来回走动,眼睛四下乱转,像是在找什么趁手的东西出气。 “山熊,老实点!坐下!” 逸头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慑人的冰冷使山熊安静下来,听话地坐回沙发,坐好还偷偷去看头的脸色,只见逸头面色冷峻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山熊打了一个寒战,头是真动气了,冲一旁的老四吐吐舌头。 你也不提醒我一下,这下好了,惹恼头了吧。 老四也没给山熊好脸色,还好意思说,我怎么没给你眼色,是你忙着长篇大论没看到,再眼色我眼睛都挤掉出来了。 “山熊,老四!” 逸头出声,两人几乎同时答应。 “哎!” “嗯!” “谢谢你们,我是真的挺喜欢墨言那个孩子,可我说的也是真话,我不要夜卫。” “头!?”,山熊不解。 “山熊,让我把话说完。我要是真的想要,只要我开口,傅天绝不敢说不。我是真的不想要,傅天知道我的脾气,所以他看着我离开,否者明知道我生气他绝不会不管,现在你们估计会在我门外看到他的身影。” “头,不要墨言只是因为他是夜卫?”,老四皱皱眉心里的问号更多了。逸头绝不是那种凭身份就看低谁的,只要有本事,有能力,有值得佩服的地方,那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真心地尊重。 “是,就因为他是夜卫,所以即使傅天给我,我也不会要。”,逸头斩钉截铁,毫无回旋。 夜卫,对于慕辰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近卫,一个仆人,一个奴隶,它还代表着一种尊贵的身份,岂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得夜卫的效忠。 “头,你要去哪里?外面下雨了。” 逸头拽了外衣往外走,却没有要拿伞的意思,老四追上去把伞递上。 “没事我不用。”,逸头推开雨伞,边走边说:“我去城堡,有事打我的电话。他们离开了,有些账我也该和他算算了。” 删除录像,擅自放走闯入者,隐瞒不报。银灼,我要和你好好谈一谈了。嘴角一抹邪笑,头步出办公楼,消失在雨色里。 傅天来的匆忙没有调用自己的游轮,他用的这艘是叶天希的,这也是这艘船的外观和傅天尊贵身份不符的原因。 船上的佣人仆役也几乎全是叶天希提供的,别小看这些仆人,各个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也不知道叶天希一时间从那里找来的。最少从傅天他们上船直到目前都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他们给每个人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和干净的换洗衣服。单独看一份准备好的衣服看不出什么不同与心思,可要都摆在一起再把主人的名字标上,你就会发现叶天希这些仆人准备的换洗衣服完全符合每个人的身份,不会越过不该越过的人,也不会贬低了自己,恰到好处的有些不同寻常。 傅天信步走近大厅,一身古朴的黑色唐装行进在满堂现代时尚的人群里其卓然的地位自然地凸现,而唐装特有的韵味又把他教父的威严气魄展现的淋淋尽致。 放眼望去,厅内众人衣着迥异,各有特色,但都不曾偏离那一条潜在的准线,傅天满意地笑笑,轻拍叶天希的肩膀以示嘉奖。衣服虽然只是小事,可所谓一叶知秋,傅天从中看到了叶天希的能力。不说分清这些人到底谁更尊贵一些,就说这些衣服吧!,茫茫大海就够难为他的了,下雨可是史料未及的。 坐到休息区,傅天不禁又多看了一眼已经融入忙碌中的叶天希。当年的半大孩子想不到才几年的光阴就成长起来了,真是应了他的话,这孩子日后会是个可造之材。他的眼光总是那般锐利,遥想当年被他钦点过的那些年轻人现在似乎没有一个人辱没了他的评价。 不知道自己的小残阳什么时候也能长大,也能独当一面,傅天想着想着自己笑了,目光不自觉地在大厅里搜索起儿子的身影。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靠边的窗前,儿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窗外的什么景色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傅残阳换完衣服回到大厅就一直站在这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窗外除了海水,雨水就是它们相遇后还来不及扩散完全就被下一道掩盖的飘摇水纹。 也许是因为暴雨的原因,外面的温度骤降,屋内的众人不知道,可那些仆人却很清楚,因为空调的温度已经在他们换衣服的短暂时间上调了五度还多。 窗上渐渐有了淡淡的哈气,傅残阳压低眼皮在外面的窗框上发现了一层细碎的冰碴,表情错愕,接着愣神,然后傅残阳猛地转身冲向身后相对的另一扇窗子,趴在窗前他急切地向外张望,似在寻找什么。眼神一亮,他似乎找到了他追寻的目标。 “残阳!”,傅天的声音却在这时在身后响起。 “残阳!”,傅天温柔地唤着,“饿了吗?去吃点东西吧!” 叶天希 在大家换衣服的时间,仆人们井然有序地在大厅摆上了丰盛的晚餐,十几个冒着袅袅水雾的小锅在厅内扬起浓浓的暖意,是最能驱寒的火锅。看得这些还没从外面的寒意中彻底走出来的人直咽口水,只是摄于教父的威严和身份的矜持不敢妄动,可他们垂涎的表情多少都出卖了他们的真心。 七八张桌子的中心赫然突出一张最大的,那正是此时傅天向傅残阳遥指的地方,大厅的正中心。桌上光涮品就不下三十几种,期间还点缀了几样看着就爽口的精致小菜,另外还有不同做法的鱼类,嫩白到晶莹剔透的鱼肉不用想也知道它们的新鲜程度,恐怕还是这些仆人就地取材的杰作。 傅残阳回头看看傅天,又转回去望着窗外的一点模糊影子,缓缓低头,一排小门牙咬了咬嘴唇,似乎欲言又止。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傅残阳对上傅天柔和的目光,重重地点点头,“嗯!父亲。” 餐中傅天极力扮演着慈父的形象,筷子在丰盛菜肴和傅残阳的碗中间穿梭,几乎没停留在自己碗里几次。还是一旁站着的冥夜实在看不过眼去,主动给教父大人布了几次菜。而傅残阳只管低头吃饭,不管傅天给夹什么,都往嘴里塞。 同桌的方哲看着傅残阳饥不择食的样子直皱眉,他不喜木耳,不喜羊肉,有蒜味的东西更是一口不沾。大块大块的木耳他吃了,烫好的羊肉他也吃了,蒜蓉百叶他竟然也大口地塞进了嘴里。原以为就是叫蒜蓉百叶,没什么蒜味,方哲尝了一口,那浓重的味道差点把他都呛到了。 虽然傅残阳一句话不和他说,但是傅天似乎很享受这种看儿子把自己夹的东西吃得干净的感觉,笑逐颜开的皱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两鬓。 教父心情好,下面的人吃起饭来也多了几分味道,整场晚宴直到临近结束前都是在和谐愉快的氛围中度过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酒足饭饱要出事。 叶天希作为东道主陪坐在了傅天这席的末座,席间他也几乎没动筷子,巧妙地活跃着桌上的氛围。正当他陪着傅天说笑的时候,一名侍者悄然走到他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叶天希的脸色短暂地变了变,看那侍者的衣着并不像这里的仆人。 “天希,是什么事?”,叶天希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傅天的眼睛,脸上还留着同上一个人谈话的笑容。 叶天希略微沉吟,慢慢地说:“傅爷,外面跪着的孩子昏倒了,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傅天脸色微沉,没有马上回答。 “父亲!”,傅残阳突然抬起埋进餐桌的小脸,灵动黑眸追在傅天脸上。 “什么,残阳?”,上帝似乎突然甩起袖袍轻轻抹掉了傅天刚才的不愉快,他笑容可掬地低头,明眸带着隐晦的期待回望着身旁的小人儿。 “父亲!”,又唤了一声,傅残阳看向了刚才他张望的窗外,停留片刻,扭回头依旧无声地望着傅天,目光充满期待。 嘴角微微上扬,傅天的大手宠溺地揉搓傅残阳的脑袋,好笑地说:“知道了!” 傅残阳没再扭动脖子,默许了傅天对他头发的□□。 “夜卫的体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傅天声音不大不小地自语,可听在这些在座者的耳朵里,那随便的语气却带了几分责备。 “天希,墨言昏倒了,你是什么意思?”,傅天把问题踢还给叶天希,目光不曾离开傅残阳,锐眼真正的注意力却随着这句话转移到了叶天希身上。他不相信,叶天希不知道墨言的身份。 这回叶天希没再斟词酌句,笑着随意地开口:“以天希的意思,既然他惹您生气了,自然应该跪倒您满意为止,昏倒了可以弄醒了再跪。” 叶天希话音刚落,方哲坐不住了,向前倾了倾身子,早就想给墨言求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有放下包袱的勇气,眼下的情况他不能再当哑巴了。 “方哲别冲动!” 一只小巧但有力的手从后面拽住方哲并且打断他含在嘴里的教父二字。 “方堂主荣升,协理西堂,正是大好前程。” 方哲回头,展瀚海正冲他摇头,事关父亲,方哲迟疑了,如果只有他一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可父亲,他不敢,更不能。 看了一眼傅天怀里被宠溺着的傅残阳,方哲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身不由己,家族的包袱,至亲的牵挂让他不能像傅残阳一样随心所欲地任性。也许父亲一直让自己保有对傅残阳的尊重,正是把自己同傅残阳在身份上的天壤之别看的通透。他是教父之子,所以他可以任性,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权利。 “别忙,等等看。”,展瀚海轻拍方哲的后背,用下巴点了点叶天希,示意方哲静心看下去。 叶天希此时正把远处的仆人招到身边,在大家都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更及时地传达教父冷酷但合乎慕辰律法的命令时,他缓缓开口,语峰在温润如玉的笑容中慢慢扭转。 “傅爷,这只是属下一点点浅见,您对我们这些小辈一向宽容慈爱,即便有错也不忍苛责,看今天的天气怕是天希揣错您的心意了。还请教父大人圣裁。”,起身,叶天希躬身一礼,然后侍立在原地恭敬地等着领受傅天的命令。 越往后听傅天脸上的笑意越浓,叶天希真是古灵精怪,这小把戏当了这么多年堂主还是乐死不疲。 “天希你这毛病也没见改,就不怕带坏手下。”,傅天佯怒地训斥几句,“好了。今天我和残阳都累了,也没时间管他,你随便给墨言一个避雨的角落好了。” “是,傅爷!”,叶天希领命而去。 傅天站起身,领着傅残阳离席,他的儿子需要休息,傅天现在可舍不得儿子累一点。教父离去,厅内众人纷纷散去。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展瀚海推推盯着叶天希消失地点的方哲,他们的房间在一起,回去正好顺路。 方哲没动,剑眉纠结在额头。 “别看了,叶天希应该会待墨言不错,要不他也不会说刚才那些话了。” 方哲动了动,跟在展瀚海身后,展瀚海伸个懒腰,懒散地说:“这就对了,好好睡一觉多享受啊!” 仆人把墨言抱进来,湿透的衣袖透出里面殷红的颜色,外边大雨瓢泼,经过如此强烈的冲刷竟然还显出红色,叶天希神色微变,迎上去挽起袖子,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雨水泡过的伤口浮白的慑人,如果不是看到他沉重的呼吸,还以为这是一具在海水里不知道被盐分浸泡过多长时间的死尸。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一股炙热的温度烤在手掌。叶天希再次神色微变。 “堂主,把人放哪里?要不……”,仆人环视一周,目光停在墙角的垃圾桶旁,“要不就放这吧。” 叶天希他们停留的是船舱同外面的缓冲间,没有外边冷,可也绝说不上暖和,不过却符合教父大人的要求,一个避雨的角落。 “送到我房间去,然后再把随行的医生叫过来,这孩子伤口感染了,还发高烧,不给看看怕是不行。” 床头的小型通讯器突然红光大盛,在屋顶映出耀眼的红晕,伴随着还有刺耳的鸣叫声,接着房间里环绕一周镶嵌在屋顶的七彩小灯闪烁起来。 床上的银灼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鱼跃跳起来,扯了椅子上的上衣夺门而出。站在玄关,银灼边极力调节紊乱的气息,边穿好上衣整理形象。 等了一会,门迟迟未动,算算时间他早该到了,银灼心下疑惑,上前缓缓打开了大门。冰冷的寒风嗖地随着门缝钻进来,银灼本能地打了一个寒战。 门外,逸头立在雨幕里,开襟的灰色大衣里面是米色的衬衫,衬衫湿漉漉地黏在胸前,让人清楚地看到里面结实的肌肉。衣襟,袖口如灌的水流比真正的雨流淌地还要欢快。 “头,您……”,银灼一阵错愕,然后马上把逸头让进了屋,脱下他的外衣,一席宽大的浴巾立刻披在逸头身上。 “您怎么没打伞就过来了。”,银灼跪在台阶最上端的地毯上把拖鞋摆在逸头脚的前面,然后伸手去解逸头的鞋带,。 逸头躲了躲,冷冷地说:“不用。” 银灼错愕地盯着逸头的脸几秒,他平静的面色看出什么端倪。 “那属下去给您放洗澡水,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银灼低声建议。 逸头没反对,银灼接到默许式的命令起身往浴室走去。 银灼的动作很快,在逸头换好鞋,收拾完衣物的时候他就走了出来。 逸头没理银灼,在浴室的门口,扶着门把他依旧冷冷地说:“蓝山!” “是!”,银灼反射似地答应,心里想的是头他来者不善,应该是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吧。 逸头和银灼 精致的咖啡杯铛地一声落在茶几上,浓郁的香气萦绕,逸头酷爱蓝山咖啡,为了满足他刁钻的嘴,银灼每年都会前去牙买加的蓝山山脉,亲自挑选最上品的蓝山咖啡。 头默许了自己跪在玄关前伺候他换鞋,以前自己也这样做过,可头总是在自己没跪下去的时候拉住自己,温和地说不,也很少和自己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话,看来这回自己是真的气到头了。不过也怪不得头,那个老大面对下属的隐瞒,背叛能不动气的,要是头真的不生气,那我银灼在他心中也不是什么在乎的人。 银灼倚着厨房的门出神地想着,一抬头,沙发上赫然坐着一身浴袍的逸头,他正一边轻呷着咖啡,一边有意无意地瞟瞟银灼,不急不缓地等着他回神。 “回神了?” “嗯!”,银灼在茶几前站定,该来的总要来的,利用头的信任背叛他,虽死无怨。银灼行了下属礼,单膝跪在他面前。 “傅天把那几个孩子接走了。”,逸头平静地叙述。 银灼暗松了一口气,墨言走了就好,希望回慕辰夜尊能给他一个好出路。 “你不想说点什么?”,深邃的眼眸盯在银灼脸上,包裹在咖啡杯中不断上涌的袅袅烟雾中,逸头冷峻的脸色也不见有所缓和。 “头!”,银灼急切地抬头,像是有话急着说。 手臂轻抬,逸头摇摇头,缓缓开口:“不想说,我就问了。” “录像是你做的手脚,那几个孩子来过这里对吧?” “是!对不起头,银灼不该骗您。” 逸头没有理会银灼话里满满的歉疚,“为什么帮他们隐瞒,我想他们几个还开不出让您心动的条件吧,灼少爷!” “没有交易。”,银灼脱口而出,焦急爬上他的黑眸,闪烁间颤抖着委屈。 逸头瞟了一眼,收回质疑的目光,其实逸头自己也不相信银灼会为了什么利益出卖自己,只是用这种方式出一出胸中的恶气,谁叫他瞒着自己来着。 “起来吧!坐这里”,逸头拍拍身边的沙发,和蔼地招呼。 银灼略一迟疑就被头拽起来,按坐在了沙发上。 “看把你紧张的,还那点像把慕辰上下闹的鸡犬不宁的灼天王啊!” 当年银灼刚入慕辰,年轻气盛再加上上一任教父大人的宠爱,颇有不可一视地傲骨。不管你是小兵还是位高权重的堂主长老,半句话不和就是大打出手,嚣张气焰慕辰上下皆知,闹的最厉害的时候,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是绕着这个小煞星走,生怕被他抓到在人前丢了身份和脸面。 逸头提起当年的事情,屋里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头,你还提,为这事老爷子整治的我多惨,我还敢!”,嘴上嗔怪,银灼脸上缓缓扬起了笑意,年轻的时候虽然吃了不少苦,可最少畅快了,现在让自己像当初那样嚣张,怕是都没有勇气了,老了啊!还是年轻好,有活力,因为无知而无畏。 “你还惨,是谁伤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还跟大长老撂狠话。”,想起以前,逸头的眉眼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幸福和神往,那段时间也许是逸头在他身边最快乐的日子,同银灼一起的少年时代。 银灼孩子气地撇撇嘴,“最后不还是传进了老爷子耳朵里,要不是你救我,估计我的腿不废也得被打断。” 逸头笑笑,看气氛变的不错,言归正传。 “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要真觉得你是为了什么利益隐瞒我,今天来这的就不是我了。” “早就知道逃不过您的眼睛,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似乎刚才的遥想当年真的起了作用,银灼无奈地耸耸肩,语气自然轻松。 “那就说说为什么吧?我很感兴趣你的动机。”,逸头帮银灼调了一杯咖啡,推了过去。 “头,墨言是我的学生。”,银灼平静地叙述。 “墨言?!”,逸头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冷笑一声:“哼!一个小小夜卫,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夜卫背叛我!” 听出逸头话中的愤怒,银灼立刻从沙发滑下来,“主上!”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主上!”,逸头真的动了气,一个夜卫而已,用得着银灼和自己玩这些把戏吗?和自己明说,难道我还能为了一个夜卫不同意吗? “那你突然离岛也是为了他吗?是回了慕辰?” “是,头!”,银灼据实回答,此时没什么要隐瞒的,其实要是头想,处置傅残阳可能会有些阻力,但是整治墨言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眼见教父给的期限一天天逼近,而墨言认小少爷为主的事情却连个边都没有,傅天一再说等蚩尤之行归来,要是墨言还不能让残阳承认,那就要按逆风的律法办事了。夜尊担忧起来,所以给银灼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回来帮墨言一把,那怕从教父那里多要出个一天半天的也好啊! 嘴上不承认,可墨言的乖巧懂事还是让银灼从心底认了这个弟子,心系爱徒的安危,银灼连逸头都没通知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慕辰,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差点拆了夜尊的办公室。 “不过银灼没能如常所愿,哼,死夜尊竟然敢骗我!再有机会我一定砸了他的办公室。”,银灼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说,黑眸中闪烁着忿忿不平。 “夜尊骗你了?”,错愕短瞬地停留在逸头俊朗的面庞上,敢惹大长老都绕着走的银灼,云飞扬的胆子还真的不小。 “可不是嘛!”,银灼眉头一挑,嘟着嘴委屈地盯着逸头,足像一个受了欺负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还以为是为了墨言,结果是夜尊看傅天担心他的儿子,知道我也在这岛上就找我打探。没安好心的小子,主意打到我身上。哼!” “还说人家!”,逸头当头给了银灼一个暴栗,“你也是没安好心的小子,主意打在我身上。” 银灼夸张地咧咧嘴,识相地没有反驳,乖乖跪着听训。 “一个夜卫而已,多大的事,你和我说实话你觉得我不能当没发生过。虽然这里是我的秘密之地,可对于慕辰的人,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进入的地方。尤其还有傅天的儿子,我能说什么,最多让傅天带回去好好管教。” “怕就怕,不能收拾傅残阳,拿墨言出气!”,银灼不敢大声反驳,小声地嘀咕,可偏偏又用能让逸头刚好听清楚的声音。 “你说什么?”,逸头皱眉,“一个小小的夜卫还不够资格让我动气。” 听出逸头话里的轻蔑,银灼心里一疼,甚至忘了他的逸头并不是一个凭身份地位待人的人。他只是一个孩子,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自己要走的夜卫之路,为什么要把这些侮辱伤痛加注在他的身上。 抿抿嘴,黑眸一抹精光,“头,墨言虽是夜卫,可他并不卑微,不论是他自身的能力品行,还是他的出身。请尊重他好吗?” 银灼的反应,让逸头愣住了,深邃的眼睛里涌出一份惊讶,一份疑惑。 “头,墨言是高傲的儿子,西堂堂主之子。”,银灼道出了墨言的身世,虽然他真的不愿提起那个把亲生儿子抛下自己跑路的父亲,可此时他不得不为墨言打上高家长子的标签。 “高傲的儿子?!”,逸头脸上的表情更为复杂,繁杂地变化最终归于云淡风轻。 轻呷一口蓝山,他说:“高傲的儿子,高傲和慕容水仙的孩子。” 淡笑,“也就是慕容家未来的家主喽!” “头!”,银灼不解。 “银灼,你忘了,当年老慕容先生可是留下了遗嘱,只要慕容水仙的儿子愿意随母姓即可继承慕容家。这个墨言是慕容水仙唯一的孩子吧!” “可是,慕容家已经被傅天……”,银灼当然知道这件事,只是慕容家怕是已经在那场浩劫里覆灭了吧! “未必!”,逸头深深地叹息,“傅天对付慕容家的手段未免过于血腥,尤其是对不起生前为他做了不少事的慕容水仙。慕容水仙仙逝不到一个月,尸骨未寒,做的真的过了。” 听出逸头话里的惋惜之意,尤其是对那位神话一般的慕容小姐,替傅天的歉疚之情伴在淡然的语气中悄然感染人心。 沉浸在这种歉疚中,脑海灵光一现,银灼想到了一个主意,眼神一亮,看向逸头的目光期待起来。 “头,听山熊和老四说你似乎挺喜欢墨言,有意收他做弟子……” “别有那些没有可能的想法,我不会那样做。”,不等银灼把话说完,逸头断然打断。 “别啊,头!你不是凭借身份评价一个人的那种人。”,银灼还不死心,要是墨言能被逸头要来岛上,最少墨言不会受逆风里的那些罪,最重要的是墨言不用在自认卑微,可以有尊严地活着。另外,以逸头曾经或是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也不算辱没了墨言高傲同慕容小姐之子的尊荣。 傅天的敬意 “少废话!我不会帮你把墨言要出来的,你自己想,自己去和傅天要人。”,逸头丝毫不为银灼的甜言蜜语所动。 “我自己要是能要来,还用你吗?”,银灼低声嘀咕,却不再敢让逸头听清内容。正嘀咕的高兴,手臂一紧,银灼的心跟着提起来,这么小声不会也让他听见了吧,他是什么耳朵。 等着劈头盖脸的好骂,结果身子一轻又回到了沙发上,视线一晃,逸头斜靠着沙发背,微低头,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娓娓道来。 “以傅天同高傲那么深厚的兄弟情义,即使是因为高傲离帮,傅天也不会无缘无故奴役兄弟之子。” 褐色的细细粉末从研磨器里沙沙地下落,银灼摆在茶几上的咖啡机再次沸腾起来。 “再说,我的这双手……”,双手五指张开立在面前,逸头略一停顿,出神地看了几秒, “……不想再沾染慕辰的一星半点,这话我早就同你说过,你忘了。” “现在傅天是慕辰之主,我,我即使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一旦我在慕辰现身难保没有别有用心者借此大做文章。” 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调皮玩笑的情绪内敛,银灼正色道:“只要您回去,我想傅天愿意拱手相让。” 逸头摇摇头,“我不想影响他,他做的很好,出色的教父。我不喜欢菲谢特庄园,那里有我最痛苦的记忆,我不愿回去,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师父给我的生活。所以,我就是我,仅仅是极限岛的主人,萧逸!” “不要再提墨言的事!”,略有些警告味道的话语飘进银灼的耳朵,他知道是真的没希望让头救墨言出火坑了。 想起老四他们提出要墨言时傅天过激的反应,逸头突然有种即使自己开口要墨言,傅天也会给的错觉,也许在傅天心里墨言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还在他父母之上。暗自一笑,真想试试他到底会不会把墨言送给我,哈哈! “银灼!” “头!” “我们是什么?”,墨言傅天的事情告一段落,逸头的语气又变得冷冰冰起来。 “君臣!” 逸头,微皱眉。 “朋友!兄弟!”,银灼在逸头发火前添加了逸头想要的答案。 “那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你来和我明说。” “嗯!”,银灼低头答应。 “这回……” “这回主上严惩不贷!”,银灼起身,再度虔诚地跪在他脚下。 微笑,逸头玩笑似说:“你以为你还跑了不成,还自请严惩。” “主上?!”,银灼哑然。 “三刀谢罪。”,逸头没理他继续说:“一刀肋下一寸,二刀大腿内侧,三刀锁骨肩胛。不伤内脏,不伤筋动骨,匕首入肉4寸。” 逸头的惩罚听起来吓人实际上在银灼心中这已经是轻饶了,否者仅隐瞒不报一项就足够让他身上扎十几个血洞了。 “是,主上!”,银灼爽快地答应。 “别急,这只是谢罪。”,逸头用眼睛轻挑着银灼,见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暗自好笑,他还是怕了。 “三刀后带伤红木棍脊杖一百,藤鞭五十。” 银灼一听皱皱眉,都不重,可是一百打在背上,五十打在屁股上,明摆着想让他躺也不行,坐也不行,银灼恨的牙痒痒,可又说不出什么来,谁让自己做错了来着。 “我不观刑,也不派人执行,你自己找人挨打去吧!”,逸头坏笑着起身上楼,“今天我在这里休息。” 一艘中型的游轮,在天际刚刚露出些许鱼白时扬帆起航,沉重的船锚在铁链相互挤压的叮叮铛铛声中扬起一片水雾,随着一股海水特有的味道迎面袭来。 傅天负手立在船尾,背后遥远天际鱼白渐渐燃烧起来,纯粹的红晕柔和中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霸道,仿佛秋日草原上点点的星火,正蓄势以待燎原。 周围的人们忙于起航前的最后工作,尽是繁忙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大声的喊话,身处这嘈杂的环境中,傅天一点不为所动,遥望极限岛,中年的脸庞静若止水。 “起航!”,随着水手嘹亮的喊声,油轮缓缓开动。 傅天缓缓下拜,腰弯在九十这个角度几秒钟,期间他嘴唇轻轻蠕动,说的是:“再见!珍重!”,对那个人的称呼,犹豫再三,傅天依旧没有勇气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呼唤。 “珍重吧,我的……” “傅爷!” 游轮行出很远,繁茂的树林,白色的房屋,金色的海滩从清晰可辨到一个较大的黑点,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于茫茫大海,傅天都不曾离开,一直站在那里远远地望。冥夜来到他身后良久,实在是不得不打扰他了。 “残阳起来了吗?”,傅天收回目光,盘旋在空中的几只海鸥,轻快的身姿让他失落的心情稍稍变好。 “少爷起来了,怕是在极限岛上十分辛苦,回了家安心下来睡的久了点。”,从上届冥夜口中,现在的冥夜知道傅爷对小少爷的课业要求极为严格,不管什么情况都必须早早起床做晨课,不能晚起半分钟。关于教父的好恶,每一届冥夜都会在自己卸任前或者说是临死前告诉下一届冥夜,这种不符合规定的习惯,算是冥夜同冥夜之间的一份情谊吧。 “海鲜粥属下已经给少爷送过去了” 怕傅天不悦,冥夜逾越地多了几句话,帮傅残阳解释一二。可现在的冥夜不知道,此时的傅天那里还会为了这点小事责怪儿子。 “他说什么没有?” “少爷说,怎么是家里的味道,属下没敢露了马脚,按您的意思说是家里的厨师这次带来了几位。小少爷应该没有起疑。” 海鲜粥是傅天早早起来特意给儿子做的,却又费力不让儿子知道。 点点头,傅天转回身,和煦的曙光如幕般洒在他微笑的脸上,把那笑容无限制地扩大。 对儿子放了心,傅天脑海突然浮现出昨晚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不禁随口问:“墨言怎么样了?” “昨晚叶堂主连夜请了医生。”,冥夜尽量掩饰自己也担忧的情绪。 “医生?!”,傅天皱了皱眉,夜卫很少让医生看病,请了医生一般都是危机生命的伤势或是必须就医的疾病。淋雨最多就是感冒,受寒,暖和暖和休息一下应该就能好,怎么到了请医生的地步? 听出傅爷话中的疑惑,冥夜忙说了其中的曲折,“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医生已经看过,开了药。”,话音未落,冥夜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有一句话就够了,后面这句自己和教父说干什么?夜卫的死活,在教父大人看来怕是比鹅毛都轻上许多吧。 更让冥夜惊讶的是,教父没有训斥自己的多言,还默默地点头。 “墨言的伤哪里来的。” “好像是在岛上受的,是刀伤。属下也听小少爷隐约同展少爷提过几句。”,冥夜震惊教父关心一个夜卫受伤的缘由。 “岛上吗?”,傅天陷入了沉思。 “教父!”,冥夜欲言又止,沉思又沉思,直到傅天的目光露出不耐烦,他才试探地说:“属下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同您讲。”,冥夜皱皱眉。 “说!”,夜卫不该对主人隐瞒任何事情,不论任何理由,傅天眼睛微眯,这届冥夜在他心中的印象大大了折扣,只因为这一句话。 稍一停顿,冥夜讲道“属下发现小少爷身上似乎也有伤,也应该是刀伤,不过似乎已经好了,不影响少爷的行动。”,话说完冥夜的心怦怦直跳。 傅天心中一紧,残阳受伤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 “墨言哪?让他来见我。” 傅天的话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冷冰冰地直达人心,冥夜硬着头皮解释:“教父!”,冥夜改变了称呼,现在冥夜觉得这个更适合傅天,“墨言在叶堂主的船舱,不过他还没醒,恐怕……” “没醒?”,傅天眼中的不悦终于是沾染了面庞。 中层的一间船舱里,叶天希含笑着看着床上的小人微微睁开眼睛,待他看清自己,叶天希柔和地说: “你醒了?” 墨言打量四周的眼睛透着茫然,叶天希又问了一遍。 “你醒了?”,语气愈加柔和,他知道夜卫是一群敏感的人,一点点的情绪变化都会让他们紧张起来。 “您是……”,整洁的陈设,舒服的床铺,墙壁上一扇圆形的窗子,窗子的一半浸在海水里,水波飘摇的姿态,海浪声在心底响起。敢搭救自己这个被教父惩罚的夜卫,这个眼前之人有这样的胆量,身份应该不低,现在的慕辰可只有蓝爷有这样的能力及勇气。可这样的船舱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该有的规格。 叶天希努力地微笑,“我叫叶天希,是负责极限岛的接洽员,承蒙教父大人不弃暂任内堂五三品堂主。” 内堂?三品堂主?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如此年轻就当了内堂的堂主!墨言一惊,挣扎着起身。 故人之子,夜尊云飞扬自对墨言还是比别的夜卫上心很多,除了夜卫的课程外,夜尊还时不时把慕辰人事局势渗透给墨言,所以墨言不像其他夜卫那样对慕辰的了解只停留在知道谁是教父的层面。纵观慕辰历史,以叶天希如此年纪出任内堂堂主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了。 撑起半个身子,在叶天希的安抚下,墨言只能勉励俯身低头,“夜卫墨言见过叶堂主。” “好好躺着就行,我可不是菲谢特庄园里那些老顽固。”,叶天希出奇地和蔼,温暖的手掌暗用巧劲把墨言恭敬的姿态化解,让他舒服地躺在床上。 墨言疑惑叶天希对自己的友善,这样的待遇可不是他该享受的,尤其是在自己刚刚得罪了教父的情况下。 “叶堂主,谢谢您,不过墨言不适合呆在这里,会给您惹麻烦的。” “不用担心,是教父大人让我给你找个躲雨的地方。” 墨言稍稍安心,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谢谢您给墨言找了医生。”,墨言虽然昏迷可是在意识不清时依旧感觉到有医生在给自己治疗。 “天亮了,墨言该回少爷身边去了,墨言的身体很好,这点小毛病过几天自己就能好了。再次谢谢您!” 叶天希对墨言的话并不做回应,突如其来地问道:“你是姓高吗?” 靠岸 “你是姓高吗?” 神色一变,墨言俊俏的小脸上一阵挣扎,“嗯!”,用力咬出几个字,“我姓高!” “高墨言?!”,叶天希的眼神追在墨言的脸上,见他目光闪烁,紧咬着嘴唇不否认也不承认。 叶天希并没有就此结束,接着说:“你和高傲傲爷是什么关系?” 神色再变,墨言仰头希望在叶天希脸上找到些什么,那笑得诡异的容貌突然给了墨言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想回答吗?”,叶天希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俯视吩咐:“好好休息,在靠岸以前,你可以在这里安心休养,有事我来出头。” “早餐!” 随着叶天希的目光,墨言触手可及的床头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转身,叶天希往门口行去,边走边缓缓解开墨言更重的疑惑。 “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刚加入慕辰不到一年的小家伙,只因为高傲傲爷的一句话,我就被教父看中,不断提拔直到今天的地位。知遇之恩,涌泉相报!虽然知道凭自己根本不够资格成为傲爷的弟子,可在我心里我叶天希就是傲爷的弟子。” “铛!” 望着紧闭起来的舱门,墨言似乎记起来了,小时候自己腻在父亲腿上的时候这个叶堂主好像去过自己家好多次,父亲对他有时和蔼的让自己不高兴地拉父亲的衣袖,有时又极为严厉地训斥,吓得他一直跪着不敢起来。 正如叶堂主说的那样,海上航行的几天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墨言的修养。墨言不知道叶天希如何做到的,但总之他做到了他的承诺,这其中难能可贵的是教父大人也没有出现在墨言的视线里。 在船舱的日子,墨言总共只见过三个人的脸,一个是按时来给自己检查的医生,医生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从不说同治疗无关的话。 第二个就是送饭的仆人,一日三餐再加上早上来打扫一次卫生,他对墨言十分谦卑有礼,恭敬地称呼墨言“高少爷”,眉宇间的尊重透着发自内心的真诚。 明明知道夜卫这个身份本身就会玷污了这个称呼,可墨言每当听到,心里还是会开心起来,满满的幸福感,自豪感让他睡着了都能笑出来。 可和笑容伴生的还有深深的悲哀和无颜以对的愧疚。高少爷!多么遥远的称呼了!父亲,您还会允许墨言用这个身份自居吗? 超乎年纪的萧索,在仆人提着用过的饭菜离开后悄然爬上墨言的脸颊。不是高少爷也没事,那不过是个称呼,只要父亲来接自己,肯让自己留在他身边,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父亲!您什么时候来接墨言哪?墨言好想您!墨言病了,您会不会心疼?墨言受伤了,您会不会难过?墨言冷了,您会不会像教父对少爷那样,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墨言身上? 窗外的海浪,不断冲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孩子的哭泣。 第三个就是每天最少来看一次的叶天希堂主,每次来不是给墨言带点好吃的,就是带点有意思的小玩意,纯粹把墨言当成小朋友来养了。 “每天闷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不!”,叶天希出现在舱内,叫醒了不知道出神出了多长时间的墨言。 墨言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闷,而且还很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他都不记得律走后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过了,以前律在的时候,律他们两个经常在训练的空挡跑到树林的最深处,并排躺在草地上,一句话不说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静静地躺着。 叶天希笑笑,“不过也没几天闷的了,明天上午就要靠岸了,你该下船了。” 看看窗外的海水,这么快? “嗯!”,墨言嗯了一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真是□□逸了点,竟生出了眷恋。 “怎么?怕了?”,看墨言脸色不好,叶天希拍拍他的小肩膀。其实叶天希也知道,下了船墨言怕是要受些苦了,从这几天自己面对的压力就可见一二。 摇摇头,墨言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家!”,对叶天希墨言没有避讳,直言心中的画面。 “傲爷?”,叶天希一愣。 “我把父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弄丢了,叶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好儿子?”,墨言嘴角苦苦地上扬。不知道自己死前能不能让小少爷把父亲的挂饰还给自己。 “墨言!”,那般凄苦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年仅十多岁孩子的稚嫩脸庞上,叶天希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教父的期限要到了!”,墨言喃喃自语,他知道下了船,等着他的也许会是那可怕的景楼。 想到景楼,恐惧让墨言的身体抖了几下。 第二天正午在一阵阵嘈杂的人声中,游轮缓缓靠岸,叶天希把墨言接出来,走在下船队伍的最后面。对于此,墨言倒不介意,只要不耽误教父车队的启程,最后一个下船更符合他的身份。 前面最后一个人影钻出舱门,叶天希突然拉着墨言停下,眼眸里渐渐浮出不舍之意。 “叶堂主?!” “墨言!”,眼神变幻,叶天希叹息一声:“哎——!” “我不下船了,就送你到这里。我是负责极限岛联系的,还要回去,擅离职守可不行。” “哦!”,短暂的几天接触墨言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叶天希不能再在自己身边时心里会有如此重的失落感。 “等我年终述职的时候,我会去看你的。”,叶天希勾画着。 惊喜,难过这两种情绪像两颗相继坠落的流星,先后滑过墨言年轻的脸庞,“嗯!”,机械地答应了一声,希望自己有命活到叶大哥回来述职的时候吧! “那——”,目光在叶天希的样貌上停留,用心记下每一道轮廓,“那我走了,您保重!” “等等!” 墨言背转身,叶天希抵不住内心的执着,忍不住叫住他。 “墨言,回到庄园小心,再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傅爷虽然严厉却绝不是残忍之人。记住,一定要记住!” 虽然叶天希的话墨言并不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可看他说的郑重,深深地点头,承诺铭记于心。 下船时墨言并没有在人头攒动中看到教父或者少爷的身影。 滨海大道上停了一条由制式黑轿车组成的长长车龙,这是慕辰迎接的车队,虽然离得远了点,可是在慕辰生活了十几年的墨言还是认出了那些用添加了荧光粉的深色染料描于车身上的古老家徽。 傅家的家徽取自一种古老到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的图腾,抽象的线条看不出它原本的轮廓,也许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或者法术,抽象的图案看的稍稍久一点会让人从心底涌出沉重的敬畏。或许这正是傅家随着历史的潮流起起伏伏,但一直固执地保有这个家徽的原因之一。 在车队的最前面停了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车子外观并不能用好看来形容,甚至可以归于难看的行列。可被身后的那些黑色轿车如同朝拜天子一般簇拥着,一下子再没有比这过于刻板的造型更恰当的威严尊贵了。 略过那两步一哨三步一岗的保镖,墨言凝视着车厢内,隐约看到了几点黑影,料想那便是没有看到的教父大人同少爷了。 轻轻转换视线,在离车队不远的空地上停靠着两辆破旧却还算干净的老式轿车,而在车旁墨言看到了展瀚海,同迎接傅残阳那般华丽的车队比起来接展瀚海的显得过于平凡,虽说达盟不能同慕辰相比较,但也是灰暗世界赫赫有名的工会,它的少主人绝不应该是这种近乎寒碜的规格。 展瀚海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突然停下来,回回头,脸上的表情透着诡异,一丝窃喜幽灵般飘荡在沮丧,胆怯,失望,自责的复杂情绪里。 墨言看到了他,展瀚海也看到了墨言,嘴角牵动一抹邪气的笑容脸谱似地罩上他的脸。冲行进在跳板上的墨言灿烂地撇撇嘴。 我回家了,我们下回见。 这时墨言觉得又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射在脸上,溯源而去,是展瀚海对面几乎和展瀚海一同停下动作的中年男子。男子似乎并不想同墨言对视,墨言一看向他,他就游离了视线,只见男子微蹙眉头,淡淡地瞥了展瀚海一眼,展瀚海特意为墨言绽放的笑容一僵,然后战栗着,逃的烟消云散。随后展瀚海跟在男子后面,不敢再有迟疑地钻进车厢。 看到这一幕,疑惑在墨言心中越加浓郁,看样子那位中年男子应该是展瀚海的父亲,达盟之主,可为什么父亲亲自来接,展瀚海会有那样奇怪的表情?堂堂达盟盟主就坐马上要报废的轿车似乎也太不寻常了点。 目送承载展瀚海的车消失在了大道的尽头,墨言压下心中的不解,贴着路边小心地融入车队。从这里乘车到达菲谢特庄园最少要走四五天时间,临近启程,周围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人们,他们来回穿梭,搬运着教父大人同少爷的用品还有路上所需的补给。 变故 “让开!” 随着一声异常响亮又突如其来的喊声,车队霎时万籁寂静,所有人都以前一秒的动作被定格。 无数道诧异的注视下,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银色劳斯莱斯身边,他肩头上的肩章告诉着人们,他是一名四星的追卫。 车内的人似早有所觉,追卫刚刚抵达,车窗就缓缓落下,露出教父威严的脸。 追卫立即恭敬地呈上一份信函,教父接过低头看了几秒,随着信件的展开他微微蹙眉。 追卫退下,车队再次恢复了喧闹繁忙,等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时间,从教父的座驾传出了今天在这里整修一日的命令,这样那些忙着准备启程用品的人们暗松了一口气,也让他们惋惜自己为那一车车物品付出的心力。 墨言站在车队的最后面,远远看着这些变幻,原本是要马上启程的,突然改变一定和那份信脱不了干系,另外墨言还隐隐觉得信上的事可能和自己有关,因为刚才教父大人在看信的过程中下意识看了他所在的方向。 “墨言!” “在!”,冥夜出现在墨言面前,墨言恭敬地答应着。 “教父大人有命,让你去前面的第一辆护卫车,不得命令不得擅离。” “是!”,墨言未作迟疑随着冥夜的步伐向前,心里的感觉更重了。原本车队的名单上,他是被排在最后一辆车的,现在突然让他去坐离教父最近的第一辆护卫车,真的让人很不安!难道出的事情真的和自己有关? “傅爷!”,冥夜走进好不容易在这个小港上寻来的唯一一间勉强能给教父大人用的套房,略微扫视一下,暗自摇了摇头,真服了楼下的经理,就这连四星级酒店普通套房都赶不上的水平也敢和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帝都都赶不上的豪华总统套房。 幸亏教父大人的心思被别的事情占据着,没有在入住的时候发火,否者全体随行人员都会跟着倒霉。 谨慎地停在茶几前,冥夜躬身而立,傅爷端着茶杯,轻轻摇曳,特殊的茶香随风而来,冥夜暗想,那个经理总算是说了一句实话,我们这里的功夫茶可是一绝,全世界独此一家,绝无分号。从茶香来看,确实有着独到之处。不过素来爱茶的傅爷似乎并没有心思享受异地风情,低头沉思,对冥夜的话恍若未闻。 傅爷没有反应,冥夜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跳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冥夜弯曲的腰疼的疯狂的时候教父终于说话了。 “残阳他睡了吗?” “是的,傅爷!听说小少爷不喜欢陌生的仆人,属下伺候他睡下,看他睡熟了才退出来的。”,冥夜趁着回话的机会活动了一下僵疼的腰。 “嗯!”,傅爷赞许地点点头,自己都忘了儿子这个习惯,还真不是当好父亲的料。 “晚餐残阳吃的怎么样?都吃了什么?我没时间陪他,他说什么没有?”,一个下午接连收到几封内容大致相同的书信,傅天忙着应对,忽略了残阳,虽然派了自己的冥夜去陪着,可依旧怀着几分愧疚。 “小少爷似乎不太喜欢饭菜的味道,只是尝了两口,属下让人在外面买了一些这里的特色小吃,小少爷倒是挺喜欢,吃了不少,睡前又喝了一杯牛奶。小少爷几乎没和属下说话,不过吃饭的时候,问属下为什么是属下去伺候他,墨言不是要给他的夜卫吗?怎么不见他去当值。” “你怎么回答的?” “属下没敢多言,只说属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奉命行事。”,冥夜本来还有很多话解释,但是傅爷审视的眼光射来,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错!” 听得傅天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冥夜惊得吊起的心才算是放回了原处。冥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教父的一双眼睛,即使不怒,他也能吓的胆战心惊。 “墨言哪?他怎么样?”,傅天又一次在问完残阳后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他想无限疼爱又忍不住不迁怒愤恨的孩子。 “墨言安排在最南边的房间,告诉他不得擅自出门,他很听话,进去后一直没来过。” “嗯!”,傅天点头,“吩咐下去,外面的事情都不要惊动了墨言,谁也不许在墨言面前乱说一句话,违者杀无赦。”, 教父阴沉下去的脸上杀意乍现,冥夜打了寒战,连忙答应,“遵命教父大人。” “从来没有一个夜卫能在慕辰引起如此大的风波,墨言也算是第一人了。”,傅天感慨,缓缓起身,临窗而立,窗外夜色中的小港没有繁华都市的璀璨华灯,暗淡的城市寂静如月。 “都想要吗?”,玻璃的反光里冥夜看到了教父嘴角的冷笑,“那就看看逆风的天才少年到底花落谁家。” “早啊,李姐!”,踩着早上八点的钟声站在大厅接待台的小雨,看着秒针滴答一声指到12点的位置,偷瞄一眼远处正不怀好意瞪她的领班经理,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呦,总算是没有迟到!” “我说小雨,你每天就不能早点来,总这么有惊无险的,有句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领班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让她抓了把柄,罚奖金是小,丢了工作是大,你家二岁半的孩子不还等着你养活。”,李姐边整理昨天的客人出入记录,边叨叨咕咕了一大堆。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下回小心点。要不是为了我的宝贝儿子我才不在这受她的气。”,小雨无奈地回了一句。趁着翻动文件的机会白了领班一眼,总是出了出心中的恶气。 “咦?”,李姐突然惊叹一声。 “怎么了,李姐?”,小雨凑过去,好奇地展望。 “包了最高两层的客人还没有退房,这都五天了。房钱加起来快顶上我们好几个月的收益了。” “李姐,你说的是包了整整二层的房间。人一批一批地走,但一间房都不退的败家子吗?好像是姓傅吧!” “对,可不就是他家,你看。”,李姐指着记录,“昨天又走了一批,现在楼上就最南边的三间房有人住了,剩下三十几间都是空的。” “真有钱啊!”,小雨两眼放光,美美地遐想,“要是给我这么多的钱该多好啊!” “别做美梦了,你没看那群人里十来岁的孩子都那么有派,那么有架子,可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比的。” 小雨嘟嘟嘴,不服气,可也不得不承认李姐说的对,她是在做梦。以前还能想靠着自己有点姿色的相貌嫁入豪门,现在孩子都有了,什么都晚了。 “李姐,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们走都是挑过了午夜12点的时间,又这么大把大把地扔钱,一点不心疼。” “璫璫!”,前面的吧台被敲了几下。 李姐和小雨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是老板,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老板倒比领班好一些,没有发火,提醒道:“别乱说话,客人财大气粗,只要他付得起钱,我们就好好招待,别的事别乱猜。” 顶楼最南边的房间,墨言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一套齐全的茶具,还有十几种茶叶罐,左侧小电磁炉上坐着咕嘟咕嘟冒白气的小水壶。 “怎么就不是他们调出来的味道哪?”,住进这间屋子,或者说被软禁在这里五天了,这里独特的功夫茶引起了他的兴趣,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就找了一堆茶叶,不停地实验,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属实让人丧气,墨言一推茶杯,杯里淡绿的液体溅出一些。 “他们到底怎么搭配的比例啊!”,墨言孩子气地挠挠头。 这间房间的条件,不算豪华但一定算得上舒适,生活所需应有尽有,只是所有通讯设备,什么电话,网络都被没收了。墨言刚来的时候无法想象这是给夜卫的待遇,还以为他们带错了地方。 每天有人定时送来三餐,就是不能出门,连点外边的声音都听不到。所以墨言也不知道教父和少爷早在四天前就走了。当然傅天更想不到,慕辰都快为了他闹翻天了,墨言还有心情在这里研究功夫茶的配方。 管家的善意 又是一次华灯初上,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新闻联播的前奏,墨言一身浴袍倚在贵妃榻上,偶然抬眼关注一下变幻的荧幕,茶几上一碟精致的水果拼盘。 似是死囚犯最后的晚餐,墨言在这里的生活除了受限制的自由,竟然可以享受这家酒店提供的全部的服务。 睡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后慢吞吞地洗漱,享受丰盛地早餐,边吃还能边看看同早餐一起送来的最新的报纸杂志。用过餐后在屋里随便打几套拳脚时间滑到了中午,午餐一般都是头天他们拿来菜谱自己点好的菜品,能自己点自己想吃的东西这可是在逆风想都不用想的美事。 午餐后,睡一个美美的午觉,醒来煮一杯香醇的龙井,再配上一样江南的风味茶点,坐在临窗沐浴在柔和阳光下的藤椅上,悠闲地读几页书,看几眼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忙碌的行人。 晚上泡个舒服的热水澡,逆风每个人在浴室呆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那有这样的机会。然后窝在沙发上任电视播放随意的节目,期间让水果在嘴里尽情地释放美味的汁液。好不惬意! 墨言觉得自己过的像一个王子,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他都怀疑昨天是不是一场美得不能再美的梦,真实这两个字真的好难让墨言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吱——” 李四推门而入,墨言侧目,毫不掩饰自己的惊疑,这不是他们每天进来的时间。 墨言坐直了身子,每天都不来,就今天来,怕是有变动了,王子的生活终归不是自己的。王子?也许自己曾经也该被人用这个词称呼,但现在它已经离自己远去,挂在璀璨星空,遥不可及。 “四爷!”,墨言礼貌地和这位汉子打招呼。 李四,傅天的亲卫队队长,出身军旅,身上自然带了一股军人的耿直率真,傅爷很器重他,下边的人自然高看几分,尊了一声“爷”。 “教父命今夜带你回慕辰。”,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言简意赅。 李四说的客气,可墨言不傻,什么带,根本就是押解,别的不说,就这话音未落就冲进门来的两名彪悍男子就再明白不过。 “四爷,容墨言换身衣服。”墨言指指自己的浴袍有些无奈,这样回慕辰可不好。 李四点点头,墨言感谢地躬身。 第一次走出这间屋子,门口依旧站着两个门卫,只是走廊里不见了其他门前的卫士。 “四爷,教父大人走了,是吗?”,墨言自然地脱口而问。 李四看都没看墨言,紧走几步默不作声。 墨言摇摇头,问他们干什么,问了也白问。 一路下楼,墨言更确定教父和少爷走了,而且恐怕还留在这个小港的人就剩自己和这些负责看守自己的人了。 慕辰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了机场,墨言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更重了,候在那里的竟然是傅家的专机,不是慕辰的,而是傅家私人的。机上的人明显是四爷的手下,他们称呼四爷,老大。 自从傅天当上教父以来,除了那么几次特殊的情况他居住的别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以前那几次热闹,一次是傅天大婚,那时还是老傅爷在位时,借这座在菲谢特庄园象征无上权威的别墅给傅天迎娶龙家千金,一方面是让人们知道他傅家下个住进这里的人究竟是谁,更重要的原因是给龙家最大的面子和尊重。 第二次热闹是傅天初当上教父的那几天,怀着不同心态和目的的大人物们差点把别墅的门坎踏平。 第三次不是直接因为傅天,而是因为高傲,傲堂主嗜血执法,无数的人站着走进别墅,最后低下高昂的头颅跪着离开。 晚间莫扎特照例在客厅边上的小茶桌上翻看今天的账目,当招待客人所用茶水的庞大四位数字映入眼帘,他无奈地摇摇头,第三天了,这人怎么不见少,再这样下去,傅爷怕是连上得了台面的茶叶都供不起了。 当莫扎特思考明天要不要调几个零时仆人过来帮忙,这几天大家累点倒没什么,只是人手不够,不免有服侍的不周到的地方。 莫扎特在英格兰受的教育让他觉得,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使主人觉得舒适便捷只是最起码的要求,更重要的是通过仆人的能力去彰显主人家的修养和气度。 这时冥夜出现在了玄关,也许是莫扎特的管理理念问题,这些仆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待夜卫,最少保持着最起码的礼貌。就像现在这样,冥夜进门,仆人俯身拿出了拖鞋,还摆在了冥夜脚前,另一名仆人接过冥夜的外衣。 “莫扎特,傅爷是在书房吗?” “是的,冥夜先生,傅爷在书房。”,也许是职业的原因,莫扎特尊敬地称呼冥夜,“先生”,冥夜和他说过很多次,他只是夜卫,不适合这个称谓,可是莫扎特依旧我行我素,当着傅天的面也是如此说话,冥夜无奈,只好由着他这样叫,好在教父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不快。 “谢谢!”,冥夜躬身致意,转身欲往楼上去。 “冥夜先生,请等一等。”,身后传来莫扎特谦卑优雅地声音。 “冥夜先生,介不介意坐下来陪我喝一杯茶,再吃点点心。” 侧回身,莫扎特含笑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优雅地指着对面的位子。 冥夜错愕,由于身份的原因夜卫都不太愿意同其他人过多地接触,对于莫扎特,虽然只是傅家的管家,可有句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他没有官职可却比很多有官职的尊贵的多。莫扎特尊重他,冥夜却不敢托大,每次见面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和距离。冥夜自问和他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相邀品茶的地步。 动了动嘴唇,心里斟酌用怎样的说法可以委婉地拒绝。这倒不是冥夜不给面子,而是真的不太方便。 “冥夜先生,我可是很有诚意的,你要是拒绝,在下怕是会很失望的。”,莫扎特这回站起身,躬身又是一个请的姿势,谦卑优雅的姿态让人从心里舒服。 这样的态度,冥夜好多年没见过了,索性洒脱一点,大步向前。 “冥夜先生,用茶!”,莫扎特一招手,仆人很快端上来香浓的茶水。 轻轻嗅了嗅,冥夜眼神一亮,惊愕地盯着淡绿色的茶色,“这是,这是教父款待堂主以上级别人员的雨前毛尖。” “都说傅爷的夜卫个个都是品茶识茶的能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莫扎特示意仆人离开,“没事,反正今天用的茶叶量庞大,也不差我们这两杯,请!”,莫扎特美美地送进嘴里。 “今天来的人是有点多了,我经过门口几次,真是车水马龙,壮观的景象。” “冥夜先生不用说的这样好听,什么壮观,乱的和菜市场一样。”,莫扎特耸耸肩优雅的眼神里掺杂了几分不削。 冥夜笑了,白天别墅门前还真像菜市场一样,“好在现在都走了。” “什么走了!是让我撵走的。” “撵?”,冥夜心惊,这几天来见教父的最少也是慕辰有头有脸的人物,用这个词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我是一名管家!”,莫扎特自豪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的职责是照顾好主人的生活起居,这么晚,他们会影响主人的休息,就是主人怪罪我,我也不会让他们继续停留在这里。” “冥夜先生!我知道你是来见傅爷的,不过我劝你要不是很重的事最好不要去打扰,被那些人烦的,傅爷现在的心情明……” 冥夜一愣,原来莫扎特叫住自己,喝茶是假,提醒自己傅爷现在心情不好,不要受池鱼之灾是真。 一股感激油然而生,冥夜站起身深深躬身,“谢谢您,莫扎特管家,不过冥夜有很重要的事情禀告,不得不去。真的感谢您的好意,冥夜铭记于心。” 莫扎特盯着冥夜看了一会,神情复杂,似在思考规劝的言辞,又似窥视冥夜的决心,良久缓缓地说:“那好!祝你好运,冥夜先生。” 冥夜再次躬身,然后才走向楼梯,他不得不去,不管傅爷心情好与不好,因为他带来的是教父此时没有休息等待的消息,是关于墨言的消息。 冥夜停在书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慢敲了短促的三声。 莫扎特对傅天脾气品性的了解几乎是慕辰上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说傅爷现在心情不好,那绝对是不能招惹的危险时间。 对于这一点冥夜深信不疑,所以随着敲门声在长长的走廊空旷地响起,他的心也跟着飙升到了嗓子眼。虽说算是教父要求他来禀报的,可是谁都知道夜卫也是教父的出气筒,打你几下,忍着是你唯一的权利。 书房里傅天背对门仰靠在办公桌前的真皮大靠椅上,听到敲门声,皱了皱眉,连椅子都懒得转回去,随口不耐烦地说:“进来!” 试探 这几日几乎耗尽了傅天全部的耐心,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管是正式的高层会议,还是底下的私人场合,总之有他傅天的地方,他们就能把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转到墨言身上。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缓慢的沙沙声音,傅天冷冷地开口:“莫扎特,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来打扰我,我谁都不见了吗?” 听出傅爷隐忍在冰冷语气中的怒意以及那个人名,冥夜终于明白莫扎特管家特意追到二楼告诉自己敲门方法的原因了。傅爷忍下的怒意应该是自己沾了莫扎特的光。早就听说莫扎特管家和傅爷之间有着敲门的默契。 没想到往日仅仅是按照规矩以礼相待的莫扎特管家在一天中竟然一再相助,冥夜心生感激,默默记下了这份情谊。 “傅爷!”,冥夜双膝伏跪,“长老和堂主们已经被莫扎特管家挡了驾,都回去了。” 转回来,看到冥夜矮下去的身影,傅天仿佛看到了上一任的冥夜,他也是经常用这个姿势跪在相同的位置,他们的不同在于,上一任冥夜说话的语气没有这么刻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傅天一阵失神。 上一届的冥夜是傅天当上教父以后的第一任冥夜,心里多了那么几分不同和特别,不杀他,也跟这份特殊有关。 收回心神,傅天破天荒地吩咐:“起来回话!” 错愕,冥夜张大了嘴巴,愣了一秒钟才在傅天皱眉前兆出现时听话地站起身。 “是关于墨言的吗?” “是,傅爷!” “那就说说是什么事!” “回傅爷,墨言现在已经在回来的专机上了,再过一个小时……”,冥夜抬起腕表,“再过一个小时三分钟他会出现在庄园,四爷想请示您该如何安排墨言抵达后的去处,用不用先秘密关押起来。” “关押?还秘密?”,傅天轻笑出声,“老四想的真简单,墨言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港才待了几天就被人揪了出来。关有用吗?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至于去处,现在去哪里都不太适合!”,傅天沉思一会,一语双关,“我们不知道把他送到哪里去合适,那就让他自己选。” “冥夜,告诉李四不许任何人和墨言多说一个字,丢下他就走。我要看看他到底回去哪里去。” 冥夜领命而去,心里祈祷墨言能通过教父这次的考验,要是一步迈错,怕是等待他的会是无尽的炼狱之苦。 墨言坐在轿车后排的中间缓缓驶过菲谢特庄园的大门,然后又行使了大概三百多米的距离,轿车熄了火。庄园内除了教父大人,即使嚣张如屠长老也不能用轿车,而要选择步狼代步。 进入庄园也许是料想墨言跑不了,负责看守墨言的两名大汉放松下来,下了车不再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墨言,而是径直往李四身后走去。 “到了。”,李四出现在墨言前方,“我们就送到这里,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陪了。”,李四奇怪地冲墨言笑笑,根本不给墨言发问的机会,转身带着人上了旁边的步狼,扬长而去。 墨言站在路口,一时茫然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那里。按理自己是少爷的夜卫应该回少爷别墅,可是看四爷的样子,似乎教父没有这样的意图。没有教父的命令自己一个还在考察期不能算少爷正是夜卫的人冒然前去似乎欠妥当。 去见教父?这个时间,天空繁星璀璨,皓月高挂,有点太晚了。 回逆风,那里算是自己的家,或者说是所有夜卫算不上温暖的家。可是现在墨言犹豫了,没有被小少爷承认,他觉得愧对师父。 …… 墨言迟迟没有动,隐在暗处的冥夜手心都为他捏出了汗。千万不要选错啊,千万! 他想了又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逆风去。看着墨言的身影融入逆风那扇铁艺大门里,尾随其后的冥夜深深舒了一口气。回逆风也好,也许不是教父想要的答案,可身为夜卫第一时间回逆风报道也没什么不是,最少教父不会用这个理由降罪。 进入逆风,墨言并没有走远,看着冥夜在门口出现,张望自己消失的地方,看着他盯着铁门出神,然后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开。 冥夜少爷跟踪自己干什么?慕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低头走在逆风的小路上,向后倒去的路面两侧是一个挨一个的木质架子,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从下船追卫出现突然改变行程,到入住宾馆异常的软禁,闭塞的通讯消息,再到今夜毫无预兆地押解回归,四爷忽而严厉忽而又和谐可亲的态度,再到四爷生怕自己追问归处逃一般的离开,最后到冥夜少爷的跟踪。 墨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理不出头绪,除了更加明确事情和自己有莫大关系外,再无其他。 “咦!”,看到从窗子透出的柔和灯光,墨言的脚步嘎然而止,这么晚了师父还没睡? 本来墨言并不打算打扰师父的休息,虽然心里很想从师父嘴里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太晚了。来夜尊的院落,是想磕个头就走,等明早再来寻求答案。 手停在门前面的半空,虚掩的门里传出两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您忍一忍,启儿冒犯了。” “快点,哪来那么多废话。”,师父的声音藏着沙哑的□□。 师父受伤了?墨言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推门进去,又听师兄说。 “师父,您这是何苦哪?教父也没说什么。” “启儿!”,转了一个弯的音调,墨言可以想象出师父微微蹙眉,用眼睛深深盯着你的样子。 “教父没有怪罪,不代表不是我的错,记住身为夜卫很重要的一点,主人可以宽恕我们的过错,可我们决不能放纵我们任何一点失误。” “是,启儿记住了。” “哎呦!” 墨言的大师兄顾着思考师父的话,手下失了分寸,夜尊本能地喊了一声疼。 “师父,对不起!”,大师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事!”,夜尊的话突然停下来,目光斜向门口,阴冷地说:“谁?” 启儿迅速转身,右手自然地摸向腰际的□□,左脚向前踏了一步,把夜尊挡在身后。 “师父,是我,墨言。”,墨言推门而去,坦然地站到夜尊面前。 “弟子墨言,参见师父!”,墨言规矩地行礼,结束也并未起身。 “墨言?!”,夜尊明显有些吃惊,诧异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是教父让你回来的吗?” “是!”,墨言据实陈述。 夜尊暗松了一口,“那你为什么回逆风来了,教父准许你到处乱跑了吗?”,现在的情况,墨言更适合妥善地关押而不是自由地出入。 “应该算是!教父大人没说让我去哪里,墨言看时间晚了就回逆风来了。” 教父没说,夜尊的心沉了下去。 “师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墨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知道?”,夜尊的心更沉了。 墨言摇摇头。 夜尊一下子明白了教父的用意,一边感叹教父的心思,一边为墨言担忧,如此深沉的试探才十几岁的墨言能看得明白吗?可惜自己就是知道也不能帮墨言,连提示都不能告诉他,否者让教父知道,墨言下场不会比选错好多少。 “墨言,你下去休息,三天后你要出席一个重要场合,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三天你可以自由出入。” “师父,什么场合?”,墨言疑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尊摆摆手,墨言抿抿嘴,恭敬地退出房间,师父也不肯说,真的是谜团重重。 墨言走后,夜尊又想了想,发现了教父更高明的地方,墨言是小,不一定明白教父的做法,可正是教父想要的,他想知道墨言的本心,而不是明白以后有目的的选择。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少爷!”,武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和一盘颜色艳丽的水果拼盘,看到厅里的墨言眼睛轻蔑地眯起来,尖声道:“哎呦!快让我们看看,这是谁啊!” 武哥把手里的东西恭敬地摆在傅残阳面前,转身嘴夸张地构成一个“0”型,“这不是墨言吗?墨大少爷这尊大佛我们这个小庙可装不下。” 嘲讽之音掺杂在游戏劲爆响声里异常地刺耳,墨言变了变脸,傅残阳手下一滞银幕上的人物挨了重重一脚跌在地上。 “武哥!他回来我很高兴,别这样。” “少爷,您不知道,他昨晚就回到了庄园,可迟迟没到您这里来,现在就是回来,这心怕也不在您这里了,毕竟现在人家身价百倍,炙手可热。” 墨言并不理会武哥的嘲讽,好声解释。 “少爷,昨晚墨言回来的太晚了,怕打扰您的休息才没有回来。墨言也没去别的地方,只是回了逆风见了一下夜尊,回报一下墨言尚未认主成功的事情,别无他意。” 身价百倍?!难道是自己上回的测试很出色?可成绩优异的夜卫多的很,哪一届没有几个,又怎么会因此身价百倍,武哥的一番话让墨言的谜团又多缠了几圈。 夜卫出任务,办事凡离开主人身边超过6小时以上都要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向主人报道,然后才是向逆风报道。当然尚未认主的夜卫另当别论,他们统归逆风,逆风在一定意义上充当了他们的主人。 隐晦地点了点自己还不是少爷的夜卫,墨言小小地反击了武哥一下,傅残阳偷偷笑了笑,暗说怎么以前没发现墨言这么狡猾。 “少爷,你别听他的瞎话,什么时间太晚了,要是有诚意就该……” “武哥!”,傅残阳制住了武哥,扭头冲墨言笑笑:“我信你!” 武哥撇撇嘴,没再说话,这次回来少爷对墨言的态度180°大转弯,真是奇了怪了。 “这几天慕辰上下为了你都闹开锅了。”,傅残阳调侃。 “呃!”,墨言惊诧,这事少爷都知道了,确实影响不小。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傅残阳错愕,“夜尊为了这件事差点被我父亲卸任。” 什么? 墨言心中凛然一震,,夜卫卸任后下场悲惨,夜尊卸任后下场更为不堪。怪不得师父昨天…… “少爷,能告诉墨言,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墨言又重新评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傅残阳盯着墨言看了好一会,然后邪恶地扬扬嘴角,扭头兴奋地按着手里的游戏手柄,劲爆的打斗声再次响起。 傅残阳的游戏明显娴熟老练,电脑操纵的人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除了boss级别的以外几乎没有他的一回合之将。随着一阵欢快的凯旋乐,持续了20分钟的游戏回到了初始界面。 “电脑太笨,真没劲!”,傅残阳极为败家地把限量珍藏版高敏手柄摔在地上撒气。 沙发上还扔着另一个手柄,墨言不禁问:“方少爷哪?平常不都是方少爷陪您玩吗?”,方哲那个好孩子在傅残阳一再的威逼利诱下成了他的游戏玩伴。 “他?”,傅残阳无奈地摇摇头,眼中显露着不满,“在家陪他爸爸欣赏蚩尤勋章那,逸头给他寄来了勋章,方哲一天到晚忙着给他爸爸献宝。” “你来陪我玩怎么样?”,傅残阳突然发现自己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游戏对手。 傅天的心思 早上傅天让冥夜把昨天拟定的关于在后天召开解决墨言问题高峰会议的提案带给蓝宇,让蓝宇变成命令正式下发下去,傅天的视听总算是回来后第一次清净下来,而那些天没亮就来替自家主人排队的仆人们也陆续接到命令离开水泄不通的大门口。 莫扎特站在窗前望着渐渐空旷起来的喷泉广场,转身亲自跑去厨房吩咐傅爷的早餐更精细一些。 饭菜摆上桌,傅天也被请了下来,两排仆人再加上冥夜莫扎特簇拥在五米长桌的周围,在仅有的一把椅子落座,仆人马上给傅天奉上了开胃汤。 琳琅满目的菜品,仆人们在颜色和形状的搭配上下了一番功夫,和谐的布局再加上诱人的混合香气异常诱人,没有那些烦人的请见,心情愉悦的傅天觉得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准备尝尝左边那道看起来没见过做法的芹菜。 这时一名仆人贴近莫扎特低声说了几句,莫扎特皱了皱眉,沉思,上前一步,非常抱歉地说:“傅爷!” “什么事?又是谁来了?”,傅天夹的那根芹菜完整地停在吃碟里,仆人一进餐厅傅天就看到了,原本是想吃了这口再说,可他刚夹到嘴边就发现莫扎特为难地盯着自己,只好无奈地放下。 莫扎特歉意地含笑:“傅爷,是蓝爷。” 傅天点点头,莫扎特亲自去迎了蓝宇进来。 “就知道你会来,可也来的太快了点,诚心不让我吃个清净的早饭。”,仆人在傅天左侧加了一个位子,还不等蓝宇坐稳当傅天就抱怨起来。 “怎么这么晚!”,蓝宇扫了一眼手表,关心起来。 “这几天有点累,今天好不容易清净就贪睡了一会,早饭就拖到了现在。”,和蓝宇没什么可讲究的,傅天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完全不顾教父伟大的形象。 “吃了没有,陪我再吃点?” “不了”,蓝宇接过莫扎特奉上的茶水,轻呷了一口,淡淡地说:“你知道我要来?” “当然!”,傅天擦擦嘴,放下筷子。 “那我为什么来你也知道?” “嗯!”,傅天点头。 “一定要这样做吗?墨言才多大,怎么可能看透你的用心。” “我要的是他的本心,看不透不是正好。 “要是墨言选错了哪?”,蓝宇眼神一亮,死死盯在傅天脸上。 “该怎么办怎么办,再好的一把剑,不能为我所有,我只能毁了。”,傅天冷冷地回答,教父的威严狠辣转瞬笼罩整个餐厅,莫扎特领着仆人们悄然退出餐厅。 “你——”,蓝宇深叹一口气,“他是傲的儿子。” 蓝宇锐利的眼神让傅天一阵心虚,讪讪然地躲开。 “你看着我!”,蓝宇愤怒地换到傅天面对的位置,“我现在不是以下属的身份,而是以兄弟身份问你,你会杀了傲和水仙的孩子吗?” “宇!” “回答我?”,蓝宇极力压制自己想给傅天一拳的冲动,当年他们结拜时发誓决不彼此伤害。 “墨言要是背叛我,我,就会杀。”,黑眸一闪,杀意一闪即逝。 “咚!” 傅天眼前一黑,扭回头,舔了舔嘴角,一股久违的血腥味,蓝宇站在他对面,拳头还攥的死死的。似乎,一拳还没有过瘾。 抹掉嘴角的湿漉漉,傅天若无其事地坐回位子,而愤怒的蓝宇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半臂距离的地方。 “宇!”,一股微妙的情绪蒙上傅天的双眼,深沉的声音似穿越时空来自未知的远古时代, “当我坐上这个位置,那些最普通的人之常情就离我远去了,我珍惜和你,和傲的情谊,可我肩负着慕辰,不!是傅家的兴衰荣辱,我连按自己的感情做事的权利都没有了。”,傅天脸上露出凄然的苦笑。 “我真的好想回到和你,和傲,和水仙……”,脑海浮现出一名尊贵高雅的妙龄女子形象, 傅天不知道这一瞬间,他幸福的表情和孩童紧紧拥着自己心爱礼物的样子有多么的相识。 “回到我们什么都不是,没有这些身份地位的牵绊率性而为的日子。今天如果我不是教父,不是傅家的家主,即使违逆全天下,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会保全傲的孩子,可我不是!” “天!” “我真的好怨那个躲在小岛上过自己快乐小日子的人,明明是他的担子为什么要丢给我!”,泪水温润了傅天的眼睛,薄薄的水雾映在蓝宇眼中说不出的滋味。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自己最好的兄弟,眼睁睁看着最好的兄弟因为一句功高震主抛弃爱子远离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手里的权利被伤的体无完肤,又狠着心亲手把折辱和痛苦加注在想视如己出爱护的自己生死兄弟儿子的身上。就因为我是教父,我是教父。那些人之常情我都不该有!” “天!” “宇!”,傅天自嘲地撇撇嘴,“真的好羡慕你啊!最少你还能向至高无上的教父挥拳头,痛快地挥洒你对兄弟的感情和情绪,我却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我的敌人就是我自己。” “天,别这样!”,看到好友如此,蓝宇心里不是个滋味,不是不知道傅天这些年的苦,原本一天都没在慕辰呆过,连慕辰总共有多少个堂主长老都不知道的他,一夜之间接手,在无数人的虎视眈眈中走到今天,其中的心酸岂是一个苦字能表达的。蓝宇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怎么就能打他了。 “没事!”,傅天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波光的葬心糊,“因为这个风光无限的位子,我这双手沾染了多少我兄弟好友的血迹。”,一幅幅画面在傅天脑海轮转,那个被鲜血染红双眼的屠杀夜,黄昏无限萧瑟的背影,矮小身影闪过紧闭上的铁艺大门,还有很多很多…… “慕容家,我对不起水仙,迫于压力无法保全傲,我对不起傲,让墨言做夜卫,我对不起这个无辜的孩子。宇,我对兄弟好友犯下的这些罪,就是死了,九泉之下我都没有脸面对他们。” 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这个看起来突然老了几十岁的朋友,看着傅天悲伤的背影,蓝宇几次张嘴都吐不出一个字。 “可是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即使万劫不复我也回不了头了。”突然精神一振,傅天义无反顾地决绝。 “宇,谢谢你刚才的一拳。”,傅天走到蓝宇面前,含笑的表情给人一种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错觉,“下回我再做类似的事情,你还打,替傲打,我心里也好受点。” “去!”,蓝宇不客气地打掉肩膀上傅天的爪子,“我才不打,让你难受去。打了你我不怕西堂来找我,还害怕我家那个老头子千里迢迢跑回来给我做竹板叉烧肉哪!” “蓝叔他在那边还好吗?” “好,晒晒太阳,吹吹海风,好的不得了。” 蓝宇嘴角笑着,看起来似乎忘了墨言的事,可傅天还是在眉宇见看到了担忧。 “墨言要是选了别人,现在看起来风光,日后就未必如何了!” 蓝宇焕然大悟地深吸一口气,抱怨起来:“这动脑经的事以后别让我想,你有什么就告诉我得了,害我担心半天。” “现在能陪我吃饭了?” “吃!看这一桌子菜,可别辜负了老莫的一番苦心。” 和傅天坐定蓝宇才发现自己没有餐具,冲门喊了一声:“老莫,给我拿套餐具。” 莫扎特把餐具摆在蓝宇面前,玩笑道:“蓝爷,这个老莫的称呼实在不怎么动听,您能不能给换个。” “换什么?老扎?老特?”,蓝宇大方地让莫扎特自己选:“你自己挑一个!” “呃!”,莫扎特寻思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还是老莫!” “我就觉得这个最好。” “傅爷!”,莫扎特不再理会蓝宇,正色道:“有消息回报,墨言去了小少爷的别墅。” “哦?!”,傅天一愣神,旋即开心地笑起来。 “高兴了?满意了?”,蓝宇翘翘下巴,神色真正地放松下来。 “没来我这,去我儿子那里也一样。”傅天得意起来。 “莫扎特。”,傅天把莫扎特叫到身边,贴着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是,属下这就去办。” 莫扎特退出去换了冥夜和几名仆人进来伺候。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蓝宇边玩一样切着牛排边随口问了一句。 扭头看到蓝宇自然轻松的姿态,傅天感慨万千,多久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无拘无束了。 蓝家是慕辰老牌的家族,据说其祖上是傅家第一任管家,所以不管慕辰的权柄如何更替,历史的车轮如何的翻转,蓝家始终保持一颗忠于傅家的心。时间的积淀并没有让这个日渐强大的家族自大起来,而是愈加谦逊,也许真的传承了什么管家信条,蓝家的人包括家主在任何场合都对傅家的人表现出远超下属的尊重和顺从。 门下弟子都是循规蹈矩之辈,苛刻的教育下他们在傅家人面前不敢逾越半点,而蓝宇是一个异数。他和傅天成为朋友在前,知道他是傅家二公子在后,可即位蓝家家主后,他渐渐被蓝家传承百年的家训同化,或者说家族的重担让他不得不按照家训的要求去做,慢慢少了一份像高傲在傅天面前的率性洒脱,多了一份束缚谨慎。 正如傅天说的,对蓝宇自己先是教父然后才是他的兄弟,而高傲,自己先是他的兄弟然后才是慕辰的教父。 难得的氛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傅天故作神秘地说:“不告诉你,反正不是坏事。” 傻傻的残阳 傅残阳的别墅 “你不会是怕了!”,见墨言犹豫傅残阳用起了激将法。 傅残阳玩笑一般的把戏在墨言心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比这恶毒百倍的挑衅墨言见得多了,如果这点气都咽不下去,墨言早就化作祭林里培树的养分了,哪里能活到现在。 可墨言毕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对游戏这种从没玩过的新奇玩意不免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当然要说他爽快答应的原因里没有一点身为夜卫想向主人证明自己能力的好胜心作祟也不尽然。 “既然少爷这样说,那墨言放肆一次。”,在傅残阳身边的沙发坐下,墨言拿起了另一个手柄,示意傅残阳开始。 “大胆!”,武哥指着墨言的鼻子愤怒起来:“谁让你坐下的。”,看墨言原来唯唯诺诺顺从的模样以为再不济也会是个规规矩矩的夜卫,武哥还从没见过没有命令就敢在主人面前落座的夜卫。 墨言看看似乎怒不可遏的武哥,又侧头看看温和含笑的傅残阳才缓缓地说:“既然成了对手,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武哥应该知道轻视你的对手是兵家大忌的道理。”,虽然只是一个游戏,可墨言已经把傅残阳当做了对手,这样的认知让他自然而然地收起夜卫的卑微。 只是墨言怎么也没想到,此时的他给傅残阳留下了怎么深刻的印象,而这个印象在傅残阳的成长道路上又起到了如何深远的影响。 武哥一时语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傅残阳好像没看到,亮起来的黑眸一个劲地盯着墨言看,兴奋地说:“那请,我的对手!” 没参加蚩尤之行前虽然有些刺头,可墨言总是听话的,怎么出去一趟都变得莫名其妙了。武哥想不明白墨言的变化,更想不明白傅残阳的变化。 游戏是傅残阳的强项,前几轮墨言比无能的电脑也好不了多少,全是傅残阳的完胜,他神采飞扬,玩的兴致勃勃。可随着墨言对游戏规则和键位的熟悉,傅残阳兴奋的表情渐渐凝重,墨言的反击让他迎接不暇。这是一个格斗游戏,傅残阳玩的再熟悉也无法同墨言从真正的生死实战中得来的经验相抗衡,十场过后,局面彻底翻转了过来,傅残阳再也赢不了墨言。 “啪!”,珍贵的游戏手柄再次被毫无珍惜地摔在地板上,要不是傅残阳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恐怕这几下不轻的摔打就能让它引以为傲的敏感度变成迟钝度。 “不玩了,真人打不过你,这个也玩不过你,真失败,我可是玩这个游戏好几年了,是纯粹的骨灰级,太失败了!早知道就不和你玩了,打击真大。”,傅残阳懊悔地敲着脑袋,一脸沮丧,愤愤不平地抱怨。 “少爷!”,墨言站起来,恭敬地躬身,转瞬间他又成了卑微的夜卫,“您要是想赢,墨言可以让您赢的很高兴,这个游戏并不难。” 听到这句话,傅残阳有找根绳子吊死的冲动,这不是明摆着说,我让你,还能让你让的你察觉不出来。 傅残阳玩这个格斗游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正像他自己说的,他是一名骨灰级玩家,他和很多人玩过,还在网上联机和一些大神级的人物较量过,他都胜多输少。 在慕辰的同龄人中更是从未遇敌手,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他的父亲教父大人很不喜欢的东西,可他真的热爱,玩这游戏他可以忘记现实世界里的难过不开心。以前他都是偷偷地玩,从不敢让父亲知道,惹父亲生气,现在他要做自己爱做的。 “不用!”,傅残阳气结,孩子气地扭头不再看他,“谁要你让。” “少爷!其实您玩的很好,技巧和反应都是超一流的,墨言要是没有一些特殊的经历并不能赢您。”,墨言善意地解释。 “……少爷的技巧反应太棒了,单论这几项我可赢不了您。”,很久前也有另一个人同傅残阳说了类似的话。 傅残阳猛然回头,一双眼睛迷茫地上下打量墨言。 那个人是上一任的冥夜。 “也有一个人和我说过类似的话。”,缓缓开口的傅残阳似乎沉浸在回忆里,表情时而快乐时而难过。 “他是第一个赢我的人,你是第二个。” “他是谁?”,墨言随口询问,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暗自告诫自己,谨言慎行,这不是极限岛了。 傅残阳没有正面回答,抬起头他略带惊奇地问:“你们夜卫是怎么训练的,难道是用模板雕刻的,怎么说的话如此相识。” 墨言缄默,脑海浮现那个被关押在漆黑牢房,日日夜夜忍受铁链穿梭琵琶骨之苦,依旧有一双执着勇敢眼睛的坚强男子。少爷以为他死了,想起他悲伤难过,有这样的挂念和缅怀,冥少爷应该高兴!不知,若我就此离世,会不会有人记得。 “少爷!”,墨言犹豫了一下,“其实您会输,是因为您没有经历真正的搏杀,如果您愿意,墨言可以陪您练真正的格斗技巧,墨言可以当您的陪练。” “搏击吗?” 墨言点点头。 “我可是学院的搏击冠军。”,傅残阳很高兴地褒奖自己,他确实有自己褒奖自己的资格,他在学院的搏击成绩真的不能只用一个优异来形容,否则古板的院长就不会仅因为搏击这一门的成绩就同意让傅残阳参加蚩尤之行了。 不过谁都不知道这个只学了两年多的傅残阳之所以能赢过很多学了四五年的学长是得益于他经常被人欺负,经常和人打群架。 “您打不赢我!” 听到墨言轻声说出来的话,傅残阳觉得大脑充血,额头的青筋不安地跳动,用不用这么直白,我晕倒!傅残阳就是还小,没有胡子,否则胡子估计都吹起来了。 这时武哥走过来,瞪了墨言一眼才说,“少爷,莫扎特管家来了。” “他来干什么?”,不喜欢他的人来自己这里,傅残阳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莫扎特领着一队仆人鱼贯而入。 “少爷!”,他谦卑地躬身施礼。 “他有什么吩咐。不用弄得好像我多有地位似的,他说什么,我还不得乖乖听话照做。”,傅残阳阴阳怪气的。 莫扎特额头直接划了三条黑线,少爷你要是算乖乖听话,全慕辰的人都不用活了。 面上莫扎特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平和且礼貌地说:“知道少爷您和墨言在此相谈甚欢,傅爷吩咐小人送来两位喜欢的菜品,供两位午餐享用,以助兴致。” 对于傅残阳的态度莫扎特已经习惯,少爷和傅爷赌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少爷时而态度好点,时而仇人一样恶劣,这全看小少爷的心情而定。 嘴角邪扬,傅残阳好笑地说:“莫扎特,他知道我爱吃什么?他真的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哼!拿走,全拿走,我不需要!”,见仆人们在莫扎特的指挥下开始往餐厅运东西,傅残阳呵斥。 莫扎特抱歉地冲傅残阳躬躬身,然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人把飘着香味的精致菜肴送进餐厅。 “你——” 傅残阳突然笑起来,转身上楼,“你们爱摆就摆,最多放坏了扔掉,我不在乎这点地方和时间。” “璫璫璫!” “谁?” “少爷,是我,墨言。”,话音落地,墨言等了一会门才极不情愿地露出一条缝隙。 “要是来劝我下去吃饭的就不要说了。”,傅残阳懒散地窝在窗前的沙发里,一叠纸张散落在他面前的玻璃桌上。 “少爷,菜肴很精致,看得出来教父大人是用心准备的。”,墨言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微微蹙眉,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总体的色调变得暗淡了,灰色的床单,青褐色的窗帘,没有一点年少的青春朝气。 “用心?是他用心吗?是厨师用心,是莫扎特用心,他顶多在吩咐的时候多说一句……” 说着傅残阳模仿着傅爷的声音和神态,“……记住,我要最好的结果。” “就这样就完了,不信,你现在去问他,他都给我们两个送了那些菜来,他一道菜名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连看一眼都没看。” 此时在另一处别墅里,傅天正拿着菜单认真地看着。 “莫扎特送了这些给残阳他们?” “是,教父!”,冥夜跪在茶几边,恭敬地奉上一杯茶。 “记得厨房长做的那个蒜烧乳鸽很好吃,怎么没给残阳送一份去,这个莫扎特。”,傅天摇摇头觉得有点可惜。 “少爷他不吃蒜!”,脱口而出,冥夜忙闭了嘴,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教父的夜卫,按规矩他除了教父,对别人的喜好如此清楚,教父要是追究起来,自己的小命就悬了。 “你怎么知道?” 果然!傅天目光锐利,冥夜在其中看到了阴森的杀意,冰寒刺骨。 “是上一任的冥夜告诉属下的。”,冥夜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们私相授受!”,傅天的语气丝毫不减。 “这只是冥夜和冥夜之间的一种传统,每一个离开的冥夜都会把对您的心得告诉下一任,没有其他人知道,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服侍您。”,冥夜慌忙解释,这个传统由来已久,逆风几乎是一种默许的态度,教父没有耳闻冥夜有点不太相信。 “还有哪?”,傅天挑起冥夜的下巴,无形的压力像一双眼睛伸进他的心里,让他连说谎的想法都不敢动。 “还有让下一任冥夜活的更久一点。” 冥夜沉重的呼吸声傅天很满意,缓缓起身,冥夜趁机在裤子上蹭掉了手心的汗水。 “可是你知道的是残阳的,不是我的。”,傅天抽出枪,在掌心用手帕一点点的擦,“最好说实话,我不想让你成为任职时间最短的冥夜。” 质问 夜卫都不是愚钝之人,尤其对人心的揣测,傅天的情绪跌宕起伏,关于他自己,他也生气,可生气中带着一丝回旋的余地,可涉及傅残阳,他言辞狠辣,语气的轻描淡写中带一股阴冷的威慑,冥夜一点不怀疑自己说错一个字教父会亲手给自己一颗子弹。 冥夜突然明白教父紧张的是什么了。 “教父大人,属下对小少爷绝无恶意,了解小少爷的喜好也是上一任的冥夜告诉我的,他临走前拜托我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照顾小少爷。”,冥夜说完紧紧盯着傅天的变化,教父要是不信,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慕辰对夜卫从来都是宁可误杀,决不放过。 上一任冥夜最后也没有确实证据说明他背叛了教父,仅仅因为怀疑和教父的疑心,他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他?!”,傅天握着枪,来回把玩,表情变了几变,黑漆漆的枪口几次经过自己的脑袋,冥夜能听到心脏在那一秒里短暂的停顿。 “没你的事情了,出去候着!”,当□□被收回抽屉的暗格,傅天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冥夜不知道教父想了什么,更猜不透他古井无波面色下的真实想法,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幸运的是总算绕了出来。 冥夜如释重负地出门,站在走廊冷汗已经打湿了里衣。门内傅天沉吟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串数字。 “喂,逸头,是我!” “嘿嘿!先别发火……当然是有事。”,不等那边开口,傅天先讨好起来。 “在你那里的冥夜,麻烦你好好照顾,减点刑,说我说的。” “没事了,挂了?哎,等等!” “逸头,保重!” “嘟嘟嘟……” 挂了电话,傅天摇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我还真不是当教父的料,对夜卫也能生出感情。这都怪傲,他要是不走,我能到把一个夜卫当兄弟看待的地步吗?别让我找到他,否则绝不轻易放过。” 在傅残阳的别墅看着他厌恶起来的神态,墨言不是很理解少爷为什么对唾手可得的父爱如此排斥,能在自己父亲身边生活,每天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人,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幸福吗?更何况还能享受父亲嘘寒问暖的关怀。少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少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父母身边长大的,您很幸福。” “幸福?”,傅残阳年少的脸上讥笑起来,“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还幸福?” “母亲去世后,我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功,为的只是他来看看我,结果他还是会在每个节日把我关在漆黑的房间,他自己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你的父亲也这样对你的吗?”,傅残阳反问。 墨言摇摇头,没有。慕辰有很多宴会,尤其是在节日的时候,可是父亲每次要留下他自己的时候都很歉意,回来再晚也会去抱抱自己才去休息。 “哼!”,哼笑一声,傅残阳把桌上的纸递过去,“看看这个,这就是我四岁开始的每日日程。” 墨言接过来,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从清晨到夜晚排的满满的,对于一个四岁的孩童这确实要用很辛苦来形容了。 “他不让我表达自己的意见,自己的想法,只要听话,服从,不听话他就可以……”,傅残阳突然停下来。 他眼前似有无数根鞭子在下落,恐惧的情绪在傅残阳眼中一闪即逝,“我不是木偶,也不是他的下属,他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墨言也联想到了那个在天字号里被伤得绝望的孩子,想说。 你问过你父亲他为什么那样对你吗?你确定那是你父亲的本意吗?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少爷,不论父母做过什么,身为子女我们无权去责怪给予我们生命的他们。” 可笑!傅残阳嘲讽起来。 “听说逆风的人几乎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你对把你抛弃在逆风的父亲……” “对不起少爷!”,墨言生硬地打断,不友善的目光透着忍下的怒意,“我父亲没有抛弃我,我相信他会来接我。” “不是抛弃?那是什么?他不知道逆风是什么地方吗?他不知道你在逆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我想不到什么样的父亲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没有尊严的活着。” “少爷!” 墨言的怒意终于爆发出来,这点让傅残阳很惊奇,这个家伙也会发火,“怎么?不高兴?那你说他凭什么断定你一定能在逆风活下来,逆风每天死多少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怎么不回答?” 不知道,墨言不知道,他不知道如何给爸爸辩护,这一直是他特意避开的问题,父亲不是抛弃他,可父亲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活着他不知道,连骗过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出来。如果没有律,他早就死了,如果不足够坚强也早就在疼痛中自尽了,如果不是有一丝信念残留心中自己早就坚持不下去,如果…… 来回无意识地晃着脑袋,身侧的双手颤抖,墨言语无伦次,“少爷不说这个好吗?有没有理由都好,墨言就是相信不是抛弃,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接我回家!” 没有泪水流下来,可傅残阳明明在墨言悲伤的脸上感受到了如潮的泪水。傅残阳无心伤害墨言,歉意地不再提起。 “走!我和你下去享受教父大人送来的美食。” “少爷!”,墨言惊诧,刚才还一副誓死不愿的样子,怎么突然变了。 “我也不喜欢连累其他人,你上来劝我不就是不想莫扎特他们回去不好交代吗?武哥才不会管这些无聊的事情。” “谢谢您!”,傅残阳一语中的,墨言真是为了莫扎特他们而来的。 “不用谢!我应该谢你,夜大哥走后再没有人听我牢骚,和我这样聊天。”,傅残阳显得心情很好,温和的笑和煦如风,一点都想到几分钟前这个不大的少年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墨言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谨慎地说:“以后,以后您需要,墨言可以一直这样听您说话,和您聊天。” “以后?”,傅残阳狡黠地一笑,“等后天过了再说!你还不一定是我的那!” 接下来的几天墨言留在了傅残阳这里,每天不是陪他游戏,就是出去玩,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几乎走遍了这个小镇所有能观光,能玩的地方。他们进出公园,游乐场,高档餐厅,高档咖啡屋,高档会所等等,就不见他学习。 墨言终于在一天的傍晚忍不住问,“少爷,您不用去辰学院上课吗?这样逃课会被开除的。” “我已经被开除了你不知道吗?”,挑了一口外形很好看的甜品,傅残阳感觉还不错。 “为什么?”,墨言有些惊讶,院长虽然很古板,可还不至于把教父的儿子拒之门外。 “莫名其妙的原因。”,无奈地耸耸肩,傅残阳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有什么好说的,开除就开除。 蚩尤之行回来,这个学期就跟着结束了,傅残阳按照当初院长对他的处罚没有再去上学,而傅天也没有去找院长,以他教父之尊让傅残阳复学不是什么难事,可对方挑衅在先,儿子自卫反击结果落个获罪开除的下场,傅天一股火憋在胸中,不去就不去,他的儿子还怕没人教不成。 “我们一会去迪厅怎么样?我想去见识一下。”,傅残阳兴致勃勃地提议。 “少爷,我们不太适合去那种地方。让教父大人知道会生气的。”,出声反对的肯定是墨言,那几个站在傅残阳和墨言身后柱子一样的大汉是指望不上他们劝傅残阳了,别看他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傅残阳说什么都立马去办,也不知道傅残阳小小年纪用了什么手段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把这些原本教父大人派来的人收的服服帖帖。 迪厅鱼龙混杂,不是什么好地方,傅残阳年纪还小,墨言不想让他去。 “墨言你能不能不总想着我父亲会不会生气,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他生气我才更要去。” “哎!”,傅残阳蹭到墨言身边几分讨好地说:“我家可是干这个的,说不定那天我还要接手,没去过是不是太丢人了点。听说这附近有不错的场子,就去玩一会,我也不惹事,就是见识一下。”,不知怎么了经过上次在极限岛被墨言教训,他一皱眉,傅残阳就不敢反对了。 傅残阳就是歪理多,迪厅这种低级的场子作为灰暗世界的王者,慕辰根本看不上眼。偶尔经营一些,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情报和联络。再说,就算慕辰真有,谁还敢让他堂堂教父大人的爱子来接手这种地方。 “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才来这里吃饭?” “聪明,墨言你就是聪明!”,傅残阳打着哈哈。 “迪厅那种地方很乱,少爷,墨言还是不建议您去。” “那你回去!”,傅残阳大拇指向后一指,“我自己带他们去,或者等你睡了我自己偷跑出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墨言只好点点头,让他自己去还不如带他去安全,仔细想想少爷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自己多费点心,看牢他吧。 附近有一条繁华的夜市,墨言原本是想找个慕辰名下的迪厅,可找了半天也无法确定哪个是,只好放弃走进一家规模不是很大但是看起来略微正经一些的。 迪厅这种场子就是主事人最多也就是外堂那个堂主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某个小弟,墨言根本没有记下的必要。 见识见识 视线昏暗下来,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劲暴舞曲,舞池里穿着火辣的女子在闪烁的彩色灯光下卖力地扭动身体的曲线,空气中弥漫的污浊萎靡之气让没见过的傅残阳一阵好奇一阵反感。 那些在火辣女子身边借着跳舞机会揩油的男子们让傅残阳稚嫩的正义感泛滥起来,脚步忿忿不平地朝那个方向使劲。 “干什么?”,墨言拉住傅残阳的胳膊,“那些女子就是干这个的,你可别去砸了人家的饭碗。” “干这个的?这是什么职业?” 傅残阳问出这样的问题,墨言有些惊讶,少爷作为慕辰的少主,就算不是很了解,可耳熏目染总该听说过!可看样子这些黑暗面他根本没碰过! 其实是墨言想错了,傅天一直对傅残阳封锁慕辰的消息,他开始接触慕辰,了解慕辰只是近段时间的事情,可这些不健康的东西谁敢随便在少爷的面前提起。傅天看到的都只是账目,很少亲自去这种地方,即使是有人间天堂之称的景楼,亦是如此。 “这是什么职业?”,墨言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傅残阳追上去神神秘秘地追问。 墨言瞅了他一眼,还是没回答他,墨言才没有这个心情给他解释月姬是一种什么职业。 “不是来见识的吗?干什么不说,真是!”,在墨言身边坐下,傅残阳恐怕墨言听不见大声地抱怨。 墨言没理他,向侍者点了几样酒和两杯饮料。为了不引人注意,墨言挑了一个人最多的时间进来,一路贴着边走到这个角落的位置落座,那几位保镖墨言没让他们跟着,而是让他们单独进来,像普通客人一样散落在他们两个周围。 只是事与愿违,十来岁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逛迪厅实在很难不惹人注意。从他们进入迪厅开始就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南哥,刚刚进来了一只肥羊。“,一名酒保站在吧台里面一边用调酒罐玩着各种花样,一边和前面喝啤酒的客人闲聊。 这家迪厅按照酒水的不同种类建了多个小巧的吧台,它们散落在场中吸引了不少客人,这个台同别的那些人声鼎沸的台比起来生意出奇地不好,只有一名客人,而且它也没有标注种类的个性挂牌,也不知道他究竟卖的什么酒。 顺着酒保的目光,客人扫了一眼西南的角落,那里墨言和傅残阳刚刚坐下,正和侍者说着什么。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去!这样的肥羊可别让别的人抢了功去。” “是!”,酒保把调好的蓝色液体倒入透明的三角形高脚杯,转身离去。 他们这些人的眼神很毒,虽然光线昏暗可他们依旧能从衣着打扮神态气质断定一个人的富贵贫贱,傅残阳的衣服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酒保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墨言和傅残阳面前。 酒保很会说话,更会抓住人的心里,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用一些迪厅里有趣刺激的事迹吸引傅残阳的注意力。随着相谈甚欢一直笑着的傅残阳开始热情地请酒保喝酒,愉快的氛围让外人看来还会以为他们是多年的好友。 端起傅残阳倒给他的红酒,酒保看了看坐在一边审视他的墨言,嘴角轻蔑地挑了挑,然后饮了一口,红酒入嘴他享受地闭上眼睛。是罗娑斯进口的,难得的极品,不是这里最好的可在口感上要比一些更名贵的还要香醇醉人,暗说这两个小孩还有些见识,这只羊比想象中还要肥。 酒保睁开眼睛,极为惋惜地叹道:“可惜啊!” “怎么了?酒不好?”,傅残阳瞪大了眼睛,他对自己点的红酒可是很有信心的。 “好酒!只是用在这里可惜了,这种酒……”,酒保拿起酒瓶爱惜地摇曳:“这种酒用在高档的餐厅会所是绝对的享受,用在这里就有点不够烈了。” “烈?”,傅残阳不解地疑问。 酒保颇有意味地笑笑,“小兄弟,第一次来我们这种地方!还是我请你喝!” 招招手,最近的侍者走近,酒保吩咐:“给我们上一杯……” 正好赶上一首迪曲高亢的部分,刺耳的劲乐里墨言只看到酒保在侍者耳边开阖的嘴型,而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不一会,桌上多了一杯蓝色的液体,看诡异妖艳的蓝和酒保刚刚放在台上那杯一模一样。 “好漂亮!”,看着面前在闪烁灯光下灿烂的湛蓝傅残阳不禁感叹,抛开诡异妖艳的成分那蓝色不得不说美的美轮美奂,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幻世界。 “这是什么酒?鸡尾酒吗?” “是鸡尾酒,我调的。”,酒保热情地介绍。 “你调的?”,傅残阳来了兴致。 “我可是酒保,不会调酒老板不是要开除我了。”,酒保玩笑起来,把酒杯推到傅残阳触手可及的地方盛情邀请:“尝尝,看我手艺如何?” “嗯!”,傅残阳毫无戒备地点头答应。 “少爷!”,墨言把傅残阳的手拦在了酒杯边:“鸡尾酒太烈了,您会醉的,还是不要喝了,喝醉了回去不好交代。” 这个酒保看起来一脸和善谈吐也颇有几分修养,墨言心中却一直不安,按理说他是这家的酒保应该和这里的侍者很熟悉,可行来过往的侍者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冷淡。 想起进来前墨言不要乱吃东西的提醒,傅残阳讪讪地收回手,然后给了墨言一个白眼,扫兴!最后又垂涎地看了眼那杯蓝色的酒。 收到傅残阳的不满,墨言识趣地没再多言,只是用心记着这杯酒的样子和香味,想着什么时间找可靠的人再给傅残阳调一杯,满足他的好奇心,或者自己学学逗他开心。 在这里坐了一会墨言发现场子里有不少的小拆家,虽然毒品这东西一次两次不至于上瘾,可让少爷沾了这东西回去总是不好的,再说让他们这些小货色在自己眼皮子低下动手脚,墨言觉得是对他夜卫微薄尊严的挑衅。 “这位小兄弟谨慎一点是好的,可没必要草木皆兵,这酒是我给你们的,要是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我这里……”,酒保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没问题,做不出这么愚蠢的事来。我要是想下药比这高明的手段多着那!”,酒保倚着靠背浅浅地笑,柔和的语峰和坦然的样子倒显得墨言以小人之心度他这个君子之腹了。而且他还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地教导起来。 “小兄弟,我不是坏人,对你们也没有恶意。”,酒保语重心长地摊摊手,无奈地叹息一声,摇摇头。 操,你,妈,的!酒保心里暗骂一声,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少年不好对付,那个小的自己两三句就服服帖帖了。大的一句话不说,一双眼睛礼貌地注视你却看的你心里发毛,小崽子,等落到爷手里,看爷怎么收拾你。 墨言没有因为酒保的一席话有任何动摇,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喜不怒。 “小兄弟,看来你这位朋友对我的成见颇深啊!”,酒保见墨言不为所动,故转向了傅残阳,语气中显得颇为无奈,委屈。 墨言那一句少爷,他们明显是主仆关系,你主子我都能搞定,我就不信你一个下人还能翻出花来,酒保暗暗较起劲来了。 “这样好了,我先喝,以表诚意!”,酒保很有豪气地端起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蓝色液体。 “这回行了!”,酒保再次把酒推给傅残阳。 人家都做到这地步了,还怀疑人家图谋不轨傅残阳可做不出来,再度伸手,结果又被人拦住了,傅残阳扭头看着墨言,嗔怪道:“墨言!” “算了,既然我先喝都不能消解敌意,就不要勉强了。没想到自己以诚相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酒保狠狠灌了自己几杯烈酒,泛起红色的脸颊,自嘲失落。 “现在想想刚才我毫无犹豫地喝掉你们给的酒水真是傻啊!”,又是几杯下肚。 “这位小兄弟,我想问问。”,酒保迷离的眼睛抬起来嘲笑着飘向墨言,“你们两个半大孩子,我能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我凭什么要和你们两个孩子过不去。有这时间我多买几杯酒岂不更好!” “哼…呃!”,酒保打了一个酒嗝,挣扎着要离开。 酒保会说话,会揣摩人心,最会的原来是挑拨离间。一席话,傅残阳看墨言的脸色难看起来,人家热情招待,你乱怀疑什么,人家都自己先喝了,还拦着我,真是,伤了人心! 那些话骗得了涉世未深的傅残阳却瞒不过墨言,他喝了没问题,并不代表傅残阳喝了也会没问题,有些低端的货,就像人们服药一样,吃的多了就会有抗性,同样的剂量他用没问题,那些没用过的人可能就是致命的。 你图不图什么谁知道?墨言暗说他的演技真好,骗的少爷一愣一愣的,那么多客人你不去招呼,偏偏招呼我们两个没什么油水的小孩,你说你没意图,鬼才信那?真以为我和少爷似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啊! 锒铛入狱 “这位大哥,等等!”,傅残阳甩开墨言的拉扯,“真不好意思,我喝,你别在意。” 去拿酒杯前傅残阳狠狠瞪了墨言一眼,要是再敢拦着我,我和你没完。 傅残阳的警告并没起作用,端起酒杯还不等他放到嘴边,手臂上一沉,又被拦住了,不用想傅残阳这回也知道是谁了,两眼冒火地看回去。 “墨言,你干什么?” 凛冽语气带出来的主人威严让墨言心里一沉,缓缓松开手,神色暗淡地低头,“少爷!您真的要喝吗?” “那还用说!”,迪厅昏暗的光线让傅残阳看到了酒保的生气愤然,却没能让他注意到墨言微妙的变化。 “既然这样,那让墨言代您喝好了!”,墨言根本不给傅残阳反驳的机会,手一身,酒杯从傅残阳的手里轻而易举地易了主。下一秒,空的高脚杯停在了桌子上。 “哼!”,酒保看着空杯,得意地奸笑,转身离开。 “酒保大哥,等等!”,傅残阳追了过去,墨言也紧随其后。 这时旁边一桌的客人似乎同陪酒的月姬起了冲突,客人大打出手,引起了一阵骚动。原本墨言紧紧跟在傅残阳身后,直到一名侍者撞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擦擦!”,侍者是被骚动的人群撞到然后又撞到墨言,很不幸的他托盘里酒水全洒在了墨言身上。 “没事,没事!不用了。”,那有时间让他擦,墨言马上推开他,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再看前方哪里还有少爷的身影。 偌大的迪厅人头攒动,昏暗的视线更显得混乱,焦急地转了几圈,傅残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迹。这时墨言发现厕所走廊里的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个人腋下夹着一件外衣,看颜色有点眼熟。 墨言装作要方便的架势径直往厕所走去,似乎一点没留意到他们的异常。那几个小混混的警惕很高,墨言刚走进走廊的范围,他们马上停止了谈话。经过他们时墨言稍稍歪歪头,外衣袖口上傅家特有的家徽璫的一声映入他的眼帘。 是少爷的!心里一惊,面上墨言神色如常地走进厕所,进门后,扫视一圈,没人!墨言回身隐在门里悄悄开了一个缝隙,正好观察到那几个小混混的动向。 “你们看看这衣服的材质,真的没得说,一看那小子就是个肥羊。”,一个扯过外衣反复翻开,“这能值几个钱?”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这点钱算什么,等老大他们给那个小子用了药,这个”,说话的小混混搓搓拇指和食指,“还不是你说让他掏他就地掏。” “少爷在他们手里!药?他们要给少爷下什么药?墨言握门把的手抖了抖,是□□! 少量的毒品服食一次两次不会上瘾,可要是多量的□□注射进体能,一次就可以让人产生终生难以克服的毒瘾,你即使有亿万家财也会为了毒品花的精光。而且要是注射剂量掌握不好,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过量导致人死亡。这些小混混巴不得你的毒瘾大,他们好有油水捞,谁会管你死活,死了绑上石头丢湖里就完事。 “可不是我说让他拿钱他就拿钱的,是老大让他拿他才能拿,我顶多等老大给点赏钱花花,我还是要这件衣服的好。” “行啊竹子,挺有觉悟的,还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日后一定有出息。” “对了那小子现在在哪里?” “在后巷,我刚才来的时候老大他们已经去了,没准现在事都办完了!” 小混混们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正在他们高兴的时候,身后一声巨响,厕所的门咣当一声砸在墙上,小混混们只见一道人影从他们中间闪过,门在后面大幅度地前后晃动,一个小混混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融入人群的背影破口大骂:“草拟马的,撞老子,忙着投胎啊!” 墨言赶到后巷,一个少年的身影佝偻在墙角,已经失去了意识,几名年轻人散落在他身边,一名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只针管一点点地逼近少年,皎洁的月光下中年人笑的得意奸邪。 见此情景墨言二话没说直接冲了进去和他们动起手来,忧心傅残阳的安慰墨言没有一点留手,而对方以为墨言就是一个少年掉以轻心,结果很容易想到,墨言这个六星夜卫麻利地把他们都撂倒了。 “少爷!”,墨言一脚踩碎那个针管,小心地把地上的少年翻过来,月色下那是一张墨言从没见过的面容,大脑嗡地一下,不好!中计了!墨言丢下少年拔腿就往回跑。 刚才少爷还在迪厅里面,趁自己出来的时间也许已经被他们害了,或者被运去了不知道的地方,明知道那个酒保有问题还中人家的圈套,现在想想从侍者的冲撞到小混混的话都是故意让自己知道的,真是笨啊!墨言边往回跑,边后悔自己的愚蠢。 墨言抱着侥幸的心理跑回迪厅,目光扫视萎靡的人群,酒保站在明亮处,几名艳丽的女子簇拥着他说说笑笑。墨言注意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墨言,得意的眉眼挑衅地回应。 融入劲暴的舞池,墨言拨开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人群直奔酒保,酒保似有恃无恐应几个美女的要求帅气地调起酒来,在他身前身后翻飞的银色的调酒罐仿佛长了眼睛,不管角度如何刁钻,也不管究竟做了多少个360°就是逃不出酒保修长的双手。 墨言越走越快,越走越近,酒保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眼花缭乱的银色线条引得美女们一阵阵惊呼。 “哗啦啦啦……”,液体自半空倾斜而下,半滴不洒地注入陡然出现在台子上的玻璃杯里。 最后一滴滴答一声滴入杯中,酒保收了调酒罐,墨言的脸也到了近前。 墨言扯住酒保的衣领,向前一带,酒保的上身抵在了吧台上。 酒保并未做任何挣扎,瞄了一眼墨言的小手,极为礼貌地说:“这位客人,这样似乎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墨言从酒保的眼中看到了得意。 “我家少……” “墨言!你跑哪里去了?我还害怕你被人骗了。”,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墨言扭头,傅残阳坐在美女的包围圈里,外衣明显不见了踪迹,只是眉开眼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过的相当的好。 “少爷,您的外衣那?”,虚惊一场,墨言拉了傅残阳上下打量,就和没见过似的,看的傅残阳浑身不自在。 “干什么?我没事,别看了!外衣我好像忘在刚才的位子了,懒得回去找,丢就丢了!”,傅家家大业大,傅残阳大手大脚惯了,真的不在乎一件衣服,虽然那件衣服价值不菲。 丢了?!墨言凝视酒保,少爷把衣服丢了,怎么那么巧让另一个少年捡去,而这个少年还被人当羊抓去了。 “看着我干什么?和我无关,我只是酒保,我只卖酒!” “只卖酒?”,似有所指,墨言皱了皱眉。 酒保凑到墨言耳边,低声说:“后巷好玩吗?你回来的超乎想象地快,不过还是晚了。” 台上,傅残阳面前赫然一个空杯。 “你——” 酒保退进了吧台深处,没再给墨言抓住他的机会。 这时场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警察检查,都靠墙站。”,二十多个便衣警察鱼贯而入,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大灯把场子内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怎么回事?”,傅残阳好奇地张望,这种只在电影电视里出现的情景竟然真的发生在身边。 “来查毒品的,我们老实站着就行,一会就好了。”,怕傅残阳害怕,墨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嗯!” “这是什么?”,无意间把手伸进裤兜,里面竟然会有东西,傅残阳摸出一个纸包。衣兜对于傅残阳而言仅仅是一种摆设,他出门来钱都不会带在身上,反正需要什么只要说一声,自然会有人妥当地送上来。 警察分成几组,一个人一个人地搜身检查,迪厅的名义老板被请到一边上问话,他点头哈腰,警察趾高气昂。 诧异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不知道成分的白色粉末。墨言心理咯噔一下,拿过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毒品!墨言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逼近他和傅残阳的警察,还有五个人。怎么办?墨言慌了手脚,时间紧迫他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第四个人,墨言四处张望想从周围的环境找到解决的办法,不想却看到酒保站在员工队列里朝他得意地奸笑。 第三个人,来不及了,墨言当机立断,飞快地搜了一遍傅残阳的身,“记住,我们不认识,记住!” “哎!”,傅残阳还没反应过来,墨言已经转身钻入人群。 “你,站住!”,墨言他们这面的动作有些大了,引起了警察的主意,看起来像头的警察边指着墨言,边疾步冲墨言而去。 这个乌龙 今晚警察们的突然袭击不但没让这条迪厅酒吧林立的街道繁华喧嚣程度降下去,反而升了几分,只是在热闹中荡漾着一股紧张,一股得意,一股幸灾乐祸的气息。 几辆警车顶着一闪一闪的红色警灯停靠在迪厅门前,道路的对面是堵得严严实实的人群,他们挤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没过多久警察们边押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出来,边吆喝着,“收队!收队!” 上头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今天通知明天就要下来检查缉毒情况,为了局长的政绩,为了队长大人的前景,他们这些小兵只好加班加点出来抓人,也不知道那个同僚走漏了风声,连着跑了几个场子都一无所获,到了这里总算抓到一个带毒的小子。可以交差了,警察们的心情很好,笑呵呵地接过迪厅老板送上的辛苦费研究今晚去哪逍遥快活一把。 被抓的少年回头往迪厅里面望去,也不知道他要看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如释重负地登上警车,车上的警察在他脸上看到了高兴? 不管是自知无罪有恃无恐,还是大义凛然给别人替罪,即使不哭天抢地,最少也会是表情凝重。抓人抓了这些年,还头一回看到有人为了被抓而高兴。警察揉了揉眼睛,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少爷,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画着优美的弧线停在菲谢特庄园门前。 傅残阳木然地看了一眼保镖大开的车门,心神还无法从墨言上警车前回望自己极度安心的目光和自己在警察局受到的待遇中自拔。 别人被抓会为自己担忧,会沮丧,会难过,会颓废,总之会是负面情绪,墨言他为什么还能笑?他安心什么?是因为抓的不是我吗?虽然傅残阳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傻,这么笨的人,可墨言就是给了他这样强烈而真实的感动。 跟着警车一路追到警察局,傅残阳被极不愉快地挡了驾。 “小朋友,乖!别闹。有事让你家大人来。” “哎!你这孩子咋不懂事,去去去,一边玩去。” “什么?探视?刚抓的那个是重犯没有局长的签字不让看。” “哈哈哈……小朋友,你没开玩笑?你还见局长,局长能见你?” “装!你就和我装,你要是认识军部大人,你还认识华夏总长那!要想救你哥就回家找大人来,让你家大人带点钱或是带个有权势的人来,要不然,哼!哼!” “不关你哥的事?正愁不知道如何交差,没事也能审出事来,谁让你哥撞枪口上了那!” “孩子,叔好心给你提个醒,要么找有本事的人来救人,要么准备让你哥吃牢饭!” 我连见墨言一面都做不到!傅残阳稚嫩的小拳头重重砸在步狼的座椅上,两侧树木倒着向后退去,司机顿了顿,“少爷您……” 熟悉的归路,傅残阳抿抿嘴,吩咐:“改道,去父亲那里。” “教父哪里?这时间……”,车夫迟疑,时近午夜,教父定然已经睡下,冒然打扰有点…… “去!”,傅残阳固执地吐出一个字。 距离值班室不远有一条两侧全是审讯室的走廊,其中一间的门前点着红色的提示灯。 室内一名把衣袖粗暴挽在肘上的警察郁闷地蹲在地上一口一口狠劲抽着烟头,一团团烟雾从他口中污浊地吐出来,他一脸沮丧,颓败,就像斗败的公鸡。 烟雾缭绕中墨言被迫双脚离地仅凭一只手铐悬挂在半空的横栏上,手铐的铁质圆环深深陷进青紫的双腕,鲜血正一滴一滴渗出来。他眉头深锁,大汗淋漓,稚嫩的小脸扭曲地揪在一起,却一声不响,咬的全是血窟窿的双唇代表着他全部的痛苦和坚强。 屋内极静,一个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是压根不想说话,两个人听着嘴巴呲呲的抽吸声和血滴敲在地面上沉重的声音僵持。 “头!”,魏哥推开门露出一个脑袋,扫了眼撑得幸苦的墨言。 “头,局长的电话,来好几次了。” 被叫做头的男人站起身接过嗡嗡直响的手机。 “小朱吗?快点过来,这几个人太能喝了,我们扛不住了,等你救场,快点!” 头是这个局里酒量最好的,因此深受局长的赏识,大大小小的饭局总是把他带在身边。 “局长,是我。刚抓了个带货的小子,正好明天交差用,我连夜审出来,饭局我就不去了。”,头冲着话筒讨好地说。 明天一早省里的检查团就要来了,今个局长还有心情出去饭局,小朱真服了自己这个领导。局长可以继续逍遥,小朱却不敢放着不管,他还指望局长这颗大树多保他几年,听说局长在市里那个大家族里有点门道,可不能倒啊! “让你来,你就来,少给我废话。”,电话里还不等小朱的话说完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魏哥站在门外都听的清楚。 “明天交什么差,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请到省里的检查团来吃这顿饭,今个晚上把他们喝好了,比你抓十个八个毒犯都好用。知道不?痛快快点过来,搞不定他们,我让唯你是问。” 接到上头的命令这位局长做了两手打算,第一是马上把自己手下的人都派出去抓人。第二个就是找市里那个大家族看看能不能走点门道。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据说在那个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费了好一番口舌人家才答应帮忙。 市里那个世家十分神秘,局长也是在一个巧合的机会知道市长都要听人家的,也是在那个巧合的场合局长结识了一位那个世家的人。之后每每提起来,市长都对他高看一眼。这样傻子也知道那个世家有深厚的背景了。 “嘟——嘟——”,电话被果断底挂掉了。 “头,怎么办?” “怎么办?我去呗!局长都把检查团请了,不陪人家喝好吃好玩好,有毒犯人家也不认。”,嘴上这样埋怨,小朱心里却是非常想去了,多认识省厅的人对他日后的仕途多有益处,另外他还非常想知道局长、是通过谁请到的检查团。 “头,那这小子咋办?”,魏哥追到门外,指着门内荡漾在空中的墨言。 “先关起来,等明天再说,有人来领也不放,给我扣着,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他了。” “行,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看住了。” 这个警察把墨言放下啦,手铐咬进肉里足有半厘米深,墨言全身冰冷,疼得不停地抖动。 “小子,喝了这个!算叔叔可怜你的。”,魏哥端来一杯水,一包粉末倒了进去。 “来,把这个给他灌下去。” 意识渐渐模糊的墨言被人灌了一杯液体,他只觉得清凉的液体经过,全身一阵舒服,尤其是嗓子,如同久旱甘霖般畅快。身上的痛苦似乎都随着那些喝下去的水流失了不少。 “把他拷了手脚丢最乱的那间大牢房去。” “啊?”,几个警察都瞪大了眼睛,看来魏哥是和这少年动了真火了,竟然要把他关到那个号子里。那间牢房里全是重犯,皆是穷凶极恶之辈,一般的成人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 “啊什么,快点!” 墨言再清醒是被疼醒的,熟悉的痛感让他有一种在师父地下室的错觉,可是当他睁开朦胧的眼睛四面八方都是袭来的拳头和脚。 午夜,菲谢特庄园。 傅天刚刚睡下就被莫扎特叫醒,不满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伺候他穿衣服的仆人见状个个敛起声音闭起气,只有莫扎特神色如常地服侍。 当傅天怀着郁闷的心情来到厅内,看见那小小身影时瞬间眉开眼笑,那一道侧影似一阵清风,轻轻一撩,阴云随风而散。 “残阳,怎么站着,快坐!”,傅天主动招呼,表达着他作为父亲的关怀。这可是那件事后,儿子很少主动到这座别墅来。 绕到傅残阳前面,傅天不禁笑出声,儿子像刚炸好的丸子掉进土堆里又被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都是灰尘,衣服裤子鬼画符一样蹭得左一道右一道的,衣摆撕了一个大口子,两只裤腿直让傅天想起那句“泥巴裹满裤腿……”的歌词。 “残阳,怎么这么狼狈,谁欺负你了?” “莫扎特,快给少爷准备沐浴。” 傅天伸出手,本是要揉揉儿子的小脑袋,伸到一半,怕引起儿子的不满,又讪讪地收回去,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爸爸等你,边等,边等边给弄点夜宵。”,慈爱溢满傅天的脸颊眉眼,此时他不是一语生杀决断的教父而仅仅是一个想给儿子疼爱的父亲。 “父亲!”,傅残阳表情严肃。 “怎么了?有事?” 傅残阳不动也不说话,刚才火急火燎地让莫扎特一定叫醒傅天,这会见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说他抗拒开口。要是可以傅残阳宁可去求蓝宇或是警察局也不愿意来找傅天,至于原因他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似乎心底最深处惧怕央求自己最亲近的父亲。 儿子不愿意说,傅天也不为难他,目光移向傅残阳身后的保镖,“你说!” 算是营救吧 跟墨言他们去的这些保镖大部分都散落在远处,知道的情况有限。 傅天原以为不外乎谁家的孩子欺负了残阳,残阳受了气来跟自己告状,可他发现儿子表情凝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脸刷地冷下来,被点名的保镖紧张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傅天也没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做墨言不见了,他是夜卫怎么可能不见。”,傅天蹙起眉头,他目光不自觉地阴沉起来,保镖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之直视,“我把你们派给少爷,是要你们保护他,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连人都跟丢了?” “不是丢了。”,傅残阳终于开了口,“墨言是被警察抓走了。” 傅天更惊讶了。不,是惊奇。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警察会抓慕辰的人,没有警察敢抓慕辰的人。别说这座城市的警察局,就是整个华夏国都没有敢轻易开罪慕辰的政府官员。 “那个分局?人在那里?”,傅天冲莫扎特摆了摆手。 “傅爷!” 傅天贴着莫扎特耳边交代了几句。 “现在?”,莫扎特为难地看了看手表。 傅天默不作声。 “现在说说为什么被抓?”,莫扎特离开,傅天再次询问傅残阳。 “一小包……毒品。”,傅残阳的小脸焦急起来,警察局那些人的态度让他真的担心墨言的安危,他怕自己还来不及去,墨言就会像冥夜一样在他眼前消失。 “我知道毒品超过一定数量是要判死刑的,父亲,救救墨言。”,傅残阳说着傻话,傅天差点笑出来。儿子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点。 华夏国对于毒品,明面上用法律严厉打击着,甚至制定了比古中国更低的死刑标准。10克的□□都有可能判处死刑。毕竟现在的人口相较资源多出了太多太多。 可实际上,毒品,军火,走私,所有不能摊开在阳光下的黑暗都属于灰暗世界,属于慕辰的权利范围。华夏政府平日,做做样子,给民众看的表面功夫,或者在当地工会身上卡点油水,要有点孝敬。只有不过分,不惹到慕辰,慕辰是不会过问的。可如今,为了一小袋,自家孩子,一个吓的够呛,一个送进了监牢,还真是有意思的很。 “毒品?哼!”,傅天不谑,斥责:“他堂堂一个六星夜卫,让人把毒品栽赃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他还真长出息了,救什么救,该让他有点教训,就是死了也是活该。我还没治他陷主人危难的罪那!” 夜卫不碰毒品,他们禁忌此物,所以一听是毒品,傅天不用脑袋也能想出事情的大致情况。 “不是他的错。”,傅残阳急了,不等傅天骂完急着给墨言辩白,“是我!是我被人把毒品栽赃到身上,墨言为了救我才被抓走的。” “父亲,去救他。我怕他们会,会欺负墨言。”,傅残阳一张小脸急的通红。 傅天绷着脸沉默不语,相较于携带毒品这种小事,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傅残阳盯着父亲的一举一动,等了一会,又一会,都不见他有任何表示。他心急如焚,冲动之下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教父” “少爷” ………… 因墨言而决定的高峰会议在召开当日的上午,参加会议的众位长老,堂主均收到了暂缓召开会议的通知。通知并未说明暂缓的原因,可这些拥有不少耳目的大佬们依旧对因由心知肚明。 会议的主角因伤不能参加,主角不在,这出戏自然不能唱下去了,暂缓的时间长短自然要看主角的康复速度。 高峰会议很少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暂缓,即使是教父都很少有这种情况,更何况这次的人还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夜卫。通知传出后,中低层人士吃惊之余纷纷猜测因由,更有甚者还跑去逆风打探消息。 “哥!墨言能有这样的能力,可谓慕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一定要这样做吗?一个不好他就有可能被诛杀。”,屠二爷同屠长老立在山顶的六角凉亭里,屠长老背对弟弟遥望山下的菲谢特庄园,亭外6米,散落着严密的护卫。 “正因为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才更要弄到手,难道要我拱手把他送给傅天,增加傅天的助力吗?这么一个人物,还有他身后的慕容家,我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屠长老眯起眼睛阴狠地注视山下一栋华丽而不失庄严的别墅。 “慕容家已经被教父诛杀打压的销声匿迹,几乎所有的产业和地盘都被傅家吞噬,还有什么实力帮助你。” “小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慕容家,再说慕容家也不是虫。是虎,猛虎;是龙,蛟龙!” 屠长老的目光柔和起来,似语重心长地感怀:“比起傅家……我更钦佩慕容家,出了那么一位传奇的巾帼英雄。” 事到如今,屠长老还是能想起她的飒爽英姿。 “你没见过她,哥保证,见了她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哥!”,屠二爷语重心长。 “墨言是慕容小姐的孩子,也是傲爷的儿子,更是傲爷他们高家唯一的血脉,还记得当年要不是傲爷的援手,我们屠家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早就灭亡在了那次动乱里。是傲爷给了我们兄弟一条生路,一条平步青云之路。活命之恩,知遇之恩,我们不能……” “够了!”,屠长老猛地回身,讥讽道:“没他高傲的功劳,我今天也不会屈居在傅天之下,我还真该感谢高傲的帮忙!” “我今天找你,就问一句话,你帮还是不帮?你只要说帮或者不帮就可以,其它的话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被哥哥打断,看着兄长除了愤怒再找不出其它情绪的脸庞,屠二爷感觉不到一点曾经的影子,哥哥怎么可以忘恩负义,怎么可以如此绝情,屠二爷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认识自己的哥哥了。权利让他彻底变了一个人,哥哥变了,可他却不能不做曾经的弟弟。 屠二爷无奈地摇摇头,无力地回答:“我跑一趟香港,去见一见李先生。” 冰霜消融,屠长老大笑着拍打屠二爷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等着,小威,哥总有一天会让屠家坐在傅家之上。” 屠二爷不愿意扫哥哥的兴,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出卖恩人的性命和鲜血,即使拥有慕辰的江山又能如何?哥,您的良知,会好过吗? “别不高兴,放心!只要墨言选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他,也不会亏待高家。在傅家手地下当个夜卫有什么好,卑贱地还不如一只狗。小威,你希望我们恩人的孩子过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吗?”,屠长老随口许诺着。 “哈哈哈……”,目的达到屠长老的心情很好,大笑着离开。 目送兄长渐渐远去的背影,屠二爷轻声自语:“哥!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们斗不过教父哪?墨言既是高傲的孩子,又是前途无量的夜卫,于公于私教父都不会让你得到的。” 回望渐渐泛起红晕的天际,夕阳的红光照在他慢慢坚定起来的脸上。 “哥!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小威都会一直是你的小威,即使你选的是一条不归路,小威依旧会陪着你走下去。” 与此同时,在菲谢特庄园私家医院的顶楼病房里,屠长老和屠二爷谈论的对象微微转醒。 缓缓睁开眼睛,床头桌上一大束百合花带着清新的花香映入眼帘,白色的墙壁装饰着温馨的图纹,柔软的床铺和被子给人深入骨髓的舒畅感,虽然自己的手脚酸疼,全身似乎脱力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宽大的落地窗,镂空的窗帘半开着露出外面如血的火烧云,墙的一角还设立了一个小型的水台。 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每次清醒都换一个地方,墨言无奈地叹口气,他茫然了。 “这是哪里?”,下意识地疑问。 “医院。” 床旁突兀地冒出一个人的脸和声音,墨言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想坐起来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好在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心安地跌回床铺,墨言懒懒地叫:“师兄!” “能不能先出个声再出来,这样会吓死人的。”,难得有一个可以开玩笑的人,墨言孩子气地放肆起来,夸张地扶着自己的胸口。 “你不怕屋里还有第三个人。还说我吓人,怎么不说你自己警觉性不够高。”,大师兄好声好气地责备。 “嘿嘿~~”,墨言傻傻地笑笑,央求道:“师兄,躺久了好累,你扶我起来好不好?” 发现大师兄,墨言就第一时间再次检查了房间,确定屋内没有人了,才敢把私下里对师兄的态度拿出来。 大师兄没说话,可他帮墨言摆了个舒服的坐姿。 “师兄,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我出来的?”,墨言想问清楚情况。既然自己能回来,那少爷应该是安全的。 “还有脸问谁救你出来的!”,人未到,厉声先钻进了门缝,大师兄马上离座退立一旁,墨言也坐直了身子。 “师父!” 爱徒之心 “师父!” 大师兄和墨言纷纷打招呼。 “嗯!”,夜尊走到床前,扫了眼大师兄,“启儿,你先回去。” “是!”,大师兄丢给墨言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退出了房间。 夜尊上下打量墨言,见他就是有些虚弱,精神还算好,放心地坐到床头对面的沙发上,低头认真地翻看报纸。 室内没有大型钟表一类的东西,墨言并不清楚到地过了多久,他只看到头顶的点滴液,整整500l的一大瓶就剩下瓶底那一点点了,师父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么长的时间,就是好人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全身乏力的墨言,他想解放一下酸疼的都没有知觉可怜的腰,刚动了一点,就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射到他的脸上。 “咳!”,夜尊冷咳了一声,抬着眼皮扫了墨言一眼。 “师父,墨言错了”,墨言趁机讨巧地说了一句。他能和师父耗得起,可他可怜的腰和可怜的体力耗不起了。 “嗯?”,抬头,墨言的脸色比自己刚进来时惨白了很多,因为害怕才红晕起来的脸颊全都被满头的汗水冲干净了,夜尊心中一软,收了报纸,起身走进水台。 墨言这次的事,错吗?不全是。对吗?又不算。夜尊并不为事件的本身生气,而是生气自己怎么教出这么个笨蛋徒弟。 夜尊在台里来回走动,手上忙着,也不知道他动那些碗和碟子在干什么。 边变着他手里的花样,夜尊边用平日聊天的语气开口; “墨言你可真给师父我长脸,堂堂一个六星夜卫让几个警察就给弄得差点丢掉性命。”,夜尊把什么倒进了碗里。 “你不知道慕辰意味着什么吗?不知道傅家在这座城市有着怎么的地位吗?由着几个警察欺负你,受他们的气。夜卫在慕辰没地位,可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摆弄着几个调料瓶,夜尊尝试着往碗里调味,然后丢进了微波炉。 “和他们倔什么?他们问你的住处,你的姓名,你说了就是,怕什么?”,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了。 “一些毒品,别说不是少爷的,就真是少爷所有,也不用你去给少爷顶罪。几个小警察他们能把少爷如何?敢把少爷如何?再说,以你的身手,放倒他们,带少爷全身而退不是难事吧。” 碗冒着热气摆进墨言的视线。 “昏迷了几天,饿了?没有补品,师父只有白米粥,你将就吃。” “师父?”,温暖的关怀,墨言一阵错愕。 “愣什么,快吃!” “围观的普通人太多了,怕给您惹麻烦,没敢动武。师父不是说过,我们尽量不要破坏那个世界的平衡。公然袭警,拒捕,太引人注目了。”,墨言解释着。 “那你就由着他们欺负,被灌了毒品都不知道?” 手里的勺子一滞。 “…….要不是少爷赶去的及时,你的小命就交代了。” 墨言的大脑嗡地一声,逆风人对毒品的禁忌超乎想象地严苛冷酷。 “怎么会?”,墨言回想不起来。 夜尊蹙眉,“少爷救你回来的时候,你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医生说是毒品过量,再晚一点就没救了,在你体内检测到了过量的□□,警方说是你为了藏匿毒品把毒品吞入了体内。” “什么?不可能,我不可能这么做的,师父。”,墨言努力地回忆,可只有几个片段,但是他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吞食毒品。 夜尊也不相信墨言会做吞毒的傻事,那些警察以此来解释墨言生命垂危的原因时,夜尊就没有相信,只是那时牵挂躺在抢救室里的墨言没时间和他们计较。 “我只记得在刑讯室里他们拷打我,那个队长好像有事走了,然后我被放下来,他们给我灌了什么东西……”,墨言的声音嘎然而止,那清凉的水! “……小子,算叔叔可怜你的……” “水吗?” “我不知道,师父。我当时很渴,很累,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喝过一杯水。” 这么一说,夜尊就明白了,“你不用多想。这是交给师父。师父会好好和他们算这笔帐。”,夜尊的脸色随着声音的凌厉,杀气腾腾。 墨言低头偷笑,这是师父护着自己,要给自己出头那!重新拿其勺子,美美地享受师父特意给他准备的米粥。 看着墨言苍白侧脸上隐隐的笑意,夜尊感叹,他也还是一个孩子啊。也希望有人呵护他,希望受了欺负有人为他做主。 “傻孩子。”,夜尊轻轻抚摸着墨言的背脊,“为什么不说那?怕师父到警察局接你丢人?” 夜尊明显感觉手下的身躯一颤。 “他们问我,墨言的父母。可是墨言……” 长长地吸了口气,墨言眼中的悲伤转瞬散去,“墨言在少爷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傅爷对少爷的期望略知一二,这件事情怎么说也不光彩,闹大了传回慕辰,对少爷的影响不好。” 夜尊身心一震,他和教父都以为墨言为傅残阳顶罪只是出于简单的保护,夜卫保护主人不受伤害,傻傻地保护。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会想得如此深远,这话该让教父大人听见的,该让他明白墨言的用心,最少该让他感念墨言对少爷的维护。 “墨言,你既然是我的弟子,我就是你的长辈,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尽管说出师父来。我,就是你的家长!” 夜尊坚定的目光,墨言却不太敢相信,师父从没对他如此和蔼温柔过,从没把关怀表现的如此明显,如此地强烈过。 “师父,您今天……”,这样的师父不是不好,只是习惯了师父的严厉冷酷突然的转变,奇奇怪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夜尊绷起脸,“师父只是不想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教了这么多年的弟子,为了一些小事就丢了性命。”,夜尊闪烁的目光出卖了他的言不由衷,这样的理由只有不论师父说什么都相信的墨言会深信不疑,再有第二个人都不会相信了。 “师父,墨言错了,请您重责。” “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夜尊收拾掉碗筷,把墨言按躺在床上。 “墨言,这些话以师父夜尊的身份并不该和你说,可我除了是夜尊还是你的师父。” “你这个傻孩子,难道少爷的名声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值得你用生命去为他隐瞒吗?” “师父,墨言并不后悔这次的事情,甚至还兴庆被抓的是我,以少爷对傅爷的态度,少爷恐怕更不会说出傅爷来,让傅爷救他。也许您并不清楚,少爷比墨言更忌讳求救于教父大人。那样,今天生命垂危的人就是少爷。” “如果再给墨言一次机会,墨言还会这样做。墨言只是一个夜卫,死了也不会有人问津。大不了是教父给少爷再换个夜卫,逆风的祭林里再多一份培树的骨灰。死不足惜,微不足道。” “墨言?” “师父,您让墨言说完。墨言不当残阳是少爷,不当残阳是主人,墨言当他是弟弟。墨言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更不该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也许同命相连,也许同是天涯沦落,墨言就这样想了,至死不改。哥哥就该有点哥哥的样子。师父您应该知道律究竟是怎么死的。他说过,他是我的兄长,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我。” “少爷!”,喇叭里清晰地传出墨言誓言一般的声音,武哥轻声唤了一声站在荧幕前的傅残阳,他死死盯着里面躺在病床上,几天前差点丧命的少年。 傅残阳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弟弟这个词语一再徘徊在他的脑海,相伴的是悬崖峭壁上他纵身陪自己跳下去的身影,是他上臂上深深的伤痕,是他毫不犹豫把毒品抢走放心踏上警车的眼神。 “武哥,你先回去,我想静一静。” “少爷!”,傅残阳的声音并不好,武哥有点担心。 “我没事,回去。”,面向屏幕里惨白熟悉的面孔,傅残阳背对武哥的眼角滑出了感动的泪水。我怀疑过他的,我刁难过他的,我厌恶过他的…… “哎——”,夜尊深深叹了一口气,墨言这孩子是听话,可一旦认定的事情,他认打认罚,但绝不会改变主意。 “这些话,就当师父没听过。好好休息!” “谢谢,师父!”,墨言感谢夜尊的默许。 “对了,师父,我昏迷了多久,不是还有一个场合要墨言参加吗?” “三天三夜!” “什么?那不是错过了。”,墨言惊异。 “没有。教父下令暂缓了。” “暂缓?”,墨言更吃惊了。 “因为你的缺席,教父暂缓了。这可是慕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师父都不知道是该为你荣幸,还是该为你担忧。” “现在好好养伤,等好了再说,也许到时候会有转机。”,夜尊在安慰墨言,也是在安慰自己。 墨言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让慕辰上下都如此郑重其事,可他又怕师父为难。所有人都对他三缄其口,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教父大人下了封口令。 他顺着夜尊的力道乖乖躺下。 “傻孩子,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只管全力施展,全身而退。剩下的交给师父。偌大的慕辰若连这点事都不能善后,又何谈统御天下仲裁,何以做灰暗世界的卫道者。” “你日后出任务的机会还很多,记住你代表着慕辰,不容有失。”,夜尊希望墨言明白,他自己比很多东西都重要。 也许谈了这些话重伤初愈的墨言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梦想。 夜尊看着安静的墨言,心里感慨万千。他边细心地给墨言整理被角,边用墨言清醒时绝不会出现的温柔声音说:“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让师父我如何向傲爷交代,如何再去见傲爷的面。墨言,不论环境如何恶劣,你都一定要生存下来啊!傲爷还等着你那!” “师父走了,好好睡!孩子。” 房门被轻轻带上,床上的墨言竟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睡着。 少爷的维护 躺在床上的墨言,想着师父的话,师父的叮咛,还有父亲。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地。父亲拜托师父照顾,师父的暗中关怀,他不是不知道。他幻想了等回到父亲身边自己要如何做个听话懂事让父亲喜欢的儿子,幻想着有个家。 他还想等伤好了,事情告一段落,从师父嘴里套出父亲的下落,偷偷去远远看一眼。但事与愿违,他再次遇见了他的父亲,可那已经是几年之后。那样的突如其来,那样的毫无防备。 窗外的夜色渐渐漆黑,又渐渐露出鱼白,墨言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朦朦胧胧间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架声。睡意正浓的墨言本已把被子蒙在头上,可声音的熟悉感让他的大脑条件反射般清明。 勉强爬起来,挪到门前,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楚,另一个声音也是墨言熟悉的,听起来两个人吵的很厉害。墨言稳稳心神,推开了房门。 “我说过了,不管他的事,一切责任我来承担,您要罚,就罚我。不许您动墨言。”,信誓旦旦的声音似是房门缓缓开启的伴奏,一字不差地钻进墨言的耳朵,惊雷般震撼着墨言的心。 走廊里,以墨言的房间为中点两端站着如同两军对垒般的傅天和傅残阳父子两人。 “少爷,您……”, 墨言突然的介入打破了气氛中原本紧张的平衡,傅残阳和傅天的目光自然地投射过来,傅残阳皱眉,教父皱眉,两者之间无论是神态,动作,出奇的相似,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墨言?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交代你要绝对卧床休息。”,傅残阳马上来扶摇摇欲坠的墨言。 “哼!”,傅天冷哼一声打断傅残阳意犹未尽的关切,心里莫名其妙地妒忌起来,对一个夜卫都可以如此和颜悦色,对我这个父亲就喜欢横眉怒目的。 “冥夜!” 随着傅天的传唤,冥夜手捧着三指宽的木板出现在傅天的身后。 “我说过了,一切责任我来承担,你要罚要打,我随你,不许动墨言。”,对于傅天的一意孤行,傅残阳似乎很愤怒,身侧的双拳攒的死死的。 当着两个夜卫的面被儿子用这种态度对待,傅天的脸挂不住了,渐渐显了怒意。父子之间的温度再度骤降,一个是破罐子破摔地无所畏惧;一个是端着父亲的威严不愿先低头。 “教父大人!” “墨言——”,傅残阳手下一空。 扶着墙墨言缓缓朝傅天跪下,侧头给了傅残阳一个安慰的微笑,转回头深深俯身。虚弱的声音里是对教父大人深深的臣服。 “教父大人,墨言未能保护好少爷,让少爷陷入危险之中,墨言有失职之责。事情扩大,累及少爷声名,更不可饶恕。墨言愿受教父重罚,请教父成全,请……少爷成全。” “好!”,傅天毫不吝啬。 “冥夜,先打50。” 果断地挡在墨言前面,傅残阳用行动再次表明了他的立场。 “少爷,为了墨言伤及您同教父大人的父子之情,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您就成全墨言吧!再说,保护不周,以是死罪。教父大人宽宥,墨言以心怀感激。”,面对傅天的苛责,墨言表现出来的臣服,一点点侵蚀着傅天硬起来的心肠。 “怎么是你的错了,你没劝我吗?没告诉我小心吗?没说酒保不可信吗?是我不听,故意甩开你才被人栽赃,才有今天这一系列事情。”,傅残阳真跟墨言这个傻瓜生不起气。他就不信了,他父亲罚他能和罚墨言一样重。 “你们的规矩,我知道,今天我说这些话,到了西堂我还是这些话。教父要罚也好,夜尊要罚也好,都是我挨。别把我想的是个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公子哥,你能受的打,我一样能。” “父亲!”,傅残阳态度一变,冲傅天深施一礼,“请您高抬贵手。要是一定要处置墨言来了结此事,那么请准许残阳和他同罪,受一样的处罚。”,傅残阳笃定傅天舍不得让他受太重的处罚。 “你在要挟我?”,傅天再生气也不会舍得儿子受夜卫一样的罪。 “父亲,儿子不敢。” 一声儿子的自称傅天马上破怒为笑,自动过滤掉前面所有的不愉快。 “这次看在你主人的面上不再追究。墨言,记住你主人的这份恩情。”,傅天妥协了,就因为傅残阳说了一句儿子。 “是,教父大人。墨言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全力以报。”,冲着傅天远去的背影,墨言朗声道。 “记什么?有什么好记的,就是记也是我该记你的情。快起来,回床上躺着去。”,傅残阳撇撇嘴,他可能在价值观上同父亲有太多出入。 “少爷,您不值得为墨言这样做的,墨言只是一个卑微的夜卫。受罚就和吃饭一样寻常。” 傅残阳笨手笨脚地把墨言安置到床上躺好,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天天挨打也会疼吧!” “呃~~~”。墨言语塞,少爷说的对,即使天天挨打也会疼,即使天天看着身边年轻的生命流逝心依旧会难过,会想起他们留下的音容笑貌。 “墨言,谢谢你!”,傅残阳临走前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 “谢谢,谢谢你!”,这次傅残阳说的更为郑重,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这两个字废了他好大力气才说出口。笨蛋墨言还装耳聋,让我说这么多遍。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从各个方面传到墨言耳朵的消息全是督促他好好养伤,尽快痊愈。 教父每五天派冥夜来探一次病,召见一次主治医生。夜尊每二天亲自来一次还不够,让大师兄启儿天天寸步不离地盯着墨言,还美其名曰:照顾。不过让墨言惊讶的是:慕辰上下几手所有有点身份的高层主管都亲自或者派亲信带着不菲的礼物前来问候过他。更让人诧异的是他们也统一口径,希望他尽快痊愈。 这让墨言甚是不解,隐隐觉得事情和那个自己未能参加的会议有关。可他的师兄和他接触的人都是闭口不提,墨言豁达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当然在修养的日子里还有一些好消息,墨言从大师兄嘴里获知自己住的这间高级病房是少爷特别吩咐的,少爷为了救自己在警察局碰了壁,为了求得教父援手更是不惜在手臂上自刺一刀。墨言因为毒品腐蚀内脏出了不少血,残阳也没比他少出多少。 墨言一直想当面对少爷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可惜的是,自那天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谢谢后,少爷再也没有来过,但是武哥每天带着丰盛的食盒来,墨言发现武哥依旧对自己保有着敌意,可是他看自己的目光正渐渐柔和。 另外,期间夜尊查清了墨言吞毒的始末。墨言代残阳喝的那杯酒是真没有毒品,但是含有一种提高毒品作用的激素,警察给墨言灌入的毒品也是安全量,可在这种激素的作用下成了毒药,再加上牢房里那些凶徒的殴打,墨言就变成了生命垂危。 夜尊来问墨言想如何处置,墨言淡淡地一笑,:“算了吧,师父!他们也不是有心害我,只是巧合,别为难他们了。”,有师父这句询问墨言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倒是大度。”,夜尊无奈地摇摇头,把生死一笑置之的这份心胸可不是谁都做到的。 “就依你,怕就怕你的一番好心,他们享受不到。” “为什么?” “墨言你可能想都想不到事情会如此的巧。警察抓你是为了应付省里的缉毒检查,局长还托了方堂主手下一名主事安排宴请检查团,本是个双保险的局面,结果他们抓错了人,弄巧成拙。教父大人还没表示什么,方堂主就约见了检查团,估计检查过不了,这个局长的官位也保不住了。” “师父能不能……”,毕竟人家也是不知者不罪,谁能想到堂堂慕辰的少主跑去迪厅玩,还被人摆了一道,墨言动了恻隐之心,最少保下他的官位。 “墨言,师父警告你不要让你的同情心泛滥。”,夜尊的声音骤然严厉,“夜卫要狠,再狠,不仅仅是对自己,对别人更是。” “这几天没事,把慕辰的律法抄写10遍。”,夜尊的惩罚突如其来。 未成年的孩子自己染上毒品,慕辰不会过问。可如果有人不守规矩,诱骗未成年吸毒,慕辰绝不会容忍。 诱骗未成年吸毒者,杀! ——慕辰律法 缴械 从医生嘴里传出墨言基本康复的诊断后,高峰会议的日期马上被定在了五天后。这五天彷佛所有人都有了忙不完的重要事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师兄和墨言,没有了那些人来送往,墨言过的更加惬意。 “墨言,你过的还真舒服!”,大师兄走进病房迎面就是墨言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懒散姿势。墨言在这里养伤,虽然教父没有明确下令,可门口总有人看着,能进能出唯独限制墨言离开房间,和变相的软禁差不多。 “大师兄,你来了。”,墨言头没抬地打了招呼,他正忙,确实没有时间。 傅残阳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在武哥最后一次送食盒时给墨言带来了一个新的掌上电玩,墨言此时正捧着它玩的兴起,侧面的小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新鲜西瓜汁,远处水吧里残留着被挖空果肉的西瓜皮。 “来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你的最爱!” “东坡肉?”,最爱?墨言眼睛一亮,放下电玩凑到桌前盯着大师兄把一样样菜拿出来。 “嗯!”,见墨言高兴大师兄点点头,也笑了,不枉自己一番苦心啊! “以前不是没有条件。其实我小时候很挑食的,爸和妈都宠着我,家里的饭菜都按我的口味,不过这东坡肉没我爸爸做的好吃!”,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墨言脸上难得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堂堂傲爷还会做饭,我才不信。” “告诉你一个秘密。”,墨言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我爸就会做东坡肉这一个菜,除了这个连粥都做不好,他学这个东坡肉还是因为我。小时候我因为不吃油腻的东西,不吃肉类,长的很瘦。用妈妈的话说就是:你爸堂上的一根棍子看着都比我结实。爸爸为了哄我吃肉才学的。” 难得墨言有这么话,这么高兴,大师兄附和着让他侃侃而谈。 “这西瓜汁也没有妈妈做的好喝。” “你小子,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大师兄,可是这是从哪里弄的,逆风可没有这东西。”,墨言指指就剩下汤的空盘子。 “逆风当然没有,正好今天教父的菜单里有这个菜,你师兄我动用了一点小关系给了厨师点钱,让他多做出一勺给你。” “谢谢,师兄。下回别了,很危险的。”,这种事要是被教父知道了可不是小事。 “放心,我很小心的。对了,快季度的考核了,你也在屋里活动活动身体吧!不合格可是要受罪的。”,大师兄很快转换话题,他这师弟就是太会感恩,再纠结于菜的来源,一定会感激之情泛滥,淹也淹死你。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点担心。这段时间我不是修养就是修养,已经很久没正经地训练了,体能和技巧都退步了。墨言要是不及格受罚,师兄可不许不管墨言,要偷偷给墨言送热腾腾的汤面。” 师父一生气就会让墨言住那个阴冷的地下室,大师兄常常背着师父在墨言被冻得手脚麻木的时候送上一碗驱寒的热面,每次墨言都感激的想哭。 谈及考核不合格的惩罚那个逆风人不色变,墨言还开玩笑,大师兄真是无语了,不过想想墨言的能力,合不合格关键在于师父会给他定多高的要求。 “墨言,明天就是高峰会议了,你有没有什么要事前准备的东西,你出去不方便,师兄帮你准备。” “没有!” “你还真淡定,一点不紧张!” “不紧张,紧张也没用。” “不想知道点消息?” “想!” “可我问了你好多次了,你都不说,我也就不费力气了。” “你……” 外面为了高峰会议各方都紧锣密鼓地部署着,只有我们的主角淡定地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就像根本没这事似的。 翌日,天空中飘起了雨滴,淅淅沥沥的,时而急降,时而又变小。雨势不见减弱,头顶的乌云也不见有散去的迹象,反而黑压压地越积越多,压得人烦闷不安。时至上午10点,原本应该是艳阳高照一片明媚的天色依旧像清晨4,5点钟没亮开的样子。 笼罩在阴沉的天气里,警卫们进行了最后的安检,接着高峰会议的各位大佬陆续进场。 “对不起,请您将身上的武器留在这里。因为会议的特殊,教父命令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入内。” 一名男子被拦在会场外,他一身西服正装,皮鞋擦的雪亮,考究的做工和搭配异常光鲜。在他身后是另一道检查武器的关卡。 男子皱紧眉头显然对已经通过检查又被拦阻很是不满,当目光留意到对面来人肩膀上代表夜卫的星章时脸上的怒意骤增,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请您将武器放在这里。”,来人示意他身侧摆了十几样小巧□□和袖珍匕首的方桌,“我会为您好好保管,在您离开时会完整地归还。”,这名夜卫没有因为男子的不悦有丝毫动摇,严格认真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啪!” 男子抬手甩了夜卫一个响亮的耳光,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没看到我刚才已经把枪交给前面的人了吗?” 原本略微杂乱的厅堂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射过来,屠长老站在远处看着那名夜卫露出奸诈的笑意。 夜卫脸色微红,重复着刚才的话:“请您将武器放在这里。” “我都说了,我武器交了。让开!” 男子上前一步,夜卫退后一步但手臂还是拦在男子前面。 “你找打!”,男子预再度动手,有了刚才的经历夜卫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根本不在乎男子兜起风声的手掌。 “住手!”,屠长老拨众而出,冷冷地喝住男子。这个出场的时机,屠长老可是动了一番脑筋。没在男子第一次动手时出面,是想营造一种强烈的反差,让这个夜卫知道跟着傅天就是这样的待遇,有了他就不一样。而且产生一种他为夜卫解围的假象,让夜卫对他心生感激,据说这个夜卫极重恩情,有恩必报。 “屠爷!”,男子忿忿不平地收手退立一侧,男子是屠长老的护卫,是被派来先进会场打前站的,没想在门口遇到这样的事情。 以前的会议也限制武器,可也就是走个形式,少有这样的严格。再说那些饭桶的护卫,男子要是不拿出来,他们就绝对察觉不了。要是没这俩下子,男子也成不了屠长老的首席护卫。 “先生。在您左边的鞋里有一把女式的袖珍□□,共4发子弹,在您西服内侧靠右边有一把瑞士的军制匕首,可一刀封喉。” 夜卫如数家珍地道出了男子藏武器的位置,类型,产地,甚至是特点,就好像他亲眼看到男子放进去的一样。 男子脸色一变,不似先前那般从容镇定。 “好!好!好!”,屠长老连称赞了三个好字,“真不愧是要成为夜卫之王的人,好眼力。不是那些普通人可以比的。” 前面第一道关卡的桌子都放不下那么多的武器了,只好堆在地上,而夜卫这面只有十几样武器,不过样样小巧精致,便于隐藏。 “只是教父怎么舍得让你来看门,岂不是大材小用。再说你是今天的主角,不该在这里做这样低级的工作,辱没了你的才能和身份。”,屠长老边摇头边叹息,显出一副惋惜不值的样子,只是很可惜他堪比电影明星的高超演技并没有被夜卫看到,夜卫正因为他说的夜卫之主四个字沉思疑惑。 “墨言,怎么回事?”,傅天的护卫队长老四负责这次的安全,接到手下的回报他出现在了现场。 “四爷!”,墨言歉意地躬身施礼,虽说四爷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可深受教父器重,在慕辰的地位比有些个堂主还尊贵几分。 “因为武器的问题墨言同这位先生有些不愉快。 “不交武器吗?”,墨言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孩子,不愉快一定是对方理亏,而现在能有矛盾的也就是武器这一项了。李四的语气并不友善。 四爷打量男子,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旁边的屠长老身上,“屠长老如果我没记错,这位是您的护卫吧!” “是!”,也不是第一次带男子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了,屠爷坦然承认。 屠爷赏识男子是看重了他精明的头脑和能上得了台面的气度外貌,今天本是一个突发事件,男子带武器陪屠爷参加的会议不下几百次,不论安检如何严格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去,今天还是第一次失手。如此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男子仍不忘巧妙地运用,给屠爷创造一个在会议前施恩于墨言的机会,对此屠爷大为满意。 “墨言,你确定他身上还有武器?”,四爷检查了男子交到第一道关卡的□□。 “左鞋□□,西服右内侧匕首!”,墨言微低头,目光自然下垂,平静地回复。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四爷点点男子,意思不言而喻。 男子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屠长老不把傅天放在眼中,男子当然不会把傅天的卫队长放在眼中。 四爷也不怒,“屠爷,这是教父的命令,既然他是您的人,李某就不越俎代庖了,请您让他交出来吧!”,四爷嘴上客客气气地给屠长老面子,手下却没有留情。话音未落一个眼神,两名警卫就冲男子包围过去。要是不想交,我不介意动手。 唯有一死 屠长老今天的表现极有王者风范,微微一笑,镇静自若地说:“给他们吧!” “屠爷!”,男子对屠长老的忠诚无可厚非,叫了一声,迟迟未动。 “没事,给他们。教父做事也要有理有据。” “是!” “墨言,去接过来!” “小心保管,每一样都比你的小命值钱。”,男子在把东西交给墨言时小声地讽刺。 “走吧!我们进去。”,戏已经圆满落幕,屠长老不想继续纠缠。 “等等!”,墨言闪身拦在屠长老和会场大门中间。 “放肆!长老的路也是你拦的。”,男子再次出演了黑脸的角色,跳出来指着墨言的鼻子怒喝。 “哎~~~你干什么!”,被屠长老沉下去的眼睛一扫,男子愤愤然地收敛。 “对不起,冒犯了您长老大人!”,第一次见屠长老,墨言对他的印象相当的好,他的援手墨言记在了心里,谈吐间对他多了一份尊重。 “没事。墨言你也别叫我长老了,叫屠叔叔。你爸爸和我也算是世交。有什么事就说吧,侄儿。” 爸爸!墨言的眼神灼热起来盯着屠长老多看了几眼,“墨言不敢!长老大人,教父有命,只准许带一名随从入内。请您在这两位先生中挑选一位陪同您。” “哈哈哈——” “好!看侄儿你的面子,今个叔叔就带一个人进去。” 屠长老上前几步和墨言低声耳语,然后领着男子进了会场。 “屠长老和你说什么?”,四爷走到墨言身边,好似不经意的关心,“他和你说什么?” “长老说,一会见,我的侄儿。”,墨言喃喃复述,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门内走向上手高坐的屠长老。这个屠长老对自己的好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份关心和重视让墨言措不及防,可不知道为什么墨言总有犹如镜花水月的不真实感,心里惴惴不安! 墨言说的心不在焉,四爷觉得他不像在说谎,点点头。其实四爷并不关心屠长老和墨言说了什么,可头顶上的两个人一定想知道,所以他就善解人意地帮他们问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这里不用你了,墨言。你去休息室等着教父传唤吧!” “是,四爷。”,墨言转身走了半步又转回来,“对了,四爷我把这些东西交接一下吧!” 墨言走到方桌旁,对照桌上的东西在纸上认真地书写起来。 在他们的头顶,二楼圆形的围栏旁站着两个人,下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天,你是故意让墨言来守门的,对吧!” 傅天笑而不答。 “墨言那孩子有一颗感恩的心,你就不怕墨言因此选了屠长老。你可别忘了,傲有恩于屠家,于公于私屠长老都有立场。” “蓝宇,墨言是我要给残阳的夜卫,我要确定他绝对的忠诚。如果选择没有一点艰难,怎么会铭刻于心。让屠长老做墨言的试金石不是再好不过的嘛!” “给残阳的夜卫?你不用?墨言离那个只有一线之差,成为……的机会很大。” “那又怎么样?我要给我儿子最好的。” 蓝宇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你懂珍惜你的孩子,却对傲的孩子用心如此残忍。选错就是死,你还给他创造困难。” “我要不是蓝家的家主我真想暴打你一顿。我先进去,和你一起憋气!”,蓝宇不理傅天,甩袖而去。 “我也想不是傅家的家主,不当这个教父。”,傅天握紧栏杆,扭回头,不忍心看好友负气离去的背影。 “宇,我比你更怕墨言选错,因为我知道我杀不了傲和水仙的孩子,我必须保证墨言不能背叛我,必须!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胆敢染指的,胆敢背叛的,杀了也没什么可惜”,傅天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楼下的墨言。 “好了!”,墨言停笔,把纸交给接替他工作的警卫,纸上是他用记忆记下的武器归属人,这样便于一会散会这名警卫还给武器的主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二爷,飞机降落了。” 屠二爷起身走向机场的贵宾出口,略站了一会,他迎上了一名男子。 “李先生,一路辛苦!” “没有,没有,临时有事来的晚了,还望见谅。” “说哪里话,是屠某打乱了您的行程,您能来,我和我的哥哥就知足了。” “屠先生,客气了。我们快点走吧,会议应该要开始了吧!” “那好,我们先上车,等事情结束,李先生一定要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机场外的轿车载着屠二爷为他哥哥请的贵客急速赶往菲谢特庄园,而在那里万众瞩目的高峰会议拉开了序幕。 傅天调整好心态走进会场的时候,人都到齐了,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安静地候着他。 傅天扫视全场,所有人躬身肃立,低头垂目,待他落座在比别人宽大华丽的交椅。 “教父大人!”,统一的下属礼,整齐恭敬。 傅天俯视众人,沉声:“免了,都坐吧!” “夜尊,把东西放给他们看看吧!” “是!” 在夜尊的示意下,几个带着3星肩章的夜卫把一份密封的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夜尊,你坐这里吧!”,傅天把堂主那个级别排在第一个的椅子指给夜尊。 夜尊一愣,夜尊掌管逆风,身份也是夜卫,就算不像其他夜卫一样,可也没有落座的道理。 “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了,教出这样出色的弟子,你功不可没,不该奖赏吗?”,傅天欣赏着下面人看到文件内容后各色震惊的表情,“我这样奖赏夜尊,没有人有异议吧?” 别人还好,屠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 傅天上任教父以来,这个第一堂主的位置就一直悬空,虽说没有什么实权,可地位显赫,如此轻易给了夜尊,偏偏夜尊还不是那种看着好的花瓶,逆风可比任何一个堂口有实力多了。 显赫的地位加上实力的组合,又给傅天多了一份力量,屠长老当然不会高兴,语气不善地说:“傅爷赏的可不轻啊!就是不知道一会到了正主还会不会出手如此阔绰。” “屠长老这话说笑了,教父赏罚分明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夜尊管理逆风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早该有一席之地,教父怕是借这次机会犒劳一下,这也无可厚非。”,不满是不满,真有了事,还是要为他出面的,蓝宇笑容可掬地回了屠长老一个软钉子。 “夜尊,你坐吧!”,傅天示意还傻站着的夜尊入座。 夜尊迟疑一下,虚坐其上,坐在他前面的无疑不是长老以上的人物,而他的下手是独霸一方的堂主。 “资料大家都看了,墨言的测试成绩已经是六星夜卫的巅峰,以他的年纪来看,在他成人之前极有可能成为逆风第一个七星夜卫。本来逆风是我傅家的私有近卫队,他的归属我没有必要向慕辰上下交代,可在坐各位又都有挑选一名夜卫的权利,我傅天要是私藏了,你们心中恐怕不服。至于这次会议的目的,我不多说,就是商讨墨言的归属。” “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傅天的目光落向屠长老,这里面最有看法的就是他了。 短暂的安静,沉不住气者跃跃欲起。 “教父,属下……” “等等!”,屠长老打断了第一个要说话的人,“我们先进行别的事情吧,还有一位贵客没有到,他到了,墨言的归属不用争,自然就知道了。” 傅天嘴角一沉,没和挑衅的屠长老计较,缓缓吩咐:“那就让我们等等屠长老的贵客,先汇报一下上个月的情况吧。” 会场隔壁一间休息室内,大师兄靠着沙发背目光随着墨言来回晃动。 “墨言,我说你能不能安静坐一会,来回走的我眼花。昨天你不还很淡定,今天怎么紧张成这样。我真该和外面的守卫借手机一用把你这样子拍下来,让大家看看一向冷静的墨言还有这一面。”,大师兄打趣借以调节气氛。 墨言停下脚步,担忧中掺杂着无法名状的失落:“少爷没有来。” “少爷?墨言你蒙了吧!这可是高峰会议,少爷虽说贵为少主可他连慕辰都没正式入帮,少主只是一个尊称。他怎么会来?” “可是,我是他的夜卫啊!” “那又怎么样?” “大师兄,我想明白了,大概猜到这次会议的内容。应该是关于我的归属,至于原因与我上次的测试成绩有关,我猜测是成绩很好,好到突破或临近某个界限,否则我的成绩不会被定为高密文件,连我自己都不能调阅。” 这……这……大师兄楞傻傻地盯着墨言,就像看到什么神明显身,“哇塞!墨言你也太聪明了吧!这都能想到。” 墨言苦笑,猜到又能如何?身为夜卫是没有资格选择主人的,只能服从命令,不论这个人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一旦认主你就要誓死效忠。 “少爷没有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能做他的夜卫了。” “小少爷对你好吗?你一定要跟着他。墨言,你别忘了,是他一直不要你的,是他一直刁难你的,你为他吃了多少苦。我可还记得你被扎得像个刺猬,在我怀里疼的直掉眼泪。” “大师兄!”,墨言刚预反驳,房间门被推开,一名警卫木讷地重复:“墨言,教父让你进去。” 我都不选 屠长老请的这位李先生很会挑时间,在财政汇报话音刚落时出现在门口。 “教父大人!”,屠二爷谦卑施礼,“这位是香港公证界闻名的李先生。” 对屠二爷傅天的印象很好,除去他野心勃勃的哥哥,他绝对是一个堪当重任的人才,傅天颔首示意他继续。 屠威躬身致谢,然后声音一沉:“屠威不才,想就墨言的问题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夜卫的择选一向都是上命下从,我不怀疑夜卫对主人的忠诚,可这样的方式很难拥有夜卫的真心。服从的忠诚与真心的效忠,这两者中的优劣,我想我不用多说了。” “召开这个会议是希望最好地解决墨言的归属,这样一个人才我们都想发挥他最大的效果。既然我们为墨言开先例召开了高峰会议,就不妨多开一个特例。我们开出各自的条件,由墨言自行选择主人。李先生曾为多国元首做公证,我特意请他来做这次的公证人,希望做到公平公证。当然这还要教父的首肯,毕竟逆风是教父大人的亲卫队。” “我们信得过李先生的职业操守和为人,可要如何保证事情的公平性哪?”,有人先于傅天提出了异议。 “这让我来说吧!”,李先生确实有些知名度,这些大佬们不少向他含笑示意。 “各位,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理,是一名公证人,我会秉持着公证人的真心维持这次的公平公证。” “首先,想参与竞争的人同时书写下能给选择人的条件,然后由我编号,放于台上。先打开你们的条件给选择人看,待他选定后再打开编号和公布条件的主人。这样选择人不能知道是谁出的条件,不会因为同条件人的感情而影响他的判断。完全凭各位的条件取胜。” “好!李先生这个主意好,这和买东西差不多,价高者得。”,屠长老赞许地看着弟弟,脸笑的异常灿烂。 傅天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这个方法是好,最少是目前能和平解决墨言归属问题不错的法子,可这同他让墨言凭借感情选择的初衷相违背。 “教父大人,你该不会是吝啬,开不出比我们好的条件,怕花落他家,想藏私,不同意这么公平的方法吧!”,屠长老奸笑着昂起头,“得不到真心,得到了也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 傅天没有马上回答,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被屠长老一席嘲讽,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傅天是真想反对,他想让墨言选,但是一定要让墨言知道是在选谁。 气氛冷下来,屠长老眯起眼睛等着看傅天的笑话。他要是不同意,他教父的威严大打折扣,这些人也不会让他私吞了墨言。他要是同意,就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屠爷又开玩笑了,屠爷今天怎么这么爱开玩笑,教父能同意召开这个会议又怎么会藏私。”,蓝宇再度笑容可掬地出场,“教父自然会同意这么好的方法。否者岂不是辜负了屠爷的良苦用心。”,蓝宇冲傅天打了一个ok的手势。 “教父大人恐怕是在想屠长老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屠长老被蓝宇顶得一时语塞。 “既然大家都同意就请写下条件吧!”,李先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为屠长老稍稍解围。 “宇,你有墨言一定选的条件?”,傅天边低头书写边问邻桌的蓝宇。 “傲的下落。” “傲的下落?”,傅天惊得差点失态喊出声,“傲和你联系了?他过的好不好?” 高傲带着小女儿离开慕辰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傅天如何铺天盖地地找都没有他的踪迹。 “墨言那孩子从小就孝顺,有他爸爸的消息,他一定会选的。”,蓝宇故意没有回答傅天的问题。 墨言被允许进入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准备就绪,众位大佬按地位坐在一侧,对面是一块块蒙着白布的一人高题板,题板上方各有一个标记的数字。一名陌生的男子立在白板的中间。 “夜尊,先把资料给墨言自己看看。”,傅天摆摆手,有人把资料递了上去。 墨言停在两侧中间,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翻阅资料。 他脸色一变,这成绩……然后他疑惑,茫然,惊恐地看向傅天。 “教父大人!”,墨言冲傅天行了下属礼,把那份资料捧在头顶,颤抖地说:“教父大人, 这….这真是墨言的成绩吗?” 资料上标识的测试成绩好的远远超出墨言的想象,如果这是真的,他一方面欣喜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和教导,能以慰律的在天之灵,但另一方面如此阵仗他担忧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 墨言话音未落,仅听那语气夜尊就皱了皱眉,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墨言就能把平时背得烂熟的规矩忘的干干净净。教父大人的话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夜卫来质疑。夜尊坐不安稳了,傅天却因为十分受用墨言这个下属礼而忽略了他语气中的不敬。 “墨言,你先起来吧!” 也许是场合不同,教父大人难得的和颜悦色 “你不用怀疑,那就是你的成绩。” “可是,墨言知道自己还达不到……” “你是说我错了还是你们逆风那些测试老师全体失职?”,傅天脸一沉,墨言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敢在说。教父不能错,即使错了在他们逆风也是对的。测试老师也不能错,否则牵连甚广,受罚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自己可以为别人受罚,墨言却不愿意因己累及他人。 “李先生,麻烦你将内容讲述给他听。” 夜尊收走了墨言手里的资料,贴身放置。傅天在给墨言的资料里动了些小手脚,大家看的资料里成绩是无限接近六星巅峰。而墨言看到的这份,在最后的星级评定处,第六颗星后边赫然还多了半颗。不是七星但也不是六星。所以墨言才会如此震惊,如此惶恐不安。 从没有人被授予超过六星的星级,这六颗半已经是史无前例了。 不多久,李先生同墨言的交谈就结束了。 “怎么样?你听明白了吧!”,李先生再次确认。 “是的。墨言明白。”,墨言偷偷看了入口,他其实非常想问教父大人,少爷为什么没来。 “我们开始吧,李先生。”,傅天示意李理继续主持。 李先生绅士地还礼,然后带着白手套的手画着优美的弧度攀上白色的幕布,那块题板上方是硕大的“1”字。 “哗啦!” 幕布跌落地面。 “等等!”,紧皱眉头的墨言猛然抬起头,稚嫩的嗓子发出深沉的声音,缓缓松开在掌心划下痕迹的拳头,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教父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墨言不能同意这样的方式,墨言不想做任何选择。” “放肆!”,夜尊怒喝一声,气冲冲地上前,一脚窝在墨言的膝腕处。墨言不闪不躲,双腿绷直,生生受了。 “教父的命令容得你说不!给你自己选择主人的机会,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恩典。不知好歹的东西……”,夜尊言辞激烈,心里却为墨言担忧,暗骂这傻小子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还是自己平时管教的松,否则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傅天盯着墨言坚定的小脸看了一会,面无表情里透着刚强的倔强,联系刚才那些话,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像傲,真像傲年轻的时候。 傅天不怒反笑,他摆摆手阻止夜尊的行为,“为什么不同意,你不想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 “不,墨言想。可是……” “可是什么?” 墨言一脸为难。 “没事,说吧,今天没人怪罪你。”,傅天给了许诺。 “我…我不想在这里选。”,墨言没有选择把话说透。 “这里没有你想效忠的人?”,傅天想到随口就说了出来,说出后脸色微变。 墨言点点头。 傅天脸色更加难看,他并不想用鲜血结束一切。 在场众位大佬全数变了变脸,夜尊闭上眼睛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这下好了,一个点头得罪大半个慕辰,包括教父大人。这就是他悉心教导出来的孩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一根筋,又认死理那。 “那你想选的人是谁?”,傅天再怎么掩饰,也难以完全压住莫名的愤怒,就像什么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去一样。 墨言想了想,神色一紧,不急不缓地说:“如果真的要墨言选一个人的话,那墨言想选……” 几个熟悉亲切的面孔在墨言脑海交替浮现,他们眼角的笑意让墨言心里美美地幸福。真希望自己永远能让他们这样笑着看自己。 恩重 “如果教父大人真的能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墨言想选……”, “墨言!”,夜尊不知道墨言甘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了谁,可不管他说出来的人是谁都马上会变成众矢之的,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善于的,在一个夜卫心中被人比下去,他们怎会甘心,怎会服气,又怎会善罢甘休。 “云飞扬,闭嘴!”,傅天恼怒夜尊的打断。他一样想知道,是谁让他背叛,谁值得他背叛。 “墨言想选……”,再度重复墨言动摇了。那个名字打着牙缝咽回去,收音急促的他发出压抑难听的音调。 “你选谁?快说!”,傅天对夜卫的耐性从来就不好。 “教父大人,如果墨言说了,您会答应并且不责怪那个人吗?”,墨言的语气已经完全超脱了他夜卫的身份,面前除了屠长老外这些个一方霸主的人物都没有人敢如此同教父说话,虽然他仅仅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虽然他的站姿保持着夜卫的卑微谦逊,但是人们已经可以在他身上看到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气度和魄力。 “你在和我讲条件?” “墨言不敢!” “不敢……” “傅先生,打扰一下,李某有几句话想和这位少年说。”,李先生绅士地欠身。 傅天看看墨言,勉强点点头。 “小先生,你好!”,李先生礼貌地称呼墨言,“这些条件我大致看过,内容丰厚,何不先看一看,也许里面会有你更想要的。至于你想选的人,你可以写在纸上,交到我手里,如果没有你心动的条件,你在向傅先生提出你心中的人选。如果你选了别人,我也会立即销毁。只是不知道小先生信不信的过我了。” 墨言想都没想,径直走到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了几个字,把纸折了几折交到李先生手上,“麻烦您了,李先生。” “感谢小先生对我的信任,李某定当竭尽所能。”,李先生礼貌地接过,谨慎地放进贴身的衣兜。 墨言他有信心在李先生出卖自己前,抢回纸条并且销毁。这间会议室里,加上所有护卫,没有人是他对手。甚至说,他若有不轨之心,可以轻易取任何人的项上首级。 “傅先生,可以这样吗?”,李先生知道事情的走向是取决对于教父大人的,所以补了一个面子给傅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正式开始,您看如何?” 李先生是屠家请来的,他极力促成,难道屠长老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偷眼去看屠长老,屠爷眼角上扬一副胸有成竹,胜利在握的样子。傅天想反对,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了。傅天勉强点点头。 这时墨言的目光才落到那些题板上。李先生干脆把题板上的幕布全都扯下来。题板上的条件五花八门,金钱,权利,美女,地位应有尽有,比如有人提出愿意等墨言成年后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墨言,有人可以给予用之不竭的金钱,有人愿意不把墨言当做夜卫,愿意以礼相待…… 墨言冷眼而过,表情好像死水般沉寂,这些普通人看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直到目光落在第九号题板上,墨言平静的样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众位大佬心里一紧,目光自然地追随而去,谁都看的出来墨言动心了,当大家看清吸引墨言的短暂文字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这个,真有勇气,难怪墨言动心,感叹之余,众人的目光纷纷飘向傅天。 条件的主人藏在人群里对墨言的反应早有所料,这是一个他无法抗拒的条件,但是当教父如有实质的目光从人群扫过条件主人的心紧紧绷起来,恐被看出任何破绽。 “免除夜卫身份,以兄弟相称相待。”,墨言低声叨念,他脑海里浮出傅残阳别扭的表情,少爷总是说着反话。 逆风之人不论是四卫中的那一卫,全数归属教父,即使认了主,主人也无权擅自给予夜卫自由之身。换句话说提出这个条件的人是在挑战教父的权威。 傅天的脸还算和善,平心静气地说:“这是谁提出来的。” 鸦雀无声! “谁的条件站出来!”,语气陡然严厉,透着森然寒意。 落针可闻! “傅先生!”,礼貌和气的李先生第一次露了怒意,“我们事前约定好的,您不能知道条件主人是谁!请不要破坏择选的公证。” “李先生,我是谁你应该知道吧!我没有破坏协议,我是让他自己站出来,完全自愿,他可以不出来。”,傅天表现出了教父的强势和威严,沉声道:“你最好现在自己站出来,不要以为我查不出来。” 一片寂静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教父,是我!”,极限岛的接洽人叶天希堂主通过众人循声让开的夹道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微低头,单膝而跪,盯着面前的红色地毯,胆怯却绝不后悔地说,“教父大人,是我。” “你——” “教父大人!”,叶天希鼓起几分胆量,直视傅天皱在一起的眉头,侃侃而说:“属下能有今天是您和傲爷一手提拔的,傲爷对天希恩重如山,天希对傲爷情同师徒。属下实不忍傲爷之子受夜卫之辱。因管区突发变故属下提前回来述职,得以有机会参加这次会议。天希从不信鬼神,可这次天希却认为是上天的安排,安排天希回报傲爷的恩情。仅此而已,天希绝无不敬之意,请教父大人成全。” “……事后属下任教父处置。” “啪啪!”,寂静的会场响起屠长老清脆的掌声。 “啧啧!好一曲重情重义!”,摇摇头,屠长老惋惜道:“只是可惜我们的教父无情,律法无情!” 屠长老借机给了傅天一刀,当年高傲的事情在慕辰传的沸沸扬扬,盛传是傅天忌才妒能,兔死狗烹,容不下功高震主,有慕容家支持的西堂堂主。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下面的人都认为傅天有违义气,伤了莫逆之交。 听了屠长老的话,傅天脸色有些苍白,没能保全高傲一直是他心中的伤痕,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为了慕辰的江山,背弃了高傲。 “教父,律法如山!” 蓝宇一声提醒,傅天从伤痛中走出来,厉声道: “日后?什么日后,这个承诺你给不起,也没有权利给。” “教父大人……” “天希!”,蓝宇拦住了再欲辩解的叶天希,“傲对你有恩,教父对你没有恩了。别说墨言不是普通的夜卫,就是普通的夜卫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还不退下!” 叶天希迟迟未动,傅天因为蓝宇给的台阶稍稍缓和的脸色,再度难看起来。为什么重用叶天希,为什么纵容叶天希,还不是看在他是傲器重的人嘛!真是不知好歹! 眼见叶天希不领自己的情,傅天就要发难。还是沉默不语的墨言,打破僵局。 “叶师兄,谢谢你!”,洞悉叶天希心底的渴望,墨言一语道破,叶天希心神一震,激动着被墨言扶起来让到一边,“你的心意,墨言代家父心领了,可如今墨言低为夜卫,你贵为堂主,墨言已经高攀不起兄弟之名和情意了。” 墨言深深鞠躬,真的感谢他还记得父亲的好,然后稍一侧身,长跪于傅天。 “教父大人,您息怒。墨言绝不会选择这个条件。自进入逆风以后墨言铭记自己肩负的责任和留在逆风的因由,不会有此贪念,更不敢有此贪念。” 傅天扫了一眼叶天希,压压火气,他本就不想严惩叶天希,事虽鲁莽可其心其情可嘉可赞,就着墨言给的台阶他就下了,“天希,念你初犯,下不为例!” “李先生,继续吧!”,在座诸人除了叶天希没有人会给墨言许下这样的承诺,谁会傻到还花大价钱买来的奴隶自由之身。 视线再次回到题板上,李先生随着墨言的略过把一块块题板收起,会场再度陷入了平淡和沉寂中。 直到另一块题板的出现,这次墨言干脆快步奔到,死死盯着,目光颤动,然后扭头一双探寻的目光似在人群里寻找什么。 “高傲的下落!”,在题板最不显眼的地方用小楷字写着这一条。简单的五个字深深打动墨言的心,也在会场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短暂的吃惊之后屠长老盯着题板的眼睛杀意骤现。傅天却早有所料镇静沉稳,他唯一要考虑的是该如何从蓝宇嘴中知道高傲的下落,去会会这个一意孤行,让自己背上不义之名的兄弟。 其他人,有惊诧,有疑惑,有畏惧,有惊喜…… “小先生,你想要这组条件吗?”,李先生走到墨言身边询问,轻飘的语气伴着一缕缕关注的目光。 墨言下意识地点头,他的目光和精神还无法从那五个字移开。父亲的消息,有人找到父亲了?他过的好不好?如果墨言去找他,他会不会高兴,会接受吗? 李先生整理衣着,似要公布条件的主人,就此揭晓今天花落谁家。 放着别动 李先生整理衣着,似要公布条件的主人,就此揭晓今天花落谁家。 “等等!”,屠长老瞪了屠威一眼,终于是坐不住了。 “屠爷?”,李先生施礼,是对傅天都没有的礼貌态度,可这份礼貌论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但就能让人知道他对屠家的不同。 “我想知道这是谁的题板。” “这……”,一再有人要打破事态的公证,李先生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不是要违反约定,只是这个条件关系重大,我怕有人滥芋充数。” “墨言你要验证了条件的真假再选,否者后悔莫及。” 众人一脸期待,刚才傅天教训叶天希都不见这些人有如此高的兴致。 “众位,如果条件不能兑现那么一切都会作废,请三思而后行。”,李先生提醒道。 “呵呵!”,蓝宇儒雅地起身,“屠长老不必为蓝某担心,蓝某说的出,自然能做到。” “那就请蓝爷赐教高傲的下落。”,墨言跟了蓝宇和跟了傅天根本没有区别,屠长老绝对容不下。 “无可奉告!”,蓝宇含笑着吐出生硬地四个字。 “哼!蓝宇,如果墨言选择你,你就要说出高傲的下落,否者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屠爷,不用验了,墨言不会选的。” “你说什么?”,傅天,蓝宇,屠长老三个都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墨言说,墨言绝不会选这个条件。”,站在那里,盯着题上高傲两个字,墨言仿佛看到父亲慈爱的脸庞,墨言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他选不起这个条件。 “哈哈哈……”,屠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开口大笑。他先反应过来不是说他比傅天和蓝宇要沉稳了,而是事情是他希望看到的,墨言不选他才有机会竞争。 “李先生,别弄那些故弄玄虚的了。屠某自己说了。” “墨言,屠叔叔没什么可以承诺你的,就一条,想收你做我的义子,屠叔叔膝下子嗣不多,这把年纪才有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屠叔叔一定视你如己出,我不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低贱高贵,夜卫怎么了?是我的儿子就还是我的儿子。世上没有儿子会怨怼父亲,也没有父亲会嫌弃儿子。” 屠长老几乎没和墨言接触过,可他却比傅天,夜尊这些看着墨言长大的人更了解墨言的内心,他知道墨言想要的是什么?渴望的是什么?他还知道,墨言这个孩子看父子情重于泰山,只要认了墨言为子,他就会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屠长老!”,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让自己感动,墨言的眼眶有些湿。 “孩子!”,好像墨言已经答应了一样,屠长老以义父自居起来,“你想知道你生父的下落,我动用全部的能力千方百计地帮你找出来,你不想当夜卫,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但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个父子的名分和感情。” 不知何时墨言身后只剩下三块题板,其中两块是叶天希和蓝宇的,第三块是屠长老的。李先生用流畅的颜体小楷随着屠长老的话尽数写于板上。 “小先生,这三块是你刚才留意的题板,请你在其中挑选一个。” “屠长老,我……”,背对众人大家只听到墨言犹豫,彷徨的声音,看起来他也很动心屠长老的条件,确实屠长老这招感情牌下的相当艺术,让墨言从心底有一种向往。不关乎金钱,不关乎地位,不关乎权利,不关乎……什么都无关,只因一份父子情。 这时,会场大门咣当一声被从外面踹开,大家确信是踹开,因为清楚地看到一只小脚。然后外面传来吵杂的声音。 “少爷,你别为难小的。” “少爷,你没什么吧?” “少爷,没您这样……” “傅残阳你真狠!” “叫你们让开你们不让,看看门坏了吧!都算在你们头上,赔我家的门钱,哼!等会再和你们算账。” 接着门口出现了傅残阳矮小的身影,他一身精致的正装,乳白色的西服配上一条碎花的小领带,顽皮间透着一股尊贵。 “残阳!”,不满于他的无礼行为,傅天却不忍心苛责,“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上课,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快回去!”,厉声训斥藏着傅天的回护。 “父亲!”,傅残阳幽怨地扫视全场,嘟起小嘴的表情可爱极了,“残阳原本是在上课的,可是我听说有人在这里瓜分我的东西,所以我不能不来。” “你的东西?还瓜分?这里什么是你的?”,傅天被傅残阳突然地撒娇弄的心里说不出地舒服,厉声厉语愈加没有什么威慑力。 傅残阳小手一挥,指着墨言。 “父亲不是把他给了残阳吗?您不是说他是我的夜卫吗?为什么又要把他给别人?” “残阳,你不是不喜欢他,爸爸给你换个你喜欢的。”,傅天哄着。 “可是……”,傅残阳低下头,为难地嘟囔,“可是残阳已经接受他的认主,他已经是我的夜卫了。” 一语惊起众人窃窃私语,看傅天的眼光复杂起来,你儿子都认主了,还拿出来弄这些事干什么。 傅天的笑容僵在脸上,侧首,厉声道:“墨言?!” 墨言也是一头雾水,什么时候自己认少爷为主了。 “少爷,您?” “墨言,你记性也太不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傅残阳瞅了墨言一眼,似乎对墨言的忘记伤心至极,“你忘了,在极限岛时我可是喝过你敬的茶。” 茶?那个黄昏,如血的夕阳照在傅残阳孤寂的背脊上,他问自己如果自己不能成为他的夜卫会如何?然后他让自己给他倒杯水,那一次唯一一次他不曾闪躲厌弃自己的跪拜。原来从那时候起,少爷就承认了自己,自己已经是少爷的夜卫了。自己真是傻,怎么会想不到。 “少爷,对不起,墨言愚钝……” “行了,别钝了。”,傅残阳孩子气地不满。 “父亲,墨言已经是我的夜卫了,我不许你再把给别人。” “傅爷,这……”,眼见计谋得逞冒出这么个程咬金,屠长老狠狠地盯着年少的傅残阳。 “这恐怕说不过去了。”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傅残阳抢在皱眉的傅天前面,“做事总要有个规矩。夜卫认主未经原主人认可不得另投他人,即使教父也不可以违背这条逆风的律法。屠长老是残阳的长辈,应该比残阳清楚。” “残阳不知道众位叔叔伯伯为什么突然对墨言有了这么大的兴趣,可早在你们之前很久他就已经是残阳的夜卫了。残阳年幼,可也是教父之子,我的夜卫,不会让任何人夺了去。” 姑且不论傅残阳说的话在不在理,就是这份气势就叫众人刮目相看,日后恐怕再不会有人小视这个一直被傅天保护起来的傅家少主,傅天看的满心欢喜,这才是他傅家男孩子的样子,他都忘了,他儿子正给他出头疼的难题。 “墨言,我们走。”,傅残阳拉了墨言,不由分说,头也不回地跑出会场,留下一屋子的大人面面相觑。 一口气跑到大楼外面,方哲正焦急地等在树下,看到他们的身影马上迎上来,驻足,方哲朝他们身后张望,没有追兵,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到大楼门口木桩子一样的守卫,不禁问: “你就这么轻松地把墨言带出来了。” “是啊!你觉得应该出点什么事?”,傅残阳满不在乎。 “总该有点惊心动魄吧!”,方哲有点失望。 傅残阳摊摊手,没有!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方哲好奇。 “这有什么难的,我冲我父亲说几句好听的,一切就ok了。”,傅残阳不以为意地说。 “你就这样跑出来了,也太不给他们面子了。”,方哲摇摇头,惋惜自己没能跟着进去看看。 “不给就不给,谁叫他们把墨言当货物一样交易。” 傅残阳同方哲边走边谈的热闹,骤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墨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在后面,焦急的脸上似有不少的心事。 “墨言,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事吗?” “少爷!”,墨言咬咬嘴唇,鼓起勇气,“少爷,能不能容墨言留下,您先和方少爷回去,墨言耽搁一会,一定回去。” “你要干什么?” 确定自己是少爷的夜卫后,墨言对残阳对了一份谨慎,没在傅残阳脸上看到不悦,墨言小心地说:“墨言想等一个人,见过他,墨言保证马上回去。 傅残阳问了一次墨言要见什么人,墨言默而不答,傅残阳也没再强求,欣然同意他留下,并且很好心地拉着方哲一起陪着,说是自己回去也没意思,正好打发时间。 他们藏在门口的小树林里,看着一位位长老堂主从门里走出来,上了自家的步狼离开,看他们的脸色,不说铁青吧可怎么都说不上好。 “残阳,你这样跑出来可给教父留了很大的麻烦!”,方哲凑近闲得无聊只好看蚂蚁搬家的傅残阳,“我听爸爸说,教父是不得已才开这次会议的,为了就是做出一个姿态,让下面的人看的过去,不至于落人口实。你该早就告诉教父认主的事,现在才说,教父很没面子,也很难做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做?!”,方哲差点喊出来,他就没见过谁家孩子整天给自家亲爹添堵,亲爹还一直惯着,舍不得打舍不得碰的。 “他要是连自己儿子的夜卫都保护不了,他就别做教父了。和我厉害的时候,教父的架势可是摆的十足。” “你不怕教父教训你。”,方哲对傅天在学院严厉责打傅残阳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随便!”,傅残阳耸耸肩,“我不怕!” 站起身,傅残阳走开,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墨言,你究竟等谁?里面的人几乎走光了。” 门口很久没有人走出来过了,墨言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大门,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失,墨言脸上的焦急越来越重,难道被留下了吗?千万不要!傅残阳不忍看他明明着急的不得了又无可奈何的痛苦样子。 “墨言想见蓝爷!” “蓝叔叔?”,傅残阳撇撇嘴,“你早说啊!蓝叔叔和别人不一样,正式的会议结束他从不走前门,这个时间他早就走了。” “走了吗?!”,墨言一愣,神情恍惚地说:“可是我还没有见到他,墨言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很重要的?那好吧!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一辆步狼停在路边,傅残阳跃出树林跳上车,冲发呆的墨言喊:“愣什么,快点上来。” “少爷,夜卫是不能坐步狼的。墨言跟在后面跑就行了。”,墨言道出了迟疑的原因。 方哲做到傅残阳身边皱了皱眉,真可怜,负责修剪树木花草的仆人都有专用的步狼代步,夜卫却连坐都是被禁止的,据说父亲将来也会有夜卫,方哲暗下决心,一定善待父亲的夜卫。 “谁定的规矩?在我这里无效!”,傅残阳一皱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言你想不听我的话吗?我可是你的主人,上来!” 傅残阳佯怒着把墨言拽上了车,车子开动,傅残阳抱怨道:“两条腿还能跑过四个轮子了?不能坐步狼,要是救命的事等着夜卫去做,难道还等死不成,那个笨蛋订的傻规矩。” 墨心 蓝家的居住地位于傅家,高家和逆风三者围成的三角形的中心地带,如果仔细测量你会发现,从这里去以上三个地方中的任意一个,时间都是一样的。在整个庄园来看,蓝家既不是繁华之地,也不是偏僻之所,中庸的仿佛立在了慕辰贵与贱,荣与辱的中轴线上。 而别墅的建筑风格就像每一代蓝家的家主一样偏重于形式的古板,窗方梁直,严肃地方正,找不到一丝柔和的弧度。 同傅天单独聊了一会后蓝宇刚坐到自家的沙发上,准备享受一下丰盛的下午茶,管家就来报,傅残阳来访,忙让人请了进来。 “残阳,你怎么有时间来叔叔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今天你爸可火着那,不回家乖乖呆着,小心挨罚!”,蓝宇揽过傅残阳,大手使劲在他小脑袋上揉搓,慈爱里游离着一份心疼。 蓝宇永远忘不了自己从天字号抱出来的那副无助的残破身体,和那副身体的主人睁开眼睛看他,迷离眼神中压得人窒息的沉重绝望。他总觉得傅残阳现在的欢快下面掩藏着疯狂的痛苦。 “嗯~~~”,傅残阳不满地躲开,“不是我找叔叔,残阳只是带路的,是墨言急着要找叔叔。” 墨言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少爷提到他,他小声地叫了一声:“蓝爷!”,墨言不是第一次来蓝家,他有限的儿时记忆里,蓝宇是他父亲最好的兄弟,这位蓝叔叔小时候也爱摸他的脑袋,就像现在对少爷一样,使劲的揉搓,充满喜爱的揉搓。记得父亲还埋怨过,说蓝叔叔把自己揉笨了。 蓝宇的目光停在墨言身上,心里大概猜到他来的目的了,他说不选,可依旧抵挡不住对父亲消息的诱惑,眼巴巴地追来了。 “蓝叔叔,我来好多次你的家了,可一次都没参观过,这回我可要好好看看,我上二楼了。”,很识趣地主动离开,让墨言单独同蓝宇说话,最重要的事应该是不想别人分享的,傅残阳如是想。 “行!小滑头。”,蓝宇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小的要求。 “管家,陪傅少爷上去,好好伺候!” “是!” 傅残阳被管家引上了二楼,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蓝宇含笑着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我……” 蓝宇笑着,一双眼睛却盯着墨言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看到他的迟疑,犹豫,胆怯,惭愧,决绝…… “蓝爷,墨言自知不该有这样的要求,但墨言还是想求您,我父亲的下落……” 果然,他果然要和天问一样的问题,蓝宇眼角的笑意愈浓。傲,真不知道是你的好还是不好,你的下落多少人挂心。 “我父亲的下落求您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出乎所料,蓝宇愣住了。 “他们找我父亲多是不怀好意,我希望我父亲和妹妹平安。”,墨言焦急地说。 “那自己哪?真的不想知道?” “不是不想,而是要不起。蓝爷地位尊贵,您不说没人敢如何,可墨言只是夜卫,要是被谁抓住逼问我父亲的下落,墨言怕自己熬不住刑罚。还是根本不知道来的干脆,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看着墨言平静地道出壮士断腕般的决绝,看他云淡风轻的表情,蓝宇心疼地皱起眉头,心疼他为父亲的心,心疼他的悲苦。他才多大,就要想这么多的事情。能千方百计维护父亲的安危,他心里该有多挂念他的父亲,可父亲的下落近在眼前,他却连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唉—— 长长出了一口气,可怜这孩子如此用心良苦,希望傲在远方能记得墨言为他做的一切吧!这样的孩子,傲怎么忍心他以如今一种苟延残喘的样子艰难求生?怎么舍得?想着竟有泪要夺眶而出,蓝宇痛惜地摇摇头。 “蓝爷!”,墨言疾呼,冲上去的步伐戈然而止,一张焦急地小脸刻满期望,乞求。七窍玲珑心的他此时只看到了蓝宇的摇头,蓝宇的不愿。 “蓝爷!” 噗通!墨言长跪在地。 “求您不要拒绝墨言,只要您能答应墨言保守这个秘密,您的任何要求墨言都答应。”,俯身,虔诚地叩首。 贴着地面的脸,看不到表情,两鬓的碎发微微颤抖,跪伏地面乞求的卑微姿态,蓝宇却感不到一丝的低贱,空气似乎充满了浓郁的孺慕之情,温默的情感似一把手伸进蓝宇的心里,让他的眼泪着了魔一般流出来。任何条件?多么轻松地说出这句话,可这样的承诺,能把身为夜卫的墨言活活压死。 “起来说话吧,孩子!”,蓝宇扶起墨言,随手抚了抚墨言泛红的额头。 “你父亲的下落我并没有!”,拉在自己手里僵硬着身体的墨言坐下,“我是料定你不会让我当众说出你父亲的下落,才敢说这个谎言骗所有人的。结果,你没让我失望。” 没有父亲的下落,没有!当头喝棒,墨言懵了!要不起就不想要了吗?不是!不能知道答案就可以变成根本没有答案吗?也不是! “墨言!”,墨言神情怪异,蓝宇担忧地推推。 “没有也好,没有也好,更安全,安全……”,喃喃自语,墨言看向蓝宇,突然如同阳光般明媚地笑起来,蓝宇从没见过墨言如此的笑,一时竟看呆了。 二楼,傅残阳漫无目的地走,管家小心地陪着,在一间小型的会客间,傅残阳指着一张照片上站在蓝宇身边的男孩问:“他是谁?也是蓝家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傅少爷,那是我们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蓝叔叔的儿子?” “是!”,管家笑着点头,看样子这个小少爷挺受管家的喜欢。 蓝宇的儿子,傅残阳仔细端详起来。 照相的地点也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就是这间小会客厅,蓝宇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男孩立在他身边,规规矩矩,可怎么看都觉得这规矩那里别扭,看似恭顺的眼神里似乎掩藏着叛逆。 “他是不是不住在这里,我怎么没见过?” “我们小少爷常年在英国读书,回来的时间很少,傅少爷没见过也是正常的,我都很少有机会见到,一般都是我们老爷飞过去看他。” “哦!”,傅残阳没太在意,接着又看了几间屋子,估摸着墨言和蓝叔叔也该谈完了,傅残阳说:“我们回去吧!” 管家自然没有异议,领着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傅残阳突然止住脚步,楼下墨言正在吃下午茶,而蓝叔叔在一边一会添茶,一会倒水的忙活。 这是什么情况? “叔叔,你们在干什么?” “残阳啊!来一起吃,一起吃!”,蓝宇头都没抬地招呼,手下小心地给墨言剥着橘子。 傅残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想发表一下意见,就听后面有人说: “蓝爷,教父派人来说,让傅少爷在这里玩够就和墨言一起去见他。” 话音一落,蓝宇担忧地看向墨言,傅残阳担忧地看向墨言,统一皱起眉头。 墨言倒是安慰他们地笑笑,继续他的下午茶。蓝爷说,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他蓝叔叔,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不用太拘束。蓝爷还说,他冒险说谎,是因为傅爷舍不得自己跟了别人。他还说,傅爷看着冷漠,其实他比任何都在乎我的去留。 听了这些,今天就是再有什么不幸的事,也是幸福的一天。 教父的别墅。 傅天慵懒地仰靠着藤椅,头偏向窗口的一侧,窗外一潭湖水红光粼粼,夕阳倒在里面如血地艳丽,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它的名字,葬心湖。 冥夜悄然入门,小心地靠近。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傅天慵懒地转回头,压着眼皮摩挲食指上宽大的指环。 “冥夜见过教父大人!”,冥夜停在合适的距离,俯身见礼。对夜卫而言,教父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存在,前一秒他可以和你相谈甚欢,下一秒他也可以翻脸。所以谨慎,本分是每代冥夜都会留下的警告。 教父可以不需要太聪明的夜卫,但是他会需要忠诚的夜卫。 “李先生并不合作,即使属下以命相要挟,因为您说不能伤害他,所以属下没敢再用强。”,冥夜低头,尽量平静地回复。 “哦!”,眼角微笑,“怪不得在公证界享有盛誉,确实有些胆识,只是屠长老那样的人,怎样会结识这么出色的人物。”,在傅天心里已经给了李先生很高的评价。 “教父大人,据追卫回报,真正同李先生有交情的是屠二爷,李先生少年时代家境贫寒,母亲早逝无法下葬,是屠二爷把自己半年的饭钱都给他。” “原来如此,屠威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可惜了他的哥哥。” “李先生把纸条给了屠长老?” “没有!” 傅天目光凛然一震。 “属下离开后回转,看到李先生亲手把字条焚烧了,而且他自己也没看内容。这是属下用特殊手段,得到的副本。”,冥夜上前一步,半跪下去,恭敬地奉上叠得方正的纸张。 傅天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拿起字条,打开的瞬间,傅天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胆怯。一点点展开,白色的底色上露出了黑色的线条,然后是一个完整的名字。 这……错愕,隐怒,释然,惊喜,欣慰一系列的情绪相继出现在傅天的脸上。 “好了,我知道,我想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教父大人。冥夜知道该如何做。” “那就好。下去吧,去蓝宇那里把残阳叫来,要是墨言也在,就一起来。” “是!” 房间只剩下傅天一个人,他无奈地摇摇头,输给这个人,还真是气不得,怒不得。哎—— 晚餐的奖励 不知道傅残阳是故意的还是真的那么喜欢在蓝宇家玩,磨磨蹭蹭等他和墨言站在教父别墅门前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但是让人怪异的是,傅天并没有怪罪,似乎有什么开心事,他的面色写着心情愉快的字样。 “回来了?晚餐一定没吃,坐下一起。”,傅天坐在餐厅,热情地邀请,“今天的厨师是昨天新聘请的,牛排做的有些特别的味道,尝尝如何?” “莫扎特给少爷上一份。”,傅残阳稍稍有动心的样子,傅天就忙不迭地吩咐下去。 “让人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尝尝牛排,无聊!”,傅残阳嘀咕着走向座位。 不管怎么抱怨,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安排,傅天装作没有听到。 牛排上来,扮相确实不错,闻起来挺诱人,刚要拿起刀叉,突然看到了同仆人们站在一起的墨言。 “墨言,你也坐,牛排看起来真的不错。” 完全无视墨言大惊的表情,傅残阳自顾自地说:“莫扎特,给墨言准备位子,也上一份牛排。” 傅残阳语惊四座,墨言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傅天,未敢动分毫,在外面自己拗不过他,和他同桌进餐就同桌了,毕竟还有一层避免招摇的外衣。现在是什么情况,当着教父的面,少爷这是怎么想的? 莫扎特迟疑着要不要执行少爷的吩咐,傅天对仆人十分宽厚,但对夜卫规矩大的吓人。 可是,今天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傅天边享受盅内的靓汤,边心平气和的说:“莫扎特,没听到残阳的话吗?照做!”,淡然的表情动作,似乎真的没有一点怒意。 座椅,餐具,美食,很快就被摆到了桌面上,莫扎特绅士地冲墨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入席。 “莫扎特,你们都下去,让墨言在这伺候!”,傅天拭去嘴角的汤渍,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动作。 莫扎特一摆手,仆人们排着规律的队伍离开,关上门,偌大的餐厅里就剩下傅天父子和墨言了。 “墨言,你又不听话了,不要总让我提醒你,我是你的主人吧!快点坐下,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傅残阳好像一点没感觉到异样的氛围,和自己撩动教父怒火的行为。 “少爷!墨言不敢。” “璫!”,傅天突然让刀叉碰出响亮的声音,墨言准备的一车话,只好全部咽回去。 “残阳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不听话。夜尊教了你这些年,就教会你违背主人的意愿吗?”,傅天抬眼瞄了瞄惶恐不安的墨言,“罚不能拒,恩就能拒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墨言顺着教父的话,说了这句。 “那你还犹豫什么?” “是,墨言遵命!” “这里没有外人,就是平常的家宴,不算正式场合,但下不为例。重要的是,记住这份尊荣和恩遇是谁给你的。”,这孩子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好,算是给他的奖励吧!逆风里可没有牛排这种高级的东西,尝尝新也好,堂堂西堂堂主傲爷的儿子不知道牛排为何物实在说不过去,等傲回来的时候,好像我欺负他儿子似的。 “是,墨言铭记于心。”,墨言刚坐下,教父一语差点又站起来。 “嗯!” “合你心意了,可以吃饭了?”,转向傅残阳,傅天平淡里多了一份温柔和宠溺,他是真的想给这个儿子全部的补偿,可是儿子总是关上心里的那扇门,父子之间没有墙,却有比墙更厚的薄纱,可望而不可及。 就像现在这样,完全出于应付的答应一声,然后笑开的眉眼给了墨言。 “尝尝看,真的好吃。” “嗯!”,盘子里的飘香很诱人,墨言也想尝尝,可一排的刀刀叉叉,他真不知道该如何用,这种西餐墨言见过,可从没吃过,更不懂这些吃饭的讲究。好在有个现成的老师,墨言偷偷观察傅残阳的动作,每一步都在他后面,模仿着进行。 傅天给了墨言同桌进餐的恩典之后却像遗忘了一般,似乎屋里根本没有墨言这个人,只顾着同傅残阳说话,眼角的余光都吝啬扫向墨言的方向。 “学院那边不去上就不去吧!手续我让冥夜去办妥,你就不用再去了。” “嗯!”,傅残阳低头摆弄刀叉明显盘中的牛排比傅天对他有吸引力。 “院长是个古板的人,你爷爷在世时对他很尊重,你委屈一下。” “嗯!”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是院长愿意爸也不想你再去学院读书了。公开身份,众星捧月的生活似乎并不是我儿子喜欢的,继续隐瞒身份,爸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残阳的事情明显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傅天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无法给儿子真正的安全。 为什么怕类似的事情发生?怕什么?是对自己没信心吧!听他说这不是我儿子喜欢的生活,我还真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感觉,可只是错觉,错觉!真的爱我,真的疼我,怎么会不相信我,怎么会忍心送我去西堂,无视我最后的哀求。 牛排里零星的血丝让傅残阳想起了呼啸的带血皮鞭,疼和绝望。 “嗯!”,还是一个字。 墨言突然侧头,探究地看向掩盖表情的少爷,他在少爷的语气中听到了冰冷,距人千里之外。傅天应该是没有听出傅残阳的不同,继续和颜悦色地说。 “爸给你安排了家庭教师,这些老师任何一个都不会比学院里的差,明天他们就会开始给你上课,课程安排我已经让人送到了你的别墅,你回去看看。” “嗯!” “要是觉得累,就和爸爸说,可以调整一下。” “嗯!” 又是一个字,儿子明显爱答不理的,看墨言就会笑,看自己就一张死鱼脸,傅天的耐性终于用完了。 “知道你和方哲的关系好,爸和方堂主说了,让方哲来和你一起学习,他做你的伴读。”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傅天面上绷着脸,心里偷着乐,终于说话了吧,臭小子! “你问过方哲的意思吗?你知道他愿不愿意?”,做我一个人的主就算了,别人家的孩子也自己说了算,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方堂主同意了,再说多少人巴不得要做你的伴读,是荣耀!” “这是你的想法!”,傅残阳反驳。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你的想法,你觉得是荣耀,对别人也许是负担。” 负担!傅天沉思! “少爷!”,傅残阳这样说教父不会怪罪,因为他们是父子,但有可能迁怒方堂主一家,墨言不禁出言制止。 “闭嘴!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傅天的怒火都冲墨言去了。 “明天开始上午你回逆风接受夜卫训练,下午也陪少爷上课。” “是!” 瞪了墨言一眼,傅天不再看他,“残阳,方哲的事情就这样吧!他一直想给家族荣耀,当了你的伴读,方家的地位截然不同。你还可以和他像朋友一样,我不会干涉。负担的问题,我不会亏待方家。” 吃过晚餐,傅残阳连口水的时间都等不及地拉着墨言跑出来。 停在别墅大门外,傅残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叹道:“真舒服!墨言你不觉得在里面压得透不过气吗?难为你还对他那么恭敬。” 傅残阳嘴里的他,自然是慕辰高高在上的教父大人。 “少爷,你,不喜欢这里。”,墨言小心地询问。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傅残阳扭头出神望着身后巍峨堂皇的教父府邸,一股莫名的情感缓缓流淌。 “以前这里是我幸福的向往,每次来都能带回一种满足的快乐,可现在不是了。” “总之很复杂,很复杂。”,傅残阳扭回头冲墨言笑,温和的笑,不淡薄亦不张扬,优雅的像高贵的王子,不,他就是王子,慕辰名副其实的王子,可黑眸里丝丝的阴霾,墨言看到了让人心疼的悲凉。 “走,我们回去。” “少爷,步狼在这边。” “不坐,我们散步回去,我心情很好。” 抿抿嘴,墨言想说,有人在看,最终没有开口,紧走几步跟上傅残阳的脚步,他不忍心违逆这个满心伤痛的男孩。 别墅里傅天在半月的玻璃顶楼,站在窗前,隔着薄纱望着楼下的两个小身影。看到他们短暂的谈话,看到树阴婆娑下他们徒步渐渐远去的背影。傅残阳明明是以有事要处理,要快点回去为理由婉拒自己留他们喝茶的,连步狼都不做,那里是真的着急。 傅天心里不是个滋味,挫败地堆坐近柔软的沙发,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深深的无力感,儿子回来了,可是心丢在了天字号。再看不到他期望的目光,再听不到他亲昵的称呼。 残阳啊!你想爸爸怎么做? 哥哥,你宠我 傅残阳率先打破俩个散步人的沉默。 “墨言,你能不能说句话,好像我一个人在散步似的。” “少爷,夜卫规矩,主人不问夜卫是不能多言的。”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你们夜卫到底有多少规矩要守,累不累?”,傅残阳翻翻白眼,真服了他了。在岛上可不是这样的,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墨言很想说,累!可这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宣之于口的真话。 “不知道!” “你都能背下来,怎么会不知道有多少规矩。” “少爷要是问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几百条吧。” “成文的?” “那就是还有不成文的了?” “嗯!您说的,夜尊说的,教父说的,都可以成为墨言的规矩,墨言要记住你们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遵守你们每一个人的习惯。” “那地多累?”,傅残阳感叹。 墨言默不作声,累吗?已经不觉得了吧! “这样啊!那以后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傅残阳玩笑起来,“你也说个话题,闷死了。” “嗯!” “其实,其实教父大人对您很好,墨言看的出来,他很……” “停!打住!” “这个话题还不如不说。”,傅残阳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加快了脚步。 回到别墅,玄关都来不及进,傅残阳把外衣丢给仆人就大声地冲里面喊。 “武哥,快点给我弄点喝的,渴死我了。”,武哥是龙湛欣留给傅残阳的,在他心里武哥似乎成了母亲的象征,所以傅残阳尊重他,有时会向他撒娇。 “少爷,您回来了!怎么会渴?在傅爷那里吃饭还能不给您水喝!”,嘴上这样说,武哥一面示意女仆去准备,一面好笑着把傅残阳让到沙发上。 “少爷,没坐步狼,是散步回来的?”,武哥帮傅残阳换好拖鞋。 “嗯!走渴了。” 武哥注意到跟在傅残阳后面的墨言时,女仆端着茶碟走近,少爷还等着,他只好放弃和墨言说句话的想法,从女仆手里接过。 “武哥!”,墨言小心地靠近,“让墨言来吧!这是我的职责。” 武哥没有刁难,松开手让墨言拿过去。 茶碟摆上茶几,墨言的身子也跟着矮下去,双膝着地,对面傅残阳的脸色明显一变,噌地站起来,让到一旁。 “起来!”傅残阳声音含着怒意。 也不是真没受过别人的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墨言一跪,傅残阳就觉得血液倒流般全身不舒服。 “墨言,在我这里,没有这些规矩,我不喜欢。”,傅残阳强烈地表达自己。 墨言看了一眼傅残阳通红的小脸,没有动,低头慢条斯理地摆弄茶具,“少爷,在极限岛时,墨言并没有意识到您的用意,严格来讲,墨言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给您敬过茶,这回就让墨言补上如何?” 淡红的液体带着浓郁的茶香注入黄釉的茶器,是醇厚隽永的祈红。墨言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捧在傅残阳眼前。 墨言低眉垂目,傅残阳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从杯中红艳的汤色里感觉到了墨言浓重如香的期望。 “六星夜卫墨言,参见主上,愿吾主永泰!” 傅残阳接过茶杯,墨言随声俯身下摆。暖流入喉,地面传来深深的三声闷响。这三声似敲在了傅残阳心里,三声三震。 “谢少爷!” 墨言不等傅残阳吩咐自动起身,傅残阳看到他的额头泛红,平静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些许快乐的蛛丝马迹。 原来他这么希望得到我的承认,这么希望成为我的夜卫,可是为什么哪?傅残阳心里留了疑惑与不解。他知道今天那些人,都是争着抢着想要他的,开出了很多诱人的条件。 “墨言带我去看看你房间吧!”,了解一个人首先从他的房间开始,傅残阳决定要好好了解自己这个新夜卫。 “我的房间?”,墨言欲言又止,一脸难色。 “墨言!”,傅残阳撇撇小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不是说把残阳当弟弟吗?还说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样子,可你一点都不疼我,连房间都不让我看。” “少爷,您……”,傅残阳玩笑的一语,将墨言震在了原地,少爷怎么知道这些话? “那天你和夜尊说话,我就在监视屏前面看着。” “少爷,我……”,墨言想说,少爷我错了,墨言不该高攀。 “我什么?快带我去看你的房间,当我哥哥可是要疼我的,否者我可不认。” “嗯!”,傅残阳的甜言蜜语还真管用,墨言受不了糊里糊涂就点头承认了。 簇拥着行至楼梯旁,热度降下去,墨言开始后悔答应让傅残阳看自己的房间,不是不喜欢他看,而是那样的地方如何入他的眼,又如何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 墨言偷偷看看后面脸色不太好看的武哥,“少爷,墨言的房间没什么好看的,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完墨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理由蹩脚,果然傅残阳嘟起嘴,“不好看,我也要看,还说要当我的哥哥,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 问题被傅残阳上升到这个高度,墨言实在是拿他无可奈何,谁说当哥哥就要满足弟弟的要求,不是应该弟弟听哥哥的话吗? “少爷,别走了,就在这里。”,墨言为难地拉了拉傅残阳。 “哪里?”,傅残阳环视一周,出了楼梯和通往不同地点的走廊,怎么看都找不出有房间的样子。 “这里!”,墨言不好意思地指了指。 傅残阳顺着看去,在楼梯下面有一个小门。 “这里?”,傅残阳好奇地去拉门把,他从不知道这里面还别有洞天。可事实让他大失所望,门内一张小床,之后横着伸进一只脚的宽度都没有。傅残阳在墙壁上摸了半天,还是墨言告诉他,没有灯。借着门外的光线,床上铺着洗的发白的干净褥子,但没有被的影子。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傅残阳被这样恶劣的环境惊呆了,回头不可置信地惊问,房间这个词语他怎么也说出口了。 傅残阳他知道自己表现的厌恶墨言,底下的人自然不会给墨言好脸色,可他从不知道会受这样的待遇,他无法相信在这个夏日,睡在里面会是怎么难受的酷热,自己站在这里几分钟都快受不了了,墨言是怎么过的。 “你晚上真睡在这里吗?”,傅残阳不可容忍。 “少爷!”,墨言有些抱歉。 “回答我!”,傅残阳希望他说不,希望他说他还有别的地方休息。 墨言似乎洞穿了傅残阳心里的愧疚,摇摇头,眼角轻扬,浅笑,“不,我不。” “你骗人!”,傅残阳被墨言小小的理解弄得鼻子发酸,“这里晚上会很难过吧!” “少爷,墨言是您的夜卫……”,墨言试图解释,合理化。 “这是人住的吗?”,傅残阳根本不听,夜卫怎么了,夜卫就活该被欺负,活该被虐待吗? “武哥马上给我换,立刻!”,傅残阳开始生气,生自己的气,因他的态度,让墨言…… “是,少爷!” “武哥,等等!”,墨言叫住想去安排的武哥。转过头,对傅残阳说:“少爷,不用换的。对墨言而言这里就很好了。有个容身之所,对夜卫就是主人最大的恩赐。墨言并不是普通的仆人……” “我,我是少爷的……”,墨言还是不能平静的,心甘情愿地说出这两个字。他卑微的自尊心在作祟,在拼命拉扯他的心内。 “……奴隶!”,墨言强迫自己说出这两个字,他刚敬过茶,这就应该是他深信不疑的,他是少爷的夜卫。 傅残阳猛地背转身,负气离去。真是无可救药。 “少爷,还换吗?” “换什么,有人自甘堕落,不用管他。” 心里咯噔一下,墨言抿嘴挤出故作轻松的微笑,少爷您的心意,墨言心领了,可有些事只能存于墨言的心中。 经过换房间的不愉快后,似乎一切的厄运与波澜都归于了平静,没有人来打扰傅残阳,方哲,墨言他们三个人的小天地。 傅残阳每天在规定的时间听课,吃饭,睡觉。方哲在几乎相同时间里光临傅残阳的别墅,又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离开,墨言是他们三个人中算是最精彩的一个,他每天还可以去一趟逆风。 一日正午。 傅残阳吃午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墨言,武哥说还没回来,给他留了饭菜。傅残阳说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意思,硬是要求墨言和他同桌吃饭,墨言实在是拗不过他,从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开始,桌上的餐具就一直摆的两副。 傅残阳没在意地先吃了,可饭后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回来。以为是又被夜尊留下了,以前也留过几次,只是每次回来身上都带伤,傅残阳为此跑了一趟逆风,不知道他和夜尊谈了什么,那以后墨言还是被留,可不带伤了。 派人去问了逆风,说是早就回来了。傅残阳放心不下,这不像墨言的风格,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不知道上天的安排还真是一场偶然,墨言正式确定夜卫的身份不久,傅残阳就在路边看到了一场生动的欺辱夜卫的戏码。这时傅残阳才知道他们真的不把夜卫当做人来看待。墨言可别是被那些人抓住了吧!傅残阳从床上翻起来,不行,还是去找找吧! 岁月静好 正午的菲谢特庄园被仲夏毒辣的阳光笼罩,一股股热浪从天空降下又从地面带着稀薄的水分升腾起来,碰到皮肤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 傅残阳走在路上,短短几步就大汗淋淋。周围的环境很静,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开阔笔直的大路,一望就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了,每天中午跌宕起伏的蝉鸣今天一声也没有传进傅残阳的耳朵,似乎酷热里声音都成了一种燥热的源头。 其实傅残阳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墨言,菲谢特庄园少说也有半个小镇的大小,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他只是漫无目的地乱走,希望在下一个转弯能看到墨言的身影。 也许上天真懂得眷顾,傅残阳在数不过来多少个转弯后看到了倒在草地上的墨言,他佝偻着身子,缩成一团的身体背对傅残阳一动不动。 “墨言!”,上身那件衣服是傅残阳昨天送给墨言的,早上还是傅残阳一定要他穿,他才穿着去的逆风,傅残阳绝对不会认错人。 地上的身体丝毫未动,傅残阳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是被人欺负了吧?受伤了?傅残阳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夜卫很敏感,自己叫他的名字,他总是马上反应,从没怠慢一次。 渐渐露出墨言的脸,双手紧紧环抱胸前,眉头在额头痛苦地揪在一起。 真的受伤了?那里疼?一股火气从傅残阳的心底从没有过的汹涌升腾起来,不管是谁,伤了墨言,他都不过轻易放过。 “墨言!”,傅残阳轻轻摇晃。衣服干净,没有明显的血污灰尘,并不太像被殴打过的,可额头的汗水怎么解释,难道是内伤,听说夜尊会好几百种折磨人的手段,不会是暗地给墨言用什么看不出来的招数吧! “墨言,怎么了,醒醒!”,想到这里傅残阳觉得不安,冥夜浑身是血的身影总在眼前和墨言重合。 长长的睫毛,漂亮地颤抖几下,墨言在傅残阳焦急地注视下缓缓睁开眼睛,满是对周围环境人物的惊诧,迷茫,看不到一定先前的痛苦之色,似乎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佝偻的肢体舒张开来,瞟了眼天色,醒透的墨言边爬起来,边惶恐地说:“少爷赎罪,墨言睡着了,耽误了回去的时间,请少爷责罚!” 今早训练前墨言收到一个噩耗,昨天还和自己友谊对抗的一名兄弟死在了午夜,墨言不仅想起来了律,那个在父母离开后,给自己关爱最多的哥哥,正好赶上夜尊破天荒地早放墨言回来,墨言就在葬心湖止步,想想静静地躺一会,不想疲惫的神经竟然敢偷偷睡着。 呃!原来是睡着了?害我还担心你被人欺负了,傅残阳委屈地撇撇嘴,那痛苦的表情是什么,是做了恶梦吗? “你是做恶梦了吗?是什么内容,给我讲讲!”,傅残阳把墨言按住,没让他起来,他自己索性也并排和他躺在一起,担心墨言又左一个不合规矩,右一个不敢地“唠叨”,傅残阳美美地舒张身体,“这里的环境不错,你倒是会找地方惬意,我也想享受一下,你陪陪我吧!” “嗯!”,墨言看看傅残阳幸福的表情,不自觉地受到感染,答应一声,静静地躺好。 蔚蓝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彩,干净的蓝色让人心跟着明朗开阔。 傅残阳轻声呼唤,“墨言!” “嗯!” “你每天像机器一样说着相同的套话,做着板上钉钉绝无变动的日程表,你不觉得枯燥,乏味吗?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 墨言面无表情,说他像机器他还真像机器一样呆板地说话,傅残阳扭头白了一眼身边的木头,恨恨地说,:“假话!” “我向往自由的生活,我连这座庄园都讨厌,没有人敢真正和我交朋友,谁都怕得罪我。我珍惜方哲,就是因为他不看重我们身份的差距。你不知道吧!上次学院的事情弄得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教父的儿子了,前天我和方哲回学院逛逛,结果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绕着我走。 “如果可以,我想走出去,离开这里,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少爷,其实你也可以把这些当做一种尊重,他躲也许是因为敬畏。” “什么尊重。墨言,我发现,有时候你还真挺会说话的。这也能说的这么好听。” “不是的少爷,事情换一个角度看,会不一样的。您现在拥有的,其实很多都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傅残阳一转头,在墨言的脸上费力地捕捉到了一丝悲伤,我有墨言希望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墨言想要什么? “也许真是拥有才会不想要吧!”,傅残阳老气横秋地慨叹。 “少爷您和您的年龄真的不太符合。” “墨言,你和你的年龄就符合了?”,傅残阳反击。 说完两个人相视哈哈笑起来。 斑驳的树荫下,微风卷着远处湖水的水气,掺杂在泥土草地的清香里,荡漾在傅残阳和墨言身边,丝丝清凉让人心自然宁静,两个拥有相同不堪回首记忆的少年,听着彼此的呼吸静静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残阳突然郑重地呼唤。 “墨言!” “嗯!”,墨言懒懒地回答,他疲惫的精神让他没有力气说话。 “谢谢你选了我!” “什么?” “谢谢你最终选了我!” 心神一震,墨言困意顿时消失,少爷指的是,指的是高峰会议上自己写在纸条上的名字! “李先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墨言的担忧全写在脸上,傅残阳翻身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很安全,已经回香港去了,不是他泄漏的消息。听说我父亲欣赏他的职业操守,并没有为难他。新冥夜用了其他手段得到的。” 其他手段,略一想,墨言明白了,“是那天用的垫纸。” “yes!”,傅残阳侧着身,臂肘拄在地上,手掌托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墨言,“还真奇怪,有时候你聪明的让人吃惊,可有时候你又笨的让人想揍你。你说你就不能把聪明用在灵活执行什么规矩上吗?真不明白你!” “不过还是感谢你选了我。” “少爷不用谢的,墨言只是……” “要的要的。” 傅残阳低头,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以前父亲也让夜大哥在我和他之间选过,那时夜大哥刚当父亲的夜卫没多久,可是他和我关系却好的没话说。可是夜大哥没选我。我很伤心!” “少爷!冥少爷不是不想选,而是不敢选您,不是真的对您没有感情!”,墨言知道傅残阳看中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冥夜和他之间的这份情谊。 “我知道,后来我明白了。他没选我,可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傅残阳冲墨言笑笑,“但是你敢,你选了我。在我和父亲之间,你选了我!和夜大哥相比,墨言,这份勇气,我想谢谢。” “少爷,墨言不如您的夜大哥,他对您是最好的,无人能比。” 墨言的话怎么听都像在表达点什么,可傅残阳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疑惑地偏偏头。 “其实,墨言最想选的人,不是您。墨言是退而求其次,不值得您感谢!” “那你想选谁?”,傅残阳没有墨言估测的生气样子,而且似乎对墨言的人选充满的好奇。 “我想选,想选我的父亲!”,说着墨言不自觉地望向曾经家的方向。 “高傲,傲爷?” “嗯!”,墨言重重点头,幸福的笑容悄然绽开,“如果父亲没有走,西堂堂主的父亲也是可以有夜卫的,墨言想做父亲的夜卫。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呆在父亲身后,可以保护父亲的安危,可以为他做我能做的……” “哼!”,傅残阳讥笑起来,“如果他没走,如果他还是西堂堂主,你也不会是夜卫,你会像我一样,最少也会像方哲一样,是慕辰的天子骄子,是名门之后,是被羡慕的少爷。” 脸色一变,墨言缓缓低头,“可惜——没有如果!” 傅残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 “少爷,没事!”,墨言沉默,摇摇头。 傅残阳不明白为什么墨言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却依旧对抛弃他的所谓父亲心心念念,还会傻傻地为父亲着想,想为父亲做事。 夜卫,傅残阳并不真正了解他的意义,可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受的差事,疼痛还在其次,深触心灵的侮辱才是能让人疯狂的折磨,最少傅残阳自认如果是自己,会受不了那般折辱而选择死亡得以解脱。 想到这里傅残阳突然明白墨言能有勇气活下来的原因,也许就是对那个所谓父亲的幻想,他相信父亲爱他,相信那不是抛弃,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相信父亲在远方会挂念他,会每天想着来接他回家。墨言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所以第一次自己戳破他的幻梦,说高傲抛弃他的时候,在他脸上会有如火灼热的愤怒,所以每次触及真相他都会自我保护地关闭心灵,他不想知道,不愿知道,即使他心知肚明,也不愿有人来提醒,打碎他坚强生活的执着信念。 原来他比我更可怜,这样的念头在傅残阳的脑海划过。 傅残阳偷偷看了表情平静如水的墨言一眼,心里比看到墨言无声哭泣还要难受百倍,谁知道这份安静下是怎样一种只有他自己感受的汹涌澎湃的心伤。哥哥两字在嘴边徘徊,傅残阳第一次迫切地从心底想叫墨言一声哥哥。 他需要一份感情,不论是父爱还是兄弟之情,总之他需要一份感情,一份感情来陪他压抑心海汹涌澎湃的暴风雨。 哎—— 傅残阳摇摇头,徘徊终究是徘徊,不会变成现实。 傅残阳的承诺 不想再碰触墨言的心伤,傅残阳堆起傻笑,“墨言,你最近是不是睡的不好啊!怎么总见你精神不济的样子。” “少爷,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就是。要不是为什么这几天搏击课上的对练,你都输给我,以前我可是一次都赢不了你。”,傅残阳盯着墨言,眼睛会说话,想骗我,没门。 “我没让您!” “当然,我知道你没让我,可脚下虚浮,你踩了棉花?” “总像睡不醒似的。我早就说让你换个住的地方,那个破屋子,这天气晚上又热又闷的,你能睡的安稳就怪了。回去我就让武哥准备一间房间给你,你换过去。” “少爷,不用的,真的!墨言……”,墨言想说那里挺好,比师父的地下室好多了。 “不行,我说换就换!我说墨言,这时候你脑袋又不转了,那条规矩规定夜卫不能住好房子了,有吗?” 墨言语塞,还真没有这样的规定。 “傻!”,墨言傻的还真可爱,傅残阳有点喜欢看这样的墨言了,不自觉地笑起来,“今天你再睡一天,我让武哥好好收拾一间出来,明天就搬进去。” 傅残阳的家没有准备好的房间吗?当然不是,他是别有用意,他要看看墨言到底有什么瞒着他,哼哼,我傅残阳可不是好蒙骗的。 墨言没再说话,他心里想的是,换了房间掩饰自己困就更难了。要怎么办才好? “对了,我把社交礼仪课挪到了下午,以后你也可以学了。”,傅残阳努努嘴,夸耀起自己的得意决定,“怎么样?不错吧!” “嗯,不错!”,墨言违心地附和,“可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哪?” “笨蛋!”,傅残阳在墨言头上敲了一下,知道墨言不会还手,他显得有些肆无忌惮。 “你是不是不会这些,那天吃牛排我看出来你不会了,上这个课,不但能学会吃牛排,什么法国大餐,印度大餐,全部都可以学,还能陶冶情操,提高涵养。以后出席什么大场合都不会丢人!”,傅残阳把礼仪老师的开场白照搬一边。 为了我调换课程次序,仅仅是为了我,墨言鼻子一酸,慌忙躲开傅残阳兴致勃勃的目光,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爱流眼泪。可是这份心,自己怕是要辜负了。 “少爷,墨言是不会,逆风不教这些的。在岛上听展瀚海说,你们比逸头手下强的是这些社交礼仪,墨言还不太信服,经过上次墨言相信了,你们已经把这些东西变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我们夜卫把警惕和反击变成一种本能一样。可是墨言学不学真的用处不大,身为夜卫,卑微是我们要刻进骨子的。您喜欢,墨言陪您上。” 傅残阳气得从地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墨言,瞅瞅他的样子,夜卫不是人,夜卫不能有自己的尊严,夜卫不能生活了?死脑瓜骨!就不信你是真不想学,那么在乎高傲的感觉,会不想做一个有风度涵养的高家少爷。鬼才信! 看我怎么让你说实话。 “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让你学了,反正等高傲回来看到一个上不了大场面的儿子,也不管我的事。有些人不要,我做主子的何必做这个坏人!”,傅残阳仰头望着天,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墨言变化的脸色,心里偷偷地乐。小样,露馅了吧! “少爷!” “什么?”,傅残阳开始装傻。 “墨言……” “嗯!” “我,我,我……没事了!” 上嘴唇和下嘴唇嘎巴来嘎巴去,最后弄出一句没事来,傅残阳都替他着急,差点憋出内伤来。 “什么啊!想学就说呗!有什么不敢的。真拿你没办法,你说不出来,我替你想个理由吧!我傅残阳,怎么也是傅家的少爷,日后少不得要参加什么重要场合,我可不想带一个会丢人的夜卫出场,所以我向父亲申请让你也学习学习,你可要好好学哟!” “少爷您,您对墨言……” “行了,不用感谢我,我是完全为我自己考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如果说一定有点关系,就是我希望我傅残阳的第一夜卫更好更完美!” “第一夜卫?少爷您在说什么?”,墨言被傅残阳的话震惊了。少爷的第一夜卫,有朝一日少爷继任教父,那么他的第一夜卫就会成为逆风的主人,下一代的夜尊。 墨言从没想过会成为少爷的第一夜卫,从那个角度讲自己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有什么吃惊的,我就要你一个夜卫,日后都不会要了,就你一个人,你是第一也是倒数第一。”,有你一个,我就够了,再来几个我准被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气死。 “可是……” “没有了,没有了!这个问题打住,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上课迟到会倒霉的!” 傅残阳麻利地起身,飞快离开的脚步,怎么看怎么像是怕墨言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的逃跑。 墨言站起来,愣了一会,似乎还在思考刚才傅残阳的一席话,大约三两秒的时间,他快步追上去。 两个谈心的少年不幸被傅残阳言中,他们迟到了。 这些个被教父找来的老师都是出奇地严厉,板着脸冷冷地让傅残阳回到坐位,目光一移,全部的不满和怒火都浇到了墨言身上。 也不是这些老师趋炎附势偏心到这种地步,相反墨言的勤奋和聪敏天生对老师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只是他们上任前伟大的教父大人为了避免出现在辰学院老师欺负傅残阳的情况,特意找他们“深谈”过。毕竟教父想要弄死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谁也不会傻到拿这些开玩笑,去开罪教父的爱子。 当然,做老师总要立威,也许这个比喻并不好,可事实就是这样,总要有个鸡杀了去震慑不服管教的猴子吧!不幸的是,墨言,这三个学生中低位最低的人毫无疑问地成了这个人选。 谁又能说教父在这样的贵族教育模式里添加一个卑微的夜卫,不是默许这样的潜规则。 老师非常仁慈地,仅仅只是打几下手板,和撤掉听课的椅子作为对墨言的惩罚。墨言恭敬地领受,乖乖地把手掌摊开,凌厉的风声嘎然而止,凶猛的戒尺停在半空,老师咦地一声,迟疑片刻,戒尺再次挥舞,傅残阳和方哲有种变得柔和的错觉。 傅残阳不是不想帮墨言,他试过很多次,当时是制止了老师的行为,但第二天他总能发现墨言脸色不好,傅残阳猜得出是为什么,他只是不说。所以后来他尽量不出错,不让老师有责罚墨言的机会。上次那个针刑,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站的太累了,在第二堂的搏击课上,墨言精神恍惚连续输给傅残阳,更可笑的是,有一次他是被自己绊倒的,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傅残阳去叫他,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怎么看怎么像刚睡醒的样子。 看来墨言晚上真的有很多秘密瞒着我啊!他晚上到底在干什么?困成这样,大夏天的睡在草地上,也不怕被毒蛇咬了,有人接近也没察觉,这会打着架还能睡着。晚上去查查,看他究竟搞什么。傅残阳皱了皱眉,提前结束了练习。 傅残阳照顾困乏不堪的墨言,搏击老师却没有放过他,罚了他包括1000米30公斤负重跑,200米蛙跳,50个引体向上,10次往返跑,20次摸高的体能训练五组。做完大汗淋漓的墨言跌在地上,一只手指都不想动。最后的一组,他几乎是爬完1000米的路程。 傅残阳善解人意地把步狼开进了训练场,把墨言抬上去,方哲随手递给墨言一瓶开好盖子的矿泉水。 “幸苦了!”,傅残阳一路上只说了这一句话。 晚餐,不知道原来的菜单就是这样,还是有心人给改了,全是滋补,养神的好东西。 “少爷,这……”,墨言愣了一下,估计谁看到一桌子的人参,燕窝,海参,鲍鱼……都会吃惊。 “家里的这些东西要过期了,今天都吃了,省得浪费。”,傅残阳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雷死人的谎话。 过期,这些东西会过期吗?可以花几十万请一个厨师做一道菜的傅家会怕浪费?傅残阳说的煞有其事,墨言有点怀疑自己的认知了。 “快坐下,多吃点!这碗人参汤给你喝,我怎么喝着有怪味。”,傅残阳痛苦地撇撇嘴,把盅推开。仆人马上把它端到墨言的面前,另一名仆人给换了一个新的羹匙。 打开盖子,一股清香迎面扑来,墨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对面在漱口的傅残阳,这香气明明很好,怎么会有怪味。用羹匙少来一点液体,墨言轻呷了一口,浓香鲜美的味道直冲味蕾,好喝极了! “少爷,这……” “你喜欢,你就都喝了吧!”,傅残阳先拿话堵了墨言的嘴。 “可是……” “什么可是,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可是,到底我是你的主人,还是我父亲啊!” 傅残阳虽然是玩笑,这话里的意思,墨言却不敢再辩解,也没敢再说话! 餐厅的氛围冷下来,安静地落针可问,一顿饭傅残阳吃的索然无味,草草结束。 壮美蓝瞬 饭后简单吃了几口水果,傅残阳站起来,夸张地伸个懒腰,“好了,今天我好累,什么也不想做了。不用你了墨言。你也早点休息!房间我已经让武哥收拾了。明天你就可以搬进去。今天委屈你在那个小屋再住一天。” 墨言回到房间,果然又在屋里找到几块精致的点心,上回结识的叫玲珑的女孩每天都会在墨言不上锁的屋里放几块充饥的点心,即使现在知道墨言每天陪少爷一起进餐不会饿着,还是会每天如此。 墨言把糕点放在唯一一个接墙的台子上,晚上和中午他都和少爷一起吃饭,是不会挨饿的。可早上师父要求的早,他动身去逆风的时候少爷还没起床,仆人们当然不会给他这个夜卫特意准备一次早餐。 那时这些糕点就能给墨言充充饥了。所里每天墨言都是留起来,等第二天早上再吃。 “玲珑小姐也真是的,每天都来也不怕麻烦!有机会一定好好感谢她!” 整理一下床铺,时间还早,墨言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睡一会,在屋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闹表。平时墨言是不用这个东西的,他自己就是最准确的闹表,可现在疲惫的精神实在是说不准了。 这可怎么办?墨言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玲珑小姐经过。 “玲珑小姐!”,墨言从门闪出去。 “墨言!”,玲珑似乎很高兴墨言叫她,秀眉使劲弯着。 “您能不能借给我一个闹表!” “闹表?你等一下!“,玲珑干脆不理还欲说话的墨言,转身跑开,不一会气喘嘘嘘地回来,”诺!你看,这个行不行?” 玲珑递给墨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闹表,虽然小,但五脏俱全。 “当然行。能不能借给墨言一天,明天我就还给您。”,墨言说的小心翼翼。 “送给你!”,玲珑小脑袋一仰,豪气地挥手。 “送给我?” “对啊!” “不用的。墨言的东西很容易坏,给我可惜了。还是墨言明天还给您吧!” “为什么你的东西容易坏?”,玲珑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很不理解墨言的说法。 “因为,墨言没有保护自己东西的能力。” “为什么?” 墨言神情黯淡,沉默不答,玲珑意识到自己也许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果断地不再纠缠。 “那也送给你!坏了,我再送你。坏一个送一个,坏一百就送一百个。”,玲珑真诚的笑宛若明媚的阳光,照得墨言心里暖暖的。 “随便用,我先走了,少爷还等着我送果汁那!” “嗯!”,把闹表收进怀里,墨言不敢再耽搁她的差事,这时墨言才发现玲珑端着给少爷的自己最爱的西瓜汁。 看到墨言把闹表拥进怀里的动作,玲珑开心地上了楼,直到傅残阳的房间笑容还挂在她脸上。 “玲珑,笑什么哪?笑的这样开心。”,傅残阳盯着玲珑开花的脸,好奇地问。 “没什么!”,放下东西,玲珑马上退出房间,怎么能告诉少爷,自己是因为墨言珍视自己的东西高兴。 “武哥,玲珑最近是怎么了?”,傅残阳关心起来。 “少爷,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墨言来了,好多事都不用她做了,她逍遥的。” 傅残阳老成地摇摇头。 “对了,我要东西?” “在这里,少爷。”,武哥指了指沙发上的夜行衣。 “还有我给墨言的台灯没引起他的注意吧!” “没有少爷,就在他屋里。显示功能也按你的吩咐接进你的这件卧房了。” “嗯!武哥,你去休息吧!就说我睡了,谁也别来。” “是,少爷。” “还有别告诉任何人啊!” “少爷,我知道怎么做。你就安心去做你要做的是吧。” 武哥走后,傅残阳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显示的不是任何一个节目,而是墨言那间小小的房间,因为没有灯,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借着走廊的路灯,模模糊糊知道他在睡觉。傅残阳看着无聊,又不敢瞌睡,怕错过了他出门的时间,傅残阳只好站起来,站着总不会犯困了吧。 说是睡一会,其实墨言睡的并不安稳,没过多久就自己醒来了,扫了一眼闹表和订好的时间也没差多少,就没敢再贪睡,他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真不明白每次见面超过10分钟自己的衣服铁定脏,他怎么还那么在意自己穿的干不干净! 墨言的衣服不多,加上逆风的训练服也不过五六身的样子,都摆在床头,一目了然。换了衣服墨言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枕头下面抓了一把,藏在身上。 避开别墅的监控系统和大家的视线,墨言上了一条羊肠小路,两侧茂盛的枝叶夹着一条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的碎石小路。傅残阳从小生活在庄园里,最喜欢这种偏僻的地方,可墨言走的这条路,他却不知道通向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墨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墨言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今天傅残阳超常发挥了,墨言一直都没有发现他。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视线渐渐开阔,又过了5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块五米见方的空地。 空地上背对他们,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在稍稍离开空调的范围就出汗的天气,男子用一件复古的黑色长袍包裹全身,搭配上高挂夜空的圆月和茂盛树林的背景,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影视作品里哪位高贵的吸血鬼爵士。 傅残阳藏在安全距离之外,用树枝遮住自己的身体。 “来了!跪着吧!“,男子的声音透着从地狱传出般的阴冷,傅残阳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引 起树枝发出一阵沙沙声,好在有一阵风正好经过。 墨言缓缓屈膝,慢慢把膝盖压在地面上,有轻之又轻地挺直腰杆,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墨言额头蒙了一层汗珠。 疼!宽松裤腿里看不见的青紫,再看不见也是青紫,也会是锥心之痛。 “跪直了!”,男子转身,看到墨言的姿势,中气十足的春山眉微皱,阴冷的语气添了几分森然气势。皎洁月光下,傅残阳也看清了那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他!早就知道是他在搞鬼!傅残阳狠狠腹语。 “是,师父!”,墨言迫使自己把全身的重力全压在痛苦不堪的双腿上,汗珠刷地挤出额头,顺着脸颊如雨般滑落。 原以为样子像就好,师父就是发现也会怜惜自己这几日的辛苦,原来又是自己傻了,想着墨言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膝盖。 “看看你自己的跪姿,还有点夜卫的样子没有?” “把手给我收回去!”,夜尊突然一身暴喝,上前狠狠给了墨言一脚,墨言吃痛地跌倒。 “才几天,你就熬不住了?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要是和敌人对抗,好几天不能睡觉,我能指望你救主人,自己都没命出来。”骂了几句,夜尊自己心虚地停下来。有十几天了,墨言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跪着,一分钟都没闭眼,他才十几岁,是有点难为他了。 “咳咳!”,尴尬地轻轻嗓子,看看曲卷在地上的少年,夜尊本是要含糊过去的。不想一句跪起来还没等说出口,就看到墨言在下面做小动作。 几个箭步,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墨言右手腕,墨言手一松,一团蓝色液体洒在地上,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泥土,要不是夜尊熟知这种东西,根本不会发现。 “你!”,踩着墨言胸口,夜尊脚下不断加力,气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大概过了三秒钟,沉寂的夜尊爆发起来,甩起脚毫无章法地乱踢向墨言,墨言抱着头,不敢躲也不敢动,生生受着,只是时不时发出一声两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叫你用蓝瞬,谁让你用这种东西的,你知道这是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用蓝瞬,啊?让你随便用 蓝瞬,让你用……我让你用……”,夜尊真是气急了,也不看自己的脚有多重,使劲往墨言胸口上踢,墨言的嘴角渐渐有了血丝。 这样踢了足有十分钟,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气消了,夜尊停下来,蹲下用手指勾起墨言痛苦的小脸,声音突然宛若春风般柔和温暖。 “告诉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夜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墨言的心更加紧绷起来。 “知道!是蓝瞬!”,沁了泪水的黑眸在眼眶里颤抖,墨言像被俘的小兽,可怜,胆怯,又带一丝无辜地小心回答。 墨言很怕夜尊,害怕他给的无尽痛苦,无尽惩罚,可同样他知道师父对自己的不同和温默的关怀。 “好!”,夜尊深深称赞,目光渐渐锐利,“你再告诉我,你知道蓝瞬用后的代价吗?” “知道!蓝瞬,大海般美丽的绚丽蓝色,几乎可以完成所有任务但仅有瞬间的能力,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绽放昙花一现的生命异彩。”,墨言娓娓道来,凄美的结局,在他最后露出的笑容面前被书写成了壮美。 “很好!”,夜尊狠狠吐出着两个字,春山眉紧蹙,眼中寒光欲盛。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来回踱步,夜尊转身指着墨言,“你知道还用,你知道还敢用!” “师父!”,墨言抽吸着咽下痛苦的□□,他抖着声音解释,“您别生气,墨言没想用蓝瞬逃避责罚。” “没想!” 深沉的关爱 规矩了自己的跪姿,墨言端正跪好,深深叩头,额头触地却并不起来,低沉的声音反弹过他面朝的地面再钻进夜尊的耳朵。 “墨言查过,逆风是准许夜卫用蓝瞬来熬刑和完成训练的。” “对不起,师父!”,额头抬起再次敲在地面,“墨言不是故意的,墨言只想好好完成您的命令。您已经为墨言费了太多心了。墨言不想您失望,不想您再为了墨言伤神,不想您因为墨言受教父的责骂。今天墨言竟然在对抗搏击中睡着了,您相信吗?夜卫会在训练中睡着。” 一滴泪水滑出眼眶,夜尊没有发现,可傅残阳却清楚地看到那滴泪水滴在了刚才蓝瞬没入的泥土里。 “师父,对不起!即使是夜卫,墨言也想做您,想做……想做父亲骄傲的夜卫,墨言不想你们失望。” 仰起头,墨言透着泪光的眼睛充满了乞求宽恕,死死追在夜尊脸上,夜尊被他一席话说得心里一阵柔软,眼眶都湿了 “墨言!”,夜尊的语气第一次真正柔和下来,“这次你用蓝瞬,下次怎么办?你才多大,有多少生命可以透支。” 自嘲地苦笑,“能用几次就是用几次,我要做最好的夜卫,让您和父亲骄傲,即使墨言只有几年生命,等父亲来接墨言回家的时候,能对着墨言的安息之地说,这是我骄傲的儿子。我没有辱没他的血脉。” 父亲您还会来接墨言回家吗?会来吗?为什么墨言现在会怀疑了?对不起父亲,墨言不该怀疑您,对不起! “墨言你在想什么?” “师父,墨言知道,墨言的生命是您的,是逆风的,是教父的,是少爷的。墨言没有求死的权利。” “但谁也管不了你不爱惜自己。” “墨言爱惜,可它不是墨言的,墨言的爱惜又能起多少作用。” 不是墨言的,墨言的爱惜又能起多少作用! 夜尊的心脏偷停了一下,身体僵住了,连血液似乎都因这一句瞬间凝固。 在墨言肩头拍了三下,一下重过一下,夜尊无言以对。主人眼中夜卫还不如一个茶盏的珍贵,蝼蚁尚且偷生,可还是蝼蚁,不会因为你期盼生命而有所改变,夜卫也许还不如蝼蚁,期生望死都是不该有的奢望。 夜卫到底有的什么?逆风人到底可以拥有什么?能用什么维持卑微的生命?夜尊站起来,背转身,咽回喉咙的哽咽,“我不管逆风怎么规定的,我的规矩,不是生死攸关,不许启用蓝瞬。” 墨言低头,默不作声。 “说话!”,夜尊没敢回头,怕看到墨言会心软,这个孩子不说话,不回答就表示他不愿意,他不想这么做。 “是,师父!墨言记下了!”,一股血流从墨言嘴角涌出,墨言忙用手抹了,还是被师傅打出了内伤,抽空去看看,千万别让师父看出来了。 “你别口是心非,说道就要做到。从今天开始,我云飞扬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是这个规矩,熬刑,熬不过给我晕倒,醒了重新来过。训练不达标,乖乖受罚,场下加倍苦练,一次不达标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之不是生死攸关,谁再敢妄动蓝瞬,严惩不殆,决不姑息。” “墨言,你把我今天的话转达给启儿他们,一字不改。”,夜尊侧侧身,让墨言的身影走进他眼角的余光。 墨言啊!师父从不希望你们有多出色,多有本事,师父不想因你们骄傲,师父只想你们能平平安安地长到成年,好好活着。师父的严厉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在夜卫的路上走的更远,看到更多大千世界的美好。 “是,师父,墨言会的,一字不改。” 墨言觉得师父有些异样,这些话,这些情绪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他关心他们这些弟子,却从不会表现的如此明了。 “墨言!”,夜尊语气徒曾深沉的犀利森然,墨言心神一震,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师父怎么又变脸了。 “你真是困得连命都不要了。” “呃!” “被人跟踪都不知道!”,夜尊杀气骤起。 跟踪?!墨言慌忙环视四周,最后停在自己来时那条路旁的树丛里,晚风习习,一片叶子后闪烁出一丝衣角。 “师父!”,墨言起身,箭步,挡在夜尊前面。 “没事!”,夜尊扶了一把跪得腿脚发软的墨言,绕到墨言前面,然后冲空旷的林子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就出来见见吧!” 无人回应,沙沙的树枝声像干枯的手指一下一下挠在心里,墨言上前一步,夜尊又拦住他,摇了摇头。 “朋友,请出来一见!” 依旧无人回应,先前露出的衣角纹丝不动地停在原地,恰是一团阴云遮住皎洁的月色,黑暗过去衣角也跟着消失。 不好,跑了! 夜尊和墨言同时冲向前去,掀开树枝,泥土上散落一块黑布,仔细看,颜色和材质正是墨言他们发现的衣角。 看看夜尊阴沉不定的脸色,墨言低头走开,去查看来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让人在自己和师父两个人眼皮子低下逃走,师父的脸色会好看才怪。 师徒二人在这里郁闷,傅残阳却偷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能在两名夜卫的注视下逃离,他有高兴的本钱。不过他最高兴的是,他发现了墨言的小秘密。 夜尊捡起黑布,在黑布里滑落下什么。捡起来,借着月色,那是一个小巧的木刻挂饰,翻过背面,苍劲有力的一个“傲”字。 这不是墨言的吗?不是在……夜尊挽起一个得意的笑,他知道来人是谁了。 “墨言回来,不用找了。今天到这里,你回去吧!” “嗯!”,墨言疑惑地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别墅,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别墅里黑漆漆的一片,墨言翻墙而入,那些监控系统对他而言根本形同虚设,每一个位置,每一个角落都在他成为傅残阳夜卫后烂熟于胸。 “你去哪里了?” 走进玄关,墨言脚跟还没站稳,客厅的灯就突然全都亮起来,刺眼的光线让他一阵眩晕,傅残阳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爷,您!” “这么晚你去哪了?” “我,我,我……” “对不起,少爷!墨言不是有意擅自出行的。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请少爷责……” “stop!”,见墨言有下跪的趋势,傅残阳马上站起来,“少来!” “糊弄我你眼睛都不眨一下,见到夜尊怎么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主人看,我父亲的话你听,夜尊的话你还听,就是不听我的话。” “不是的,您是墨言的主人,墨言不敢……” “行了,看把你吓的,我逗你玩的,知道你心里对我好,我知道。”,傅残阳自以为洞穿墨言的心思,死死盯着他,希望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慌乱,可他什么都没看到,反而连刚才的小心翼翼都没有了。 “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端了主人的架子命令过你什么吧!” 墨言点头,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少爷总让他觉得他们是平等的朋友,没有身份的天壤之别。也许方少爷不愿把身份地位这些横在他和少爷之间,也是因为这个吧!方少爷了解少爷,他知道少爷想要的是什么,其实很简单,一份朴实的,平等的兄弟情谊。 “那我今天就第一次正式给你下次命令。” “是,少爷!请您示下!”,墨言俯身,话未说完,人已经恭敬地跪在地上,标准的夜卫礼。 “起来!不许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一跪我就浑身不舒服。”,傅残阳在墨言膝盖着地前迅速让开。 “武哥给你准备的房间准备好了,二楼最里面右手那间,现在马上到你的新房间洗澡,睡觉。不到明天下午上课时间不许起来。” 墨言抬头,诧异地看着傅残阳,这是什么命令? “少爷,您的意思是命令墨言睡觉。” “对!” “这,墨言上午还要去训练。”,墨言试图解释着。 “逆风我去说,你照做就行,其他我来。” “可是…” “可是什么?我不想下午有个迷迷糊糊的对手,打架都没意思。” 墨言未动,难道少爷知道师父不让自己睡觉的事了?为什么会有这个命令?那个在树林的人不会是少爷吧!回头看看鞋架上少爷的鞋,鞋底部蒙了一层泥土沙粒。 “就这样了,你去睡觉,我也去睡觉了,跑了一天好累。”傅残阳边拍着嘴,边打哈欠, “要听话哟,墨言!否者我一定不会放过让你变困的人。” 那个人真的是少爷!墨言确定了这样的认知,边上楼,边在心里期望明天师父知道真相后不要生气又无处发泄的好,那样倒霉的会是留在逆风的师兄。 难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偷懒机会,墨言也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找到床,倒头就睡。以至于第二天他醒来被眼前的样子惊呆,久久无法恢复。 镜中家 傅残阳的房间。 饮了一杯水,傅残阳坐到床边,手边伸进怀里,边自言自语:“小哥哥,我今天帮了墨言,你会夸奖我的对吧!”,傅残阳美美地笑起来,“我和你说,他就是个大笨蛋,困得站着睡着都不知道打着我的旗号偷懒。” “咦——”,傅残阳神情一滞,惊恐地猛然站起来,脱下上衣,疯了一样地翻找。 我的挂件,我的挂件哪? 翻了上衣他又翻了裤子,床上,抽屉,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贴身放着。不会是……脑海里出现那片树林。 “少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知道少爷出去了,武哥睡的不安稳,起来看看回来没有,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一阵嘈杂的翻东西声,进来一看里面床上,地上就像被人抢劫一样混乱,而傅残阳痴痴呆呆地站在中间,表情凝重地像是听说了世界末日。 “没时间和你说,我要去找回来!” “找什么?哎——少爷这么晚了你还去那?”,武哥追到二楼楼梯口,正好看到傅残阳冲出门的掠影。 希望能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傅残阳边跑边努力祈祷。 墨言离开后,夜尊并没有走,他在等挂件的“主人”。没过多久一个小身影进入视线,在草丛枝叶里仔细的寻找,夜尊从暗处走出来,春山眉轻扬,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笑脸。 “少爷,您是在找这个吗?” 手一松,木质挂件一头扣在夜尊的手指上,一头缀着好看的流苏荡漾在空中。这挂件夜尊在墨言那里见过几次,可那时候只系了一条红绳,没有如此好的装饰。不但换了精致的彩色流苏,还加了不少玉石点缀。 “还给我!”,情急之下傅残阳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上去就夺。 “少爷!”,夜尊可没那么容易让他得手,收回胸前,“您是承认刚才在这里偷听的人是您了?” “是又怎么样?还给我!” 傅残阳承认的如此坦率,夜尊倒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一失神的功夫,挂件就被傅残阳抢回去了。不是夜尊的功夫真的不如傅残阳,而是摄于身份,夜尊不敢真的和他动手,偶尔的逾越看在是少爷长辈的份上教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分就绝不会容忍,尤其现在傅残阳是傅爷碰不得的逆鳞。 傅残阳收回挂件,仔细辨认一下,小心地收进胸口的衣兜。 “夜尊!”,抬起头,傅残阳疑问地盯着夜尊,“我确定你没见过我拿过它,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或者说你认识以前的主人?” “我认识这个傲字!” “他是谁?”,傅残阳确定夜尊一定认识挂件的主人,认识他的小哥哥。 “少爷,这个问题属下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一个解释是你真的不知道,一个解释却是你不想回答!你是哪一个,夜尊?” 傅残阳咄咄逼人,愣是把夜尊给绕进去了,夜尊摇摇头,默不作声。 “看来夜尊知道挂件的主人是谁,也知道关于主人的事。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晚安夜尊!”,傅残阳没有纠缠,他知道夜尊这样的人,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抓了他去拷问吧!还不如绅士一点。 “哦!对了!”,傅残阳走了几步转回身,“我差点忘了,既然遇到你,就顺便说一声,也省的我再派人了。明天墨言不去逆风训练了。”,平时傅残阳不是一个没有礼貌的人,傅家家教从小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对人谦和有礼,可夜尊对墨言的手段让他愤然,自然语气态度变得恶劣。 “为什么?”,知道自己刚才气急下手没有多少分寸,夜尊有些担心,是被自己踢伤了?没有特殊情况那孩子可不敢私自逃训练。 “因为我觉得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傅残阳耸耸肩,就这个理由爱接受不接受,我只是通知你,他明天不去了。谁让你明明知道也不告诉我的,哼! “少爷!”,夜尊不禁笑了,“这样对待墨言,其实对他的成长没有什么好处,作为他的师父,我并不想这样做。”,夜尊暗指惩罚墨言不是他的本意。 “不管是谁的意思,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我不会让墨言再回逆风参加什么训练。” “少爷,这个属下可做不了主,这是教父的命令。” 傅残阳脸色骤沉,夜尊在他眼中看到了愤怒。 “夜尊大人,究竟墨言是我的夜卫还是我父亲的夜卫,为什么事事都要他过问。我不信逆风有这样的规矩,难道慕辰所有人的夜卫都要受教父大人的节制?”,傅残阳甩袖而去。 夜尊目送他的背影,心里为墨言能得到这样一位为他着想的主人青睐而高兴。 彻彻底底地折腾了一夜,傅残阳回到别墅天已经微微亮了,向还在等他的武哥说了一句“我好累,睡了。明天,不已经今天了,上午的课程取消。”,然后紧握着那个可以让他安心的挂架,美美地睡去。 武哥给他盖好被子,悄悄退出了房间。 墨言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时,今天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床头上的闹表显示着已经到了午餐时间的11点,墨言怎么看怎么看觉得这个闹表在哪里见过,还有一种熟悉的异样感觉。 打量屋内的陈设,他一下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而熟悉了,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房间。屋内不论是家具,装饰,布艺,吊灯,都和他在高家大宅的房间一模一样,一丝一毫都没有差别。 墨言激动地起身,在房间里兴奋地来回走,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家。他无法表达自己的心内。 他还记得,自己躺着的那张床是成人用的,宽大庄严,和母亲为他设计的温馨小屋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是母亲抵不住他的央求才决定把格格不入的床搬进自己的房间,而满屋子的柔软地毯,是因为自己喜欢在地上玩,父亲怕自己着凉,亲自飞去天竺买了给他,还在神庙跪了一天请高僧为地毯加持祝福。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神佛的祝福,知道这件事后,再坐在地毯上,墨言总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墨言俯跪下去,轻轻抚摸地毯的纹理,依旧的融融暖意。 爸爸—— 墨言似乎听到了高傲对他说,“嗯,我的儿子!” 书桌的一角镶嵌着一个淡黄色的杯架,谁都不知道明明左边有放水的摆台,还为什么要在右边单独做一个凸出书桌的杯架。只有墨言知道,那是每天下午母亲亲手做的西瓜汁的专用位置,母亲悄悄进来,悄悄放下果汁,悄悄检查屋内空调的温度,悄悄观察墨言学习是不是太累了。 拉开椅子,墨言缓缓坐下,手做成虚握杯子的样子,放到嘴边,喉咙蠕动,好像真有液体流过。 “妈妈!真好喝!” 瞪着桌旁空荡荡地位置,墨言好希望会有人对他说,“乖,言儿累不累,休息一下,陪妈妈去散散步,去了妈妈就再奖励你一杯果汁!” 泪水夺眶而出,妈妈,母亲,我好想您,好想您和爸爸。好想回家! “咦!你醒了?”,傅残阳的小脑袋搜地一声从门缝伸进来,看到墨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 “还以为你要睡到天黑,我都准备给你请假了,没想到你的精神这么好,恢复的好快。怎么样我给你布置的房间还喜欢吧?发表一下意见。” 墨言瞥了眼傅残阳,扭头匆忙擦掉眼泪,起身施礼,“少爷!” “你哭了?”,墨言的眼眶红红的瞒不了人,傅残阳好奇地追着他看,“怎么了?感动了?” “前几天,夜尊把拖了好久好久的关于你的资料给我送过来了,我看了,然后去看了一下高家旧宅,再然后我私自做主给你仿了这间屋子,还喜欢吧? “别和木头似地,说句话,难道你还没睡透。” “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妈妈和父亲对自己的关心,墨言点头。 “那就好,我们下去吃午饭吧!醒了我们下午也不上课,我约了方哲我们出去玩,好久没到庄园外面去了。” “好!”,墨言连连点点头。 “走吧!” “少爷!”,墨言突然叫住前面的傅残阳。 “嗯?”,听出墨言语气的异样,傅残阳好奇地回头。 墨言抿抿嘴,半天只说出三个字,“谢谢您!” 傅残阳听得出墨言话里的真诚和沉重的感激,故作未觉地说:“谢就不用了,来点实际的,帮我个忙?” “有什么事,请少爷吩咐!”,墨言当了真。 “不是命令,真的是帮忙,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这个挂件的主人!”,傅残阳从怀里掏出挂件,墨言熟悉的木刻悬挂在傅残阳手上。 “它的主人?” 墨言闪躲的表情让傅残阳觉得他似乎也见过这个挂件,甚至他也知道挂件的主人是谁? “你知道它是谁的?这对我很重要,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傅残阳上前一步,满脸的期待急切。 “它的主人……少爷,其实,我就……” 小哥哥? “其实什么?你知道是吗?”,傅残阳惊喜地拉着墨言。 小哥哥,我要找到你了,等着残阳,。 “夜尊清楚他是谁,我就知道你也会知道的,对吧?快点告诉我!”,傅残阳一脸期待。 “少爷,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这句话在墨言嘴边滑过来,咽回去,无法开口。 师父说,自己救过少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同任何人提起。那件事教父大人网开一面绕自己一命,只是私下里处置一下,如果被摆在了明面上,公然违抗教父命令的自己,即使教父不想追究,都难逃一死。 可少爷说这对他很重要,墨言怎么可以欺骗他。墨言徘徊在对夜尊的敬畏和对傅残阳的感恩中,难以抉择。眉头深皱。 傅残阳以为事情关系夜尊,墨言不敢说出来,那家伙惩罚起墨言来可真狠!别为了自己让墨言受到什么牵连,如果那样找到小哥哥,小哥哥也不会高兴。 “行了行了,我逗你玩的,不知道就算了,不用这样为难的。走我们下楼!”,傅残阳不为难他。 “少爷!” “怎么了” “没事,我们下楼吧!”,墨言改变了注意。让那个小哥哥在少爷心里保有完整的形象吧!不要让夜卫的身份破坏了。 “嗯,中午少吃点,我让武哥定了萨尔其的位子,晚上请你和方哲吃法式大餐,实践一下礼仪老师的课程。” 傅残阳私自取消了一天的课程,几名老师联名在傅天面前奏了一本,傅天笑了笑,回了句:“知道了,你们回去吧!”,之后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和下什么决定,似乎傅残阳出去玩了一天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傅残阳他们享受过美妙的法式大餐,在酒吧街转了一圈,就回了庄园。先送方哲回方家,在门口遇到方堂主,怕方堂主责怪,傅残阳给方哲说了一车的好话,方哲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撵他走,傅残阳才带着墨言上了回家的步狼。 到家,傅残阳盯着墨言给他泡茶,才发现墨言的手掌中间有一条深深的口子。这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一天了都没发现,怪不得刚才用刀叉觉得他有点别扭,我还取笑他上课没好好听,做的不伦不类。 “你手怎么了?这口子哪里来的。”,傅残阳抓住不停倒水的手,伤口已经结痂,应该不是新伤,因为泡茶对手的灵活要求很高,伤口似乎又被撕裂,鲜艳的色彩一点点侵润到黑红色的血痂,红丝丝一片,看着都是锥心的疼。 “怎么不说?这样泡什么茶。”,傅残阳生气墨言的隐瞒。 “没事,少爷,小伤!”,墨言扬扬眉角,“不碍事的,少爷再等一会就好了。”,墨言抽回手,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少爷,好了,请您尝尝!” 墨言双手捧着飘香的茶盏,恭敬地举到傅残阳面前,淡绿的液体,晶莹剔透,萦绕的茶香,闻一闻,一阵醉意。傅残阳却没有心情欣赏了。他只看到墨言举杯的同时,一滴红得刺眼的血液从他的指缝涌出,滑落,在桌面跌碎成四散的血花。 这杯茶是沁了血的!端过茶盏,傅残阳突然视线模糊,再清楚时,翡翠晶莹剔透的淡绿里沁了一丝红色。 “手上的伤怎么来的,告诉我!”, “少爷,没事,真的是小伤!”,墨言再次解释,轻描淡写的解释。 “告诉我!”,声音骤高,傅残阳的声音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决心。面对强势的主人,墨言选择了妥协,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夜卫犯错受罚理所当然。 “因为教父大人酷爱茶道,所以夜卫都要学的,这伤是学得不好的惩罚,平时都是打过后马上重新沏,不合格就再打,然后再重新开始……现在都结了痂,可以说不疼了。不会影响茶的味道的。” “少爷!您尝尝看,要是不满意,墨言再重新泡。”,墨言似乎说着最普通的日常,最应该的理所应当。 “你……”,看到墨言眼中的殷切期盼,傅残阳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武哥说夜卫是可以为主人的一句话付出生命的死士,夜大哥说夜卫只有在主人在意时才会稍稍珍视自己。 不忍违了墨言的心意,轻轻的茶盏装载着他沉甸甸的赤诚,杯身传到手指上的热度是他滚烫的真心。 傅残阳低头满饮入喉,哽咽地称赞:“好喝,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 没有被夸奖后的喜悦,没有喜上眉梢,墨言低头,平静地收拾桌上的残局,抹掉他用血迹划过的痕迹。淡定的表情,傅残阳只读出一个意思。 这是我的本分。 “墨言!”,傅残阳忍不住唤他,想和他说…… “嗯?少爷!”,墨言抬头认真地等着傅残阳说话。 “我喜欢你在岛上的样子。”,话到嘴边,傅残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他说什么,说你不用这样的。说,说过你的不好,说你为什么不逃,说你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说,墨言,我不想你这样生活。 “嗯?”,闪避地低头,墨言懂少爷的意思,可是那是岛上,菲谢特庄园没有逸头,岛上也没有教父。少爷,墨言也喜欢岛上的生活。 “这个给你!”,傅残阳俯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熟练地拿出一罐东西抛给墨言。 墨言接过,是一瓶用了一半的伤药,上面没有名字,可是少爷用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说不定是什么医药世家的不外秘方。 “听说夜卫受伤是不可以用药的,我给你的是不是可以破例!” “啊!是。”,墨言点点头。 “那就好,拿去用吧!一天三次,不留伤疤的。” 墨言一愣,旋即,“谢少爷!” “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吗?”,傅残阳突然颇有兴致地提起,“那个破学院,我总是和人打架,敌众我寡,自然经常有点小擦伤,夜大哥每天晚上来看我,最重要的事就是给我上药。你要是早点到学院,就会领教学院那些人是怎么欺负我的。一定不会相信我有一个如何不讲理,如何严厉的父亲。不知道他是怎样残忍的对待我的。” 我相信,墨言想问:少爷,你问过教父大人为什么会对你用鞭刑了吗?问过原因吗? “算了,日后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对父亲派来的你那般排斥。” “说了好多怪话,你听过就好,不要和我认真了。哈哈哈!”,傅残阳苦笑几声,“休息去吧!明天还要应付你那个夜尊老师,没精神怎么行,我有事和武哥说,不用你陪着了。去吧!” “是!”,墨言把傅残阳的茶杯填满,恭敬地退出,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少爷让他离开自然是不想他知道和武哥的谈话。 “武哥!” “少爷,您有事?” “帮我查查,逆风里所有和”傲“字有关的人和事,我要找到这个挂件的主人。”傅残阳小心地捧着挂件,小心地展示给武哥看。 “我要找到救我的人。”,傅残阳说的斩钉截铁。 “少爷,赎属下直言,逆风里的事让墨言查更方便也更有力,难道少爷还是怀疑他的忠诚!”,武哥建议。 “不是,我相信墨言。可是此事估计要牵连到夜尊,我不想墨言为难,所以武哥辛苦一次。” “属下明白了,属下马上安排人。” 四年后。 “少爷!”,渐老的武哥恭敬地立在敞开的书房门前,门虽开着但他也不敢逾越半步。经过四年的学习训练傅残阳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性对待的孩童,上位者的优越感让人忘却他十几岁的少年年龄,从谈吐到气质,从风格到态度,傅残阳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随便一站都会引起顶礼膜拜的注意。 “嗯!”,放下游戏手柄,傅残阳回到足有他一人宽的书桌前,学着教父威严的姿态,像模像样地端坐靠椅。 “怎么样?有消息了?”,身子自然地向前倾斜,傅残阳殷切地注视着武哥。 武哥抱歉地摇摇头,“对不起,少爷。还是查不到。” “什么?查不到?四年了,四年,查了四年都查不出谁是我的小哥哥。”,傅残阳两句话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少爷赎罪!” “为什么四年都查不到?我的人就这样没用?”,傅残阳猛地站起来,笑脸涨的通红,显然怒不可遏。 “少爷息怒,绝不是夫人留给您的人没用。夫人那般疼爱您怎么会留给您没用的东西。”,武哥安抚着。 提及母亲,傅残阳神色缓和,温和如玉的微笑瞬间挂上嘴角,看的武哥一阵失神,太像夫人了,太像了。一样的高贵优雅,一样的雍容恬美,只是其中多了几份英气,几分男儿的豪情。 “少爷,属下查了这些年也觉得奇怪。我们不是没找到过线索,可每每我们要碰触到真相的时候,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夫人的这些人,都是当年老爷送给夫人的嫁妆,每个人都是精英,夫人与世无争一直都是辰少爷代为管理,经过几代更替,可以说比当初老爷给的时候实力还要强很多。如果我们查不到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不会,绝不会!”,傅残阳打断武哥的话,我的小哥哥一定不会死,他要是不在了,只能是因为救我出了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第二个就是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人不希望我们找到答案,从中阻挠,否则不会查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果。” “武哥,你的意思我懂了。”,瞳孔渐渐聚焦,目光如有实质般盯着摆台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照片里男人搂着一个男孩,嘴角满足地上扬,配上身后暖洋洋的日光一派父慈子孝的幸福氛围。而那个男孩正是傅残阳。 “你们继续查,他要是敢伤害小哥哥,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篡改名单 “对了,进门看到墨言了吗?”,正讨论小哥哥的问题,傅残阳大脑突然一闪,想到了墨言,记得刚才他还在门口候着,可武哥进门时好像没看到他隐形一样的身影。 这四年墨言同傅残阳几乎如影随形,傅残阳上课他陪着,傅残阳吃饭他给布菜,傅残阳睡觉他给拿被子,傅残阳洗澡他给放水,傅残阳一切生活起居都烙上了墨言的痕迹,有一次墨言受罚伤势过重昏迷了三天,傅残阳几乎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三天都是浑浑噩噩。 四年,傅残阳变得宝石般越来越璀璨夺目,而墨言却变得越来越暗淡无华,有时候傅残阳觉得他像个透明人,他要是不想你知道,你就会像忽略空气一样自然地忽略他的存在。可每当你需要他时,他就会在最恰当最好的时间出现,给你当时你最想要的。 “墨言?没看到他在啊!” “他不在?去哪里了?”,傅残阳按响了呼叫器:“玲珑,来一下。” 没过多久,玲珑推门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墨言那?他去哪里了?” “三十分钟前,傅爷让人来把墨言带走了。来者不善!”,玲珑回想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心里就打鼓,难为墨言还敢和他们走。 “不善?墨言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没做什么错事啊?是又哪里惹到父亲了,抓他去出气,墨言这个傻子,叫了就去,不会告诉我一声啊!吃亏还没吃够……”,傅残阳边说,边大步往外走。走到玄关正好遇见进门的方哲。 “残阳,急急忙忙要干什么去?”,傅残阳上衣的口子都没扣全就要去穿鞋,方哲好奇地拉住他。 “去我父亲那里,墨言又被他叫去了。” “又被叫去了?”,方哲蹙起眉头,“怎么了?为什么又被叫去了,去多久了?不会又要抬着回来吧!”,边跟着傅残阳疾步往外走,方哲边问个不停。这个教父叫去了,对墨言而言就跟阎王叫他一样,每次去都要受不少吓人的伤回来。傅残阳闹过,理论过,服软过,可都没用。 “等等,等等,紧急伤药你带没有?”,方哲停在步狼边上,手下打开傅残阳身边的医药箱,纱布,棉签,药品一顿乱飞。 “先别管那些,快点上来!”,傅残阳想到了一种墨言可能被叫去的理由,要是真的为了那件事,估计去晚了自己就要给墨言收尸了。他可以想象他父亲察觉那件事后暴怒的程度。傅残阳想到可能的情况,心怦怦的跳,不断催促已经把速度开到最大的步狼再快点。 墨言到教父别墅的时候,莫扎特正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他走近,莫扎特抱歉地说:“墨言,傅爷让你在这里跪候着。” 玄关同鞋架并排的位置正好留有可以跪下一个人的空位,墨言迟疑了一下,然后善意地还给莫扎特一个感谢的点头,最后屈膝像所有的夜卫一样挺拔地跪在教父家门口的玄关处。 莫扎特珍贵的地方,值得人尊重的地方就在于他对待每一个都像对待教父一般彬彬有礼,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因为你是夜卫就轻视你,践踏你,也不会因为教父的好恶而疏离亲近某个人。他也许并不会雪中送炭,但他绝不会落井下石。正如现在,他会因为说出让墨言示丢脸的要求而感到歉意。 三十分钟前,傅天收到一份通告的传真,看后他的脸色阴沉的如同午夜无月的夜空。 “你们谁能告诉我书房的文件为什么会被人动了手脚而你们,负责我安全的人为什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傅天极力压制自己的火气,脸渐渐泛红。 下面站了两三排二十几个人,就像一个人都没有一样,鸦雀无声,傅天的声音消失,屋里就变的落针可闻,静的吓人。 谁都听得出来教父盛怒,谁敢在此时说话,别说他们一些小小护卫,就是慕辰众位堂主长老也没有人敢贸然迎对教父的雷霆之怒。 “说!”,傅天拍案而起,音量被怒火提升了好几倍。 “教父息怒!” “滚!”,傅天一脚踹开脚边的冥夜,“你也一样的废物!更罪不可赦!” 冥夜立即爬起来,更加臣服地伏跪在傅天脚下。 蓝宇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这是怎么了,天?发这么大火。” “这份文件!”,傅天使劲攥着手里的打印纸,“我前天拟好,昨天一早发出去,今天传回,结果竟然让人做了手脚,残阳被写在了沙漠对抗的名单上。有人擅入我的书房,动了我的文件这么大的事,他们这些人竟然一点不知道。” “残阳被写进了沙漠对抗?”,蓝宇差点惊呼出来,这确实不是小事,“天,你先消消火。” 蓝宇在傅天傍边的沙发椅落座,“你们全体去找方堂主到西堂领责,这样做事让人如何放心把教父的生命安全交托给你们。刑罚在原有基础上翻倍,说是我的意思。” 众人如蒙大赦般答应着离开。 “蓝,你是特意来给他们解围的?这么帮他们,两倍惩罚就算了?这次对抗可不是儿戏,残阳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杀了他们都不够赎罪。” “天——”,蓝宇叹了一口气,这脾气。 “你也知道杀了他们也没用还生气,再说这事也许就不关他们的事。这些人都是挑了又挑的,别人信不过你还不信老四吗?他们可都是老四玩死里训练过的,那个不是好手。这事怕是熟人做的,否者接近你的书房都是难事。” 傅天其实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他知道这事外人做不来。 “前天到你昨天一早把文件发出去,有谁来过?” “残阳!” “呵!”,蓝宇笑了,“事情很明了了。我们这位大少爷想进你的书房谁敢拦着,他在书房里办事,又有谁敢偷看,就是心里知道有可能是残阳动的手脚,又有谁敢当你的面说出来。我估计刚才走的人,心里都很清楚就是没人说而已。” “那墨言是干什么的,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傅天的怒火从一侧又迁怒到了另一侧, “来人。” “在!”,门外的护卫刷地出现在门口,躬身侍立。 “马上把墨言给我带来。” 护卫领命而去,蓝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于残阳的事傅天就习惯的迁怒他人。 “天,不是追责的时候,还是想想能不能改变。和逸头说说,取消残阳的资格吧!” “怎么可能?逸头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通告给了我,就是板上钉钉,除非我们慕辰放弃这次参赛资格。” “放弃?你有这样的想法?”,蓝宇担忧地盯着傅天的表情。沙漠对抗虽然只是灰暗世界各国顶级势力之间年轻一代的比赛,可比赛结果会影响未来三年慕辰在国际的地位,甚至会影响一些交易的份额。 “有这样的想法。多少年的丰盈都比不上我儿子的生命。” “天,我理解。可是这不是我们慕辰一家,还关系着华夏国。本来你想让残阳做你的接班人,这个对抗他就应该代表慕辰参加,你不让他去,下面已经颇有微词。现在要是再因为残阳放弃比赛资格,你知道会是什么局面吗?” 傅天无力地跌坐进椅子,“那怎么办?难道我要让残阳去冒险不成?” 蓝宇默不作声,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更不能回答。 这时,莫扎特敲响房门,“傅爷,屠长老请见,人已经在客厅了。” 屠长老来干什么?傅天和蓝宇心神一震,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让他到书房来吧!” “是!” 墨言在玄关跪了一会,没有等来教父的命令,却迎来了从楼上下来,满面春风的屠长老。 屠长老并没有注意地上的人,傅天门前跪个人是很正常的事,他才懒得知道究竟跪的是那一个不走运的夜卫。边接受仆人们的殷勤服侍,他边和莫扎特笑谈几句,然后瞄了眼衣装镜里仆人的杰作。 “嗯,不错!莫扎特这些人经过你的训练就是不一样的水平。我给三倍薪水,你来我屠家做管家如何?”,屠长老一点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傅天的地盘公开翘傅天的人,说的肆无忌惮,笑的更是肆无忌惮。 莫扎特笑而不答,不过看表情意思很明显。屠长老在楼上狠狠地让傅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一把,心情极好,也不以为忤,带着自己的人往门走去。门都打开了,就差一步就迈出去,他又折了回来。 停在玄关万分诧异地端详:“这不是逆风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墨言吗?怎么委委屈屈地跪在这里?” “教父还真舍得!”,屠长老挑了一眼二楼。 莫扎特听了这几句带刺的话,皱了皱眉,“屠长老……” “哎~~~”,屠长老手一伸,打住莫扎特:“莫管家,我记得跪在这里的夜卫是要给出入的客人擦鞋的,没错吧!” 没人附和也没人反对。 墨心阳意 屠长老冷哼一声,“哼!嗯~”,他把皮鞋伸到了墨言触手可及的位置。 墨言迟疑了一下,他不断告诫自己记住夜卫的身份,他缓缓拿起就放在鞋架上的擦鞋布,刚才还在想为什么要在鞋架上放那么多种擦鞋布,现在终于明白了。 抖着手擦鞋布轻轻拂过踩在自己心上的皮鞋,墨言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低贱。如此卑微的自己还配做父亲的儿子吗?如果父亲知道还会要我吗? 皮鞋早有仆人处理过,亮无可亮,从鞋面里屠长老看到墨言痛苦的表情,嘴角挽起一抹奸笑,毫无预兆地抽回脚,狠劲踩在墨言的一个肩头上,“谁让你用布擦的,我要让你用舌头给我舔干净!” 墨言猛然抬起头,死死盯在屠长老脸上,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当着全帮高层的面温柔和善地对自己说,故人之子,他会视如己出的屠叔叔。他不明白才四年而以为什么会变的如此快,为什么那么真实的关切疼爱会荡然无存。 “您……”,墨言不懂,真的不懂。 “您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跪在这里代表什么吗?教父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屠长老俯身贴着墨言的耳边低声说:“这就是你跟着傅天的下场。” 灵光一闪,墨言明白了,他是在报复自己没有选择他,那一天他对自己全部的好都是为了让自己选他的筹码,全部都是假的。墨言,你在想什么,在渴望被人关怀和疼爱吗?不可能的,你是夜卫,死了这条心吧!不会有的,永远不会有的,阳光怎么会照到黑暗里,我们是光明的弃子。 欣赏够墨言痛苦变换的表情,屠长老脚下用力,“舔!” 墨言放在裤线上的双手,缓缓攥拳,脸色涨红。不!我做不到,我不能做。 “屠长老!”,莫扎特实在看不过去,上前几步,“屠长老,您要是觉得皮鞋不够干净我让仆人重新给您擦一遍。教父大人就在楼上,事情弄大了不太好吧!” 屠长老吃惊地看着莫扎特,“莫管家,可怜他了?怎么帮他说起话了。” “傅天让他在这跪着,意思很明显的。这么不听话的看门狗,我只是帮傅天管教管教。” 屠长老在墨言盯着自己的眼中看到了锐利的寒光,“怎么你想反抗?”,轻蔑地咧咧嘴,“你敢吗?夜卫反抗的下场只有一个。瞅瞅,你们都瞅瞅,这委屈无助的表情多招人可怜,怪不得莫管家都忍不住帮他了。” 墨言甩掉屠长老拍在自己脸上的脏手,一股冲动直顶他的脑门。 父母的威名,怎么可以因为我被玷污半分。若有,血偿!死祭! “认命吧小子,你爹把你留下就是留给慕辰赎罪的。” 赎罪?墨言无力反驳。 “够了!”,威严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 二楼的护栏旁,傅天扶栏而立。 “屠长老,我的人还不劳你教训,请回!” 傅天语气不善,屠长老冷哼一身,甩袖而去。 目送屠长老离开后,傅天轻拍栏杆,“墨言,你到书房来。” 墨言起身时,莫扎特扶了他一把,入手骨瘦如柴的身体上衣服都湿透了。 “说说吧!”,傅天仰靠在沙发上,心情似乎比早上好了很多,最少语气上没有早上那般慑人。 “教父息怒,墨言知错,不该违逆屠长老的话,请您重责!”,墨言规规矩矩地跪在地毯外。 “我问的不是这个!”,傅天坐起来,一脸疲惫,“残阳的名字写上了沙漠对抗的名单,是他做的手脚吧?你天天跟着他,怎么能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教父,我……”,墨言低头不语。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夜卫不是听话就好,最重的职责是为主人规避危险,这话我告诉过你。为什么放任残阳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查过残阳动手那天你没和他来,可我不信你不知情。” “墨言知错,请教父处置!”,墨言坦然请罪。 “少用这种姿态糊弄我!”,瘫在沙发上手掌攒紧,傅天不耐烦起来,“罚是一定要罚的。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的动机。回答的好,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小命。” 墨言未动未语。 “刚才屠长老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是你父亲留下的。你的一切代表高傲,你的存在是慕辰放心你父亲的保证。你要是不在了,慕辰不会放心一个知道慕辰那么多的高傲流落在外。,墨言,你真以为高傲他隐藏的很好,真的没有人可以找到他。” 墨言跪伏的身体微微颤抖,父亲! “最少我就知道逸头的人能找到高傲。”,傅天说的这些话都是吓墨言的,他真的找不到高傲的下落,否者他早就请他回来了。逸头能找倒是真的,傅天不是没想请逸头帮忙,可是逸头拒绝了,不是傅天一个人,逸头拒绝一切寻找高傲的任务。似乎他在保护什么。 “现在说说吧!”,傅天饶有兴致地等着墨言说话,他有信心墨言一定会说,一定!高傲是他的死穴。有一个如此孝顺的儿子,傅天心里多少为自己的好兄弟高兴。可是,幸这份父子情,不幸骨肉分离,天各一方。 “教父!”,墨言挺直腰板,然后郑重地三叩首,“墨言是不忍心,不忍心阻止少爷。” “少爷说,您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绝不受您摆布。墨言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少爷本来并不在意什么沙漠对抗,是那天武哥回来闲聊无意间说,您在会议上为了不让他去参加,受多方刁难,还被屠长老当众羞辱,说您教子无方。之后少爷才策划了这个行动。” “墨言是不忍心,不忍心阻止少爷这份心,所以才什么都没做。教父请放心,名单上也会加上墨言的名字,我会用生命保护少爷,少爷一定能带领慕辰的队伍凯旋而归。” 傅天盯着透明的桌面,血液似乎都停在了原地,很久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眼睛却在这个笑里泛酸,湿润。原以为一顿皮鞭打掉了自己和残阳的父子情,不是!儿子不是不再爱自己,而是深深埋藏,对自己满身的刺,是怕被再次伤害的保护。残阳,不用的,爸爸不用你如此为我想,不用你为了爸爸去冒生命危险。 “你倒想的好,凯旋?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他去。” 额头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咚声,“请教父成全少爷,请您成全!” “你的意思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残阳去送死,因为掣肘而送自己的儿子去死吗?”,傅天突然暴怒起来,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墨言,杯底正中墨言的额头。 傅残阳破门而入时正好看到,墨言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满头鲜血,他的父亲盛气凌人地站在中央,对墨言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傅残阳冲到墨言面前,用同样愤怒的目光回应。 “你干什么?为什么打他?为什么?” 傅天的目光柔和下来,这是要为自己甘冒生命危险的孩子,伸手他想摸摸他的头,告诉他。 傅残阳厌烦地躲开傅天的手,他看到了茶几上熟悉的名单,“是我动的手脚,和他无关,你要惩罚冲我来。” 傅天讪讪地收回手,看着儿子冰冷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起来,我们走!”,傅残阳拉起墨言就要往外走,看都不再看傅天。 “残阳!沙漠对抗……” “我去,谁都改变不了!”,傅残阳停在门口,绝情地回头,“你不想我去吧,父亲?哼!你越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很危险,残阳!”,傅天无力地规劝。他真的无力阻挠了,残阳为了自己添上了他的名字,屠长老把这个消息弄得人尽皆知,想反悔,想不去都成了不可能。 “危险?您怕什么?活着回来是我的幸运,死了正好如您所愿!” 傅残阳一语似重锤狠狠砸在傅天心上,他竟然颓废地不断回退,靠在书桌上才稳住摇晃的身体。儿子,要爸爸如何你才能原谅! 冲动之下 “等等!”,墨言被傅残阳拉着离开,墨言突然停下。 “少爷,您不该那样和教父说话!他是您的父亲!” “怎么不该!”,傅残阳还没有脱离对傅天的愤怒。 “把我关进西堂,下令鞭刑,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他怎么不记得我是他的儿子!”傅残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震彻走廊,傅残阳的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而墨言垂下去的手掌通红通红的。 墨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抬手就打了傅残阳一个巴掌,打完他自己先愣在当场。不是他一个人惊讶,所有目睹的人都惊呆了。 傅残阳不感觉疼,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墨言,方哲在他们身后睁大了眼睛,莫扎特僵站在楼梯口,执勤的护卫个个目瞪口呆。 走廊里发生了墨言打傅残阳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屋内的傅天却一点没有察觉,他神情恍惚地保持残阳离开时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地面,直到身体撑得酸疼才醒过来。 茫然地环视房间,空荡荡的,寂静的让傅天发冷,一刻也不想多待。走出房间没几步,听到不远处的茶水间传来细微的人声。 谁在哪里?傅天皱了皱眉,那件茶水间是他的禁地,很多年前他就下令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间茶水间因为离书房很近,曾是水仙经常出没给他泡茶的地方,保留了当年一模一样的陈设,布置。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认真工作在操作台旁,背影瘦弱,单薄。 “咳!”,傅天轻咳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这间屋子的,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突然听到教父的声音,墨言动作一滞,慌忙回身让到一侧,麻利的一个下属礼,“夜卫墨言,参见教父大人!” “回话!”,茶水间里很多东西被动过,打乱了原本的位置,傅天有种被人偷了喜爱东西的错觉,狠狠踢了墨言一脚。 墨言被这一脚的冲力撞到墙壁,喉咙马上涌起一股血腥味,完了,这一脚牵动了前天杀威棒的旧伤。 “说话!哑巴了?” 墨言埋头把肺里涌出的液体咽回去,爬跪起来,“教父大人,是少爷怕您难过,特意让墨言留下给您沏壶好茶,舒舒心情。没有任何人让墨言来,是墨言看这里有个茶水间就自己做主进来了,墨言真的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墨言该死,请教父大人严惩。” 墨言睁着眼睛说谎,傅残阳从没让他这样做过。傅残阳挨了墨言一巴掌后,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怒不可遏,短暂的惊讶后他转身离开,一句话,一个字都没给墨言留。 “残阳让你留下的?”,想到儿子傅天的情绪稍稍缓和。 “是,是少爷……”,墨言话还没说完,迎面又是一脚,这回傅天直接把他踹出了茶水间。 “滚!不需要,给我滚!” 墨言不明白缓和下来的教父为什么突然又暴怒起来,不过他懂事地马上离开教父的视线,离开主宅别墅。在另一栋别墅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希望少爷在严厉惩罚自己后,网开一面不把自己卸任,否者……景楼金碧辉煌的舞厅在墨言脑海浮现,惊得墨言一身冷汗。 墨言走后,傅天亲自整理着被墨言动过的物品,小心地一件件把它们放回原位。 最后剩下墨言沏好的一杯祁红,傅天本打算倒掉,可端起来,他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醇厚的甘香,味蕾久违地欢快跳跃起来,傅天迟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大口,在嘴里细细品了良久。表情从惊喜到疑惑,从疑惑到诧异,从诧异又到不可置信,最后端着茶杯冲出茶水间,张望墨言的身影。 这味道,这祁红的味道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墨言出了别墅才发现天色阴暗下来,昏沉的光线让人不自觉的混淆白天与傍晚的时间观念,东方一团乌黑的阴云如万马奔腾浩浩荡荡地往这面开来,一场暴雨似乎在所难免。 路上很多园丁仆人手忙脚乱地给娇嫩的花草搭建避雨设施,给车辆披上厚厚的油布。 傅残阳住处里面灯火通明,可大门紧闭,阴沉的天色下拒人千里之外。 墨言收回按向门铃的手,叹了一口,退到台阶三步以外,恭敬地长跪在地。 不知道是刚才在门前磨蹭惊动了里面的人,还是有人特意在等他,没有多久大门打开,武哥从里面露出来。 “武哥,麻烦您帮墨言通报一声,就说墨言回来了,请少爷赐见一面。” “出了什么事?少爷回来就和方少爷回了房,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连茶水都不让人送,你这又跪在门口,怎么了?” 还以为是少爷让武哥在这里等自己的,原来不是。看样子武哥是不知道?少爷回来没说?为什么没说?墨言心下疑惑,少爷不说是什么意思,是要回护墨言吗?还是,还是觉得被自己的夜卫打了丢人,不愿宣扬? “有事也进来说吧,少爷不吃这一套,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要是实在要跪,也到客厅去跪,这样跪在大门口也不好看,再说要下雨了。”,武哥说完空气中渐渐起风,能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乌云悬在了头顶,黑压压的,甚是吓人,这雨是说下就会下的。 说话间,一辆简朴的能说得上寒酸的步狼停在大门外,上面的人大步而来,熟悉的脚步声,嗡地一声在墨言脑海炸开。是师父,叫师父来少爷是要撵自己走吗? “武哥!”,夜尊礼貌地施礼,瞪了一眼墨言,心中大致知道少爷请自己来的目的了,“做了什么让少爷生气的事?还敢这么轻松地跪在这里。” “启儿。” 跟在夜尊后面的大师兄迟疑一下,把藏在身后的铁链子递给墨言,墨言接过比自己胳膊还粗几分的铁链子,抿抿嘴,垫在了膝下,腰杆挺得更加笔直。 “没出息的东西!”,夜尊喝骂一句,甩给启儿一根皮鞭。 “给我打,狠狠地打。不许停。等我见过少爷再好好收拾你。” “武哥,麻烦带我去见少爷!”,夜尊很是客气。 武哥往夜尊身后张望,墨言低着头,脸色看不出悲抑或喜的色彩,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门。 夜尊的身影被武哥让进屋内,大师兄的鞭声也随着响起。凛冽的鞭子撕开衬衫带走一片血肉。 “夜尊,你来了?” 少爷看起来还算平静,夜尊郑重地施了一个单膝下属礼。 “属下见过少爷!” “夜尊免礼!”,傅残阳板起脸。 方哲坐在傅残阳身边对他故意摆架子的样子直翻白眼,不过说实话还真有点慕辰少主的气势了。 傅残阳在茶几地下偷偷给了方哲一脚,严肃点,我在办正事。 “夜尊请坐。” “属下不敢!”,夜尊起身,一抬头吓了一跳,“少爷,您的脸……”,指痕做了掩饰可依稀还是能看到些许端倪,尤其是在夜尊这种特别熟悉这种伤的人的面前,更是无所遁形。 “还是被看出来了!”,傅残阳无奈地叹息,“夜尊你可有什么好方法消除这个痕迹啊!” “少爷可以试试这个。”,夜尊随身透出一小瓶药膏,“这是逆风特有的伤药,未必有少爷的好,不过可以试试。细细涂在脸上就行了。” 方哲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难闻的药味,“咦!”,方哲深深蹙眉,“残阳,你确定你要用这个。不用急着治好,我看也挺好看的。” “什么好看?快点。”,傅残阳嗔怪。 “知道了知道了。”,方哲装作很无奈,无辜地凑近傅残阳,扭着鼻子把药膏涂到傅残阳脸上,傅残阳被药味熏得皱了皱眉,确实很不好闻。 傅残阳的半边脸肿的有半指高,仔细一点还能看到五根手指的轮廓,教父大人现在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对少爷下这么重的手。在菲谢特庄园除了教父,夜尊还想不出第二人敢扇傅残阳耳光的人。 “少爷,教父大人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保不住教父大人现在正后悔那。”,夜尊安慰着。 “夜尊这回你可猜错了,不是父亲打的,是你爱徒的杰作。” “啊!”,一句话在夜尊脑海过了好几遍,他才确信其中的意思,慌忙起身,惶恐道:“少爷息怒,墨言年龄同您差不多,也是少年心性,属下定当严惩,绝无下次。” 傅残阳挑挑眼眉,没有回答。 “少爷,请用茶!”,武哥把沏好的茶摆在桌上,瞄了眼躬身施礼的夜尊,在傅残阳耳边低声说:“少爷,墨言回来了,在外面……” 傅残阳听到一半,蹭地站起来,留下一句,“谁让你打他的!”,就冲出门去。 等夜尊和武哥他们反应过来追上傅残阳时,他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宽宏大量 门外暴雨如幕,台阶下积了很厚的水,几乎没过了墨言的膝盖。墨言浑身湿透,跪在风雨里瑟瑟发抖,皮鞭在身后溅着水花呼啸,染红的雨水顺着背脊融入地上的湍流。 “少爷!” 傅残阳没打伞就走进了雨里,武哥马上跟上在他头顶撑起一把。 “给我!”,傅残阳夺过武哥的伞,一步比一步沉重地走近墨言。伞在立在墨言面前时移到了墨言头顶,倾盆大雨瞬间把傅残阳淋的透心凉。 “少爷!伞!”,墨言抬头正好看到雨水从傅残阳身上倾泻而下。 大师兄借此机会停下了手里马鞭,摸一把脸,稍稍清晰的视线很快又被雨水淹没。 武哥几个人也冲进雨里,争着给傅残阳打伞,傅残阳一概推开,任雨水从头浇到脚。他俯身,同墨言相对而跪,伞依旧撑在墨言头顶。 “少爷,墨言知罪,愿受重责,请您不要撵墨言走。”,师父就站在少爷后面,脸色难看,墨言不知道傅残阳的意图,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 “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你。”,傅残阳把叩首的墨言扶起来,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要做我的哥哥,我还没听说哥哥打了弟弟还要向弟弟请罪的。” “好冷!”,傅残阳夸张地抖动身体,“你是要罚我淋雨吗?在这样下去我会生病的,我们进屋里说话好不好。” 墨言还没反应过来傅残阳对哥哥弟弟的理论,就被傅残阳拉进了屋。然后听到傅残阳吩咐: “武哥,带墨言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处理一下伤口。” “夜尊,我是不是有权让他不遵守什么受伤不可上药的破规定。” 夜尊犹豫一下,点点头。看少爷的意思,叫自己来并不是追究什么责任,否者听说墨言在门外受罚应该高兴,绝不是亲自冲进雨里把墨言“请”进屋。 “还有武哥,让门外那个人也进来避避雨。” “是,少爷!” “夜尊,走我们先回书房,继续我们的谈话。” 担心师父和少爷的谈话内容,墨言换了衣服,胡乱处理了一下伤口急忙赶过来。 “夜尊,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墨言进门正好听到傅残阳说这句结束语。把门关严,他贴着门边的墙壁,小心地侍立。 “夜尊,我还是不太放心,希望您真的能按我们的约定做事。” “少爷放心,您的吩咐属下自当遵命!” “当着我父亲的面,希望你也能这样说。” 夜尊无语。 “保险起见,三个月,三个月内墨言不回逆风!” “好!”,夜尊答应的很爽快。 “属下告退了!”,夜尊转身离开,经过墨言身边,叮嘱:“你……好自为之!” 墨言听的莫名其妙,师父和少爷有什么约定,师父又让自己好自为之什么? “我请他答应今天我们之间的事,你知我知,他知就好,不要禀告父亲。” “少爷!您,您为什么这样帮我?墨言冒犯了您!”,墨言轻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激动少爷的宽容。 “行行行…别这么激动,眼泪巴巴的,看着就一身鸡皮疙瘩。”,说着傅残阳抱着双臂。 “要是想感谢我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少爷尽管吩咐,墨言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了!”,傅残阳摆摆手,“很简单,这次沙漠对抗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你不要跟着,好好帮我看家。” “不行!”,墨言想都没想。 “什么不行,刚才还一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这一会就反悔!”,傅残阳孩子气地嘟起嘴。 “少爷,就这个不行,其他的,墨言都答应您。我必须和您一起去。” “什么吗?我就要这个条件,别的不要。不答应我就是糊弄我。”,傅残阳铁了心不想让他跟着,墨言去了,自己的危险就会变成他的,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闪失,墨言即使活着回来,父亲也会让他给自己陪葬。这事本就是自己背着他做的决定,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必连累他。 “少爷,如果您这样说,恕墨言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请送墨言回逆风,墨言宁可接受严厉的处罚。我也一定会陪您一起参加沙漠对抗。” “你……”,傅残阳被墨言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并不真正了解逆风对冒犯主人的夜卫有怎么的惩罚,可想想夜尊门都没进,连墨言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情况就打了墨言这么一通鞭子,那要真追究起来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景。他就不明白别人巴不得少挨打受骂,墨言怎么就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傅残阳顺顺气,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屋内开始响起他滔滔不绝地的论调。 “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听我的,我命令你老实在菲谢特庄园呆着。” “墨言,你是男子汉对不?男子汉要说话算数,答应我的就要兑现。” “你最好的,墨言。别去了,让我自己去玩玩,几个月就回来了。” …… 在傅残阳的软磨硬泡下,墨言渐渐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傅残阳心满意足地拍拍胸口,“那我们就说定了。我去,你留下。” 看看少爷一张好笑的脸,墨言低头默不作声。 屠长老把傅残阳为了慕辰大义,主动请缨沙漠对抗的消息散布的沸沸扬扬,连外省的堂主们都纷纷上表称称赞少主少年英勇,弄得傅天无力回天,箭在弦上,他是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发。 半月后,傅天亲自送傅残阳登上前往沙漠对抗的专机,十几名队员先上,傅残阳走在最后一个,墨言和方哲站在傅天身后冲傅残阳挥手道别。傅天本是要叮嘱儿子几句的,可傅残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见面一句话都没和他说。现在道别的笑容还是借了方哲和墨言的光。 飞机在沙漠里降落,金色的沙子同蔚蓝泛红的天色相连,一望无际!舱门打开,迎面一股热浪,踏在地上,不知道是错觉还真的有如此高温,鞋底传来清晰的灼热感。 不远处几十个帐篷簇拥着小小的绿洲有序地排列,极限岛的主人逸头,坐在唯一的遮阳棚下,悠闲地吃着烤肉,没有烤炉,简陋铁盘下面仅仅是随处可见的地表沙子。 看到傅残阳他们走近,逸头只是随意点了点算作招呼。慕辰的代表走上前去,本是想交代一下就离开,这里真是热的要命,待这一会就浑身难受。可还不等他开口,又传来一阵飞机降落的轰鸣,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逸头擦擦手,缓缓起身,“走,去迎接我特别请来的助理教练。” 逸头率先迎向正在打开舱门的飞机,大家紧随其后,都想看看这个能让逸头亲自迎接的助教到底是何方神圣?即使是灰暗世界各国的首领都鲜有被逸头如此重视的。 两名青年先从机舱钻出来,英俊样貌让众人眼前一亮,不过看服饰和站姿应该是逸头的人。 他们小心地搭好缓步梯,舱门里一袭军靴的鞋面先映入人们的眼帘,然后是熟悉的军装裤子,上衣,军帽檐遮住了来人的上半边脸,只能看到他好看的嘴角和嘴角轻轻挽着的笑意。 “见过逸头!”,来人礼貌地见礼,直起腰板,俊朗的相貌一下子把身边的两个少年完全比了下去,年少的轮廓里少有地透着一股坚毅,浑厚但不慑人。明朗的笑容好似秋日蔚蓝的天空,在这样的沙漠给人一丝清凉。 “不用多礼了,老四这次有事劳烦你了。”,逸头先开口。 “逸头客气,能来是我的荣幸!”,他还是谦卑地躬身施礼。 逸头热情地寒暄,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那个他钟爱的晚辈。 傅残阳站在稍远处,看到那张脸,气得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还以为他真的想开了,不固执地要和自己来受罪了,原来都是假的。 “来来来,大家这就见见吧!”,傅残阳气得鼓鼓的,逸头却很高兴,笑着招呼大家过来。 十来只代表队全体纷纷靠拢,把逸头和那个年轻人围在中间,安静地等着逸头说话。 “这是墨言。”,逸头介绍,墨言符合身份地浅浅含笑示意,他看到傅残阳愤怒的目光如有实质地穿过人群盯在自己脸上。 “从今天起他就是负责你们这次赛事的助理教练,和我,和山熊一样都有一切权限。不管你们以前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我都希望从此刻起尊重他,服从他。如有差池,不论对错,我都会按抗命不遵处置,绝不姑息。”,逸头锐利地扫了一眼傅残阳。 “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军绿色点着在金色的海洋,本就灼热的空气也在这满腔豪情前再次沸腾。远处天空一架绘着傅家家徽的飞机正渐渐远去。 助教墨言 沙漠的白天像火炉一样热,可以单凭沙子的温度烤肉,晚上的温度又像冬天一样冷,冻得人瑟瑟发抖。 墨言身为助教不用像参赛队员们一样住拥挤的帐篷,逸头给他单独分了一间。墨言是要推辞的,可逸头一再坚持,说身份如此。墨言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也就收下了这份照顾。除此之外他还有比队员们多出不少的个人用品,晚上御寒的被褥就多了两个毯子。 “怎么样?还住得惯吗?”,逸头掀开帘子信步而来。 “惯,当然惯。逸头费心了,其实墨言有个地方就可以住。”,墨言恭敬地递上一杯清水。 “这被褥有点薄啊!”,逸头摸了一把床上的铺盖,皱了皱眉,“要不要我让人再拿来些。” “不不不,足够了,足够了。”,墨言连连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下午和他们说的话,我也是和你说的。你现在是我的助教,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待遇,面对那些学员你可不能这样,要拿出助教的样子来,否者这些孩子一个个眼高于顶,可不好管。”,逸头提点着。 “墨言记下了,墨言会做好的。”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逸头点点头,走出了帐篷。说他们是孩子,眼前的何尝不是孩子。 慕辰的队伍因为傅天的一再拖延成了此次对抗最后到达的队伍,第二天经过逸头一场别开生面的讲话,这次的活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马上进入对抗的环节而是先进行了一些沙漠生存训练。虽说同各大组织,工会有着生死自负的默契,可能来参加这次对抗的年轻人不是各家的继承人也是精英后辈,损伤当然是能少则少。 墨言作为助理教练本是可以像逸头一样悠闲地躺靠在遮阳棚里的沙滩椅上,一边盯着队员们挥汗如雨地奔跑在滚烫的沙子上,一边享受着空运过来的冰镇西瓜和果汁。 但墨言没有,他和队员们一样站在阳光下,专心地看着每个人的动作,留心记忆着。好几天了,傅残阳一句话没和墨言说过,而墨言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更准确地说是,墨言没有和任何一个队员说过一句话。 “墨言,来!”,舒服享受的逸头冲墨言招招手。 “逸头,您有什么吩咐?”,墨言马上跑过来,摸了一把汗,规矩地侍立。因为知道了逸头的真正身份,墨言面对他,举手投足间自然带出夜卫的做派。 逸头皱皱眉,“你又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看山熊怎么和我相处的,学学……”,无奈地瞪了一眼,“不热吗?喜欢被晒着。” “没事!”,墨言又摸了一把汗。逸头说这话时,墨言第一反应是那么大的运动量少爷有多热。 “你没事,别人可要有事了!”,逸头瞟了瞟右侧。 山熊在那里一点点逼近一个看起来憨厚的小伙子,表情明显不怀好意。 “逸头,别!”,墨言马上开口。 “这我可说了不算。”,逸头故作无奈地摊手。 “不管小俊的事。” 小俊就是那个憨厚的小伙子。墨言来的第二天逸头就发现墨言很“不会”照顾自己,不是忘记吃饭,就是晚上跑到外边吹风,要不就是舍不得盖那么多被子。这样逸头给墨言派了一个勤务兵,就是这个小俊。 逸头得意地笑起来,“原来你也吃这一套啊!” “呃!” “山熊,回来。别玩了。”,逸头摆摆手。 山熊一巴掌狠狠拍在小俊后脑,小俊踉跄着跌进遮阳棚,然后迅速爬起来,站到一边。脸都白了,估计打的不轻摔得也不轻。 “头,我可没玩,这小子是该好好收拾一下,当个勤务兵都当这么没有水准。”,山熊抄起桌上的带冰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一瓶下肚,喝完抹了一把嘴,意犹未尽的表情。 “真热!怪不得老四说什么不来。头,下回我也不来了,您老自己来烤人肉吧!” “山熊哥,不管小俊的事,是墨言失了分寸。”,墨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听见了吗?看着墨言的面子,饶了你,再有下次直接把你晒成人干。”,山熊恶狠狠地恐吓。 “是,谢山熊哥,谢墨哥!”,小俊怯怯地回话。 “笨小子,你就不会给你家助教弄点水喝啊!看他一头汗。你真是欠揍!”,山熊本是不生气的,可看了小俊的笨样,火气倒烧起来了。 “山熊哥,没事,我自己来。”,墨言怕山熊再怪小俊,连忙自己动手,他觉得山熊真有上去给小俊一顿暴打的可能。 “给!”,墨言一手拎了一瓶矿泉水,一瓶留给自己,一瓶随手丢给小俊,“喝吧!” 小俊傻傻地接过,在墨言的微笑中打开瓶盖,主仆两人一起喝起来。逸头和山熊纷纷摇头,无奈地装作没看见。山熊忍不住嘟囔:“服了你小子了,到底是你照顾墨言还是墨言照顾你。” 也不知道逸头是不是故意折腾这些队员,每天只挑正午那段最热的时间训练,傍晚凉爽的时间却放大家休息。用过比队员丰盛几倍的晚餐,墨言并没有回去,站在凸起的山包上望着远方。 西方天际日头正一点点落下,红色夕阳烧的周围天空一片通红,火烧云绵延万里,煞是妖艳。 “墨哥,回去吧,每天都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空气渐凉,而墨言还穿着正午时的短衣短裤。 “小俊,我觉得今天的不一样。天空红的有些诡异,你看那里,每天是不会红到那里的。” “呃!”,小俊顺着看过去,摇摇头,“没有啊,看不出来。” 墨言向前跑了几步,蹲下抓了一把沙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缓缓站起来,“小俊,给我一根棍子。” “给!” 墨言接过狠劲插进脚下的地面,怪事发生了,棍子周围的沙子迅速往下凹陷,就像是踩到了流沙。墨言的脸色因此阴沉下去,黑眸里透着担忧。 “小俊,今晚会有大风沙!” “不会吧!” “报告!”,一名卫兵跑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说!”,墨言轻轻抬抬手,算是还礼。 “刚刚接到消息,今晚会有大风沙经过,逸头命令六点后任何人不得离开帐篷,注意安全!” 墨言低头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助理教练墨言,接受命令!” 卫兵又敬了一个军礼后离开。 “小俊,我可以让队员到我的帐篷吗?” “当然可以!” “那,麻烦你帮我去把慕辰的傅残阳叫过来。” “没问题!” 墨言返回帐篷的路上看到很多人在忙着搭建沙包墙,里外有三道。每一道只留了一个入口,旁边堆了不少备用的沙包,估计一会等人都回来入口是会被封死的。 帐篷外,小俊烦躁地来回踱步。 “小俊,怎么了?人没来?”,墨言有些诧异。 “不是,来了,就在里面。”,小俊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不怕事的队员,教练传唤还敢说不去,这个傅残阳真是皮痒了,要不是知道墨哥脾气好,小俊早就告诉逸头,让逸头收拾了。小俊是软的硬的都用了,人家大少爷就是不来,没办法小俊只好把他绑来了。正琢磨着如何同墨哥解释一下,墨哥就出现了。 “他不爱来吧!”,墨言想到傅残阳耍脾气的样子。 “呃!”,小俊一愣,墨哥怎么知道? “想到了,他脾气有时候很倔,再说我还招惹了他。”,墨言说着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容委婉且带着几分回忆,“没事,不怪你。不用在这守着了,你去帮他们弄沙袋墙吧!” “这……”,小俊犹豫,他有点担心里面那位真敢和墨哥大打出手。 “没事,去吧!”,墨言安慰地拍拍小俊的肩膀,年少的手掌竟让小俊担忧的心平复下去。很多年后,有人说,墨言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并且更加突出。他天生带了一种引人臣服的特质,在他身边,一个眼神,一个浅笑,几个字,就能让人安心,让人愿意为他效力,愿意追随在他身边。只是很多年里都被他掩藏起来,在夜卫的束缚下深深埋葬,可偶然的流露依旧让人心惊。 “放开我!” 墨言走进帐篷,傅残阳被五花大绑拴在帐篷的承重横梁上,屋顶被他拉扯地来回晃动,看着随时有倒塌的趋势。 “你抓我来干什么?快放开我!”,傅残阳暴躁起来。 墨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跑过去给傅残阳松绑。粗糙的麻绳绑的很紧,这才多长时间傅残阳的手腕上就勒出了血痕,也许因为他挣扎的原因,有几处破了皮,正在流血。 “您怎么样?让我看看!”,墨言急忙去查看他的伤势。 “不用你管!”,傅残阳一把抽回墨言小心捧在手心里的手腕,呲牙咧嘴地自己揉了揉, “懒得理你!” “您不是好几天都没和我说话了吗?” 傅残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墨言,那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你还知道啊! 风暴来临 “墨言,你知道我傅残阳费了多大的功夫,下了多大的心力才让父亲同意不让你跟我一起参加这次对抗的吗?我傻傻地以为,真是我说服了父亲,我保住了你。原来全是我自欺欺人。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你还是站在他那一边,和他一起骗我!”,这些话憋在心里几天,傅残阳一股脑地喊出来,被人背叛的难过竟然好受了几分。 “我再说一次,你是我的夜卫,不是他的!” “哗啦啦!”,傅残阳两臂一挥桌上的东西全数摔在了地上。好在东西都是铁的或者塑料的,动静挺大,实际上没什么损失。墨言看看盛怒的傅残阳,蹲下慢慢捡起一样东西放回桌子,然后再捡下一样。 “少爷,您对墨言的好,墨言知道,您的用心墨言也懂。墨言没有站在谁的那一边,墨言是站在对您好的立场。您自己来,墨言真的不放心。您说,您不希望墨言陪您来受苦,所以墨言这样来了。您看这帐篷里的东西,墨言不用训练,还有很好的待遇,墨言没吃一点苦。” “哗啦啦!”,傅残阳把墨言刚摆回原位的东西再次挥落满地。 “还说你明白!你懂!,你明白什么?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陪我吃苦就可以了吗?我真正希望的是不要把我的危险转嫁到你身上。你来都来了,以什么身份有区别吗?如果在对抗中我有什么意外,你会袖手旁观吗?你能不出手帮我吗?你能吗?”,死死盯着墨言,傅残阳几乎是怒吼出来。 又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拾东西的墨言动作一滞,随即严肃地摇摇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你这个助教的身份又有什么用?” 傅残阳似乎喊破了全身的力量,跌坐在床上,挫败的失落让他看起来颓废,语气从犀利的巅峰骤然坠落谷底,伤怀无奈,“别人看着我一定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父亲,有着出生就注定尊贵的身份和坦荡的前途。可我就是讨厌!” “讨厌别人介绍我时总在我名字后面补上一句,这是教父大人的公子,然后被介绍的人马上变一种态度对待我。讨厌不管我取得什么成绩,别人都用我作弊似的眼神看着我,就因为我是教父的孩子。我不是任性,不是孩子气,我来,只是不想别人说傅家的孩子只会靠父辈,不想别人指着父亲的鼻子说我不行,只是想证明自己一次,证明不用任何手段我傅残阳一样优秀。” “少爷!”,墨言被傅残阳镇住了,东西抱在怀里却无法再像刚才一样自然地摆回原来的位置。 “让我被人戳着脊梁说我只会依靠父辈的光环只会依赖夜卫的帮助,这就是你和他想要的吗?” 泪滑落自傅残阳的脸颊,滴进了墨言的心,原来少爷和自己一样,一样渴望被认可,渴望自由,超脱一切世俗的自由。 “少爷,您误会了,教父同我没有一个人希望您那样,我们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您不应该用生命来证明您的优秀,不值得!” “哼!”,傅残阳冷笑,“不理我,疏离我,他不曾问过我的感受,把我摆在慕辰继承人的位置上,他同样不曾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感受。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不喜欢每个人对我说话都带着面具。” “可我摆脱不了,既然已经是了,我就要做我该做的事。沙漠对抗本就规定是各方继承人参加的活动,我该来,我必须来,不能不来。用生命做筹码值不值得,只有做过了才知道。最少现在我还没有后悔。”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傅残阳站起来。 “少爷,等等!”,墨言叫住要走的傅残阳,“今天有大风暴,留在墨言这里吧!” “为什么?为了我的安全?”,傅残阳嗤笑。 “墨言怕您有意外。” “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别人不也是待在自己的帐篷,他们能待我一样可以。”,傅残阳余气未消,明知道墨言的好意,就是别扭着不想领他的情。 这时小俊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闯进帐篷,“墨哥,出大事了?不知道谁把原本封死的入口打开了,风沙马上就到,已经没时间修补了,您做好防护一定小心。” “什么?”,沙包墙有缺口就更危险了,墨言眉头深锁,“谁在抢救?” “太危险了,逸头不让任何人去冒险。”,小俊急的小脸通红。 外面一阵骚乱,墨言冲出门外,往远方一看,倒吸一口气被大自然的力量镇在当场,一丝丝凉意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 鲜红的火烧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土黄,天地之间立着一团高速旋转的漩涡,狂暴的沙子,人们已经看不到风暴背面的天地,不!现在应该叫沙暴,墨言已经看到用旋转的沙粒组成的漩涡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实质起来,像发疯的猛兽,撕咬沿途的一切。看它的走向,这片营地将是它的必经之地。 “是谁说只是小风暴,只是风暴的边缘?”,不知是谁发出震惊的感叹。 “这根本是龙卷风!”,惊恐的呼喊瞬间贯穿寂静的营地,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注视风暴的逼近,逸头来不及想是什么人在给他的天气预报上动了手脚,小风暴他会让大家留,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也是一种历练,一种人生阅历。可要是龙卷风他会让大家离开,绝不会在这里涉险。他们都是各方势力的精英后辈,其中不乏内定的继承人。 “头,怎么办?” 逸头眉头深锁,摇了摇头。自然的力量也许只有神,才有一抗之力。 少爷!墨言翻身冲进帐篷。帐篷里空空如野,人不在! 再冲出帐篷,墨言看到傅残阳的背影融入嘈杂起来的人群。 “少爷!”,墨言追了过去。 跟着傅残阳左转右转墨言突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他的方向是沙袋墙入口位置,他要去修补沙袋墙! 风暴移动的很快,转眼就近在眼前了。 跑到距离入口三米,墨言果然看到傅残阳在,在拼命填补缺口,可风暴也站在了傅残阳身后。 “呼——”,傅残阳被卷进漩涡。 “少爷!”,墨言在最后时刻扑上身上去,死死抓了傅残阳的胳膊。 龙卷风呼啸而来,先无情地掀起帐篷,然后带走零零碎碎的物资,最后满载而去。 风暴过后,营地一片狼藉,撕碎的帐篷碎片到处可见,十个人的桌子被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桌脚,床板被劈成几片,扬的满地都是。 逸头的救援队来的很快,几乎是风暴一走他们的直升机队伍就降落,到达后行动井然有序,忙中不乱,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头!”,山熊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忙的满头大汗。 “怎么样?” “除了东西都坏了,人员都是轻伤,没有死亡!” “东西坏了就坏了,重要的是人。”,逸头摇摇头,这个山熊做事还是不得要领。 “可是,没有替换的了,这次对抗怕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你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有心情继续下去吗?”,逸头敲了山熊的脑袋,“人员都全吗?都在吧?” “这个……” “少了谁?” “是慕辰的傅残阳和墨言!” “什么?” 傅天的儿子不见了?!逸头脸色骤变,吓得山熊一哆嗦,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逸头恢复平静,“通知慕辰吧!” “是!我这就去办!” 被卷进风暴里,墨言马上就被巨大的撕扯力疼得失去了知觉,最后的印象是傅残阳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醒来时,墨言发现不知道被风暴吹到了那里,跑到较高的沙丘,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沙原连接着天际,那里还有一点营地的影子。 好在昏迷中墨言没有松开傅残阳的手,两个人没有失散,更好的是风沙对他们眷顾,他们除了全身酸疼外没有什么伤,唯一破皮的伤口是墨言因为用力过猛在傅残阳手臂掐出来的淤痕,最好的是因为墨言良好的习惯,他们还有一些不错的物资可用。 雀占凤巢 “我们大概是被风吹进了沙漠深处。”,墨言摆弄着脚下沙原里难得一见的植物,“营地本来就离边缘很远了,希望我们不是在中心地带或者这个沙漠不要幅员太辽阔。” “现在怎么办?”,傅残阳似乎并不是特别担心。 “我们不能只等着逸头傅爷他们来救我们,就凭这一小瓶水不等他们找到我们,我们就渴死了。我们自己往回走,最好是找到一个绿洲,在绿洲等着他们,这样我们生还的机会还大一点。” “你知道方向吗?”,傅残阳真的是不太担心,一副悠哉游哉的表情,东瞅瞅西看看,好像是观赏沙漠风情的游客,和墨言沉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我记得没错的话,营地在东方,应该是这个方向。”,墨言指了一个方向。 “那我们就出发吧!”,正是午后太阳最毒的时间,滚烫的空气,滚烫的沙子,傅残阳抿了抿嘴唇沿着墨言指的方向前行。 “少爷,给!”,墨言把唯一的一壶水塞进傅残阳手里,“喝点,润润喉咙。给您保管,想喝的时候就喝点。” 握着沉重的水壶,傅残阳傻傻地看着墨言,良久才说:“为什么?” “少爷,你说什么?” “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把救命的水源给我,为什么毫不犹豫地陪我一起被风暴卷走。”,傅残阳闪着大眼睛,他想不明白。 “我…墨言是……” “别用我是夜卫这样的理由糊弄我。属下对上司再忠诚也不会陪着上司去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悬崖边你就追着我飞下去,这次你又扑进风暴,绝不是什么我死,身为夜卫你也活不了。千钧一发之际你那有时间想这么多,根本是近似本能的反应。为什么?告诉我!” 傅残阳真诚的注视里墨言看到一丝怒意,一丝惊疑,一丝警觉。这时墨言才第一次在傅残阳身上看到世家子弟大抵都有的多疑精明。 “少爷,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我们走出…” “我要实话!”,傅残阳不为所动,这是他醒来后唯一在思考的问题,“告诉我。也许我们根本走不出去,我不想死的时候都不明不白。” “是因为…因为您的母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什么?我妈妈?!”,傅残阳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我五岁才入逆风,那时很不懂事,龙夫人……” “我妈妈?!” “入逆风后,我一度不服管教,当时的教官决定把我秘密处死,行刑时不巧让少爷的母亲撞见,龙夫人出言求情,我才得以保命。后来,夫人在临终前特意叫我过去,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傅残阳记得陪着妈妈的最后几天,是有那么几次妈妈支开他见过几个人,他点点头,“妈妈说了什么?” “她说……” “你还记得我吗?”,龙湛欣靠在床头,拉过墨言的小手,病榻上依旧给人一种舒服的温柔,憔悴的脸色微微带着一丝母爱的红晕。 “我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墨言你能答应阿姨,我死后帮我照顾我的儿子吗?我走后,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疼他了。” “墨言,你母亲对于傅天是很重要的人,她一句话就可以让残阳繁重的课业清减,看在她的面子上,傅天待你也会不同。我不能再陪着我的孩子了,我只希望我死后,残阳的生活能好过一点,能多一些亲情,多一点关爱。” “墨言,你就是残阳的哥哥,亲哥哥。答应阿姨,日后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他,保护他,代替我这个早早离开,不称职的母亲爱护他,好吗?” 墨言和傅残阳边走边聊,金色的沙原上留下一连串回忆的足迹。 “你答应了,所以你要当我的哥哥,对吗?” “是!”,墨言点点头,减低了音量,“也不全是!” 傅残阳的注意力还沉浸在对母亲的回忆里,并没有听到墨言模糊的回答。 “可为什么是你?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更不明白了。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夜卫,有什么能力和力量可以保护您,照顾您哪?又是什么原因让夫人认为我可以做到,我能做到?至于哥哥,我从不奢求,只能是心底一种自律的定义,说出来,恐怕所有的人都会嘲笑墨言的痴心妄想,您是高高在上的慕辰王子,墨言是任人践踏的夜卫,你我是云泥之别。”,蔚蓝的天空下,墨言的脸上展开自嘲的苦笑。 用身份界定出来的高低贵贱,傅残阳讨厌这种价值观,讨厌这种庸俗的东西束缚真挚的情感,他渴望干净,诚挚的友情。可墨言这个他想当朋友来看的人,总是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圈定在夜卫的枷锁里,锁得他自己难受,傅残阳也不舒服。皱了皱眉,不喜欢傅残阳却没有说什么,他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 “只因为我妈妈的托付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墨言听出傅残阳既期待又害怕,还带一点怒意的情绪,淡淡地说:“不是,还有少爷对墨言真的很好,少爷是父亲走后唯一一个给过墨言平等尊重的人,您没有单纯地把墨言当做夜卫来看,虽然时有刁难,可墨言知道,您心里没有当墨言只是夜卫。” “墨言怕失去这样一个人!”,金色沙滩,金色阳光,腾腾热气,茫茫沙原,墨言微微颤抖,扭头抹去沙漠中珍贵的泪水。 傅天接到逸头的通知,马上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天上地上地找了三天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营地原址上搭建了临时的指挥中心,最大的帐篷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进去时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出来后眉头锁的更深,脸色更加难看。 帐内傅天骂走又一批回报的人员,双臂支在桌子上,双手拖着额头,嘴角下陷,一旁放着喝掉半大的咖啡壶。 “冥夜,再给我倒杯咖啡。” 傅天用手使劲搓着额头,吩咐一句,等待的时间稍微比平时晚了一点,傅天以为冥夜也累了,行动有些迟缓,并没有在意。仰头喝咖啡才发现,根本不是冥夜。 “逸头!怎么是你?冥夜那?”,傅天四处张望了一下,帐内并没有冥夜的影子,暗骂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逸头亲自给他端茶递水。 “你不是刚刚把他派去跟着空中搜寻队吗?难道你忘了?” 傅天拍拍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三天没合眼了,傅天,你去休息一下吧!你这样耗着其实根本帮不了什么忙。有消息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安心睡会。” “逸头,我那里睡得着。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再找不到,这茫茫沙漠,他们没有水源的话会……” “傅天,这个时侯我想你应该知道,你需要的是比任何人都要镇静,所有人都看着你,你先乱了阵脚,只会坏事。像刚才见人就骂,会让底下的人觉得你心虚,他们会更心虚,做起事来也会绑手绑脚,对搜救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知道,逸头。可残阳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轻拍傅天的肩膀,逸头迟疑了一下,“对不起!” “逸头?!”,傅天哽咽着回应,一声哥哥差点脱口而出,他知道逸头所指。当年突然让他接手慕辰对当时纨绔子弟一般的傅天来说真的是不可完成的任务,肩膀几乎被这样的重担压垮。 “哥——”,傅天做了一个哥的口型,“这个教父我做的不好,关键时刻总会失去应有的沉稳大气,终归是……” “…雀居——凤巢!” 傅天追在逸头脸上,希望从中看到那怕一丝异样的情绪。 逸头愣了一下,然后依旧云淡风轻地说:“慕辰这艘巨轮的船舵既然在你手上,你就是它的主人,名正言顺!” “不!如果有更有资格,更有能力的人,我愿意物归原主,退位为臣!”,在傅天心中,慕辰的天下,傅家的天下永远是属于在他心中神一样的兄长。 “能力的多少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凤没有涅盘的勇气,即使身为百鸟之首依旧无法浴火重生。有了勇气雀一样可以登临天下,脱变为皇。”,逸头郑重地摇摇头。 “天,你先安安心。墨言有把水和食物随身带着的良好习惯,他们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他们在我这里学了不少沙漠的生存技巧,怎么也能起点作用。再说,你挑选的夜卫,你应该信得过。紧要关头墨言会保护好残阳的。”,逸头缓缓道出这些理论,“你去睡会,这里我帮你看着,你不会信不过我吧?” “那好吧!我去一下。”,有逸头在这里,自然是万无一失。 逸头赞许地点点头。 送傅天离开帐篷,山熊在门口堵住了逸头,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什么……我知道了!”,逸头声音低沉,转身快步钻进帐篷。 逸头表面看起来镇定自作,其实他内心同傅天一样焦急,傅残阳同墨言都是他的子侄,一个是他的亲侄子,一个是他喜欢的孩子。只是多年的经历让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内心。他不但出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进行搜救,还利用个人关系联系了这片沙漠其他三个方向临近国家的朋友,请他们帮忙搜寻。 傅天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有失他教父的身份地位,一方面是因为他心中焦急儿子的安危,另一方面逸头心里清楚他是看自己在身边,知道有人帮他把握大局,就任由自己宣泄内心的情绪。 “塔拉塔王子殿下,我是逸!”,逸头进了帐篷才拿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号。 “哦!亲爱的逸,我正在等你的电话。” “感谢您给我提供的线索,我现在马上派人过去,不过还要请您在这段时间采取有效的措施。”,逸头脸上的笑意感染着他好听的声音。 “逸,真主阿拉在看,我们是他见证的兄弟,你这样客气我们的神会惩罚我的。” “那帮我谢谢你们的神。” “好的!” 逸头挂断了电话,“山熊,让小队出发吧!” “头,能确定哪些东西是他们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大费周章地去……” “不能确定,也许是他们故意丢下的,也许是随着他们一起被吹到那里的,也许两个都不是,可一点机会也不能放过。” “我明白了头,我会亲自带队全力以赴。” “嗯!希望他们还好!” 水源 沙漠深处的某地,傅残阳窝在人工挖出来的沙坑,恬美地睡着,这是一天中白天同夜晚交界温度难得适宜的时间。 沙漠的夜晚温度骤降,为了保温御寒这几天墨言都会只用双手挖出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沙坑,晚上睡在里面最少可以挡风,白天被灼烤过的沙子还能散发一些余热。不好的是沙漠中的地形随时会运动,要是没有人守夜被活埋了都不知道。 墨言坐在沙坑边,看着傅残阳美美的睡态,干裂的嘴唇挽起笑容。傅残阳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墨言站起来,绕到避开傅残阳视线的沙丘后面,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针管。蓝瞬,师父不准许的药物,临行前墨言怕有万一从启师兄那里央求了一支来,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现在是紧要关头,师父应该会同意我用吧!”,墨言自言自语几句,把针头扎进手臂,轻轻推了一点。然后墨言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喝水的欲,望减轻了不少。 “真是好东西!” 墨言靠在沙丘上休息了一下,然后缓缓把袖子挽起来,随着衣袖的退去,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显露出来,“璫!”,他抽出了随身的匕首,那是他成为六星夜卫,师父的贺礼—幽暗,寒光一闪,他在手臂深深划了一道,之后嘴马上吻上刀口,贪恋地吸允涌出的血液。 “我终于知道你用什么解渴了!”,傅残阳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墨言猛地站起来,回身,慌忙将手臂藏在身后。 “少爷?!” “少爷,您不是睡着了吗?”,墨言问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话刚开个头他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收不住了。 “你当然希望我睡着了,睡着了我就不会撞破你的秘密。”,按理夜卫舍生忘死保护主子,傅残阳应该觉得高兴,欣慰,可他在生气,说不出来的愤怒。 “我早就觉得不对了,那么一小瓶水,再节约也不可能满足两个人三天的消耗,一个人还差不多。每次给你喝水,你都是做做动作吧!怕我发现还故意润湿嘴唇……” 傅残阳的声音骤然升高,泪水随着一字一句溢满眼眶,“…...你吞咽的那么真实,我还以为你真的喝了,我怎么笨的忘了,你是那个傻墨言,可以陪我一起跳悬崖,陪我一起冲进风暴带,怎么会真的把救命的水自己喝下……” 夕阳余辉映在傅残阳激动的脸上,泪水晶莹剔透。 “原来,原来你是等晚上,躲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喝自己的血维持生命!”,哽咽着喃喃,傅残阳跌后一步,失足无力地摔在沙丘上,双手痛苦地插进沙子,死死攒紧。 “是你说的,三天没有水分的补充人就危险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踏着你的尸体存活下来,你是要我以后生活在愧疚里吗?” “少爷,保护您的生命安全是墨言最大的职责,能为主人牺牲是夜卫最大的荣耀。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个夜卫,没了墨言,还会有别人来保护您,您根本不值得为墨言挂怀。墨言死不足惜,说难听点,我的生死还不如你喜欢的一本书,一把椅子,一个汤碗。谁会为丢了一本书,坏了一把椅子难过一辈子的,您会很快忘记墨言的。”,墨言挽着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地诉说自己廉价的生命,似乎那是别人的生死。 “你知道我没把你当夜卫看,像我和方哲一样,我们是朋友,朋友!” 墨言点点头,“墨言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保护您的安全,墨言怕……”,略一犹豫,“…怕失去这样的朋友!” 这样的是说不把他当夜卫看的吗?傅残阳被震在当场,这是墨言第二次说怕失去了,这会是一种怎么深沉的恐惧?难道从没人给过他尊重吗?傅残阳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墨言,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你不能先看轻了自己,你要知道你不比我差什么,如果高叔叔不走,你也是被人仰视的天之骄子。” “可是父亲走了!”,墨言缓缓低头,吻掉手臂上的血液,轻浅的呼吸间,很轻很轻地说。 “墨言看过卷宗,我是代父承罪。说白了就是父亲留在慕辰的人质,以最卑微的夜卫身份为质。我想,如果我是为了救主人牺牲,教父大人应该不会再去打扰我父亲和妹妹平静的生活。” “少爷,墨言一直以是傲爷的儿子为傲,可是夜卫的身份真的配不上尊贵的高家。我从没看轻自己,但我不能不管世人看轻我的父亲,看轻我父亲背后的家族。” “晚了,我们去休息吧,少爷!明天还要上路。”,墨言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我守夜吧!”,在沙坑前傅残阳提议,“这几天都是你在守夜,今天该我了,你好好睡一觉。”,那一小瓶水已经耗尽,傅残阳无法把自己喝掉的还给墨言,只能让他好好休息。 “好!”,墨言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跳进沙坑,仰头招手,“少爷,您……” “什么?”,墨言故意说得小声,傅残阳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嘴唇上下蠕动, “你再说一遍!”,傅残阳下意识地把身子前倾,贴近墨言。 “对不起!” 不好!傅残阳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下一秒他失去知觉跌倒进墨言早有准备的怀抱。 “除了水,睡眠也是很重要的,少爷!” 把傅残阳小心地放进沙坑,帮他摆了一个舒适的睡姿,墨言爬出去,安静地盘膝坐在一边守护。 日月轮转,清冷的星辉笼罩在墨言单薄的身体上,夜风习习,一阵寒意,墨言脱掉上衣盖在傅残阳身上。 茫茫沙原,当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铺洒开来,金色的原野,金色的日光,那如水般柔和,温润的地天,是一种大漠荒凉的壮美。 又走了三天,没有生机盎然的绿洲,也看不到沙漠的尽头,水源的缺失和体力的消耗让墨言同傅残阳渐渐陷入了生与死的漩涡,意志在饥渴中消磨,绝望却像粗大的蔓藤从金色的土壤里攀爬而出,蜿蜒着包裹整个沙原,就像魔法世界里突然被施了魔咒飞速生长的植物。 靠在沙丘背面,握着空空的针管,墨言呆呆地出神。蓝瞬这种药只能维持一定的时间,为了保持药效墨言算着时间,一次又一次注射,可总有用完的时候。 墨言知道,蓝瞬没有的时候,也是他生命走向尽头的时候。别说六天没有水分的摄入能不能活下去,就是蓝瞬用后的代价,那种痛苦就不是他现在微薄的体力能够抵挡的。他靠在这里只是在等,等蓝瞬爆发的那一刻。 蓝瞬耗尽 “啊————” 傅残阳被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美梦中惊醒,他正梦见自己躺在水池里尽情地往嘴里灌水。那叫声仿佛来自阴森的阎罗殿,鬼哭狼嚎般的震慑人心。 “啊——嗯~~~~~”,悲鸣被人拦腰截断,压抑的闷哼更让傅残阳心慌,这里除了他和墨言再不会有第三个人!手脚并用地爬出沙坑,跑到沙丘上,下面是墨言翻滚的身影。 翻滚间,傅残阳看到他堵在嘴里的手臂,狰狞的面孔,还有抓狂的四肢。 “墨言,你怎么了,怎么了?”,傅残阳从没见过有人如此痛苦,抱住墨言的身体,他才发现不仅他的脸狰狞,他的四肢,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狰狞,痉挛,战栗,剧烈地颤抖,他缓缓睁开的眼睛哪还有平日荣辱不惊的从容淡定,眼眸里恐惧慌乱,似乎已经不太能分辨眼前的人事。 “疼!”,痛苦地吐出这个字,墨言挣扎出傅残阳的环抱,把自己紧紧缩成一个团,迷迷糊糊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师父,好冷,墨言知错了,求求您放墨言出去,师父求求您……” 这是说的什么,那里冷?这几天都热死了,他还喊冷,真是疼糊涂了。 “对不起师父,墨言不躲了,您打吧!” 看来夜尊没少欺负他,下意思地以为我是夜尊。 “教父大人,别,别打了,……少爷会不高兴……” 父亲背着我打过墨言!怕我不高兴?为了怕我不高兴他求父亲放过他,傅残阳突然想起来一次父亲差点把墨言打死,理由就是他竟然敢求饶。 如果说这句话让傅残阳愣在当场,感动震撼着他的心,那下面的话就让他无法呼吸,心酸地想哭。 “爸爸,您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接墨言回家?墨言好想您,您来接墨言回家好不好?墨言会听话,会好好孝顺您,您不要丢下墨言一个人好不好?爸爸,墨言好难过,好想回家……” 平日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逆来顺受,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不是?他也渴望自由,渴望幸福?高叔叔你为什么要舍弃墨言哪? “墨言,醒醒,我不是夜尊,你伤在里哪里?哪里疼?”,傅残阳手忙脚乱地在墨言身上翻找。 “少爷!“,墨言似乎想起了现在的处境,眼神一亮,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身体不在颤抖,痛苦的表情上悄悄蒙上一丝轻松。 “我的伤在里面,没的救的。”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生机。 “什么没得救,你是夜卫嘛,一点小伤怎么会有事。” “我的身体,我清楚。” “我不许你死,是水吗?我马上找给你喝,等着我……” “少爷!”,墨言拽住傅残阳的衣摆,“不要!您能答应墨言几件事吗? “只要你不死,几百件我也答应你。” 墨言挤出一个好笑的表情,“你真傻!” “少爷,我死了,请您不要让教父大人去打扰我父亲和妹妹平静的生活,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死因,就说我是一刀毙命,没有痛苦地死去,我怕父亲那天听到,会心疼,会难过。” “你才傻!” “如果日后我父亲来接我回家,请少爷替我和父亲说一句:墨言不孝,没能成为最好的夜卫,也没能等他来接我回家,请他原谅!” 墨言的声音越来越弱,傅残阳觉得手里的身体也越来越轻就像要飘走了一样。 “我不要替你说,要说你自己当面和他说。” 傅残阳突然想到昨天墨言挖了好深的坑,最后在坑底找到一块能嚼出水分的植物根,他放下墨言,“等我,我知道哪里有水?” 他跪倒在边上,使劲挖着沙子,一层一层,拼了命地挖。短短几分钟他半个身子就陷进了沙坑,可是他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有。 “少爷,别这样,那种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 “那怎么办?我要救你,我不让你死…….”,傅残阳哽咽着,可是他连泪水都流不出来。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痛不欲生,我不能看着墨言死! “有您这句话,墨言足够了。少爷,您已经给了墨言最好的东西,您没有因为墨言的身份,轻贱墨言,平等相交,以礼相待,墨言铭感五内,谢谢您!” “要谢我就不能死,活着你才能报答我。”,傅残阳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的空空如也,黄沙还是黄沙,他把拳头狠狠凿进沙地,他生自己的气,毫无办法,他毫无办法。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傅残阳仰天嚎叫,颤动的声音饱含他的无奈,痛苦和绝望。 “墨言你看,你看……哈哈哈……”,傅残阳指着远方,傻傻地痴笑起来,“你快看!我们有救了!” 前方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片生机的绿色,沙漠特有的植物繁茂生长,枝叶间一潭湖水闪着耀眼波光若隐若现。 “你坚持一下,我背你过去,到了我们就有救了。” 看着那并不真实的绿洲,墨言附和着傅残阳高兴起来。 转眼间,绿洲里走出一群人,为首竟然是教父大人,他眉头深锁,一脸疲惫,凝重地注视远方, 他身后全是担忧焦急的面孔。 傅残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少爷,那是海市蜃楼,不知道离这里有多少千里远?” “不——那是真的,是真的……”,巨大的落差,傅残阳痛苦地哀嚎,声音消失,他跌跪在地,无助地抽搐,无泪地哭泣,他哭不出泪水来。 “别这样少爷,你看教父大人正等着您回家!” “……等墨言死后,少爷用这把匕首割开墨言的血管,把墨言的血全部喝掉,然后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你说什么?”,傅残阳目瞪口呆地看向墨言。 “我说,您用这把匕首……”,墨言把幽暗无力地推向傅残阳,“喝掉墨言的血,然后活着…离开。” “不!我不会的,我不让你死……” “少爷,答应墨言好吗?让墨言报答您给我的最珍贵的尊重。少爷,一定答应我!”,强撑精神墨言来不及看傅残阳点头,他就陷入了昏迷,呼吸在一种无法察觉的速度流失。 墨言最后在天空看到了向他招手的父亲。 爸爸,对不起!墨言再也不能回家了! “墨言,墨言,你醒醒,醒醒,不许睡,不许睡,快起来!” “墨言,你起来啊!呜呜~~~~你起来啊!墨言——你起来!”,傅残阳抱着墨言的身体嚎啕大哭,不停地晃动,干涩的眼睛终于挤出一点水,温润起来。傅残阳语无伦次地呼喊,他难过,悲伤,无法宣泄,不愿相信,就像当初失去母亲时一样,天地全部塌陷,他的世界无法再光明起来。 “不许死,不许死,呜呜呜….墨言…….墨言…….” “哥——” “我一直当你是哥哥的,墨言,从你说你把我当弟弟看开始,从你打了我一个巴掌开始,你就是我的哥哥了。我才知道有哥哥疼爱的感觉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就离开我。” “哥!墨言哥,你醒醒起来好不好?呜呜~~~起来……“ “快起来啊!你醒醒,起来啊!高叔叔还等着接你回家,你睡过去,怎么回家,起来,墨言哥!” “我是你主人,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不让你死,你怎么可以……呜呜……” “你答应母亲要照顾我,你还没有实现诺言,不许睡。再不起来我要生气的……” “墨言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起来,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保证以后听你话好不好……” “……求求你起来啊!不要死,不要死,我自己一个人会害怕,走不出去的。墨言哥起来啊!” 紧紧抱着墨言,傅残阳突然柔和下来: “墨言哥,不要死,求你别死。你不在了,我怎么办?谁还会帮我写写不完的作业,谁深夜帮我盖被子,谁陪我玩电玩,谁给我沏好喝的茶,谁乖乖让我欺负,谁帮我瞒着父亲逃跑出去玩,谁训练时让着我,谁告诉我□□怎么拿,谁……” “……谁还会在我危险时奋不顾身地保护我,谁还会傻傻地陪我走沙漠!” 也许傅残阳的呼喊感动了天地,怀里的墨言奇迹般地动了动,模糊地吐出一个字。 “水!” 傅残阳惊喜地捧起墨言的脸,“你说什么?水吗?好!” 抄起身边的水壶,轻飘飘的,扭开盖子,壶口朝下一滴水都倒不出来。环顾四周,黄沙!黄沙!还有西边由金色变得鲜红的天际,风干的沙粒得意地卷起风漩,绽开嘲笑的嘴脸。 “啪!”,傅残阳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己就是笨啊!昨天怎么可以听他的劝,把那么宝贵的树根自己吃了。 那里有水,那里有水?傅残阳急得只跳脚,可茫茫沙漠,他到哪里找救命的水源。 没有,真的没有! 傅残阳跪在地上,仰望天空,痛苦地闭上双眼,然后无力地垂下头。哥!我用什么可以救你?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答应。 一道闪亮的反光,傅残阳注意到了墨言的那把幽暗,灵光一现,他知道了。 手起刀落,傅残阳割的伤口很深,鲜血涌出,他把手腕的伤口放进墨言的嘴里,扶起墨言,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看到墨言本能地吞咽,本能地吸允,傅残阳放心地笑了。 “墨言哥,要走,也是我们两个一起走出去,否则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伤口的血液很快凝结,傅残阳又割了几道喂给墨言喝。傅残阳体内的水分本来也不多,大量的失血,他一阵眩晕,渐渐体力不支。 模糊的视线里他竟然看到远处有人向他们跑来。 “墨言哥,我又看到了海市蜃楼,可我看到的怎么是山熊教官。我一点不喜欢他,我害怕他手里的鞭子!” 微弯嘴角,傅残阳失去了意识,跌在沙原,从墨言嘴边无力滑落的手腕,血液还在缓慢地流失。 爱子归来 山熊带去的小队,编制齐全,直升飞机上有随队的医生更有必要的急救设施。傅残阳和墨言两个伤兵很快得到了救治。 傅残阳同墨言走的方向没错,但是傅天他们并没有在营地一直等而是留下留守人员然后搬到了临近一处逸头的产业,准备打持久仗,傅天誓言,找不到人决不回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新基地的位置距山熊发现傅残阳他们的地方可不算近,山熊的空中搜寻队在空中飞了一天,燃料所剩不多,虽然傅天那里急着要见人,可也不得不转道逸头朋友那里补给。 加满油重新起飞没多久,墨言渐渐转醒,周围空气一丝凉意,眼前是白色的棚顶,还有几盏明亮的灯光,这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都说不孝的孩子死后会下地狱,尝遍十八层地狱才能重生。难道地狱这么好看? 动了动手脚,浑身酸疼,一点力气都没有,动一下就像被无数针尖扎了一样难受,难道我没死?死了怎么还会有蓝瞬的后遗症,那我现在在哪里?谁救了我们?残阳哪? “少爷!?” 一只大手按住墨言,“你还真不老实。” 山熊的大脸出现在墨言眼前,“山熊教官?”,墨言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山熊教官来了,少爷也一定得救了。 “别叫教官,你现在还是头请来的助教,叫我名字就好,让他知道保准敲我的头。”,山熊下意识地揉揉额头,裂开的嘴就像才被敲过一样,一脸的委屈,墨言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能笑了就没什么事了。好好躺着休息吧!我们正坐在回去的飞机上,一会就能到了,借你们的光我也享受一次元首专机的待遇。” “少爷那?” “诺。”,山熊用下巴点点墨言右下的方向,傅残阳躺在机舱对面的床上,呼吸平稳,和墨言一样正输着液。 “说来奇怪,明明你比傅残阳严重,你倒是比他先醒过来了。难道你们夜卫的身体真训练的比普通人好很多了,体内水分不足百分之七十,要是一般人早死了,你活着不说,简短的补液你就从昏迷中醒来,还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山熊不明白,墨言却知道,他是被蓝瞬的后遗症疼醒的,根本不是自然醒来。蓝瞬作为逆风的镇山秘药,本身就是极大地激发人体机能,副作用都带着一点这样的性质,所以经过补充,复苏中的身体被副作用中残留的药效提前唤醒。可这种效果,在此时最大的作用就是把蓝瞬副作用的痛苦无限扩大化,想昏倒都是一件难事。逆风里,有时也会用这种方法惩罚犯重罪的人。 过了这一会蓝瞬的后遗症才真正起效,在外面的无数针尖全数钻进了肉里,像无数个小钻头,咯吱咯吱地往骨缝里钻,抓心挠肝地疼。无处可躲,也无法可解。墨言深吸几口气,尽量忽略疼这个事实,希望能借忘却来解除痛苦。 “山熊哥,我想起来看看他。”,墨言发现刚才山熊不按他,他也坐不起来,也许是在飞机上怕出什么意外,他身上绑着不少安全带。 “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好好休息,有时间最好想想回去说什么托词,没葬身在沙漠,回去再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得了。” “呃!” 墨言不明所以,山熊摇摇头,边给墨言解开安全带,边说:“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正喂你喝他的血,直到昏迷才停止。”,山熊把傅残阳缠着绷带的手拎起来给墨言看 大脑嗡的一声,抿抿嘴,墨言的眼眶红了,挣脱自己的输液,凑到傅残阳床边,望着他因为失血惨白的脸色,手指在绷带上轻轻拂过,嘴上下开合,无声地喃喃。 “感动了?得得,别这副眼泪汪汪地熊样,男子汉洒脱一点,记在心里就好,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山熊不耐烦地撇撇嘴,见不得这肉麻的场面。 其实山熊心里也被傅残阳的惊人举动震撼了,要说墨言这样救傅残阳,山熊一准信,上次在岛上他就目睹了墨言追跳下悬崖救傅残阳惊险的一幕。傅残阳这样娇生惯养,自以为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也能舍命救人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山熊这个人最重情义,开始对傅残阳另眼相看。 “兄弟?!山熊哥,你说我们算不算是生死与共,莫逆之交。”,墨言黑眸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当然是,你们经历这些就和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一样,日后你救他,他救你都是理所当然,不用说谢字,一个字都不用说,全在兄弟情义里。”,山熊匪气起来,说的头头是道。 “山熊哥,我记住了。让我在这里陪他一会。” “你最好是回床上去休息,好养足精神应对一会的局面,逸头特别打电话嘱咐我让你好好休息。” “不用,靠着这里……”,把身体舒服地贴在床边,墨言小心地给傅残阳掖掖被角,还说我死了,没人给你盖被子,我以后都给你盖,盖一辈子的被子。 “……我一样可以休息,不用担心,习惯了。我就想好好陪陪他,回去后估计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了。” 摇摇头,山熊也没再勉强。知恩图报,恩怨分明本就是大丈夫所为,山熊自问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做的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少爷!此情墨言铭记于心,永生不忘。 深入沙漠十公里,金色沙海里屹立着一座砖灰色的欧式城堡建筑,四人多高的厚重城墙,高低起伏的尖头屋顶,悬吊式城门,城头的箭垛,岗哨,配上大漠荒凉的背景,让人仿佛看到了中世纪战鼓轰鸣,万马奔腾的冷兵器时代,那个动辄阵亡数万人的血染杀场。 这座城堡取址在一处绿洲上,外面萧瑟荒凉,城内却是生机勃勃,泉水从中心的喷泉涌出,一丝清凉驱散着沙漠的灼热,几株绿色植物顽强地生长在泉水周围。城堡本是慕辰的产业,归于傅家大少爷,也就是傅天哥哥的名下,后来这位大少爷不幸离世,不知为何这座颇有异国风情的别墅辗转流入极限岛之手,记在了逸头的名下。 搬入这里,紧张的气氛比在原来营地时还要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随着时间的点点流失,傅天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周围的人几乎人人噤若寒蝉,连深受器重的近卫首领四爷都被傅天骂的狗血淋头,谁还敢招惹这位盛怒中的教父大人。 直到第六天的傍晚,逸头的办公室突然接到一通长途电话,然后傅天的房间爆发出抽泣的笑声,傅天冲出房门,冲到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天际,逸头告诉他,飞机要先转去他一个朋友处加油补给,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可傅天执意留下,说只有看到飞机落地他才能安心。 逸头知道他思子心切,也不勉强,让人给他搬来椅子,撑起遮阳伞,备上饮水和茶点。要等就让他等吧,其他的事我帮他做也是一样的。 年少时,逸头对傅天这个弟弟是相当地溺爱。家族的使命有哥哥在前面顶着,又有哥哥的庇护,傅天年轻时的生活可为相当地惬意。老傅爷对孩子的严厉,苛责,还有傅家的家教几乎全被逸头一力承担,傅天只拥有着父亲偶尔的慈爱和有子承欢膝下的温馨幸福。 第二天清晨山熊的飞机终于抵达,傅残阳被抬下来,傅天刚落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虽然早就有人告诉他,没有生命危险。 傅残阳被安置在傅天的房间,惨白的脸看不到一点血色,躺在床上呼吸轻浅,显得那么的虚弱,同上次鞭刑后生命垂危的病态在脑海重合,傅天一阵心酸的疼,焦急地等着李明宇的诊察结果,急切但又害怕打扰他的思绪会影响了残阳的病情。李明宇可是候了整个晚上就等着给傅残阳诊察这一刻。 “怎么样?”,李明宇终于收起了听诊器。 “教父放心,少爷只是水分缺失和失血过多,补液和输血后很快就能好起来。手腕上的伤就有些麻烦,有感染的迹象,我会尽力补救,不让少爷留下疤痕。” “嗯,那就快去办吧!” “是!”,李明宇躬身而退,谦逊而不卑微。 “墨言哥……水…….快喝!”,傅残阳下意识地抬起重新被包扎过的手腕,往傅天的嘴边凑。 傅天紧张地按住他,“残阳,别乱动,好好躺着,小心弄伤了自己。” 傅残阳眉头深锁,眼睛闭着,没有醒来的样子,是梦话。 傅天突然想明白了,原来他的伤这样来的,水=血?他锐利的目光剑一般射向地上跪着的墨言。 和傅残阳一起回来,他高床软枕,被无数的医生仆人簇拥,墨言却被勒令跪候在冰冷的地面,目睹傅天上演爱子心切。 一双鞋面出现在眼前,墨言肌肉随之紧绷,规矩了自己的跪姿。跪在地上墨言并没有闲着,伸着脖子张望床的方向,听到李明宇说傅残阳没事,他也松了一口气。傅天看他的时候,他正被傅残阳的呼喊吸引,结果就和傅天四目相对,眼神中的冰冷冻得墨言一哆嗦。 “好个夜卫!”,傅天怪声怪语地称赞,审视的目光墨言一阵心虚,愧疚地垂下头,教父猜到少爷救我的事了? “主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倒活蹦乱跳的,云飞扬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负于身后的手慢慢攥成拳头,咯吱咯吱地响,傅天的眼角气的突突地跳。 走时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一定保护好残阳,你就是这样保护的,这样保护我儿子的? 低着头虽然看不到教父的脸色,可是墨言从阴冷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极大的怒意。 “好!” “很好!” “非常好!” 傅天连赞了三声好,然后措不及防地朝墨言踹去。 蓝瞬的后遗症已经折磨得墨言痛苦不堪,规矩地跪着已经是他现在最大的努力,傅天这一记夹杂着因为爱儿子极大愤怒的脚,狠,准,不留余地,墨言像瘫软的沙包沿着地面飞速先后滑行,重重撞在墙壁上。墨言仿佛听到了自己脊骨断裂的声音,接着一口血喷洒在地面。 “来人!” “属下在!” “把他给我拖出去,吊在城墙上。”,傅天没再看墨言一眼,走回床边精心照顾他的爱子。 尚方宝剑 “头!”,山熊推开卫兵的阻拦,径直闯进逸头的房间。 “山熊,什么事这么急?等一声通报的时间都没有?”,逸头正坐在藤椅上看书,合上书本,朝卫兵摆摆手,卫兵恭敬地退出去。 “头,这事你可要管管,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了,没死在沙漠里,死在自家门前是不是太不值得了。”,山熊接过逸头递给他的红酒,马上放在桌上,现在他那还有心情喝酒。 “你是说墨言?”,红酒在玻璃杯里摇曳,逸头懒散地回了一句。 “这都吊大半天了,这沙漠里的太阳有多毒,墨言比傅残阳失水还要多,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山熊把逸头的酒杯抢下来,让他认真点。 “山熊!”,神色一正,“这是慕辰的家务事,我……”,逸头指指自己,又指指山熊, “……你,都是外人。” “那就看着他死?”,山熊急了,他做好了准备,如果逸头说是,他就自己去救墨言。 逸头一时无言,沉思,短短的几秒山熊觉得那么长,无奈地摇摇头,逸头轻轻地说:“好吧!我们去看看。” 正午毒辣的赤日像一个天然的大蒸盖,把茫茫戈壁全罩在里面,地下烈火熊熊,上面热气腾腾。 偶然飞沙划过,脸就像被烧红的刀刃割过,灼烧的疼。看守墨言的护卫抹了一把汗,钻进遮阳棚,“什么鬼天气,热死了。” 棚内聚着四五个护卫,有的猛扇扇子,有的不停喝水,有的干脆把水浇到身上。 “喝点水,别抱怨了”,有人劝到。 “这是什么破差事,下回我可不来了。吊个人就吊吧,还看什么,这寸草不生的沙漠还怕他跑了不成。” “哎,少说几句。”,另一个护卫好心拉拉口无遮拦的同僚。 “别拉我,我说的实话,什么破差事,做的不好是错,做得好了也没功。” “咳!” “队长!”,护卫纷纷起身施礼。 “说够没有!” 口无遮拦的侍卫退到一边,不敢再言。 队长没追究,走到另一侧仰望城墙,这么热,有水有遮阳设施都热得不成,那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墨言被绑了双手,一根麻绳系在城头一个箭垛上,在烈日下暴晒。眉头深锁,双眼紧闭,好久不见他动一下,似乎没有了意识和知觉。 “什么人!”,一声警示,队长转过身看到逸头和山熊向这面走来,看样子来意不善。 “这孩子我看着可怜,放了吧!”,山熊开门见山。 队长愣了一下,随后含笑道:“山熊哥,可有教父大人的手谕?” 山熊脑袋一歪,明知故问啊!还和我装糊涂,我要是有手谕和你废话什么。 “我家逸头的意思。”,山熊搬出了尚方宝剑。 “山熊哥对不住,不是在下对逸头有任何不敬,职责所在,恕难从命。”,队长话音一落,四五个护卫纷纷站起来,严阵以待。生怕这脾气暴躁的山熊,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怎么?要打架?是不是撂倒你们,我就可以把人带走了。”,山熊偷偷瞄了瞄逸头的脸色,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向前几个箭步冲到侍卫身前。山熊的身手是出生入死练就的,同正统的六星夜卫比起来也不会输,对付这几人很轻松,一拳一脚,一掌一抖,慕辰的护卫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爬起来,队长自知不是山熊的对手阻止了欲再战的手下,他很聪明没在和山熊纠缠。 “逸头,这里虽然是您的产业,可这毕竟是慕辰的家事,极限岛和慕辰关系匪浅,您这样做怕是不好吧?请您三思!” “靠,说什么废话……” “山熊,救人!”,逸头制止了山熊骂人,一个小小护卫说出这番话,让他有些意外,“你是谁的手下?” “我是四爷的人!” “老四的人啊!我会和傅天说他带的人不错。我不用三思了,思过了。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不想好不会来。人,我是要带走的,你可以如实向傅天报告,就说我劫了他的犯人,有什么我等着他。”,逸头还没到被一个护卫三两句话就吓唬住的地步。 说完,逸头扬长而去,山熊抱着墨言紧跟其后,回头瞅了那个队长一眼。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逸头是什么人,还敢拿傅天来压,今天就是傅天亲自站在这里,我家逸头要带走人,他也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经过医生的检查,墨言的情况很糟,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这罪没少受是一定的。外面热的鸡蛋打到地上都能熟,山熊抱他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然冰冷冰冷的。这是缺水性心力衰竭的先兆,医生紧急给他往身体里灌了两大袋平衡液,游丝的呼吸才渐渐有了实质的感觉。医生制定了三天的补液方案,点滴多的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打都输不完。 逸头坐在床前,耐着性子用棉棒沾了水给墨言轻轻涂抹干涩的嘴唇,昏迷的墨言脸色终于有了颜色,不像刚才死灰一般,还以为他病入膏肓了那。逸头舒了一口气,这么好的孩子,这样死了,多可惜。 墨言本能贪婪地抿掉逸头涂上的液体,小舌头伸出来舔了又舔,一副享受并意犹未尽的样子,逸头被他可爱的动作逗乐了。 “混小子,把我们折腾了一番,你到挺享受。”,高兴地摇摇头,逸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要不那点水可满足不了这只小馋猫。 低头抬头间,撇到撕开的衣服里几道深浅的伤痕,把衣袖撩起,才发现那是几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伤口很深,最深的有一指,但口子都不长,张开嘴足够全部包裹进去。外翻的皮肉并没有血污,明显是被人处理过,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包扎。记得刚才是山熊负责包扎,检查了其他受伤的地方,都包扎的好好的,只有这里没有。 逸头无奈地嗤笑,明显,明显是山熊那家伙有意让他发现的。逸头经历过很多,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伤口的来历,疼惜地抚摸墨言消瘦的脸颊,然后将墨言的小手紧紧握住,他来的那天脸上还有点肉,这才六天就瘦了几圈。 门外一阵嘈杂,然后就听山熊扯着嗓子喊:“极限岛重地,闲杂人等莫入。” 逸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山熊,不许无礼,让他进来。” 山熊狠狠瞪了傅天一眼,不情愿地让开路。 “逸头!” “我们去边上谈,别吵醒了他。”,逸头起身到离墨言稍远的地方入座。 傅天尾随其后,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墨言,感叹世界无奇不有,竟然堂堂教父也有避让夜卫的一天。 “残阳怎么样?醒了吗?”,逸头关心起来。 “还没有,不过好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问题了。”,傅天自觉地窝到逸头对面的椅子上,坐姿懒散随意。 “怪不得你有时间来兴师问罪了。”,逸头的语气可不怎么好。 傅天陪笑着说:“逸头这话说笑了,您都把墨言的病案送过去了,我怎么会。” “那你来干什么?看他还是看我?”,嘴角轻扬,逸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傅天。 傅天一时语塞,他来时只是觉得应该来,至于为什么而来,目的何在他到没有深究。是啊,自己为什么看了病案就放下昏迷的儿子急急跑到这里来? 傅天表情几次变换,逸头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可。 “他还是我请的助教,就留在我这里养伤吧!等你回程的时候再带上他。” “好的,逸头。”,傅天爽快的答应,逸头却没给他好脸色。 “傅天,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你在我的地方越权伤了我的助教,我还没找你算账那。” “逸头~~~,嘿嘿!”,傅天摸摸头,傻傻地憨笑。 “少和我打哈哈,这次你做的过了,太过分了。” 声音骤厉,逸头面色突变,傅天马上正襟危坐。 “沙漠求生,好不容易回来,于情于理你都没有理由这样待这个孩子。怎么说,他也和残阳共患难同生死了,有什么事也应该等他们身体康复后再做定论。如此急切地施以酷刑,为何?为宣泄你心中的愤怒,为你心疼儿子的心找一丝安慰?” “逸头,身为夜卫他未能保护好主人,论罪当诛,我不认为我处置他有错。”,傅天强词夺理。 “没错?”,傅天毫无悔意,逸头皱了皱,压下心中想骂的冲动。 “逸头你没看到残阳的手腕,一道道的伤痕,他把我当成墨言,不停地往我嘴边送,还叨咕着让我喝水。”,越说心里越难受,渐渐哽咽,傅天缓了缓才再说:“逸头,你说我如何不怒,不气。” 逸头起身,失望地说:“你怎么知道墨言付出的比残阳少!” 踱到床前,逸头把墨言受伤的手臂展示给傅天看,几乎布满整个上臂的伤口岂是傅残阳那几道小口子能比的。 傅天沉默无语。 出人意表 “怎么不说话?”,逸头轻拍傅天的肩膀,“六天,为什么傅残阳是缺血性昏迷,而墨言是缺血性联合缺水性昏迷,我以为你看了病案会想明白。如果还不清楚,可以等残阳醒了,你自己问他,问他这六天在沙漠他们发生了什么。” “逸头……” “傅天!”,逸头打断了傅天的自白,语重心长,“这些事实我们都可以不说,都可以当你一时疏忽,我们只说仁义二字。” “身为教父,要有生杀予夺,雷霆手段的一面,更要有包容宽厚,仁爱下属的一面。不是作秀,而是真的要有一颗父母对子女那样深沉并博爱的心。不论是夜卫,还是普通帮众,长老,堂主,都应该一视同仁,像一个大家长给予他们真诚的关怀。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严厉苛责,作为教父,作为他生命的主宰者,你的仁爱在哪里?” “再说义,墨言是谁?是高傲和水仙的儿子。高傲是谁?是你的莫逆之交,高傲对你如何情深义重我想不用我帮你重复。水仙又是谁?不论私情,她是你结义之妹。同心湖畔,歃血为盟,你们四人义结金兰你不会忘了吧?兄弟之子不能视如己出,却陷他于险地,傅天,你的义又在哪里?如果今天墨言葬身荒漠,日后高傲回来,你要如何面对他?” 质问咄咄逼人,傅天愧疚地低下头。 “心爱之人改嫁生死兄弟,怒不得恨不得。”,逸头的手掌握住傅天的肩头,一股暖意缓缓流入,“我理解你!” “一个男人,不管你表现的如何平静,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份自尊放不下。可是傅天,孩子是无辜的。把你偶尔作乱的妒意转嫁到一个孩子身上,不光明磊落,也不是大丈夫所为。” 哥,我没有,我不记恨高傲,也不记恨水仙,我……傅天在心中呐喊。 “天!”,逸头略一停顿,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傅天仰头惊喜地看过去,多久没听哥叫他这个名字了。 “哥今天要告诉你,高傲和水仙没有一个人对不起你!是你另娶他人在先,是你先辜负了她对你的情意。水仙贵为慕容家千金,怎么也沦落不到与人为妾的地步。龙湛欣嫁入傅家,然后高傲和水仙襄王有情,神女有意,嫁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天,哥今天说多了,言尽于此。希望你回去能好好想想。” “嗯!”,傅天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等等!” “傅天,出了这个门,天各一方。我,极限岛岛主萧逸;你,慕辰教父傅天。再无瓜葛!” “逸头——” 逸头背转身,似乎没有听到傅天的呼喊,自顾来到墨言床前。 兄长背影干脆,决绝,傅天知道他心意已决,他的意思是他们还是以前的关系,不会因为今天的谈话他就变回傅天的哥哥了。 满怀心事地离开逸头的房间,傅天靠在一处走廊的拐角,“水仙!”。 十几年前。 “水仙,我……” “我……” “对不起我……” 想了上千种道歉忏悔的话,可面对辜负的爱人,傅天除了对不起三个惨白无力的字,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话都无法表达他对水仙的愧疚。 山盟海誓过,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慕容水仙为了他甘心放弃整个家族,可笑的是他傅天,在家族的压力下竟然负了她,决意另娶他人。半月后新娘即将进门,傅天却还没有勇气向她坦白。 “水仙,我……” “天,不用说了。”,纤手搭上傅天的额头,水仙轻轻抚平纠结在一起的纹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懂!”,黛眉微蹙,美眸轻曳,平平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在傅天心里划口子一般的字。 “你知道了,是吗?水仙!” “父亲好几天前就告诉我了,我一直在等你和我说,可刚才你为难吞吐时,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和你之间不需要解释的,我们心里都懂,不是吗?”,水仙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水分的温养,声音依旧平静,不见难掩的哽咽。 “天,请你也谅解我,我有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包袱,所以我不能嫁入傅家……” “……为妾!” 如兰谈吐间,慕容水仙轻之又轻地说出那个字,转身融入曲径幽深的园林,米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碎花发带系在脑后,裙摆同青丝随着婀娜的身姿穿梭在涓涓清泉上,高贵典雅中带着一股悲伤的决然。 慕容水仙,她是那般出众的女子。才情,睿智,气质,美貌每一样都让那些自诩不凡的男子们折服,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是对她的一种辱没。 情,女子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劫数,面对爱人的背叛,她选择沉默的接受,心痛的理解,决然的分开,一笑而过。如此与众不同,出人意表。 傅天走后,逸头坐到床前,手掌轻轻拍了拍墨言枕边的床板。 “醒了就睁开眼睛吧,不要装睡了。” 墨言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偷听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可刚才的情况,他确实不太适合“醒来”。那样教父大人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刚才听到的内容,忘了吧!”,逸头很自然地吩咐,墨言重重点了点头。 “醒的这么快,蓝瞬的滋味不好受吧!”,掀开被角,逸头轻轻抚平被墨言攥的全是指甲痕迹的小手,掌心一片片细小的口子,污了一片红色。 墨言睁大了眼睛,他没问我是不是用了蓝瞬,而是直接问不好受,逸头怎么如此确定我用过蓝瞬,连师父都不能如此确信。以逸头的身份不该知道的如此清楚。 “怎么,惊讶我为什么如此自信?” 墨言眨了眨眼睛,隐晦地小幅度地挪动身体,疼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 “难受?”,逸头疼爱地摸摸墨言的额头,用手巾拭掉那些冷汗,“知道你疼的厉害,可我真的没有方法可以帮你,只有你挺过后遗症的时间才能解除,蓝瞬用的时候霸道,付出代价的时候也霸道,疼的死去活来也只能忍耐。” “我知道,逸头不用担心我,墨言可以忍耐的。墨言会尽量约束自己,不会弄乱床铺给您添麻烦的。或者您给墨言换个住的地方,柴房,地下室……” “说什么哪?”,打断墨言,逸头蹙眉,似乎很不解,“傅天不是那种暴虐的人,他有时候会有点感情用事,可绝不是残忍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他一出现你就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刷地变成夜卫,谨慎的恨不得自己是空气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用一种几乎自虐的方式告诉别人你的卑微,微不足道。他对你一点仁慈都没有吗,你感觉不到他对你的一点怜悯吗?” “不是的!”,墨言急切地反驳,眼睑缓缓黯然下压,嘴角突然绽开一瞬的幸福,“不是的。教父大人对墨言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是墨言做的不好。墨言饮了少爷的血,任何一个父亲都会生气的。教父大人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最真实的表现。他绝没有真正伤害墨言的心。” “你倒是会为他辩解!”,逸头感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收的你的心,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墨言未语,脑海浮现很多年前,西堂之上鲜血留了满手为他父亲废掉右手的教父大人,午后和煦阳光下让莫扎特总管给他好吃的冰激凌的慈爱叔叔。 “你怎么不问傅残阳的情况。” “有教父大人在,少爷一定没事的。” “看你的样子,似乎准备回去领罚受死了。” “……未能保护少爷,累少爷伤上加伤,以逆风的规矩想不死有点难。”,墨言笑道。 “你想死?” “不想!”,果断,本能。 墨言眨眨眼,“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可是墨言更不想连累别人。” “我帮你如何,我和傅天说说,他不敢不听的。” “不要逸头。不要因为墨言再影响您和教父大人的关系。你救了墨言,墨言已经很感激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趁你还是我请来的助教的时间里,在我的产业里好好享受你应得的待遇。”,逸头没再强求,他明白有今天他和傅天的恳谈,傅天短时间内会好好待墨言。 “逸头给你讲讲我的事情吧,分散一下注意力,也许能减轻一点蓝瞬的痛苦。” “嗯!”,不愿违了逸头的好意墨言乖巧地应允。 逸头随手拿了一个苹果,掏出随身的匕首,边打皮边说: “傅天对于逆风只是大致了解,以旁观者的姿态参观过,看过,我却真正参与过。年轻时父亲家教严厉,我经常因为犯错,被隐姓埋名送去逆风呆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的,和夜卫同吃同住,同训练同受罚。有一段时间从父亲嘴里听到逆风这两个字我都会害怕。这样我接触到了蓝瞬,见识了它神奇的力量。注射一点它用于熬刑,完成任务。我甚至动用它仅仅为了被责打时能跪的稳当些,少痛呼几声,多抗几下,让父亲少失望一点,少生气一点。后来,我认识了我的恩师,也就是极限岛上一代主人,他费了好大的精力和财力才将蓝瞬对我身体的伤害一点点化解。” “墨言,我知道在逆风不用蓝瞬几乎就无法生存,我不是不让你用,而是告诫你一定少用。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也是最宝贵的。知道你心中记挂着你的父亲,如果日后你遇到了他,可你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你不会遗憾吗?” “相信我,这次你一定能顺利过关。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我书房还有不少文件等着我看。” 苏醒 逸头起身离开,一直小手在后面拉住了他,墨言仰着苍白的小脸,小心地试探:“逸头,我母亲和教父曾经是…是恋人对吗?” 愣了一下,觉得没有必要瞒他,逸头点点头,“是,他们是恋人。非常恩爱的恋人。” “我是早产儿!”,墨言失神地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逸头没听清墨言的话。也许真是上天捉弄,如果逸头听清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想到事情的真相,毕竟他见证了他弟弟傅天和慕容水仙感人的恋情,看到了因为两家的宿怨慕容水仙决然放弃慕容家主的宝座,看到了傅天忿然和父亲说脱离傅家,断绝父子关系。 “没什么!逸头您去忙吧,墨言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好,我会让山熊来看你的。”,逸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墨言的床头。 “嗯!” 逸头走后墨言躺在床上思绪繁复。 我是早产儿。 母亲说过,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 自己出生后,爷爷奶奶并没有平常长辈一样非常非常地疼爱自己。 难道我有可能是教父和母亲的…… 事情也许是这样的。教父大人在决定娶龙湛欣为妻的时候,母亲已经怀了我,可是母亲没有告诉教父大人,然后母亲为了我下嫁给了父亲。否则父亲是教父的兄弟为什么会娶兄弟的恋人,为什么母亲会说父亲是最伟大的父亲。因为父亲接纳我,并且视如己出,小时候父亲那般疼我。 是这样吗?事情会是我想的这样吗?墨言迷茫了,无措了,他不知道如果是这样他该如何面对少爷和教父大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年自己对父亲的牵挂。傻傻盯着天花板,心里乱乱的,墨言几乎不会思考,蓝瞬的疼都被吓得躲的远远的。 家里应该有线索吧?对,家里该有线索的,墨言决定回去后,回高家的老宅看看,也许那里能给他答案。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结果的,有期待又有恐惧。 墨言醒来的很快,傅残阳那面却没有这样顺利,医生说很快就能清醒,可是不停地输血用药,午夜还等不到他有丝毫清晰的迹象,傅天等不住了。 李明宇重新检查,一再告诉傅天只是太累了,身体要充足的休息,傅□□不解带地守一个晚上,清晨傅残阳终于睁开了眼睛。 “残阳,你醒了?”,傅天扑到床上心喜地握住残阳的小手,确认他真的醒来了。 慢慢环视四周,傅残阳似乎不太适应周围的环境,不停地打量,眉头不解地皱在一起,盯着傅天看了好久才试探地说:“父亲?” “是,你得救了,残阳,这里很安全。” “哦!”,傅残阳机械地答应,神情恍惚,好像还没彻底醒来,突然他脸色大变,挣扎起身,就要往床下跑,眼睛不住转动,寻找着什么。 “墨言哥,墨言哥那?他怎样?他在那里?” 墨言哥。哥?傅天脸色微变,安抚残阳躺下,“墨言没事,在别的房间休息,他在,他没事。” “真的没事吗?墨言哥真的没事吗?”,傅残阳急切地确认着。 “真的,用不用爸爸把他传来让你见见。”, “不用!”,傅残阳断然否定,不要折腾墨言哥了,来了还要他跪,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轻轻抚摸手腕的绷带,傅残阳喃喃:“没事,没事就好,就好。” “来人,给少爷弄点吃的来。”,傅天吩咐了仆人,给儿子的被子盖的更仔细些,“残阳,告诉爸爸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傅残阳愣了一下,父亲这样问是要确定什么吗?自己昏迷前见到的山熊老师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救援的人看到自己的行为了吗?是他们告诉父亲了吗?那墨言哥现在在哪个房间休息,自己不能认,只要自己和墨言都死不认账,父亲就没有理由处置墨言哥,自己和墨言哥才是当事人。 “父亲,是残阳自己弄的,没有水了,用它解渴。墨言哥好聪明,是他告诉我可以用这种方法保命的。他比我还严重,他把水都让给了我,我是最后这天才用这个方法的,墨言哥他从开始就是用这种方法活下来的。他伤的比我重,父亲要让他好好养伤,等他好了,残阳还需要他,残阳只要他这一个夜卫,别的都不要,父亲!”,傅残阳极力表达着。 “教父大人,您要的早点!” 仆人推着餐车进来,停在教父面前,傅天挑了一碗菌菇粥,尝了尝温度,“来,我先吃点东西。那些事以后再说。这几天残阳都瘦了。” “嗯!”,傅残阳出奇乖巧地配合,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接过碗和汤勺,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吃了大半碗突然说:“墨言哥,在那里?” 傅天气笑了,怪不得他变听话了,是等着问这句话啊! “他没事,在逸头那里,你可以安心了吧!”,儿子伤着,傅天终究是心疼,不想他担心。 “进去吧,逸头请你进去那!” 事情过了好几天,墨言都能行动自如了,山熊对傅天的敌意却没有一点减少,阴阳怪气地一挥手,让开狭窄的通道。 傅天礼貌地颔首致谢,也许真是爱屋及乌,他一点不因为山熊的态度生气,反倒觉得他直爽的,爱恨分明的性格招人喜欢。 “逸头!”,寒暄过后傅天进入正题,“叨扰多日,我打算明天启程离开了。” 手指无意识地在铜制脚杯的杯口摩擦几下,逸头浅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地问:“回菲谢特吗?” “不是!”,傅天象征性地往逸头的酒杯里到了几滴葡萄酒,这酒是选取沙漠绿洲生长的饱满葡萄酿造,然后藏于戈壁的地下,和那些葡萄园里的红酒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明宇说,残阳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我短时间内没有回慕辰的打算,也不能一直在您这里打扰不是。我打算带他去地中海那里的一处产业,就当度假了。残阳长这么大我还没和他一起度假过。” “也好!”,逸头懒散地说完这两字,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正襟危坐,表情严肃,郑重地说:“傅先生,对于这次意外对令郎的伤害,萧某代表极限岛表示深深的歉意,不久极限岛会给慕辰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望声名赫赫的教父大人海量汪涵,不要因此影响极限岛和慕辰的关系。” 傅天侧侧身,虚受兄长欠身一礼,忙说:“逸头言重了,此事绝非你我所愿,捣乱只是宵小之辈,如果因此影响我们彼此的关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再说你我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事有所改变。交代的事我想不用也罢,我最做不得样子给别人看,我说不追究,自然没人敢来打扰您。” “那好,萧某代表极限岛感谢傅先生,查出事情始末自会知会傅先生。” “嗯!” 屋内一阵寂静,傅天吐出一口浊气,笔直的腰杆堆下去,“逸头,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你不累吗?我累死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就是我来和您告个别,用得着牵连到两个组织吗?” 逸头无奈地摇头,“我现在不说,日后也要说,你是想等有很多人看着的时候我再和你说吗?” “别!” “还是算了吧!那样还不如这样,更难受。” “逸头,墨言他……” “傅天,我说过等你启程时带上他,不会食言,你走,就是他助教身份结束的时间。” “逸头真让他走,我听人说,您很喜欢墨言,其实他是夜卫……”傅天试探逸头。 “哎~~”,逸头绷脸,“我欣赏他,喜欢他,但不会要他,因为他是夜卫。再说如果我开口,你会给我吗?” “我……”,傅天犹豫了。 “会给我吗?”逸头追问。 “我……”,傅天犹豫不决,想到把墨言给别人,让他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傅天本能地不愿意。即使这个人是自己敬重的哥哥。 “看看……”,逸头拍拍傅天的肩膀,“我的酒你带点回去吧。大漠别有的味道,很好。” “嗯!”,逸头放弃墨言,傅天惊讶自己竟然暗松口气,就像无比担心的事终于落地了一样。 “善待你身边的人,善待你在乎的人,善待你自己的本心,善待真诚待你的人。”,逸头再次提醒。上位者久了,就会变得唯我独尊。 礼物 傅天搬去的产业位于地中海中部,是一处花园式建筑,欧式的典雅风格配上地中海特殊的植被,环境优美,气候适宜,正是疗养的绝佳之地。 为了让傅残阳过的舒服一些,傅天差点把半个菲谢特庄园搬来,厨师就带了七八个,再加上在当地聘请的共有二十几个,欧式,法式,奥式,美式,中国的各大菜系,应有尽有,真较真起来,能开个国际美食展览了。住的用的更是精挑细选,恐怕委屈了他的爱子。 不过傅残阳似乎并不怎么领情,郁郁寡欢,闷在屋里只主动和墨言说话,其他人不问他是绝对不开口的。傅天苦思了好几天,终于在好友蓝宇帮助下想到了原因,傅残阳没有同龄的朋友玩,整天对着仆人和不太喜欢的父亲,景色再美也没了味道。 “蓝宇,你怎么也跟来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家老头子肯让你出来见人了!”,傅天揽过刚下飞机的蓝宇,熟络地调侃。 这是关于蓝宇的一个可笑典故,蓝宇的父亲在蓝宇接任蓝家家主后以家主身系家族重任,应在总部坐镇为理由几乎是把蓝宇软禁在菲谢特庄园,连去英国看读书的儿子都不行。必须参加的重要场合,在庄园举办的必须参加,外地的能不去就不去。让蓝宇看着傅天飞来飞去心里直痒痒。 “少拿我开心,我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就不能不提烦心的事。”,离了老头子的视线,蓝宇同傅天说话随意起来,不满推开傅天的手,“我是代表大家来看我侄儿的,我怕我再不来,残阳能给他那个笨爸爸给闷死!” 笨爸爸这几个字傅天很受用,“我要的人都来了吗?” “来了,不在哪里吗?”,蓝宇指了指正在下飞机的方堂主父子,“看你的架势你短期内是不大算回去了,方义,我调来协助老四负责你的安全,主要是门禁的问题,另外你这里总该有个西堂的人吧。方义来主持,帮你管管那些不听话的人,让你宽点心,多点时间陪儿子。父子间亲近些总不会坏。” “谢了!”,蓝宇的心意,傅天心领了。 张望了一下,傅天笑问:“宇,听说你儿子从英国回来休假了,怎么没把他一起带来,他和残阳年纪差不多,正好一起玩。” “别提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是想带我那个浑小子来见见市面,可我家老头子不放,说什么规矩还没学好,去了再在教父和小少爷面前失了礼数,丢蓝家的脸。一直养在外面,好不容易回来要给孙子好好补习课” “宇?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侄子买了。”,傅天好笑。 “那也没有办法,那小子还以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就能救他。老头子发话了,我可不敢再说什么,否则我也出不来,被老头子抓去一起受训可就惨了。” “你这样太不义气了吧!”,傅天奇怪地盯着蓝宇,“父子怎么说也该同甘共苦吧!” “同甘共苦?那小子全年都在外面逍遥,就回来这几天,我可是天天对着老头子的,到底谁不同甘共苦啊!”,蓝宇对他家古板的老头真是“深恶痛绝”,原以为当了家主就能翻身做主人了,谁知道老头子别的权利都给了,偏偏戒律长老一职不放,还自个当了起来。结果,活是全干,可依旧逃脱不了老头子的魔掌,干的不好揪到西堂就是一顿人肉叉烧。 “老头子为没能好好教我规矩,时不时和你没大没小说话的事后悔莫及,立志要从娃娃抓起,我这个伪劣品哪敢打扰他打造优质品啊!再说,小风有老头管管也好,省着让我教,我又舍不得下手。吹胡子瞪眼假装生气这一套,要不是他离得远,估计早就让他发现我是纸老虎了。老头教一下,我这父亲的架子可以使劲地抖。” “歪理!小风受伤爬不起来的时候,看谁心疼!”,傅天用这句话作为他们兄弟谈话的结束语,因为方堂主往这边来了。 “教父大人,日安!”,方堂主单膝半跪,谦卑地俯身。 “方堂主,辛苦你了。”,傅天风度翩翩地扶起方义,笑容如沐春风。 “愿为教父效力!”,方义侧身侍立一旁,让开前方的视线,“傅爷,听闻少爷遇险,心情一直无法释怀,慕辰众人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可以博少爷一笑。这次属下也都带来了。” 陆续有一个又一个大木箱从飞机上搬下来。 “属下大致看了礼单,其中有几样还是不错的。另外这些礼物里还有国内几个大工会送的,他们的代表也跟来了,您要见一下吗?据他们说他们的礼物十分奇特,会给少爷一个惊喜,定能让少爷开怀。” 方义刚开始说的时候,傅天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见这些度个假还来打扰他的人,不过听说能让他的残阳开心,他动心了。 “也好,就见见吧。我也好奇是什么礼物,他们敢如此信誓旦旦。” “来人去请少爷来,一起看看。” 大工会的代表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是和善,堆着笑站在三支大木箱前面,他已经被通知了召见的消息,听到吵杂的脚步声,上前一步谦卑礼貌地躬身,“教父大人日安,傅少爷日安,蓝爷日安!” “虚礼就免了吧,难得来一次。你们王会长还好吗?” 傅天后面跟着傅残阳和蓝宇,傅残阳身后跟着方哲和墨言。 说是大工会的代表,其实不过是长江流域九江派的人,九江派管着河运,用慕辰的支持和另一个根深蒂固的工会分庭抗争。所以听说傅天的儿子受了伤,忙着来献殷勤。 “我们会长还好,谢教父大人记挂。” 傅残阳皱了皱,不耐烦这些没有营养的寒暄。 “好了,我们少啰嗦了,快点看看九江派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傅天轻笑着揭过寒暄的内容。 随同九江派使者前来的的驯兽师连忙上来行礼。第一个箱子有一人高,他们先在顶端张开一具丝网,再小心的揭开箱子盖——刹那间,数十只大大小小,色彩艳丽的飞禽鸣叫着飞出木箱,布满了整个丝网,木箱像花朵一样绽开,里面是圆柱形的玻璃容器,飞禽在里面翻飞,让人目不暇接。凭心而论要是摆在家中,这样的装饰一定赏心悦目。 我又不是女孩子,看到漂亮的东西就高兴,傅残阳撇撇嘴,兴趣缺缺。 “你们的礼物好像给错了对象。”,看残阳不喜欢,傅天冷了冷语气,“我要是有个女儿一定喜欢这么好看的东西,可惜我的是儿子。虽然我不太满意你们的怠慢,可依旧感谢,费心了。” “教父千万不要误会,鄙派绝无怠慢之心。”,九江使者诚惶诚恐地解释,随即圆脸堆起笑容,盈盈地说:“第一件礼物只是送给少爷装点花园用的,少爷不喜欢完全可以弃之不用。小人保证第二件礼物,您一定喜欢。请教父大人和少爷看第二件礼物。” 第二件礼物和第一件相比体型就小了很多,由一名仆役捧着精致的锦盒。 “这是一把匕首,是鄙派会长无意间得到的一件珍品,它的年代已经无从考究,不过质地经过证实是某一种未知的矿物质,而这种矿物质取自一块天外陨石。质地坚硬,不是削铁如泥,而是可以割开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钻石。” “请看!”,九江使者打开锦盒,“匕首通体黑色,从刀身到刀柄全都是由陨石打造,大家仔细观看,会在匕首上看到流动的白色光点,就像是宇宙中飞驰的流星,因此被取名流光。” 盯着看久了,真像使者说的那样,看到飞驰的光点,这光点似有一种魔力,把你拉扯进像一个类似宇宙的星际空间,摄人心神的力量。 腰间的幽暗传来一阵不安,墨言盯着那把流光皱了皱眉。 锦盒捧到傅残阳面前,他缓缓拿起来,宝剑出鞘,铛!寒光直飞冲天,挽起笑容,傅残阳爱不释手,手指不停在匕身上抚摸。 看残阳喜欢,傅天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决定下次多给这个大方的九江派点好处。他可不是一个吝啬的教父。 “这是第三个箱子,长江特产的淡水鱼,生于我们华夏国第一大江,味道还是很不错的。知道这里难吃到家乡的味道,特意带来给少爷尝尝鲜。” 箱盖才被缓缓揭开,一条小鱼就急不可待的跃出水面,水晶般耀眼的长尾轻轻摆动着,在空中带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正要靠近木箱,毫无缘故的,墨言心中警兆突现! “教父大人,少爷请看——啊!”身边九江使者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墨言一脚踢向木箱,搂住傅残阳的手一紧,墨言已经倒飞出去。 神秘刺客 九江使者的身体才刚靠近木箱,一支长剑就自箱板中透出,锋利的剑头迎风一晃,挽出一个寒亮的剑花,只是瞬间,九江使者的身体就被这狰狞的剑势绞成一团血雾! “噗!”的一声巨响,木箱一面的木板迸裂,一个身穿白衣水服的身体从水中弹飞出来,在四下飞溅的水滴中,在轰然巨响声里,这人带着泥沙跃入半空,手中的长剑直追倒飞中墨言怀里的傅残阳。 “刺客!” “刺客!”,本站在墨言身后的护卫大喊一声,身体一晃封住刺客去势,为了防止意外教父的近身是一般不容许带枪的,有的只是长短不一的冷兵器。护卫手中的短刀毫无花巧的直劈过去,借助冲劲,锋利的刀刃撕裂空气一般,发出一般短刃绝对无法发出的,极为锐利的尖啸声。 “当!”的一声,刀剑相击,卫兵的身体微微一抖,像是吃了暗亏。身在空中的刺客一压手中的剑头,把护卫手里的战刀断为两截,足尖轻点护卫的左肩,借力腾身,如同一只滑翔中的猎鹰,继续追向傅残阳! 而被刺客点中肩膀的护卫,则口喷着鲜血,身体收势不住的向前冲去,把木箱撞了个稀烂。 抛飞在空中的半截断刀犹在回旋着,一旁的方堂主就闷不做声的抢上,凌空一脚踢出——断刀发出鸣鸣怪音,向半空中的刺客激射而去。但刺客没有回头,只用空着的左手反手一拳击出,拳头和断刀并没接触,是直接以拳势带起的疾风打偏断刀,这份武技看得众人张口结舌。整个逆风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来,整个灰暗世界也必是屈指可数! 但他与墨言和傅残阳的距离,还是拉长了一步。 眼见刺客来势猛烈,退飞中的墨言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一手揽着傅残阳的腰,一手护着他,落地时加速飞退,竟然连个转身的时间都没有。好在这个庄园住过一段时间,他非常熟悉脚下的地形,还不至于在忙乱中退入绝境。 从墨言察觉不对到现在不过才一次呼吸的时间,骤然巨变的局势让人一头雾水,傅天呆立原地,才反应过来,焦急地想往儿子的方向去,蓝宇拦住了他,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因为刺客的身法太快,远一点的护卫跑过来目标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花园中警号连响,高度戒备中的警戒护卫围拢过来,雪亮的刀刃布满刺客前行的路线,要避让格挡都会减慢速度。 十把刀锋临身,刺客却不让不避,闷不作声的撕裂身上的水衣,柔软的毛皮和水花四方激飞,与疾行而至的刀刃相击的时候,那连片的响声就如同石头与金属的碰撞,而刺客的身体却已经成功的穿过刃幕,继续追向他的目标——傅残阳! 冰寒迫人的剑尖,距离傅残阳和墨言不过十步的距离。 在这危急时刻,墨言心里却并不惊慌,思维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第二次落地腾身再起的时候,墨言催促傅残阳快跑,他落后一步。墨言左突右闪,身后扬起枝叶,泥土,沙粒,反正全部能用的都被墨言扬起来。 这严重影响了刺客的视线,眼见傅残阳和墨言就要在这营造的混乱里融入树木丛生的园林。 刺客手中的剑微微抖动,剑身反射太阳的光芒急剧收敛,奋力一挥——空气中传出一丝尖利的啸鸣,仿佛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光圈急速扩展,空中的障碍物接触到便齐齐一滞,然后像施了魔法一样,尘埃落定,视线清明。 刺客的武技给墨言从没有过的压迫感,那是种一战之力都提不起来的无力感。 刺客有很多种:勇者,武技超绝,有勇无谋,视为下品;智者,武艺平平谋略过人,视为中品;勇智者,视为上品。墨言面对的这个刺客恰恰是最后的上品,武艺超绝,谋略过人,更为重要的是,他身上带着誓死如归的气势,让人很容易想起刺秦的荆轲。 墨言自问没有能打过他的把握,又有傅残阳在身边,如果此时有人能来接替他保护傅残阳的任务,他愿意掉头迎上刺客,为傅残阳争取时间。 傅残阳,墨言,刺客三个人两逃一追,速度都提升到了极限,周围的护卫就像路边的树木根本伸不上手。刀刃总是砍在呼啸的风中,而刺客已经飞掠而去,组织护卫拦截的老四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转眼间墨言他们三人又跑出去一个十米,刺客的体能和速度明显比带着傅残阳的墨言快,眼看他越逼越近,情势危急的时候,树丛中有一把回旋镖飞出,雪亮的刀刃在空中旋转着,带着破风的呼啸声鸣叫,从左方绕过退飞中的墨言和傅残阳,犀利地向刺客飞撞过去。 “杀了他!”,追在后面的护卫齐声大叫:“杀了他!” 刺客尖锐的目光依然笼罩在自己的目标,向前飞掠的速度不曾减慢一分,待回旋镖临身,长剑收回胸前轻轻一拨,回旋镖绕行另外的半圆回去。 但这回旋镖的威力却不在这里,回旋镖凌空一滞,方哲不知从哪个角度冲进来,手臂轻扬,宽衣长袖挥出数十道大大小小的劈砍,罩向刺客前行之路。虽然事出突然,但刺客并不慌张,长剑挽起此起彼伏的剑花,飞快利落地化解,速度一提直接就从方哲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闯了过去。 方哲的冲入,傅残阳本能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谁都知道正值教父赏识的方家有个残废的少爷,谁都知道方哲右手废了,无法习武,连枪都开不了。此时他表现出来的能力不但傅残阳无法相信,追来的护卫也都愣了好几愣。 “方哲!” “走!” 墨言强拉着傅残阳继续逃命,此时没有好听的了,就是逃命,刺客轻描淡写的挥动长剑,慵懒的格挡众人,墨言心里发凉,一种无法企及的威压。 方哲缠着刺客不放,回身又是一串挥砍,回旋镖有着普通兵器没有的便利,看到与傅残阳拉开距离,刺客身体一滚,硬接了方哲的刀刃,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恢复正常。方哲借势紧追不舍。 傅残阳和墨言牵头,刺客居中,方哲在后,三人各自相距不超过十步,穿树林,,跃河流……不一会就到了花园深处。 “不许动!”,方哲逮到一个机会高喝一声,刺客下意识地一停,偏偏头,一口黑黝黝的枪口端在方哲手里指着他,扳机已经扣下了小半。 刚才彼此跑的太快,方哲怕被拉开距离甩掉了,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不许动。”,方哲缓缓绕到刺客前面,傅残阳和墨言听到方哲镇静的声音,停下潜行的动作,藏身在暗处稍稍舒了一口气。 这时吵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配枪的外围护卫终于赶了过来,咔咔咔几声,枪口把刺客和方哲围在了中间。 刺客随着方哲缓缓摆正视线,长剑慵懒的挽个漂亮的剑花收回背后的剑鞘,不知道为什么墨言觉得他蒙面下的脸在笑,奸计得逞得意的笑,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除了冷漠以外的感情,墨言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一种复杂的情绪,不过他的预感并不好。 拽住正准备出去的傅残阳,把他隐藏的更好。 果不出所料,下一秒那些原本指向刺客的卫兵掉转了枪口,方哲惊诧地退后一步,随即稳住身形,稳住手里的枪。 刺客恍如无人地掏出一块白色方巾,细致地擦擦手,不轻易使用的□□魔术一般钻进他的手里,抬臂遥指,正好同方哲在一条水平线上。 形势骤变,傅残阳在墨言怀里挣扎,墨言死死按着他,死死堵着他的嘴,他的眼神几乎能杀了墨言。 “方哲!方哲!放开我!” 墨言坚定的摇头,那么多人,现在出去只能是多一个人死,他怎么可能让傅残阳去送死。 “他有危险我要去救他,他们要杀的是我。” 墨言依旧摇头,看向方哲的眼睛温润起来,那也是他的朋友,此时傅残阳出去方哲之前的努力岂不全部没有意义。他本是想带着傅残阳悄悄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可傅残阳的情绪如此激动,根本办不到。 “啊!”,心底痛苦的呐喊,傅残阳狠狠咬着墨言的掌心,鲜血沁红他的嘴,眉头都没皱一下,墨言只是盯着方哲更用力的按压傅残阳。 刺客一指,方哲反倒放松下来,他不能让步,只能尽力给傅残阳拖延逃走的时间,潇洒地甩甩头,“哎,你是谁?看你剑用的不错,枪法能不能见人啊!” 刺客没有说话,缓缓扣下扳机,方哲也跟着他扣下一点,他是准备和他同归于尽了。总是死,拉一个是一个。 十毫米…五毫米...四毫米…方哲几乎和刺客同时扣着扳机,三毫米...二毫米…墨言的视线模糊,手下一松傅残阳挣脱出去,一毫米…墨言眼疾手快冲到傅残阳前面一脚把傅残残阳踹飞进茂密的矮树丛。 “砰砰砰砰……”,此起彼伏的几阵枪声。 墨言的身体一滞,呆立在原地,泪水从眼角夺眶而出。墨言缓缓转身,傅残阳爬起来,方哲向后倒进了的脚下的紫罗兰花海。 方哲下线 李四带人从入口冲进来,迅速把场面控制下来,傅残阳疯了一般冲过去,抱起方哲,“方哲…方哲你醒醒,你还好吗?还好吗?回答我啊!你还好吗?” “少爷。”,墨言蹲在他们身边镇定的帮傅残阳按住方哲的伤口。 “滚,不许你碰他,你给我滚!”,无情地甩掉墨言的手,狠狠一推,墨言没蹲稳,跌坐在地上,撑了好久才站起来,默默退到一边远远看着。 “方哲,哲哲,哲哲,你醒醒,你还好对不对,对不对?” 方哲胸口一片殷红,一点点侵润他宽大的衣衫,花白边角绣着雄壮图腾的长衣,是方堂主今早才送给方哲的礼物。 傅残阳抱着方哲不放,老四带来的几个医生只能在他怀里给方哲做检查,几分钟过后,枪正中胸口,他们纷纷摇头。 “不!方哲没事,你们说谎,说谎。不要停手,快点救他,救他。”,傅残阳把脸贴在方哲的脸上,渐渐流失的体温让他害怕,“你冷是不是?哲哲,我抱着你。” 老四递给医生一个眼神,医生会意的上前给方哲打了一针。 “残阳!”,方哲缓缓转醒。 “方哲!”,傅残阳惊喜地破涕为笑,“你醒了就好,他们说你要死了,你快告诉他们没有,你还好好的。” “残阳,你哭了?”,方哲伸手抹掉了傅残阳的泪,留下了一道血污,“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对吗?” “对!”,傅残阳连连点头。 “那我对你不好的地方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你那里对我不好了,你一直对我好的,你要是这样,这样死了,就是对我最不好了。”,傅残阳忍着流下来的泪水,他知道,这是哲哲最后能和他说的话了。 “残阳,如果我死了,可以请你对我方家多加照拂吗?父亲他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在了,方家再有什么,我不知道他会如何。” “残阳,帮我照顾父亲。好吗?” “哲儿——”,方堂主冲进人群,从傅残阳手里把方哲抢过去,紧紧拥在怀里,“哲儿!” “爸爸!”,方哲费力地拥住父亲,把脸贴在他怀里,“爸爸,哲儿要走了,对不起!” “不许胡说!” “哲儿,相信爸爸,你会没事的。”,方义堂堂七尺男儿强抹掉眼泪,慈爱的抚摸方哲的头,哽咽难语。 “哲儿相信你。哲儿还可以和您在一起,明年哲儿还可以穿您送的新衣服,您还答应今年会带我出席慕辰的宴会,哲儿会陪您一起去的。”,方哲断断续续勾勒美好的未来,黯淡的眼眸里洋溢着幸福的笑。 “嗯!会的,会的!”,方义用力附和,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量。 看着这对父子在生死离别时用这种美好的欺骗彼此安慰,周围的人纷纷红了眼,傅天站在远处偏了头。 “爸爸,哲儿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哲儿骗了您好久,哲儿的手好了,哲儿可以开枪了,墨言还教会我用回旋镖了。”,方哲奋力把右手举给方义看,到了半空突然没了力气跌落下去,方义一把握进手里。 “哲儿,真的吗?” “真的!您可以问他们,刚才哲儿好帅的,哲儿的枪法比以前还要好了。”,方哲的气息越来越弱,刚才给方哲打针的医生冲老四摇摇头。 “爸爸,哲儿累了想睡一会,这次可能,可能要睡好长时间,您不要叫醒哲儿好吗?”,方哲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哲儿不要睡,不要睡。” “爸爸,不要为哲儿的手内疚了好吗?哲儿证明了我还能用枪,哲儿没有遗憾了,只要您不在为哲儿伤心,哲儿就可以睡的很香甜。” “爸爸,宠哲儿一次吧。哲儿保证等我睡醒了一定什么都听您的,不会再惹您生气。” 方哲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往父亲那边凑凑,钻进父亲的怀抱,枕着父亲的手臂,美美地闭上眼睛,嘴角幸福的笑意如果没有纸灰的脸色一定会让人误以为他睡着了,而且做着恬美的梦。 无声流淌的血液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可是他鼻翼和方义手指间细若游丝的气息再也不会回来了。 “哲儿!”,方义哽咽着轻唤。 “哲儿!”,方哲痛苦地摇着儿子的身体。 “哲儿——”,方义仰天长啸,如同苍茫原野孤狼的悲恸哀鸣,响彻天际。 “方叔叔!”,傅残阳慢慢接近,哽咽难以再语。 “嘘!”,方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别吵醒了哲儿。” 给儿子摆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方义紧紧把他拥在怀里,“哲儿,好好睡吧!爸爸不吵你。” “我从来没陪过他,从来没陪过我的儿子过一次生日,过一次年,吃一顿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饭,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都少的可怜。让我好好陪他一次吧,最后一次了。” 哲儿,爸爸对不起你! “方叔叔……” “残阳!” 傅天拉住孩子,“让他和方哲单独待一会吧!” “墨言,带残阳离开这里。” 傅残阳被墨言半推半拉带走,他扭着头,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方哲,眼泪像穿串的珠子,吧嗒吧嗒的往外涌,水雾里方哲渐渐模糊,只留下紫罗兰花的紫还有血的红。 没有人愿意打扰这对父子最后的道别,悄悄退去,老四自动让卫兵远远把那里封锁起来,留单独的空间给这对父子。 “天!” “宇,给他们点时间,不要打扰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爱,给他最大限度的帮助。其他的你看着办,我去看看残阳,他的情绪好不稳定,我担心他做傻事。” “放开我!”,傅残阳挣脱墨言的拉扯,一拳把他打进路边的荆棘里。 “咝!”,“咝!”,“咝咝……” 密密麻麻的尖锐小刺在墨言身上撕开好几道口子,傅残阳的力气还真大,锐刺撕开衣服不算,还在皮肤上留下几道醒目的血痕。墨言咧咧嘴,闷不出声地爬起来,傅残阳看他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冰冷,怀疑墨言是父亲派来的奸细时也没有如此冰冷过,像埋藏在冰川几千米以下几百年的冰晶一样,寒气逼人,冻得人寒战连连。 墨言愣了一下,向前一步,屈膝而跪,这次傅残阳依旧躲开不受,但没有了曾经的不忍,多了深深的厌恶。 “少爷,对不起,是墨言的错。请您重责。”,墨言心中悲痛一点都不必傅残阳少,沉重的愧疚已经压垮的他喘不过气。 “杀了你,方哲能活过来吗?” “少爷!” “不能!”,傅残阳自嘲地回答,“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一次都不要再见你。” “少爷!”,墨言惊恐的抬头。 “你闭嘴!”,傅残阳生生打断急切的墨言,“不要拿保护我做借口,你是自私,自私的只保护我,放弃了方哲!你忘了我欺负你的时候是谁一再给你说话,你忘了方哲是怎么待你的?” “一个如此自私的人不配留在我身边,我不要你再害死我其他的朋友,你的保护我要不起,我宁可今天和方哲一起死也不要这样痛苦!” “对不起!”,方哲不拘泥于身份的洒脱性格让他和墨言的关系同他和傅残阳一样亲近。很多傅残阳看不到的地方,墨言和方哲秘密增进着感情。墨言对傅残阳是忠诚的兄弟大爱,墨言对方哲却是平凡的朋友之情,没有花巧,没有生死与共,温默的流淌在他们平凡的生活里。 傅残阳的每一句指责都像在墨言已经流血的心上又插了几道,方哲亦是他的朋友,丝毫不比傅残阳的感情少。 “对不起?对不起方哲可以活过来吗?”,傅残阳再次哽咽:“你知不知道方哲是我第一个朋友,是辰学院唯一一个敢和我交朋友的人。他内心很怕他的父亲的,可是他为了我硬是求着方叔叔带他去见在他当时的思想里神一般的人,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还记得,那天看我在吃冷的便当他把自己的午饭给我,我却没有收。” “墨言!墨言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残忍地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看着他倒在我面前,我明明可以救他的,明明!”,傅残阳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尖渗出来。 “残阳!” 放下手,父亲站在眼前,傅残阳扑进傅天怀来,大声地哭泣,这是那次鞭刑后傅残阳第一次在傅天面前表现这么软弱,无助的样子。傅天把儿子扶起来,地上凉,身体刚刚好一点,别受了寒。见残阳哭的伤心,傅天狠狠瞪了跪在一边的墨言。 “残阳”,轻轻捋着残阳抽搐的背脊,傅天小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父亲!”,傅残阳抬起头,一指墨言,挂着泪痕的小脸决然地说:“父亲,我不要他,再也不要了,残阳不要夜卫,残阳从来没有过夜卫!” “好,好,爸爸都答应你!”,这时候傅天自然不会违了傅残阳的意,满口答应。墨言心里咯噔一下,从来没有夜卫,是要把我在他身边的四年全部抹掉吗?少爷! “听到你主子的话了吗?”,教父大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怜悯。 “嗯!”,墨言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回答。 “那就该知道怎么做,找夜尊去,他知道退回的夜卫什么下场。” 傅天言辞毫无避讳,傅残阳扭转头,什么下场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墨言失望地把目光从傅残阳冷漠的表情上拿开,低头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怕?”,傅天皱皱眉,“连这点担当夜尊都没教会你吗?” “不是!”,睁开眼睛墨言显得异常平静,没有了刚才面对傅残阳指责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墨言想问教父大人,这算不算墨言认主失败,会不会连累夜尊?” 傅天都没有想得这样深远,犹豫一下,不耐烦地打发:“我分得清是非,不会无故连累他人。” “那墨言谢教父大人,谢…谢少爷!”,墨言叩首,如果惩罚了自己,残阳对方哲的愧疚能减几分,那么我高墨言愿意接受。还没来得及刻上他名字的勋章,墨言恭敬地摆在地上,起身慢慢退出傅天父子的视线,转弯处视线在傅残阳脸上留恋了几秒。 墨言刚转过拐角,护卫从另一侧小跑着冲到傅天面前,急切地说:“教父大人,四爷在刺客身上找到了东西,而且刺客的身份很特别,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要!”,傅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残阳挣脱傅天的怀抱,像野马风驰电掣而去,是谁杀了我的方哲,到底是谁杀了我的方哲,我要报仇,报仇…… 夜卫的宿命 刺客的尸首停放在一处露天的空旷院落里,院子地势较高,通风良好,只在南面建了三间矮房。一排尸体中为首的那个武技超凡的刺客躺在醒目的位置,黑色面巾虚遮,明显是被人揭下后又盖上了。 老四在矮房前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刺客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了,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公开出去要有一大车的人跟着倒霉。 傅残阳冲进院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刺客身前。 “少爷,不要!” 老四想拦住时为时已晚,黑巾散落地面,傅残阳仿佛看到了妖艳的美杜莎女王,凝视,石化! 是他!傅天尾随而来,看到那张脸也惊讶万分。 “不!不会的!”,傅残阳叨念着转身像来时一样迫切的逃离。 不,我不相信,不会的。不会是他的。他怎么会杀方哲?几乎横穿了大半个别墅,离中心湖不远时,傅残阳突然加速,噗通一声钻进了水里。惊起的水波一次次冲刷池边,从波浪到涟漪,他都没有露出头来,暗处的一道影子,有些按耐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做出要跳进湖的姿势。这时一阵水声,湖面终于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 傅残阳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他还是不放过自己,挥舞着双臂毫无章法地拍打水面,疯了一般的嚎叫,水花有半人多高,水幕里偶然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少爷!”,暗中的影子还是走了出来,“也许事情不是您想象的样子。” “不是让你走了吗?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不要你好心,你们夜卫没有一个好人,活该被人像畜生一样践踏,活该!”,残忍的事实让傅残阳完全失去了理智。 “少爷,您……”,墨言止住了反驳,黑眸里的情绪一闪即逝,少爷这句话辱没了逆风,更辱没了为他牺牲的“刺客” “冥少爷对您的心从没变过,几年前没变,现在也不会变。他对您超过对他真正的主子,所以他再当不了教父的第一夜卫。请尊重他,最少尊重他对您的真心。” “真可笑!我以为他为此在几年前死去,伤心挂念,可今天他死而复活还来杀我,为什么刺客会是夜大哥?我骗自己也许那是和夜大哥有同样样貌的人,不是像兄长一样疼我的夜大哥,可我认识,不会认错。” 傅残阳上岸,手掌虚展,抖动在空中,“为什么他要来杀我,为什么是他杀了方哲?为什么以前他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我恨不了他,是他杀了方哲,我现在给方哲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连恨他都做不到。因为他是我的夜大哥,没有母亲,没有父亲,一直是他在陪着我,我恨我自己恨不了他。他为什么这样残忍。” 傅残阳抱着双腿,恍若无人地大声哭泣。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视为亲人的大哥哥,珍视的大哥哥杀了他珍视的好友,这让年轻的傅残阳如何面对。 “少爷,也许事情真的不是您想象的样子。”,墨言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 手掌悬在傅残阳肩膀上空,墨言犹豫几秒,忐忑地扶上去,傅残阳没有甩开,掌心下的身体剧烈抽搐,抽吸的声音让人心疼。 “少爷,四爷他们整理现场的时候,除了刺客和那些假冒护卫的人,在方哲的右侧,也就是刺客左前方的树丛里发现了另一具尸体。那人一枪毙命,胸口偏下,分毫不差。” “那又如何?”,傅残阳站起来甩开墨言的手,“你不要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为他脱罪,是他杀了方哲,我恨不了他,可我也不会原谅他,从今以后他就只是父亲夜卫中的一个,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我记得的人,我会丢弃他送给我的全部东西,包括恩情!我傅残阳再没有夜大哥,再没有!” 傅残阳的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墨言心里,替冥夜伤心,难过。也许这就是夜卫的宿命。 脸色凛然霜降,墨言盯着傅残阳,聚焦黑眸里的锐利让傅残阳莫名其妙地心虚。 “傅残阳!” 名字,墨言冷冷地直呼大名,傅残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恐惧随着这一声爬上心头。 “傅残阳,你让我好失望!” 低沉的声音把墨言兄弟二人僵在原地,地中海柔和的微风拂过,傅残阳鬓角的碎发微微飘起,湖面荡起一片美丽的涟漪。傅残阳也不知道,墨言不说话,他几次想打破着压抑的寂静为什么没有勇气出声,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惹墨言生气。 良久,墨言叹息一声,“少爷,为什么您不问问四爷他们在冥少爷身上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问问方少爷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武断地断定?为什么不动脑好好想想?为什么什么事您都从感情出发?” “想想为什么那个人死了才被发现,开始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又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方少爷的伤口不是正中胸口?冥少爷的武技那般好,为什么方少爷能纠缠他那么长时间?冥少爷一直紧追我们,为什么到了那里他停了下来?所有阻拦冥少爷的护卫有伤却没有一个死的,冥少爷为什么单单杀了方哲?”,墨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得傅残阳哑口无言。 “少爷,您是慕辰的少主,多少人仰仗着您,看着您的脸色行事,我以为您已经懂得冷静,懂得区分理智和感情的时间。”,越说越弱,墨言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悲伤,冰冷的眼眸,却燃着浓烈的青色冷焰。 “少爷!”,傅天的护卫跑过来,诧异地扫了一眼奇怪的傅残阳和墨言,在傅残阳三步远止步,恭敬把一封开封的信递上,“少爷,这是在刺客身上的信件,教父大人吩咐给您送来。” 教父大人: 我想等我死后这封信不管如何也会到您手上,冥夜知道此时的您一定盛怒中,我曾试图伤害您的爱子。可冥夜依旧恳请您一定把这封信看完。 夜卫冥夜见过教父大人,教父大人日安! 不知道此时的您还会不会接受我的叩拜,可多年以来这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一种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从h市接少爷回来的那年,您答应我,只要我肯在那里生活三年就准许我回来,回到少爷身边,甚至只要少爷愿意就可以让我做少爷的夜卫,可是…… 我知道关我的牢房是在极限岛,是逸头的地方,他曾多次来看过我,来给我生的希望和伸出帮我解脱的长剑,我都一一放过了。 教父大人,怀着您给我勾勒的美好希望,每天听着锁链穿过自己琵琶骨的声音,望着漆黑空洞的屋顶幻想着外面日出日落的景色执着地数着日子,执着地求生,三年过去,五年过去,您,失信了! 傅爷,您也许不知道,夜尊大人是我的老师,因为是您的一个夜卫,师父花了好多心思,想了好几天最后在六名候选人里选了我。我还记得师父带我给您认主的那天,您高兴地把我敬给您的茶全部喝掉,笑着轻拍我的肩膀,说:“不错,好好干!” 我不相信您会失信于我,到现在我也不相信您会失信于我! 在希望变得渐渐渺茫的时候,我等不了。请原谅我的背叛,傅爷!我在一个日出坐上了离开极限岛的小船,船上有逸头帮我准备的日用品,这让我觉得是您特意安排我这样离开。 在您身边的日子,还有很多其他的夜卫出现过,我感觉的出来您对我的不同,是不是您这样安排,安排逸头放我离开,让我摆脱夜卫的身份,远离逆风,远离慕辰,去过自由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已经无从考究,或者说我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 上岸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发现有一个神秘组织策划着什么,以逆风赐予我的能力我很容易就混了进去,并且很快得到重用,几星期前有人告诉我有一个大买卖,酬金丰厚,而目标竟然是少爷,我没犹豫就接了,我来总好过别人来吧! 可是行动前我发现我只是一个诱饵,雇主还请了另外的人,我抱定必死之心来了,我不介意在行动时调转枪口,不介意被两面的人射成筛子。 教父大人,说这些,冥夜不是要为自己的背叛脱罪,冥夜确实参与了刺杀少爷的行动,不管动机如何,我都罪无可恕。除名,挫骨扬灰,冥夜任凭教父大人处置,只请教父大人念在冥夜的坦诚,不要累及逆风。逆风从成立以来,没有一人背叛过主人,不要让我肮脏的血污了逆风人仅存的这一点点骄傲,骨气! 如果可以,请教父大人帮我对师父说一句对不起,我辜负了他的期望,辜负了他的栽培,请他原谅。 那个神秘组织好像是一个杀手组织,对外承接不少刺杀任务,不过我发现它的主人来自慕辰,我想是谁不用我说教父大人也能想的到。我收集了不少他们的资料,不算详尽不过应该有些帮助。存在当年成为您第一夜卫时,您为我在瑞士银行开的户头,密码是少爷的生辰时间。 教父大人,冥夜这次来后,请您把少爷保护起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没有完全把他们查清楚前请不要把少爷放在明面上。请您一定注意。 少爷是不是很伤心,是不是开始恨冥夜了,如果可以请转告少爷,冥夜很想他,不知道这些年的大年日,有没有人陪他,还会不会独自一个人躲到夫人以前的别墅哭泣?我给他准备了好多年的生日礼物,他还会不会要?傅爷,请您一定告诉少爷,一定告诉他,冥夜不想以这种方式见他最后一面,冥夜不想! 少爷,对不起! 少爷,珍重! 顿首再拜 冥夜字 火葬 洁白的信札缓缓脱落,摆动着悠扬的舞姿,飘扬,飘扬,落地。 墨言轻轻拾起来,默念。 原来冥少爷也是师父的弟子,自己在逆风这么多年,离师父那么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平日在逆风相见从没见师父对他假以辞色,多是质问责难,唯一的尊重也是对教父第一夜卫这个身份的顾忌,没有一点师徒的情分。 每年年终师父都会给他们这些他的弟子一些小礼物,作为祝福。师父总会留下一个,以为那是师父自己的,原来是留给这个师兄。不知道看了这封信,那份礼物师父还会不会给他留。 抬起头,傅残阳依旧保持着刚才掉落信纸的姿势,僵直的目光呆呆的,虚无地罩在地面上。 “少爷!”,有种兔死狐悲的哀悯,墨言掩住了喉间酸涩的哽咽。 接过冥夜的绝笔,傅残阳觉得手里薄薄的信纸有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手去抹掉溢出眼眶的泪水,压得他心疼的无力呼吸。 那是他的夜大哥最后的自白,用生命为代价证明他的“背叛”,证明他想用一种美好的情景再见他一面。他以一种血红的悲壮惦念除夕夜有没有人陪自己,有没人默默陪自己在母亲的别墅低声哭泣。 自己却怀疑了他的真心,怀疑了他对自己的好。 夜大哥,你给我的礼物在哪里? “我要,我全都要,你再来送给我好不好?”,低声喃喃,傅残阳泪如泉涌。在夜大哥生命的终点,最后辱没他的人,竟然是自己,自己这个他宁愿背负叛徒罪名,宁愿一死只为了给他警示的人。 “啊——” “夜大哥!”,大起大落,傅残阳长啸一声,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声夜大哥,悠长地荡漾在柔和的地中海微风中,希望可以突破生死的界限,作为一种歉意传进冥夜在天之灵的耳朵里。 跑回刚才的院落,冥夜的尸体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老四不再,教父也不在。问了护卫,傅残阳才知道他们把他的夜大哥抬走火化去了。 傅残阳再次起跑,冲进临时火场时,一团烈火正在中间熊熊燃烧,教父和老四十多个人围着,冥夜那张熟悉的脸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不——”,撕心裂肺的嚎叫,随着一道人影扩散开来。 眼疾手快的护卫拉住了直往火堆里冲的傅残阳,四五个卫兵竟有些按不住疯了一样的傅残阳。 “放开我!放开我!” 额头青筋暴露,涨红的脸透着青色,黑眸有了血丝,傅天从没见过如此痛苦的傅残阳,心瞅瞅着难受。 “残阳!” “把夜大哥还给我,我还没求得他的原谅,我还没当面求得他的原谅!把夜大哥还给我……” 拼命挣扎的傅残阳盯着模糊的火光,放弃了反抗,一遍遍喃喃自语,然后失去了意识,大起大落的情绪,他再也支撑不住。 墨言没有进去,停在门口,朝着火堆深深下拜,恭敬地三叩首。 “师兄,师父一定会以你为傲,一定会的。” “教父大人!”,新冥夜推开门,让进一个人。 傅天抬起头,强打起来的精神在眼中消散,疲倦攀爬上两鬓,他用手使劲揉搓着酸涩的额头,有气无力地问候。 “你来了!” “怎么累成这样,几天没好好睡了?”,蓝宇摇晃着已经空了的凉咖啡壶,心中不忍。 “这事也不急在一时,更不是急的事情。这段时间你也没好好休息过,小心身体吃不消,明天找明宇来给你看看吧!” “宇,我寝食难安啊!想想我现在还在后怕,如果来的不是冥夜,不是有方哲,残阳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容许任何威胁残阳的人和事存在。” 傅天坐直身子,眼眸中露骨的杀意。 “争权夺利,为了慕辰的安定,我都能忍他,可把主意打我孩子的身上,第一次我已经息事宁人了,他无视我的警告,我绝不会给他第三次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宇,我维系着傅家的基业,为了什么?真的是我贪恋权利吗?不过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得到我想得到的人。” 屋内安静下来,有些高度被推上去时容易,想下来时却发现那份代价你已经给不起了,如果傅大哥不死,傅天还可以过他二世祖一般的逍遥日子,可以和水仙归隐山林,在浪漫的巴黎,在画一样的青山绿水间白头偕老,可世上没有如果,他已经是教父,肩上的担子让他不得不放弃一些他曾经看的比生命还重的东西。 蓝宇叹了一口,管新冥夜要了一壶开水,坐在桌边沏茶,一壶茶沏好。递给傅天一杯才说:“残阳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傅天伤神地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样子。不是呆呆坐着,就是呆呆躺着,抱着冥夜的骨灰盒,一句话不说。” “天,你也别太担心,过几天会好起来的。” “冥夜他……” “天,你别怪冥夜了。”,蓝宇怕傅天心疼傅残阳迁怒冥夜,忙着说项,说实话他对这个冥夜有那么几分欣赏,再说人已经死了。 “湛欣走后,他一直陪着残阳,有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我没怪他的意思,我填补了我亏欠残阳的那几年,说起来有功,他也用这种方式证明了他对我的忠诚。冥夜他是个孤儿……”,傅天的声音渐渐低沉,“没有亲人,我想做点什么都没有对象了。已经知会夜尊除去冥夜的夜卫身份,恢复他本名,并于厚葬。我认其为义子,算是我给他和残阳一个名正言顺的兄弟做。” “算是给残阳的一点心理安慰也好,我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也好,都好!” “天!”,蓝宇喊了一句没往下说,这些殊荣不可谓不厚,除去夜卫身份,翻遍逆风历史都没有过,回复本名,找遍冥夜历史也没有过,教父认为义子,更是绝无仅有的,可这又如何?人已经不在了,给的再多,说不好听点,不过是给活人心中的慰藉,死去的人受过的苦,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傅天淡淡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蓝宇吃惊不小,他还以为傅天怎么都不会答应残阳的,“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 “不过要等我把事情布置好!” 愣了一下,蓝宇好像明白了,点点头,“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口已经封了,你放心吧!” “有没有让墨言去劝劝残阳,他们也许有共同语言。” “墨言昨天来过,残阳不见。” “不见?这回的气还生了好长时间。” 傅天犹豫几秒,“我看他像是认真的,不是气话。我一再提起被退回夜卫的下场,他都无动于衷。” “那怎么办?没有他陪着残阳,你放心残阳一个人……” “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换人。”,经过这次事,傅天更加认识到墨言是保护傅残阳的最佳人选,岂料他的儿子如此倔强,自己破天荒地给一个夜卫解释,他却一点不开窍。 “换人?那墨言怎么办?退回去的下场…天,你不能那样对墨言,先不说他能不能受得了,我第一个不同意,实在不行,我要了。我堂堂蓝爷,和你要个夜卫不过分吧!豁出去被老头子狠狠教训,总好过日后没有脸面见傲强吧。” 傅天沉默不语。 “你要是真敢让他儿子做那种事,我看你以后怎么见他。”,蓝宇忿忿不平,他知道傅天不会那么做的,高傲和水仙那个人在他心中都有特别的位置,他怎么会让他们蒙受那般的侮辱。蓝宇就是看不惯傅天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退回去,不是还有一条别的路可以走吗?” “你和夜尊说了?” “没有,等回去再说,也许还有转机,我没限制墨言的活动。宇,你不会是忘了被退回去的夜卫是要上重枷关押的。墨言现在可是自由在园子里出入,他要是聪明就该明白我的用意。他这个被誉为最有前途的夜卫,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残阳身边,我怎么会轻易把他给了别人。” “既然这么重视,我们打个商量。”,蓝宇转了几下眼珠子,傅天知道他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次的事情,说来墨言也是有功的,要不是他拦着残阳,估计那冲动的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功过相抵,就是残阳真较真了,你也和夜尊说说免了那被退回去的惩罚吧!你想让他走的那条路已经很辛苦了。” 傅天瞅瞅可怜巴巴拽自己衣角的蓝宇,“去去去,你都多大了。也是一族之长了,还这副德行。小心我去蓝叔叔那里告你一状。” “告去。你答应下来,我随你告去。” “逆风的事,我不过问。夜尊自有他的作法。”,傅天语气沉下来,没有松口。 望着窗外,树荫婆娑间几盏明灯,光同夜色融合的交界处傅天仿佛看到了一身玄衣的墨言,昏暗的光线里他留下灿烂笑容的轮廓。 罚也许并不是坏事。这几年他跟着残阳也学了不少,是时候回去补习夜卫的知识,从新来过并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凤凰涅盘,才能浴火重生! 祭奠 地中海白天气候适宜,夜晚虽有不同,但一样让人舒服。微风习习,夹杂着海滨植物特有的海的咸腥味,树荫婆娑,灯光点亮在月色的斑驳里。白天的地中海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晚上的地中海就是一位温婉娴静的贵妇,成熟的温情带给风儿,柔,静,使人着迷的魅力。 可不管气候如何适宜,环境如何美丽,都无法拨开笼罩在人们心头的哀伤。 灵堂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白烛,微风一过,布满的白色幕布慢慢飘扬,再慢慢下落。从远处看,方堂主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前面有一个火盆,是灵堂里最亮的光源,冥钱一张张从他手里放进去,火光里他脸上挂着泪痕,面色却很平静,时而抬起头,看看照片里的脸,嘴角抽动几下,然后低头。 墨言朝着灵堂,遥遥下拜。 “进来吧!想拜就进来吧!不要在外面。” 墨言愣了一下,走到门口还是停了下来,歉意地说:“对不起,方堂主。我不是有意打扰您和…”,遗照上是一张年轻的脸,“……和方哲的。” “想送送他就进来吧!不要在外面,哲儿会怪我怠慢他的朋友的。” “谢谢您,方堂主!” 墨言声音颤抖,他没想到,没想到方堂主会有这样的态度,心底一份感激,一份感动。 清香三注,诚挚三拜。 墨言是所有来拜祭的人中,把短短祭拜时间拉的这么长的人,每一次深鞠躬,停顿的时间都超过了三分钟。 方哲! 默念这个名字,满腹话语,墨言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墨少爷!” 家属谢礼,方堂主郑重庄重,没有丝毫怠慢,最后喊了这声让墨言“受宠若惊”的称呼。 “方堂主,这……墨言承担不起这样的尊称,如果…”,忐忑地望着方义,“…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叫我言儿。” 方义站起身,微微含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墨言从方义的笑中看到了对子侄辈的慈爱。 “逆风最有望问鼎七星夜卫的青年才俊,未来不久会有很多人这样叫你,不过是提前一点。我认为你完全当得起这个称呼。” “不会了,很快现在肩上的六颗星都会被摘去。”,墨言留恋地看看空空如野的肩头。 “教父大人,摘取的是你的肩章,并不是你的能力。我相信不出一年半载你就能把失去的拿回来,并且很有可能再在上面加一颗更璀璨的。” “方叔叔!” 自己都对回去的命运无法预测,这个见过很多面,可每次见面仅限于打招呼的叔叔却比自己还相信,相信自己!身体颤抖,墨言眼睛湿了。 “既然你叫了我方叔叔,那我也叫你一声言儿。” “谢谢您,方叔叔!” 是原谅我了吗?泪夺眶而出,是原谅我对方哲的见死不救了嘛?是吗? “墨言,不要谢我!该谢的人是我,我该谢你。” “要谢,也是我谢你!”,方义语出惊人。 方义坐到桃木靠椅上,仰头出神望着已经失去活力但依旧笑得幸福的脸,泪痕再度打湿,他已经记不得这是这段时间他第几次忍不住流泪。 “哲儿是一个爱说,爱动,爱笑,张扬,调皮的孩子,自从因为我的大意,我的粗心让他失去骄傲的右手,他不再爱说,爱动,笑里藏着伤。每次家族聚会听到别的人在我面前夸耀自己的孩子,他都会愧疚地看向我,低头神伤地握紧自己的右手。我经常看到他躲在暗处抚摸着珍藏的□□默默流泪,我知道他难过,知道他好难过。” “可他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只有那次因为他对傅少爷的态度我要惩罚他,面对让他伸出右手,他恐惧了,犹豫了,可最后他还是听话地把手交出来……” “墨言,认识你以后,我发现哲儿变得自信了,变得比以前快乐了。他又敢陪我出席家族聚会,昂首挺胸地站在我身边面对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他的家族长辈,甚至对讥讽他的话语反唇相讥。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你让他可以重现拿起枪,还教了他高超的武技。谢谢你,感谢你让哲儿又开心起来,又自信起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叔叔,我…”,墨言同样看着方哲扬起的嘴角,他似乎在说:“怎么这么晚才来送我,没一点诚意。” “我现在后悔教了他这些,如果我不教他,也许他就不会……” “方叔叔,对不起!”,犹豫再三,知道这句话和废话无异,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墨言还是说了。 “你不必对哲儿的事心怀愧疚,我不怪你,我想方哲更不会怪你。我理解你的立场,方哲懂你的立场,更何况他也是出于同样的立场。” “墨言,你知道方哲是教父给少爷的伴读吗?” 墨言点点头,他知道一点,同样他也知道方哲从没把这个伴读的身份当回事。 “这也是我一直苛求他对少爷谨守臣下之礼的原因。” “这次的事,是方哲不得不走的路。于私,他把少爷当朋友,会出手,会舍命相救。于公,身为少爷的伴读,也担负着保护少爷安全的责任。少爷现在就是教父大人最不可碰触的逆鳞,如果这次少爷有什么闪失,谁都不知道教父会牵连多少人,往大了说,方哲用自己的一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往小了说,他救了整个方家。甚至帮方家铺平了一条平步青云的坦途。” “古人说,红顶子是用血染红的,没想到我方义的顶戴是用自己儿子的血染红的。” “嗯?” “教父的任命下来了,二品内堂堂主,就任西堂副堂主,主理西堂。二品堂主,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啊!” 二品同屠长老也不过几步之遥了。 联想那天方哲临终前对傅残阳的托付,墨言明白这些教父都是会给的,只是时间而已。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还没回慕辰教父就下了命令。 “方叔叔,方哲走前托少爷善待方家的。我想他不是想让方家如何大富大贵,只是担心您,所以请您一定好好保重。” “方哲一直想要我的这把□□,因为是逆风的东西,我没敢给他,现在送给他。”,墨言掏出一把轻巧的□□,摆在灵桌上。已经是大罪,不在乎多一条。 “方叔叔,我走了。” 墨言再次鞠躬。 方哲,我走了,黄泉路上慢点走,看看沿途风景,等我。 方叔叔可以原谅,全世界可以原谅,墨言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这次回去,他怀着愧疚,赎罪,抱定了必死之心。逆风的刑罚可以让他稍稍安心地去追方哲,陪他一起喝孟婆汤。 一阵骤起的妖风,白色幕布翻飞,沉寂下来,墨言已经走出了灵堂。方义注视他的背影,犹豫片刻,追到门口,对着夜色大声说: “西堂堂主这个位置,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真正坐上去过。蓝爷说,在教父心中那是留给你离开多年的父亲的,没有人能替代。很多人都说,一直空悬是教父在等傲爷回来,教父有一天一定会把傲爷接回来。我会珍惜方哲留给我的,墨言,你哪?” 送过方哲后没几天,墨言就迎来了逆风押解他回去的队伍。不出墨言所料来的是他的大师兄。 “大师兄,能容我走前去向少爷辞别吗?这一走也许再无见面的机会。”,飞机落地,墨言恳求。 大师兄动容,想了好一会,“墨言,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明白了!” 收起失望,墨言也只是姑且一试,被退回去的夜卫是没资格再见主人的,他只是抱着一丝幻想,想再去见见他。因为这次也许就是生死离别。 上飞机前,墨言朝着傅残阳住的方向,郑重三叩首,他知道残阳不喜欢这样,可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寄托自己的感情。 飞机直飞逆风,中间没有一刻停留,众人坐在舱内两侧的靠椅上,墨言独自跪在中间的过道,一双手臂被绑在一起,吊在舱顶,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跪伏在地上,能看见一角窗外的蓝天。 飞机直接降落在逆风内的机场,没有人接机,还是押解他的几个人,匆匆把墨言带进牢房。 水牢,最是阴暗潮湿,墨言被锁在池子里,水蔓在胸口。四周全是岩石的墙壁,没有一丝阳光可以透进来,墨言只能凭着送饭的频率估测过去的日子。每天会有人在晚餐时间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早餐又会被丢回水里。寒冷的水,冰得墨言骨头都疼。 开始的几天,墨言还提心吊胆地等着师父的召见,后来倒是渐渐看淡。该来的,总是要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既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又怕什么。与其焦急等待,不如好好享受自己还有的生命。 愿死赎罪 当墨言在布满陈旧青苔的墙角划下第十五道痕迹时,带他走的人终于来了。 久违的光明,和煦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却让身体很舒适,缓了好一会才看清熟悉的环境。 大广场的主席台上,夜尊端坐,下手一众逆风高层,下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多而不乱,偌大的广场足有几百人,但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来了!墨言暗叹阵仗的隆重,几乎整个逆风的人都来了,就是为了见证自己被主人撵回来。 “墨言!”,夜尊威严的声音带怒。 “在!”,墨言快步上前,“夜尊大人!”,场中长跪。 夜尊瞳孔缩聚,盯着沉静如水的墨言看了好久,生死攸关,这份淡然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心境,缓缓说:“夜卫墨言,冒犯主人,责令退回逆风。” 没有惊呼,也没有嘘声,远处小山顶隐蔽的树丛里,一束关注的目光投来,在众人眼中看到的是不忍和悲伤,沉寂的广场似乎被一种目光主人不愿接受的感情笼罩。 “来人,摘了他的肩章!” 夜尊话音刚落,有人拿出墨言的肩章递上去,夜尊握在手里,稍稍犹豫,扔进火盆。 墨言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父亲,对不起!墨言连这个都不能留给您了,对不起!心伤如那熊熊烈火,蔓延全身。 他不再是六星夜卫,逆风里微薄的荣耀荡然无存!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是,少爷。” 山顶的目光消失。 “墨言愿用血洗罪,望夜尊大人成全!” 墨言依旧沉静如水,夜尊却动容了,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孩子把生死看的如此淡,恻隐之心,夜尊背转身,冷着声音吩咐:“既然你这样选,我也不拦你,开始吧!” 铁链牵动,哗啦啦! 双脚离地,墨言挂在半空。 嗯~~~一声闷哼,空中的身体摇晃,血罚开始了! 血罚,历时7日,第一日由西堂经验老道的刑手用三指宽的实木刑棍从前胸到脚尖,再从脚跟到背脊,一下叠着一下打,鲜血,淋漓!仿佛那刑棍就是碾子,把人前前后后碾过一遍。直到人像从红漆里捞出来一样,像被扒了皮的死狗一样。连续3日,这三日不但好吃好喝的供给,还会有医生治疗输血,保证你能清醒地享受这永世都忘不了的三天。 第四日开始一切的优待全部撤销,刑堂的人不再动手,动手的改为每个经过的人。这处广场位于逆风的中心地带。每天经过的人数不胜数,每人十棍,棍棍见血。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不会有人在意你是否还醒着,是否还有体力受罚,在乎的只是人数和棍数,直到第七日,或者你断气的时候。 生,幸也;死,罪有应得! 选择血罚的人无不是想借此获得重生的机会,虽然渺茫却还有一线生机,可墨言不是!对方哲的无限愧疚让他选择了逆风最残忍的惩罚。 赎罪!亦心安! 在水牢里泡了十五天,墨言的身体早就浮肿不堪,一棍子下去就像熟透了的西瓜,迸裂开来。他不停地扭动身体,强大的撕扯力一度让他的手臂脱臼,迫使西堂的人暂停用刑,给他医治。观刑的人不忍目睹,有的侧过头去,有的低头隐含泪水,有的背转身,有的目不斜视可拳头攥得直响。当夜尊起身离开后,他们也都纷纷散去,唯留墨言和飞溅的血滴。 “师父帮帮他,求您了,帮帮墨言!” 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地恳求的人,夜尊踱到窗前,推开窗子,秋风拂面,几片半黄的叶子吹了进来。 “这样下去,墨言会没命的,师父您想看到他死吗?” 夜尊未动,出神地眺望天空某片云彩。 “师父,墨言待傅少爷如何,您真的不知道吗?墨言为了保护傅少爷,才没去援救方少爷,他是傅少爷的夜卫,保护自己的主人,墨言何罪之有?师父,一切以主人安危为第一出发点,这不是您一直教我们的吗?为什么墨言是这样的下场?” “闭嘴!”,骤然转身,夜尊目光犀利。 “师父!” “少爷的事何时论到你说三道四!” “师父息怒,弟子只是想请您出面饶了墨言,保他一命。您只要去说句话就能救他了,师父!”,大师兄哽咽,泪如雨下。 “把眼泪收起来,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吗?” “知道又如何?” “师父,多一条少一条罪名墨言能比现在更惨或者少受点罪吗?” “哎!”,轻叹摇头。 “启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师父是能救他,然后哪?一辈子困在逆风,一辈子在逆风里没有尊严的活吗?再说这是教父大人的意思,我不能违抗。” “教父的意思?”,脑海闪现那个神一样高高在上的人,“教父大人为什么这样对墨言?傅少爷不懂,难道教父也不明白墨言的用心吗?” “不!启儿,是我们都不如教父大人了解墨言。” 雨,倾泻而下,仿佛女娲娘娘用五彩石填补的天再次裂开,水柱一般的雨砸在地上,激起一层层雾气,似在眼前蒙上了薄薄的轻纱。 墨言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世界里,看不到一个人,一直在眼前徘徊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狼狈不堪的身体,染红的水流在裹着厚厚血痂的指尖,脚尖汇成一束,夹杂在暴雨中淋漓。红色在脚下湍急的水流中慢慢扩散,消融。 墨言已经记不得时间,他也没有力气去记住熬过了多长时间,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惧怕刑罚,如此惧怕棍棒兜风而起的声音,不是怕死,而是来自心底的一种无法抗拒,无法克服的战栗。他爱这雨,因为这样几乎不会有人再经过他的身边。 “哗啦!哗啦……”,鞋子撩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墨言费力的仰起头,眼皮开合间一道熟悉的轮廓。 “墨言!” “师兄!” 嘴角牵了牵,无礼地塌下去,可大师兄从墨言眼睛里看到了喜悦。 “你……”,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垂吊已经脱臼,大师兄的手停在半空,无数的话哽咽在喉,逼得眼泪夺眶而出。 “师兄,很快就会过去的!”,墨言轻轻的安慰。 “嗯!”,大师兄努力地点点头,低头的瞬间一滴泪滴进雨里,再抬头,他满脸笑意。 “我给你带了吃的。”,掏出食堂的面饼送到墨言嘴边,“快吃!” “师兄,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不会。你放心吃,师父不在逆风,绝对不会发现的。每个人都不忍心你受的苦,兔死狐悲的道理谁不懂,守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者我离你这么近怎么没人出来说话。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安心!” “那我也不能吃!”,墨言坚定地摇摇头,“师兄,对不起,你的心意墨言领了。是我自愿接受血罚的,危急时刻墨言舍弃了自己的朋友!” 心里咯噔一下,大师兄想到可怕的猜测,“墨言!” “你…你…你是想,是想……”,怀抱一丝希望,大师兄期待他摇头,他否定。 “对吗?”,音调微颤。 笑!明朗,仿佛看到了秋高气爽的蔚蓝天际! “师兄,墨言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等我父亲来接我回家的时候,能不能告诉他,墨言走的很安详,师父溺爱,这些年墨言过的很幸福,很快乐。” “你还在想着这个?此时此刻你还在想着这个?对他,还有梦想?” “师兄,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送我来那天,父亲眼中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我记得。我相信,永远都会相信!” 父亲,你是爱墨言的,对吧?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师兄,拜托了!” “好,我答应。”,墨言深深低头,牵动手臂,疼得他五官夸张地扭曲,大师兄连忙答应下来。 “真的不吃吗?” 墨言再次坚定的摇头。 雨,没有停还越下越大,雨柱敲击地面,仿佛千军万马在戈壁奔腾,沙雾缭绕,声震四方,五米开外的人和物渐渐朦胧,无法分辨。打着伞,只有头颈巴掌大的区域还干着,其余全部湿透,大师兄干脆舍了伞,出神地漫步雨中。 来见墨言前,师父和他的对话原来都是真的! “当年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律倒在地上,胸口的枪握在墨言手里,我们看到的仅仅是这个画面而已。律死后,墨言没有消沉,连眼泪都没在人前掉过。” 夜尊疼惜地扶起大师兄。 “启儿,还记得墨言是如何自虐一般的疯狂训练吗?他用短短的几年时间将自己的成绩提高到今天距离七星夜卫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步,这是多少逆风人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你受相同的训练,应该知道这需要多少鲜血和汗水。他是在自我惩罚!这次,墨言依旧是在自我放逐,用血罚放逐自己。他早就想好了,也许早在方哲倒下的那一瞬间,或者更早,在他选择见死不救的时候,墨言就下了这个决定——偿命,用最痛苦的方式!” “少爷说要将他退回来,教父给了墨言很多机会挽回。律死的时候,他央求过保留律的遗物,央求保存律的骨灰,央求给律立衣冠冢,央求查看律的身家。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做,无视教父给的机会。看守水牢的人说,墨言十五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师父,我不信!”,大师兄倒退着摇头,脸上的震惊出卖了他的嘴硬,“我不信,父亲,律都是他求生的信念,他不会放弃自己。我听说他去拜祭过方少爷。” “没错!”,夜尊肯定地回答,“可谁知道他是辞别,还是相约!” “保护傅残阳,墨言不得不做,换个人在他的位置都不会比他做的更好。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急功近利地趋吉避凶,他怕,怕会有太多人被牵连诛杀,怕教父的愤怒殃及逆风,怕不但他自己,他远在他乡的父亲妹妹也会引去麻烦,怕太多,顾虑太多。大智,大义,大仁,大爱,有成千上万个理由昭示世人,可他,不会原谅自己。” “师父!”,大师兄哑口无言。 “方少爷去世,最难过的人不是方堂主也不是少爷,而是墨言。教父大人说,如果打过了,罚过了,疼过了,墨言就能原谅自己,就能从自责的枷锁里解脱出来,那就借他的手给墨言。” “这场血罚只有墨言一个人可以说饶恕。” “启儿,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我准许你探望墨言。” 雨,依旧下! 真的,都是真的,大师兄回望广场,想着垂吊的瘦弱身影悲从心生,墨言去拜祭方少爷,真的是相约吗?疼过了,罚过了,墨言真的能原谅自己吗?残忍的血罚,一心求死的墨言能熬过去吗?如果,如果他熬不过怎么办?眼看着他殉葬吗? 残阳的怜悯 “夜尊大人!”,莫扎特把夜尊迎进玄关,指挥仆人谦卑地打点。 “一杯武夷山的大红袍如何?” “不必了!” “傅爷在二楼的小会客厅,吩咐您来了后,可以直接上去。” “谢谢!”,夜尊拒绝了莫扎特找人引领的意思,径直上楼。 厅内没见教父的身影,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通往里间休息室的门里传来几声谈话。 “傅爷,您有客人吗?” 说着傅天走出来,“什么客人,他也算客人吗?”,身后跟着衣着仔细打理过的展灏。 “见过展盟主!” “夜尊多礼了。” 夜尊下意识地瞄了瞄展盟主,展盟主也条件反射地用手遮挡,然后一个偷笑,一个脸色微红。 “哈哈!飞扬,你还记得啊!如今不同往日,怎么说也是达盟的盟主了,我会给他留脸面的。” “师父,小展什么时候您都能教训,什么盟主,师父一句话我马上可以不做。” “傅爷您看。展盟主向您讨打那!” “是该打,儿子都十多岁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一会之长岂是你说不当就能不当的。” “来,都坐吧!”,傅天率先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窗外暴雨刚停,树木街道如洗般干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天空浮现一道七彩彩虹,童话世界一般的美丽,未开的窗口飘进阵阵泥土的清香。 “说吧,找我什么事?” “傅爷!”,夜尊分别给傅天和展盟主斟了茶才落座,“墨言似乎做了最坏的打算。” “嗯!继续。”,傅天浅尝辄止地抿了一口茶杯,这种速冲的东西,他是最不爱喝的。脑海竟不自觉的想起那天墨言给他沏的祁红的醇香味道。 “我让启儿去试探过了……”,夜尊的声音停住,惋惜地摇摇头。 “你给他的机会他也没有把握,是吗?” “教父大人,何止是没有把握,他根本一句话都没说。见面,单刀直入,愿受血罚。烧了他的肩章,他也只是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 “看来他还是有在意的。” “什么?”,傅天低声自语,夜尊模模糊糊并未听清。 “这孩子,性格一点不像傲,傲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俗话说,儿子像娘,还真是。”,说说傅天自己笑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以墨言平时的能力,应该能熬到第七日,可他在水牢关了十几天会有所影响。恐怕最多也就是明天的事。教父,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如果我说继续哪?” “教父大人”,夜尊深吸了一口气,道:“傲爷对飞扬有恩!” “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宁可玉碎,不要瓦全。这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残阳没去看过墨言吗?一次都没看过吗?” “第一天少爷在远处看过,不过未曾行刑他就离开了。只后未在离开院落。” 傅天低头,若有所思,“我让残阳住到逆风里去,明着是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实际上是想他帮墨言,没想到这次这个孩子如此的心狠。” “傅爷!”,新冥夜进门,扫了眼屋内,快步走到傅天身边,贴耳低语。傅天听着听着脸上笑了起来,挥手让冥夜出去,含笑着看向展盟主,“有人帮我们去抓系铃人了。” “师父是说瀚海?” 傅天笑而不答。 逆风深处的一处院落里近日住进了一位神秘的客人,深居简出,据见过的人说,夜尊大人对其仆人亦十分尊重,想必身份尊贵。 “傅残阳,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躲在屋里就没人知道你做的好事……出来,滚出来……” 近几日,少爷晚上睡得很晚,把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摆,好不容睡下,也不安稳,眉头锁皱,似乎被什么事困扰,问了,他也又不说,只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出来,躲在窝里算什么本事?” 今天下起大雨,天气清凉,好不容易午休下,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在大门外大声喧哗,武哥皱了皱眉。 “吱——” “是谁在这里喧哗闹事?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门外站着一个张扬外露的少年,修身的牛仔裤,休闲的米色t恤,前面龙飞凤舞地印着抽象图案,不规律延伸的线条附着着桀骜不驯的音符,高高的鼻梁,富有男子的阳刚又不失少年的稚嫩俊秀,短发,微风一吹能感觉到摸上去的柔顺,怎看都像有点调皮的邻家大男孩,只是多了歪抿嘴角上一股邪气。 “展少爷?”,武哥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小霸王。 “展少爷,怎么是您?您怎么进的逆风?”,武哥向路口张望,不会有追兵吧!真不知道这人小鬼大的孩子是怎么样混进看守严密的逆风的。 “叫傅残阳出来,少躲起来。”,展瀚海怒气不减,让个下人出来见我算什么? “傅残阳,给我出来,不会是怕见我,不敢出来了吧?”,展瀚海比武哥出来前的声音还大,伸着脖子地大喊。 “我的小爷,您可小点声。”,武哥连忙劝说,“我家少爷才午休下,您等会再来可好?” “午休?人都要死了,他还有心思午休?”,展瀚海却一声比一声高。 武哥恨不得捂住展瀚海的嘴,“我的小爷啊!我家少爷好不容易睡着,你可别给吵醒了。” “他还不容易了?” “展少爷!” “出来,傅残阳!” …… “谁要死了?”,不知何时大门处多了一道慵懒的影子,宽松的居家服斜斜印在地上。 “展瀚海,你胆子真大,还敢来找我的麻烦?不怕展师兄回去教训你。” “敢来就不怕!”展瀚海拨开武哥,下巴微扬,头略微抬高。 “有勇气。我把这话告诉展师兄如何?” “你敢!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我的事你也别管,走吧!” “你!” …… 差点被噎成重伤,展瀚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问: “广场上的人是因为你才被吊在那里的吧!” 还吊着?好几天了怎么还吊在那里?傅残阳脑海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又怎么样?”,傅残阳懒懒地走下台阶,完全无视展瀚海挑衅目光的洗礼。 “怎么样?你还好意思问,见你对下人不错,原以为你和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不一样,也不过如此。”,傅残阳漫不经心的态度把展瀚海强压的怒火释放出来。 “不把人命当回事?我怎么了?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他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不想再见他,不要他再做我的夜卫,如此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傅残阳涨红了脸,墨言害死了方哲,自己只是说不要他了,并没有把他怎么样,竟然还有人来找他兴师问罪。 “当初想要他做夜卫的人多去了,个个捧着珍贵礼物,优厚待遇等着他。我不要他,自然有很多人巴不得请他去,他自可去过他的逍遥日子,这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傅残阳,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夜卫?还不要他而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里装傻?我这个外人都明白夜卫这样身份的人不可能被主人嫌弃后什么代价都不付的。你身为他的主人,慕辰的少爷不会连这个都知道吧!”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傅残阳愣住,头偏向另一侧,“武哥!” 武哥不敢同傅残阳对视,缓缓低下头。 “你也知道?”,傅残阳的五官纠结,“说,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这……少爷……”,武哥支支吾吾。 “少爷,展少爷说的没错。夜卫被主人退回逆风后,要经历九死一生的惩罚,墨言现在进行的就是最残忍的血罚。” 这时方义快步走近,傅残阳亲切地迎上去,温和的微笑毫不吝啬地绽开,他在方哲的灵前发过誓,要把方义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 “方叔叔,您怎么也来了?”, “属下也是来请少爷帮助墨言的。”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的父亲,他一句话夜尊自然会停下来。” “教父大人不会同意的,因为这是他儿子第一次如此认真的下命令,他会维护您在慕辰的权威。更何况血罚不是教父的意思,是墨言的想法,教父只是恩准。”,方义细心,耐心的劝解,似乎真的把对方哲的爱和思念转嫁给了傅残阳。 “墨言不是他给我的吗?父亲不是应该很喜欢他吗?” “是的,教父大人确实喜欢,欣赏,信任墨言,否则也不会安心把他放到您身边,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儿子在父亲心中的分量,更何况是个夜卫。” 傅残阳开始动摇了。 “属下知道少爷是明白墨言当时那样做的因由的,不能接受的只是您一个朋友舍弃了您另一个朋友的事实。哲儿走的很安详,不带对任何人的怨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全了你们之间的情谊,哲儿死得其所,是他所愿!我想再给哲儿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所以我也没有怨恨。少爷也释怀吧!墨言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其实他比我们任何人都难受,所以他抱着以死谢罪的心自求接受血罚。” 自求?傅残阳大脑嗡地一下。 “少爷,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您也失去了一个朋友,您还想把另一个朋友也一同失去吗?为了毫无意义的殉葬?” 殉葬?傅残阳忍不住问: “他要死了吗?” “没有,你最好现在去捅他一刀,给他一个痛快。”,展瀚海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说的咬牙切齿。 傅残阳低声喃喃,“想死?没这么容易!害了方哲想这么容易的死了,想解脱,门都没有,就要你活着,活在愧疚和自责里受罪。” 傅残阳恶狠狠地,然后他拔腿就跑,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衣一样的居家服。 方堂主拦住想追赶的武哥,“让他去!” “可是少爷什么身份凭证都没带,在逆风里乱走遇到麻烦怎么办?” “武管家真是全心都在少爷身上,我们跟过去看看。” 回到他身边 墨言紧紧攥住挂件,岁月磨平的菱角陷进掌心的肉里,传来一丝丝真实的疼痛,贴在胸口上,墨言幸福地闭上眼睛,陶醉地享受残存的父爱或者是父亲的气息。 短暂的几秒,是对墨言而言是无限拉长的幸福,他睁开眼睛环视围绕他的每一张脸,有父亲相伴,哪里都是他的天堂,墨言向夜尊伸出了另一只手。 “墨言!”,夜尊忙上前几步,握住。 “师父,墨言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墨言握夜尊手的力气弱了几分,床头监护仪里的心电图突然一个骤然飙升的波形,护士神色凝重地靠近床边,焦急地等待。 “什么,你说吧!” “师父,墨言答应过父亲会等他来接我回家,我要失信了。墨言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墨言求师父,求师父能把我的骨灰还给我的父亲,让墨言死后能和父亲回家。” 夜尊低头,不语! “师父!求您——了!”,墨言抓着夜尊想抽出的手不放,眼巴巴地等着他能点头。 监护仪上的呼吸指数跌到了16以下,护士慌忙拨开众人,“让开,病人必须马上推进去抢救。” 平车推动,墨言恋恋不舍地松开夜尊的手,“师父,求求你,答应我吧!那怕您拿出来一点点,一小把骨灰让我父亲带走也好。求您让墨言死后回到父亲身边吧!求你,师父!” “师父——” 监护仪上呼吸指数持续下跌,医护人员焦急地加快脚步,墨言躺在向后退去的平车上,费力地抬着头往后看,目光迫不及待地追在夜尊脸上,那只手依旧悬在刚才拽着夜尊的高度。嘴蠕动,口型变化,可没有人再听到他的声音,即使是离他最近的医生。 夜尊目送墨言远去,任墨言最后的期望把他包围,泪在流,可始终不曾点头。视线模糊,周围虚无,可那只伸向他的手那般的清晰。一直伸着,伸到夜尊心里: “师父求您,求您让墨言死后能回到父亲身边,一点点,一小把骨灰也好!” 直到医护簇拥的平车跨进手术室,大门慢慢闭合。 “咣当!” 那只伸向期望的手在门缝里无力地坠落,似有淡淡的哀泣声随之慢慢响起。 “小哥哥——”,这时傅残阳回过神来,冲上去疯了一般地敲砸大门。 “咚咚咚!” “小哥哥,小哥哥!” “咚咚咚……” “小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残阳不知道,残阳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让残阳报答你啊!小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残阳错了,残阳知道错了,你给残阳改的机会啊!” “墨言哥!” “墨言哥——” “咚咚咚……”,门板振声如雷,铝合金光亮的表面一个个鲜红的拳印。 傅残阳带血的拳头还要往铝合金门上砸,傅天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残阳,冷静点,冷静点,别这样!” “放开我,我对不起小哥哥,他救了我,我却心怀厌恶地待他这么久,还害了他。” “残阳,冷静点,墨言会没事的,爸爸已经交代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了,他会好的。” 傅天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傅残阳徒然安静下来,拨开傅天的怀抱,失魂落魄地走到墙角,木然地滑着墙壁坐到地上,双膝紧缩,双臂环抱,失神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像极了他被从天字号被救出来后的样子。 撕拉!好象有心里的伤口被撕开的声音,傅天极缓慢地走近,心里忐忑不安,他怕,怕儿子又陷入自己刻在他心上的痛苦里。他小心翼翼地呼唤: “残阳!” “我等他出来!”,傅残阳说的很轻,但决绝。 “好!”,没有不说话,没有不理人,傅天松了一口气,“爸爸陪你等,我们先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我们去那边椅子上等,好吗?” 慕辰的教父大人,杀伐果断,纵是轻叹都能让整个灰暗世界血雨腥风,在场的人难得看到他如此慈父的一面。有心者,深深记下,傅残阳是教父大人绝对碰不得的逆鳞。 傅天想扶傅残阳起来,刚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眸里笼罩着一团团黑云,似有连绵的雨。 “父亲,血罚是不是比残阳上次的鞭刑还疼?” 傅天愣在当场,无言以对。血罚同鞭刑不可同日而语。 “一定比残阳还疼,他的手都脱臼了,那么多的血,我只坚持了几个小时就疼得想死,那么多天墨言哥一定很疼。他一定很疼,很疼!”,睫毛颤抖,凝结成露,滴答,打湿衣袖。 “父亲,我疼的时候,墨言哥给了我安慰,他疼的时候我……他的疼却是我给的!”,傅残阳无助地仰着头,泪,泉涌般滑在脸上。 “残阳!”,手下的肩膀传来让人窒息的痛苦,傅天心疼地把他拥进怀里。 傅残阳没有推开,贴着父亲温暖的胸膛,“残阳错了,错了……”,不断重复这句话。 突然怀里的孩子不再颤动,等傅天想开口问的时候,胸前一凉,傅残阳冲了出去,直奔夜尊,狠狠一推,年纪不大的残阳把夜尊推了一个踉跄。夜尊后腰撞到休息椅的靠背,他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答应墨言哥,他那么地求你,为什么?那也许是墨言哥最后的心愿!” “为什么——” 傅残阳撕心裂肺地呐喊。 “残阳,冷静点!” 傅残阳狠狠甩开傅天安抚的手,一双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恨不得把夜尊生吞活剥了,那是他小哥哥临终的遗愿! 他竟然可以不答应! “为什么?为什么对墨言哥这么残忍?他是你的弟子啊!叫你师父啊!我不再要他做我的夜卫时,墨言哥第一个担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你啊!他问父亲,他被退回去,会不会连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悲愤以傅残阳为原点扩散开来,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夜尊扶着后腰,缓缓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少爷!”,方义在傅天对侧拍了拍傅残阳的肩膀,傅残阳没有闪躲,疑问地看过去。 “医生说墨言没有求生意志,如果答应了他,他岂不是更没有留恋了,夜尊是为了帮他,才狠心不答应的。你不要误会了夜尊……” “方堂主!”,夜尊抬起头,冷峻的脸感觉不到温度,“不用为我辩解,没有误会,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不能答应他。夜卫死后只能葬入祭林,不能落叶归根,更何况墨言还是被主人嫌弃的人,连夜卫都已经除名,如果他因为血罚丧命,火化后的骨灰只能随风消散,连名字都不会留下。逆风会毁灭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云飞扬!”,傅残阳的身体颤动起来,随着夜尊的话越抖越厉害,傅天不敢再让夜尊说下去。 “残阳,不怪你,不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墨言,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好吗?”,傅天在此把傅残阳拉进怀里。 “教父大人说的对,不管夜尊出于什么目的,都让墨言多了一份留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激起墨言的求生意志,看刚才的样子,墨言怕是抱着必死之心。少爷,您有办法吗?也许你能帮他。”,墨言是因为方哲的死,心中难安,可谁能说他没有一点对傅残阳厌弃他的难过。 方义一语惊醒傅残阳,他冲回手术室门前急切地找着开关。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开门,让我进去!” “残阳,你要干什么?”,傅天心疼地拉住儿子流血的小手。 “父亲,我有话对他说,让我进去,让我和墨言哥说几句话。” “方义,去安排一下。” “是!”,方义边转身掏出电话,走出没几步已经接通了一个,皱眉说着什么。 再见了少年 傅残阳从傅天吩咐开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方义身上,方义几个点头,他不用傅天劝,自己安静地做到椅子上,自己扯了衬衣包扎伤口。 “残阳,爸爸帮你好吗?” “墨言哥说过,要让自己的伤口得到及时的处理,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再让他担心了。残阳会好好照顾自己,墨言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伤口包扎的既难看又不实用,可傅残阳固执地不让傅天插手。 方义很快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李明宇做手术向来不准许任何人打扰,门需要从里面才能打开,现在只有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好消息是手术室里有连接外面的喇叭。 “少爷,我联系了李明宇,他说如果您一定要进去,他可以同意,但他不建议这样做。您进去多少都会影响手术的进行,对墨言并不是好事。他希望您留在这里,有什么话您可以通过这个话筒传到墨言的耳朵,也是一样的。”,方义示意桌上的坐式话筒。 “知道了!” 傅残阳缓缓坐下,手肘杵着桌面,双掌紧紧抱着话筒,低头沉思,良久深吸一口气: “墨言哥!”,如水般温和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情感飘进手术室,这一声似有魔力,感染着人心,围在手术台前的医生护士全体抬头看向喇叭的方向,连以专注著称的李明宇也不能幸免。 “墨言哥,残阳犯了世界上最愚蠢的错误,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就近在眼前我竟然不知道,还一再伤害他,挥霍他对我的好。我是不是世界上最不可原谅的人?” …… “现在我知道了,可是小哥哥却要走了。别——墨言哥,不要走,残阳还没亲口对你说对不起,还没亲眼看到你原谅我,不要对残阳这么残忍……” “墨言哥,方哲生前最想的就是和我毫无芥蒂地做朋友,不管方叔叔如何说他,如何罚他,他一如既往地做我的朋友,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方哲,就应该帮他完成他没做完的事情,做我的朋友,方叔叔的孩子,好好孝顺方叔叔。” …… “哥哥,你因为对方哲的愧疚而选择死亡,那残阳对你的愧疚要如何表达?残阳不是吓唬你,如何你醒不来,残阳就陪你和方哲一起走,我向来比你们跑的快,一定能追上你们。” “李医生!”,麻醉师盯着心电监护仪提示,“病人心电图好转,血氧好转,呼吸上升。可以进行核心治疗。” 李明宇抬头盯着监护仪几秒,嘴角动了动,手指在病人脚上的小台上敲了敲,器械护士马上会意地调换了手术器械。 “墨言哥,还记得听说我接纳你,你表现的有多心喜吗?你替我写老师罚的抄写,我还刁难你的情景吗?还有一起气山熊老师,逸头追究我恶作剧地说是你的主意,害你被逸头单独教训,还有我故意把你摆好的藏书室弄乱,害你好几天没吃上晚饭,还有很多很多。这都是我快乐的回忆,可是现在这些都是我欺负你的证明,哥!给残阳几天,让残阳对你好一次,就一次就好,哥……” “护士,把话筒拿来!”,李明宇瞟了瞟喇叭,对着护士放到他嘴边的话筒说:“好了,他没事了,别喋喋不休的,说的我头疼。” “把喇叭关了!”,李明宇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好了,先别感动了,安心做手术,我不想因为好心让好不容易有求生意志的患者因为我们的失误丧命。” 助手和护士纷纷点头,手术室被更用心的专注填满。 愿墨言平安!安康! 墨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实在折磨人,李明华在手术室里泡了一天一夜才有机会摘下口罩。傅残阳没再闹,一直安静地等在门外,直到看着墨言被安全地推出来,才昏睡在了他的病床旁。傅天给儿子披上外衣,深深叹了一口气,作出了艰难的决定。 医院风波过后没几天,突然曝出傅残阳因为对抗比赛伤了腿会留有残疾。此事慕辰上下传的沸沸扬扬,奇怪的是西堂的闻风分堂竟然任其发展,然后傅天迎合一般宣布将傅残阳送往公海的私人岛屿疗养。墨言年龄上小,暂免除傅残阳夜卫职责,不予随侍,责令夜尊带回逆风,严加教导。 看起来傅天是想要放弃这个有残疾的孩子,流放到远远的小岛上软禁,傅家以前也这样做过,那位走路有点颇的王子到死都没再离开那座岛,对他而言父母亲人只是每年那几通短暂的电话。连墨言都急忙免除,应该是怕可惜了唯一有望问鼎七星夜卫的人才。可明眼人明白,一切不过是傅天安排的,爱子几次遇险,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 傅残阳走时,墨言没有去送,傅残阳也没有留恋,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只在飞机起飞时目光停在了逆风的上空。墨言回到逆风,重生,一切从头开始,每天训练,受罚,再训练,再受罚,人们没再在逆风以为外的地方见过他的身影。傅残阳,墨言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随着时间流逝很多后来的仆役和新近的帮众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曾听过。 孩子们的生活平淡,平常,外面的世界却翻天覆地,动荡不安。傅天不断整肃内政外交,对内他深化集权力度,一点点蚕食分化屠长老的利益和权利。 对外他增进同龙家的联系,开辟新的军政两届的盟友,速度瓦解了屠长老和军方的联系。 对灰暗世界,他一改垄断的作风,鼓励小工会的树立,限制大工会的厮杀争抢,加强仲裁者的威望和力量,让慕辰在灰暗世界的统治者裁决者的地位更加超然不可侵犯。一个又一个自由区是小工会的天堂,大工会的禁区,更是他傅天,这一代教父大人权利的象征。 七星夜卫 经过几年的谋划,屠长老手里的权利越来越少,地位也大不如前,虽然不臣之心不死,可再也没有曾经的嚣张跋扈。等傅天真正大刀阔斧对付他的时候,屠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屠长老倾尽家财,请佣兵团炸毁了傅残阳疗养的岛屿,做最后的豪赌。可没想到,听说这个消息,傅天镇静自若,而后那支凯旋的佣兵团在公海遇到凶残的海盗,全部葬身大海,无一幸免。至于到底是不是海盗,又是哪支海盗所为就无从考究了。 输!毫无疑问,此时屠家上下几乎是洗颈就戮,差的只是傅天想让他们死的时间。 屠长老多年辛苦为屠家谋划的地盘,生意,资产,一切的一切在一败涂地后尽数落入了展灏手里,让原本仅算是二流工会的达盟一跃成为统领七八个省份数一数二的一流大工会。 达盟在对付屠长老时确实有所助力,得些好处理所当然,可如此大方,让人不得不怀疑达盟同慕辰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而展灏身为盟主对此说法也未作任何辩解,欣然接受。 “爸爸,您来了!”,小瀚海兴高采烈地冲到门前,一心想给父亲一个拥抱。跑到离玄关还有三步远,展瀚海突然停下脚步,因为脱完外套的爸爸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腔热忱刷地跟着冷下来,瀚海低下头,委屈地说:“爸爸,瀚海错了!” 展灏皱了皱眉,责骂的话本是想说两句,看到傅天走出来,暂且搁下,含笑着俯身:“师父,小展给师父问安!” “瀚海见过师公!”,展瀚海学着展灏,虽然动作小了一圈,可惟妙惟肖的样子,活像一个小展灏,说他们不是父子都不会有人信。 “谁准你见师公不下跪的,给我跪下!” 展灏声音骤冷,瀚海一哆嗦,马上跪了下去。仰头看到父亲难看的表情,瀚海抿着小嘴愧疚地低下头。 “一来就教训人,你好大的威仪!”,傅天的话里透着不满,“是我准许瀚海不跪的,才多大的孩子,腿跪出问题来了,怎么办? “呵呵!”,展灏陪笑,“师父,不能惯着他,下回该跟您没规矩了。” 傅天瞪了一眼,微怒道:“瀚海每天盼着你,想着你,对你依恋的不行,一看就是你的孩子,你却,冷得不像父亲。对他和蔼点,慈爱些不行?”,我怎么就没有小展这本事,明明对孩子不好可孩子依旧亲近,敬爱他这个父亲。 虽然看不惯,可毕竟是展灏的家事,傅天无奈地摇摇头,提点几句不再多说。 “小展,今天有事?” “师父,上会和您提的关于瀚海的事,您看……” 傅天盯着展灏几秒,“哎!”,轻叹一声,“我很喜欢瀚海,残阳不在身边我想多留他在身边一段时间,原以为你会改变主意,看来是我想错了。” “师父?”,展灏听出了师父的不舍,诧异地瞟了一眼瀚海,不明白瀚海有什么魔力收服了师父,让师父如此的喜欢他。 “瀚海,来,过来。”,傅天拉过展瀚海,疼惜地抚摸他的小脸,“去吧,让莫扎特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嗯!”,展瀚海清脆的答应,送给傅天一个大大的笑脸,转身冲展盟主恭敬地施礼,“爸爸,瀚海告退了。” 目送展瀚海小小的背影,傅天再问:“成长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要选这种最残忍的。小展,逆风何其惨烈,如果瀚海有什么不测,你还要这样做吗?” “师父,最残忍的往往都是最快的,您看墨言,小展还记得他小时候是多天真可爱,傲爷抱着都怕他被人欺负,现在不是已经成了能力非凡的夜卫吗?达盟不比慕辰,我等不了让他慢慢成长那么长的时间,别人更容不得他那么长的时间。” “看来你心意已决,那师父就按照你的意思尽快送他去逆风。” “谢师父!” “先别忙着谢,师父有话问你,等问完一起谢吧!” “啊!” 提着心跟着师父进了小会客室,展灏大概知道师父要问的是什么事?挨打他倒不是特别怕,如果能用一顿打让师父默许了,那他巴不得有这顿打。 “最近盛行一些流言,本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我本是不想管的。展灏,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傅天语峰骤降,“看来当年把你逐出师门还真是对了,省的现在丢人现眼,害人害己。” 展灏惊得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胡乱逮到一块有地毯的地面跪了。傅天待弟子严厉是严厉,可爱护也真爱护,不是特别要罚的,可以跪,但一定要有地毯,否则就错。 “你是把我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还给我了。小展,你可以沉默,可以否定,可你怎么可以用现在这种惹人猜度,模糊的态度,给人众口铄金的机会。你的小算盘,师父明白,可你现在是达盟盟主,多少人仰仗着你,前任达盟之主把达盟托付给你,是让你把达盟变成慕辰附庸的吗?再者,我们已经不是师徒,这是事实。只要我不认,即使所有的人都说你是我的弟子,你也不是。记住了,你是达盟盟主,我是慕辰教父,私交不错,但绝无隶属关系。” “师父……”,展灏低下头,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师父,小展当达盟盟主只是想能更近地接近您,能帮得上您的忙,也许有朝一日还能成为您的弟子,只想再成为您的弟子。 “小展,即使你还是我的弟子,师父也不会让达盟成为慕辰的附庸,那是你的江山。师父希望,你能自己给自己挣得一席之地,不让任何人小视,而不是被人提及时加上慕辰的标签。你是你,展灏,达盟盟主。”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起来吧!” 师父说不认自己这个弟子,可是待自己的心还是师父的心。那又何必一定要执着于一个称呼哪? “嗯!”,展灏爽快地答应,马上谈起了公事,“师父,屠家的势力几乎被我们清扫干净,现在就差屠家本部了,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对他们动手。小展以为应该尽早结束,这样才能尽快平息慕辰内部人心的动荡不安。” “小展,有时候动荡不安把握好尺度也是不错的手段,不过现在时机差不多了。昨天夜尊来报,墨言突破了七星,屠家会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我想现在他已经动手了。” “墨言成了七星夜卫?他真的成功了?”,早就知道他是有最希望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时,展灏还是被惊到了,有些语无伦次,“真不愧是傲爷的儿子,即使是夜卫都能做得这般出色,师父打算怎么做?”,冠以七星夜卫华丽耀眼的光环,墨言的身份更加超然,也更加敏感,谁不想有这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这个消息还在保密中,我已经通知残阳回来,等墨言完成屠家的任务,将会公布,然后立即册立墨言为夜主,并一起举行认残阳为主的仪式。” ※※※※※※※※※※※※※※※※※※※※ 再见了少年们!逐浪杀到此结束了。 1破晓 溯源公历2020破晓,风。 千金方的保安正趴在门前的办公桌上打盹,模模糊糊间听到一串稀疏的敲门声,保安挣扎着抬起头,下意识看向窗外,远处一抹鱼白,借着天地交汇处渐渐浮出的晨光,勉强可以辨认出城市熟睡的轮廓。 “当当当……当当当……” 再一阵敲门声。 又谁啊!这么早,还让不让人睡一会了,我怎么就和那混小子换了这个夜班,半夜折腾完,清早还有人敲门,真够倒霉的。 保安腹徘几句,磨磨蹭蹭向门口走去。 隔着两层玻璃,一道修长的身影,黑漆漆的,保安蹙起眉头。 “呼——” 冷风吹过甬道,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四月的风,乍暖还寒。 一个和少东家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孤零零立在台阶之上,迎风。那一身黑衣轻轻飞在寂静的街道,从他青春的面容扩散开一份瑟瑟萧索。保安一愣,带着几分善良的可怜看向少年,少年坦然相迎,沉着坚毅的眼眸,让保安的可怜之情逃的无影无踪。 无彩的黑色,沉寂的七星,确不容怜悯。 “我找孙承泽。” 保安暗自奇怪,不自觉的怎么就把人迎进来了,等他想起来阻拦,少年已经立在大厅里。一件黑色的风衣,一排做旧的银扣,扣子上繁复的镂花是唯一的装饰。 “抱歉!”,保安错乱地恭敬起来,“先生,现在这个时间少东家恐怕不方便见客。如果您有预约,请您稍后再来。” 开玩笑,这么早去敲少东家的门,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啊。孙承泽正是千金方集团的少东家,自溯源时代起孙家便做起了中药买卖,生意日隆,很快占据了华夏国最大的份额。孙家如今三世同堂,上有爷爷和父辈,却让孙承泽出来占据了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 “我约的就是现在。”,少年坚持。 “先生……” 就在保安极力婉拒的时候,白术从大厅另一头快步走来。 “墨少爷,请跟我来,少东家等着您那!” 少年微微颔首,轻车熟路地跟随其后进了电梯。红色的数字很快停止了跳动。 叮! 刺耳的提示音,似乎惊醒了平静的少年,拇指划过掌心,微凉。眼前一暗,电梯门缓缓打开。 顶楼分两侧,西侧玻璃门紧闭,无光,仅用头顶一盏小灯照着简单的挂牌,执行董事—孙裕河。东侧则开着一扇门,一排微弱的壁灯指引前路。这里除了总裁办公室,还有一个偌大的秘书科专门打理孙承泽的工作和生活。 少年并不陌生,在最后一个转弯,他突然步伐一顿,强烈的却步,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不久前,夜。 少年伏在墙头的掩体里盯着一处院落,轻声说:“我是墨言,回报!” 耳机里急而不乱地传来不同的声音。 “外围控制,一队追卫完毕!” “制高点控制,二队杀卫完毕!” “通道控制,三队杀卫完毕!” “报警系统解除,四队血卫完毕!” “第一,二,三,四集结点集结,五队夜卫完毕!” 这是他成为七星夜卫后的第一个任务——歼灭。几百条生命,墨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动摇,沉重地说: “开始!” 几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冲进大门高挂屠府二字的大宅。三天前,这里就被逆风控制起来了,屠家的反抗也只能是最后的尊严。 屠长老是乱世豪气干云的枭雄,他霸王乌江自刎般的带着屠家一众嫡系在正堂自尽。墨言步入正堂时,看到的便是他们全部吞了水银,端坐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仿若未变,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屠家。 一张张正襟危坐的面孔,恍若昨日。一瞬间,玄关里逼出泪水的侮辱,那些日日悬心的欺骗,因为他多出来的百般刁难,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墨言冲着堂内,郑重三拜。 屠威站在窗边,收回注视道道跳动黑影的目光,他回过头,看到的便是他等的人对一位强者的尊重,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家族的敬意。他一阵错愕的感动。 “墨少爷。请您保一个孩子的一世平安。作为酬谢,屠某愿奉上一个秘密。” “教父有命,屠家上下杀无赦,不留活口。” 屠威苦笑,“墨少爷若无恻隐之心,何必独身前来。” “傅爷和慕容小姐曾是很多人羡慕的恩爱恋人……” 异常光洁的地面油腻腻地映出墨言平静的面色。 “所以我做了一个很有趣的验证,结果……” 整个宅院诡异的安静,不仅是这里,耳机里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夜色下,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早以是一座死城了。屠威走到近前,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弱,最后化成口型 “你是……” 墨言猛然转头,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惊讶急切的样子出卖了他。 “不可能?!” “想知道吗?。”,屠威像蛊惑人心的先知,一步步把墨言引向万丈深渊。 耳机里传来了报告声,逆风的动作好快,屠威以为他们看到那样的情景会有所震惊,没想到……他催促起来: “墨少爷,时间不多了。” 他不等墨言表态,“那是我大哥的私生子,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是我屠家的孩子。希望我大哥的风流能救他一命。” 屠威拿起桌上的文件和一把钥匙,直接塞进墨言手里。事实上,他死了,墨言也会得到这份文件的,可是他就是相信,相信慕容小姐的孩子一定会帮他。所以他毫无隐晦就把答案告诉他了。 “里面寄存了正本,一笔钱,还有一个地址,一个名字,你能找到那个孩子。报告的真假,如果你有所怀疑,自可去验证。我想找一根教父大人的头发于你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报告是真的,请你给与庇护,给我屠家留一丝血脉。不必告诉他这些,那些钱够他平平常常生活了。” 这里是他的家,他知道那些拿刀的人多长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半掩的门前。 “你走吧。”,屠威释然一笑,踉跄几步,滑倒在自己的位置前,火机从手心滑落,嗖地撩起一道火光,瞬息间将墨言隔开。地面早就泼了火油,所以光洁地油腻。 “你……” 冰封的心动摇起来,扭曲的热浪里,屠威爬上座椅,转过头来,“你欠我的人情,还给那孩子吧。” 他喝下最后一杯水银,艰难摆正坐姿,望向屠长老的目光里是最后的释然。 “大哥,等我……” 屠家嫡系,全部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忽略沉重的死寂,忽略熊熊烈火,这仿佛只是一场普通会议的开始。 墨言摆摆手,让逆风的人止步在庭院。这是他们最后悲壮的荣耀。 他低下头,顿了顿才打开文件袋,铺满整页的笔墨都书写着一个内容,多年来他固执的相信是多么天真,多么愚蠢的事,他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心中很多疑惑似乎有了答案,又有无数个不解升起来,火势越来越大,单薄的纸张似乎无法承载其重,要被热浪卷进大火里去。 …… 他紧紧握着,身侧红木座椅的外皮慢慢化掉,他只觉得冷,像几天几夜被丢在逆风的冰窖里,看不到尽头,也等不来一丝暖意。 “墨少爷!”,庭院外的逆风人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只看见他马上就要被大火吞没,着急的在院门前乱转,却又不敢抗命冲进去。 他终于动了。他转身大步向院门走来,在他身后是燃的更加烈的大火,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些巍然不动的身影,那是一张张曾经叱咤风云的脸。 抬起头,墨言才发现,一盏盏红色的灯笼,从这里一直挂向大门,红通通的和身后的火一起照亮了整个屠家。而庭院里的松树,枝叶上还有今天修剪过的痕迹。 他毫无犹豫地吩咐:“厚葬!” 正堂内他曾经站立的地方,火焰吞噬掉了一团扭曲的纸张。报告的时间是半年前,那正是屠家和教父大人脚力的关键时刻,不管是屠威还是屠长老,他们都没有用这份报告去打击教父。 这份情,我记住了,屠威。 “墨少爷!”,身边的夜卫踌躇不敢领命,“教父吩咐……” “厚葬!” 墨言无怒,却面似冰霜。七星夜卫的威严不需任何人的加冕。 第二日,屠家宅院不幸失火,屠长老一家无一幸免的报道就刊登在了华夏日报上,但是没有人去追究事情的真假。 除了贫富差异更大,生活更加艰难,工作更加难找,因为仲裁者约束着那些强者,人们若不越界,他们的生活同“溯源时代”之前相比变化并不大。 “墨少爷,请。”,白术让到一侧,示意少年自己进去。少年松开紧握在手心的钥匙,放进内侧口袋才缓缓推开门。 在靠左边的复古沙发上,孙承泽俯在茶几上正研究着几株药材,脸颊白皙,薄唇为抿,认真而专注。 “你来了。”,抬起头,浓眉松弛,眼角微扬,伴着一个“坐”字,透着亲切和友好。 少年坐在右侧,只盯着桌上的文件,一言不发。 《dna鉴定报告》 过了好一会,孙承泽明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去拿文件。他玩心大起,故意抢在他前面按住案首,挑衅地说: “我费了好大功夫得来的,你总要告诉我这是谁的吧?” “不行!”,少年干脆地回绝。 孙承泽蹙起浓眉,几分不满。 “这次我欠你个人情,日后……” “停!”,孙承泽马上打断少年,“这样说,我欠你的人情多了。” 孙承泽松开手,真是服了这个木头,“找了20多个不同的机构,报告都在这里了。” 少年捧进手里,再次深吸一口气才翻开首页。 入目是一张统计表,似曾相识的一行汉字排列,一种同另一种,仅有一字之差。可这一个字,落入心里,惊涛骇浪。他仿若迷失在荒漠,无所适从,茫然无措。 一道道变化翻转在少年脸上,惊慌,逃避,痛苦,苦涩,孙陈泽似乎猜到了刚才的答案,这份让他开口请求帮助的文件恐怕是…… 不多的几次见面,眼前的少年总是从容不迫的模样,沉稳,自信,勇敢,强大,完美的近乎全部的赞美都适合他。如果没有在那种地方,那种落魄的境地伸出援手,也许孙承泽绝不会看到他面具下的真实。 “墨言。”,只是简单唤了他的名字,便足够他需要的温暖了。 “谢谢。我先走了。”,他极力掩藏着慌乱,带着那叠文件落荒而逃。孙承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他会如何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事实上他是看过那份报告的。 是父子,又何必来验。 心乱如麻,走进电梯墨言没有留意到,来时紧闭的西侧大门里亮着微弱的光,一双探究的眼睛透了出来,他身后,最里面的办公室亮着灯。 “东家。”,白芨推门而入。 一名中年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容和孙承泽如出一辙,只是那份柔和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更加浑厚。 “他走了。” “承泽做的那份报告。”,中年男子示意白芨找出来给他,他一身舒服的居家装,对比着严禁的执行董事办公室未免太过随意。 “是!” 白芨从一侧的办公柜里抽出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恭敬递上。 “这是备份。” 男子略翻几页,打头的几个机构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佣金不菲。“承泽对他很用心嘛。” “少东家在里面的时候,墨少爷帮了不少忙。” 男子略微一笑,“墨少爷,白芨你叫的挺顺口啊!” “去准备一下,我们去参加慕辰的授勋仪式。” “您不是说不去了吗?”,白芨一愣,东家不是随意改变主意的人。 “去看个热闹。” “那属下去准备一下。”,一早送来的请柬已经同贺礼一同送了回去。以东家同教父大人的私人关系,自然不需要什么请柬也是畅通无阻,只是要抓紧时间通知慕辰重新准备座位。 白芨走后,男子从暗格的保险箱里拿出泛旧的牛皮纸袋,把刚得的文件和几年前的放在一起,又锁进了保险柜。 “几年后得到相同的检验报告,真是有意思的事情。” ※※※※※※※※※※※※※※※※※※※※ 新的开始,希望一切顺利! 2晨曦 阳光从身后射来,照在被打磨去光泽的普通棱角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 七颗! 青石碎路,驻足伫立,耀眼骄阳。一阵炫目,他像这些铭刻记忆的五角星一样,被眼前的这片天空打磨掉全部的色彩。 墨言抬起头,缓缓迈步,身后阳光绚丽,生机盎然。 八年,他用八年的时间赢得肩章上鲜血灌注的荣耀。 唯一的七星,无人可及。 今天,他即将就任夜主,成为逆风下一代继承人,回望来路。 还不曾有一颗时,他被压在最底层,无力挣扎,委屈,愤怒,痛苦,甚至是绝望。 终于有了一颗,不懂什么是坚强和信念,仅仅是不想再被人任意践踏。 第二颗,第三颗,懂得尊严不能果腹,骄傲不能止疼。从没有铮铮铁骨,没有宁碎不屈。 第四颗,开心地大笑,律那个坏蛋又比他多一颗。与他一路相随,冷漠里有了一丝温暖。抬头仰望,有一缕阳光射了进来。 第五颗,律的生命在手中逝去,鲜红满天,冰封了温暖和阳光。 第六颗,站到这里,才知道,依旧卑微如尘,生死,荣辱,不过是那人或者那人心念之间。 第七颗,独览众山,盼山涧盘道熟悉的身影,愿随他亦步亦趋。 “父亲,墨言会成为最好的夜卫,等您接我回家。” 当年稚嫩的诺言已经实现,可上天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高高在上的教父大人竟会是他的生父,那这些年他的努力,他的执着。 再没有噩梦般的训练,再没有鬼魅魍魉的谩骂。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卑恭奴颜,不必游走于生死之间,两难。 走出黑暗,沐浴阳光,昂首傲立。 梦境渴望的日子,似乎,唾手可得。 晚春温暖,几株矮松,一路向前,青翠嫩草止步于此。 再往前,便是逆风的中央广场。此时广场上站满了人,四个方阵面朝前方一字排开,夜,血,杀,追。统一的黑衣凝结出浑厚的森然肃杀,英魂在上,鲜血铸就。 我们的世界,有阳光,必有黑暗。阳光下,法秤高悬,公平公正。黑暗里,裁决虚空独立,强权杀戮。教父大人统领的慕辰手握裁决权杖在灰色世界,凌驾之上,超然于外。而隶属慕辰的逆风便是裁决权杖那面最锋利的刀刃,所到之处,残垣断肢,万籁寂静,就像现在的广场,千人化一,落针可闻。 距离大典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了,司仪不断看着手表,焦急地看向逆风的掌权人云飞扬,满头冷汗,开始在即,万事俱备,主角却还少一人。他不敢想,如果,如果……这满堂宾客,他拿什么承担教父大人的怒火。 沙沙……沙沙……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踏在细沙里,越来越清晰,清澈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广场,似踏破虚空而来。一袭白衣,半尘不染。 夜卫,夜之子,光明所弃,坠落黑暗,直至永世。 即使盛典,逆风人依旧是黑色包裹。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下墨言放弃了师傅特意为他准备的黑色礼服,精致的夜主礼服。而是从床底下翻了眼前这一身白衣,似乎仅仅是想放肆一次,任性一次,厌倦了循规蹈矩,疲惫了大义为先。这次,他想,由自己一次。 成片的黑里,一方白色是那般的刺目。墨言迎着两侧注视的目光,微微仰头,慢慢走在长长夹道上。身后阳光正好,映出别样的瑰丽炫目。 原来可以走在阳光下是这样的好! 他从没有比现在更想摆脱夜卫卑微的身份,因为那近在眼前,只要他想,他敢,便可以大声地说:“我,墨言,是慕辰教父大人的儿子。” 当着众多宾客,昭告天下,即使是教父也没了否认的机会。 抬头凝望,教父远远坐在青石台上,向前的目光似乎正看着自己,墨言身子一震,错了半步。 一手漂亮的慕容体,说不清谁模仿谁。 “你们见见吧。这是我的儿子——高墨言。” 高傲坐在桌边,怀里抱着年幼的男孩,宠溺地抚了抚他的头,看似随意,却不容人有丝毫的不敬。染过无数鲜血的阴森西堂,在那时似乎只有父亲温暖的大手和宽广的臂膀。 …… “叔叔,您流血了!” 在一个布满离愁的清冽早晨有人替代离去的父亲,用一只染红的大手紧紧拉住他,虽然冰冷,却不影响浓重血腥味传来的坚定决绝,他就那样带着泰山巍峨的气魄牵着他走出布满鄙夷,愤怒邪恶嘴脸的厅堂。傅爷,教父大人,是墨言心中不灭的英雄。 …… “墨言,这是教父大人的幽暗。” “墨言,这是属于你的小院子。” “墨言,教父大人准了你的请求。” “律的遗物都在这里,小心收好吧!” …… 漆黑的夜色,墨言满手泥泞握着律贴身的木剑,痴痴席地坐在祭林的土丘上,阴阴寒风仿若逝去的幽灵,飘忽在三尺黄土之上。方寸之地,几株枯枝,便是埋骨之所。他固执地把律的遗骨埋在了这里,不惜违抗逆风带血的铁律。 “傅爷,我去叫他。” 不远处,傅天和冥夜拾路而来,崎岖的山路,略显蹒跚,最后他们停在了墨言目光可及的地方。 摇摇头,傅天注视着墨言扬起来深深凝望夜空的侧脸,似乎他倚靠的崭新土丘就是那个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大男孩。傅天晦涩吩咐:“放他自己待一会。” 离去的两道影子渐远,墨言转过头来。 他默许了自己的违抗! 纵容了自己的任性! …… 偶尔,替受伤不能行动的师兄当值,窗内教父大人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背着所有人,化开他威严的冷漠,露出一个欣慰的暖笑,让藏身于小小露台的墨言,仿若回到了严冬里温暖的壁炉旁,他用小小的手,自豪地递给父亲一张满分的新年答卷,时间重叠在了两个近乎相同的笑容里。 …… 象白色的秋千,喜爱的红色果汁,她迎着暖暖的午后,轻声叮咛着:“墨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你的父亲,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 最伟大的父亲,高傲! …… 逆风的一处院落,一个小小的衣冠冢,石碑上未书一字,只是在一侧插着一柄陈旧的木剑,祭品只摆了几个雪白的圆馒头。再往前,堆着一堆刚刚烧过的灰烬。 更早一些,墨言立在碑前,火焰吞噬着去岁的枯叶,道不清心中复杂的滋味。 手中薄纸,轻若鸿羽,摊开在祈望的阳光下,是改天换命,也是万钧雷霆。 高台之上的人影愈渐清晰,高朋满座,跟随父辈而来的青年才俊,或神采飞扬,贵气逼人, 或谦逊有礼,绅士优雅,具是洒脱的得天多厚的名门望族范儿。 从夜卫到天之骄子,云泥之别,光与暗。 一个,跌入尘埃,激不起半片浪花。 一个,龙翔九天,纵是轻叹亦是翻云覆雨。 …… 慕辰的神女,多少男子自叹不如的传奇,时至今日,十几个寒暑,香消玉殒,家族落魄,让人提及仍不自觉地尊一声慕容小姐的慕容水仙,终于有可以让人放肆诟病的污点。 高高在上的教父大人,傅家最凛冽,最霸道,最莫测的掌权人,竟不顾道义,染指了自己八拜之交的妻子。 权倾慕辰的西堂之主,慕容家天之骄女的东床快婿,在妻子辞世不足百日,不惜留下独子为质,也要执意离开慕辰的原因真的仅仅是为了慕容小姐临终的托付吗?难道不是因为惊获自己万千宠溺的爱子并非自己亲生,愤怒的出走吗? 嫁入慕辰便深居简出的龙家千金,温婉娴静的教父夫人,与世无争的淡薄背后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神秘莫测的龙家,当做继承人教养的少爷傅残阳。 在慕辰传承百年,树大根深的慕容家。能力非凡,手握逆风半壁江山的七星夜卫墨言。教父的宝座,权力之争,一触即发。 飞短流长,名誉扫地,人心浮动,暗潮汹涌,祸起萧墙,结党倾轧。 再长的路,再慢的步伐,终有尽头。风吹过那处院落,衣冠冢前的灰烬翻飞起来,似乎无形中轻轻落在了墨言停下的脚步前。 黑色的四个方阵前面,是其它三卫的继承人,追卫的莫流风,杀卫的殷百里,血卫的石钚。他们即将和墨言一起接受盛大的任命仪式。 擅长追踪的追卫之王,精于刺杀埋伏的杀卫之首,以命搏命,无畏生死的血卫翘楚,再加上墨言,他们便是逆风新一代的最强者,在未来的日子将成为慕辰最锐利的锋刃,最强大的仲裁。墨言站在他们身前两步的位置,朝向前方高不可攀的青色台子,单薄的臂膀,再暗淡也难掩炫目的七星,白衣,独领。 那里,有他血脉的至亲,有他能破茧成蝶的舞台。 说是受命仪式,也可以说是效忠仪式。慕辰,逆风用着最古老,最庄严,最传统的灵魂束缚——宣誓,在这个渐渐溯源,重新开始信奉这种古老形式的新时代。 当司仪宣布开始,千人的黑色动了起来,匕首齐刷刷划开掌心,殷红在身侧淋漓,血腥味升腾,弥漫。生命的庄严,虔诚的神圣,坐在高台正中的教父大人,不需要任何的言语,澎湃的惊心动魄自会油然而生一股帝王般的恢宏气魄。 接着,莫流风,殷百里,石钚也动了起来,逐次划破掌心,用鲜血包裹银色的肩章。 “我,莫流风……”,莫流风向着高台,半跪于地,庄严宣誓。 “……以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的灵魂为祭……” “我,殷百里…..”,殷百里跪在莫流风身边,追叠着他的声音。 “……此生效忠慕辰,效忠逆风……” “……以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的灵魂……” “我,石钚……”,第三个声音。 …… 三人像合唱的三个声部,像空山幽谷的回音,重重叠叠,一声一声回荡在广场上空,最终归于…… “矢志忠诚,至死方休!” “锃!”,寒霜嘶鸣,宝剑出销。 长剑在手,墨言飞出一步,挥舞间剑招气势如虹,步履却似闲庭信步,灵逸如云。 “咦?”,观礼的一位中年宾客轻呼一声,不禁叹道:“这是傅天先生早年成名的烟云十六步吧!” 傅天还是傅家可有可无的少爷时,便以一身惊奇的步伐,一把精准狠辣的匕首闻名于世。从他自废右手后,这洗去他纨绔子弟名头的烟云十六步,也跟着他尊贵起来的教父身份销声匿迹。只是用长剑舞出来,多少有几分遗憾。 数千双眼睛都被场中潇洒自如,酣畅淋漓的身影吸引,只见他随意从半跪在地的三人身边经过,剑尖稍顿了三次,在他们三人脆弱的咽喉留下细长的鲜红,三人分毫未动,奉上生死,以示忠诚。下一瞬长剑搭在了面前臣服的肩脊上,听见他说: “莫流风,追卫少尉。” “殷百里,血卫少尉。” “石钚,杀卫少尉。” 这是夜主的荣耀,代教父大人接受效忠宣誓,代教父大人授予官衔职位。此时,不管他在慕辰的地位如何的卑微如尘,在这里,在逆风,他用强大的实力赢得了无上的荣耀和敬仰。 “想不到他倒是光风霁月,一扫了逆风多年以来的阴雨晦冥。”,坐在傅天一侧的孙裕河意有所指,看着傅天松动的威严,果然再看起来冷漠无情的人面对眼前的情景也会动容。就是不知道,当你明白面前的少年是在清楚真相的前提下依旧选择缄默的时候,你身为父亲是否还能冷静地端坐在这里。 “快看!”宾客指向场中。 长剑斜插入地,翻手一把漆黑的匕首划开了墨言的掌心,如注的鲜血淹没掉残月的肩章。 虽不能父子相认,墨言却习得了您的成名武技,继承了您的贴身神兵,冥冥中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与眷顾! 墨言走到石阶前,躲开同父亲的对视,他略微停顿,才郑重下拜。 颔首的他,并没有看见,傅天突然站起来,直到青石台边才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听他虔诚诵道: “我,墨言。以血脉为契,向苍天起誓,忠于我主教父大人傅天,忠于慕辰,矢志忠诚,血尽不止!” ※※※※※※※※※※※※※※※※※※※※ 大爱墨言 3再见 提起英才高中,晨海市的人首先会把它同怪异,神秘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它拥有超一流的教学设施和师资力量,却不是一所贵族学校,低廉的学费仅仅和普通的公立高中持平。有人算过,每年收取的学费加起来也只够偌大校园的维护消耗。可就是这样一所只赔不赚的私立学校,在晨海市一开就是十几年。更怪异的是,就算给英才全市最好的学生,升学率也还是吊在一流高中的尾巴上,单从求学而言,它并不是很多家长的明智选择。傅残阳偏偏以全市数一数二的毕业分数选择了这所透着神秘色彩的高中。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高二三班的教室一片混乱,有围在一起八卦校园新闻,娱乐新闻的,有翻箱倒柜找不到课本的,有和后桌计较地方大小的,有声情并茂讲述昨天某某球赛的,几个调皮的男生坐在位置上利用过道不大的空间练着足球,只见足球一路撞着桌角,七脚八脚的横冲直闯。唯一的安静,是后墙边靠窗的两张桌子,飞驰的足球似乎都长了眼睛,聪明地绕开那片禁区。 一个男生冲进教室,长长的刘海下是高高的鼻梁,几个女生小心地多看了几眼。帅哥是帅哥,只是这帅哥招惹不起。足球凭空站定在男生不远的位置,确定自己的行为不会波及到刚刚走过的男生后,踢球的几个人才继续起来,只是动作明显收敛不少,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聂海帮约你今天放学后面树林见。” 窗口的男生皱起眉头:“没空!” 放学我还要去接机,哪有时间和他们墨迹,想到好几年没见的哥哥,傅残阳不禁挽起嘴角,傻啦吧唧的笑容差点把突然转过头来的欧阳强吓着。 “傅哥,你没事吧?” “小风,傅哥没生病吧!”,欧阳强看了看刚冲进来的蓝田风。 “去,你才有病。去研究你的篮球吧!” “哦!” 欧阳强转回头,继续画他的战术图了。 傅残阳真不知道欧阳强这么迟钝的神经,当初是怎么当上英才高中老大的,他怀疑自己真的是从欧阳强的手里接收英才高中的吗? 蓝田风蹙眉看着傅残阳。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我去。” “最后一节课,过时不候。把小强他们那组也带上。” “最后一节课的话,好像……”,训导主任最近经常抽查人数。 “我只能接受最后一节课。”,傅残阳一颗心已经飞去了机场,谁都不能阻止他去接哥哥的计划。他还想给墨言哥一个惊喜。 “好吧!”,蓝田风真是那傅残阳没一点办法。他要是没有自己,他会不会生活不能自理。 “我先睡一会,时间差不多了叫我。”,说着傅残阳趴在了普通课桌两倍宽的桌面上。据说,不少热爱睡觉的同学,特意择校到英才,就是为了这种特别适宜睡觉的宽敞桌面。 聂海帮的人到的早,领头的人在帮众的簇拥下客气地迎了几步。聂海帮是管辖英才高中周围横六条竖六条街道的社会工会,同傅残阳他们这种念书就玩几天,升学或者毕业就散伙的学生工会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聂海帮找上了他们的红血会。 “傅会长,我是聂海帮的宋卓。”,领头的人表现的很客气。可是那眼睛一直在他们头顶上飘飘忽忽的,似乎眼皮都用牙签支着似的,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赶时间。” 宋卓一愣,脸色变了变,深吸口气,堆着和蔼可亲的笑,假装好人的说:“既然傅会长是豪爽之人,我也不绕弯子。” “红血会颇有潜力,我聂海帮有意合并贵工会等……你考入大学……慢慢解散掉,辛苦经营……毁于一旦……” 傅残阳冷笑,别看这家伙现在口吐莲花,说的一个比一个好,没准心里已经盘算好以后怎么收拾自己了。 “不得不承认,傅会长能把一个学生工会管理到可以同我聂海帮僵持三个月的水平,傅会长和你的朋友确实有过人的能力……”,宋卓说着还不忘挑拨一下红血会内部的关系,他冲傅残阳身边的蓝田风和欧阳强点点头,笑容可真诚多了。 “当然,我们从开始就没有把红血会当对手看待。能坚持第一个三个月,并不代表能坚持第二个三个月。” “傅会长放心,我们少帮主一向爱才,绝不会亏待三位,等你们毕业,一个堂主是跑不了的。说不好,到时候,宋某还要三位照拂。” 宋卓卖力地游说,等东西到手,他们入了帮,嘿嘿,你宋哥哥,有的是办法收拾的你们服服帖帖。 “咳咳。”,傅残阳清清嗓子,“宋卓是吧。” “我这人不喜欢为他人做嫁衣,也不喜欢看人唱两面三刀,你这一边招揽,一边请人给我添堵。” 酒吧的小老板,刚发消息提醒他,八大衙门要上门了。 “蓝,小强,我们走!” “傅会长这是没得谈了?”,宋卓脸色一变,语气骤冷。 守在后边的几个兄弟被人打翻在地,一个黄毛小子带着几个人骂骂咧咧把后路围了。 “操艹,不禁打。” 他斜眼挑着人看,用脚使劲碾烂刚露出头的小嫩草。 “宋卓,就这些菜鸡,也好意思用我的人。” 围在黄毛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身材魁伟,一脸凶相,再看傅残阳这边,就算看起来最凶的欧阳强,也透着不少文文弱弱的书生气,要是论帅,那都是个顶个的帅哥。蓝田风他们都是校园里小打小闹的,哪里比得上聂海帮这些,说不好这些人手里都见过血。 “小心点。” “傅哥放心,看我们的。”,欧阳强带着他那组人,第一个冲了上去。 呵呵!傅残阳想说,我根本没提醒你,我是提醒小风。你那爱打架的毛病,提醒了有用嘛。再说,你是看不清形势啊。还看你们的。 果然。黄毛那几个人都是好手,都不用宋卓的人,就能把红血会带来的这几个人给收拾了,要不是教导主任来抓逃课的,聂海帮的人不敢接着打了,就真看欧阳强他们的了,看他们被揍。就算这样,他们也已经落了下风,不少人挂了彩。 “你好,请问yh6656次航班到达多长时间了?” “yh6656次航班,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一位空姐接待了傅残阳,他耐着性子,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柜台。 “先生,很抱歉。由于天气原因yh6656次航班晚点了半小时,刚刚已经降落,您可以到a2出口,等候您的朋友,相信您很快就能见到。” “太好了!”,傅残阳松了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出口顶部的大屏幕上果然,yh6656显示了到达。混在等候的人群里,傅残阳突然紧张起来,快步跑到围栏边,借着玻璃的反光,再次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在车上他已经整理过一次了。 也不知道墨言哥有没有变样子,还是小时候那个站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安心的大哥哥吗?傅残阳挠挠头,激动和忐忑。自从约定着分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几年,虽然彼此一直保持着邮件的联系方式,偶尔互通近况,面却是一直不曾见过。为了什么保密的破规矩,墨言哥也是不能拍照给自己的。 前几日,那边传来消息,墨言哥已经就任了夜主,父亲代他受礼,墨言哥就这么成了他的第一夜卫。呵呵,既然是我的夜卫,那就来我身边吧。然后,在我的地方,父亲,恐怕不能如您所愿。 墨言哥应该长高了吧!小时候就一直比自己高半个头,现在……傅残阳自视了一下自己在人群里鹤立的身高,这回总不会还被比下去吧。 刚刚安静片刻的出口迎来了另一拨旅客,熟悉的五官即使有了年纪的变化,傅残阳还是一眼就从杂乱的人群里认了出来。高了,更瘦了,黑色的风衣干干净净地穿在他身上,又是黑色。 哥,我一定给你换个颜色穿穿看。 “墨言哥!”,傅残阳使劲挥着手,再不喊,哥就要走过了。 等等,哥哥身边的男孩是谁?是同行认识的?不对啊,哥可不擅长交朋友。 墨言回头递给男孩一件相同的风衣,嘱咐了什么。 男孩畏畏缩缩接过,低头默默穿上。 “残阳?”,墨言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眉眼染了笑意。 “墨言哥,一路辛苦。”,傅残阳知道,这就是哥高兴的样子了。 “残阳!”,墨言退后一步,低头躬身又唤了一次。 又来。傅残阳还来不及皱眉,他哥哥就把腰弯下去了。 在外边不方便,这是变相给他行礼那。 傅残阳刚要发作,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抱了满怀。 “哥?!”,傅残阳心中一惊。 自从科技受到了抑制,传统文化渐渐重新被重视起来,慕辰更是其中推崇力行者。傅家作为慕辰的掌权者,傅残阳是少爷,墨言就是护卫。 这不是他规矩的哥哥啊!等他反应过来,开心的想抱回去的时候,墨言松手了。很长时间,傅残阳都懊恼的想撞墙,他竟然就傻愣愣不会动了,都没回应一下。怎么就没抱回去那。 “长高了。” 墨言的语气里是久违的宠溺,可脸上已不见了刚才的笑意。傅残阳不太适应这飞快的画风转化,直到一阵刺痛提醒了他,他后脖子今天下午挂彩了,刚才那幸福的他晕乎乎的拥抱,不会是被哥发现了吧。 前面,墨言哥已经往外走,那个疑似同行的男孩托着行李箱,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什么人啊? 4 吃面 “拿来?” “嗯?!”,男孩小心又谨慎地把行礼递给傅残阳。 傅残阳接过来,又是黑色。抬头,男孩也是一身黑衣举着另一个黑色的行礼箱。箱子都是制式的,逆风的人还真是…… “你傻站在这干什么,上车去!”,傅残阳将男孩撵走,偷偷确认了墨言就算回头也看不见,才借着后机盖的掩护摸了摸脖子,道子不长,只是一点血痕而已,看着应该不会吓人。只是 墨言哥的眼力,编个什么树枝划的谎话是不行的。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啊! 扣上机盖,傅残阳想骂人,这年头人吓人,会吓死的好吗?! 就见一道人影立在驾驶位门前,那一身黑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墨言哥。 “你又愣着干什么?上车啊!”,幸亏不是墨言哥,傅残阳暗自兴庆,不过这小子的身形同墨言哥竟有五分相似。 “我……”,男孩本就满心惶恐不安,又踌躇不知该如何行事,被傅残阳语气不善地呵斥,更不敢说话了。吞吞吐吐的,更惹傅残阳气不顺,没好气的反问: “你不会开车?” “不!”,焦急的辩解 “我会!”,男孩慌乱地躲开下意识抬起的视线。 “会,你不开。难道我和墨言哥开,你坐不成?”,傅残阳拽开车门。 “赶紧的!” 真是笨死了。要不是墨言哥在后边坐着,我怕暴露了,我用你开车啊,我自己不会啊!傅残阳在后排窝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男孩系好安全带就有些不知所措,手在方向盘上不小心碰了什么开关,就见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尽职尽责地工作起来,左右摆动的欢快。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就尴尬起来,似乎空气都带着好笑的味道。 自己可能是捡了一只二哈回家,傅残阳已经不想吐槽,这是要自己笨死自己啊。 “放松点,像训练一样。” 墨言善意地解围,自己这位“主人”在逆风的传闻可不怎么好。 车辆驶出机场,跑在高速路上,不知道是熟悉的操作,还是墨言的安慰起了作用,男孩安心不少。这才敢偷偷打量起他未来要追随的人。 后视镜里,少爷靠得墨言哥很近,很近。墨言哥就由着少爷靠在他身边。少爷一直不停地讲着零零碎碎的生活琐事,甚至还告诉墨言哥,他是怎么捉弄爱找他麻烦的老师。他看起来非常开心,掩不住的笑,真像个他这么大的孩子。男孩心里突然就羡慕起来,不是羡慕他尊贵的身份,也不是羡慕他有的权利,而是羡慕这一瞬的暖。 少爷好像累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靠在墨言哥身上,头发上还有没洗掉的泥土和血腥味。 前方正好驶出高速,市区复杂的路况让车子晃荡了几次。墨言拍了拍男孩,示意他开的平稳一些。男孩连忙调整,等他再有空看向后视镜时。 墨言正小心地检查着,他轻轻拨开少爷的衣领,似乎确认了答案,有什么情绪从他蹙起的眉头一闪即逝。在机场男孩就从少爷身上闻到了血液的味道,他不相信墨夜主没有察觉。少爷还试图掩饰,墨夜主没有拆穿,他便没有多言。刚才少爷说的兴奋,都忘了自己要隐藏的秘密,后视镜映出了几处小臂上的青紫。 傅残阳醒来的时候,身下的材质松松软软的,身上还搭了一条被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脖子。 没有上药,也没有处理过的痕迹。 “还好,还好。”,傅残阳摊开四肢,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寝室的床板还是挺硬的。下午他帮了这个,救那个,尤其是欧阳强可劲的冲,他真是分身乏术。 “什么还好?”,一声平静的问询。 傅残阳嗖地从床上弹起来,屋子里非常安静,他都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窗边,墨言哥坐在单人沙发里,凝望着窗外就要点亮的城市,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他和床之间的地毯上,堆着一包包东西,看不清楚。夕阳趴在远处的楼群后,偷偷露出头来,把晚霞打在他身上,渐渐暗淡,渐渐清冷。 傅残阳一愣神,慢慢蹭到床边,低头自语: “哥!你这样真好!真好!” “睡醒了?”,墨言指了指,“这些是在你厨房找到的。晚上你想吃哪一种?” 墨言打开了屋内的灯,晚霞的暖一下子就从他身上弹开。白炽灯的冷光照在那一堆东西上。 傅残阳辨认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才的,瞧这种类,还真是丰富。只是……墨言哥似乎不知一次叮嘱自己不要总吃速食。 红烧牛肉面,小鸡炖蘑菇,酸辣面,酸辣粉,麻辣凉拌面,速食凉皮,全荤自嗨锅,还有上次蓝和小强带来的新式能量饼干。还和自己说,这是新发明,一小块就能提供一天的热量消耗,还富含维生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是特供品。 “这个…….墨言哥,你听我说…….” “我平时都在学校住,偶尔回来,这是晚上饿了加餐用的,加餐用的。”,傅残阳编着编着,编不下去了。墨言含笑看着他。 理由不错,接着说。 “额!”,傅残阳说不下去了,灵机一动,“墨言哥,别生气,今晚去尝尝我常吃的那家面馆。”,他一把拽起沙发上的外衣,这是他特意选的,因为有个很宽的后领。一边穿一边往外走。他是知道,墨言哥是不会拒绝他这种好意的。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傅残阳把墨言哥先让出门,感觉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那个谁,杵在客厅中间,可怜巴巴地送他们出门那。 “喂,在那干什么,跟上啊!” “我……”,少爷是更愿意和墨夜主独处的吧。 “别废话!”,傅残阳随手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丢给他。这里晚上的风还是挺冷的,他那件和墨言哥一样的黑色风衣也不知道那里去了,也不知道放在门口方便出门。 “谢……”,男孩有点受宠若惊。 “……不去我可不给你带饭,麻烦死了!” 这就是家里千挑万选给自己送来的人,这是来保护自己,还是来让自己照顾的啊。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吃饭,穿衣,开车都能……傅残阳无奈地摇摇头。 “我平时都住学校宿舍,偶尔回来就爱来这里吃面,味道很不错的。” 面馆确实很近,走出小区没几步路就到了,是在一个小巷子里,房屋都有些年纪了,简单搭了棚子就成了小餐馆。现在比饭时稍微晚了一点,每家还有不错的生意。面店在巷子一头,远远的能看到英才高中高大的图书馆。煮面的摊子支在门口,面板菜板,各种用具和食材,生的熟的都混放着。店里只有老板一人,只负责煮面。取面的桌面上放了5,6个调料碗,需要食客根据喜好自己添加。 “老板,三碗牛肉面……” “嗯~……一碗加蛋吧” 菜板上成块的酱牛肉看起来还不错,“再来一盘牛肉。” 这样的简陋,残阳倒是很习惯。墨言回过头去,傅残阳熟悉地找到路边的桌子,还顺手牵了隔壁桌的调料瓶,男孩局促地站在一边,选的角度是一个护卫应有的判断,没有因为紧张丢掉这些年所学。 面很快就好了,清汤清面,两片又薄又小的牛肉。 男孩帮墨言把餐点摆在桌子上,就又退回刚才的位置站着去了。 “小文,过来一起吃。在外边没有那么多规矩。”,墨言招呼不敢落座的男孩。 男孩迟疑着,想说什么最后没有勇气说出来,顺从地坐在离傅残阳最远的位置上。 傅残阳瞅他这幅自甘卑微的样子就不顺眼,干脆当没有这个人。 “哥,你不是第一次来吧,你怎么知道他们家除了面最好吃的就是牛肉了。”,傅残阳也不客气,随意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就先夹了一片牛肉。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无肉不欢。墨言把面推到残阳面前。 傅残阳安心享受着哥哥的照顾,下午打了一架,又紧赶慢赶跑到机场,睡了一觉错过了饭时,他早就饿了。 照顾完傅残阳,墨言发现男孩只顾埋头在面碗里,筷子反动,面却没吃进去几口。不大的方桌疏离地好像他们是拼桌的陌生人。墨言非常理解男孩的局促不安和谨小慎微,同主人共餐,是逆风绝对不能容忍的大逆不道。 “你也多吃一点。” 一块牛肉被送到眼前,男孩不敢抬头,含糊地答应着。少爷的方向好像射来一道不善的目光,男孩极力减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傅残阳才发现,他们的面是不同的。他的碗里没加葱花和香菜,已经好多年没人记得他的忌口,就算回家去,父亲身边的人也不记得了。墨言哥的碗里也是同样没有葱花和香菜。可是连生命都可以被人一言取走的人,又怎么会有忌口那。 男孩的碗里多了浓汤里煮出来的鸡蛋,他和墨言哥都没有。而且墨言哥似乎误会了什么,自己才不会和这种没骨气的人生气那。 “人家也在长身体。”,墨言给傅残阳也加了一块牛肉,安抚道:“鸡蛋下次!” 男孩瞄了一眼傅残阳的脖子,少爷似乎没有想到这话里包含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在外边,我是他的兄长,你是我们的远方表亲。你也叫我一声哥。放松一些,不要引人注意。”,墨言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进男孩碗里,男孩已经吃了大半的面,鸡蛋还留在碗底。 “是!”,这是墨言哥在提点自己,男孩急忙放下筷子,习惯地低头垂手领命。 傅残阳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厌烦的事情,不耐烦地斥责: “放松一点,自然一点。你见过和自己哥哥吃饭,吓成你这个样子的吗?”, 男孩把头埋的更低了,两只耳朵刷地红起来,傅残阳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客人纷纷看过来,霎时尴尬。 墨言叹气,开口解围:“你去再要一份牛肉。” 等男孩走远才他对傅残阳说: “他很小就被送到逆风,母亲因为没有名分,日子在家中过的很是辛苦。这几年他成绩越来越好,他母亲也能过的稍微好点了。” “如果他有什么差池,不仅仅是他自己,可能他母亲……” “残阳,如果可以谁愿意低头活着。” 傅残阳吃面的动作一顿,墨言哥盯着碗里的清汤若有所思,好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傅残阳突然觉得嘴里发苦,面更苦,刺的眼睛都有点模糊。 如果可以,谁愿意低头活着。 他别过头去,不想正好被仔细辨认他的熟人撞破。 那人被人扶着,醉眼朦胧地停在路边。 ※※※※※※※※※※※※※※※※※※※※ 真的好喜欢墨言和残阳日常的样子。 5 帅不帅? “哎呦!这不是傅会长吗?” “怎么眼泪汪汪的,不会是下午打输了,在这偷着哭那吧。” 是宋卓。 傅残阳急忙站起来,冲过去拦住他,他可不想在这和他有什么冲突。下午的事,红血会的事,墨言哥可都不知道那。 “我没空和你扯皮,识相地,赶紧滚蛋!” “哼~”,宋卓阴阳怪气,“傅会长是哭傻了吧!这不是英才高中……” 宋卓挣脱扶着他的小弟,晃晃荡荡往前凑,双手撑在傅残阳肩膀上,笑眯眯地说:“……这是我聂海帮的地盘。” 突然,他转身抄起什么东西,墨言眉头一挑,只听一声爆响,细碎的玻璃碴崩散在傅残阳脚边,墨言手里的筷子也随声插进面里。 傅残阳下意识躲开几步,宋卓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阎王殿转了一圈,还嚣张地顺势上前,一只脚踩在傅残阳刚刚坐的条凳上。 醋瓶子和地面的撞击声,吓了面店的老板一跳,焦急地看过来,却不敢来阻拦。这条街的人都认识宋卓。这可是聂海帮的管辖范围,这些小店铺还要仰仗着他们过日子,偶有欺压他们也是不敢反抗的。更何况是在摊子上打个把人的小事。 “哎呦!我手滑,没拿住。傅会长有没有被吓到啊!我一向有手滑的毛病,下次万一不小心掉在谁的脑袋上,傅会长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不是顾忌着英才高中,几个毛孩子下午就拿下了。结果,带了帮里的好手还是办砸了事,害得他被少帮主赏了好几个耳光。宋卓一肚子气正没处撒,碰见正主他怎么会放过。 傅残阳弹了弹衣角,有滴醋溅到了衣服上,黑漆漆的很是难看,“聂海帮没人了吗?手不好使,还出来奔波。” “你叫宋什么来着?告诉我卡号……” 宋卓…… “不用谢!有病就早点回家治,省的下回出来脏了我的衣服。”,论嚣张跋扈,傅残阳可不输任何人。 “你……”,宋卓冷笑,“傅会长是不是忘了被人按在地上……” “宋卓!”,傅残阳怕他说出更多事来,急忙打断:“要打架就打,别说废话。” 宋卓瞥了一眼,好像发现了傅残阳的软肋。他撑住桌面,俯身下去,污浊的酒气吹起墨言额前的碎发。他根本没把墨言放在眼里,以为就是哪里来的穷小子,单单薄薄的,和红血会那些学生一样不禁打。 墨言停下吃面的动作,直起腰,顺便拉开了和宋卓的距离。抬眼用眼神问询着傅残阳这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处理?至于宋卓,别说正眼,就是余光都不曾有片刻停留。 宋卓轻蔑的一笑,还以为他阴狠的凝视把墨言吓着了,竟然都不敢看他,还向傅残阳求救。 “傅残阳,今天宋哥哥就教你个乖。” “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解决。”傅残阳插到宋卓和墨言之间,墨言哥的目光看的他心里发毛。关于红血会他一直对墨言三缄其口。 “下午你带了那么多人,都不是我对手,现在落了单,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宋卓除了扶着他的两个小弟,后边还跟了6.7个人,其中还有4个是黄毛那边的好手。这都围在边上,只等宋卓一句话的事。 “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解决也行。”,宋卓似乎误会了什么,“我给你个机会。下午你不是特别有骨气吗?我不为难你这朋友,你不还手,让我看看到底是你骨头硬还是拳头硬。否则,你这朋友就替你见点血……或者你求我,拿脑袋自己敲碎几个瓶子当赔罪,再或者你…….” 傅残阳冷笑,真觉得宋卓像个傻子,他这点人要是能让他家墨言哥见血,他算他厉害。刚想打断他,就见他捂着肚子狰狞着面容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他刚才打碎的玻璃碴上,然后像上了发条的弹簧,嗖地弹起来,o型着嘴,一个劲地吸凉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餐的方桌被随手一拉,就又回到了墨言身前的位置,其中一只桌角遥遥对着宋卓飞出去的地方。桌上碗里的汤,稍稍荡漾了一下,就回复了平静。 “小文,打发了。” “是!” 男孩早就回来了,只是没得命令不敢妄动,宋卓上前挑衅,他就悄悄走近了。 “墨言哥!” 傅残阳挠挠头,傻笑了几声。 “吃饭。” 墨言埋头吃起剩下的面,傅残阳顺着坐下来,一个人咣当摔在他脚边,桌上的碟子跟着震动了几下,墨言蹙了蹙眉。 “离远点!” 男孩停了停,答应着一脚把人踹出老远。 “你吃完了?” “啊?”,傅残阳看男孩三五下就把那些人送出去好几米,这根本是一边倒的战斗,黄毛手底下那几个好手,也不过是他两回合之将。这身手,怪不得墨言哥吃的这么安心。他本是担心男孩的,畏畏缩缩的人就算身手了得,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嗯!吃完了。” 傅残阳碗里只有几根面了。 “小文刚端过来的清汤,喝点暖暖,晚上风凉。”,推到眼前的热汤还冒着热气。 傅残阳不敢违逆,接到手里,才发现双手冷的很,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忍不住一阵阵寒意。 男孩掸了掸手上的灰,马路对面的墙边躺着几个人,他还给他们留了一个能动的,好去报信。不是说这是他们的地盘,应该来得及医治吧。回到桌旁,傅残阳抱着他给墨言哥盛的清汤,喝的舒服。 男孩转身就要再去盛一碗。 “不用了。你把饭吃完。”,那盘新牛肉被推近男孩。 “老板,抱歉。弄乱你的地方,还吓跑了不少客人,这些稍微弥补一点损失。”,墨言把几张纸币放下。 “面非常好吃。”,真诚赞扬着。 “不用不用,那边的小傅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嘛。”,顺着老板的视线,傅残阳正吩咐着男孩什么,严厉的表情透着紧张。男孩犹豫了一下,摄于傅残阳的淫威勉强点了点头。 “小傅已经免了我的保护费,这钱我可不能收。我都和他说好多次了,想吃了就来,他还每次都给面钱。几个破桌椅不值几个,再说要不是他照顾,”,老板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把钱塞回来,“我真不能收,您拿回去。” “那……好吧!”,老板执意不收,墨言也不再勉强,收回了钱。残阳这混的还不错,吃个面都能有人记好。 只是,这里不是刚刚那个什么聂海帮的地盘吗?怎么会向残阳奉保护费。 跟在墨言身后,傅残阳不自觉地落后一步。一心琢磨要如何解释的他没有察觉,墨言把他的忐忑为难全都看在了眼里。 聂海帮那些人伤的不轻,走的时候除了宋卓,全都昏迷不醒。男孩还特别照顾地把他往那些玻璃碴上招呼,看着不重,实际上最受罪的就是他,也难怪他恨得牙痒痒。恐怕是墨言哥以为自己吃了亏,这才让男孩重手教训。 茶几的杂物盒里,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一个深蓝色的圆形药盒。傅残阳一下从发愣中醒来,一扭头就见墨言哥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托盘里的茶具不是他家常用的透明玻璃杯,而是复古的茶盏,茶盏里飘出淡淡的香气,香气淡而悠长,必不是凡品。 “你要干什么?”,傅残阳紧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向后躲开,生怕下一秒就来不及阻止。以为不回去,就可以不必受墨言哥这一跪,就可以不必饮这一杯茶,就可以不必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认主。父亲代受不够吗?一定要逼他再跪自己一次。 墨言没有因为他的抗拒退却,站定在合适的距离。 “少爷!”,墨言垂目低头,收敛了全部的气息。 “墨言哥,你一定要这样吗?”,傅残阳急了。其实他很清楚,他根本阻止不了,就算他闹出天去,也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父亲的意思,他还没见过谁能逃过。 “逃不过去的。我是你的夜卫,你是我的主人。今天不行,还有明天,还有后天。” “好!” 傅残阳难得答应了。 ※※※※※※※※※※※※※※※※※※※※ 墨言帅吧? 6 备用 “好!”,傅残阳暗暗发狠。 是啊!明天,后天,大后天。不彻底绝了墨言哥的想法,绝了父亲的想法,日后还有的扯皮。 只是这事还要一步一步来,先绝了墨言哥的想法。 傅残阳算好墨言一定想不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趁其不备一把夺过托盘,抢先一步矮了身子。 几乎在他抢走托盘的瞬间,墨言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脚顶在傅残阳的膝盖上,傅残阳愣是被踢直了身子,手里的托盘也被墨言救下,摔在茶几上,只是可惜了那盏好茶,洒的干净。 “残阳!”,墨言深深皱着眉头。少时西堂事后,傅残阳再不曾跪过任何人,甚至腰杆都没弯过。他一直以为,以傅爷对残阳的宠爱,这些年就算在外边日子也是不错的。可不过见了几个小时,便窥见,甚至…… “我们说好的。等你回来,你要做我哥。” “这世间还没有哥哥跪弟弟的道理!” “我不管回去如何,总之在这里,在现在墨言哥要是执意如此,那……” “……便是这样的!” “我管不了他让你做什么,他也管不了我做什么。” 傅残阳吼完,兄弟二人同时躲开相对的四目,傅残阳一屁股坐进沙发,也不知道是生自己无能为力的气,还是生哥哥一定要轻贱自己的气,鼓鼓的别过头去。 墨言叹息着蹲下来,收拾着顺着茶几滴答的茶水,他狠狠把一只膝盖按在地面上,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告诉他真相的欲望,膝盖传来的刺痛和熟悉的冷提醒着他的身份。 和,和想恪守的本分。 褐色的茶水染了手指,红茶的颜色乍一看如同宣誓那日掌心的血,温热的残月肩章此时正被贴身收藏在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墨言默默收拾着,慢慢平复心绪,除了庭院里那一方衣冠冢,祭林那三尺黄土,再不会有人知道他亲手焚掉的到底是什么。他又留了什么给自己一寸萤火。 电话在沙发里的震动打破了说不清的气氛。墨言瞥了一眼,立即站起来,退到阳台门口,郑重接通。 傅残阳竖起了耳朵,不会是父亲吧或者…… 陌生的男音,傅残阳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害怕,事实上父亲对他的威慑力是很有限的。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晨海市。慕辰世家的孩子又怎么敢奢望普通人的生活。说不定,他还在被数不清的课业压得抬不起头来。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墨言哥在那边的相约。他心中暗叫不好,倒不如是父亲了。 “你好…….是的……上午冒昧打扰…….” “非常抱歉,我是傅残阳的兄长,因为一直没有回国未能有幸拜访您。” “家父……”,面前玻璃门的倒影里,墨言急忙收敛无意露出的心喜。 “家父非常关心他的学业,能不能就残阳在学校的情况,我去拜访您一次那?”,墨言谦恭而礼貌,一听便知是被用极好教养养大的孩子。 “那我们明天见。非常感谢您,古老师。”,墨言挂断电话,就听傅残阳在身后有气无力的说: “哥,我去写作业。” 几天前的测试成绩单还在抽屉里躺着,下滑100多名的“辉煌”战绩,绝对比什么打架,什么欺瞒红血会劲爆的多。古老师那个人,又是软硬不吃。 傅残阳本人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无力,悠悠荡荡地往卧房飘去,男孩收拾完行李推开客房门就见到这一幕,瞪着好奇的眼睛来回打量少爷和墨言哥,地上还摊着弄洒的茶盏。这是认主失败了?逆风早有传言,别人求之不得的七星夜卫,在少爷这不但没有半分优待,还极为抗拒,几次三番的拒绝。要不然,教父大人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弄什么慕辰创立以来都没有过先例的——代为受礼。 男孩一哆嗦,西堂的酷烈,可以的话,他一辈子绕着走。 “墨言哥?!”,男孩一脸担忧。只有墨言和他两人的时候,男孩还是很自在的。 “没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墨言接着收拾脏掉的地面。 “什么?”,男孩急忙跟上去,蹲在墨言身边,抢先收拾,边拾起茶盏边说:“没……” “……有”,茶盏咣当一声又掉在地上,这回摔成了两半,男孩咽着口水,骤然射过来的目光把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抽干,他低下头不敢同墨言哥对视。少爷几乎是威逼利诱地让他保守秘密,可少爷啊!我真做不到啊!墨言哥一眼,就能把我看穿了。我都没有嘴硬的机会。 “说吧!”,墨言起来,懒散地靠进沙发里,一只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男孩蹲在他脚边,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宋卓走的时候,让少爷等着聂海帮的报复。”,男孩如实交代着。 “墨言哥,是不是我今天下手有点重了?”,男孩觉得是自己给少爷惹了麻烦。 “不是。”,墨言摸出手机,教父给的资料没有红血会,也没有聂海帮,只有残阳一路下滑的成绩单。教父的意图也很明显,念完高三就接少爷回去,教父大人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是要当继承人培养的。慕辰的世家子弟个个接受的都是贵族的精英教育,少爷总不能在学业上落下太多,惹人笑话。 “不管你的事。你去屋里休息。” 傅残阳这处房子,不过两室一厅,傅残阳住了最大的主卧,原本也不打算接待什么人,客房就只有一张单人床。墨言带了男孩过来,晚上休息就有点住不开了。傅残阳的房间倒是一张2米多的大床,可墨言和男孩都是不会去打扰的。 “那不行!”,墨言话题转换的太快,男孩愣了一下,幸亏有些东西早已刻在心里,怎么样都不会错,下意识就拒绝了。 “出来了就放松一点。我在这里就够用了。”,墨言拍了拍沙发坐垫,适度的柔软贴着后背很舒服。 “你好好睡一觉。”,残阳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怕是把这孩子吓的够呛。 “我……”,男孩还想申辩。 “好好说话。少爷不喜欢怯懦无能的人,也不怎么喜欢别人把他当少爷一样捧着。大规矩不错,日常你可以把他当朋友相处。或者当你认可的兄长尊重,当弟弟爱护。”,墨言忍不住看了看里面关紧的房门。 残阳是想和自己解释红血会的事的,不想班主任一个电话就忘了。这个班主任能让傅残阳这般忌惮,应该有点本事的。 傅残阳顶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没有墨言哥的身影了,只有一盏散发着昏黄暖色的台灯孤零零工作在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书桌上。 这是近半年来,他把作业写的最干净的一天,希望古岳谦那个老顽固能看在如此好的表现放他一马。 羽被,枕头,床头桌上的壶与杯都已经进入了就寝前的最佳状态,静静地候着它们的主人。 灯下端正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圆形药盒,正是客厅茶几上那一个,正常人是不会知道这么一瓶外伤的药得来是如何不易的,甚至的傅残阳也仅仅知道,这瓶药是逆风那种地方最珍贵,最难得的赏赐了。 药瓶下压着一张便签,用工整地慕容题写着两个极具威慑力的字。 墨言哥的字,据说承自他的母亲,已故的慕容家家主慕容水仙,漂亮的人神共愤。就这么赏心悦目的两个字,傅残阳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杀气。 备用。 备用?!备用什么啊!他都不敢细想,脖子上的伤肯定暴露了,估计身上的青紫也没跑了,宋卓真是送了好大一个礼给自己啊!还让我等着报复,谁报复谁还不一定那!这两个字真是寓意深刻啊,以前怎么不觉得墨言哥这么有腹黑的潜质啊! 走到客厅,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影,客房的门紧闭着,装修时特意留的小缝隙也没有光透出来,墨言哥他们应该休息了,傅残阳犹豫一下,没敢去打扰。他的认知里在父亲身边的墨言哥总是绷着精神,放松不得。早睡一次就不要为了自己的错误耽误了。可他忘记了,他这个少爷还没睡,他的夜卫又怎么敢先行休息。 楼顶上,墨言站在沿边,面朝华灯中安静下去的城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似有所思。 “我要晨海这边的情况,各势力的分布,势力,主要人员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墨夜主,晨海是自由区,逆风只有概况,您是知道的,详细的资料需要……” “那就让这边的仲裁者提供,明天早上发到我的邮箱。”,墨言打断了那边的解释。 ……对面再次犹豫了一下,最后为难地答应下。 “是!” 挂断电话,墨言并没有收起手机,屏幕停在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师父。 吹了一会冷风,一直到指尖冰冷他才拾起手机,恭敬拨了过去。 “师父。”,少年在空无一人的顶楼站的笔直,一根头发都紧紧聆听着那头的“谆谆教导” “……既然没有,那你今晚就好好想想你干什么去了!” “是!” 那边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少年退后一步,就地,俯身长跪。 7 小蓝蓝 傅残阳退回卧室,倒在床上,摸出手机,在微信对话框里输入: 我内心刚刚跑过了一万只纯白羊驼。 本以为蓝田风睡了,并没打算收到什么回复,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咚咚咚……微信屏幕亮了。 小蓝蓝:还没睡? 大少爷:下午怎么样? 小蓝蓝: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是介于你最近的倒霉体质,我还是给你提个醒吧。 小蓝蓝:教导主任下午又回来了,见你不在,直接通知了古老师。 大少爷:吐血的表情!! 小蓝蓝:怎么了?让你哥发现了? 大少爷:嗯!(流汗) 一张照片弹出来。 大少爷:我哥送了我这个。 小蓝蓝:伤药? 蓝田风下意识打了这两个字,想撤回已经晚了,如果撤回更会引人注意。因为深蓝色的瓶子上没有一个字,乍一看像化妆品的小瓶子。而他是因为在父亲那把玩过,所以一下子认出来,可是,傅残阳并不知道他所来自的地方。 大少爷:是! 傅残阳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少爷:我哥还送了我两个字。 小蓝蓝:什么字?笨蛋?二货? 大少爷:滚蛋!我哥才不像你这么没文化。 小蓝蓝:表示十分好奇,求告知。 傅残阳又发送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拿出去都能当字帖一般工整的字体。 “备用” 小蓝蓝:……. 小蓝蓝:兄长很有深意啊!(捂嘴笑) 大少爷:大大的深意! 大少爷:不但这回抓我个现行,以后打架他都预料到了。 大少爷:更可怕的事,他明天要去见古岳谦那个古板,他要是都给我抖落了,我就惨了!!!!! 小蓝蓝:你哥还敢和你动手? 蓝田风这话问的实心实意。 手机半天没有消息滚动。 小蓝蓝:? 小蓝蓝:睡了? …… 大少爷:明天能停业的先停业吧。小索不会随便说这种事的。 小蓝蓝:行,听你的。 大少爷:就这样,剩下的明天学校说。 大少爷:睡了! 天光鱼白,暖洋洋地驱赶着早上的清冽,随着越来越亮的色彩,城市开始慢慢复苏,每日定时灭掉的路灯仿佛是另类的闹表。适时叫醒着熟睡的城市和人们。空旷的顶楼可以清晰地听见汽车启动的发动机,隔壁阿姨出门买菜推开的单元门。 墨言慢慢睁开眼睛,一束晨曦裹着朝阳的活力趴在膝前,正一点点蔓延过来。他一用力,腰劲一带就站了起来,他顺势扶了身侧半人高的墙壁,轻轻靠着,几辆车行驶在下方远处的马路上,再远一点,滨海公园里晨练的不止大爷大妈还有慢跑的年轻人,海面被晨起的太阳染上一片金光,金光里满载的船只归心似箭。 一切都这么的美好。 缓了一会,他松开了发白的手指,轻轻抹掉肩膀上凝结的露珠,刚刚迈出的步伐仔细辨认还有几分不自然。头顶斜飞过几只白鸽,墨言抬起头,一方再清澈不过的蓝天,他微笑。然后,虽然远去的背影上还留有汗湿的痕迹,可步伐坚定有力,哪里还有刚才的蹒跚。 叮! 谨呈夜主大人—晨海 邮件到了。 晨海一处院落里,男子合上笔记本,伸了一个懒腰。一个小小的夜卫都能使唤他了,还真是奇怪。 说是庄园那边要的,可他是谁啊。稍稍使了点计策就打听出来,这是出自一个夜卫的意图。夜卫啊!来晨海了?虽然说,逆风执行任务自有规矩,可根本不知会他这个晨海的裁决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现在逆风办事都这么不懂事了。 “问问他们几个,最近是不是有他们的上司什么的来过。” “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男子挂断了桌上的对讲。猜测这个夜卫的品阶应该不低。瞥见穿衣架上的衣服,男子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不少工作。 “哎!等等。”,傅残阳叫住了想溜进厨房的男孩。 “有话和你说。” 男孩紧张地站住,等着少爷训话,他反复回想着昨晚墨言哥的教导,可是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可能也不能和他好好说话。爱护的话,多半会用武力爱护一下。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爷似乎比昨天和蔼了不少,可是为什么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杀气。男孩有点心虚,昨晚他可没有帮少爷隐瞒。 “张文。”,男孩努力让自己自然一点,补充了一句,“您……你叫我小文就可以了。” “没看出来,你身手不错。”,傅残阳透着一丝欣赏的语气,让男孩有点错愕。这个是可以加分的吗?可是教父大人给少爷挑选夜卫的时候,三十几个候选人个个都身手了得啊。他要是连昨天那几个人都打不过,恐怕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再说,他可是墨言哥亲自教导的,身手不好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是丢的墨言哥的脸面。 “话说,你是几星啊?” “六星。”,张文心虚的回答。 傅残阳不仅多看了几眼,也没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已经六星了。 “来前,刚刚测试通过的。我一直跟着墨言哥,几乎没怎么出过任务,夜尊大人说实战不够,本是不想给我,要压几年的。是墨言哥说,太低的品阶配不上少爷,这才提前给了我。”,张文如实供述着。 这还是走了自己的后门,傅残阳暗自好笑,这个张文是太老实还是太傻啊! “你是六星,墨言哥是七星。难道我多年没有回去,逆风的等级制度更改了?” 张文眨了眨眼睛,不太懂少爷的意思。 傅残阳指了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沙发,张文应该是不傻的,他站的那个位置,因为沙发的缘故,傅残阳想打到他是不可能的,除非绕过去。 沙发上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礼,灰色的床单,应该是在客房拿的,因为那间屋子的床单都是这个颜色。单薄的毯子,傅残阳记得是某个夏天用过的,之后就再没见过,因为他基本不回来住,也就懒得换什么薄被厚被的。也真是难为他们能翻出来。客房的被子还是墨言哥要来,傅残阳特意去买的,要不这屋里,除了他床上那一套,可能都凑不齐一床铺盖。看吧,眼前枕头就是用沙发靠枕替代的。 “你睡客房,墨言哥睡沙发。这是逆风的规矩?”,张文怎么看怎么觉少爷听起来和煦的语气里全都是咬牙切齿。 客房是傅残阳特意给墨言准备的,虽然也就一个能住的水平,但是他是真尽心了,怕自己有什么错漏,还叫了蓝田风和欧阳强帮忙。这就给了一个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小子,还是傻小子给占了。而且,还让他哥睡沙发,傅残阳真是有点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不是昨天多了几分好感,傅残阳才没有耐性和他说这么多话。 “我……”,张文又结巴了。其实他是猜出来墨言哥昨晚根本没睡,至于干什么了,阳台挂着刚洗过的裤子和衬衫。 “你们聊什么那?” 墨言回来的特别是时候,他手里提着四五个袋子,是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傅残阳和张文纷纷躲开目光,他们两人之间的沙发很是醒目。 张文接过早餐,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傅残阳笑着说:“墨言哥,昨晚睡的好吗?” “我下午去买一张床回来。” 课代表诧异地看着蓝田风把作业本递过来,愣了半天不敢拿。 “拿着。从今天起,麻烦你每天都来收一下。他要改邪归正。”,蓝田风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傅残阳。 傅残阳皱了皱眉,无奈地点了点头。 课代表小心地接过作业本,嗖一下转身,还没来得及起跑就和欧阳强撞了满怀。 “小心点!赶着投胎啊!”,欧阳强嘴上骂了一句,就一屁股坐下,再不管吓得够呛的课代表,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说: “傅哥,告诉你个坏消息。” 坏消息,你还笑?!傅残阳并不想理他。 “刚才路过办公室,我看见教导主任正和古老师争的面红耳赤的。并且,他们都说了你的名字。” “昨天你没见教导主任的脸有多黑……” “我猜,古老师今天会找你吧!” “……哎,傅哥,你干什么去?”欧阳强还没说完,傅残阳已经站了起来,越过蓝田风就往外走。他出门的时候,正好和来上课的化学老师擦肩而过,化学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想起阻止的时候,傅残阳已经没了影子。 “老师,教导主任让他去一趟。”,蓝田风及时给了非常合理的理由。 傅残阳踩着上课铃的尾音,停在了办公室门口,高三班主任办公室。 他决定主动出击,一定要在墨言哥来之前和里面老奸巨猾的古岳谦达成共识。让他帮自己伪造个好学生的形象。 “报告!”,傅残阳敢打赌,这是他上学以来说的最具敬意的一句报告了。 门内似乎故意刁难了一会,慢悠悠地说: 进来。 门板上似乎有一张古岳谦似笑非笑的脸。 傅残阳深吸一口气,一定要冷静冷静,一定要态度好态度好。 “古老师!” “嗯!”,古岳谦从作业本里抬起头。 “我怎么记得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挽起和蔼的笑审视着傅残阳。 8 神秘灯牌 “我昨天逃课了。”,傅残阳来古岳谦办公室第一次站在了桌旁。 “今天这么规矩。”,古岳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坐吗?” 往日傅残阳都是一屁股做进去,比自己家都随便。 “我知道,教导主任一大早就来过了。” 傅残阳规规矩矩地立在桌前,古岳谦还真有些不习惯,就见这平日无所畏惧的孩子正用五官上演着剧情跌宕起伏,千回百转的内心电影,刚烧的热水翻滚起来的时候,电影才演到了大结局,上嘴唇和下嘴唇打架,磕磕绊绊落幕词就是说不出来。 “我……我下回不逃课。” 古老师眉头一挑,嘴角弯弯,真不容易,这算是变相认错了吧。还真难为这么要强的孩子,斗智斗勇两年了吧,今日终于破冰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借了那道东风,撬开了小狼崽子的嘴。他饶有兴致地端起刚沏的茶,就着杯沿慢悠悠地小口喝着,似乎非常享受傅残阳这幅不得不服软的样子。 杯子是学校给每个老师配发的款式,上面还印了古岳谦三个字,没有多破,但也没有多高级。茶叶确是难得的极品,最粗暴的冲泡,也有一股香气飘散开来。 “这是来认错?” 见好就收从不是古岳谦的风格。 傅残阳蹙了蹙眉,瞪了回去,把一本书悄悄放到桌角。 你别得寸进尺。 古岳谦放下杯子,左手将茶盖噹一声扣死,抬眸是一双和他和煦笑容完全不同的冷目,他已经习惯了傅残阳这般的态度,面服也是不小的进步,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他这般挑衅。 “少年。” “没有人教过你,决定了的事,就不要想着后悔。拖泥带水,不是男人的做法。” “我也不为难你,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古岳谦打断了傅残阳,嘴角噙着笑。 傅残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被他欠打的得意表情气的想给他一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破釜沉舟的勇气被人一脚踹回去,然后你还不能发作,因为人家已经非常体谅你了,你怎么还能得寸进尺,并且你还要感恩人家的善解人意。 古岳谦算你狠!傅残阳忍不住丢过去一个你等着的威胁眼神。软都服了,事还没办。要是就这么走了,太亏了,太亏了。放松,放松。顺了好几口气,傅残阳好不容易能好好说话。 “谢谢你了,古——老师” 古岳谦心情很好的样子,傅残阳就像待驯服的狼崽子,偶尔呲呲牙很是可爱的。 “一会我哥来,别的随你,成绩说的好听点?” “好听到什么程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随意搭在桌边。 傅残阳不看也知道是什么,他惨不忍睹跌出前一百,差一点点跨过前二百大门的辉煌成绩。 “前二十!” “可以!”,古岳谦爽快地答应了,在同一个抽屉里又拿出一张成绩单,就在刚才那张下边。 傅残阳有点傻眼了,老师还可以这么操作,而且这也太配合他了。相当于困了有人给你递枕头啊!新的成绩单上傅残阳的名字已经被调到了年级第6名。 “帮人帮到底,以你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这样才能勉强说的过去吧。前二十,你能交代吗?” “少年,做事一次到位,不要给自己留尾巴。收拾起来特别麻烦。” “放心,我办事很牢靠的。” 傅残阳放下成绩单,深深看了古岳谦一眼,他觉得他被什么给算计了。 “条件那?”,老狐狸,谁算计谁还不一定那,看在你这么配合,连证据都给我准备好了的份上,我哄你开个心,你以为我真怕你的威胁利诱啊。从来都是我傅残阳威胁别人,小爷我十岁上头就会威胁人了,论威胁我傅残阳占第二,谁敢说第一。 “少年,上道!”,古岳谦赞赏地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像个奸商,不,傅残阳觉得他就是地地道道的奸商,一本正经地坐地起价。 “那我们就说说你买这张成绩单的价钱。” “第一次模拟考试你的成绩只能比这个高,不能比这个低。” “没问题”,傅残阳信心十足,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他非要三长一短选一长,三短一长选一短,专挑错的答案写,成绩能不下降的快嘛。 “另外,你昨天逃课不能这么算了。”,古岳谦狡黠地看了傅残阳一眼,不知道从哪找出一块半人高,半米宽的牌子,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开关,牌子亮起来照亮了上面的大字。真是大字,斗大的字。 “用这个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午餐时间,你和它在食堂前示众。” “古岳谦,你别过分了!”,傅残阳像点着的爆竹碰地一声原地爆炸,溅了古岳谦一身飞屑。吼完,傅残阳暗骂自己笨蛋,怎么就忘了这位老师出了名的会折腾人,花样百出,让你有苦说不出。 小孩激动起来,喊就不知道控制音量,好震耳。古岳谦揉揉耳朵,傅残阳歪着脑袋,气急败坏,懊恼不已的吼吼,奶声奶气的,还真可爱。少年,上了我的船,从没有退路,乖乖就范吧。他算准了傅残阳不敢打退堂鼓。 “少年,话别说这么满。”,古岳谦更加和煦,扫了扫两张成绩单,“你挑一张。” 傅残阳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两张成绩单出神,似乎正在天人交战。古岳谦也不催促,对傅残阳这样的孩子,让他低头认错,让他颜面尽失,让他俯首折腰,绝对比打他十顿八顿的有用的多。 这么好的苗子,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古岳谦等着他给自己指引未来半年的工作重点。 只是古岳谦这次猜错了,傅残阳思考的并不是在颜面和兄长之间决定哪一个更重要,和成绩单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并不担忧墨言哥会因为成绩的事训斥他,恰好相反,他正等着墨言哥发作。但是昨天到现在墨言哥只字未提。他想给墨言哥再浇一把火。 古岳谦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串通老师伪造成绩单,这事放在谁家,都会是一个好家长,好兄长气急败坏的理由吧。 傅残阳琢磨的是,怎么把这事闹到明面上,轰轰烈烈被揭穿,好逼着墨言哥不得不当众抖兄长的威风。自己再不知死活地顶几句嘴,小蓝蓝和小强可都说了,顶嘴必被抽。很久的回忆里,似乎是这个样子的。 墨言哥动完了手,父亲的立场就不难猜了,他伪造了这个兄长的身份,到底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个代价,未免有点大。那块写了字的牌子还靠在桌边等着谁找死把它抱出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古岳谦把特质灯牌塞进傅残阳怀里。 “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他教傅残阳握住灯牌的一侧,又将另一只手放在相对的位置。 “不错。”,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傅残阳在胸前端正地举着那个牌子,忽略上面的字,有点像机场接机的提示牌,就是大了一点,欣赏地赞道: “非常完美!” 傅残阳使劲抠着牌子的边缘,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在谁的脸上。 “你可要想好了。”,古岳谦好意提醒着,上前几步越过傅残阳,两人背对着,中间留了三步的距离。万一小孩想不开,一个冲动,这个位置和距离,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躲闪。 “古岳谦,算你狠!” 你给我等着,等真相大白,我让你这个收受学生贿赂,帮学生欺骗家长的无良老师吃不了兜着走。 “这才对嘛!”,古岳谦看他拖着牌子离开,擦肩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我上次的提议,再考虑一下。” “你还不死心!”,傅残阳神色大变,突然迸发出来的敌意,让古岳谦下意识退了一步。突然这么好脾气,送了把柄给自己拿捏,差点忘了这可是长了牙的,很锋利的—小乳牙。 找了这么久,似乎找到突破点了。 “中午送一份牛排过来,再来一瓶好酒。”,古岳谦拨通了电话,心情极好。 “哦,稍微晚一点来,我要招待贵客。” 古岳谦真的非常期待和这位墨先生的见面。 墨先生?自己为什么叫他墨先生,不应该是傅先生吗?还真是有趣的家庭关系啊! 9 墨言哥,对不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而准确地停进了教学楼和图书馆中间的车位里,张文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和墨言哥在一起更自在一些。其实少爷除了语气恶劣一些,并没有做什么事情,而且平心而论,相比很多慕辰的世家子弟,少爷对他们这些卑微的夜卫已经很好很好了。好到他都生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眼前的图书馆,分了三个层次的台阶,一路向上,抬头仰望才能看到高大巍峨的建筑,再想到里面装了数不清的书籍和厚重的文字,越发觉得庄严神圣。锁在铁艺大门里的逆风也是有文献馆的,只不过链接它的不是向上的通天之梯,而是深埋地低的幽深甬道。 感受着因为名字和环境带来的平和宁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更加坚定决绝。转身离开,墨言发现身旁的张文同他一样在出神,顺着他的视线,一群学生从图书馆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安静的空气瞬间挤满了青春的欢快,经过时,他们自然而来散出来的单纯和干净,张文不自觉地收紧了自己,急忙掩藏起那一点点向往的小心思。 “小文,母亲多希望你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读书,工作,结婚,生子。” 他不自觉地向墨言的方向靠了靠,一只单薄的手掌拍在他的背脊上,他屈卷的身体瞬间挺直,精神也为之一震。就听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像悦耳的百灵鸟,细碎却又忍不住不听。 “中午吃什么?” “我饭卡这个月还有不少钱,吃个砂锅解馋怎么样?” “好啊!我也正想吃,我们想一块去了。” “吃完,我们写个作业,今天作业好多。” “那我们快点,趁没下课。” 两个女生说的开心,一不留神,怀里的书掉了一本,正好落在了张文脚边,张文轻轻拂去灰尘,递还的动作稍微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如同迟疑要不要捡起来时一样,女生跑回来几步,匆忙说了谢谢,就又结伴冲向了食堂。 原来已经中午了,下课铃适时地响起来,校园瞬间被点燃,路上的学生越来多,潮水一般向食堂涌去。墨言辨别了一下方向,三号教学楼应该就在前边了。 “你随便逛逛,一会我们这里集合。”,墨言指了指左侧的篮球场,场边散落着不少长椅,正好给张文坐一坐。墨言融入人群再回头确认的时候,张文已经坐了下来,入迷地看着场子里飞舞得的篮球和跃起的男孩子们。 英才高中午休时间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食堂了,从开始到结束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流,站在这里宣传的话,几乎全校的同学都能看到。所以这里每天都有校园社团的人在这里宣传。英才的学生活动是堪比大学一样丰富的,兴趣社团花样百出。还有一个叫什么互帮互助社,名义上说是互相交流促进学习,其实是代写作业交易平台。 傅残阳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因为是全市第一的中考成绩,互帮互助社的社长看他穿着普通,还拉他入社,忽悠他是帮助同学还能贴补零用钱。互帮互助社的社长那里想得到他们社确实给傅残阳提供了很大一部分零用钱,但不是傅残阳赚的,而是他们每个月都要上缴的抽成。 “同学,你那个社团啊!以前咋没见过。” 傅残阳刚到食堂门口,见他手里拎着半人高的灯牌就有人上来搭讪,往旁边一瞅,互帮互助社的宣传牌立在桌子前,桌上一摞杂乱的宣传单。 “.…..我常来,你听我的,你选那位置是篮球社的。虽然是最好,最醒目的位置,但是咱们得让让,要不一会被他们的人看到了,会来找麻烦的。虽然他们十天有九天不来,那也没人敢占。要不你以为我们都傻啊!这么好的位置不用,白放着。” 傅残阳站着没动,不是欧阳强的地方,他还不占那。 “.…..他们社长是欧阳强,强哥。你听过吧。” 男同学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听说是红血会的,脾气还贼不好。小心揍你。” 不用听说,他就是。 “同学,你高几啊?”,傅残阳觉得自己在学校还是挺有名的,教学楼某面墙上还有他的照片。他记得,小强刚把老大输给自己的时候,还带着人照着照片认人那。 “高一啊!” 怪不得,傅残阳不想再理他,一会他可能会升级成第一个嘲笑自己的人。 “我都说了,你别站那啊!” 人倒是不错。心地善良,就是有点傻。 傅残阳把牌子往地上一戳,特别决绝地一翻手,牌子就转了过来,亮出斗大的字。趁着人还不多,适应一下吧。 “.…..你怎么不听……”,互帮互助社的男同学突然停止了说话,瞪着一双眼睛在牌子上的字和傅残阳之间反复交替,眼珠子一转,讪讪地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继续,继续。” 傅残阳叹了一口气,刚接受了两名女同学惊异的注视后,就听哪里传来桌子咯吱咯吱的声音,往旁边一看,互帮互助社的男同学正把头埋在桌子上,笑的浑身抖动,还极力克制着,桌子被他压的花枝乱颤,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别看了,你一看我,我更想笑……哈哈哈哈。” “还有灯?还五颜六色的?哈哈哈,我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男同学实在绷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你是怎么得罪老师的啊?” 傅残阳低头一看,亮起的灯,正一闪一闪变换着颜色,把那几个字映衬的想不注意都不行,他狠的咬牙切齿,问候了古岳谦一百遍。 周围摆摊的围观笑过后,迎来了就餐高峰,各种各样的眼神开始不停地投射过来,似乎每个人经过他都要留几秒的注视,窃窃私语也不绝于耳,总有很多人假装私语,还用你能听见的声音恶意重伤。傅残阳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如果放在前面,早就被戳的千疮百孔,可能骨头渣都剩不下。 傅残阳一手支着那块该死的牌子,一手插进裤兜,装出一副没脸没皮,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非常真实的闪躲着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嘲笑,或戏谑的眼神。如果地上有条缝就好了。真是丢人到家了,古岳谦你给我等着。 “长的挺好看啊,怎么不学好!” “喂喂,这是干啥那?行为艺术?” “这人有病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么刺激的游戏?” “所以说,好看的小白脸,都是纸老虎。” “报应!” “荆在那?一点不诚心啊!” “唾弃啊?是要我们吐口水啊!” “你想什么那?也不看看这是谁。” “谁啊?” ……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教导主任现在这么厉害啊!” “我们赶紧走吧,看着都丢人。” “我觉得,比通报批评都管用。” …… 周围渐渐围了不少人,只是傅残阳声名在外,以他为圆心,五步为半径围了一个半圆。他就好比是动物园里关着的狮子,他们只敢站在笼子外边,指指点点,肆意诋毁重伤,丢点白菜萝卜,傅残阳连看一眼都懒得理她们,他宁愿狠狠打一架,也不愿意被他们那些恶意的眼神一遍遍抽打。他下意识捏紧了灯牌的顶部,他本就不是脸皮厚的人,单薄的伪装渐渐维持不下去。只要他一用力,这块牌子就可以粉身碎骨,结束这场闹剧。 “呸!” 一口痰液被重重吐在身前一步的位置。 刚刚还热闹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围观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魔法,直到有人倒吸出声,人群的某个位置才在全场惊恐的瞩目中空旷起来,附近的同学下意识躲开,恐怕被人认错成了戴罪的羔羊。 傅残阳一愣,这似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股可以把人淹没的屈辱感从脚底直达大脑。他仿佛被一张张嘲笑,戏谑,轻贱的嘴脸包围着了,那些带着恐惧惊吓看着他的人们,也像是在嘲弄他的丢脸和怯懦。 “傅残阳这是不想混了啊!” “以后出去怎么见人啊!” “好魄力,不愧是统领红血会的人,这都能hold住。” “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争吵,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天字号刑房,他看到自己哭着沙哑着求一份怜悯,一份宽恕,那般的卑微,那般的低贱。 脑海中闪过一个少年,一个被绑在广场任人鞭打的少年,鲜红鲜红的颜色惊醒了傅残阳。 墨言哥,对不起! 10 最虐不过...... 逆风的可怕绝不是多深的伤口,多耸人听闻的酷烈刑罚,而是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让所有人践踏。是逼着他漠视那些折辱,不得反抗。是一遍遍剥掉他的自尊,让他认可自己的卑微。 他也是慕辰的世家子弟,也是西堂之主的公子啊。 越王伺马,韩信□□,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衣着考究的青年,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双带笑的眼睛确透着掩藏的阴狠,他笑着,温柔和煦。和古岳谦不一样,古岳谦狡黠,他凶戾。一看便是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养气功夫不到家,又要扮正人君子的真小人。 傅残阳仰起头,对面教学楼的某面窗子里,古岳谦正俯瞰着这里,他刚才还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表情焦躁起来。这不是他设定好的剧本,这个人从那里跳出来的,这般挑衅,傅残阳恐怕要跳脚了。 “这要是打起来了,你负责善后。”,古岳谦身边还站了另一个男人,中年,穿着现代不多见的古式中山装,也扒窗看着下面的热闹,一点都没有作为校长应该奋力阻止学生打架的觉悟。 “他要是打起来,你们的交易还做数吗?” “不作数。” 古岳谦随口答着,他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要到他的办公楼来,食堂不是必经之路,确是最容易找的一条路线。他的视线在楼下的人群里寻觅,他自己也不知道,眼前失控的局面他是希望被约定的人看到,还是希望他就此错过。似乎他想看傅残阳忍辱妥协,又想看他飞扬跋扈。 “他可是连我的办公室都掀过的,你不怕他找你算账。” 古岳谦一推,窗口向外打开,食堂的饭香飘了进来。 中年男子急忙闪身躲进来,“古岳谦你…..让他们看见我,我形象就毁了。” 楼下,傅残阳正好仰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傅残阳冷笑。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能真正理解墨言,被人强迫直面折辱,被人逼着忍气吞声,不得不妥协,还要心甘情愿,傅残阳突然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如果没有那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鞭刑,可能他早早就体会过那种被人围观受刑,剥掉最后一点尊严的感觉了吧。 傅残阳松开指尖的力道,一只手扶着灯牌,随意绕到左侧,瞥了一眼那滩等同于给了他一记耳光的口水,弯起一侧的嘴角,学着展瀚海的样子,弯出一抹睥睨天下的邪笑。 “这位同学,你最近上火吗?颜色不对啊!” 那名青年稍微了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高高在上地说:“傅会长,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青年咬死了最后四个字。似乎他对傅残阳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 “后会有期!”,青年始终轻笑着,并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刷地转身,迈着潇洒的步伐,边走边轻蔑地说:“一个还要听老师摆布的也配做我的对手!” “有病吧!”,傅残阳觉得自己最近就够中二了,还有比自己更中二的。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有女生突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开始有人指着傅残阳。 “你瞅,他还脸红那。” 傅残阳装的波澜不惊,放荡不羁的样子,确不想诚实的脸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终究还是在乎,只是有更在意的,这便不重要了。 “啊啊啊啊,脸红的帅哥,真的好帅啊!” “拍照啊!”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拍照!” “帅哥麻烦让让,给我一个好角度。” …… 傅残阳就见无数只手机被拿出来,开始对着他工作,他的脸涨的更加红了,这会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皮肤的灼热感,他下意识用手臂去挡,挡住脸,挡住那些镜头。 咔咔!咔咔!咔咔咔! 还有三连拍。 “干什么那?”,一声大喝惊醒了头脑有点不清楚的群众。 “删了!” 被吓住的人们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我说删了,你们听不见啊!”,欧阳强一个眼神,他身边的几十号人将周围围了,手里握着手机的同学身边都有人盯着,盯着他们把照片删的干净。 “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偷着拍了。”,欧阳强一指傅残阳身后的一群人,“别让我不客气。” 蓝田风根本不管欧阳强吆五喝六地耍威风,径直走过来,端详了牌子上的字,赞道: “字不错!” 对面,傅残阳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色,几滴汗珠从鬓角默默滑落,珠子里可以追溯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远远的,似乎有什么阻隔了他靠近的步伐。 欧阳强耍完横,也跑过来看。 “逃课可耻,本人负荆请罪,愿受万人唾弃。” 负荆的荆是左下角画的一根简单的荆条。傅残阳一点都不怀疑,要不是学校不让体罚学生,古岳谦绝对不介意找一根真荆条让他拿着。 “傅哥,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们。”,欧阳强埋怨着,豪气地一招手。 “昨天你们不都逃课了。都过来,过来!” 跟随欧阳强来的人很快聚拢过来,蓝田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身边,还帮他扶着那块破灯牌,欧阳强也挤在身边,他们三个被三四十兄弟簇拥在中间,看起来比围观的人还要气势强大。 傅残阳看着这些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兄弟,食堂前依旧人来人往,依旧有哪些不明原因的同学频频侧目,他站在不在孤单的原地,除了自豪和开心再兴不起一丝负面情绪。他们仰着头,同每一张面孔对视,无所畏惧。 他忍不住拍着欧阳强和蓝田风的肩膀,激动地说憋出一句: “谢了!” “兄弟嘛,谢啥!”,欧阳强满不在乎,神经大条的他根本没意识到,他,他们已经把傅残阳感动的无以复加,眼泪都出来了,他好面子的偷偷抹掉了。 “来来,我们喊个口号,男子汉逃个课,有啥不敢承认,我们勇于承认错误,一点不丢人。” “.…..我们就喊这句。”,欧阳强站到前面,指挥着大家。 傅残阳觉得这特别傻,特别中二,但是又不想阻止他。 “听我的,我喊一二三。” “预备……” “一…二…三……” “请问,这是古岳谦,古老师的办公室吗?”,悦耳的男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院长那家伙走了又不关门,古岳谦腹诽。 他不用转身,单从声音也能推测出,这一定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简单的一句话,态度和语调里都是恰到好处的尊重和谦恭。 低头看了看手表,于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楼下那般的闹腾,都没有影响他的到达时间。古岳谦会心一笑,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金丝眼镜,带上后又用右手中指推了推鼻梁的位置,转回身,他换了一副面孔。 “正是!”,语气中正。 古岳谦笑容可掬,面带有德师长的和煦和端正。 “您好!”,墨言颔首,微微躬身,岁月打磨出来的近乎完美的仪态,让古岳谦眼前一亮。 他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教师,他见过这世间最苛刻的礼节和世间最优雅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那个单凭一个离开的背影就让他终身难忘的女子,不,是神女。当时,他还小,无缘拜见,后来有幸见过一张画像,不是倾国倾城,却让人说不出的心怀敬意。 墨言抬头平视,光明正大地第一次正式打量。古岳谦,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没有多考究,但胜在极为合体,搭理精心。走起来,裤子笔直,看不见一条褶皱,皮鞋干净,一尘不染。此人一定对自己的衣着有很高的要求。 走进了,才发现,架在他高耸鼻梁上的眼镜,是没有镜片的,金丝的镜框给他不大的年纪增了几分厚重,更符合他老师的身份。 墨言打量古岳谦,古岳谦也同样打量着墨言,墨言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从没见过有人把休闲装穿的比西服还挺拔,略微新潮的搭配,也很符合他海外归国的背景。干净明朗的眼睛,确有一身超乎年纪的沉稳气度。古岳谦收起了轻视之心,还以为是个不大的孩子,很好糊弄的。 “我是傅残阳的哥哥……” “墨言。” “昨日和您通过电话,前来拜访,打扰了。” “请坐。”,古岳谦将墨言引到会客的地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落座的时候,古岳谦发现,墨言比他慢了半拍,就这个半拍,再次让他称赞他的教养。太快,显不出对自己的尊重,太慢又太看轻自己,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存在什么高下之分。半拍就是刚刚好,既显出对他这个老师的敬意,又不失身份,在后面的谈话中落了下乘。最让人感叹的是,似乎他并不是刻意而为,仅仅是良好教养的习惯而已。 “喝茶可以吗?”,古岳谦认真招待着客人。 “逃课可耻,本人负荆请罪,愿受万人唾弃” “逃课可耻,本人负荆请罪,愿受万人唾弃” …… 欧阳强终于调试好的喊声突然尴尬地冲进办公室。古岳谦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11 试探 一浪一浪的呼喊声从古岳谦刚才站立的窗口传进来,一声比一声大,热血而兴奋的声音传达着和文字截然不同的情景。古岳谦忍不住站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傅残阳能把事情变成这样。他走到窗前,试图用窗户隔绝这中二的声音。下面傅残阳肆意飞扬的神采,实在太过耀眼,就多瞟了一眼,不禁露出了欣赏之情。前后不过是心念一动,就被身后的墨言捕捉到了他眼中急速掩藏掉的企图。 “古老师辛苦了。”,墨言变相确认着让他弟弟受这些委屈的主谋。残阳的性子他清楚的很,这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这个古岳谦手里了。 “学校嘛,教育为主。”,古岳谦装作没有听出墨言语气中的不满,摆弄着桌上不精致但是够干净的茶具,动作娴熟,最少在墨言看来算得上娴熟。但也仅仅是娴熟,用最娴熟的动作做着最拙劣的技巧。这茶恐怕不好喝。 “请问这是贵校的传统吗?”,墨言接过古岳谦递过来的茶杯,礼貌地在嘴边沾了沾。即使关严了窗子,还是能听见楼下热血沸腾的少年们。他们好像是故意的,一声盖过一声,越喊越来劲,豪气干云的声音怕以响彻了半个校园。 墨言心中担忧,这么丢脸的事情,让他硬是掰成了兄弟情深。可如果传回慕辰,怕是教父大人会心疼不已,可能会更早让少爷回去。 “学生主动承认错误,不失为一种激励。让墨先生见笑了。”,古岳谦没有一点心虚,坦然承认,“不知墨先生家中从事贸易生意,对傅残阳日后可有什么安排?是不是要考虑相关的专业?他成绩一直很不错,想考个好大学不是难事。” 古岳谦故意说错了傅残阳的资料。 “贸易?”,墨言做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是残阳说的吗?” “古老师可能误会了,我们家是做酒店生意的,有几家酒店连锁。” “是吗?”,古岳谦一脸真诚的懊恼。 “那是我记错了,那是蓝田风家是做贸易生意的,他们两个比较谈的来,我就给弄混了,抱歉。”,他歉意地解释着,还作势翻了翻手边的□□。 “古老师,这是我家旗下一家比较不错的酒店,您要是去旅行,不妨来这里看看。从酒店坐索道向上200米海拔,在雪山上有一家氧气咖啡厅,全玻璃建筑,日光和雪景,是很值得一去的地方。” 墨言递给古岳谦一张名片,名片下还附赠了一张暗金色的磁卡。入手的材质,便知价值不菲。 “早在两年前就应该来拜访您了,拖到今天,实在失礼。残阳在英才读书期间承蒙您悉心教导。这张金卡,请您一定收下,让我们在您入住酒店的时候可以略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 古岳谦盯着桌上的两张卡片,面露难色。心里已经转了几道弯,难道他们家真是做酒店生意的?描述的如此清楚,最少也是去过的。难道自己的猜想错了?弄一张酒店的金卡也不难吧? 古岳谦眼神的几次细小变化,都没有逃过墨言的注意,他在怀疑残阳的身份,可是一个高中老师为什么怀疑残阳的身份,他对残阳的企图又是什么? 墨言继续试图消减古岳谦的怀疑。 慕辰和逆风,仲裁者和教父在这个时代,虽然不是什么多神秘的存在,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的。而慕辰和逆风,仲裁和灰暗世界也尽量拉开同他们的距离。 “您放心,这里没有一分钱,只是一张身份卡而已。您说我的名字,或者残阳的名字,这张卡就可以启动了。” 古岳谦拾起卡片随手夹进了傅残阳的档案里,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验证方法。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有可能驯服傅残阳的机会,古岳谦不小心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收下了这张等同贿赂的卡片,他忘记了他正扮演一名端正不阿的有德师长,墨言用一张小小的卡片,就撬动了他精心刻画的面具,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了他隐藏的狡黠和似乎不可告人的秘密。 墨言意味深长地冲他一笑。放在平时,他才不会去揭穿一个老师的伪装,更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毕竟他是傅残阳的老师,教了他二年多的老师。受传统教育多年,作为哥哥,他本应该和傅残阳一样对他持弟子之礼。可残阳此时还在楼下举着一块丢人的灯牌,特别中二的和人一起喊口号那。 古岳谦暗叫不好,心里尴尬懊恼,骂自己怎么就在一个半大孩子面前失了分寸。自己还是太急切了一些,要不是傅残阳实在是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的苗子了,我能栽在你手里。他毕竟阅历丰富一些,心里有多后悔,面上就有多平静。 “家里有这么大的产业,对傅残阳的学业不会有太多要求吧?”,古岳谦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们还是希望他能有不错的成绩和学业。” “残阳的成绩一直不错,这是他上次的排行。”,古岳谦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随手搁在茶几上。 “不过,作为家长,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一下孩子的个人意愿。从他在学校的表现看,似乎对学业的兴趣不太大。在其他方面倒是很有几分天赋和才能” “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更喜欢,也更适合别的途径。如果他选择一些看起来离经叛道的生活,你和你的家庭会尊重他的选择吗?” “比如那?什么样的生活?”,墨言顺着古岳谦的话好奇地反问,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会是一个乌龙,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乌龙。 “我就是假设一下,毕竟傅残阳可不是一个守规矩听话的孩子,常规的教育方法可能没什么用。”,古岳谦觉得有戏,这位兄长没有一口回绝。他试图谆谆诱导。 “常规的教育方法?”墨言蹙眉,略微沉吟,“既然,古老师提到这个。那有几句话墨言必须说明一下。” “原本残阳在您这里求学,如何教育,我本不应置喙。” 墨言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接受,但是您似乎弄错了尺度!” “学生给老师足够的敬意,老师难道不应该也还以最起码的尊重吗?如果这就是您说的非常规的教育方式……”,墨言瞥了一眼窗外,此时已经听不到可笑的呼喊声了 “.…..那么请您收回去。这还是一所常规的高中不是吗?您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师而已。” “这不是训导,是戏耍,是捉弄!” “这应该…不是一个老师该有的所作所为吧?!”,墨言站起身,七星夜卫的压迫感陡然散开。别说一个小小的老师,就算是慕辰那些杀人无数的人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这次是我没教育好弟弟……” “没有告诉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他看轻自己一分。” “这一次,给他一个教训,也给我一个教训,……”,墨言撕掉了最后一点礼貌的克制。 “古岳谦,再有越界……” 古岳谦抬头仰望,冰冷的眼神像化成实质的冰箭射在身上,他被骤冷的空气冻得一个寒战。他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人,看一眼就萌生出了恐惧,仿佛若他妄动一下,下一秒就会有匕首吻上他的喉咙,血溅当场。事实上,他的身体比他诚实的多,面对陡然锁定的杀气,非常聪明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古岳谦丢掉这么不切实际的思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古老师午休了。”,墨言收敛锋芒,还是敲门时悦耳的声音。他随手拿走了茶几上的成绩单,傅残阳的名字被写在六这个数字后面。 古岳谦突然确信了刚才那渗人的杀气,真的是眼前慢慢离去的男孩散发出来的。这个傅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啊!两个孩子都这样,正经起来光靠眼神就可以让人心生惧意,傅残阳还好一些,不过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这个墨言几乎是杀神附体啊!恐怕他手上真的染过人命,还不止一条。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两兄弟,早就敬而远之。可古岳谦并不是正常人,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有挑战,驯服起来越有成就感。墨言不会想到,他的警告反而激起了古岳谦的好胜心和更强的征服欲。甚至他还异想天开地想将墨言,收为己用。 12 到底谁丢人 “小强,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不知道有多中二吗?”,傅残阳搂着欧阳强魁梧的脖子,用愉快的口吻埋怨着。 “那你说咋办?古老师这么损的招,怎么破?”,欧阳强一点不介意傅残阳把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傅哥,我和你说,这种事,你越不好意思,越觉得丢人,他们越来劲。我这招是最管用的。你没看,后来他们觉得没意思,自己就散了。” “以前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个头脑。”,蓝田风跟在他们身边。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的校服不知道被谁抓扯的布满褶皱,唯有蓝公子还用个人气质撑着校服的工整。他提着那个灯牌,五彩灯已经不亮了,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被欧阳强他们折腾坏了。 “我家老头子,就爱这个调调,没事就爱罚人的时候让一堆围观,我是经验丰富。我每次都嗷嗷喊个不停,疼不疼都扯着脖子喊,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听的烦,听的更来气,之后我就没有这待遇了。罚我都关起门来,他丢不起这个人。”,欧阳强无比自豪地传授着经验,瞅他一脸得意,估计欧阳老爷子没少被他折腾算计。 “真有你的!”,傅残阳和蓝田风相视一笑,还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办法。 “我们打个赌怎样?我要是赢了,傅哥你让我在学校横着走一个星期。”,自从把老大的位置输给傅残阳,欧阳强就束手束脚,因为傅残阳不准他没事欺负同学。 “赌什么?”,三个人这么有说有笑并排走在楼道里,傅残阳心情好极了。 “赌,咱们这么一通喊,古岳谦一定也生闷气那,你想啊,咱们逃课不对,那他作为咱们的班主任,这么多人逃课,到底谁更丢人啊!” “丢人,就一起丢人呗。”,欧阳强一摊手,得意洋洋。 傅残阳和蓝田风对视一眼,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怪不得喊的那么卖力气。 三人相互对视,回想起来刚才的中二,又想到古岳谦,然后爆笑起来,蓝田风扶着窗台,尽力维持着一点礼教,欧阳强干脆蹲在地上,傅残阳靠着对面的墙,笑着笑着,他的视线模糊起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快溢出来了,他用后脑使劲顶着墙壁,从来没有看过,学校的天花板是这个颜色的,模模糊糊一片晶莹的白,他笑的更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是丢人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些事,不说他们也是一样懂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傅残阳……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累了,笑到眼泪流出来,他们三个喘着气,相互看看每个人都一把鼻子,一把泪的,不过是一起并肩站了一会,喊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就都成这样了。 蓝田风是他们中最好的一个,欧阳强已经坐在了地上。 突然 蓝田风敛了笑,眼神一变,示意走廊的另一头。 傅残阳转头看去,嗖一下从墙壁上弹起身子,还踢了踢地上的欧阳强,让他赶紧起来。 长长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多了多少时间。少年们的察觉,让他开始向这边移动。 傅残阳飞快抹了一把未干的眼角,小手背在身后冲蓝田风使劲,示意他赶紧把灯牌藏好。 “傅哥,你扒拉我干什么?”,刚爬起来的欧阳强突然大声地说,他那毫无避讳的大嗓门,顺着敞开的窗户楼下的热闹篮球场都能听得见。 傅残阳真想掐死他。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哥。”,他赶紧表明身份,省的欧阳强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墨言也笑了,好像不认识傅残阳一样,仔细打量,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真的长大了,长大到会算计,会筹谋,还有…肯有难同当的朋友。 蓝田风察觉到探向他身后的目光,马上拉了拉身边的欧阳强,想让他站过来一点,把该死的灯牌挡的严实一点,谁知道欧阳强傻了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墨言回身接过一样什么东西,伸过来,傅残阳下意识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抢着说: “哥,我晚上要赶作业,小组作业……” “.……晚上,晚上写好作业再回去?” 说完,傅残阳自己先傻了,自己躲什么啊?怕什么啊?不是等着墨言哥发火吗?他伸手,怂什么啊!他观察了一下环境,教学楼的走廊,观众有小风和小强,顶几句嘴,激烈点,墙里头还有不少随时可以冒出来的观众。这是嫌场面不够宏达,观众太少?想到要当着身后两个兄弟挨打,傅残阳本能地打了退堂鼓。 “对对,有小组作业要写。”,蓝田风适时地配合着傅残阳,还不忘拉另一个证人。 “小强,你说是吧?” 欧阳强还是没反应,蓝田风狠狠踹了他一脚, “我们会让残阳早点回家的。” 欧阳强终于回神了,他匆忙闪开凝视墨言的目光,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害怕样子,他还拉了蓝田风,提醒他也别说话。 “好。”,墨言爽快地答应了。 傅残阳接过他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三个剥好的鸡蛋。 “午餐。”,墨言言简意赅。他们喊了一通,错过了午餐时间,下午的课很快就要开始了。 “呃——”,傅残阳大概猜出了墨言哥眉宇间的隐怒是因为什么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背影,果然是墨言哥,他全看见了。他可不知道,他的墨言哥已经为此和古岳谦吵了一架,还替他背了一半的锅。 “那我去上课了?”,傅残阳试图脱身。 “晚上见!”,墨言的语气充满邀请的味道。 墨言目送他们离开,他和古岳谦说的那句:这一次,给他一个教训,也给我一个教训。 绝不是场面话。 残阳啊,这次为兄再教你个乖。 “墨言哥。”,张文走上前来,刚才也是他给墨言递的那盒鸡蛋,“西堂的人下午五点23分到达。” “地方准备好了吗?” 傅残阳他们三个勾肩搭背地钻进了教室。欧阳强好像问了他一句什么,残阳推了他一把,直接跌进了教室。 “傅哥,你哥是不是特别厉害。”,欧阳强边走,边不停地回头。 “嗯!”,傅残阳正在琢磨墨言的态度,晚上见似乎另有意思啊,胡乱答了一句,才意识欧阳强在问墨言哥。 “什么厉害?” “打人?”欧阳强佯装打了一寒战,“我一定不会看错了,你哥打架一定是那种一个可以打十个的高手。身上的感觉好吓人。” 傅残阳嫌弃地推开欧阳强,一天就想着打架,就你,我哥一个打二十都没问题。 “早就准备好了。人到了直接接到地方去吗?”,张文询问着。 “嗯!好好招待。” “少爷那里,要瞒着吗?”,张文犹豫着。 “不!”,墨言接过张文递过来的一张海报,这是他让张文去揭下来的。 “这次我要让他知道。晚上,你来学校接他,接他来观刑。” 啊? “夜主?” 张文心中一惊,皱着眉迟迟不敢领命。夜卫受刑,主子来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少爷和墨言哥?他跟了墨言哥好几年了,他虽然怕少爷,却也知道少爷待墨言哥是不同的。 “是!”,终究磨砺出来的唯命是从主导着张文。 “今天是最后一天啊!”,墨言拍了拍张文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 张文顺着墨言哥视线,那张海报他打听过了,肯定地回答: “下午面试,不远,几分钟的路程。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张文确认了一下时间。 “走吧,去看看。” 墨言和张文和不少来上课的老师打了一个照面,一个进入,一个离开。他们前脚离开教学楼,后脚傅残阳从另一个出口偷跑出来,麻利地翻出院墙扬长而去。英才高中好看的围墙于他形同虚设。 教室里,蓝田风一个人写着两份随堂考试卷,监考的古岳谦竟然假装没看见。从窗子远远看见傅残阳的背影,他还笑,笑的意味深长。 13 局势 “你回来了?”,蓝田风一推开宿舍门,就见傅残阳一滩泥似的瘫在床上,脸红扑扑的。 “早回来就去上课啊!我一个人很辛苦的。”,蓝田风往上床一甩,几个本子飞舞着霹雳巴拉砸在傅残阳身上。 “什么啊!”,傅残阳捡起来怼到脸上,原来是自己的作业本,翻了几页,仿着自己的字迹,写的满满当当的。今天的作业算是有着落了。 “小风,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互帮互助社,你这效率,一定受欢迎。”,傅残阳把身上散落的作业本收拾起来,坐在床边晃了晃脑袋。还有点晕乎啊! “你回来就在柜子里找,你捣鼓什么那?” 蓝田风进门就没闲着,在地下摆弄完热水器,又和柜子里的东西较劲。 傅残阳的话音还没落,他的杯子被注了水丢在桌子上。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小索你还不知道,不喝酒,他能好好和我说话嘛!陪他喝了一小杯。” “你这还有打架的伤,喝酒……”,蓝田风皱皱眉。 “从小我家就不让我喝酒,结果现在酒量叫一个差。”,傅残阳往下一跳,就从上床蹦了下来,往前一倾,懒懒地趴在了寝室中间的桌子上。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原来小风找的蜂蜜,他扎巴扎巴嘴,还挺甜。 英才高中的寝室都是四个人一间,上床下桌四张。托红血会的威名,他和蓝田风两人独占了一间。然后傅残阳非说藏在床底下,光线不好。买了一张足够六七个人用的大桌子回来,霸气地摆在中间,平时也方便他开个会什么的。 “什么酒?”,欧阳强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他的寝室离这不远,就隔了几个门。傅残阳和蓝田风也邀请他过来一起住过,但是他死活不肯,说什么他们两个别耽误他威风。然后他们就经常能听到他吆五喝六的声音在走廊响。虽然霸道了一点,不过还是有不少好处的,比如他们这层除了他们三个就没有人敢随便半夜三更回来。被欧阳强发现,铁定一顿好打,罪名是扰他清梦。 “傅哥,不说要开会”,欧阳强用脚把门踢上,还派头十足的带了两个小弟,两个小弟就留在外边守门了。 “我怎么忘了,喝酒带你啊!”,傅残阳酒量不行,欧阳强却很好。爱打架,能喝酒,还真是混江湖的料。 “小索说,几个衙门都被人打了招呼,会麻烦不断。蓝,你那边那?” “情况差不多,我试着开了几家店铺。基本是检查抽查不断。想正常经营恐怕不行。” “傅哥,一直闭店也不是办法。而且,如果我们想做大,这些衙门总是要打点的。”,蓝田风说的很认真。 “我让小索帮着牵线去了。准备点钱吧。”,傅残阳冲蓝田风比了一个数字。 “钱不是问题。我们现在就是太有钱了,才招人眼的。” “你们等等。”,欧阳强一脸迷糊:“这是聂海帮做的手脚?” 傅残阳和蓝田风点头。 “聂海帮打不过,就让官家的人参与?” “嗯!”,两人再次点头。 “什么东西啊!”,欧阳强突然愤怒,“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我们算什么,人家凭什么和我们讲道义?”,蓝田风反驳。 “我们……”,欧阳强不服气,想反驳几句,自己倒是卡住了。他们红血会还真算不上什么,人家瞧不起也正常。最少明面上,他们不过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游戏。聂海帮可是灰暗世界,或者侠气点说,是江湖上有名号的工会,还是得到仲裁者默许的。 傅哥那个人,又特别有原则,除了每月的保护费,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而且他们的保护费,一点不白收。嗨丸,k粉涉毒的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一丁点都别想进学校来。 “我们现在就是一块肥肉,被一群狼围着等着吃。聂海帮只不过是现在最有资格下口那只。他们要是拿不下来,就归别人了。他们比咱们着急,动作只会更快更狠。”,蓝田风转向傅残阳, “傅哥,我查了一下附近几个城市灰暗世界的情况,然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这些城市有几个工会,似乎突然都有了洗不完的钱,急着兑换出来。并且各种摩擦,火拼,争抢地盘的事情不断,他们不断蚕食,吞并着那些小工会,似乎是想一家独大,或者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一城如此还说得过去,好几个临近的城市都是如此,就很奇怪了。” “我就查了一下这些工会……”,蓝田风翻出一个作业本的夹子,递给傅残阳,傅残阳翻开,夹子封皮正中还有蓝田风手写的名字和班级。 “这是材料。”,蓝田风越来越有行政会长的架势了,只是条件有限,难为他的资料都是手写的。 “这些怀疑有资金注入的工会,不管现在强大与否,都有一个共同点……” “成立多年,历史悠久。” 傅残阳大致看了一眼资料。 蓝田风话说了一半,留了几句。这些帮派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多多少少,都和那个讳莫如深的家族有着牵连。 晨海虽然是个小城,可再往南,不远便是慕容家的本家所在。一座被保留的高门大院,一个死伤殆尽的赫赫家族。 “聂海帮恰巧符合这个条件。我想,它可能就是晨海被选中的那个……”,蓝田风是不能暴露身份的,只能对此只字不提,他写的资料里,自然也隐去了这部分。 “……晨海全市洗钱的数量只有那么多,他们想洗更多,只有另找途径。而且还要长久稳定,好控制,我们软柿子,好欺负又好利用,自然成了不二人选。”,傅残阳眯着眼睛,被人小瞧了啊! “那我们要快一点了。”,傅残阳挠挠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手里实力不够还真是憋屈的很。 “那些店铺,都关了,一间不剩。靠保护费,我们也是可以撑一段时间的。” “好,我吩咐下去。” “对了,小风,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要这个干什么?”,蓝田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 “什么东西啊?”,欧阳强听他们两叨叨,叨叨的,一句没听进去,他只管干活。半天没说话,他正无聊,一把抢过来,拿出来就傻眼了。 “傅哥,你要这个,是打算西堂也组建起来。”,蓝田风最近就忙着给红血会创建完整的建制,勉强有了一个雏形。 “赏罚分明,早点组建西堂也是好事。”,对此蓝田风是赞同的。 “西堂?什么东西?”,欧阳强好奇地盯着蓝田风和傅残阳,他真不是好奇这个,谁没事愿意好奇这么可怕的地方啊。他是好奇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西堂一点不陌生。似乎都是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可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怎么会了解这个。应该和自己一个反应才对啊。更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继续聊了下去。 欧阳强想了想,好像自己继续装傻比较好。 “这个牛津材质的。伤看着不吓人,似乎不太适合西堂。毕竟西堂是应该有极强的威慑作用的。最好多设几种不同轻重的,这样才好量刑。而且这个堂主不好选,你有看好的人吗?”,蓝田风还真把帮里几个能用的人在心里过了一边。 傅残阳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鞭子,让蓝田风想了这么多,他的本意真的只是拿来自用。鞭子于他,是比任何东西都有效果的存在。不过,小风说的也对,西堂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小蓝蓝要是对西堂各种规定和设计有兴趣,那天把慕辰的那套拿来给他看,保证他大开眼界。 咦?西堂?蓝田风他也知道西堂? “西堂这名字不好,我们换个别的。”, 傅残阳一把抢过欧阳强手里的东西,小心地装进书包。晚上,就靠它过关了。 “这事我们日后再议。人选?”,傅残阳想到了一个人,还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他要是领了西堂之位,他保准红血会上下,没有一个人敢造次。 和墨言哥说好了要晚回去,做戏也要做全套,傅残阳在食堂慢条斯理地吃了饭,中午的事已经传遍了学校,后遗症还是挺严重的,同学们都躲着他走。让他一时恍惚,时空错乱地以为是辰学院。 我可不是以前的傅残阳了,不是任人摆布的孩童。傅残阳暗自发狠,也不知道是不是墨言来了,他特别安心,底气十足,最近真是自信心极度膨胀。他都忘了,中午的时候他还被人耍了一回。 饭后,他还和蓝田风欧阳强到自习室坐了坐了,做了三张卷子,一篇作文,时针过了9点才慢悠悠地溜达出教学楼。 刚出来就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号码,傅残阳犹豫着 这不年不节的,他怎么会打过来。 电话接通,先静默了十几秒。傅残阳就是不说话。那边只好叹息着开口: “残阳?” 威严的语气里好像有那么一丝担忧的关切,傅残阳敷衍着: “嗯!”, 他对自己不好吗?若是放在别家有这样一个父亲,或者放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傅残阳做梦都不敢想。可就算这样,他现在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想给他。 “你还好吗?”。 “挺好!”,傅残阳再度敷衍着。 “那……”,那边也找不到更多话题。 “早点回去吧。他们等着你那。” 不知是耐心用完了,还是儿子的无礼终于惹怒了他,熟悉的威严冷漠还是和最深的记忆重合了。 “嗯!”,傅残阳吧唧先挂了。 莫名其妙。 14 绽放 傅残阳远远看到张文焦躁不安地在门口不停踱步。全身都在说,快点,快点。 “少爷。”张文帮他打开一辆陌生轿车的车门。 傅残阳联想到父亲莫名其妙的电话,一股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 他们在等着你。 谁在等着自己,等自己干什么? 父亲最爱的把戏,最爱的把戏啊! “快点!”,傅残阳的催促声颤抖着,他暗骂自己真是个笨蛋,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自己真是在外边待久了,忘了他一贯的做法,忘了…… “多久了?”,窗外的景物已经飞快后退,他还是觉得慢。 “快三个小时了。”,张文一脚油门,超过了前车。 傅残阳想到,刚才还磨磨蹭蹭,还有时间散步,他后悔死了,他的手心已经冒汗了,他在后座不停变换姿势,手掌快速敲打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试图催促着车辆的速度。 夜晚的滨海路很安静,宽阔的马路上只有一辆发了疯似的轿车从第一个过弯冲出来,转眼冲过下一个弯道。 用掉全身力气跑到最后一扇门前,傅残阳猛然刹住了脚步。 走廊很静,除了张文回过头来,不解地问了一句: “少爷?” 再听不到多余的杂音,那扇门里也没有传出什么可怕的动静,只有一声快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的沉重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 傅残阳不知道该如何去推开那扇门,推开了,他又能做什么,能做得了什么,就算他跑的再快,来得再及时又有什么用,面对慕辰这个庞然大物,面对教父的无上权威,面对父亲的威严冷肃,他不过是漂泊在大海里的一片叶子,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怒海狂涛吞没的无影无踪。 他们愿意,叫他一声少爷。不愿意……他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力量可以护墨言哥周全? 张文推开了门,空气还算清新,并没有什么血液喷溅过的味道。傅残阳安心了不少,黑暗的空间,只有正中间屋顶点着一盏明亮的灯,灯光如幕直射在堂中端跪着的墨言身上,自头顶倾泻而下的光,照在他身上,周围的人似乎都成了剧院里台下的观众,只有他一个人像主角一样被黑暗的环境映衬的全身都亮了起来。 膝下一条冰冷的铁链,屋子里很静,静到墨言可以听见另一人比自己还快的呼吸,他闭着眼睛,慢慢感受着痛苦带来的安宁。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门的方向有一道目光急急地寻过来,正好与他对视。墨言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焦急和即将要爆发的愤怒。 来了! 墨言转回头,就着跪姿深施一礼,算是变相全了夜卫的礼节。 “少爷,墨言恭候多时。” 重心的移动,让他蹙紧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傅残阳的心跟着一紧。 傅残阳急走几步冲到光源可以辐射的地方,发现了罪魁祸首,往墨言对面的方向一指,怒喝道: “你是谁?” “西堂的?” 能代父亲施刑的,自然不会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人。 立在堂上的男子被傅残阳的架势吓了一跳,急忙冲傅残阳恭敬施礼。 “属下西堂唐笑见过……” “那你可知道他是谁?” 傅残阳等不得他说完,厉声打断,右臂向墨言的方向胡乱一甩,怒道: “西堂的人,你也配受他一跪?” 墨言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傅残阳,怕他说出那个名字,怕因为自己让那个名字蒙尘。 “属下……属下……” 唐笑心虚地从堂上溜下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墨言的身份,提起西堂之主,西堂的人就算没见过,只是听名字,也是不敢有半分不敬的。 “知道,知道你还对他动手?” “这……”唐笑来前是做足了功课的,自然知道西堂之主和这位墨夜主的关系,西堂之人也确实没什么底气和这位少爷叫板,可他领的教父的命令,执行的是慕辰的律法。 “墨言跪的是慕辰的律法,是西堂之主。” “对对!”,唐笑似乎找到了解释,急忙附和。他刚才可只是在堂上陪站,那把堂主的椅子,他可是特意空出来的。 “少爷,请您观刑。” 墨言轻轻说了四个字,然后对着堂上,恭敬下拜: “夜卫墨言,请西堂赐罚!” “唐执事,请!”,他直起腰,挺直了背脊,那把椅子在看着他。 “我看你敢?!” 唐笑伸向鞭子的手,吓得缩了回来,傅残阳一双眼睛太慑人了,这位少爷要是发起狠来,揍自己一顿,教父大人就算知道了,自己的打也只能是白打。墨夜主也是,好好的趁着少爷不在打完了,多好,非要等少爷来观刑。他本来以为,传闻喜怒无常的傅家大少爷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看血淋漓的夜卫,可看这架势,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 “唐笑!”,墨言轻叹了一口气,斥道: “什么时候,西堂的人变得畏惧强权,可以徇私舞弊了?” 唐笑心神皆是一震,是啊。他们西堂,什么时候开始趋炎媚上了,西堂的威严和骨气,还容不得他来玷辱。每个西堂的人,都该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决心。唐笑嗖地拿起鞭子,他再不看傅残阳,朝着墨言走去。 “傅残阳!” “站在那里。” “看着!好好看着!” “哥——” “这就是慕辰,这就是西堂,这就是……” “……夜卫。”,墨言听见了鞭子舞动起来的风声。 没给傅残阳再次反驳的机会,鞭刑开始了。当第一下破空声响起的时候,傅残阳全身战栗,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内心躲不开的恐惧弥漫开来。 “刺啦——”,他听到了鞭子撕开皮肉的声音,还不等他思考,下一声的破空迫不及待地冲击过来,傅残阳急剧颤抖起来,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向后躲了一小步,把自己藏进光线的黑暗里,这样他的兄长就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唐执事,你会用快鞭吗?” “嗯?”,唐笑不解地看着墨言,“多快?” 快鞭,是一种不怎么实用的打法。顾名思义,就是打的非常快,高手有的可以练到一分钟60次的频率,但是这样的话力道就会有限,并不是很好的惩罚手段。唯一的优点是可以快速完成惩罚,还有,好看! 据说它最开始并不是用于惩罚,而是供人观赏的游戏。飞舞的鞭子,打出来的血液,扬起漫天红色血雾,再用灯光一照,有些人还给鞭子绞入细软的金属,血雾里就会流淌着一条银色的星河。 那景象,煞是好看。 “这不是常规的手法,唐某也就一个入门,勉强能打个三四十下……”,唐笑看着墨言点开了正中的灯,联想着这间屋子的陈设,自觉猜到了墨言的意图和残阳少爷的爱好,补充了一句:“应该有不错的效果。” “那一会,麻烦唐执事用快鞭了。” “墨夜主客气,好说好说。” 唐笑的手上功夫还是很不错的,可能刚才墨言的话刺激了他,他状态极好,虽然鞭子差了点,还是如他自己说的,打出了不错的效果。 飞舞的长鞭围着墨言上下翻飞,像灵动的银蛇,又像一条条跃起的银鱼,每一个跃起都能牵起一串水珠,红色的水珠,尾随的银鱼再穿过这些水珠,把它们撞成更细小的水滴,渐渐形成一片缥缈的雾气,再被如瀑的光幕照在里面,漆黑的幕布里,最耀眼的是闪亮的银色和绽放的红。 这才是真的观刑。观众都隐在四周的黑里,你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他们都在那里,你被钉在最亮的灯下,所有的美与丑,坚强或怯弱,痛苦或卑微,无处躲避,无法隐藏,被无限放大。 墨言静静跪在用他的鲜血化就的仙境里,他眼前只有鞭子映在地面惊掠过的影子和簌簌下落渐渐铺满地面的血雾。 突然,有人横插进他和唐笑之间。墨言暗骂一句,混蛋! 只见他粗暴地抽出膝下的铁链,金属和骨骼摩擦的咯咯声,让他咬破了下唇。 铁链急速出手,拴着什么人,用力一拽,连人和铁链一起向他倒退飞来。 唐笑来不及收住的鞭子就在那人眼前2厘米的位置追着一起冲墨言飞去,再迟一秒这一鞭一定狠狠抽在他脸上。 就算这样,要是没有意外,铁链的力量用尽,还是会打在他前胸,只是免去了打在脸上的尴尬。 唐笑也吓了一跳,快鞭要打的好,都是要借助惯性的,这一鞭还没出那,力道已经打出去了。他已经收力了,可要起作用也是这鞭打完的时候了。 墨言一拍地面,不等铁链收尽,他跪着向后滑了一个身位,根本来不及理会双腿的疼痛,他右臂一揽刚把铁链和人送到身前,鞭子就咬上了他的脖子,他顺势扭头,鞭子转了圈抽回去了。 “墨言哥!”,傅残阳躺在地上,吓傻了,墨言哥撑在他上面,几道血流顺着脖子往下流。 “唐执事!”,墨言深深皱着眉头,看傅残阳的眼神再藏不住熊熊怒火。 “阻挠执法者,该当何罪?” “阻挠者,于犯者同罪。”,唐笑吓的不轻,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着。幸好,幸好,要是伤了少爷,他都不敢想。 “再加八十!”,墨言抽出垫在傅残阳身下的手臂,恢复了刚才受刑的端正跪姿,他出手急迫,那一下撞在地上的力量必定不小,怕摔疼了他,墨言把左臂放在下边垫了一下,要不为了给他垫这一下,限制了墨言的行动,那根鞭子怎么可能伤到墨言的脖子,是怎么都能躲开的。 “是我的……”,傅残阳想爬起来,手往地上一撑,满手粘稠,他捧起来,双手沾了一层红色,地面上是两个清晰的血手印,目光所及全都是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红色水雾。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墨言瞪着傅残阳,分毫不让。 “有胆量,你就再阻拦一个试试。” “唐执事,行刑!” 唐笑瞅了瞅这主仆二人,一点没觉得他一个西堂的执事怎么会对一个卑微夜卫的命令言听计从的。 鞭子再次飞起来,这回不是快鞭,唐笑打的中规中矩,一下下的,破空声和打击声特别清楚。墨言在身侧握紧了拳头,双腿经过折腾,后劲上来,让他一遍遍的冒汗,他前面还愣着傅残阳,他们的距离,鞭子的风,都能扫到傅残阳的碎发。他可能吓到了,抖的比自己这个挨打的还严重。 傅残阳突然爬起来,不顾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鞭子,跪在他前面,拉着墨言的手,哆哆嗦嗦地问: “哥,你是在罚我吗?”,傅残阳觉得这些鞭子还不如打在自己身上。 “是!”,墨言能从掌心感受到残阳内心的痛苦。 傅残阳在他眼前不停地摇头,埋下去的脸,墨言知道他在哭。他忍不住心疼他,心弦一松,被鞭子狠狠咬了一口,他本能地挺直腰背,伴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嗯!~” 要是平时,这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失仪,可这房间该死的设计。设计者在中心做了特别的收音措施,又借用圆形的房间形状做了最好的回音效果。当有声音被接收到后,会传导到墙壁,墙壁反弹回一个扩大后的回音,效果可要比立体声什么的好多了。就好比,给屋子里的人都来一副好耳机。原本是旨在放大被打的声音,给犯错者更大的心理压力。这回好了,墨言一声被捕捉到,好巧不巧地被传了出去。 首先被惊吓到的是张文,墨言哥可是出了名的抗打,几乎刷新了逆风所有刑罚的最大记录。这是伤哪了?他上前了几步,快到唐笑身边的时候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失误? 唐笑倒是见惯了的样子,打了160鞭子,挨打的坦然受罚,从容不迫的淡定,他都怀疑自己的技术了,最后这一下收鞭,终于对得起他的辛苦了。 “墨言哥!”,傅残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地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从来不及脱掉的书包里翻出他准备的那根牛筋鞭子。 站起来,扑通往墨言眼前一跪。 “哥,对不起。” 15 墨言哥,请。 唐笑瞪大了眼睛,手里来不及收起的鞭子吧嗒掉在地上,他左右环顾,确定自己应该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傅残阳少爷手里拿的是鞭子吧。牛筋鞭子。那这是…… 奉鞭请罚? 相对而跪的两人,是不是错了身份?对于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和接受,但对于在灰暗世界讨生活的人们来说,傅残阳和墨言的关系,就应该是“溯源时代”前,古时的主人和家臣,甚至更加严苛和酷烈。唐笑觉得自己可能撞破了什么隐情。 还没等他细想,身后有人一把拽住他,迅速退出门外,还把门给关的严严实实的。 他和唐笑依靠在门口的墙上,各自安神,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什么情况?”,这是唐笑。 “不知道!”,张文同样被惊吓到了。少爷对墨言哥的敬意竟然到了可以打破上下尊卑的地步。 “我看到了什么?” “夜主和少爷。”, “是我看错了吗?” “.…...” “平常也这样?” “不知道。” 张文突然弹起来,向外窜出一步,堵住了离开的通道。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声音阴冷,透着一股寒气。唐笑打了一个寒颤,不解地问: “怎么了?” 刚才乖的像个小兔子的孩子,怎么突然就凶神恶煞起来了。 张文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是单纯的知道,屋内的情景要是泄露出去一句半句的,墨言哥就算死罪可免,也逃不过西堂的惩罚。犯上不敬是他们承担不起的罪名。 “唐执事,西堂得罪了不少人吧。” “死个把刑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少爷肯定是不会说的,他也不会,那就剩眼前这人了。 “六星夜卫,张文。” 他拿出肩章,像匕首一样在手里翻转。所谓落叶飞花皆可为剑。 唐笑一哆嗦,缩了缩脖子,肩章上的几粒星辰像出洞的毒蛇,吐着慑人的信子,一直在自己脖子上打转。他咽了咽口水,西堂掌管刑律,走到哪里都被人人敬三分,怎么自己出来办差,先是被傅少爷吓住,后被一个受罚的人震慑,现在又被一个夜卫威胁,还真的怂到家了。 张文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唐笑赶紧承诺: “我明白,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一定守口如瓶。”,唐笑不傻,这事就算张文不说,他也不会说出的。傅少爷愿意,旁人何必多管闲事。 夜卫都有两张面孔吗?唐笑真的以为张文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还翻的这么凶狠。唐笑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一定对夜卫敬而远之,那些觉得夜卫低贱又好欺负的同僚们,是不是都嫌自己命长,还是他们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夜卫啊! 唐笑也算是烧了高香了,他今天见到的夜卫,那可是逆风最顶级的存在。都不用说墨言,那是逆风有史以来唯一的七星夜卫。就算张文,也是千挑万选,赢过了多少人,才有资格到傅残阳身边求一个卑微的夜卫身份。 “唐执事,若你失言。张文定取你性命。”,张文暗松了一口气,他内心无比忐忑,灭一个西堂人的口,于他已是离经叛道的行为。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六星考核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幸亏唐笑没有一副大义凌然的公正样子,否则,他可能不能完美地一招毙命。 “小伙子,别紧张。我不傻,这事我说出去我能有什么好处,还白白得罪傅少爷,还有可能被教父大人灭口。里面那位,比你还厉害吧。我不怕你,我也怕他。”,唐笑小心捋着张文炸起的毛发,怕他一个想不开,手一抖,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至于那位墨言,墨夜主。 就在这间屋子,一共四个人,少爷,自己,张文,墨言,只有这位墨夜主全程跪在那里,以一种他看来无比恭敬的姿势。刑鞭在手,唐笑都感觉不到一点掌人生死的俯视感,心底生不起一丝轻视,甚至隐隐还有着信服和敬畏。 等等,信服和敬畏,唐笑疑惑不解。 “少爷!”,张文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唐笑的思考。 墨言和傅残阳相继而出,唐笑估摸了一下时间,好奇的往傅残阳身上打量。 唐笑被尊一声执事,已经是抬举他了,他不过是西堂一个刑手,还当不起执事的职位。作为刑手,他的业务水平还是非常不错的,在整个西堂也是榜上有名。能打出那般炫丽的快鞭就是佐证。毕竟这是很冷门的技术了,一般人是不会涉猎的。 唐笑想看看墨言是不是真有胆量,就此教训了傅残阳少爷。刑伤,只要有,又怎么能逃过他经验丰富的眼睛。 傅残阳瞪了他一眼,瞅什么! “墨夜主,傅少爷,教父大人交代的事情,唐某已经做完。墨夜主恭领责罚。其他事情,唐某一概不知。” “请放心。”,唐笑聪明地先表明态度。傅少爷背脊僵硬,怕是挨了打又爱脸面,强撑着那。墨夜主倒是硬气的,那套染血的衣裤已经不见了,换了一身整洁的,表面根本看不出端倪,要不是自己动的手唐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都说夜卫熬刑有一手,果然如此。 “唐执事,技术不错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快鞭,好功夫。” 唐笑一惊,傅少爷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啊。 “来慕辰几年了?”,傅残阳还是很满意唐笑的识趣的。 “小时候家里穷,十几岁就在外围打杂。属下父亲会一点泰拳,跟着练了几年,双臂力量就强了些,因此七八年前经人推荐进了西堂。算是正式入了慕辰。” “你暂时别回去了。”,傅残阳突然吩咐。 “是,属下……”, “啊?”,唐笑懵了。 “我正好缺个掌刑的,你正好来了,就留下吧。方堂主那里,我会知会的。”傅残阳随意交代着,根本不关心唐笑是怎么想的。他留也要留,不留也要留。 “张文,看着他。” “是,少爷。”,张文接到了傅残阳的第一个命令。 “属少爷有命属下怎敢不从。”,唐笑苦笑着答应,这是把自己扣下了。敢乱说话,小命不保。 唐笑对墨言的认知再次加深了一次,张文帮他出头可以说是同僚之义,那傅残阳这里面的意思就复杂多了。 前面就是出口,可以看到向上的台阶,借着月光一层薄薄的灰尘洒在上面,张文上前检查。 “唐执事。” 唐笑还没从傅残阳的惊吓中醒过来,就听墨言也跟着开口,他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露一点,急忙恭敬起来。 “唐某在!” “是:傅少爷,墨夜主。顺序不能错。”,墨言纠正着。 嗯? “是!”,唐笑反应过来,连忙答应。 从地下室走出来,傅残阳才有时间留心周围的环境。这是晨海市一家孤儿院的后院,一栋类似教堂的小楼,大概三层楼的高度。门前的草坪上,还有孩子们戏耍的小秋千,小滑梯。建造者就不怕不小心被孩子们撞破地下的秘密。还真是大胆的很。 “这是慕辰的地方?”,地下室墙壁上摆的和博物馆似的各种棍棒锁链,傅残阳还是认识一部分的。尤其是摆在一起的二十几种鞭子,真是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仲裁者执法的地方。临时借来用用,通知了他们不许靠近。”,墨言也不避讳。慕辰对外围的统治,基本就是通过各级不同的仲裁者和分堂执行的。 张文转了一圈回来,冲墨言点点头,进去前留的标记都还在。 “走吧!” 车就停在园中,傅残阳虚靠着后排的座椅,腰背挺的笔直,唐笑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低头偷笑。这位墨夜主真是胆大妄为啊。 “这鞭子选的好。”,墨言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的泪痕做不得一点假,似乎因为太过激动,情绪激烈,他捧鞭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牛筋鞭子,不伤筋骨,用的好,皮肉都可以不破一点,不沾一滴血。 “起来。”,墨言接过了那根鞭子。 傅残阳固执不动。 “打了你,你心里会好受点吗?”,墨言掂量着那根鞭子。 傅残阳点点头,又懊恼地摇摇头。 “那好!” “起来吧。” 傅残阳不动。 “你不是想让我动手吗?” 嗯!啊?傅残阳下意识点头。 “为兄说不动你了?” 傅残阳不敢再固执,缓了一会才慢慢站起来,他有五六七八年没跪过了吧。就这么一会,腿就有些吃不住了。墨言也不催促,好脾气地等着。看他缓缓起身,特别真实地深深皱眉,不自觉地撇了撇嘴,他不爱跪的。这是被自己逼的没办法了,连有外人都不顾及了。 “到那边,站着就好。”,墨言等到傅残阳背转身,他就跪在他身后,保持这一跪一站的情景,三个呼吸后,墨言才站起来,拖着,走到他身后。 “啪!” 墨言出手干净利落,鞭子裹挟着烈烈风声,撕扯开傅残阳恐惧的神经,皮肉割开般的痛感,猛烈而锐利,接踵而至的如同滚油泼过的灼痛又将他从恐惧的回忆里生生拽出来,失神的功夫,他身体不稳,竟然向前迈了半步,卸掉了这一下的后劲。 傅残阳没敢回头,因为下一鞭的破空声已经响起。他绷紧全身的肌肉还有神经,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再有失态,他真是没脸见墨言哥了。 墨言也不以为忤,自己的手劲,绝不会被任何伤势影响的。 “啪!” “这下,打你看轻自己。” “啪!” “啊~”,疼痛再次把傅残阳唤回现实。 “这下,打你连累兄弟。” 是!蓝,小强,还有墨言哥。 “啪!”,傅残阳硬吃了这一下,鞭尾扫过地面似乎带起一串火花。 “这下,打你目无尊长。” 什么,傅残阳觉得好冤枉。那位尊长。 “我身为夜卫,护主不利,不该罚吗?” “作为兄长未尽教导之责,不该罚吗?” “今天,我若不受,只会连累更多人。” “……你是慕辰尊贵的少主,多少人仰仗你而活。” “啪!” “这下,打你西堂抗命。” “啪!” “这下……” “……打你…..” “算计我!”,一张成绩单飘落在眼前。 傅残阳站立不稳,倔强地晃了几晃,还是跌跪在地,他喘息着浑身颤抖。后背和火烧过一样,疼痛和恐惧在心里不停拉锯。他用尽力量去克制自己躲闪的身体,曾经那段鞭刑,让他一听见鞭子的声音就像惊弓之鸟,忍不住的恐惧和本能的闪躲。好在,熬过来了,并且还算不那么丢人。 他颤巍巍拾起成绩单,古岳谦倒是没骗自己,将这张伪造的给了墨言哥。今天在走廊根本不是什么偶遇吧。见完古岳谦墨言哥就猜到自己那点小聪明了吧。他刚才还和自己说,你不是想让我动手吗?下午没有发作,是怕当着蓝和小强自己伤颜面吧。 只是这回的打,不能让父亲知道。要另想办法试探他的态度。 等等,墨言哥刚刚是不是说: “作为兄长未尽教导之责” 兄长!墨言哥自称兄长,傅残阳笑起来,一点没觉得他被疼痛折磨的狼狈样子,丢尽了他傅家少爷的颜面。 墨言背转身去,不忍心看他忍痛的背影。恐怕,分开这些年,残阳吃过的苦全部加起来,都没有现在疼。他那么要脸面,怎么会轻易喊痛。 “残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你看轻自己一分。”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看轻自己一分。” 墨言停下来,斩钉截铁。 “.…..我也不可以!” 傅残阳心神一震。 “你不是任何人,你是我的兄长啊!” 是以血当水,也要保我一线生机的墨言哥啊! 16 一把伞的故事 晨海西平民区,经过那场大自然的惩罚后,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保存下来的城市人们向群而居,渐渐便有了不同的聚集地。华夏国成立后,新建的那些新城,更是有明确的富人区,平民区的划分。晨海是旧城,西城住的多是生活困苦的人们。 因为资源的减少,受教育的权利虽然没有被剥夺,但是能享受的待遇是不同的。平民有平民的学校,富人有富人的学校。只有大学才是全民的选择,承袭下来的高考就成为唯一的公平。英才高中的特别,也是因此,它本是一所富人学府,但是打破常规以低廉的学费接受平民子弟,只要你成绩优异,皆可入学。 学校下午有一堂体育课,上一个体育老师因为和古岳谦叫板,吵架,被院长解雇了。据说新老师还在招募中。最近都是其他没有课的老师随随便便带个班,不是自由活动就是上自习。傅残阳就趁机又从学校溜了出来。 他走在错综复杂的楼群里,两侧都是二层,三层的破旧建筑,二楼随处可见伸出窗外的晾衣架,上面晾晒着廉价衣裤,还有成片洗的发旧的掉色床单被面,一旁的窗台上晒着各种舍不得扔掉的发霉菜干。三楼墙体外围爬满各种线路,用破败板子搭建的临时住所挤在狭小的露台上,甚至好几家人就公用一个房间。 傅残阳从两栋楼之间半人宽的缝隙钻出来,顺手弹了弹蹭在衣服上的灰尘,直接转入了右侧的巷子,巷子里还藏着巷子,几个衣着破烂的孩童正蹲在拐角里翻被人丢弃的垃圾。 第一次被人领着走进这里的时候,傅残阳从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他摸出几张纸币递到那几个孩子面前。 其中一个孩子,用一种成人的目光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傅残阳。 “问什么事?”,这就是这群孩子每天最重要的营生,运气好碰到大主顾,都能填补家中好几天的花销。生活的拮据,让他们不得不过早学会如何在灰暗世界讨生活。 “金掌柜的杂货店最近可有麻烦?”,傅残阳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最近一个月没有。”,孩子一边收钱一边回答。别看他们人小,做起事情来,倒是讲究。知道的收钱,不知道的绝不乱说。 傅残阳点点头,又多给了几张纸币。红血会也有几个家就住在这里的。金掌柜的消息,他一直让人留意着,其实比这些孩子知道的还没有他详细。 又穿过几个巷口,视线骤然开阔起来,中间的马路宽了一倍,两侧的小商铺渐渐多起来,这里是附近最繁华的一条街,几乎承包了这些平民全部的生活所需,或者说是贫民窟。商铺大多都开着,但门庭冷落。金掌柜的杂货铺就在最里面,最不起眼的一栋木质小楼。傅残阳也是来了好几次,才能轻车熟路地从迷宫一样的小道里找过来。 傅残阳掀起门帘,差点挤不进去,十平米不到的狭长空间,堆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杂货,说杂货都是客气,是全是破烂。屋子里没有人,傅残阳挤到最里面的长桌前,拉了拉从屋顶顺下来的一根麻绳。 “蓝……”,欧阳强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一把抓住蓝田风的衣服,扑在他身上,迫不及待地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傅哥那?……呼……还没回来?” “赶紧给他打……呼……电话,呼……让他回来。” “出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体育……呼……课的新老师聘到了,一会…嗯,谢谢!”,有小弟递过来一瓶水。欧阳强抓过来,粗暴地扭开,就咕咚咕咚地往里灌。他可是从校门口的公告栏一看见消息,就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回来了。 “新老师而已。”,蓝田风不以为意。 “给傅哥报个事假好了。一会找古岳谦要张条子。”,蓝田风收拾完课本,随手拿起欧阳强拍在桌子上的公告。 “咕咚咕咚……”,欧阳强一抹嘴边的水渍,“你要是知道新老师是谁,绝不会这么淡定。” “谁?” 欧阳强努努嘴,自己看。 蓝田风一扫公告,愣了几秒,马上掏出手机。 “我去给傅哥打电话。” 这也太巧了吧!他要是赶不回来,一定会倒大霉。早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拍了傅残阳一下,他那反应,蓝田风就猜他有问题。 没多久,就从二楼传来脚步踩在老旧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名中年男子随意瞟了傅残阳一眼,似乎早有所料。直接踱到充当柜台的长桌前,善意地关怀。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金掌柜,今天什么价?”,傅残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背部,昨晚的伤,墨言哥的手法啊!好在打的不多,再加上逆风的疗伤圣药,一觉醒来,只要不剧烈活动,基本上就不疼了。 金老板指了指桌上算命用的签筒。如果再在旁边竖一幡,上书: 故老相传神仙术,赛过星占胜紫斗。 活脱脱就是一位坑蒙拐骗跑江湖的算命先生。 签筒内6根经签,奇怪的是签文那头朝上,一看就不是卜问吉凶用的。 “6万。”,金掌柜的价,是出了名的价高物劣。可就算这样,晨海这片,在灰暗世界求生的各方大佬,各方势力,遇到麻烦事,还是愿意来这里“寻仙问道”。时间长了,被人尊一声:金掌柜。 真实姓名,不详。背景,不详。 就这么一个人,还经常有不知道那个势力的人不定时冒出来,打砸闹事。金掌柜,照单全收,也不见他找谁撑腰或者报仇。 “好说。”,傅残阳同金掌柜认识,是因为滨海公园里的一盘象棋。 那天本来晴空万里,满腹心事的傅残阳和金掌柜在凉亭大杀三盘,等要走的时候,天公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泼天的水幕把人围在亭子里,岸边的几个行人措不及防下,脖子一缩,赶紧猫腰跑起来。 说来也奇怪,金掌柜就站在阶前,和傅残阳一起临海看雨,随口感叹了一句,就戳中了傅残阳的心事。 “总要有人撑起一把伞,伞里的人,才不会被风雨淋湿,才能有一片抬头挺胸的立足之地。” “那让我猜猜。”,金掌柜略微沉吟,“止息干戈并不是只有臣服这一条。” “不过你要好好想想,以兔搏虎可不是易事。” 傅残阳眼神一亮,心里有了主意。就两句话,就收六万块的佣金,以现在的物价,都够一个三口之家半年的开销了。贵到这种程度,金掌柜的生意,还要看心情和天气,开心了可以分文不取,不开心一年半载不开张。 “钱回头打给你。”,傅残阳很爽快。说完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废弃录音机的操作键,放磁带的盒子一遍一遍地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金掌柜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还正儿八经点亮了老式油灯。用火柴点着的那种玻璃罩,里面还有灯芯的古董玩意。虽然是白天,还是日光正好的午后,但是太小的窗子和年代过于久远的建筑,让屋内的采光极为不好,门口的地上映着几道窗户被阳光穿过的影子。 傅残阳来这里次数不多,这个月勤了一点,这是他第二次和金掌柜交易。他来,大多数时间,就是发个呆。愿意说,金掌柜就回几句,不愿意说,也不强求,陪着坐够了,他自己就走了。反正他这杂货铺,十天半月都不会有生意上门。 傅残阳明白墨言哥的用心。一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划开了他们之间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他的一切,源于他的出身,源于他有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父亲,他连他自己都主宰不了,又怎么去改变别人的人生。 “我没有伞!”,他突然说。 金掌柜笑了,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工作,马上就做完了,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做一把。”。 下一刻,一把临时做出来的手工纸伞就出现在傅残阳眼前。 金掌柜用点灯的火柴做了伞骨,又糊了一层红纸,最后抽了一根经签充当伞柄,长长的一根悬在空中。 “从一根伞骨开始。一根伞骨,一根伞骨的凑。”,金掌柜撕掉皱巴巴的红色伞面。 “别急。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会有一把你自己都惊讶的大伞。” 手掌往前一推,金掌柜一翻手,八根火柴棍,整整齐齐地躺在面前的长桌上。那根伞柄的经签递到了傅残阳眼前。 傅残阳出了杂货铺,习惯地拿出手机,十二个未接全是蓝田风。金掌柜的规矩,手机静音, 你不静音也行,谈话过程手机响了,不管你花了多贵的价钱,谈话都到此为止。 翻出微信,蓝田风留了言。傅残阳脑袋嗡一下,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学校赶。 17 师承何处 “强哥,来啊!约了七班打篮球,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一个穿着2号队服的男同学伸进脑袋来招呼,等他站直,头顶正好和门框平齐,他可能是懒得猫腰,就站在了门外。 “嗯,马上来。”,欧阳强想都没想随口答应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没有体育老师的时候约的。七班一直不服气他们班霸占着篮球社搞□□,两边就说那就较量一下。欧阳强第一爱打架,第二就是爱打球,邀战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回来,回来。”,欧阳强赶紧叫住男同学,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球。赶紧让他们都回来,新体育老师今天来不知道啊?都给我整整齐齐上课去。” 啊?!男同学一脸懵,这不是您老风格啊? “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欧阳强暗骂,真是够蠢的。 欧阳强本就是火爆脾气,这边一直联系不上傅残阳,正烦躁不安,这语气就不用说了。男同学吓得掉头就跑,跑了几步,不解地退回来,扒在墙边,只探进来半个身子,弱弱地问:“回哪去?今天体育课就是在篮球馆上啊?!”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停了几秒。 “滚!”,欧阳强隔空踹了一脚。真是气糊涂了。 “怎么样?” 蓝田风收了电话,从后排走回来,看表情也能猜结果,欧阳强还想抱着一丝侥幸。 蓝田风摇摇头,电话接不通,微信也没见回复。 “我们先过去吧。想个好点的理由。” “我们还是不要扯谎吧。”,欧阳强心里有点怕,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怂。 “上任第一堂课,傅哥不帮着树立威信就算了,还带头公然逃课。”,蓝田风为傅残阳默哀三分钟。 英才高中的体育课是出了名的难教,不服管教的学生,在傅残阳他们这届表现的淋漓尽致。以欧阳强为首的篮球社,十堂课有九堂霸占着篮球馆打篮球,还有一堂,围观体育老师被逼着做各种体能训练。以路牧之为首的武术社,聚集了一批自诩学有所成的学生,自持武艺高强,以戏耍体育老师为乐。 一年里,就换了三五个不同的面孔,没有老师的情况反倒成了常态。而体育老师的威信也降到了最低点。 长达的三十秒的上课铃响过,篮球馆里还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喧闹, “好!” “路少威武霸气!” “帅~” 一串鼓掌和叫好声。 见怪不怪的田嘉欣拿出哨子象征性地吹了几声,无力的哨声根本叫不动那些沉浸在兴奋里的热血少年们。她有点尴尬,冲身边新来的老师苦笑一下。 “你刚来,习惯就好了。” “你也象征性地吹几声。”,她好心提醒新来的老师,“这样教务处那边也可以交代。” “我们的情况,你听说过吧。”,田嘉欣指了指看台的位置。 “我们到那边坐一会。”,新来的老师,人瘦瘦高高的,身材好,长的也好,比电视里那些包装后的偶像还帅上几分,尤其一双眼睛,似乎勾了魂。田嘉欣忍不住笑起来。这可比什么男明星真实多了。 “等到快下课的时候,我把女生集合一下,点下名。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下课铃响就回办公室就行。”,田嘉欣热情地提点。 “不管他们?” 新老师站在看台上,他和田老师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有学生看到他们,也当不存在一样。靠近他和田老师这边的半场里,学生们围成一个半圈,兴奋地呐喊助威,几个穿着特异的男生轮番上阵,引得女生一声声尖叫。 “千万别管。”,田嘉欣马上制止。 “这帮学生都会点拳脚功夫,你跑去管他们,他们就邀你切磋。还打赌,你要是输了,不是跑圈就是俯卧撑什么的,就是咱们上课让学生做的东西,他们看着你,让你做。你前几任,都是这么走的。” “你没打听清楚就敢来应聘?”,田嘉欣惊讶地反问。晨海就没有人不知道英才的体育老师当不得,要也不至于要到外市招募。 新老师挽起嘴角,切磋吗?很好! “没来得及打听。对了,这不是三班和七班吗?” “是啊!” “那是不是学生不全?”,新老师在篮球馆寻找着。 “我女生这边还好,你男生那边逃课就是家常便饭。今天要不是在篮球馆上课,根本来不了这么多人。”,田嘉欣看向较远的那个半场,两队人正在篮下热身,看样子,今天他们又约了比赛。 “那边是篮球社的,今天估计又和七班约了比赛。要是在操场集合,这些人我们是看不到的。我记得你的上上任,最少的一次,一堂课只有5个学生。” “学校不管?”,新老师疑惑,这所学校声名不错,不至于疏于管理到这种地步。 “还不是古岳谦,说什么老师打不过学生,趁早离职。院长也信了他的鬼话。” 田嘉欣盯着新老师侧脸的轮廓,心里的话就不小心溜了出来。 “真帅啊!” 这是她喜欢的类型,棱角分明的五官,身上的气质也偏温润,声音也好听。这样一个小哥哥,怎么要当体育老师,给这般学生戏耍,真是糟蹋了。 “什么?”,新老师的心神还是搜索篮球馆。 “没什么!”,田嘉欣急忙否定。矜持点,怎么什么话都往说啊。注意形象,注意人设。田嘉欣,你是一个有矜持的大家闺秀。 “我们是体育老师,又不是打架教练。要教古武术,招武术教练啊。” 新老师低头含笑 “对了。老师里,你不要招惹古岳谦,院长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再度印证了新老师的猜测。 “学生里,第一个就是篮球社社长,欧阳强。他还没来。那边那些学生都听他的。听说还有一个什么红血会。” 那孩子还挺有威名。 “第二个,就是武术社的路牧之。”,田嘉欣一指被学生们热情包围的空地,一个少年提剑而来,气势逼人。 “就是他。也别惹。你要是想在这长干。武术社和篮球社你都当看不见,由他们折腾去。篮球社还好,也就是逃个课,一般不找咱们的麻烦。武术社,你不惹他们,他们也会找上你。” “看你这么瘦,打过架吗?会打架吗?”,田嘉欣上下打量新老师,一脸同情和担忧。 “哎!” 新老师转身走下看台。 “喂!你干什么去?”,田嘉欣站起来。 “上课!” 新老师在田嘉欣担忧的注视下,渐渐走进武术社的场地。 叫路牧之的男生,正在场中把一柄长剑舞的虎虎生风,只见他一个小跳,剑尖往前一送,轻轻松松刺破了飘在空中的一张白纸,没有停歇,他转头接了一个苍龙探月,苍龙探月后又接了一招有凤来仪,唰唰唰斜扫,上提,反扫,反提,四剑准确地落在同伴扬起的两张白纸上。收剑,纷繁的纸片像胜利的礼花,在他身周飘然下落。 整场表演,飘然潇洒,月白的公子汉服,衣袂飞舞,玉冠之上的金色发带,随着剑招像腾飞的金龙,像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像九重天上下凡的谪仙。 周围爆发出惊人的掌声,叫好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着,相互攀爬着把观众的热情推上顶点。田嘉欣站在看台上,绝佳的观赏地,让她差点不顾老师的形象,赞赏出声。就算如此,她也忍不住鼓起掌来,心里感叹现在的男孩子真会耍帅。 女生激动的呼喊,眼睛长在路牧之身上,闪着崇拜的光。路牧之似乎很享受这种崇拜带来的虚荣,骄傲地昂着头,目下无尘。 “这是帝都天桥耍把式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说谁那?”,一个布褂短打打扮的男同学嗖地从桌子上跳下来,说着话,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就要冲过去揍人。 围观的同学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他迎着直指面门的愤怒,越众而出。 “徐天”,路牧之喊住短打男同学。 新老师大胆地走进中间的空地,停在刚刚路牧之小跳前的位置,武术社众人自然以路牧之马首是瞻,纷纷围上来,隐隐把挑衅之人包围了起来。他面色平静,不见一丝惧意。 路牧之将短打同学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特别江湖气地一抱拳,客气地说:“不知兄台师承何处?请不吝赐教。”,他到学的七七八八,似模似样的。再加上他那一身行头,还有武术社角色扮演一般的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拍武侠电视剧。也难怪被人说是街头卖艺的。 新老师也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让路牧之心生疑虑。 “新老师?” “是。” “师承?” “没学过,不过……” 新老师随意拾起脚边的一把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他并不擅长这种花哨的东西。长剑,自古都是名仕侠客的象征,他不配佩带。 这是一把道具剑,没开刃。和路牧之刚才用的那柄不可同日而语。 18 依葫芦画瓢 英才高中的篮球馆内,正值下午的体育课,武术社今天盛装而来,他们精心准备了各自的功夫表演。一方面宣传武术社的盛名,虽然他们社团根本不用他们宣传名声已经被一个个狼狈离职的体育老师传的神乎其神,英才高中,甚至整个晨海的高中,他们社团都是鼎鼎大名的。 另一方面,是给他们同样声名远播的社长路牧之庆生。不想半路杀出了一个不开眼的新老师。他们一个个怒目而视,把这个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紧紧包围起来。 “新老师?” “是。” “师承?” “没怎么学过,不过……” “你是什么东西?打听清楚没?就敢来砸场子?我们路少……”,徐天骂咧咧,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更像是街边的小混混,一身耿直的江湖气。 “还不过,不过什么,装什么装?” 新老师也不反驳,剑花收势手腕反转人就冲了出去,只见他向前一个小跳,长剑往地面一扫,路牧之刚刚刺破的那张白纸被扬到空中,他一个旋身,长剑送出,剑尖撕拉再次刺破了飘在空中的纸张,白纸一分为二,更高地飘摇在空中,然后他回想着路牧之刚才的招式,转身。 一招苍龙探月。 再转身。 一招有凤来仪。 唰唰唰。 还来不及下落的白纸,再次被扬起,他学着路牧之的样子,斜扫,上提,反扫,反提,四剑干净利索地划在纸张上。纷繁的纸片飘落,扑簌簌的像安静的鹅毛大雪,压静整个篮球馆。骤然寂静,人们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就连远处半场正在赛前热身的篮球队员也都被吸引,纷纷停下动作,直勾勾盯向这边。 雪中的人没有月白的飘逸,没有玉冠的腾飞,既不是仗剑天涯的浩然气魄,也不是九天神祇的仙气逼人。一身黑衣,半大的衬衫式外套,随着剑招的流转,飘飞的黑色衣摆也只有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俏,干净的只有剑影,还有剑的凛冽和锋芒。如果一定要说感觉和气势,那也是剑本身舍生忘死的决然。 论剑招的熟练和标准,新老师这种依葫芦画瓢自然不如路牧之,论飘逸灵动,新老师还是不如路牧之轻车熟路。可一个最简单的干净利落,就把路牧之全都比下去了。如果路牧之极尽了剑招的花哨和风流,那新老师就是极尽了剑的锐气和杀意。 “啪啪啪……” 激动的掌声打破了馆内的安静,也叫醒了被剑气震慑的学生们。呼喊声,尖叫声爆发出来,一声一声冲击着耳膜和神经,篮球社的人不自觉得围拢过来,融入沸腾的观众,整个篮球馆都点燃了,学生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热情和崇拜。 看台上,田嘉欣还在鼓着掌,她是第一个鼓掌的人,这才是男子应有的样子,不耍帅,不张扬,可就算不发光,也无法挪开你的眼睛。 “小蓝蓝,你看,我就说傅残阳的哥哥是个打架厉害的吧!他还不承认。” 欧阳强和蓝田风混在人群里,他们早就来了,躲在篮球社这边。蓝田风的意见是,篮球社照旧打球,英才这体育课都是惯例了,新老师嘛!总要给点时间收服学生不是,正好给傅残阳争取一点时间。 新老师和武术社起了冲突,他们心里期望武术社幺蛾子多一点,多撑一会。至于新老师会被武术社拿下,在比武单挑这方便吃亏,蓝田风根本不作考虑。至于武术社,他在心里默默点了一根蜡。比武单挑,他要是输给这些学生,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傅哥不在,你都敢直呼他大名了?” “口误口误。这不是被新老师惊着了。不过这几下可比路牧之强多了。你说傅哥有这么厉害的哥哥,在家会不会被暴打?”,欧阳强说着以指代剑,照着新老师的动作比划了几下,手忙脚乱地跟不上节奏。 “我家那几个堂兄,就爱仗着功夫好,教训我们。认识傅哥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他怕过什么,和谁服过软。你说一会,两个人打起来了,我们帮谁啊!” “我可说好,我可不敢和他动手。我认怂。傅哥一会吃瘪,我们能不能笑?”,欧阳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憋不住笑起来。 蓝田风深深看了欧阳强一眼,似乎在说,你小子厉害。 欧阳强也意识到自己又口误了,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小蓝蓝,你是不会告密的对吧。” “你自求多福吧。”,蓝田风冲欧阳强晃了晃手机。 “回来了?”,欧阳强惊讶,金老板那里他和蓝田风也都是知道的,城西啊! “傅残阳不会是飞回来的吧?这么快?他这么怕他哥啊!”,欧阳强一着急又喊了大名。 “我真救不了你。”,蓝田风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小蓝蓝,你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只要你不说,谁……”,欧阳强还在抱怨着,就被蓝田风打断了。 “到哪了?这快结束了。”,蓝田风把手机怼到欧阳强脸上,欧阳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立即改口,语气讨好。 “你放心,武术社要是不行,我们篮球社顶一下。”,欧阳强信心满满地打着包票。 听筒里没有人回答,只是持续不断灌进来有节奏的呼呼风声。 那边还不等新老师完全收剑,路牧之就迎了上去,离着老远就抱拳行礼。 “千万再拖久一点,路牧之……”,蓝田风心里焦急。 “不知兄台……”,路牧之的话淹没在了又一阵的欢呼声中。路牧之他比任何人都惊异和心喜。新老师那柄剑,没有开刃,像自己一样一剑刺破空中的纸张绝非易事,最后那四剑,那般利落的切口,就算用他锋利的宝剑,他也是做不到的。更何况,新老师这套动作下来,比他用时少了很多,根本不用算,也不用计时,单凭剑招的速度都能清晰地分辨。他心生敬意,对真正的高手,他怀有最大的崇拜和向往。 “花拳绣腿!” 新老师似乎在自言自语,路牧之离的近了,倒是在周围热情的呼喊声中分辨了出来。他心神一震,在心中似有钟鸣。充耳的喧闹,热血而狂热的崇拜,这些花哨换来的虚荣。 语闭,新老师手中长剑剑气长鸣,嗖地一声飞驰而出,穿过武术社还围着的包围圈,横贯半场,直指篮球馆入口的方向,那边人头攒动,似有人影正在快速接近,蓝田风一惊,不会是傅残阳吧。 “嘶~”,田嘉欣吸了一口气,惊恐地指着入口的方向,她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她眼看着长剑急速冲那人飞去。 哗啦啦几声金属碰撞的撕鸣,快速接近的人影止住脚步,他警惕地站在篮球架下,长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惊掠过他的身边,来人转头追着剑锋看去,长剑直直地冲进了旁边的武器笼,笼子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笼子里竖着各种表演用的斧钺剑戟。来人转回头看见新老师,下意识压低了视线。 同学们纷纷露出不解的疑惑,这是一张他们陌生的面孔。 经过这个插曲,新老师再次让全场安静下来。 “花架子的表演到此结束。” 新老师学着脑海里的形象,将一只手背到身后,负手而立,朗声命令。 “集合!” “上课!” 田嘉欣从看台跑下来,女生的队伍已经站的七七八八,毕竟和男生相比,她们对队伍的熟悉程度要高很多。男生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很多人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应该站在那里。集合和上课对这些自我惯了的男同学而言实在是陌生的很。 “兄台?不对不对。”,路牧之懊恼自己的冒失,急忙改口。 “前辈!”,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焦急样子。 新老师扭头看过来,路牧之被盯的一阵心虚,咬咬牙,恳切地请求。他家学渊源,自幼习武,可他父辈成就有限,他一直想慕得名师,难得遇到一个真正的高手。他非常清楚,新老师说的没错,他学的都是花架子,看着好看,强身健体可以,实用价值不大。他知道,新老师那般的干净利落,才是实用武学。他想学,非常想学。 “您收我为徒吧!” 路牧之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新老师肯点头,他立即行拜师礼。他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了。 “我学的不适合你。”,新老师能从路牧之眼中看到期盼和坚定。 “前辈?!”,路牧之焦急起来。 “田老师,这边给你。我带他们去隔壁馆。” 田嘉欣已经到了近前,新老师礼貌地谦让。女生的队伍已经在学生干部的组织下站的有模有样,就等田嘉欣了。而男生这边还站的像菜市场,交头接耳的,甚至还有人在打电话。蓝田风躲在队伍最后,再一次拨通了傅残阳的号码。 “赶紧想个理由,要不你崴个脚。”,欧阳强出着馊主意。 蓝田风照着他脑袋就拍了一下,“你篮球社倒是上啊!” 新老师把最后一排的动静看在眼里,下意识皱了皱眉。 旁边不死心的路牧之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 继续更 19 秀智商 “前辈。”,路牧之满心欢喜,期待地开出条件。 “您收我为徒,我一定帮您把这帮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路牧之扫了乱糟糟的男生方阵,自信满满。 “保证您上课的出勤率全校最高,一个逃课的都没有。而且一定听话,服从安排。全都不用您操心,这些事我都给您办好。” 新老师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好笑,不禁低头,嘴角挽出一个克制的弧度。田嘉欣正好回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吸引。 她停下脚步,眼中这个笑容似乎发着光,点亮她内心的悸动。 “好啊,那以后这些事,我都交给你。”,新老师的眉眼还有没褪去的笑意,这些学生身上的热情和活力是他以前生活的地方难得一见的。 “真的?”,路牧之喜形于色,头上的玉冠都在他的激动下微微颤抖着。 “你叫我一声老师,只要你想学,又不怕吃苦,我自然愿意教授。”,新老师委婉地回绝了路牧之的拜师之意。 路牧之楞了一下,不知心中做了什么计较,随即笑逐颜开。洒脱地一个好字,没有再纠缠。 “好!” “那带他们到隔壁馆集合吧。这样乱糟糟的太不像样子。”,新老师身上丝毫没有刚才舞剑时的锋芒毕露和锐气逼人,这更加让路牧之觉得新老师是深藏不露。 “是。前辈。” “不对不对……” “老师!”,路牧之郑重地喊了这个称呼才兴奋地跑开。这些年他在晨海市声名鹊起,可那些路过的名师别说收徒,就算指点一招半式都是不容易的。他明白,这事不能着急。刚才是激动,一时忘形唐突了前辈。新老师没有断然拒绝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路牧之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整整齐齐的纵列就出现在了新老师面前。他拿出高一军训的架势,刷地立正,腰杆拔的笔直,声音洪亮。 “报告老师,三班七班男生集结完毕,应到47人,实到47人。”路牧之顿了一下,这个数字不对啊,他就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没在,人数怎么还能对上。 新老师点点头,队列他看一眼就能知道有多少人,路牧之的数字没有错。当然也没有人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蒙混进去。他看向了队伍中的蓝田风,蓝田风被投射过来的质问看的浑身不自在,往旁边躲了躲,让前排的同学把自己挡的更多些。那里想到,他身边的欧阳强一巴掌拍过来,这时候来找他交头接耳。 “傅哥没来,这人数怎么就对上了。小蓝蓝,你赶紧打电话告诉傅哥别来了,来了岂不是要露馅。这路牧之还挺上道,下回他们武术社再找事,我给他面子。” “闭嘴!”蓝田风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小声呵斥。 “什么?”,欧阳强好奇地伸过脑袋。 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蓝田风咬咬牙,好在新老师的注视一闪即逝,并没有多做停留。 “同学们好!”新老师示意路牧之归队。 “小强,你没带脑子啊!”,蓝田风一巴掌拍在欧阳强的脑袋上。 “你是觉得,新老师不认识傅哥呗。傅哥来没来看不出来啊!” “那你赶紧打电话,让他快点,就说上厕所了,坏肚子。”,欧阳强继续出着馊主意。 “你怎么不打?”,蓝田风反问的非常快。 欧阳强摊摊手,场边休息椅上放着一个盒子,刚才路牧之让大家把手机都交了上去。 “我是新来的老师,墨言。”,新老师习惯地躬身施礼。 “你交了,我没交啊!”,蓝田风气的咬牙启齿,还不等话音落下,就听欧阳强理所当然地抱怨。 “让你交,你就交啊。这么听话。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没交那。” “你还说,不是要看你篮球社的那?你倒是上啊!”,这要不是在上课,蓝田风想把他扣上麻袋一顿好打,料想大少爷也是非常乐见的。 “别急,好戏马上开始了。”,欧阳强嘿嘿一笑,眼神往前一撇,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这学期,你们的体育课由我负责。刚才那种没什么实用的表演就不要出现在课堂上了。我主教搏击和散打。至于其他古武术,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过来大家探讨。”,新老师的发言还在继续。 “好大的口气。”,队伍里突然传来嘲讽的讥笑。 “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原以为不服管的应该是欧阳强的篮球社,毕竟新老师震慑的是武术社,对篮球社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而且篮球社的靠山是很硬的,欧阳强不好惹,红血会更不好惹。那个傅残阳没来,路牧之还不知道怎么和新老师交代。结果,先出来挑刺的竟然是自己的武术社。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路牧之立即站了出来,要是新老师开了口,就麻烦了。 “徐天!”路牧之焦急地示意他别说了,他们平时走的近,路牧之有比赛或者私下比试,他经常会来呐喊助威,算是路牧之的铁杆粉丝。尤其是较量过几次,他对路牧之就更加敬服了。 “路哥,你别让他骗了。”,徐天踏出队列,激动地维护路牧之。他轻蔑地上下打量,出言不逊。 “照猫画虎地学了我们路哥几下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徐天,回去!”,路牧之跑过来,背对着新老师不停给徐天打眼色。兄弟,你哥我刚刚打了包票,你这就给我拆台啊。再说,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以前我们戏耍其他老师的把戏根本没用,你再把自己赔进去。 “快点。” 徐天抖掉路牧之扶住他的手,梗着脖子,愤愤然地盯着,似乎受到了最大的挑衅。 “一会再给你解释,赶紧回去。”,路牧之真是急了。刚才集合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平日和他们不算和睦的篮球社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欧阳强捣的鬼。队伍里,欧阳强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还不忘和蓝田风表功。 “小蓝蓝,自己上多傻啊!再说,我可不敢和新老师叫板。我还合计让他教我几招好的,留着打架威风那。刚才来集合的路上我抽空和这个小子聊了几句。”,欧阳强点了点还固执在前面的徐天。 “你和他说了什么?”,蓝田风也冲明白过来的路牧之礼貌地点了点头。欧阳强这事办的不怎么地道,平日除了篮球社,红血会和武术社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可这事既然是欧阳强做下的,那么就算不占理,红血会也是要担下的。 “提醒他别让路牧之被骗啊!”,欧阳强满脸都是笑,这回他可算是在蓝田风和傅残阳面前秀出了智商,就等他们两个给他拍手叫好了。 “小蓝蓝,你可要给我请功。我都是为了傅哥,这次是彻底把武术社得罪了。他必须给我撑腰,以前我们之间的矛盾,傅哥不但不管,还拦着不让我用红血会仗势欺人,这回他不能不管。” “老师,对不起。我这就把他弄走。”,路牧之想强行把徐天拽走。 “让他说。”,新老师平心静气的,语气中还带了几分鼓励。 新老师的大度并没有给徐天留下什么好印象,反而觉得他伪善,看一会揭穿他的真面目,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有气度。 路牧之听话地松开了徐天,他的言听计从更让徐天认定新老师蛊惑了他的路哥,竟如此恭敬有礼。 “说我们是花架子,说路哥不实用。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路哥在江湖是什么地位?” “你耍那一套看着好,就不是花架子?”,徐天语调上挑,“你这么大的口气,不知道手里功夫怎样?不过过招,谁知道你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路牧之没有走远,就站在徐天旁边,随时准备打断他。此话一出,他就暗叫不好。徐天还不知收敛地继续说。 “敢不敢下场较量一下。输了操场跑二十圈,以后见到我们武术社的人绕道走。” 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每个老师都要中招,你不接受邀战,他们还有别的法子。 今天不知道徐天被欧阳强触动了那根神经,竟然加了码,还是同学之间也不常用的手段。 “敢戏弄我们路哥,输了给我们路哥磕头赔罪!” 徐天语出惊人,新老师皱了眉。这可是正常的学校,并不是慕辰的辰学院。前有古岳谦的暗示,后有学生理所应当的认知。看这些学生的反应,似乎也司空见惯,新老师存了疑惑。 欧阳强睁着大眼睛,愕然地从队列里看着徐天毫无畏惧的高大背影,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小蓝蓝,我是不是闯祸了?” 万一新老师大意失荆州,被傅哥撞见他哥受此奇耻大辱,自己这个教唆犯,岂不是要连坐。再说,英才是什么地方啊,是傅哥的地盘,就算赢了,被人这么问到脸上,兄长的尊严也被冒犯了。明知道徐天一根筋,一点就着。欧阳强狠狠拍着自己的脑门,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偷了。 20 同行而共死 “这回你不用担心了。就算我们不让他管,傅哥也不会坐视不理。”,蓝田风别有深意地劝慰,父亲早就提醒过自己,墨言不是普通的夜卫,不得有半分不敬和欺辱之心。 “什么?”,欧阳强脑子找回来了,耳朵又不好使,没听清蓝田风的自言自语,带着火气一嗓子出来,才发现声音有点大,像是替新老师又问了一遍似地。 他的衣袖被人拉了拉,他赶紧闭了嘴,规规矩矩地站好。因为新老师的目光刷地扫过来,险些就对视上了。 “应该还有人有和这位同学一样的想法。我不强求,不愿意学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出门右转,到田老师那边去,上课点名,然后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会和田老师说,不会影响你的期末成绩。”,新老师没有回答徐天的问题。 “谢谢啊!”,欧阳强小声地感谢刚才拉他的同学。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样貌清秀,眉宇间透着一点新人的谨慎小心,还有些许胆怯。他站的规规矩矩,欧阳强和他说话,他也不曾侧目。 “新来的?” “因为你,才凑够47人的吧。我还给路牧之记功那,差点记错人。”,欧阳强拍着新人的肩膀,大包大揽地承诺。 “在学校有事,只管来找我。我叫欧阳强,三班的。” “怎么?不敢?输了就给我们路少磕头赔……” “赔什么赔。”,路牧之一脚踹在徐天屁股上,徐天向前一个踉跄。 “老师,他脑子不清楚,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带他跑圈去,二十圈,不三十圈。” “路哥,我……呜…他…” 路牧之捂住徐天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死命把他拽到场边。从武器笼里拿出武器,对着徐天比比划划,徐天低着头,一副受管教的样子。而路牧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义正言辞的还真有几分师门大师兄的气势。 “还有人有意见吗?,新老师看着这些年轻又稚嫩的学生,路牧之和徐天从他身后跑过,不知道路牧之说了什么徐天就乖乖围着篮球场边缘跑起来,而路牧之说陪,也真是陪。徐天在前,他在后,服从并且认真地执行着刚才的赌约。 对于这些学生而言,这是非常新奇的情景,从来都是路牧之对老师吆五喝六,都是老师在操场挥汗如雨,现在,新老师什么都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不曾多给,路牧之就主动陪跑。谁还敢有意见,谁敢说走? “……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如果,我说的时候,你们觉得不能接受或者做不到,随时可以离开。” “大家不用有心理负担,田老师那里我会说。我也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因此找你们的麻烦。” 新老师扫了一眼欧阳强和路牧之,他猜出了一些学生的顾虑。 “第一,我的课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旷课。我没时间点名,也不会点名。但是你们谁没来,我自然知道。第三,我的课可能会很辛苦,非常辛苦。你们很多人都是有底子的,应该明白,拳脚功夫做不得半分假。如果觉得自己吃不得苦,现在就走。一旦留下,就没有退路,期末如果不能达到我的要求,那绝不仅仅是挂科。” 新老师身上的气势随着话语一句一句攀升,强大,蓝田风努力振奋心神才抵消这股威慑,这是他第一次把墨言和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人物联系在一起。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一叶知秋,不知道强大的七星夜卫气场全开会是怎样的风采。欧阳强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地站好,心里感叹傅哥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哥哥,不知道他童年会不会很惨。而路牧之迸发出比刚才更加炽热的崇拜和向往。 最后几个同学吃不住,跑出队列,匆匆一鞠躬,快速跑向通道。 队列里有几个露出鄙夷的表情。神色中的桀骜和年少的轻狂,让新老师想起一个朋友,艰难的训练和辛苦的日子只能让他更加张扬不屈,逆风的苛刻,于他只是更大的磨砺和强大。 “第四,信服。这两个字,你们要做的是服。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新老师说到这里骤然停顿,笃定的目光从反应各异的面孔扫过。 “而我来做那个信字,相信,信任,信赖。” “同舟而共济。” 不知为何墨言面对这些素不相识的学生竟然说了他作为夜主第一次出任务前同袍泽们说的话。只是理智还是在最后拦下了他的后半句。 同舟而共济,同行而共死。 英才高中的面积远远大于普通的高中,甚至篮球馆都建有两个,两栋并排而建,分ab两馆,中间用数个小门连接。b馆就是武术社杂耍这栋,平日用做体育课和学生预约球赛使用。虽然两个场馆都具有比赛的规格,但是a馆在设施上更加先进,超大的比分牌,甚至在四个方向的空中都吊有可以转播的显示屏。不知道一个高中维护这种可以承办赛事的篮球馆到底为了什么。 a馆平时被篮球社霸占着,基本不对普通学生开放。就算是上篮球课,体育老师也不敢轻易借用。今天是篮球社约了七班打比赛,才被启用了。 傅残阳冲进篮球馆,忍不住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人那?”,他抹了一把流到下巴的汗水,女生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在场地中间做着生疏的热身运动。而男生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糟了!傅残阳来不及喘匀气息,一个箭步冲进不远处的小门,有几声响亮的回应正从那里若有若无地传来。此时手机也响起了久等的提示音,微信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a馆。 傅残阳匆匆瞥了一眼,以为是蓝田风给他报信。心里还给小蓝蓝记了一功,暗自表扬小蓝蓝靠谱。 看台中间的通道口,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墙边,沉重的呼吸急促地吹在扶手栏杆上,只见两只眼睛快速审视了馆内的局势。 男生们一反常态地站在场地中间,排着整齐的纵队,正认认真真地做着简单的操练。路牧之站在前面一边监督,一边做着示范。要不是看见蓝田风和欧阳强混在队伍里,傅残阳还以为是武术社在此操练。因为,他反复确认了三遍,场地内并没有墨言哥的影子。他哥的样貌,身形,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一个轮廓,他也一定能认得出来。 墨言哥去那了? 上厕所? 傅残阳躲在墙体的掩护里,他没有察觉,在他这堵墙的另一侧,沿着看台的通道往上五个台阶,一个人正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傅残阳非常清楚,英才高中体育老师这个职位,经过他们长久的欺压,已经完全没有了老师的地位和尊严。学生们对体育老师毫无敬意可言。尤其是三班和七班这个组合,因为有他和路牧之的存在,是最难肯的骨头。 虽然他不知道这帮人是如何如此乖巧听话的,但是……听说墨言哥这几年在逆风声威日盛,他这个不涉慕辰事务的人,都听了几耳朵。他收服几个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傅残阳又扒着墙边确认了一次真的没有墨言哥的踪迹,他深吸了几口气,喘匀气息。 赌了! 虽然趁着墨言哥不在,混进队伍里,这样的蒙混过关一定会被墨言哥发现,晚上回家一样无法交代。可总比当着全体同学的面,公然逃课强的多吧。那是□□裸的挑衅。自己悄悄混进队伍,相比以前已经是极大的示弱和让步了。同学们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态度。 傅残阳冲出通道,快速往队伍跑去。 脚步声惊动了路牧之,路牧之回头,不满很快被担忧的表情替代,他深深看着接近的傅残阳,好像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蓝田风第一个发现的傅残阳,他一直留意着入口,猜测着傅残阳应该出现的位置,看着他偷偷摸摸地探头探脑,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来。蓝田风一直在试图给他提示,现在干脆不管是不是会被发现了,使劲地冲他摆手。 傅残阳似乎没有明白好友的意图,径直往蓝田风的方向跑去,而且越来越快,直到他看见欧阳强直白的冲他身后指了指。他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同学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操练,好像是从路牧之回头开始的,他们都怪异地看着自己。 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蠢货,傅残阳想给脑袋一巴掌,自己怎么就忘了墨言哥是夜卫啊!还是最出色的夜卫,他不想你察觉他的存在,他可以让自己成为背景板,可以是连呼吸都听不见的生人。 傅残阳回身,墨言遥遥站在他跑过来的那片看台,他随手把手机放进路过的一个盒子里。盒子被放在一张裁判桌上,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他看到小蓝蓝的手机在最上面,挨着墨言哥那台新机。 “哥……”,傅残阳生生把这个脱口而出的称呼在齿缝里变了几变。 “老师?!” “我……”,傅残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怎么就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姓名,学号?”,墨言一步一步走近。 “啊!?”,傅残阳眨了眨眼睛。 “姓名,学号?”,墨言又重复了一次。 ※※※※※※※※※※※※※※※※※※※※ 本周日jj和wb同步更文 21 与有荣焉 田嘉欣冲出傅残阳来时的那条通道,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她急忙冲墨言招手。 新老师和傅残阳相对而立,傅残阳神情紧张,新老师目光严肃,周围的同学更是紧张地盯着他们。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田嘉欣希望她来的还不算晚。 “墨言老师!” 田嘉欣往这边迎了几步,她略显焦急的表情让墨言的步子加快了几分,他对这位热情大方的女老师印象不错,如果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墨言很乐意伸出援手。 墨言冲路牧之摆了摆手,路牧之立刻会意地吆喝着让同学们继续停下的操练,至于立在中间的傅残阳,他并不打算给他任何提示,昨天刚刚教训了一顿,今天还能翻墙逃课,还真是厉害。 “田老师,是女生那边有什么事吗?” “你没事吧?” 田嘉欣和墨言同时开口。 “没事。女生一直很听话的。”田嘉欣随口答了一句,然后拉着墨言退了几步,满心懊恼。 “刚才忘了和你说,幸亏还来得及。”田嘉欣抚了抚胸口,眼睛往队伍那边瞟了一眼,才故作神秘地开口。以墨言的感知力,这道视线的终点一定是被晒在一边的傅残阳。 墨言不禁挑了挑眉头,少爷在这里一定有很多故事,可惜的是自己都不曾参与。不过…… 他随着田嘉欣回头看向傅残阳,肆意率性,并肩执剑,墨言的眼底渐渐被暖意浸染,他没有笑,确有喜悦涌进心底,从远处那个熟悉的少年身上。 远处,傅残阳随意地站在队伍前面,恍若无人地和队伍里的蓝田风和欧阳强挤眉弄眼地交流,他佯怒着,用手指狠狠点在欧阳强身上,欧阳强堆起笑,不顾还站在队列里,嗖地一下躲到蓝田风身后,打乱整齐的队形,惹得路牧之深深皱眉,小心地偷看墨言老师的方向。墨言老师站在空旷的看台前面,温暖的目光锁在傅残阳身上,注视的专注里他看到了与有荣焉的心喜。 而另一边,蓝田风把欧阳强拉出来,手掌在他脖子上一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欧阳强马上翻着白眼假意倒地。傅残阳不禁挽起嘴角,一排小牙像轮弯月挂在脸上,他微微昂起头,笑容里全是肆意自在的神采飞扬,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从天而降,将他包裹起来,暖融融地形成一层温暖的光晕,就连拉长在地上的影子都充满了朝气和活力,似乎影子也被他感染了,微微颤抖地笑起来,开心起来。就像…… 墨言收回目光,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傅残阳。 “田老师?!” “啊?”田嘉欣从失神中醒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没有笑,还是能在他的身边感受到如此飘渺的喜悦。又为什么,明明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快乐,还会有一丝苦涩游走在心底。 “哦!”田嘉欣想起来重点一点没说,光顾着看帅哥了。只是,帅哥的侧颜真是太美好了。 “你没和这个傅残阳发生什么不愉快吧?”担忧和关切从田嘉欣身上涌出来,她忍不住又往傅残阳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傅残阳还老实地站在那里,田嘉欣萌发出一种不可置信的错觉,难道他是在等墨言老师。 “你千万不要招惹他。上课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他这么厉害?”墨言心中窃笑,少爷还真是走到哪都是让老师头疼的人物。 田嘉欣见墨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急着规劝:“刚才和你说的路牧之……” 这时她才注意到平日目中无人的路牧之正在认认真真组织大家操练,干着体育委员的活。 “这……” “以前的体育委员是谁?”墨言对路牧之的印象也很不错。 “就是傅残阳啊!”田嘉欣看这意思,这是要把傅残阳换掉啊!还是换路牧之。 “你是要换掉?”田嘉欣瞪大眼睛,这不是要捅马蜂窝吗?新老师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有何不可?”墨言并不觉自己换不得人。 “刚才和你说的路牧之也好,欧阳强也好,加一起都不如傅残阳。你就算得罪这两个,也比得罪傅残阳强。 “就算你不在意傅残阳,多少也要顾忌几分古岳谦。傅残阳这个体育委员就是古老师任命的。” “是吗?”又是这个古老师,墨言心里的疑虑更添了几分不解。 “上一个体育老师就是因为傅残阳和古岳谦发生争执才离开的。你如果想工作顺利,长久。就不要招惹他们。”田嘉欣苦口婆心地规劝,墨言还是一脸轻松。 “古岳谦很维护傅残阳吗?我来面试那天看见傅残阳在食堂门口示众,不就是古岳谦处罚的吗?”墨言借机打探。 “是古岳谦罚的没错,可他对傅残阳也是真维护。”田嘉欣一心扑在挽救帅哥上,并没有好奇新老师是如何认识傅残阳的。 “除了教导主任古老师还给几分面子,别的老师都不许动他的人。只是傅残阳问题比较多,经常出状况,他就总出面维护。不过,我看他对傅残阳确实挺好的,经常督促他的学业。要不,他那成绩不知道要掉到什么地步。” “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成绩突然就下滑了这么多。咱们年级的老师提起来都是挺惋惜的。”田嘉欣感叹一句,接着劝解: “总之,傅残阳自有古岳谦管教,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赶紧让他回去,别一会他面子挂不住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们不好收场。闹大了,引来古岳谦就更麻烦了。你这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威信就又荡然无存了。” 田嘉欣的这些担忧,墨言都不放在心上。 “田老师放心。不会的。” 墨言的视线落在学生里,田嘉欣随着一扫,路牧之一边领着学生们,一边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田嘉欣暗自赞赏墨言老师厉害,这就把大名鼎鼎的路牧之给收的服服帖帖。 “墨言老师,路牧之和傅残阳不一样。哎!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而且就算要换体育委员,最好也不要换路牧之。听说他们之间并不怎么和睦。” “别担心。”对于田嘉欣的提点和善意,墨言是心怀感激的,“田老师的好意,墨言心领了。非常感谢。我会注意的。” “好吧!你执意不改,我也不多说了。我就先回去了。”田嘉欣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告辞。 走出几步,田嘉欣还是不忍心帅哥过于狼狈,回头说道:“如果有什么意外,可以去教务楼找校长试试。” “祝你好运!”田嘉欣的秀发消失进了看台通道。 篮球场中间的操练还在继续,路牧之停下手上的动作,随着墨言回来的步伐慢慢靠近傅残阳。他担心傅残阳会给墨言老师难堪。虽然他不愿意,可不得不承认,傅残阳是英才高中的老大。红血会的势力,在学校可谓只手遮天。良好的教养,让身为红血会龙头的傅残阳对学校的老师还保有一些尊重和宽容。 是的,是宽容。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傅残阳收起和好友嬉闹的随意,在墨言靠近前右腿一踢,两只脚跟紧紧碰撞在一起,身姿挺拔,迎着慢慢接近的人,他难得摆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 “0001,傅残阳。”傅残阳抢先开口,回答了墨言老师之前的问题。 “你……” 墨言刚开了一个头,傅残阳就又抢着开口。 “老师,我……”傅残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他知道,长久的夜卫训练,墨言哥是绝不会同他抢白的。他就先抢个先机。这时,罚跑的徐天从墨言身后经过,张望的眼睛正好和傅残阳对视。 有了!傅残阳灵机一动。 “老师,我罚跑。”说完,他也不等墨言发话,拔腿就跑,冲到徐天前面,还回头招呼徐天一起。 “跟上。” “老师?”路牧之关切。 “没事,让他跑。”墨言看着傅残阳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句话不大不小,正好被竖着耳朵往这边偷听的傅残阳听见,他刚想松一口气,就又听墨言接着说,他差点一个踉跄。哥,你真狠。 傅残阳站这半天,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趁着这个机会,给墨言哥好好立威也不错。可他叫不准,墨言哥会不会当众下他的面子。昨晚气的都说脏话了,也没当着唐笑他们处置自己。还是自己主动认罚好,自己在学校还是有几分分量的,自己都认罚了,别人自然不敢造次。另外,墨言哥这个老师的身份好啊,名正言顺的,试探父亲的态度要好很多。就算他不讲理,不过跑几圈,按照夜卫十倍偿还的规矩,几十圈,以墨言哥的体能,可能还不到他半天的训练量,风险小,收益高。可还不等他高兴,报应就来了。 “路牧之,以后上课迟到,都罚跑吧。你来执行” “是,墨言老师。”路牧之喜形于色。 墨言低头看了看表,“一分钟一圈,32圈。” 时间过的真快,一通折腾下来,这节课已经没剩几分钟了。 傅残阳苦着脸,他已经很久没怎么好好练习了,32圈,32圈啊! 哥,你这是坑自己啊! ※※※※※※※※※※※※※※※※※※※※ jj和wb同步 22 被惦记的兄弟二人 一身复古中山装的男子从操场入口慢慢进入,随着他登上坡道的最高点而豁然开朗,居高临下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操场,他顺着看台的通道往下走了几步,挑了一个视野和距离都非常适合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他从胸口掏出一块怀表。怀表通体漆黑,比常规款式大了一圈,用一根银色的链子系在上衣口袋上。 中年男子打开翻盖,看了一眼随即收了起来,就把视线移向了下方的操场,注视着场中一静一动的两个人。 一个年纪不大,穿着校服衬衫,正围着跑道迈着渐渐放缓的步子,另一个略微年长,站在场边,目光始终追着跑动的身影。 “15圈。” 少年经过起点,突然爆发出整齐的报数声。 “加油!” 中年男子没想到在看台的死角,场边的裁判席还藏着几个看客。这声音,应该是那几个孩子。也对,他们可是形影不离。 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后摆动的衣角。中年男子随口招呼。 “来了。” 来人坐到中年男子身边,目光同样注视着场中,视线不停地在一静一动的两人之间切换。 “22分钟。”中年男子掏出怀表,认认真真算了时间,“很快嘛。小谦你消息挺灵通啊!” “我的自习课。”古岳谦白了这个暗自偷笑的损友,“班里少了三五个活人,我要是还不知道,我就是瞎子了。” 古岳谦大手一搂,两个人就并肩靠在一起,破坏了中年男子端正的坐姿,“那也没有你来的快啊。” 中年男子一把推开古岳谦,嫌弃地抚平肩膀的衣料,得意地说:“我有眼线。” “哎呦!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行了林厚,你就别装端正无害了。”,古岳谦再次搂住林厚的肩膀晃了晃。 “古岳谦,你再这样,我翻脸了。这是外边,你可别影响我良好的校长形象。”,林厚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行。林厚你有本事回去述职也这个样子啊。”,古岳谦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我这个月的报告还没递上去,你要不要试试弹劾。”,林厚也不示弱,反将一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不相让,视线却始终不曾离开场中的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年轻的少年奋力迈着承重的脚步,再一次经过起点,经过他的身边,少年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少年仰起头,使额头的汗水不至于流进眼睛里,模糊他前进的视线。双腿在大脑的强迫下回忆着熟悉的律动,机械地运转着。空气中的暖意像熊熊烈火,伴着肌肉的酸痛和体力透支的哀嚎同呼吸一起蜂拥涌进胸腔,滚烫地滚烫地烧,一直烧进心脏,灼痛的炽热使心脏咚咚咚地收缩。少年可以清楚地听见它竭力的暴躁。 突然,他骤然停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身后,一道闪烁的目光紧紧地追过去,少年弯下了腰,身形不住地颤抖。 裁判席的蓝田风和欧阳强嗖地站起来,向前的意图在看见跑道上另一道静止的身影时不得不戛然而止。就在刚才,傅残阳再一次向他们展示了他对兄长的尊重和敬意。这场惩罚,没有他的首肯,恐怕谁都没有办法阻止。 傅残阳扶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贪婪地呼吸着依旧在灼痛他的空气,两股汗水刷地从头上流下,像凝聚的溪水倾斜而下,瞬间泼湿发烫的跑道。 又让墨言哥看笑话了。 他苦笑,笑容还不等完全打开,一阵猛烈的剧痛,让他紧紧皱眉,下意识抓紧胸口,身形再次放低,几乎半蹲在了跑道上。 蓝田风和欧阳强更加急切地看着墨言,眼中满是催促和求情。看台上的两人也都关切地看着傅残阳,尤其是古岳谦焦急的脸上满是冷色。 “干什么去?”林厚一把拉回怒气冲冲的古岳谦。 古岳谦跌坐回座位,嗖地再次起身。 “我的人,还容不得别人教训。” “我是受人之托来阻止你的。我已经阻止过了。你要是想去挨揍,我也不拦着你。”林厚一脸的不厚道,似乎在说:你去,我正好看个热闹。 “什么意思?”古岳谦不满地反问。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偏偏招了他吗?”林厚看着场中似乎有了动作的墨言。 “不是你说的,要个身手好的。来应聘的一共6个人,他一个人把另外5个都撂倒了。你说我不招他,招谁。你看,我眼光多好,他一上任就收服了路牧之。”那日的比试,现在回想起来,林厚还历历在目。 “你别说我没提醒你。人家可没把你放在眼中。人家管教自家弟弟,你多什么事。万一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你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可未必。”古岳谦不服气地反驳,墨言纹丝不动,他心中怒意飙升,不就是逃个课吗?还敢占用自己的自习时间。 林厚见古岳谦像被撩拨的斗鸡,脸红脖子粗地往下冲,偷笑地摇摇头,多少年没见过他被人惹得如此气急败坏了。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算了吧。趁早告诉他,省得他最后跑来埋怨自己故意把人招进来给他气受。 “他是格斗大师。”林厚神情严肃,这个身份足够分量了。 古岳谦疾行的脚步立即停下,忍不住看向墨言,他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正向大口大口喘息的傅残阳走近。古岳谦上下打量他,锐利的目光试图捕捉到什么破绽,探究出一丝底细。 从蓝田风的角度,墨言老师的神色肃厉,并没有他们期望的缓和或者心软,甚至比刚才他们来时还要威严,他眉宇间似乎藏着隐怒还有,还有忧虑。 “跑不动了?” 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残阳迅速收起胸口的手掌,另一只手在地面借力,还不等站直身体,脚下虚浮便丢人地踉跄了一下。 “傅哥!” 欧阳强惊呼一声,就要往那边冲。蓝田风立即拉住他,摇了摇头。几乎在欧阳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一只手准确地扶住了傅残阳。 “没事吧!”关怀脱口而出。墨言暗自叹息,营造的紧张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如果,如果,自己也不会是一个严厉的兄长。 “没事。我还能行。”傅残阳嘴上逞强,说完自己先心虚起来。这是第18圈,还有14圈。腿都不听使唤了,他真跑不动了。 “哥,多给我一点时间。”跑不动,走也要走完啊。傅残阳一笑睫毛上凝结的汗水滴落下来,看起来他疲惫的弟弟像哭了一样。汗水打湿了他的短发,打湿了他的上衣,衣料几乎全都贴在他的皮肤上。墨言知道昨晚的伤泡在汗水里一定是钻心的刺痛。 “走吧,我们一起。”墨言起跑,扭头看向看台的方向,同古岳谦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墨言嘴角下沉,寒光一闪即逝。他早就发现了这两个不安分的看客。 古岳谦眯起眼睛,心情突然大好。 “这兄弟俩有意思。” “你不会又看上人家哥哥了吧。”林厚走到古岳谦身旁,刚才墨言隐晦的警告他可比古岳谦看的清楚的多。不过,他一点不担心古岳谦,倒是担心傅家这兄弟二人,被古岳谦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我都看上了。”古岳谦一点不避讳,“格斗大师你确认过了吗?” 林厚点点头,“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这几年的苗子都不太好,我自己都觉得愧对我的称号了。这两个要是都能到手……”古岳谦想到到手后的成就感,心情更加好了。有个格斗大师任你差遣驱使,感觉一定不错。 “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被反噬。我感觉这个墨言不简单。” “简单多没意思。”古岳谦自信地一笑。 “走吧,没我们什么事了。” 林厚边走边递给古岳谦一张纸,古岳谦不解,一直看他拿着,还随手垫在屁股地下,什么东西? “简历。”林厚解释。 “现场写的?” “不。补写的。还用的我办公室的打印纸。我觉得,如果没有被录用他并不打算写。”林厚无奈地吐槽。 纸上寥寥几行,第一眼古岳谦就不禁赞了一句,好字!可往下看,他差点被气乐了。这些个人资料,傅残阳也有差不多的,他想要可以打印成千上万份,还比这更全面更详细。 通篇,除了格斗大师,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有视频吗?” “你是想……” “拉斯维加斯的格斗场大师资格可不是随便打几场考核赛就能轻而易举获得的。没有几百场的战斗恐怕不行。”古岳谦总觉得墨言这个大师资格是亮给自己看的。否则他只要打败那几个竞争对手就足够胜任了。一名格斗大师来教一群无知的高中生不会觉得太奢侈吗?而且,他的年纪?! “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黑市买到他的战斗视频。只是他这个级别,能围观的都是有身份的,恐怕不好找。” “以前那?” 对啊,大师资格也不是一蹴而就,我怎么就没想到。 “真有你的。” “你先试试吧。” “你就等好消息吧。”格斗普通场的视频不说遍地都是,也是一抓一大把,麻烦的是找到墨言本人的。 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师,怎么会无处效力?古岳谦回头望向操场方向,他和林厚已经走了出来,离入口有了一定的距离,远远的一道匆忙的身影风一般冲进去,古岳谦蹙紧眉头,又是自己班上的学生,难道自己这个班主任是个摆设吗? ※※※※※※※※※※※※※※※※※※※※ 加油! 23 哥不地道 傅残阳很快追上来,并肩和墨言跑在一起,墨言不着痕迹地调整节奏配合着傅残阳的速度。 一圈过半,傅残阳竟不怎么觉得累。 “我记得,在辰学院5公里,10公里考核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出来几年,怎么还退步了。” “嘿嘿!哥,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爱这个。”,傅残阳傻笑几声,心里发虚,就怕墨言哥问。最近几年懒惰之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反倒不如在辰学院那几年了。 “哥也不地道,来当老师也不告诉我。”,傅残阳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委屈巴巴的大眼睛,“还突然袭击,害我跑了好远赶回来,伤口都裂开了。” “还撤我的体育委员!” “哥要立威说一声就行,我来管他们,别说两个班级,就是全校的都没有一个人敢逃你的课,何必用到一个外人。”傅残阳瞥了一眼死皮烂脸要跟过来的路牧之,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墨言哥给你几分好脸色,还赖上了。 消息还挺灵通,墨言心里赞了傅残阳,这才多少功夫,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知道了路牧之的自荐条件,虽说自己和路牧之的谈话并没有背着人,可也算比较私下的交谈了。 “明天开始,晨跑20圈,夜跑20圈。” 啊!傅残阳脚下停顿,心中暗暗叫苦。这聊的好好的,哥你怎么擅自跑题。我还以为你能忘了体能训练这事。傅残阳几步追上去,紧紧贴着墨言,一张傻笑的脸怼过来。 场边的欧阳强揉揉眼睛,“小蓝蓝,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不是我的招牌动作吗?傅哥这是干啥哪?” “不过你还别说,傅哥学的真像,深得我的精髓。” 蓝田风瞪了他一眼,没看边上还站着路牧之吗?你就不能在外人面前给傅哥留点面子? “哥!嘿嘿……打个商量呗?”墨言哥算的可真准。这训练量恰好是自己能保持速度的耐力临界值。放在平时,傅残阳绝对不会违了墨言哥的好意,现在正是红血会的关键时刻,他就犯难了。 “聂海帮才几个人就让你不能全身而退,而且他们比单凭一腔勇武的接头打手高明几分?” 墨言突然往傅残阳心里丢了一颗炸弹,傅残阳以为吃面那天他把墨言哥糊弄过去了,也没见他后来询问,原来早已做足了功课。就是不知道墨言哥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说的是体育委员……”傅残阳小声辩解,连聂海帮的人身手如何墨言哥都心知肚明,恐怕……就算不涉慕辰事务,傅残阳也非常清楚慕辰的力量,也没打算真能瞒过墨言哥,只想拖一天是一天。 自立门户料想在慕辰也不是什么小的罪名,而且也还没有试探父亲对红血会的态度,可如果他想让红血会脱离学生社团一样的现状,正式融入灰暗世界。于公于私,这些问题就都是无可避免的。当然,他如今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在强敌环伺下生存下去。 “路牧之就是实战太少,可就算如此,十局你也会输掉六,七局。好好教导几日,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我……”傅残阳张了张嘴,就算这几年荒废了,也不至于输给他。 “那哥也不能撤我的职啊!”傅残阳气喘吁吁地嘀咕,他脚下速度再降。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累的,小脸被憋的通红通红的。 “路牧之是不错的人选。” 墨言突然停下,几乎是贴着跑过的傅残阳的耳畔,点燃了引线。傅残阳大脑嗡地一下,又机械地跑了几步才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紧张的声音在喘息间微微颤抖, “哥,你说什么?” 他全身绷紧,迟迟不敢回头,情急之下问了这句傻话。说完他自己先懊恼起来,不但傻而且愚蠢。这无疑是承认了墨言哥的言下之意。自己的心思,就是日日在一起的蓝田风都还不曾明言,小蓝蓝还以为上了大学自己也想再玩几年,并不想因为升学而放弃。可墨言哥似乎已经洞悉了他隐藏的意图。 红血会不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数量,都无法同底蕴深厚的聂海帮抗衡。群架输在人数不足,单挑又没有可以震慑全场的名将,人脉权势就更不用说。那边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几年经营,最大的优势和依仗关门歇业。可不论是人员素质还是权势人脉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有所增长的。 傅残阳不想被吞并,想以兔搏虎,想求一个可以在夹缝里生存的机会,而不是任人鱼肉。就要有让人正视的本钱。他都怀疑墨言哥是不是偷听了自己和金老板谈话。一个身手了得又尚武的战堂堂主。这应该是现在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路牧之在晨海不说鼎鼎大名,确也是名声显赫。全市能打得过他的青年才俊并不多。 “当然,如果少爷愿意,墨言当仁不让,万死不辞!” 哥!傅残阳猛然回头,此话一出,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深恐墨言会不顾颜面俯身便跪。场边还站着蓝田风欧阳强和路牧之。 墨言哥说的没错,他不愿意。以会长的眼光,作为他夜卫的墨言不需要他费心收服,也不用担心忠诚。傅残阳随口就能说出一车墨言比路牧之更适合的理由。甚至,以墨言的实力,从此以后,晨海再没有任何一个公会敢同红血会争锋。 他毫不怀疑,此时只要他说出一个好字,或者仅仅轻轻点一下头,奉命来认主的墨言哥一定会立即俯身领命。他不会考虑今天刚刚树立起来的老师威严会不会大打折扣,不会考虑是不是有一群小辈在一旁围观,更不会考虑贸然参与进来,若有一天父亲翻脸无情,他会不会首当其冲做了替罪的羔羊,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态度和意愿。 但是,我不愿意,不愿意以任何理由驱使差遣他。 看见自己迫不及待确定的身影依旧挺拔,傅残阳来不及分析墨言的反常,心喜就咧开了嘴角。墨言哥就站在不远处,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此时想再转回头去隐藏已经来不及了,傅残阳像做错事被撞破的孩子,手足无措地错开慌乱的目光。 少爷的脾气还是如此,不愿因教父之子被人另眼相待,自然也不愿借用慕辰的力量壮大红血会,自己是慕辰的一员,自当在此列。这是担心自己心里不舒服,傅残阳的不敢对视让墨言心中温暖,目光渐渐柔和。 他冲路牧之招了招,路牧之喜形于色地快步奔来,“老师”,他一脸期待。 “以后,我的体育委员你来做。” “真的?”路牧之的眼眸瞬间被点亮。 “我想找一个可以随时使用的训练场。在学校里,封闭的,单独给我使用,宽敞一点,能容纳二十人左右同时练习。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推荐,价格高一点没有关系。” “有有有。”路牧之忙不迭的回答。 “武术社在学校就有专属的训练场,老师还找什么,直接用就可以了。一般的训练器材和设施都是全的,您有什么需要还可以添置。”路牧之正愁没机会和墨言老师拉近关系,暗暗后悔上次整修怎么就没装修的更好一点。 “这样的话,你们就没有活动场地了。”墨言要的是单独使用,他还做不到袖手旁观到看着傅残阳被人欺负。这话就要说清楚。 “场地要是给我用了,就要完全属于我,开启和关闭,什么人可以来,什么人不能来就不受武术社管辖了。” “我们那些花拳绣腿有什么好练的。”路牧之这就把他爹练了一辈子的功夫说成了花拳绣腿,就是不知道传出去,他回家会不会吃板子。 “老师能来我求之不得。您放心,这个场地都是我私人租赁整修的,我完全可以做主。老师您来,自然都是您说了算。牧之断然不敢僭越。” 不等墨言答复,欧阳强和蓝田风就围了上来。 “我们也有地方。” 蓝田风身边紧紧跟着急匆匆跑进操场的那名同学。蓝田风还能沉住气,这名同学一脸焦急之色,时不时抬眼往傅残阳身上飘。 “墨言老师,今天咱们上课的篮球场你看怎么样?宽敞不?是我们篮球社的专用场地!”欧阳强一拍胸脯,“你要是看中了,今天开始就归你了。不但保证独占,还负责维持秩序。你不让谁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保证一只不经准许的蚊子都飞不进去。以后我们去外边场地打球就行,再说一周我们也打不了几场。” 欧阳强睁眼说瞎话,一周打不了几场,是一天要打多少场吧!谁不知道篮球社恨不得一节课不上,一天都泡在篮球场上。好在在场众人没有人拆穿他,只有还惊魂未定的傅残阳瞪了他一眼,敢忽悠我哥,欠收拾。 ※※※※※※※※※※※※※※※※※※※※ 今天更的早 24 总教头 “牧之,租金怎么算?”墨言更中意路牧之的提议,篮球馆目标有点大。 “墨言老师,您能来,是看得起小路,我怎么能收您租金?” “你不收,我就只好去篮球馆了” “别!”路牧之急了。 “那我收。我们添置了一些训练器械,不比外边的健身馆差,学校给我的租金,加百分之三十的器械,再加百分之二十利润,您看成吗?” 路牧之脑袋转的快,蓝田风暗暗叫了一声好,是个聪明人。几句话正中下怀,墨言满意地点点头。 墨言没选篮球馆欧阳强也不恼,耸耸肩,有点讨好地问: “墨言老师,那我也能去练几下不?” “能啊!随时欢迎。”路牧之满口应承,说完忙偷看墨言老师的脸色,在武术社说一不二习惯了,一时口快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不敢僭越。好在墨言老师并没有生气,还微微点头默许自己的承诺。这习惯,必须改! 欧阳强这下高兴了,拍着路牧之的肩膀。 “冲你这句话,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别的不敢说,在学校有麻烦尽管来找我。” 路牧之被逗乐了,就在刚刚还摆了徐天一道,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这就大度地一笑泯恩仇了。 “好!”路牧之也不扭捏。倒是觉得欧阳强这性子特别对胃口。 “爽快!”欧阳强大笑,一拍胸脯,“以后武术社操练,体育馆,我们公用。” “那我也不客气。有空我们切磋一下。” 欧阳强出了名的爱打架,路牧之也是知道的。 “没问题!”有人陪打架,欧阳强更高兴了。平日两个好友陪他都不能尽兴,傅残阳身手好但不爱这个,蓝田风的小身板,他都不敢使劲,怕不小心真伤了他。他那知道,蓝田风都是让着他,真较量起来,他也不会比傅残阳差多少。 “徐天。”路牧之冲看台地下招招手。 徐天也跟过来了,他一直情绪不高,看样子被路牧之训的不轻。 “墨言老师,我想先回去把训练场收拾一下,明天上午我去办公室接您。您看可好?”路牧之恭恭敬敬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尊重墨言。 “辛苦你了,牧之。” “墨言老师别客气。有事弟子服其劳,这都是应该的。” “那我先告辞了。” 墨言老师没有反驳这声弟子,路牧之心中欢喜。他身上总时不时透着少年侠士的江湖气,他正儿八经地冲墨言抱拳,又冲一圈人拱拱手,才带着徐天走了。 边走边盘算,回去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屋子里也还要再添点新家具,时间好像不太够啊。还有也不知道墨言老师习惯哪些运动器械,搬几样轻便的放在屋子里,也方便。 路牧之他们走了,场面冷下来,蓝田风身边的小弟几次要张口都被他拦下了。傅残阳的心神还全在墨言身上,他向前走了几步。 “哥,我不是有意瞒……”是故意的,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被墨言哥猜到自己的想法。否则,他连巴掌大的伞皮都凑不够就会被他抓回慕辰去。父亲打量自己不知道他派墨言哥来的意图,哼! 少爷这几步走的小心翼翼,那样子还挺可爱的,墨言抢白了他的话。 “挑二十个人,明天送过来吧。” 这是要帮他训练红血会的人。傅残阳心中一喜,转念一想这不对啊,墨言哥不阻止就不错了,怎么还反过来帮自己,几年不见难道墨言哥转性了?也不对啊,前几天还非要认主。 傅残阳的表情变了几变,一会笑,一会蹙眉,一会又一脸不愿意,看得旁人云里雾里。 “我就是个教功夫的老师。” 少爷的脾气啊!生怕被人说一句他托了父辈庇荫如何如何,似乎总要证明些什么。这个红血会怕也是因此非要弄出点名堂来。只是在自由区这么折腾,不知教父大人作何感想。还有这里的仲裁似乎也应该去拜访一下。还是算了,留给少爷历练吧。 傅残阳佯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好吧!” 实际上他心里美美地暗松了一口,墨言哥似乎误会了,误会自己还是辰学院那个傻小子,不过这个误会好啊。墨言哥既然这样想,那自己就坐实一个非要证明靠自己的本事也能有所成就的世家子弟。 “不过,场地费要红血会出。薪资您开个价吧!”傅残阳一本正经,似乎真的只是打算雇个禁军教头似的。他也不想想,多大的人物,多少钱,才能雇佣到有他家墨言哥这身本事的人。他的撇清,他家墨言哥的撇清,都只是他们一个自欺欺人,一个掩耳盗铃。 兄弟二人的卖力出演看的蓝田风一阵无语,雇佣七星夜卫,大少爷你可真敢说。七星夜卫只用来教几下拳脚功夫,还都是只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新手,墨夜主你也真敢答应。蓝田风还默默算了一下,红血会貌似“丰厚”的资产够不够的上墨夜主的身价。偏偏身边还有一个不明真相,“心怀鬼胎”的。 “墨言老师,原来你这都是在帮我们傅哥啊!”欧阳强琢磨着怎么让墨言多教他几下一招制敌的绝技,一击马屁就拍了过来。 “这个主意好啊。傅哥,以后我们也能有一只精锐部队,想想就威风。”当然,他也没忘了带上傅残阳。 “墨言老师您尽管开价。”欧阳强觉得这不就是左兜揣右兜的事嘛!还不都是他们傅家的钱,多给少给都一样。 刚才对付路牧之的套路转脸就轮到自己了。墨言比路牧之还干脆。 “两万。” 墨言这个价格其实不低了,他任体育老师,英才高中才给他一个月5000的薪资,还是因为英才是贵族学校,老师的工资比较高。晨海是小城市,一般人的薪资也就2000左右。墨言随口开的价,可也不是一点根据没有,这是逆风给小文每个月的薪俸。至于墨言自己,他对金钱的概念不是很在意。 他在逆风的薪俸不低,而且他经常出任务,奖金不菲。慕容家就算沉寂多年,百年沉淀的产业也是一个庞大数字。高傲叛出慕辰,高家的资产分文未取,全都归到了墨言名下。几项叠加,如果单论身家,恐怕墨言比傅残阳这个傅家大少爷还要高出几分。 这个价格,蓝田风在后面默默加了几个零,傅残阳去金老板的小店,随手就是五六万丢出去,这个价于他就低了。果然。 “五万。”傅残阳大气地提高价码,好像他才是那个领工资的人。 墨言也不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墨言哥就是咱们红血会的总教头了。” 傅残阳心里偷偷得意,正愁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给墨言哥一个身份,这不就把他拉上贼船了。 总教头?墨言蹙了蹙眉,傅残阳的得意藏着藏着,再藏着还是让墨言感觉不对,还不等他反驳,就见少爷转过头去,急吼吼地吩咐: “小蓝,传令下去吧。” “小强,在帮里挑二十个有底子的先给墨言哥送来。”傅残阳接过蓝田风递过来的矿泉水,这种贴心的事还是小蓝蓝。 一瓶水他反手递给了墨言,又接过蓝田风手里的第二瓶才贪婪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抹掉溢出的水渍,傅残阳一瞪蓝田风身边的小弟,他早就发现他在自己和小蓝蓝之间打的眉眼官司。 “什么事,说吧!” 本应该早就看惯了训练后这样的“迫不及待”,墨言还是被傅残阳习惯的动作触动,心底柔软,差点就掩盖了恼怒的原因。 小弟不安的眼神在墨言身上飞来飞去,欲言又止的为难的样子。傅残阳心中不悦,不耐烦地说: “都不是外人,赶紧说。” 小弟张了张嘴,这刚入会的新瓜蛋子,可不可信啊?老大啊,我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么丢人不好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吧。再说,听说了这事,这位新老师没准就反悔了。老大您新招的人就这么飞了。 小弟又往墨言身上飘,喂,新来的,您就没有点眼力吗?这时候不是应该识趣地告辞或者借故离开吗?再不济也要避让到一边吗? “我来说吧。” 蓝田风接过话头,再不接过来,大少爷要发火了。相比小弟的心急火燎,蓝田风就沉得住气的多,平静的复述。 “这个月的保护费被劫了。” 傅残阳心中一凛。 关停那些正经店铺,保护费就是红血会最后的经济来源了。聂海帮来的好快,都等不及稍微收一点上一招的红利就接连出击,这是要把红血会逼上绝路,要么几年心血毁于一旦,要么俯首称臣任人宰割。 ※※※※※※※※※※※※※※※※※※※※ 一楼:这章稍少,下章多一点。嘻嘻(#^.^#)我的言下之意,你们懂吗?哈哈哈o(n_n)o哈哈~ 二楼:捉了一下虫,顺便修改了一下。我的言下之意是:我有一章存稿,所以知道下章会多一点。捂脸~~~ 25 如来佛 “他们好快的手脚。”傅残阳感叹,心中却疑惑不解。官方施压才过了一天而已,根本看不到效果。聂海帮就这么迫不及待动用灰暗世界的力量。雷霆手段虽然利落直接,也更能打击震慑红血会。但红血会的身份,他们除了抢走一些钱,还敢怎么样? 这点损失,傅残阳根本不放在心上,红血会的开销也比外界看起来少的多,要不然他也不会想着和聂海帮打持久战。 “我们的人伤的怎么样?” 此时傅残阳身边只有蓝田风一个人陪着,欧阳强忙着去挑人,离了墨言的视线就嚷嚷着要先办个选拔赛,别挑的人不行,再丢了傅残阳的脸。出了体育馆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都是轻伤,没有大碍。魏巡去安抚处理了。”蓝田风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做了安排,还派了他最得意的副手。近期的压力之下,红血会内部并不安定,安抚人心的事宜早不宜迟。不知道是家里保护的太好,还是天生单纯无邪,大少爷似乎并不知道人心的叵测和多变。天真的以为红血会就该是铁板一块。 果然! 前段时间和红血会几次冲突,也只有轻伤,自己一时大意的几道子都算重的了。这次也一样,他们不敢下重手。傅残阳冷笑,小小的一个聂海帮怎么有胆量挑衅慕辰立下的生存法则。 “聂海帮这么快出手你不知道?”蓝田风惊讶地反问。 “我?”傅残阳一脸费解。我应该知道吗? 望着傅残阳茫然的无辜,蓝田风不知道是该可怜聂海帮,还是为自己摊上这么一个老大默哀。苦主都打上门来了,闯祸的人竟还浑然不知。不知道聂少帮主听说了,会不会觉得这是更大的藐视和挑衅。 “难道宋卓如今躺着一两个月不能下床不是拜您所赐?我就是很好奇,他怎么得罪你了?听说他还带了不少人,这是谁出的手?”其实蓝田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傅残阳想起来吃面那天宋卓的狼狈样子,没想到小文平时文文静静的,怂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手竟如此狠。又想到宋卓不知死活地对墨言哥无礼,才两个月不能下床,真是便宜他了。 “宋卓怎么说也是聂海帮的话事人,还是现在掌事的聂少帮主亲自提拔的。这位少帮主出了名的好面子,自然不能白白吃亏。” “少帮主?是食堂门口那个花里胡哨的青年?”傅残阳努力回忆着这人的相貌,那一身的自命不凡不应该是个笨人啊! “就为了这么点事,就贸然出手,一点不顾之前的安排?” 傅残阳一挑眉,蓝田风立即会意,顺着他说: “借口的成分更多一点。看这位往日行事,虽然气量小,睚眦必报,可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上午晨海最大的拍卖行成交了两笔古董交易,数额大到是拍卖行一年的交易总额。这么大数量的交易偶尔有一两笔还好,数量多了就说不过去了。” 蓝田风略顿。 “是又有资金涌入还是等不及忙着洗出来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是那种情况对我们都不乐观。” 傅残阳点点头,他们的动作如此快,逼得自己也要加快脚步了。路牧之要如何收入麾下哪? “你觉得路牧之怎么样?” “不错。非常好的人选。”蓝田风再次刷新了对墨言的认知,不说他看人的眼光有多好,单他对傅残阳的用心和体贴就让人不得不动容,甚至他都萌生了几分羡慕。 “那我就去试试他的口风,如果太坚决,也只能先换个人,现在没时间慢慢来。”抛开墨言,傅残阳也很认可路牧之的为人,所以长久以来,他都约束红血会上下,同武术社井水不犯河水,欧阳强也不得动用红血会为难武术社。 想到路牧之看墨言哥时眼中的狂热,傅残阳就后背嗖嗖的冒冷风,他那神情就像…..就像好长时间没吃过肉的狗看着盆里的大棒骨,还是傻了吧唧的哈士奇。傅残阳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自家哥哥就和大棒骨似地,转身的功夫就被一口吞了。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不,是引狗入室。 蓝田风想说不用试,你哥都给你准备好了。路牧之是英才的学生,相比其他公会,这就是一份香火情。平日红血会对武术社的“照顾”路牧之不会感觉不到,否则以欧阳强的性子,两个社团早就打起来了。领了墨言的体育委员,墨言又选了他的场地,日日和红血会这些人泡在一起,切磋比试,训练听教。路牧之一身的江湖气,尊师重道,重情重义。红血会这些人说起来都是他的师兄弟,难道有人打上门来,他还能独善其身不成?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大少爷你就等着摘桃子就行了。 听了傅残阳这话,蓝田风都想给墨言上注香好好拜一拜,你看人家高明不高明,种完树,浇水,施肥,结了果子,请你来摘,你还以为这树就是你自己种的。这么照顾大少爷的小情绪,真是难为他了。以前都说夜卫难当,要是都像墨言这么干活,那比宰相都难,宰相还要向皇帝表几分功,讨几分人情。 “等几天吧,我看他和小强挺投契的,没准都不用咱们出面,小强就给咱们领回一员大将。”蓝田风隐晦地提点了一下,不忍心捅破墨言的爱护。 傅残阳沉吟,郑重地表态: “话还是要说清楚。” 蓝田风一愣神,这话刚才是不是听过,得,你们还真是兄弟,想法都是一样的。 “我们这回不是小打小闹。不仅仅是路牧之,会里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问清楚个人意愿。不愿意的,给足抚恤,现在就开始陆续离帮吧。别拖了,万一有什么,我们也不能连累他们。” “这事交给你来办,一定不能强迫大家。” 把自己未来的人生交给一个陌生的世界,对谁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灰暗世界的残酷和血腥也不是正常生活的人们可以接受的,就算是两相交错的地带也和他们现在的生活大相径庭。重要的是,他还做不到可以护他们所有人周全。 “放心吧。见过聂海帮的这些手段,他们应该能更清楚地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也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蓝田风的话里似乎另有所指,可惜傅残阳的心思一转,并没有深想。 “对了,送去给墨言哥的人,你也帮着把把关。不想继续走下去的人就不要送来了。想走的,还是早点抽身的好。” “没问题。另外,我们要不要拜访一下仲裁者?”既然要在灰暗世界讨生活,那必要的功课还是要做的。蓝田风顺势提了仲裁者。其实仲裁的存在对灰暗世界,乃至一部分普通人而言都不是什么秘密。 “等聂海帮的事结束吧。”傅残阳并不想见什么仲裁者,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身份。自己在晨海的事,在慕辰虽不是最高机密,可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监视自己的人都是父亲的夜卫或者亲信之人。 他是不想和慕辰有什么牵扯,偏偏不牵扯又得不到仲裁者的默许,没有慕辰的默许红血会在灰暗世界就没有身份。就像现在,聂海帮大张旗鼓,好无忌讳地抢他们的保护费,半个下午已经传遍晨海的灰暗世界,刚刚小索还来问什么情况。他一个客人里有几个混灰暗世界的酒吧老板都知道了。聂海帮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红血会还不属于灰暗世界,不是得到仲裁许可的公会,只要不出人命没有重伤,抢了就抢了。 慕辰律法不准许黑吃黑,不准许抢钱劫货,私下里大家心照不宣,偷偷做了,只要不留下把柄,仲裁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像聂海帮这样打着自家旗号明目张胆地抢灰暗世界注册的公会,明天晨海就再也找不到聂海帮这个名号了。 “傅哥,我比较担心,开了这个先例,他们会堵我们的人。伤的人多了,就算都是轻伤,对士气也是无形的打击。” “让大家上下学注意安全,都结伴走,别落单。” “好!”蓝田风掏出手机,边编辑边说:“那保护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就算我们不缺钱,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会有人心惶惶风雨飘摇的感觉。” 蓝田风又编辑了两句,也没有听到回答,点了发送抬头一看,人都不见了。 身后公示牌前,傅残阳盯着一张半旧不新的海报露出得意奸诈的笑容。 “小蓝蓝,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是想……” “聪明。”傅残阳心情非常好,边掏出响起提示音的手机,边说:“今天小强怎么这么好,都把篮球馆让出来上体育课了。你的提示太及时了,谢……” 一个谢字还没说完,傅残阳就像被人掐了脖子,戛然而止。 “不用谢。”蓝田风也没多想随口答应一声,然后才想起来什么提示?还没问出口,就见傅残阳把掉进手机里的眼神‘拔’出来,看看自己,又看看手机,再看看自己,再看看手机,然后一副我是大傻子的懊悔模样,深深喘了一口气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里,微信聊天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个人发言,只有简单的两句。 最后一句:明早操场见,20圈。 上一句更短,只有两个字。看完后,蓝田风突然明白了刚才莫名其妙的道谢,他一下没忍住大笑起来,这个功劳,他真的不能乱领。大少爷以为是自己给他通风报信,记了他一个好,然后以为墨言没在,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的,被抓个现行。谁知道连情报都是人家给的,他不被抓就怪了。大少爷请恕小蓝蓝不敬,我怎么觉得你就算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也逃不过墨言的五指山那? “哈哈哈……上课前路牧之把大家的手机都收了,我顺势就也交了!” “哈哈哈哈哈!”蓝田风不厚道的想,回去就把这个笑话讲给欧阳强听。 傅残阳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两个字真的好刺眼。 墨言:a馆。 等等!下面这句是….. 墨言:明早操场见,20圈。 傅残阳飞速点了一串“抓狂”那个表情,没敢发,删了。点的有多快,删的就有多快。然后又点了一串,还是刚才这个表情,又删了。蓝田风目睹了他这一串迷之操作,最后见他回复了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字。 傅残阳:好!!! 蓝田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三个叹号是那一串“抓狂”的化身。 傅残阳很郁闷,他有和蓝田风一样的认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要不然他会以为自己失忆了。他舔着脸和墨言哥打个商量,撒娇卖萌不就是为了减免跑圈吗?然后…...然后没然后了,一个路牧之就跑题了,一跑十万八千里,他愣是全程没想起来,现在成既定事实了。 蓝田风见大少爷一咬牙一跺脚,啪啪啪一通操作,定睛一看。 如来佛:明早操场见,20圈。 真是不谋而合啊。 “哈哈哈……” 蓝田风笑的肚子疼,世家子弟的矜持都笑弯了腰。 ※※※※※※※※※※※※※※※※※※※※ 一楼:这章多一点。欢迎留言,意见建议都喜欢!!!! 二楼:捉虫个别词句有修改。欢迎捉虫。 26 红缨枪 蓝田风走出教学楼在涌动的人流里一眼就看到了傅残阳。 他放过脚下被他踢着玩的小石头,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站直了倚在树干上的腰杆,在蓝田风走近前恢复了一个略微正经一点的站姿。六月的中午还是有几分暑热的,蓝田风还是把三件套的校服穿的整整齐齐,傅残阳觉得自己要是不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都不好意思站在人家身边。 “回来了。怎么样?”为了配合大少爷,蓝田风今天晚了一点出来,正好赶上了下课的高峰,路上人有点多。 “一群打秋风的小混混,安排人看着了。”傅残阳拽过蓝田风手里剩下的半瓶水边走边喝,自然随意。怕聂海帮因为自己的原因找金老板的麻烦,傅残阳接到消息就马上逃课过去了,又怕被墨言哥发现,午饭前紧赶慢赶地跑回来了。 “这个月金老板那里有点反常啊,这都第几波了?”蓝田风皱眉,金老板他和欧阳强并没有见过真容,离得最近的一次是陪傅残阳过去,在对面的茶摊灌了一下午的茶水。可根据江湖传言,蓝田风可不会傻的以为那是一个对自己处境毫无能力的蠢人。 “也有可能是聂海帮指使人干的。”傅残阳回忆着那些人的态度,今天如果他不去,恐怕金老板会被他们狠狠打一顿。以前莫名其妙出来的那些人就算把杂货铺拆了也不会伤金老板一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帮人是晨海的,以聂海帮的江湖地位,指使几个小混混实在太容易了。 “等过了今天……” “都安排好了吗?”傅残阳恼怒聂海帮的卑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有点担心他们不上钩。”那样的话,他们这个月佯装束手无策吃的亏就都白吃了。蓝田风和傅残阳过了食堂门口,人流就渐渐少了。 “放心。”傅残阳胸有成竹,轻视地挽起嘴角,“吞了两个小帮派,尝到了金钱的力量,他们只会更想掌控我们。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就是对付我们,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那小索?” “等聂海帮唱好这出戏,我们才有下注的筹码。” 前方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傅残阳和蓝田风停下了谈话,几道人影从树林的另一端往教学区那边跑去。 不知道路牧之是费了多大功夫才给武术社争取到了这么好的一处地方。前面一片树林,面积不大,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可穿梭而过,却将教学区,生活区隔离开来,形成天然的屏障。树林外是一片湖水,武术社的训练场地就建在湖面上,用唯一一条栈道通向岸边。 栈道的尽头有几个男同学躲在不大的阴凉里守着门,这样的地理环境,扼住这里便可以阻止外人的进入。怪不得路牧之自信满满,笃定墨言会喜欢。 复古的建筑,青砖红瓦,五阶石阶,汉白玉的浮雕护栏,大门更是大气磅礴,两人高的高度,漆黑的厚重,开启和关闭都带给人极强的仪式感。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武侠小说那个威震武林的百年门派的正堂大厅。如此明显的喜好,必是出自路牧之的手笔。 路牧之带着墨言参观的时候,着重介绍了这里,还讲了他少年便怀揣的武侠梦,滔滔不绝的他神采飞扬,并没有察觉,身边的墨言是另一番心情。他第一个联想到的是慕辰的西堂,西堂同样漆黑的森然大门。可能还有原本堂上惦念的至亲。 门内的景象和大门几乎可以说大相径庭,几个红血会的小弟横拿着手机,凑在一起神情专注地狂点屏幕。他们脚下散落着吃剩的盒饭空盒。 “李白你不杀残血的弓手,往对面塔里跳什么?” “妈的,又死了。” “弓手,你这时候来,是给对面送菜的吗?” 傅残阳和蓝田风进门这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还在大声嚷嚷。场地内也是一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模样,中午两队人都聚在这里,训练场不显得拥挤,但略显杂乱。对此,习惯了逆风安静井然有序的墨言还好好适应了一阵子。 “墨言哥也是好脾气,纵容他们。”傅残阳嘴上这样说,面上却还带着笑。 “傅……傅哥!”游戏死掉的高个子同学讪讪地放下扇在同伴后脑上的手,后知后觉地冲两道背影喊: “傅哥,来一局不?” “不了!你们玩。”傅残阳没有回头,伸手向后摆了摆。 大门外,张文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快步疾行而来,校服上还残留着不少泥土的痕迹,因为走的太急,汗水打湿了头发,仔细看,发丝间似乎也有来不及处理干净的泥沙。他显得有些狼狈,停在栈道前,瞥见傅残阳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耽误太久。 再往里走,红血会和武术社的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有捧着盒饭的,有凑在一起打游戏的,也有自己加练的。欧阳强正和武术社一个练九节鞭的人对打,一把红缨枪被他舞的虎虎生风,一点看出来才连了一个月的样子。 看见傅残阳进来,欧阳强一个格挡终止了比试,他正愁没机会抽身,别看他现在打的旗鼓相当,再打下去他一定出丑。 “让他陪你打。我家傅哥来了。”欧阳强随手把枪丢给身后的小弟。 “傅哥。”还不等欧阳强跑远,身后就又交上手了。 “下午的事谁去?用不用我调几个好手助阵。”自从这里被路牧之私自做主改了名字,欧阳强几乎是长在这里,红血会的战斗力也提高了不少,他说话这底气就足了不少。 说道改名字,路牧之对这里的改造,别的都好,唯有两件事,让傅残阳哭笑不得。第一件,他自作主张,给这里起了一个名字,还打了一块牌匾,堂而皇之地挂在大门上。第二件,是在二楼窗下的墙壁上挂了一把道具剑,大门大开第一眼就能看见这把卷刃的长剑,异常醒目。 “我们又不是去打仗。”傅残阳往他们平时吃饭的桌子走去,桌面上并没有预料中的午饭,张文跑哪去了?他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迟到。 “墨言哥那?”傅残阳习惯地往里面看去,玻璃隔断里,墨言哥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正站起来打算出来。在他身边,路牧之低头收拾着桌上吃完的两个饭盒,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自从来了这里,路牧之围着墨言哥殷勤周到,比正经的弟子都要任劳任怨。这直接导致每次傅残阳来,他都已经陪墨言哥用过午饭了。 “嘶!” 红缨枪和九节鞭的较量,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踉跄后退,金属断裂的声音还来不及辨认,两人就见九节鞭尖锐的鞭头被红缨枪的力量甩出,像一把飞刀,寒光凛凛地向欧阳强他们直飞而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嗖地冲出里间的隔断,因为角度的关系,墨言的视线被阻挡,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危险的敏锐,本能地靠近傅残阳。一闪而过的鞭尖,他比在场所有人都经验丰富,一眼就判断出了路径和落点,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空中的寒光就失去了踪影,眼前一黑,墨言暗叫不好,竟然此时出了差错,他心里焦急万分,失去视线前他清楚的看见傅残阳一个侧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那边傅残阳几人只见一道影子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急速逼近,他来不及多想,抢上前一步,先把蓝田风挡在身后,又反手把蓝田风推开,此时想再做出别的反应自救已经来不及了。傅残阳就见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欧阳强咬牙往前冲,一个侧移就又挡在了自己前面。 “傅哥!”欧阳强喊出来的时候,飞刀已经裹着风在他之前疾驰而过。他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这变故而突然安静的场地内,一声刺入皮肉的声音让他不敢睁开眼睛。 “傅哥!”蓝田风惊呼。 另一侧,墨言也刚刚恢复了视线,别人看来,他只是因为距离过远而失去了救援的机会,只有墨言自己知道,突然眼前一黑,他几乎失去了意识,他凭借感觉和记忆也要向前的几步终究因为体力不支出了不小的偏差。而他全力保下的清明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墨言从不觉得他可以无所不能,此时确有强烈的挫败和自责,若因自己的自负和逞强伤了傅残阳,不必教父大人动手,他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鞭尖扎进皮肉,鲜血正一点点晕开衬衫,眼前的人紧紧抿着嘴,额头瞬间被逼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他努力在冲击力和疼痛双重压力下稳住近在咫尺的身形,不敢碰到傅残阳一点。察觉傅残阳复杂的的注视,他迅速退后,惊慌地低下了头,脸上的痛苦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双臂撑开,手里还提着承重的塑料袋,袋子里是来不及放下的两摞盒饭。 张文! ※※※※※※※※※※※※※※※※※※※※ 一楼,先发上来更文,明天小修,捉虫。 27 质量问题 我有这么可怕?至于吓成这样?这到底是把我恶化到什么地步啊?傅残阳如此腹诽,手上已经接过那两袋盒饭。自己学校食堂的人山人海让他一个人打十几份,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了。 “傻吗?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傅残阳气急败坏地呵斥,他真想把手里的盒饭狠狠摔在地上,要不是双手被占着,他才不相信以张文的身手会只剩以身相护,再不济把盒饭当盾牌,也不至于伤到他。 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傅残阳重重地把盒饭丢在桌上,怎么都是他用心护下的。 张文白着脸,僵立着,少爷似乎在生气?这是在生气吗?他确定他刚才没有碰到少爷,虽然只剩一根手指宽的距离,但是肯定没有碰到少爷一分。 “傻愣着干什么?难道还等着我给你疗伤?” 飞刀一样的凶器扎进肩头的肉里,看的傅残阳直皱眉,更生气的是张文扎着手一动不动,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张文偷偷抬了抬头,迎面飞来一块白色的物体,他下意识地接住,材质柔软。 “干净的。”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傅残阳从哪里捣鼓出了一块毛巾,他不耐烦的声音里似乎藏着关怀。 少爷的态度好奇怪!张文反复确认了手里的毛巾,和脑海里一个月前厉声警告自己的形象融合。 “还好吗?”蓝田风恢复镇定,一看这情景就知道,傅残阳是想关心张文又有点挂不住面子。那次的警告,是蓝田风陪着去的。那次以后,张文在学校的处境就有点艰难了。 鞭尖入体足有一寸,好在是练习的九节鞭,锋利不足,可就算如此锋利咬在肉里看着也挺吓人,疼痛更是少不了。蓝田风不敢想象这伤要是在傅残阳身上会是什么后果,不说家里老头子知道大少爷为了救自己受了伤会给自己记多少“竹笋炒肉”。就是大少爷为了不在这些兄弟面前丢了面子,忍着不出声都能白了脸。平日打架受伤大少爷比欧阳强显得都无所谓,嘴上说小伤小伤,别人不知道,蓝田风可是见过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大少爷怕疼,特别怕疼。他就是面子薄,强撑。 “谢谢!”这声道谢蓝田风说的真心实意,“上衣脱一下吧。这样不行,好好包扎一下。” 眼看着张文就要暴力地把扎在肉里的鞭尖□□,毛巾熟练地咬在嘴里,随时准备捂上伤口。伤在肩头靠后的位置,张文自己一个人处理起来其实很费力。整个训练场,因为突然的变故,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离他近的除了傅残阳,蓝田风还有两个红血会的小弟,离他远一点的,有怒气冲冲往回走的欧阳强和他手里拽着的红缨枪的练习者,还有六七个人。更远的,少说也有二十几号。 这么多人,张文宁可自己费力,也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帮助,甚至他都没敢看墨言的方向,虽然他算是救下了少爷,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合格,少爷似乎还在生气。 复杂地看着张文费力的动作,不知道他是习惯了独自舔伤口,还是夜卫都是如此。傅残阳下意识扭头去找他家哥哥的身影,自己从没去了解夜卫,了解墨言哥到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什么。墨言从他眼前经过,傅残阳此时才意识到,单薄的侧影比刚来时还要瘦了很多。 蓝田风的劝阻让张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即终止了费力的动作,向后躲了一步,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蓝田风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抓到一点衣角的手。 “是我唐突了。”这还是一个腼腆羞涩的男孩啊,他误会了张文的紧张。这么多人盯着,可能不习惯。 “没关系,我自己来。”张文干巴巴地解释。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安全,自己能拒绝蓝少爷的提议,可没有胆量违抗墨言哥的意愿,自家知道自家事,当着这么多人曝光出来,要如何收场? 张文打定主意,深吸口气,费力地向鞭尖抓去,再次确认蓝少爷老实的站在原地并没有好心来帮忙的意图,这就耽误了几秒,就这几秒,有人抢先一步,他还没觉得疼,嘴里一空,毛巾已经捂在了伤口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这手法一滴多余的血都舍不得让张文流。疼痛此时才传来,张文急忙抿紧嘴,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然后……然后就被人扶住,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担心,他没事。”他似乎在和身旁的人说话,安慰的口吻让人心安。 傅残阳就站在张文身边,担忧的眼光散去了焦急,少爷!张文鼻子一酸,他背着墨言哥,去看过别的夜卫在主人家过的是怎样凄惨的日子,他甚至想过为了母亲无论如何他都要熬过十年。他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的。 傅哥! 他们之间只隔着那人单薄的肩膀,说实话,墨言哥的肩膀好硬,突出的骨头硌的张文下巴疼,什么时候墨言哥又瘦成这样了! “墨言哥轻点,你肩膀好硬,硌的我好疼。”张文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少爷,张文会好好做您的夜卫,无死不悔。 张文从墨言怀里出来,夸张地揉了揉下巴,不经意间撇开头,掩藏起眼中的湿润,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傅残阳面前露出少年心性的调皮。从今天起,他不仅仅是他的少爷了。 还能开玩笑,傅残阳松了一口。 “强哥,强哥,我错了,我错了……” “.…..强哥,轻点,轻点。” 耍红缨枪的小弟被欧阳强一脚踹过来,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傅残阳脚下。 “傅哥,就是这小子弄出这么大动静。”欧阳强想到刚才的惊险,火气又上来了,照着小弟就是一脚,这是脑袋里装了草吗?就算不是故意的,伤了会长都是大罪,他这是找死。至于九节鞭,那是武术社的人,欧阳强没动。留给路牧之自己和墨言哥解释吧。好在,没有真伤了傅残阳。 “小强!”傅残阳喊住欧阳强。 “怎么回事?”傅残阳问缩成一团,等着欧阳□□打的小弟。 欧阳强已经收了动作,绕到张文身边,“多亏了你,谢了。”他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一巴掌拍在张文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好像力气代表了他的诚意,拍的张文直皱眉。 “放心,从此以后那些不长眼的不敢再欺负你。再有,你就找我,我看谁敢!”欧阳强低声打了包票,还冲张文眨了眨眼睛。 “包扎一下?”蓝田风递过来一卷绷带,笑着点了点头,“小强说的对,以后有事你不方便出手只管找他,他不在就找我。傅哥说过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嘴硬,还有点傻。再有人动手,你也不用客气。让傅哥知道他们干的事,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蓝田风一番解释,张文忍不住担心少爷,欧阳少爷知道,蓝少爷知道,只有少爷被蒙在鼓里。 “傅哥……我……”红缨枪的小弟磕磕巴巴半天,他真的想哭,他想说他真的不知道,好好的九节鞭怎么就断了。 “不关他的事。”墨言帮小弟解了围,傅残阳看着比欧阳强“和蔼可亲”多了,可小弟更害怕。 墨言手里拿着那节九节鞭,递过来,尾部连接的金属圈断了一节,鞭尖就这样飞了出来。墨言手指捏住金属圈,一发力金属圈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断裂。 这?! “九节鞭哪里来的?”墨言发问。 “前几天刚买来的,这还有两根备用的。”路牧之端着两根九节鞭进来,他身后跟着九节鞭的使用者。 红缨枪的小弟这回真的哭了,采买也是他。 “傅哥……”小弟哭丧着脸,“可能质量有点问题。” “怎么回事?”墨言和傅残阳异口同声。 “便宜!买一送二,我图便宜就买了。我合计给会里省点钱,咱们保护费不是……” 小弟还没说完,欧阳强就冲了过来,照着小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我让你图便宜!” “这是练习,要是那天打架,你给我弄把破刀,兄弟们还不被你害死。” “没脑子!!!” “要打,一边打去,别在这碍眼!”傅残阳觉得脑袋疼,自己装穷,倒是把自己人骗了。 “小强,下手轻点。”蓝田风好意提醒,红缨枪的小弟家住在城西的平民区,父亲去的早,只和母亲相依为命,从小受穷受怕了。傅残阳待下出手阔绰,他赚了钱也改不了精打细算。也是因为精打细算的特性,蓝田风看中他,让他负责了采买。倒真是给红血会省了不少开销。 “你怎么还在这里?”傅残阳一回头,张文还傻站在原地,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费力地捂着毛巾止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脸比刚才更白了。 傅残阳头更疼了,自己到底是少爷,还是照顾孩子的保姆,这人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那! ※※※※※※※※※※※※※※※※※※※※ 一楼,更文。择日小修捉虫。大家多评价留言,写的不好,大家多包涵。 28 墨言哥身体不好 一天早晚各二十圈,墨言每天准时在操场等着,傅残阳不敢偷懒,一个月跑下来,原以为他这个偷了好长时间懒的一时不适应会瘦,谁能想到他不但没瘦看起来还更壮实了一些。反倒是陪跑的瘦了下来。身体好没好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不过傅残阳的脸色是好了不少。连欧阳强都开玩笑说,他家傅哥比以前瞅着精神,拉出去溜一圈,更有会长的样子,霸气侧漏啊! “喂。”欧阳强环顾一圈,拿着筷子神神秘秘的说。 整个训练场都被红血会占了,这张他们几个吃饭的桌子,平时都是他们三个专用,又靠近墨言哥的办公室,别人怕被考校功课恨不得绕道走,真不知道欧阳强是怕被谁偷听了去。傅残阳心里有事,没时间和他八卦。 “有事赶紧说!”傅残阳扒了一口米饭,盒子里米饭就剩一半了,菜还没怎么动。 蓝田风给欧阳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别说了。欧阳强兴致正浓,根本没理他。 “你们注意到没有?傅哥,刚才你家哥哥的神情好吓人。”欧阳强自己配合自己哆嗦了一下。 “那眼神,杀气腾腾。你和我们透个底,令兄是不是杀过人?” “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拎盒饭的时候。”欧阳强被傅残阳骤然凌厉的眼神吓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交代。 “还有?” “我发现他好像摸了一下腰。” “话别说一半!” “小弟和我说,有人看见墨言哥跑去救你的时候,好像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 “闭嘴!” “啊!”欧阳强一脸懵,不是你让我说的…… “小强让大家别乱说。”蓝田风示意他闭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还不能生个病?欧阳强一心疑惑,却不敢说。傅哥生起气来,蓝田风都退避三舍。 这话要不是欧阳强这个没脑子的说的,傅残阳会怀疑他是在挑拨他和墨言哥的关系。夜卫要是在救护时有半分迟疑,都只有死路一条,让父亲知道了,墨言哥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强忍不住瞅了一眼蓝田风,怎么回事啊? 蓝田风用筷子指了指盒饭,示意他吃饭吧。 傅残阳三两下扒了剩下的米饭。 “我吃好了。” “我去去就回,耽误不了下午的事。”傅残阳从身后的储物柜拿了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冲蓝田风交代一句就往后边走去。 “傅哥?!”欧阳强从后边喊他,他也没有停留。 “重点还没说,他怎么就走了。傅哥是去找墨言哥吗?” “应该是吧!”蓝田风看着傅残阳剩下的半盒盒饭,菜几乎没动,给他备的第二盒也还没打开过。这是有心事啊。担心张文?还是担心墨言?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也不了解情况啊。见了墨言哥他说什么啊!”欧阳强把头埋在盒饭里,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刚才忙着说话没觉得饿,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盒饭,还是墨言拿出来,一盒一盒给他们摆好,筷子也都准备妥当,还一人倒了一杯温水,就差喂他们吃了。平日,墨言都是站在一边陪着他们,等他们吃完,一放筷子,墨言就来收拾。欧阳强觉得,有这么一个周到的哥哥,傅哥真是太舒服了。墨言表现的太随意,太理所当然,他一点没多想,只当是兄长对弟弟的爱护。他和蓝田风都是知道的,挑嘴这个毛病,他们傅哥隐藏的特别好。 “出了什么事吗?”蓝田风冒出一个猜测。父亲打电话来,自己可是只字未提。 “墨言哥可能身体不舒服。”欧阳强扒了几口饭,又来了八卦的兴致。 蓝田风心神一震。 “你和傅哥来的时间不多。我成天泡在这里,还有不少眼线。”欧阳强故意吊蓝田风的胃口。 “别废话!”蓝田风可不想给他嘚瑟的机会。 欧阳强不紧不慢地扒了一口饭,才慢悠悠地开口。难得有个他们两不知道的,就是傅哥走了,有点可惜。 “有小弟撞见墨言哥背着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头的冷汗。我就留了心眼,发现他吃的很少。食堂这饭量,咱们都要两盒,他一盒都不怎么动。吃的还没有这个多,咦!傅哥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欧阳强一指傅残阳那盒饭。 “那傅哥这盒我就也吃了。”欧阳强把另一盒拿过来,一筷子就夹在红烧排骨上。 “你吃得了吗?再撑着!”蓝田风皱了皱眉,是谁把事捅到教父大人那里了吗?什么事?墨言打了傅残阳的事啊!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到还有谁能伤得了堂堂七星夜卫。傅残阳倒是有这个权利,一个自己准备鞭子的主,又怎么会下令惩罚墨言。 “嘿嘿,米饭我不吃,我就是惦记菜。傅哥上次不是还说想吃食堂的红烧排骨,今天怎么还没胃口了。”欧阳强一脸开心,美滋滋地啃着骨头。 蓝田风突然想起傅残阳和他讲的关于大棒骨和哈士奇的典故。 “你和路牧之还真是有缘。” 欧阳强一口咬下去,啃的正欢。 “你怎么发现墨言吃的少的?” “翻垃圾啊!路牧之前脚拿出来,后脚我就让人翻看。一两次就发现了。也就是近五六天的事。” 翻垃圾!亏你想得出来。蓝田风不知道说欧阳强什么好。 “所以,你前几天让人买胃药。还一定要放进公共药箱里?” “是啊!墨言哥既然背着人,就不想人知道,又不能直接给他。”欧阳强翻着没炒熟的胡萝卜,一份的排骨就两三块,这一会功夫已经都进了他的肚子。忒少了!他扒了一口饭,放弃了寻找漏网的排骨。 桌上放着为张文拿过来的医药箱,蓝田风随即翻找出几盒药。 “怎么样?墨言哥有没有用。”欧阳强抹了一把嘴,凑过来。 蓝田风摇摇头。刚才还想夸欧阳强粗中有细,原来他还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买完了就忘了,根本不记得自己一片心意是否有人领了情分。 “难道不是胃病,不对啊!小弟的描述,应该是啊。” 新药的包装都还没有拆封。 “你刚才要说的是这个?”蓝田风突然意识到自己脑补多了,欧阳强只是想提醒他们墨言哥可能身体不适。 “是啊!” “你怎么不早说?!” 可能,想多的还不止自己一个,蓝田风望着不远的通道,张文在自己的提议下去更衣室处理伤势了,不出所料傅残阳是给他送伤药去了,而墨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着他们吃完,应该也是去看张文的。 “我没来得及啊!他一吓我,我就忘了。想起来说,喊他。你不是也看到了,他都没搭理我。”欧阳强把温水一饮而尽,这些事似乎都没放在心上,吃饱了他想打一局。他站起身,边往人群走,边学着傅残阳的口吻。 “小蓝蓝,收拾了。看我去大杀四方。” 蓝田风还在心里盘算,条件反射地答应。 “嗯!” 桌面一片狼藉,等蓝田风反应过来,冲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说一个动词和一个“祝福” “滚!” 欧阳强已经跑到人群边了,正兴致勃勃地张罗带人上分。 “十连跪!” 出了大厅,拐个弯就是走廊,傅残阳攥着蓝色的小药瓶,练功难免有些擦伤碰伤的,他不知道这是逆风的疗伤圣药,只知道疗效好,看那个小弟顺眼,一高兴就给谁拿出来用点。直看得张文肉疼,五十个功绩才能换一小瓶,少爷就这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当廉价伤药随便送人。 更衣室里传来说话声,是墨言哥! 傅残阳顿了一下,接着张文的声音就跟着传出来,声音很低,两人的音量都不大,傅残阳知道他们在交谈,却听不清说了什么。他停在了门的一侧,一只耳朵不自觉地去分辨他们的交谈。 “好了。” 有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文应该在穿衣服,傅残阳看了看手里的伤药,自己真是傻了,逆风的伤药,墨言哥有,张文又怎么会没有,根本不需要自己送。墨言哥给包扎,应该更没有问题了。 “说说吧,这些青紫怎么来的。” ※※※※※※※※※※※※※※※※※※※※ 一楼本周略少啊!择日小修,捉虫。今天有点晚,我差点忘了。闺蜜发来微信,我灵光乍现,马上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这次不手残,好好同步发。下周见,伙伴们。 29 偷听 走在通向更衣室的走廊里,小蓝蓝嫌弃自己吃的少,自己起身时他的欲言又止,傅残阳看的清清楚楚。可他真没有什么胃口。 奋不顾身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可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别人挡在自己前面,他甚至可以在嘈杂的环境里听见刀刃割裂皮肤的声音。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倒在紫色花海的少年。他再没有站起来,时间停在了他年少的样子里。而傅残阳失去了第一个朋友,比墨言哥还要早的朋友。 以自己的身份,在别人看来,应是习惯了人盾,夜卫本就是消耗品,甚至比手里的小药瓶消耗的都快。可恰恰相反,傅残阳害怕,害怕张文像哲哲一样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也许有一天,墨言哥也会这样,用鲜血模糊他的视线,直到再也喊不出一声“少爷!”。 窗外垂柳摇曳,风在水面划出一片涟漪,扫起一股潮湿吹在傅残阳脸上,他错开视线,仰起头,使劲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眶逼的通红。他攥紧了手里的小药瓶,他知道这药疗效好,就想给张文送来,顺便表达一下友好和谢意。 傅残阳从不觉得,奋不顾身这事是可以训练出来的,就算逆风再严苛也不行。千钧一发之际,几乎就是本能反应,什么刑罚,什么后果,什么利弊,哪有时间给你权衡。和张文认识也不过一个月而已,他才不会相信凭借慕辰一纸调令就能让一个人奋不顾身。 掂了掂药瓶的重量,所剩不多了。下次再找墨言哥要几瓶。练功难免有些擦伤碰伤,傅残阳不知道这是逆风的疗伤圣药,只知道疗效好,看哪个小弟顺眼,一高兴就给谁拿出来用点。看的张文直肉疼,五十个功绩才能换一小瓶,少爷就这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随便送人。 想到墨言,傅残阳蹙起眉头,墨言哥有事瞒着我?父亲!心里咯噔一下,墨言哥一直行色如常,还以为唐笑识趣,竟然敢……他脸色骤冷,还来不及细想,已经走到了门前。 低低的说话声从更衣室的方向传来。 墨言哥! 傅残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好了!” 接着是一串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傅残阳料想是张文在穿衣服,似乎墨言哥还帮了一把手。傅残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伤药,自己真是傻了,逆风的伤药,墨言哥有,张文又怎么会没有。自己这个借口还真是拙劣的很,幸亏还没进去,要不就丢人丢到家了。 “说说吧。”墨言意有所指。 傅残阳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张文的回答,屋里这两人的本事,他不敢探头查看,但是也能想象的出屋里的情景。如今的安静,就算刚才他家墨言哥问的再温和十倍,张文也招架不住。 “夜主!” 听听,称呼都变了。傅残阳一边感叹墨言哥的气势,一边吐槽张文怂。 屋内,墨言抬眼瞥了张文一眼,张文下意识缩了缩,墨言哥给包扎的时间里,他在心里翻腾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就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和解释。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摔的……” 墨言笑了,随即他规矩地低下头,隐藏不被准许的情绪,整个后背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这是当我是三岁孩子糊弄。 “我……”张文咽了咽口水,解释的话被墨言看过来的眼光堵了回去。 墨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文,直盯得张文心里发毛,一句假话都说不出来。 傅残阳早就知道结果是这样,自己都抵挡不住墨言哥的威严,更何况是温顺小兔子一般的张文。以后有事要瞒着墨言哥,一定不能找张文。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三吸的时间都没到,就全都招了。就听张文艰难开口。 “刚入学的时候,少爷警告过我,不许把逆风的毛病带进学校来。” 张文愧疚地低下头。 “我分不清哪些算逆风的……毛病。” “……猜测可能不让我恃强凌弱。” “从那以后有同学来找些小麻烦,我不敢暴露身手,便就……” 张文紧了紧上衣的扣子,想必早在自己拒绝蓝少爷的时候,墨言哥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帮自己拔鞭尖的时候又看到了后背的青紫。毛巾压住伤口,别人看不见,肯定瞒不住墨言哥。 傅残阳愣住了。他身上有伤?不还手?! 墨言沉了脸,上行下效,这事自然不是傅残阳授意的,少爷的脾气不会用这种手段,更不削用这种手段。 “少爷不知道!”张文急忙解释。 “应该是有同学误会了少爷的意思,曲意奉承。” “这都不能算伤。咱们一天训练下来刮碰的都比这严重。” “要是让我选回去和在这里读书,小文是一定会选这里读书的。” “墨言哥,我知道的,您把您觉得最好的出路,指给了小文。” 张文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希望和感恩。 “能过这样的生活,于我们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衬衫下,是成片的青紫,他嘴里的小麻烦,怕是日日都有人恶意揣度上意,墨言欲言又止,残阳刚才气急败坏的关切,这一点点真心便让张文心悦臣服。一心一意,一句一句想着给傅残阳开脱。 门外的傅残阳再次愣住,他不知道张文到底伤的怎样,可他清楚同学们之间那些被称之为“霸凌”的手段。中午张文经常迟到,怕也是因为如此。握紧拳头,他就想冲进去问个究竟。可张文接下去的话止住了他的步伐。 “可以不告诉少爷吗?” 张文一脸殷切,蓝少爷和欧阳少爷都知道内情,为什么都选择沉默。 “他们伤不到我。” 他固执地解释着。 “皮肉伤而已。” “墨言哥!” “我明白。”墨言拍了拍张文,心里有些心疼这个不大的孩子,他其实和残阳差不多的年纪。可除了傅残阳,墨言不知道还有谁会待夜卫有一份真心。好在,张文已经看到了这份真心。 “写。”墨言站起来,警惕地看了看门的方向,又看了看通向浴室的通道,似有人在窥视。 张文接过墨言递过来的笔和纸,皱了皱眉,小心地试探地。 “不用了吧?” 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都还是孩子。不懂事。”张文试图开脱,见墨言不为所动,犹豫着提起笔,落笔的时候又停下来,为难地抬头。 “人太多。” “领头的。”墨言用手指点了点纸面,就算逆风的人吃惯了苦头,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这要是残阳的意思,墨言也不会看着不管,更何况还不是残阳的本意。 张文无奈,墨言哥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出头,可是我们和几个学生过不去是不是欺负人了。 “我能应付。” “写!” 不容置疑的语气,张文不敢再磨蹭,按出场次数刷刷写了六个名字。 墨言大致看了一眼,迅速收了起来。蹙眉吩咐: “回去上课吧。走前给少爷看一眼,省的他担心。” “下午?”张文提了一嘴。 “没事。” “好,那我回去了。”听出了墨言的不耐,张文急忙告退,关于任务,他也不敢多问,逆风的规矩多的换成一块钱能把人埋8回。万一耽误了墨夜主的任务就麻烦了。 张文转身离去,一滴冷汗就从墨言头上流了下来,一阵绞痛翻腾,墨言险些弯下腰去,他咬牙挺直腰杆,盯着张文离去的视线晃了几晃。 张文走了几步,似乎察觉了身后的动静,停在门前随时有回头的危险,墨言不得不逼着自己松开皱在一起的眉头,快速抹掉脸上的汗水,极力克制着身体的抖动。他不敢出声,痛苦已经占据了他的声音,此时他不确定会不会是压抑的□□或者痛呼。这不同于任何刑罚的痛苦,折磨的他像毒瘾成性的瘾君子,近乎失去理智地,疯狂地贪恋蓝瞬的解脱。 张文的手终于推开了蝴蝶门,弹簧的声音响的异常清晰悦耳,可是他等不及了,又一阵绞痛袭来,张文的背影还夹在蝴蝶门的两翼之间,墨言刷地白了脸,他急忙一个闪身,把自己藏进了两排更衣柜的夹道里。汗水如注,顺着脖颈而下。他痛苦地仰着头,颤抖的身体紧紧靠着更衣柜的柜门,眉头深锁,双目紧闭,眼皮下的眼球不停地颤抖着。 张文走出门就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他藏在这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谈话。 傅残阳大大咧咧地靠在门口的墙边,手顺势插进裤兜,把蓝色药瓶很好地藏了起来。上下打量张文,怎奈张文穿的整整齐齐,他想看到的那些传说中的伤是不可能了。总不能去扒人家衣服吧。又去盯他的头发,刚才两人最近的时候,似乎闻到了泥土的味道,傅残阳这人爱干净,挑嘴,怕疼毛病一堆一堆的。结果,张文这个傻子,带伤还洗了一个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张文被傅残阳看的心里发毛。 “少……” 傅残阳捂住他的嘴,一把拉住他,张文嗖地一下闪出了蝴蝶门的范围。 “嘘!” 门口的动静像山顶传来的清钟,嗡地在墨言脑海炸开。 残阳! 他滑坐到地面的身体一僵,立即抿紧嘴唇,头往里一偏,双拳握的发白发白的,他只恨自己力气不够大,不能就此压抑身体传出的痛苦。 小文,带残阳走! ※※※※※※※※※※※※※※※※※※※※ 一楼,本周更文。今天很早吧!求留言o(n_n)o 30 胃疼 张文他被傅残阳拉在怀里,急忙挣脱出来,规矩地站好,还是低声喊了一句。 “少爷。” 傅残阳懊恼地又让他禁声,他想狠狠瞪张文一眼,又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可是刚救了自己,受了委屈还想着给自己开脱。 他自己斜着身子,耳朵就贴在门最近的墙边上,聚精会神地往里听。同小文这声相伴的,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滴在地上的动静。 还有……还有几吸压抑的呼吸。 墨言的祈求并没有如愿,更糟糕的是,窥视的不止傅残阳一人,通往浴室的通道里悄悄闪出一个人影。墨言心神大震,下意识看向蝴蝶门的方向,这时又一阵绞痛直冲头顶,他一用力,嘴角湿润,还没尝出味道,一股铁锈味从喉咙深处翻涌而上。那人模模糊糊地冲他指了指蝴蝶门的方向,又想用同一根手指做一个嘘声的动作。手指刚放在唇边人就惊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墨言“小心”地倒在地上,每个细胞都在哀嚎着他痛苦的身体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回换墨言冲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他艰难地伸起一只手指,不听话的鲜血趁机溜出指缝,顺着这只禁声的手指往下流,他只顾着盯着那人,那人被这一眼里的坚定固执止住了轻举妄动的意图。墨言心下稍安,一串呛咳接踵而来,他急忙捂住嘴,不让一丝声音漏出来,情急之下逼入气道的鲜血像逃命的人群,拥挤着争先口后地往外冲,而他像每个窒息的人一样,使劲仰着头,痛苦地挣扎,无声地翻滚,不同的是,他死死捂住嘴,堵着它们唯一的安全出口,它们只能另辟蹊径,从鼻子里逃出来,酸涩就这样带着绝望残忍而强行湿润了他的眼睛。 那人模糊了视线,不远处“安静”的少年,一脸红,斑斓的色彩,像极了七窍流血。而他还沉浸在少年坚定固执的眼神中掺杂的祈求,或者还带着那一点直达人心的哀求,从他眼眶底那一层颤抖的湿润里传达出来,将自己死死钉在原地。那人甚至下意识看向蝴蝶门的方向,替他查看是否安全。 傅残阳听了一会,屋内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传出一丝动静。张文就见他家少爷表情一通折腾,几经变化,晦涩难懂。他和傅残阳还不熟,还猜不出他的心思。直到傅残阳艰难地抚平蹙紧的眉头,深深的呼吸声传入耳朵,张文才意识到这落针可闻的安静,脸色骤变。 墨言哥还在屋内,就算再安静,也该有细微的呼吸声传出来,张文比傅残阳的耳力好很多,就算夜卫出任务,收敛气息,他也是可以捕捉到的。现在……倒是还有一个心情起伏的呼吸声,那不是墨言哥。 屋里还有一个人?张文猛然看了蝴蝶门,又看向傅残阳。墨言哥又发作了!昨天就要送他去就医,他说有事,结果帮了路牧之家里的武馆,让路牧之的父亲引为上宾。想再去看医生,已经到了少爷放学的时间。 多出来的那个人气息不稳,应该不会功夫,就算会也不会是高手。会是谁?墨言哥是要瞒着少爷的,现在是被少爷发现了吗?自己要怎么办?张文还没想明白,就又听见多出来的那人气息紊乱,明显情绪起伏,甚至还传出一声细微的抬脚的声音,张文急忙去看傅残阳,少爷要是想冲进去,到底是应该拦着还是顺从,是成全墨言哥对少爷的爱护还是让少爷帮帮墨言哥。那样的折磨,张文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是意志和自律的考验,或者对教父大人,对慕辰,这还是忠诚的检验。 那人再回过头来,他都怀疑少年忍不住的那一点泪光是不是转移给了他,视线渐渐模糊,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少年独自倒在狭窄的过道,两侧的更衣柜更像黑漆漆的巍峨山岳,沉甸甸地压过他的头顶,压得他呼吸都成了奢望,偶尔转头才能借着偷来的灯光看见他被憋得发青的脸色。 墨言的手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像九幽炼狱伸出来的恶鬼扼住喉咙的枯骨,死死扣在他的嘴上。 不要命了! 那人终于回过神来,抬腿就要冲过去。夜卫不值钱,也不是这样用的。 墨言似乎后脑长了眼睛,刷地转回隐藏痛苦的脸,深深盯着那人,那人再一次定住了。这一次铁青的脸配上斑驳的红色狰狞里是不容置疑的狠戾。 那人戛然而止,墨言再次别开头去,他将头倚在更衣柜的门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努力调整细弱的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鲜血还在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如果不是他的脸色,不是他身体诚实的颤抖,浴室前的那人看着他平静下去的侧脸会以为暴风雨一般的痛苦已经远离他而去。他的另一只手,固执地握住一只蓝色的液体,而门外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墨言哥没训你吗?” “啊?训了!”张文满腹心思都在琢磨是不是被少爷撞破了。 “你们都这样吗?伤了还洗澡?” 张文更迷糊了,少爷似乎擅自删掉了刚才的异常。像一个不明真相的人,挂着几分责备几分调侃的笑,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蝴蝶门,张文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站在了少爷和蝴蝶门之间,挡住了少爷的去路。这不但佐证了墨言哥有问题,还暴露了自己是知情人。 对面傅残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嘴上说着: “再写一份” 手上却打了几个张文熟悉的手势: 墨言哥受罚了? 张文愣了一下,这是逆风的手语。 “什么?”张文想假装看不懂。 “名单”傅残阳边说边又打了一串手语。 逆风手语你要是说不会,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张文苦笑,他能感觉的出来,少爷不是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张文感受到了少爷压抑的愤怒。他不得不点点头,心里有点埋怨墨言哥,怎么把这个都教给了少爷,以后他们夜卫之间还能不能秘密交流了。 谁? 傅残阳狠狠甩下右手,似乎要把这人抹了脖子才解恨。 张文低下头,沉默不语。这让他怎么告诉少爷! 很好! 傅残阳飞速做完这句话,开口说:“名单记得发我一份。” 越想傅残阳的火气越蹭蹭地往上冒,尤其是张文睁着又惊又不可置信的眼睛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别人家的夜卫都是听话懂事,让往东绝对不往西,让抓狗绝不撵鸡,为什么自己的夜卫,一个两个都这么有主意。都学着瞒着我。一个被欺负了不说,一个背着自己偷偷挨罚。把吃苦受罪当糖豆吃吗?墨言哥就算了,刚来的小文算什么,也敢糊弄我。我傅残阳就这么不可靠,不可信,没有担当。 傅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都有一点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养尊处优滋养出来的优越感,对自己的人和事有着强烈的占有和控制欲。傅残阳受龙家教养的影响同他的父亲相比在这一点上逊色不少,但是骨子里的不容挑战依旧存在。对张文,对打着他旗号的那些人,他是有几分被冒犯的愤怒的,可对墨言哥,他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只能暗自恼怒,恼怒别人,也恼怒自己。 张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少爷只是随口一说,给手语打打掩护。有墨言哥一个人找麻烦就够了,再让少爷惦记上,他怕那几个同学会做噩梦。 “别废话!”傅残阳堵住了他的辩解。给别人辩解的时候一句一句的,给自己解释的时候就装哑巴。 张文只能点点头。 “现在!” 张文不得不拿出手机,在监视下即刻将给墨言哥的那几个名字编辑了发过去。他没敢换几个人分散一下火力,他怕少爷知道了真会撵他走。 等傅残阳确认了消息,嘴角一笑。然后,张文又被他拍了,拍傻了。傻傻地僵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差点没有分辨出来他最后的手语。 傅残阳拍了拍张文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才貌似随意地飘出一句话。 “刚才……谢了!” 他飞快退后一步,拉开同张文的距离,潦草地做完手语,转身就走。 手语:带唐笑来见我! 张文心底的触动兀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还以为这事过去了,谁能想到少爷又杀了一个回马枪。他默默给唐笑祈祷,这个黑锅他不背,谁背?反正他张文不背!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更衣室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消失,墨言慢慢放下了手,他犹豫了一下,手里的蓝色液体还是刺破裤子,注入了身体。他稍稍增加了剂量,直到注射笔的报警音响的和他的喘息一样急促。 师父和鬼医临行前的叮咛还在耳边,他心底还是有一丝害怕的。也许是因为被发现的紧张感消失,紧绷的心弦一松,胃里的翻腾愈加清晰。他不得不借以恢复正常的状态,下午,他还要赶去给残阳瞭阵。 ※※※※※※※※※※※※※※※※※※※※ 一楼昨天试毒的小白鼠还开心吗?稍微加了一点。感谢大家的支持。稍后捉虫小修。 31 该走的路 “墨夜主这是何苦!” 那人确定傅残阳走远才走上前来,而刚才还狼狈不堪的少年已经站了起来,甚至还把自己打理了一番,湿润的头发像刚刚洗过一样,苍白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凄惨,但已经有了精神和神采。那人暗暗心惊,真不愧是整个慕辰都趋之若鹜的七星夜卫啊。如此人物,教父大人没有自己留着,反倒给了傅残阳少爷,还真不是一般的宠爱。 那人在慕辰地位不高,并不知道陈年旧事,傅残阳可是墨言自己择的主,教父大人倒是想要,可人家并没有选。 “既然答应了少爷,唐某人是绝不会向其他人透漏此事的。更不会向教父大人禀报。” “唐执事放心,若少爷知晓,墨言会澄清。不会让少爷误会。” 唐笑苦笑,何止是少爷。墨夜主您可知道,你身边人畜无害的少年也不是好惹的。事情虽然不是他捅出去的,可他也算是帮凶。接到教父大人监督执行的命令时,他真是差点把心脏吓出来。 到底是谁把事情捅出去的?当时唐笑比傅残阳更想知道这个害自己的人是谁?少爷一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一点都没有错。傅残阳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正等着抓住他好好清算。 此时遍寻唐笑不到的张文也有麻烦找上门来。今天阵仗有点大,六七个人堵住他的退路,前面又围上来五,六个人,在这五六人身后似乎还有人在接近。 大致数了数,这就是平时阵容的两倍还多了,几乎囊括了所有在这段时间张文熟悉的面孔,他写给墨言和傅残阳的那六个人赫然在列。 自己这是又被gank了。 张文扫了一眼四周,还是武术社前面的这个小树林,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带变的,只是比往常更偏僻了一点。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就是躲在草丛里的某个弓手或者刺客。 这段时间,他虽不受待见却也在氛围下不得不下载了经久不衰,和华夏国一样长久的游戏。偶尔被抓壮丁,陪着大家打几局。熟悉了基本操作以后,红血会这帮人惊讶地发现,他们以为是凑人数的菜鸟青铜,其实人家是星耀王者。张文是第一次接触游戏不假,可手速,反应,战斗意识在夜卫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几场下来,大家都知道他玩的好,纷纷找上他,开始还顾忌着傅残阳不喜的态度,偷偷的。可欧阳强才不管这么多,知道他厉害,缺了刺客位就招呼他,傅残阳也没有变脸。 而墨言哥,似乎也默许了这样的融入方式。张文还不知道当年他们墨夜主也陪少爷玩过游戏,还狠狠虐了傅残阳。 张文游戏打的好是一方面,手里的功夫是另一方面,别说这些刚入门的新人,就是路牧之几次交手下来,也是甘拜下风。听说张文师从墨言,更坚定了路牧之要拜墨言为师的决心。大家愈加熟络,张文的尴尬境遇就这样消弭了不少,甚至有和被选出来送到墨言面前这群人打成一片的趋势。这些人能在第一批送到墨言跟前,无疑会是红血会未来的中坚力量。 照例先是一通谩骂,还是那么几句,张文都快能背下来了。逆风不兴责骂,也不兴辩解,有什么错处,直接领罚便是。能动手何必浪费口舌。这直接导致逆风出来的人嘴比较笨,打嘴架都欠点功力。再说,教父大人身边的护卫,满嘴脏话,也有失身份。 但是张文听过比这恶毒十倍的话。这些人翻来倒去就那么几句,就算开始觉得难堪,现在也没什么波澜了。 接着三四个人近身,张文护住要害,任由这群不懂事的孩子往身上招呼,他们力量不大,耐力不行,连坚持都做不到,往常一会也就收手了。他顺势倒在地上,疼吗?还是有一点的,他又不是没有知觉的机器人。可看和什么比,和训练不达标,咬在背脊上的鞭子相较,这些孩子就是挠痒痒。我经历过的刑罚可能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看见。张文感觉不太对,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三五个人收拾他足够了。哪里值得您和这么多兄弟亲自跑一趟。要看他的笑话,我给您直播,看的一样痛快。您伤还没全好……也太给他面子了。” 三五双脚扬起的灰尘里,草丛里的人忍不住窜了出来,他脚步略有些吃力,旁边是一双深蓝色的球鞋,联系刚才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蒋五哥。蒋五哥,正是六人名单之中的首位。不是别人尊他一声五哥,而是他大名就叫:蒋五哥。听说是族中行五,上边有四个哥哥,就起名五哥。除此之外左右又有了四五双魁梧有力的脚。 更近了一些,也是四周伸过来的脚踢不知不觉中慢下了节奏,张文看的更清楚。还真是几个壮汉,从身形判断,肯定不是学生,眼神中的锋芒毕露和戾气也不是学生应该有的。张文觉得这几个人有点眼熟,再看被护在中间,由蒋五哥努力赔小心的人。 是他! 嗯~,也算是熟人吧。 蒋五哥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们的动机?张文心里一沉,目光骤冷,一道寒光就she了过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 来人正吃惊地望着灰尘里蜷缩成一团的张文,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自己害的这么惨的人,就这么简单地被人踩在脚底下暴打。他怎么不还手?蒋五哥这几个人都不够给他塞牙缝。 突然,他被一双眸子盯上了,他打了一个寒战,对视之下,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想到后边有人给自己撑腰,又看看护在自己前边的几个壮汉才又鼓起勇气,虚张声势地向前一步。 他还被人围着踹,怕个毛线。 其实鞋子踢在身体上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过,张文眯起眼睛,又有一双鞋踩在树林的沙土里,终于从那人身后走了出来。正主来了! 他左右格挡,一个翻滚就滚出了包围圈,膝盖在地上一点,那几个把他当菜鸟踹的几个学生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站了起来,立在他们身后两步的距离,同来人遥遥相对。 “漂亮!”那人鼓着掌称赞,“果然名不虚传!” “好身手!” 张文再次评估了环境和对手,这人身后的四个人应该是高手。看见那个腿脚不利索的,他大概猜出了他的来意,可这人出现,张文不确定了。 唐笑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不把残阳少爷放在眼里又不怕夜卫威胁当回事的告密者是谁的。可面对这个罪魁祸首,他实在恨不起来。如此坦诚,不知该说他忠心可嘉还是不知变通。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还真是快,唐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水台上的温水被加了两种白色的粉末,正快速地溶解着。 “唐执事?!” 墨言用三分钟洗了一个战斗澡,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见唐笑还没走,有些不解,转念一想,这也是应有之意。自己的状态换了谁都不会放心,他奉命监刑,万一自己一个没忍住,他就是失职之罪了。只是这手忙脚乱,怎么看都有点鬼鬼祟祟。 “墨夜主动作真快。” 这回不是像,而真是从水里捞出来了。从头到脚,衣服都湿透了,裤脚和袖口还有细密的水流不停地往下淌。一看这架势,唐笑就知道他是人连着衣服一起在淋浴下冲了一通,草草了事。 “逆风也是这样冲凉?”唐笑笑眯眯的闲聊,他身上总有几分奉承的谄媚,但是并不怎么烦人。 “西堂也是如此,还真是巧了。” 这样连洗澡时间都被严格限制的日子,还真挺遥远,唐笑想起了初入西堂,参加新人训练的经历。 “西堂有些习惯和规矩同逆风是类似的。” 慕辰各个分堂,都有些外人不甚了解的习俗和规则,墨言也是长大后,凭借记忆对比出了一些异曲同工之处。甚至,他还利用职务之便,发现西堂新人训练大部分沿用逆风新人训练的流程和科目。得出这一结论,让当时年少的墨言高兴了好几天,给他枯燥苛刻的训练生活增添了阳光的温度。他明白了,就算他不来逆风,作为西堂之主的公子,他一样要入营参加拷贝逆风的西堂新人训练。所以这便是他,注定要走的路。 至于西堂少主和卑微夜卫之间的云泥之别,他还来不及想,也没有时间记得。 “墨言,重鞭五十。” “是!” 墨言恭恭敬敬领罚,背对执鞭人,他眼底还藏着克制的笑,这是那一年他高兴的代价。 “墨夜主赏个脸。”唐笑递过来一只玻璃杯,干净的清水已经看不见消融的白色粉末。 墨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一入手,他便知道这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这位唐执事也是个心细的人。 ※※※※※※※※※※※※※※※※※※※※ 一楼明天出门旅行,今天提前更。大家周末愉快。择日捉虫和小修。 32 他来了! 温热的清水入口,咸甜的味道让墨言的动作顿了顿,接着随着清水的流入,胃里如期翻腾起来,他轻轻蹙了蹙眉。 “糖盐水。”唐笑以为墨言察觉了异常,忙着解释,又怕他死脑筋不肯做这种类似偷懒的事情,接着解释。 “快一个月了吧。这样不行!” 看着杯子里还有点微微荡漾的大半液体,墨言明白唐笑的善意,不能进食,糖盐水就是难得的补品了。其实教父大人的惩罚,也不算苛刻。一日一餐,正常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熬个几个月,最多瘦一点。是自己底子不好,引发了胃病,现在更是胃出血。准确地说,是昨天就胃出血了。 此时,糖和盐混进布满细密出血点的胃里,后果可想而知。 “……西堂施刑,对熬不住的也会赏了糖水盐水的维持体力……”唐笑像对新人一样,声情并茂地普及着西堂的约定俗成,佐证着这杯糖盐水的合理性。事实上,他一直没有停,不断找着各种理由。直到….. 墨言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他似乎才松了一口气,转换了规劝的方向。 “是墨夜主自己上报的教父大人吗?”唐笑验证着自己的猜测,他从各个渠道得出的答案都指向了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是。” 更多的糖盐水下肚,墨言仔细感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一刹那又逼出一身冷汗,好在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有散去,很好地隐藏了他的痛苦。暗自忍痛的墨言表情略显冰冷,似乎对唐笑的窥探和冒昧很是不满。 “墨夜主何必?” 唐笑大着胆子继续说。 “你以为,你不说,少爷不说,教父大人就不会知道吗?” 翻江倒海过后,盐水像荡漾的海,一遍遍冲刷着细密的伤口,偏偏这伤又在内里,让人想逃,都 无处可逃。墨言将玻璃杯放到桌面上,顺势把一只手背到身后,紧紧握成了拳头。 “难道还要教父大人问到少爷头上不成?”墨言扯出一点笑意,残阳也是会觉得丢脸的吧。 “那些人以墨夜主的本事……”唐笑下意识环顾四周。按理,慕辰就没有比墨言更厉害的人,想瞒过墨言而跟着少主怕是很难。 墨言沉默不语。 唐笑自知失言,也收了声。然后一阵后怕,自己刚才偷着给墨言放水,会不会被教父大人知道。西堂之人除了叛徒,徇私舞弊恐怕就是第一大罪了。想到这里,他脸色刷地白了,显得比墨言的还要吓人几分。 “这里三面环水,他们不好窥探。而且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人跟着的。” 说实话,那天是不是被教父大人的眼线察觉,墨言并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也不是单纯想坦白从宽。残阳一心以兄长相待,几次小把戏,想试探教父大人态度的意图太明显了。只是残阳又想明确态度,又想护自己周全,畏首畏尾的,费心费力。天威难测,不付出一些代价又怎么能一窥究竟。同时,墨言也想知道教父大人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 写了请罪的报告,一五一十把事情的过程交代清楚,对于自己的出手和残阳的伤,未做一丝避讳。教父大人的回复就耐人寻味了。 责问为何还不曾认主,接着就一道一日一餐的惩罚,直到认主完毕。对于那件事只字未提。 “那就好,那就好!”唐笑夸张地抚了抚胸口,再抬头就见墨言的眉头轻轻动了动,露出为难的表情。 身后苍白的拳头慢慢松开,胃里的绞痛和刺痛正慢慢消退,可墨言更加担忧,自己的身体,他都不用怎么思考就知道,这是药物起了作用,但是止血效果很快就会消失,他没时间了,耽误少爷的事,那是绝对不行的。他下意识想到了蓝瞬,可是他刚刚用过一次,再用……墨言知道,这是比毒品更可怕的东西,他也怕,怕自己没有命再见父亲大人一面。 “还是不舒服吗?”唐笑关心,“要不要再来一杯?” 墨言苦笑,想想问问唐笑有没有询问过那些被赏赐了盐水的受刑者是什么感受。 “墨夜主。”唐笑比任何人都清楚近一个月来,墨言的挣扎和忍耐,又刚刚看了那一幕,内心的怜悯冲昏了头脑。 “你……” 就这样,唐笑交浅言深了起来,渐渐口无遮拦。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残阳少爷虽然有时候霸道了一点,脾气有点凶,可为人热情,重情重义,对下更是回护仁厚,唐某也看的出来,少爷待你极好,绝不忍心看你受这份罪。” “教父大人的命令明确说了,只要少爷赏你,这惩罚就可以解除。唐某猜,让少爷赏你应该不是难事,你何不对少爷据实以告。眼前的困局就可解了,何苦受这份罪。” 墨言可以想到残阳获知此事的气急败坏。诚然唐笑说的都对,可那样教父大人的火气要如何消那? “唐执事的好意,墨言心领了。” “墨夜主?!” 这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了,唐笑有一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唐大人。请恕墨言直言。” 唐笑被前方撇回来的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背对他的少年扭回头,盯着前方,警告的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善意,仿佛迎头泼来的一桶冰水,听得唐笑从头冷到脚,又从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丝暖意。 “少爷终是少爷,容不得人妄自评论,揣测上意。” 唐笑楞了楞,才郑重抱了抱拳。 “唐某谢墨夜主提点。” 少年推开蝴蝶门,疾步走了出去,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这样的背影会是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人。唐笑见的最多的就是再强硬的风骨在西堂被碾的粉碎粉碎。 噹噹噹! 一串听起来就很礼貌的敲门声,桌前的人边继续着手边的书写,边轻轻回应。 “进来。” 老式的木门外站着一个脸色不太好的男子。 “是你?” 桌边的人愣怔了一下,才吃惊地拖着医生的白大衣站起来。 “里边请。” 有生意上门,医生连忙招呼了一声。这是一间开在大楼里的私人诊所,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规模不大,只有老板一人经营,护士都没有聘请一个。墨言对这里的认知,感觉更像无照经营的地下治疗所。灰暗世界里有不少这样的私人诊疗所。 “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很热情,职业地问询着他的情况。 “我想开一点您昨天说的药。如果不太麻烦,昨天相同的止血也想请您帮我再做一次。”墨言直接表达了来意。 “请问止血需要多久?” “很快,30分钟吧。”医生停下了自己的思路,看着眼前的病人,皱起眉头,责怪地说: “是又出血了吗?我还是昨天的建议,你的胃病很严重,需要卧床修养,最好到大医院住院观察。胃出血是很危险的,如果再像昨天那样晕倒路边可不一定会幸运的遇到好心人了。” “我知道,只是我一时走不开。请您帮我做一次止血吧。”墨言第三次看了手表,他直奔这间诊所就是因为这个医生了解情况,并且他昨天的推测很准确。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他也怕耽误了少爷的正事。 “止血只是暂时的,一点刺激就有可能诱发再次发作,你还是要……”医生检查着墨言的身体。 “咦?你吃了止血药?”医生反问。 墨言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蓝瞬确实有止血效果。 “效果不错。”医生肯定了蓝瞬的神奇效果。 “这样的话,只要不受刺激应该可以维持的时间长一点。” 医生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准备一下就给你做处置。” 他绕进身后的屏风里,墨言就见他边摆弄器械,边接着说。 “你要吃一点清淡的流食。切记不可空腹,要按时吃饭。”医生把手机放在器械的控制版上。 “就算给你开了药,你不好好保养也是没用的。胃病三分治,七分养。” “平日饮食不规律是不行的。就算工作忙,也要吃一点。” 医生确定墨言不会察觉自己的异常,偷偷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他来了! “你别担心,这个稍微有点难受,但是不疼。 “好了,你过来吧。” 墨言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在他身边的治疗床躺好,多看了几眼狭长的管子就招来了医生的安慰。他想告诉医生,他只是习惯了评估一切接近的人或物,同害怕没有任何关系。 “哎呦!”医生突然一拍大腿,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你用麻药。” “你等一下啊!很快的。”医生立即调转方向,在治疗车上翻找起来。 “不用麻烦了。我赶时间。” “这……”医生停止了手忙脚乱的动作,略显为难,常用的麻药就在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他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没关系!”墨言再次确认了时间。 “好吧!”医生怕引起墨言的怀疑,不便再坚持,希望他能来的够快,或者看到信息的时间够早吧。 处置很顺利,墨言忍下了所有不适,尽力配合着,比用了麻药还节省了五分钟,医生还以为那人赶不上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适时地响起。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一头短发,和医生熟悉的轮廓。 ※※※※※※※※※※※※※※※※※※※※ 一楼今天稍微有点晚了。这周出门溜达了一圈,日出和星河很美,就是海拔太高,有点晕。我回来了,没有跑丢。本周更文到~~~ 33 遇 医生笑着脱掉第二只手套,叮嘱: “是我下午约的老顾客到了,我先安排他一下,一会给你开药。正好到屋里给你拿药。” 墨言动了动。 “别动,躺五分钟。否则路都走不了,我可不负责。”医生威胁着墨言。 墨言老实了,透过屏风的布料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医生把来人迎了进来。 “好准时。”医生用眼角瞟了瞟屏风。 “嗯!”老顾客会意,不着痕迹地往屏风后探看,单薄的身子老实地躺在那里,头微侧,他们的视线似乎都可以交互在一起。 “咳!”医生轻咳一声,老顾客才纠正了自己的失态。 “你有病人啊。” “是啊,马上完事了。你去屋里等我一下吧,马上好。他也赶时间。” 医生把老顾客送去一侧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盒药,而墨言已经坐到了桌子前。 “五分钟到了!”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在药盒上写了用法,送他出门。 “对了,请问您认识昨天送我来的好心人吗?我想聊表谢意。” 昨天墨言非常丢脸地晕倒在了路边,被人送进了这间诊所。可惜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以墨言的观察,这样的诊所,能找得到,并且第一时间想到送来,一定是熟客。 “不认识。” 医生随口一答,话还没说完,就察觉了不妥。可侧门里殷切的注视实在太过露骨,他不得不挡住几分,我的堂主啊!您当墨夜主的名声是纸糊的吗?偷看能不能隐蔽一点。 “要不你留下联系方式,我要是遇到,就联系你。能知道我这间诊所的,一般都是附近的居民。” 面前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目光澄澈,看不出一丝异样,医生还是勉励解释了一下,一时疏忽竟然说错了话。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再来,应对的匆忙而心惊肉跳。提了这个注定会被拒绝的建议,慕辰人的联系方式,逆风人的联系方式,一般都不会透漏给陌生人。 “好。” 医生心跳都停了一瞬,上下打量认真书写联系方式的墨言,一笔一划似乎都划在了医生心里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坦荡的让医生心慌意乱,看穿了?还是骗过去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还不等彻底走进去,就有一声焦急的关切迎面砸来。 “他怎么样!” 医生有一瞬的错愕。 “止了血,暂时没事。不过……” 窗边的人身体绷紧。 医生暗叹一声,把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需要好好修养,胃炎都是陈旧性的,一看就不是一日两日了。” “昨天偷偷抽的血,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我看了一下,除了有点贫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看起来是个非常健康的样子。” “可是,他胃病发作起来又这样厉害。这很不正常。” 医生心中有很多疑问,若不是亲手止的血,他会怀疑是庸医错断了病症。这么健康的身体怎会贫血加胃病,这应该是壮的和头牛一样才对。 “贫血看他的身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长久的营养不良加上饥一顿饱一顿的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以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和我的能力,只能看出这么多了。更内里的问题,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楚的。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他才二十几岁,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 “对于这次我倒是可以给出准确的答案。” 窗边的背影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点了点头。 “饿的。”医生言简意赅。今天和昨天,他都没有看到一点食物的痕迹。 山岳一般的背影嗖地转回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医生,似乎想求一个不同的答案。 “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他,医生大概猜的出来,却因为那人的身份更加不敢说半句。 老顾客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眼眸颤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盯着墨言躺过的那张治疗床。 “金爷!”医生忍不住喊了一声。 “饥饿训练也是常有的,您……” “我知道!”金爷打断,沉寂下去的冷意让医生立即闭嘴,神经都像上了劲的发条,绷的死死。这是来自心底,不可抗拒的敬意和畏惧。 楼下一道身影冲出大楼,岣嵝着身形跑跑停停,金爷目送他钻进一辆疾驰而去的出租车。 “散布出去吧。就说我在这里。” “金爷?!”医生吓一跳。 金爷收回窗外的视线,那辆车已经消失在了车流里,他转回身,坚定地摆摆手。 “就这样。” “慕容家的动作,这里的仲裁报上去了吗?” “还没有。”医生随着金爷侍立在了沙发边。 “这些年,他都养了些什么人。”金爷接过医生一直捏在手里的便签。好熟悉的字迹啊!多少年再没看见过了。 “那蓝家的小子?” “蓝少爷有没有禀报蓝爷我们探听不到。不过从反馈来看,菲谢特并没有任何反应。不过,蓝少爷自己倒是找上了慕容家。按照您的吩咐,指点了红血会接触慕容家的途径。只是红血会还没有前往接触。” “在哪?” “拾晖长街新开了一家什方茶事。” “这名字!”金爷心中一凛,是巧合吗?若是,那桌前素手茶香的人又在何处?她若泉下有知,病床上煞白的病容,她又怎么忍心见。 ﹉﹊﹊﹊﹊﹊﹊﹊﹊﹊﹊﹊﹊﹊ “不当家主,你想干点什么?” “我吗?” 对面的女子露出调皮的笑, “嗯……开一间……茶馆。” 她毫无避讳地编制着憧憬的美好。 “开心了就招待几位客人,不开心就关门歇业。” “到时候,你,蓝宇,还有天,你们三个闲了就都来,我给你们沏最好的茶。还可以让天叫上傅逸大哥,帮他忙里偷个闲。” “天喜欢太平猴魁,说什么胤禛就是喜欢这个,也不知道那里来的不靠谱的史料。非要和皇帝一个喜好。傅逸大哥喜欢云海白毫,蓝宇喜欢南山寿眉,听名字,还以为他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你喜欢君山银针。” 一双素手递到眼前,手里捧的正是君山银针。 盯着澄澈的汤水,金爷温柔地笑起来,年轻的面容藏着腼腆的开怀。 “听起来不错。有名字吗?” “有啊!” “叫什么?” “什方茶事。” ﹉﹊﹊﹊﹊﹊﹊﹊﹊﹊﹊﹊﹊﹊ 似乎还是昨天的事。金爷根本没有听见医生尽职尽责的汇报。 “......五个月前从别人手里兑来的,改了名字,听说茶艺精湛。虽然开在拾晖长街里,还是吸引了不少爱好者。大概打听了一下,如今声名鹊起。” “说来奇怪,按道理,这么一个接头点,不是应该低调一点。如此大张旗鼓不怕……” “慕容家擅茶。就算随便做做也比一般的好很多。再说大隐隐于世。如果不是我熟知慕容家的一些内情,你会想到这么一个火热的茶馆还有意想不到作用吗?就算想到了,它已经开在了拾晖长街,那本来就是一个鱼龙混杂,黑白交接的地方。不是还有一层灰暗连接点的外衣吗?” 金爷对着便签反复确认了11位的数字,在填写名字的时候,他迟疑了。 “盯着什方茶事,有什么马上报给我。另外,去查查墨言忙着干什么事去了。” “散布我在晨海的消息做的谨慎一点,痕迹不要太重。” “是!” “还有,联系一下叶天希,我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您是要……” “我出来太多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金爷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又把电话号码添进了微信,很幸运地跳出一个id。简单的三个字根本不用判断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惶恐被这三字安抚,金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欣喜冲破自责和愧疚的禁锢席卷而来,瞬间填满整颗忐忑不安的心。 高墨言 金爷好笑地填写了备注: 遗失的神兽。 而后在确定前,又填了几个字。 遗失的神兽,回家了! “金爷,您要不要先见见您家神兽?”医生瞥见这个备注,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内心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怎么?” 电话簿的称谓倒是还算正常,规规矩矩写了墨言两个字。 “您家神兽真厉害,看的我心里发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起疑心。再说,您不想见见?”金爷的关切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然后那?”金爷嗤笑。 “别忘了,我还是头号通缉犯。” “见了我,他是抓我?还是放我?” “不过,抓了我让他去邀功倒是不错的主意。”金爷对这个想法动了心。多年未见,并不知道那孩子是否心怀怨恨,是否还愿意相见相认。多方佐证,这些年他的日子必然是艰难辛苦的。 ※※※※※※※※※※※※※※※※※※※※ 一楼,本周更文到~期待这样的相遇。 34 枭首战法 英才高中的小树林里,莫名的延揽已经接近尾声。 “张文,你别不识抬举,我聂海帮的罚酒可不怎么好吃。”男子渐渐收起了伪装的礼貌和谦和。 “我聂昊,见过的高手比比皆是,并不是非你莫属,你不要自视甚高。” 聂昊正是聂海帮的少帮主,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著称。聂少帮主冷了脸,他并不认为晨海会有人没听过聂海帮的大名,更何况最近他们和红血会摩擦不断。红血会龟缩避让,表现的像个懦夫。 张文却没有他预料中的震惊或者胆怯,甚至都没有紧张或者慎重,他平静地环视四周,和路边多出来的树木相比,他这个少帮主并没有多分到多少注视和心神。 被□□裸地无视,聂少帮主怒火中烧,眼神一变,手下的人立即会意,轻车熟路地纷纷上前,面露阴狠地压缩着张文的空间。与其说是来给宋卓报仇,不如说他是来给自己找回颜面。宋卓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重伤,这已经成了最近道上最大的笑柄。要是把人收入囊中也就罢了,他还能得个宽容大度,礼贤下士的名声。否则,这事决不能善了。 什么?为什么不等红血会完蛋了一起收拾?因为过了今天下午傅残阳就会是可怜的待宰羔羊,可笑的是,他还胸有成竹。 想到得意处,聂少帮主露出奸险的笑,笑看他们一点点逼近张文,张文也终于露出了让他满意的凝重表情,他心情更好了,兴致勃勃地等着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不管是狰狞血腥,还是低贱丑陋都是不错的享受。聂少帮主不自觉地兴奋起来,这个张文够倔强,这会是一场将傲骨打落尘埃的盛宴。 侍立在聂少帮主身后的四人动了,像攻坚的利刃混在人群里,像静待的猎豹,不容人片刻松懈。他们四人眼神交互,其中一人毫无避讳地下达命令。 “b—jhf” 熟悉的排列组合,张文本能地自动翻译出了训练出的肢体意识。再看场中,忽略掉那些不堪一击的聂海帮小弟,如果只有这些小弟,张文自问可以全身而退,杀个七进七出也不是什么问题。 2点钟,6点钟,8点钟,10点钟正是那四人的站位,a点,也就是2点钟位置,赫然站着那个发号 施令的人。 张文心中大惊,这不可能? b点的男子摊开手掌,五指骤然握紧。 围杀! 张文脑海闪出这两个字,手语——围杀! 6点钟,8点钟,10点钟的人像听见了发令枪,从侧翼齐刷刷朝张文冲来。b点的人没有动,因为目标没有动。 这是经典的枭首战法。这种战法,往往用在击杀逃跑的敌人首领上,6,8,10点密集的合围之势,趋利避害思维之下,敌人必然会往看起来防守薄弱的11到5点方向撤退。而b点也就是2点钟方向,明目张胆地立着仅有的防卫,状似忙中出错的漏洞。作为迷惑,再诱使敌人作出护送首领先走的决定,后面大量的追兵敌人不得不留下大部分人一则负隅顽抗,一则给首领争取逃走的时间。 等少量的敌人护着首领跑到b点附近,他们会发现,人数的稀少,绝不是战力的衡量标准,更不是敌人忙中的疏漏。面对强大的对手,还有极少的护卫者,英雄末路的首领们,除了被当场格杀就剩沦为阶下囚的命运了。 这种战法最大的弊端,是对b点防守人员的个人能力要求非常高,而最大的好处是极大地减少了己方不必要的伤亡。擒贼先擒王,首领死了,所有的负隅顽抗都失去了意义。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这都是一套被视为鸡肋的战法,几乎淡出了逆风的战斗舞台。死亡和消耗对逆风而言,对逆风的主人而言实在不值一提。直到一个强大的人的出现,让这套战法获得了无以伦比的地位和如同信仰一般的荣耀。 张文非常熟悉这个战法,虽然对方人数不多,确是在真真切切地演绎着这套战法,自己不动,b点不动,便是最好的证明。是巧合吗?就算术语可以雷同,枭首战法也不会如此相同,更何况还有解读起来毫无障碍的手语。 面对三人的攻势,张文也不敢托大,他急速后退,边退边仔细辨认着这四个人的样貌,身形,确定这不是他熟悉或者见过的人。不是夜卫吗?他并不能就此肯定。受自身能力的限制,他几乎见过所有六星的夜卫,可对那些一二三星的新人就不怎么熟悉了。 张文往12点方向多跑了一步,立即有人一个闪身挡在了前面,张文立即掉头,还不等动就见另一人在他之前堵住了4点钟方向,两人配合的默契流畅。独独留了b点的方向给张文。而因为包围圈的缩小,同b点临近的1点钟,3点钟方向也都在b点的攻击范围,其他三人也没有要立即攻击的样子,更像是猎场里把猎物驱逐进射程的猎犬。 枭首战法无疑。张文停住,收了突围的姿势,聂少帮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中染着兴奋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我被这四个人打残或者打死的凄惨样子吗?看来他是非常清楚这四个人的来历,如此胸有成竹。 作为把枭首战法推上神坛的始作俑者的徒弟,张文对于破解之法自是心知肚明。 逆风的夜主墨言,他以其个人强大的实力,创造了以这套战法为蓝本的一个又一个传奇战斗,以一种无法复刻的强大为枭首战法正名,使它成为了现在逆风最时兴的战斗模式。甚至,成功运用枭首战法成为了一种备受推崇的无上荣耀。据不完全统计,枭首战法盛行以来,逆风的年伤亡率直线下降,个人能力考核总体成绩却有明显提高。 b点可以是最强的刃,也可以是最弱的盾,成败胜负全在一战之间。个人能力,是此战法能不能成功复制的重中之重。 b点的首领看起来比其他人强壮几分,看到张文的反常,他眯起眼睛,全身升腾起一股凛冽的杀意,制式的匕首,翻飞着出现在他手上,道道寒光一下一下映在张文脸上。 杀卫? “废了就行,给他留一条命。” 聂少帮主的目光在张文的右手腕和右脚踝游离,颇有几分惋惜地叮嘱。 “这个地方真是麻烦。” 张文配合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和右脚,首领已经又逼近了一步。张文扫了一眼锋利的匕首,这和他们夜卫的匕首是一个式样,唯一的不同是匕身的雕花。现在杀卫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制式的武器就敢这么毫无避讳地在外边用,还是这种不能灭口的场合。 再走一步,首领没有听聂少帮主的命令,匕首直取张文的喉咙,他把心中的杀意提升到了顶点,可还是有一丝不安游离在心间,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招出手他顿时就明白了。 张文稍一侧身就成功躲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低头看见颈下近在咫尺的匕首上确实刻着代表杀卫的纹章,他便顺势踉跄后退,退到了同其他三人距离相同的中心点,这期间张文还有时间腹诽,腹诽蒋五哥这些人胆大妄为,这个位置就算略微偏僻一点,可也还是这个狭长的小树林,几步路就是红血会的练习场,他们真是一点不怕惊动红血会的人?还是心里认定了就算被撞见,也不会有人帮自己这个看似被少爷厌弃的人。 稳住身形,张文抬头就见那首领矛盾地蹙眉,手里的匕首攥了攥,立即冲另外三人做了和刚才一样的动作,摊开另一只手,恶狠狠地五指骤然攥紧。 围杀! 另外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即提刀冲了过来。旁观者看到的只是张文狼狈闪躲,固执地奋力求生。只有首领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张文也是一愣,真不愧是一群为了击杀目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家伙,察觉一点不对,立即改变打法。 四把匕首从不同方向突至,张文也不敢怠慢,矮身躲过两把,下路的另两把已经到了眼前,一手一个,推开,一个前滚翻想跳出他们的包围圈,谁成想上两路的两把又诡异地从上之下而来,张文向前的动作已启,停不下来,就算停的下来,再回到他们的包围圈里,局面也不会好看。两把细长的刀刃一左一右急速缩小着中间的空隙。 刺啦!刺啦!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衣料一瞬就被撕破,空气中立即飘散出了鲜血的味道,聂少帮主吸了吸鼻子,露出嗜血的贪婪模样。 ※※※※※※※※※※※※※※※※※※※※ 一楼越写越觉得张文很讨喜,耍帅的时候也是很帅的。择日抓虫欢迎留言交流。 35 这里是英才 英才高中深处的小树林。 前滚翻结束,张文撑住地面停下身形,左右两臂的外衣都被划出了一条口子,他蹙了蹙眉,这帮疯子。他知道攻上路的两个人一定会再来阻拦,所以他选的突围的位置正好用他们同伴的身体做了挡箭牌。 张文站起身,玩真的是吧!他有点恼火,瞥了一眼伤口,两边一边一刀,这衣服是废了。 对面四人有两个人捂着伤口,指缝里溢出鲜红的血液。 瞥了一眼衣缝里完好无损的皮肤,怎么看怎么觉得吃亏的不是自己。 张文笑了。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少爷说不让他打架,结果他被动防守还是伤了人。这些吃里扒外的。张文瞥了眼蒋五哥那伙人,他们倒是聪明,都躲在聂海帮的后面,绝不上前一步,摇旗呐喊的倒是积极。 除了聂海帮的人,还有零零散散好多同学,真不是一个好的场合,墨言哥好不容易送自己来读书,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让自己弄砸了,也太不争气了些。这是刚才他犹豫不决不表明身份时想的。现在好了,这个办法彻底走不通了。这几个杀卫看他的眼睛都冒火了。估计在想,怎么就在自己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逆风的人在慕辰地位不高,但是对自己的能力都是十分自信的,尤其是面对灰暗世界以外的人,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骄傲。也许是因为长久的压抑,这份因为自身能力由来的难得的自尊显得尤为珍贵,也更不容侵犯。 张文猜的没错,他们几人此时怒火中烧,张文判断出了他们的来历,他们四个却没看出张文的路数,看他年纪不大,个个胸中战意猎猎。 “给我杀了他!”聂少帮主非常清楚这四个人有多厉害,聂海帮最能打的人站出来在这四人手里也是一击必杀。 此人不能留。 “快点!”聂少帮主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用聂少帮主说话,四人已经再次进攻,这次他们采用的是他们最擅长的绞杀战法。他们刚才用枭首战法,纯粹是没把张文放在眼中,拿他演练而已。就像刚才他们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以为是十拿九稳,根本没想到,张文中途在他们站立的双腿上再度借力,增加了自身的速度,抢在他们的合围前闯出了一条生路。 张文神色一变,最普通也是最有效的杀人利器。 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伴随的还有一个欠揍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小心!” 四个杀卫,以及这一圈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有张文因为角度,看清了迎面而来的物体,站在了原地。这一退,倒是腾空了张文身边的空间,给了他更多的战斗纵深。 不明物体落地,果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声,甚至张文都没有看到一点扬起的尘沙。 张文瞥了一眼,这东西唬人还真有几分神似。 不远处一身运动装的男子立在林间,手里一根羽毛球拍从空中收回,随意地杵在地上,嘴角上扬,似乎面带笑意,可眸子里的意味深长,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是他。 张文马上收敛了迎敌的气势,尽力遮掩着自己的从容不迫,心里早就犯了嘀咕,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这装扮和方向,应该是从体育馆过来的,回想墨言哥让他留意的情况,男子确实有中午健身的习惯。蒋五哥这几个人也真是够倒霉,挑了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却忘了另一侧离体育馆不远,穿林而过是一条不错的便捷之路。正常情况下,这处小树林干什么用的,同学们都是心照不宣,一般人都是宁可多走几步路,也不想撞见什么,惹祸上身。可在英才,就没有这位男先生不敢去的地方,这条路自然拦不住他。 而时间,张文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打破了现场几乎静止的氛围。 虚惊一场,被戏耍的众人正盯着地上引起恐慌的诱因,看着它舒展着羽毛安安静静地躺在枝叶之间,通体的黑色和形状同□□还真有几分相似,可它的真实身份实在让人恼怒。恢复过来的众人几乎在确认了那只是一只绝对没有威胁的羽毛球后都瞪着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有冲动易怒的不等人吩咐,已经开始往男子的方向移动,似乎也要把男子纳入张文这个包围圈。 对面几十人的不怀好意,男子丝毫未动,远远的同这些人对视,似乎他身后成片的树木都是他的千军万马,一挥手便可撒豆成兵。最少在气势上,张文看不出他有丝毫落于下风。 张文想起墨言哥同他提起的,关于对这个人的猜测。张文自问,要不是有这一身被逼不得不学会的身手,面对这么多人,他也做不到像男子这般自信强大。可张文不知道,男子的自信强大来自哪里。据他的了解,男子那三脚猫的身手和聂海帮稍微强一点的小弟也相差无几。真打起来,男子绝对要吃亏。 张文偷瞄四周,将自己缩成一团,显得瑟缩怯懦,这是他一直在学院的形象,略带胆小的腼腆和谨小慎微。他摸向了衣兜,可就在他握住手机准备拿出来的时候,手机的铃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更响亮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的铃声,不管你躲在校园的那个角落都能听见的铃声。 上课了! 这就更好解释男子为什么选择了穿林而过的捷径了,因为他要迟到了。 眼前一花,几道人影闪过,张文一看,那四个杀卫又把自己围了起来。 杀卫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刚才他们本能地闪躲□□其实已经破坏了杀卫的决绝,毕竟只是低阶杀卫,也许他们以为张文会被炸死吧。 四个人谨慎地盯着张文,并没有立即行动,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意识到了张文的不同寻常,不敢轻举妄动。 摸向男子的聂海帮小弟们还在逼近,男子不耐烦地挑挑眉。 “聂少帮主,这里是英才。” 不等聂少帮主说话,四个杀卫立时散去,似乎比聂少帮主还有用,张文眨巴眨巴眼睛。 “古老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了。” 聂少帮主态度大变,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急忙招手召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还扑向男子的小弟。 “我们马上离开。”聂少帮主阴狠地看了一眼张文。 “看在令尊的面上,绝无下次。”古岳谦打量了张文,见他只是衣衫凌乱,沾了灰尘,转身往教学区走去,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两句话,一步也没有向前,也一步没有退后。 他的身后,聂海帮的人事实上还没有走。 聂少帮主脸上的笑,随着古岳谦远去的背影,渐渐越加阴冷,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已经把张文真的记恨上了。如果一开始他还是一时之气,那现在他是把面对古岳谦时不得不做小伏低的屈辱和愤怒都转记在了张文身上。他也只能如此迁怒一样的宣泄。想着报复回古岳谦,他还没有这个胆量和勇气。古岳谦的强大,绝不是他可以抗衡的,甚至如果没有父辈的一点交情,他也是不敢如此稍微打破一点古岳谦的规则的。 就像现在,古岳谦不需要在这里看着,他不在,聂少帮主也不敢再动张文一下。 “今天先便宜你。等出了英才,我让你生不如死。” 嘴上倒是可以说几句狠话,有四个高手在,聂少帮主不信拿不下张文,突然脑子冒出一个有意思的想法。 “过了今天,我要让傅残阳亲手废了你,再送到我面前,任我打杀。” 聂少帮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脸享受和得意。 “你觉得,傅残阳会不会?”聂少帮主阴冷地语气配上他变态一样的疯狂,看的张文一阵恶心,这人有病吧。你能抓到我再说。少爷更不是你可以算计染指的。 “怎么不信?” “明天见。”聂少帮主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走出去一段距离,张文看到有人递给了聂少帮主一部手机,聂少帮主就着那人的手,看了几秒,脚步轻快了几分。张文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那个电话,拿出手机一看,是墨言哥。只有一声的响铃,让他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手指停在回拨键上,张文陷入了天人交战。墨言哥明显下午有任务,万一电话叨扰到了,影响了任务完成怎么办。虽然他相信墨言哥肯定不会像他这么粗心,才出来几天就把手机要静音的规矩给丢到了脑后。刚才手机响,吓了别人一跳,更是吓了他一跳。幸亏这不是在潜伏任务里,否则这一下把全队都暴露了,就是杀了他都不够赔的。 心一横,张文还是按下了回拨。墨言哥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事。可是微信也没有消息,就有点…… 嘟—— 电话拉着异常漫长的等待音。 又一声煎熬后,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张文为之精神一震。 “喂!” 急切地开场白吐口而出,张文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聂少帮主的嘴脸,恶心变成了强烈的不安。他设计了少爷? ※※※※※※※※※※※※※※※※※※※※ 一楼,本周份更新。择日小修捉虫。秋天了,大家注意保暖。 残阳的弹幕 “喂!” 电话里似乎按下了什么按钮,及不可察的声音钻进耳朵,张文心里咯噔一下,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墨言哥。 女的? 声音极具公式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张文一愣,随即苦笑,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 通话?!墨言哥在打给谁? 边往练习场赶,边反复拨打这个电话,偏偏墨言这个电话通话时长不断,怎么都是那个恐吓了张文的女声代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张文心中焦急,前方就是林子的出口,一抬头他再次拨出的动作停滞在了空中。 匆忙之间,他也没有留意自己和聂海帮走的是一条路,而此时那伙聂海帮的人停在了林边,他们的对面站着他家傅残阳少爷,孤身一人,像刚才的古岳谦一样,独自一人同几十号人对峙着。 “傅会长好胆识。” 聂少帮主环视自己这方人头窜动的队伍,队伍会意地慢慢散开,大有要把傅残阳围起来的意思。这该死的地方,也只能佯装唬唬人,让他再动手,聂少帮主心有顾忌。 看着渐渐摆出扇形的人群,傅残阳轻笑。 “聂少帮主,这里是英才。” 聂少帮主被戳中外强中干的真相,被噎的一时无语,傅残阳这一记嘲讽可谓是正中要害,不但给自己拉足了仇恨还把古岳谦带来的侮辱憋屈一并引发出来,恼羞成怒的聂少帮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开始是不知道如何反驳,此时是气的说不出来话,胸口起伏的幅度让傅残阳都怀疑他会不会被气过去。 偏偏傅残阳一点没有收敛,眉毛一挑,脸上的嘲讽之意故意加了几分得意,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敢在英才动手吗?蠢货! 傅残阳这些话,像开了弹幕,在他脸上一条条飘过,还带自动循环的。 我傅残阳别的本事没有,论气人,哼哼,我家墨言哥都要排第二。 “你……” 聂海帮的人就见自家少帮主气的浑身颤动,喷火的眼睛似乎要把傅残阳撕了。就这样,对面的傅残阳尤嫌不够,轻巧地往前走了三步,大有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的豪气。偏偏他仰着头,眼高于顶的神情是模仿的刚才聂少帮主的出场,此时无疑又成了一击致命的嘲讽。 像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聂少帮主脸上。聂少帮主的脸都黑了,无处宣泄的怒意像一个个上窜下跳的气旋围绕着他周身肆虐,暴躁不安的躁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扑向吞噬掉傅残阳,就如同被吞掉的理智。 四名杀卫原本站在聂少帮主身边,并没有随其他人一起动起来。此时不约而同地退开一步,让开聂少帮主肆虐的怒意散发出的慑人阴狠。他们四人相视之下,站姿戒备却不似攻击的前兆。 这四个人有古怪。张文心下稍安,脚下也没有停,快速往傅残阳接近。 聂海帮众人被自家少帮主吓的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受了连累,生生把聂少帮主身周变成了相对的空地,而那四名杀卫的退后,更是让聂少帮主彻底成了孤单一人。 其实这画面十分诡异。聂海帮的众人团团把自家少帮主围住,表情凝重地盯着,原本的敌人傅残阳倒是没有几人关注了。傅残阳站在包围的入口,泰然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大将之风。不明真相的,恐怕会以为他才是这些人的首领,而聂少帮主更是成了要被围杀的正主。 张文察觉这个站位后,不禁惊到少爷走的那三步的精妙,不仅仅是为了气人。还算到了这个局面?等等,不对,还有…… 四个杀卫的退让,傅残阳笑了,他们四个的来历他虽然没有张文那么敏感,但高手他还是分辨的出来的。这个距离,够了! 傅残阳微微低头,还不等大家看清他手里摆弄的东西,他眼中突然精光乍现,抬眸,直指聂少帮主,手臂一起一落,手指一紧一松。 两声破空的啸鸣一前一后应势而起, 不好! 四名杀卫瞬间就判断出了他们救援不及。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第二次被人算计,还都是不大的少年。其中一人忍不住要冲过去,他们的首领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看向聂少帮主。 聂少帮主半跪在地上,保持的动作非常有难度。他左手捂住右手腕,右手捂住右脚踝,额头已经见了冷汗。仔细辨认有两颗圆圆的银色钢珠躺在离他不远的草地里。 傅残阳轻轻吹了吹手里的弹弓。 “这里是英才,就先便宜你。” 一样的话,原封送回。 边说,他边把弹弓踹进了兜里。 “幸亏这是英才,否则……”他一松手,从兜里带出来的小东西,纷纷落地。那是四五颗更大的弹珠,弹珠的一侧还打磨出了三角锥形,更像是小型的□□箭头。 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的聂少帮主一阵后怕,这东西按刚才的力度打过来,他可能就废了。现在他还疼的站不起来,胳膊也还疼的麻木。妈的,后劲怎么这么大! “张文!” 傅残阳朝愣神的张文招了招手。 “傅残阳!” 手脚的痛感也没有让聂少帮主找回理智,身周的气旋更加猛烈地躁动起来,就算这里是英才又如何?敢伤我,敢差点废了我,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四位!” 他招呼了四名杀卫。四名杀卫略微迟疑,才踏步上前。 已经侍立在身后的张文刷地闪到傅残阳身前,同那四人对峙。 傅残阳拨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放松点。” 就算聂少帮主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傅残阳也一点都不担心,还有点期待。真以为是巧遇吗?这个位置,可是算好的。 傅残阳身后就是不大的人工湖,湖中心便是红血会的练习场。一回身在被追上前就能跑上栈道,狭长的栈道,就算你有几百人,正面交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傅残阳也不是吃素的,且战且退也能坚持到练习场,更何况练习场门口还有留守的小弟,恐怕屋里的人都知道了外边的情况。 傅残阳就不信,小蓝蓝会让自己吃这个亏。现在说不定都拿好了武器,个个摩拳擦掌,就等自己一声令下,冲出来大打一架。这一个月,他们可都憋屈坏了。 傅残阳信步上前,张文又回到了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少爷是在给我出头吗? 环视这一圈凶神恶煞的包围,人很多,每个人都是少爷的敌人,近在咫尺的身影刚才只是孤身一人,少爷身手算不得好,面对这么多人张文不信,他会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怯懦的畏缩,就算逃回不远的练习场,那也会付出不少的代价吧。 维护这种东西,从来都与自己无关才对啊!张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揉搓,强大的冲击激得眼睛酸涩。 “聂少帮主请!” “上,给我剁了他!”聂少帮主周身的气旋终于爆发出来,酝酿良久的这声怒吼真可谓是杀气凛然,来势汹汹。 傅残阳嗤笑,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那四名杀卫纹丝未动。 “聂少帮主,看来这四位比你更明白事理的多。”不知何时,傅残阳又拿出了不知道从哪借的弹弓,无意识地在手里把玩,说着还冲聂少帮主摆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可惜了。看样子是不能如愿了。这四个人不动手,聂海帮的其他人早被刚才的张文吓住了,更是不敢上前,只是摄于自家少帮主的威压,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而已。这四个人是古岳谦的人?那古岳谦是谁?他又想把自己引荐给谁?古岳谦的人为什么帮聂海帮? “希望过了今天下午,聂少帮主还有心情在这里和我玩谁喊的更大声。” 对于变脸这事,傅残阳不得不承认,聂少帮主技高一筹,一看四个高手使唤不动,高气压刷地就降了下来,好像气的跳脚的人根本一个人。 “是啊。不知道傅会长一会还有没有心情和我在这玩弹弓。”聂少帮主看见宋卓递上来的手机,自己真是气糊涂了,这么好的一张牌都忘了。差点中了人家的算计,刚才自己要是冲动的动了手,就算自己爹和古岳谦是亲兄弟都救不了自己。这个傅残阳…… “傅会长,刚才差点伤了这位小兄弟,我这就赔一份大礼给你。” 聂少帮主一个颜色,宋卓一瘸一拐地上前几步,把手机向前一举,亮起的屏幕就怼在傅残阳面前。 张文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手机! “傅哥……” 这时,张文一直重复拨打的电话,竟然接通了。强烈的摩擦音粗暴地从外放的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复杂的环境音。 “在那边……”这是一个远去的男音 “按住他!” “少帮主说,先卸他一只手。” 接着便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又有什么东西被踩踏,又有呼呼的风声夹杂其中。 张文还来不及分辨,一抬头就见少爷全身都抖了起来。 傅残阳直直盯着前面明暗变化的屏幕,熟悉的面容被放大在直播镜头里,离得最近的,是一只被按在地上的手掌,手指分开,一把刀抵在肌肤之上。 “不要!” 傅残阳突然惊呼。 ※※※※※※※※※※※※※※※※※※※※ 一楼,本周更的有点晚。喜欢这样的残阳,也喜欢这样的张文。最后,卡点快乐!!! 37 拼演技 手机里的画面剧烈晃动,接着一大滩鲜血迎面喷溅而来,傅残阳下意识退后一步,睁开眼睛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鼻尖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似乎真的穿过缥缈的手机信号泼在了他脸上一般。 画面翻滚已经分辨不出事情的进展,可是压抑的痛苦之音还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并渐渐远去。 宋卓收回了手机,退到聂少帮主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聂少帮主立即绽开一个奸计得逞的得意嘴脸。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第二只手,手完了还有脚,一只,一只的慢慢割。” “傅会长可知道,四肢骨节被碾碎的滋味是怎样的?那些惊恐害怕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有多赏心悦目。别着急,这些我都录下来了,留着给傅会长你慢慢看。” “放了他!” “傅会长是在开玩笑吗?” “不过,傅会长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留一命。” 聂少帮主意有所指。 “佯装不敌,怯战畏缩,把环境捐款变成保护费引我上钩,想借舆论让我坐实越界的罪名,好让仲裁者除掉我聂海帮,最次也会让我不敢再打红血会的主意。” “傅会长好一手借刀杀人,也确实借了一把无敌的刀。可惜……” “可惜没有官方的渠道,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怎么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聂少帮主好演技。” 傅残阳相信小索,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机会。 “彼此彼此!” “我知道你找了索家的公子,可惜他父亲不愿给他撑腰,他一个人能有多少能力。”这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让聂少帮主身心舒畅,难掩心中的得意,脸上全是戏耍得逞的倨傲。 傅残阳,你的底牌和后手全在我掌握之中,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斗! 傅残阳盯着宋卓的手机,思绪不知变了几变,双拳被握的咯吱作响。聂少帮主的看穿几乎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默默估测了敌我双方的实力,他想生擒这个什么少帮主,第一可以换回人质,第二也许还有胜算。那四个高手足够拖住张文,剩下这些人,虽然都不厉害,可胜在人数众多。 我怎么不是夜卫,那便可以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除了一击必中,恐怕再无机会。傅残阳不禁后悔在辰学院没有更努力的训练,此时也只能险中求胜,姑且一试。 “傅会长这是生气了吗?千万不要冲动啊!” “这里是英才!” 是啊!这里是英才! “傅残阳,这句话我再转送给你。你以为,我在这里动手没有好下场,你就会不一样吗?” 哼! “说对了!” 一道影子随声而动。 “少爷!” 糟了!一直立在窗口注视着这边动静的蓝田风立即转身。 “支援!” 练习场的窗子不小,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岸边的动静,没有人妄动不过是在等着命令而已。墨言短暂的训练总算看到了一点成效。 欧阳强第一个冲出门,狭长的栈道上人流组成的队伍,像入海的蛟龙,惊涛分浪,一往无前。蓝田风落在最后,这帮人前几天还是一盘散沙的散兵游勇,不过几日光景,怎么突然就有了风起云涌的孤勇气魄。他低头看向手机,比宋卓手机清晰的画面刚刚消失,同样的道路尽头,人头攒动,混乱间惊鸿一瞥,震鬼慑神。 蓝田风摇了摇头,傅哥可能冲动了。 张文紧紧追在傅残阳身后还是晚了一步,就见他一头扎进杀卫迅速结出的绞杀之阵里,四把匕首像飞速游动的剑鱼,编织出一张锋利的大网将他笼罩其中,刃锋在他周身游走,看得张文心惊肉跳,忍不住惊呼: “少爷!” 傅残阳对欺身的危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往无前的气势下,眼中只有聂少帮主。 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被强行冲开,一道人影瞬间放大,等聂少帮主暗叫不好,那张脸已经闪到了眼前,喉咙一紧,一只冰冷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咙,他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他不明白,他认为万无一失的四哥高手,为何突然这么不堪一击。至于聂海帮其他人,突然的变化,直到自家少帮主被人擒拿,他们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少帮主!” 呼啦啦一群人七手八脚的要围过来,慌乱间,一名杀卫趁机摸到了傅残阳的身后,一击必杀的攻击悄无声息地在人群的掩护下,迅速袭向傅残阳的后心。这一击出手的时机和角度都十分刁钻,如果成功得手,傅残阳当场毙命,连掐紧手指拉上聂少帮主做垫背的可能都没有。 “傅哥小心!”跑下栈道的欧阳强反倒比局中之人看的清楚,一边加速,一边死命地呼喊。 张文闻声扭头,心跳都偷停了半拍,匕首已经过半,论杀人时的果决狠辣,就算是夜卫也是自叹不如的。他太清楚这一击的效果。他立即放弃他以一己之力纠缠住的另外三个杀卫,调转方向,两个箭步,眼看来不及救援,他蹲身一个滑铲,不等惯性耗尽奋力起身,一个侧移终于赶在之前,成功挡在了这一击和傅残阳之间。只是,此时他的位置,同不久前的一幕何其相似,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将后背交给了彼此。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串神乎其技的动作惊呆了。 欧阳强似乎成了一道停止线,红血会的人都停在他身边,全体石化,木着一张目瞪口呆的脸齐刷刷盯着一个方向。蓝田风从后面追上来不明所以地拍了他的肩膀,欧阳强才磕磕巴巴地说: “幸亏我没欺负过他。” “怎么了?”蓝田风手里的手机已经不见了,他比最后一个到场的红血会的小弟还要迟来了一步。 “太厉害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啊!” 另外三个杀卫对视一眼。 “这人到底是谁?” 他们自问,这样的局面,他们是做不到,来不及的。 张文也把自己的能力催发到了极致,此时暗自松了一口气,竟然有种脱力的虚弱感。被惊到的不仅仅是红血会,还有聂海帮,一近一远两拨人像剧场里被牵动心神的观众,全情投入地跟着那把凶狠的匕首杀向张文,对结局的向往让他们忘却了一时的敌我分明。 中吧!中了刀也许可以放几天假,好好睡几天。墨言哥也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这个机会应该留给墨言哥的。张文还有心情想这些奇怪的问题。他不知道,安静围观这一幕的几十双眼都比他自己更紧张他此时的安危。 “笨蛋!” 一声烦躁的低呵。 场中局势再次突变,围观群众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确定是不是花了眼。 “嗯?”张文身子一轻,被左边骤然的撞击撞出原本的位置,踉跄间听见痛苦的惨叫,还有惨叫里倒吸凉气的吸气声。 “你傻吗?” “挡刀没够是吧!” 站稳身形,张文一抬头,就见出手的那名杀卫倒飞出去,聂少帮主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匕首从左向右拖出一条血色的尾巴,最后扎在聂少帮主的胳膊上,扎的不浅,但不致命。聂少帮主正龇牙咧嘴的哀嚎,额头成串的汗珠,一看他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没吃过什么苦。傅残阳站在聂少帮主一边,手指还扣着他的喉咙,所以聂少帮主的声音也有限,看起来喊都细声细语的可怜模样。傅残阳一脸怒容,对着张文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通训斥。 “逆风就学了这个是吗?” “一天给我上演两次,好玩是吧!” “你当我死的啊,什么人都能伤我?” 傅残阳左臂的衣袖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混在全身数不清的伤口里,不知道怎么就特别醒目。张文挪不开眼睛地盯着,这一会功夫傅残阳的衬衫已经见了斑驳的血迹。这道口子,和聂少帮主那道拼凑起来,正好是完好的一击。这又怎么能逃过经验丰富的张文。 “嘶!” 似乎牵动了伤口,傅残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又骂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少爷是撞开自己的时候,躲不开伤到的?张文大致脑补了刚才的全过程。不是躲不开,是…… 张文想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 “张文。” “嗯!” 傅残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此郑重的语气让张文全身都绷了起来。 “给我记住了。” 傅残阳看着张文,张文却清楚的知道,他的聚焦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他通过自己看到的是谁,又是对谁用这样违和的句子表达如此沉重的愧疚。 “我傅残阳,此生再不要任何人为我挡刀!” “记住了!” 一抬手,傅残阳把聂少帮主丢给了张文。 “看好他。” 张文停止混乱的大脑,又接住重要的人质,手忙脚乱间还拖着聂少帮主追了傅残阳几步,因为他家少爷竟然自己走向了那四个杀卫。 四个杀卫相视苦笑,谨慎戒备,大有拼死一战的决绝。 ※※※※※※※※※※※※※※※※※※※※ 一楼,本周更文。惊鸿一瞥,震鬼慑神。倒霉孩子又闯祸。 38 一换多 “都傻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傅残阳训完张文,走了几步,都快和四个高手对上了,不远处排排站吃果果的红血会众人还没从精彩的反转剧情里回过神来,傅残阳最后那一套眼花缭乱的操作,有不少人都没看清楚过程,只看到了他救人,还拿聂少帮主当挡箭牌的结果。那一套的行云流水并不比张文刚才的表现逊色多少。 傅残阳这一声惊醒了暂时忘记立场的众人,尤其是聂海帮的人,他们突然想起来,他们不是吃瓜群众,他们是来打架的,他们少帮主被人抓了。嗯!现在情况有变,少帮主不但被抓了,还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你…你…你们……” 宋卓瘸着一条腿,瑟瑟缩缩地站了出来,你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废话。 “你们放了我们少帮主。” “否则……否则等我们帮主回来……” 发狠的话戛然而止。 张文一个抬眸,宋卓立即缩回了人群,说怕,这些人里他最怕的还是张文,毕竟真的吃过亏,他的腿还没好那! 原来是家里大人不在啊! 傅残阳看都没看宋卓,从他身边经过,边走边说: “干嘛哪?别聊了,干活。” 终于回过神来的红血会众人,不感叹张文怎么这么厉害,傅哥怎么也这么厉害了。他们改去围观另外两个老大聊天。欧阳强和蓝田风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正欢。 “傅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啊!” “完了,完了,此一役后,再说我是红血会第一高手就没人信了。” “原本也不是你。” “哪是谁?” 蓝田风又想起了画面黑掉前的惊鸿一瞥。 傅残阳随手一挥,“这些都控制起来,这四个,先别动。” “好嘞!” 傅残阳给蓝田风打了一个眼色,蓝田风会意。 欧阳强来的倒快,三两步就跑了过来,论人数,红血会其实是劣势的,可是没有了主心骨,又投鼠忌器,再加上被傅残阳和张文惊到,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抵抗,聂海帮的人就缴了械,一个个灰溜溜地抱着头在傅残阳几人周围蹲成了一个大圈。 “先谢过几位刚才的手下留情。” 强行冲过绞杀之阵,傅残阳拼了一身伤,靠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和险中求胜的胆识,还有赌一把的胆大妄为。他赌古岳谦在这四个高手心里的分量极重,赌他们不敢在这里闹出人命。所以他根本是无视了铺天盖地的剑网,否则以他的本事凭什么可以冲过四个高手的围堵,自己有几斤几两,傅残阳还是清楚的。 边上被单独提审的宋卓被丢在蓝田风脚下,蓝田风皱起眉头,万一你赌输了怎样办?怪不得傅叔叔派了人来,我看也该让墨言好好管管。哪个世家公子不知道自己的安危重如山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偏偏你这个慕辰最尊贵的继承人不记得。 “说!”蓝田风越想越心气不顺,要是连累我被我家老头子狠揍,傅残阳,我一定把你以前干的破事都告诉墨言,让墨言好好管教管教你。蓝田风手下用力,宋卓的下巴差点被他捏碎了,宋卓费力地顺着蓝田风的力道,痛苦使他的话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几位还要继续吗?”傅残阳随手翻了几个刀花,不错,好刀。 古岳谦和聂少帮主之间的渊源,四名杀卫也是略知一二。四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傅残阳和张文身上来回游走,犹豫不决的表情更是变了几变,异常精彩。 “四位如果想走,随时可以。回去帮我给聂帮主带个话,我的人没事,聂昊就没事,我的人伤一刀,聂昊就伤一刀。我们一人换一人,公平交易。” “不是一人换一人,是一人换全部!”蓝田风纠正。 为了保证安全,这次引君入瓮的行动,除了行动组,他和傅残阳还安排了增援的增援组,第三道保险的救援组,就在刚才全部失联了。 傅残阳心里一沉。 “增援组和救援组?” 蓝田风摇了摇头。 “聂昊!” 傅残阳怒喝。 被张文踩在脚下的聂少帮主狰狞地嗤笑,他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傅残阳,你抓了我又能如何?你敢动我吗?敢吗?我若有什么不测,他们一个都回不来。” “听说,你最重兄弟情义,最见不得兄弟吃亏。” “我身上这一刀,一定会报应在你兄弟身上,一人一刀!” “闭嘴!”张文照着伤口给了聂少帮主一脚,拽起他的衣领,把他推到欧阳强他们身边,疼的差点背过气的聂少帮主重重摔在了宋卓身边,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张文就不明白了,这个聂少帮主是不是脑子不好,这时候惹怒他家少爷,除了多吃苦头,他能有什么好处。 “残阳!”蓝田风拍了拍傅残阳颤抖的肩膀,聂少帮主说的没错,他确实捏住了傅残阳的软肋,那么兄弟的生死安危,傅残阳就算气死也不能发作。 “我明白!” 一回头,傅残阳失去了全部的耐性,冷声说: “四位,考虑好了吗?” 四名高手的首领皱紧眉头,艰难地说: “我们不能走。” “不走?” “你们听到了,他手上有我的人,你们要是想带他走,恐怕有一场苦战。” 说实话,傅残阳不想同他们为敌。别看傅残阳本事没多大,眼力还是不错的。在场的人,除了张文,恐怕都不是这四个人的对手,非要战,恐怕伤亡不小。他可不想墨言哥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的成果被自己一战都战成了炮灰。 杀卫首领苦笑,他听出了傅残阳的不耐烦,恐怕是聂昊抓了他更多人,激怒了他。可现在他们四个真是骑虎难下。 “这位前……”杀卫首领深吸一口气。 傅残阳那一句逆风,四人离的最近,听的清清楚楚,傅残阳救张文用的又是夜卫的路数,可他的身手又实在配不上夜卫的名号,就算勉强是见习夜卫,又没有见习夜卫就跑出来的规矩,更别说还风生水起地念书当会长。张文是什么来头,四人基本可以确定了,夜卫无疑,还必然是比他们星级高的前辈。 想想刚才还在人家面前大秀枭首战法,绞杀战法,还真是班门弄斧,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人家前辈恐怕已经手下留情了。至于傅残阳,他们四人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得罪的是什么来头,万一他和张文并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君臣,那么他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罪。有夜卫相随的哪个不是慕辰的权贵之后。 看着傅残阳全身下上数不清细碎的刀伤,四人胆颤心寒,逆风折磨人的手段,除了那位神话一般的墨夜主,谁能面不改色哪? 拼了!首领决定把这场戏唱下去,对方也没有表明身份不是,也许他们也有不得不隐藏下去的理由,那他们四个只要咬死了,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只是,为什么就有把柄握在了人家手里。 首领一个眼神,其他三人刷地把傅残阳围了起来,围完了,首领傻了,这人岂不是比刚才还伤不得? 他下意识做了一串手语: 抢匕首! 几乎是同时,张文从一侧闪入包围圈。暗骂杀卫这帮蠢货,以为佯装不知就没事了?刚才是不明真相,现在是明知故犯!在知情的情况下,敢对少爷出手,这是以下犯下,别说教父大人会如何处置,便是墨言哥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放肆!” 张文厉声呵斥,手指反转,六星的肩章一闪即逝。傅残阳的脾气张文是看出来了,如果这四个人老老实实的走了,就算以后知道是逆风的人,他也不会追究冒犯之罪的,就算这几个人伤了他,也不会追究。大不了走一趟西堂,还是有生还的可能的。如果他们冥顽不灵,张文也不会再念同僚之谊。 哎!首领无奈地叹息,和三个同伴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无可奈何地表情。六星啊!动手,他们又有什么把握可以得手?! “前辈!” “您应该非常清楚,我们这样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还请您让傅会长高抬贵手,还给我们吧!” 张文这时才注意到傅残阳手里把玩的匕首。怪不得,这几个杀卫死活不敢离开。带着有印记的武器出来本就坏了规矩,再把武器丢在外边,还是丢在一个疑似逆风的人手里,回去交不出武器,唯有死路一条。 逆风信奉:刀在人在,刀失人亡。 逆风的手语,傅残阳也是认识的,他一愣,匕首反转,手掌下握着一个陌生的图腾,仔细辨认和他熟悉的有些许相同之处。 他看向张文,逆风的人? 张文目光闪烁。 早认识? 张文急忙摇头。 一个人质不够,他们还给自己送了一个刀质。逆风的人,雇佣?聂少帮主好本事啊!古岳谦又是什么背景,可以让逆风的人忌惮至此?逆风的人帮着灰暗势力欺压普通人?傅残阳的火气腾地暴涨起来,蓝田风察觉他的不对,刚要上前,就见傅残阳深深吸了几口气,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咬牙切齿。 “抓了!” ※※※※※※※※※※※※※※※※※※※※ 一楼本周更文到!择期捉虫小修! 十一期间,停更一周,10月15日恢复正常! 提前祝大家双节快乐!! 39 入阵 啊!收到命令的欧阳强不敢上前,这几个的厉害,几乎写在脸上,傅哥你不是疯了吧。咱们这些人的水平,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你倒是让张文上啊! 蓝田风急忙给他打眼色,赶紧的! 红血会的人试探地上前,傅残阳一阵烦躁,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们磨蹭,还有很多兄弟等着他救。魏巡更是生死未卜。魏巡是他亲自从平民窟招进红血会的,还给他办了转学手续,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若有他不测,他母亲怎么办?傅残阳越想越难受,自责像喷涌的鲜血瞬间把他吞噬,是自己思虑不周,才让这么多人身陷囹圄。 “若有反抗……” 傅残阳扫了一眼四个杀卫,把手里的匕首丢过去,冷冷地吩咐:“张文,杀!” “是!”张文躬身领命。 四人捡起匕首,规规矩矩收了起来,至于反抗,再也生不出一丝想法,六星啊!六星夜卫的主人,会是什么身份? “宋卓?” 傅残阳瞥见倒在旁边的聂少帮主肩头血流不止,不情愿地吩咐: “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看不出来,张文下手还挺重。 “别装死!” 宋卓一动不动,傅残阳踢了踢他,宋卓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好醒来,瑟瑟缩缩地爬起来,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勉强笑起来,讨好地求饶: “傅会长,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们少帮主一向自己说了算,我真是不知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你不知道就找知道的人问。” “啊?!” “是你买通人,让他们欺负小文的对吧?” “是,啊……” “傅会长,我再也不敢了,是我眼拙,没……” “都有谁?” “报名字。报完了,报全了就可以走了。带上这些人一起走。” 傅残阳扫了一圈,聂海帮这些小弟就被释放了。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他儿子在我手上,不想他有什么不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那些兄弟,别说少一个,就算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如果我记得没错,聂帮主只有聂昊这么一个儿子吧。” “是是是,一定带到!” 一听说可以走,宋卓欣喜若狂,满口答应,只想快点把名字说完,赶紧走,迟了万一傅残阳反悔,就惨了。少帮主有保命符,他宋卓可没有,万一张文要拿他出气,傅残阳更不会拦着。 “蓝,记一下,和我给你的那份名单对一下,一起处理了。” 傅残阳回头一找,蓝田风已经随他走到了这边,四个高手那边欧阳强吆五喝六地,看样子非常享受这种“欺负”高手的感觉,张文站在一边谨慎地瞭望,认真警惕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墨言哥的样子,像墨言哥站在父亲身侧的时候,谨慎而认真。 墨言哥?对啊,墨言哥那? 张文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最普通的系统提示音,是墨言哥。 接通。 “喂,张文……” “去残阳那里!” 墨言焦急的声音像开了外放一样,迫不及待冲出来。 张文往傅残阳那边看了一眼,傅残阳嗖地转过头来。 接着是一阵嘈杂,听筒那头的人似乎很忙,一串摔打和破碎的声音之后,通话被迫终止。 “哥哪?” 回答傅残阳的是张文再次拨出无人接听亘长的盲音。 “这边!” 墨言闪出巷子,指了更远的一个路口。 “你还能行吗?”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捂着手腕处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滴在马路上。 年轻的面容望向巷子里,细密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地从拐角里逼近。 “不行也滴行!” 苍白的脸斗志满满。 “那我们不跑了。就到这里吧!” 墨言指着马路对面的建筑。 “进去!” “啊!”,年轻的男子一愣。 “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刚才不是我们原本设计的巷子。”,年轻男子不解。 “我知道。” 追赶的人群凶神恶煞地冲出拐角,蜂拥而上,转眼间就要跑到眼前了。 “没有视频……” “你要干什么?” 突然,墨言向前迎了一步,聂海帮的人看见他们身后的地方渐渐停下了脚步,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不会是想干掉这些人吧?年轻的男子想到刚才摧枯拉朽一边倒的战斗,又看看身后那栋建筑的牌匾,他不会是设计好的吧。刚才那把钱? 为了坐实聂海帮的罪名,傅残阳他们是在钱上动了手脚的。 “刚才动手的人还能记住吧。” “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年轻男子咬牙切齿,刚才的惊心动魄,如果没有墨言哥的及时出现,他这只手就废了,当时装的大义凌然,毫无畏惧,其实内心比谁都害怕,被护在墨言哥身后的时候,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双腿都是软的,全靠对母亲的念头支撑。看着眼前骤然山岳一般伟岸的背影,他内心的苦涩不会有任何人能明白。墨言哥像最好的盾牌,将他罩在其中,接下了全部的伤害,没有一拳一脚伸到他面前。年轻男子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一会记得指认,咬死他们是聂海帮的。” 墨言再次催促: “进去。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 年轻男子抛开内心的挣扎,只这一次,谢墨言哥回护之情。他快步穿过马路,他身后,墨言万军从中,只取一人。 “刚才一直给我打眼色,你有话说?” 傅残阳站在训练场门外的栈道平台上,不远处红血会打扫战场的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虽然知道很多兄弟下落不明,但是因为刚才打了胜仗,大家的气势还是不错的。 “你刚才冲动了。”蓝田风毫不吝啬自己的不满。 “虽然现在看效果不错,但是方法不提倡。” “没办法,跟了一个不要命的榜样。” 傅残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栈道上,欧阳强正压着聂少帮主雄赳赳气昂昂地通过。 蓝田风皱紧眉头,他心中的崇拜,偏偏是那样一个人。父亲的话没错,傅家的人骨子里都是不要命的性子。 “残阳,你也只有一条命。” 傅残阳转回头来,嘴角勾出一个明白的笑容。 “我心里有数,他们不敢!” 蓝田风想说,就算是如今的慕辰也不是万无一失。规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 “下回,我们一起。” 傅残阳注视的眼眸一颤,欧阳强越来越近,蓝田风又说: “再叫上小强,我们一起。” 傅残阳轻轻回答。 “好!” “我们一起!” 邻水而立的两个少年无意识地并肩而立,栈道上意气风发的欧阳强在他们眼中越来越近。 “进去吧,小索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嗯!” 傅残阳和蓝田风加入欧阳强的队伍,三人并肩齐步迈进训练场。 蓝田风接过小弟递上来的手机,还来不及把听筒放到耳朵上,就听里边得意洋洋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怎么样?拍的不错吧!有没有大片的既视感,就是最后……” “别废话。赶紧发过来。”傅残阳抢过电话,不耐烦听他墨迹。 “傅哥!?”那头的小索哑了火。 视频连接嗖地发过来,直播已经结束,虽然中间因为暴力不得不终止,但是一点没有影响直播间里观看的人数。 “这么多人?” 欧阳强感叹。 “聂昊不是打了招呼,你怎么办到的。” 小索和父亲紧张的关系傅残阳还是知道的,要不然以他的背景也不会沦落到和自己混在一起的境地。 “可谓一路畅通无阻,不是你和我家老头讲好的吗?还问我。我前前后后说了三五年都没说动,怎么你一说他就松了口。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好了不和你说了,你慢慢看。包你满意!” “对了,你别忘了在红血会给我挑一个好职位。”,小索欢快地挂断了电话。 小索拍摄的视频,比傅残阳在宋卓手机里看到的长了一点,但是也没长太多,更是因为明目张胆地窥视,被墨言哥一砖头把偷拍的无人机拍个粉碎。画面黑掉前,墨言突然抬眸,惊鸿一瞥,震鬼慑神。 傅残阳盯着黑屏,愣了好一会,突然冲向聂少帮主,吓得被锁在聂少帮主旁边的唐笑缩了两个身位。 “他们在哪?” 傅残阳粗暴地抓起瘫在地上的聂少帮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聂少帮主任由傅残阳把他提到半空中,话不还等说完,力量消失,他重重跌在地上,摔出一串咳嗽。明显傅残阳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打电话。” 一部手机丢在聂少帮主身上。 “告诉你的人,不许动他,他们一丝一毫。给我好吃好喝伺候,以礼相待,否则…..” 傅残阳勒紧手里的衣领,他的狠厉全部映进尽在近在咫尺的聂少帮主的眼里。这不同于在树林里的威胁,这一次,聂少帮主打了一个寒战,从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不仅仅是聂少帮主,被手铐锁住想躲也多不远的唐笑也被吓到,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比聂少帮主更清楚,说傅残阳帝王一怒浮尸千里都不为过。 ※※※※※※※※※※※※※※※※※※※※ 一楼,大家是不是都回来了。假期好快啊好快,没过够啊没过够。如期更文。墨言哥入阵,傅残阳急了。我为啥就喜欢看傅残阳有气没出发的样子。(偷笑) 40 安然无恙 “傅哥!” 这时一名小弟慌忙跑进来打断了傅残阳的暴躁。在他身后的大门处,路牧之被人搀扶着进来,跟着他的还有十几个自家兄弟,个个挂彩。 路牧之几乎是拖着一条腿艰难地行走,其他人稍微比他好一点,但是衣物上复杂的痕迹说明他们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见到傅残阳,十几个人纷纷低下头,似乎无颜以对。 “傅哥,我们……” 傅残阳一抬手,立即止住了他们的话。 “什么都别说。” “先去处理伤口。” “怎么回事?” 回答傅残阳的不是路牧之,而是躺在地上的聂少帮主,他被傅残阳一通折腾,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放肆地大笑着,表情看起来诡异的狰狞。而那部手机,被他丢在地上,屏幕似亮非亮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用过。 “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不绝于耳。 “这是你设计好的!” 傅残阳突然说。 聂昊早就留好的后手,从他出现在学校,在小巷子里伏击魏巡,再到趁机对路牧之下手,不对,他不是对付路牧之,他是在给计划失败的自己和红血会再一击重击。试想,自己自信满满算计他,结果被人看破,狠狠反击,魏巡被断手,行动的人全部被擒拿,这时候发现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幸免,同样被伏击重伤。先不说这样的接连惨败对红血会气势的影响,兄弟们会不会因此不再信任自己。就是对自己本人,也是对自信的极大摧毁,自责,怀疑,痛苦,愧疚就会压垮一个人。 这样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那么除了任人鱼肉,受人欺压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为了这么多人的安危也只能把红血会拱手相让,到时聂昊让自己俯首称臣,自己有什么能力和办法反抗。 “是!怎么样?很惊喜吧!”,聂少帮主撑着地面,费力地坐直身子。 但是聂昊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抓,没有料到因为墨言哥路牧之横插一脚。想到这里傅残阳没有一丝侥幸的心喜,而是被愤怒包裹。这不是他认识的慕辰治下的灰暗世界,不是他认识的仲裁者。 “那四个高手哪里来的?”傅残阳的声音冷若冰霜,放任灰暗世界的人欺压普通人的行为激怒了他。这并不是慕辰赐予仲裁者权利的意义。 “借的,你信吗?” 聂少帮主嗤笑,以俯视的口吻嘲讽,“告诉你,你也不会懂他们代表的意义。” 我懂! “张文,带他上楼,找间屋子好吃好喝招待。”傅残阳强行压下心中奔涌的愤怒,他的脾气再怎么样也和聂昊发不着,认真算起来,还是自家给了他嚣张跋扈的资本。更重要是,傅残阳确实投鼠忌器。 那惊鸿一瞥,别人看是震鬼慑神。 “看着他打电话,让他的人以礼相待,否则就拿出你们的手段来,让他终身难忘!” 张文从四名杀卫身后走出来,他没敢有丝毫迟疑,因为少爷骤然下降的气场,让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傅残阳以为他掩藏的很好,实际上受他压抑的情绪影响整个训练场的气压都下降了几个维度,他没有注意到,他周围已经静的落针可闻。 张文压着聂少帮主,离开前他回头警告地看了四个杀卫一眼,他不放心这四个有前科的人。此外他还给蓝田风打了一个眼色。这位蓝少爷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别看刚才聂少帮主怂的像个熊包,一点疼就呲牙咧嘴,这会倒是硬气,硬撑着一步一步自己走,张文也确实没多少心思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傅残阳,墨言哥最后的叮嘱:到残阳身边! 是他预见了什么吗?比如少爷如今的模样?或者未知的危险?可惜所有的答案他都无从印证,因为墨言哥的电话不管怎么打都是关机状态。是的,他失联了。张文不敢想,如果少爷怪罪下来,墨言哥这般不告而别,身为少爷的夜卫墨言哥要如何赎罪。可是为什么?张文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少爷怒不可遏的面容,自己一点不认为这是他对墨言哥的不满。 张文被派走了,欧阳强看着四个客气也不是,凶又凶不起来的高手直挠头。一咬牙,硬着头皮跑过来,请示全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的傅残阳。 “这四个怎么办?” 欧阳强真的很为难,这四个只有张文可以震慑,派别人,派多少够?派去了,这四位发起狠来,不是送兄弟们去挨揍吗? 傅残阳大手一挥, “关在一起!” 欧阳强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关在一起?傅哥你这是怕他们逃跑不够方便吗?不关在一起我都害怕他们把人救走了。傅哥不是被气糊涂了吧?这个聂昊还真是好本事,能把傅哥气成这样。当初我带几十人把他围着打也没见傅哥气压这么低。不仅是欧阳强误会,大家都以为是聂少帮主一系列手段激怒了他。 这些疑问欧阳强咽了回去,傅残阳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他阴沉着脸,弄的欧阳强都只想退避三舍。 “傅哥!” 欧阳强关切地唤他。 “不用派人看守,就在这楼上,聂海帮有本事尽管来救人。” 张文听见这句话,一推聂少帮主,安心地压着他上楼去了。自己真是多余担心,这一手甩出去,无疑是告诉杀卫,戴罪立功吧。四个同僚怎么会自寻死路,而且论本事,这四个人可比红血会的靠谱多了。不说万无一失,最少张文不认为聂海帮拿得出这样的力量。如果他们能有抗衡低阶杀卫的实力,他们就不会是这么一个排不上名号的三流帮派。再说,慕辰的名号,谁敢轻举妄动。 张文一边称赞傅残阳的智慧,一边关上了门。但是,他错判了他家少爷的理智,他家少爷要比他想象的….. 楼下,傅残阳一扫四个杀卫,四人皆被这一眼看得心神一震。 “若他跑了……” “我们四人以死谢罪!” 杀卫首领抢着表态。 “如果我的人受一丁点委屈,你们同样以死谢罪!” 傅残阳突然迸发出蜂拥的杀意,似乎他心中的愤懑都在这一眼里爆发出来。四名杀卫本能地退后一步,定力不够的甚至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杀卫首领再次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傅?他打了一个寒战!灰暗世界还没有人愚蠢到不知道这是傅家的天下。 “是,属下领命!” 四名杀卫整齐划一地行了单手礼。 “残阳!” 目送四名高手的背影,蓝田风靠近仿佛被冰雪包裹的傅残阳。傅残阳转回身,苦笑地摇摇头。 “我知道!” 傅残阳明白蓝田风的意思,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如此迁怒这几个杀卫没有什么道理,更不应该以性命要挟,这是在玩火。 “行了,蓝!多大事,让傅哥把火气发出来,憋在心里更难受。” 欧阳强松了一口,傅残阳要是再这么低气压下去,这屋子都要冻上了。他们几个当家的,一点不考虑底下人的心情。没看大家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咱们站的这片地都清场了,五米内还有外人吗?不对,旁边还做了一个伤员。 “我觉得也是。有火气发出来,压着你也压不住。”路牧之看似是在嘲笑傅残阳的养气功夫。 他一直懒懒地坐在半人高的木箱子上,静静地看着气场大变的傅残阳,他的伤腿耷拉着,右脸上还有一块擦伤的痕迹,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在地上打滚的尘土,偶尔有几块颜色深的衣料,傅残阳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他看的有点心里不是滋味,重重说了一句。 “谢谢!” 他知道,路牧之伤的这样重,是为了保护他们。远处,处理伤口的人络绎不绝,这次交锋,因为他的笃定,很多人付出了无畏的鲜血。 “谢什么?这不就是你当初打的算盘。” “同门师兄弟,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路牧之看穿了傅残阳心思,事实上,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傅残阳从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 “同门?” 傅残阳这次没有任何别扭。他心底非常清楚,他和墨言哥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兄长永远不可能收自己为徒。只是自己不愿承认,不想承认。傅残阳是羡慕路牧之的,他可以公明正大地表达对墨言哥崇拜和敬重,多惊世骇俗都不怕任何人的阻挠。 “是,同门!” 路牧之肯定。 “要什么职位?” 傅残阳笑了。 “有没有比你高的职位?” “没有!” “战堂堂主!” “好!” 路牧之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微小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势,他一咧嘴,抱拳道: “会长!” “路堂主!” 傅残阳还礼。低声说:“我哥不见了!” 路牧之一愣,墨言哥?还等他询问,大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很快有小弟喜滋滋地冲进来,大声报告。 “傅哥,魏巡他们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全都回来了。” 傅残阳看了一眼欢天喜地众人,挤出一丝笑容。他们全都安全了,不会因为我受到伤害了,他们都完好无损,就算我要和聂海帮撕破脸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您是打的这个主意吗?是吗?您是这样想的吧。 “他们说,墨言哥被聂海帮抓了?!” 蓝田风用不确定的口吻复述。 “什么?” 欧阳强睁大了嘴巴。 “关在哪?”路牧之嗖地从木箱子上跳下来。 “残阳?!” 傅残阳没有说话,甚至他还低下了头,他的反常让蓝田风疑惑。 “你知道?” “猜的。” 傅残阳握紧了拳头。 ※※※※※※※※※※※※※※※※※※※※ 一楼,这周提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