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奴婢能听到娘娘孕肚心声》 第1章 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第1章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偷盗御赐之物,理应搜身。” “孤亲自来。” 简熙跪在地上,听到这话时脑子还懵懵的,就发现自己的腰被一只大手强硬的托起。 整个人如幼鸟投林一般,被沉着脸的慕容庭带起来,圈进怀里,一瞬间蹭上他坚硬灼人的胸膛。 我的天! 好胸围! 心里脑补了一把,简熙面上一点不含糊的给自己辩解。 “殿下……奴婢一直在照顾小殿下啊……” “就刚刚几位嬷嬷进来的一会儿,奴婢去给小殿下拿了些吃食……小殿下身上的长命锁不是奴婢偷的啊!” 简熙下意识抬手,去推慕容庭。 慕容庭却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手推开,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她的衣带,就要拉下她的衣服。 【坏人!】 【怎么欺负姐姐!】 只是慕容庭的手还没有动作,一旁摇篮里头的小婴孩就哇的一声啼哭出来。 哭声嘹亮,让慕容庭的眉头锁的越发紧了。 他转过身,见一旁的几个嬷嬷簇拥过去,似乎是才注意到她们,不由得皱眉,“你们怎么还在这?” 几个嬷嬷们被突然诘问,一边抱起小婴孩劝哄,一边解释,“回殿下,这简熙照看小殿下不周,还偷盗了御赐之物,奴婢们不敢离开,怕小殿下哭闹啊……” 简熙看着到了她们怀里哭得愈发大声的慕容轩,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她们在陷害她! 刚刚她一回来,襁褓里的慕容轩就把真相都告诉她了! “打死她们都想不到,我能听见皇室血脉婴孩的心声吧?” 简熙冷哼了声,心里嘟嘟囔囔。 要不是能听见小婴孩的心声,她能把慕容轩照顾的这么妥帖吗? 能把怎么哄都不吃奶的慕容轩养胖吗? 能把动不动就啼哭的慕容轩逗笑吗? 话说这几个嬷嬷之所以陷害她,不就是因为她抢了她们的活吗? 毕竟照顾皇子这差事清闲好办,油水又多,是个美差! 可要不是她们暗中对慕容轩不管不顾,她又怎么能让小皇子黏她? “殿下,奴婢没有!她们记恨奴婢照顾小殿下照顾的更好,这是她们的构陷!” 眼看嬷嬷们要继续污蔑她的,简熙唰的一下就跪了下来,抱着慕容庭的大腿就嗷嗷哭。 哭得那叫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看得几个嬷嬷的大为震惊。 连连在她和慕容庭身上来回扫视。 不是? 这都不管?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简熙不清楚慕容庭原来的性子,毕竟她穿过来才两个月。 而且才过了一个多月的好日子,简家就被抄了! 她被指派到东宫书房,伺候太子笔墨。 但即便是一朝从天堂到地狱,简熙也丝毫不慌。 要知道她可是心理学专家!只要她想哄,就没有哄不了的人! 在东宫的这半个月里,她可把慕容庭的性子给摸透了! 吃软不吃硬,喜甜不喜辣,只要自己哭得早,就没有锅能甩到她身上来! “那你说说,她们如何构陷你了?” 慕容庭似乎也就觉得简熙这个举动过于大胆,抽了抽腿,没抽动。 便沉着一张脸任她抱着了。 几个嬷嬷却是兴奋起来,殿下平时出现这个表情,定然有人遭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第2/2页) 简熙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命呢!这般大胆狂妄!仗着胡咧咧一通,就想抢她们的差事? “小殿下脖颈间的长命锁并非是奴婢偷盗的,而是被她们藏起来了!” “你胡说!” “你污蔑我就不是胡说了?” 简熙瞪过去一眼,继而抱着慕容庭的大腿更紧了,“殿下,奴婢没有胡说……” “奴婢自小有福,父亲曾托高人给奴婢算命,说奴婢身怀大机缘,却一直不曾显露。” “直到入宫,奴婢才知道,这大机缘竟是能听到皇室婴孩的心声!” “小殿下心里想什么,奴婢都听得清楚,故而才将小殿下照顾得好。” 慕容庭蹙起了眉头。 简家给她惯的什么毛病? 胡言乱语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抱男人大腿……也不知羞。 他伸手将人从自己腿上扒拉开,刚要说话,就有人抢在他前面开口。 “殿下,你莫要听她妖言惑众!说什么能听见小殿下的心神,定然都是唬人的!” “分明就是她照看小殿下不力,给自己找补呢!” “再说了,她才多大年岁?吃过米都没有老奴几个吃过的盐多,哪里懂得照顾小殿下?” “依我看,您就该趁早将她给处置了,还是让老奴几个来照顾小殿下……” 几个嬷嬷一人一句的,恨不得立刻就将简熙锤死在原地。 “哇……!!” 可先回应众人的是慕容轩嘹亮的哭声。 【我不要姐姐走!不要姐姐走!】 【她们总是让我饿肚子,还掐我屁屁!我要姐姐!要姐姐!】 慕容轩窝在襁褓里头蹬腿,在几个嬷嬷手上轮流过了一轮,哭声都不止。 慕容庭看着这场景,低头看了一眼微蹙眉头的简熙,下巴一扬,“不是能听见心声?那你可知他在说什么?” 简熙飞快地看了眼慕容庭,小声开口,“小殿下想要奴婢抱……” “去抱。” “好嘞!” 简熙立刻爬起来,屁颠屁颠的将慕容轩抱在怀里。 还没说一句话哄呢,刚刚还在叫的水阀一下就犹如神助般,停了…… 简熙差点就要趾高气昂的显摆一句了,但在慕容庭面前还是装装乖吧,毕竟小殿下只是临时被送来东宫让他照看的,今晚就要还回去了。 她可不能在慕容庭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可是她的顶头上司! “殿下,您看,小殿下很喜欢您呢!往常奴婢抱他都要哄上一哄才不哭,今天只是站在殿下身边,小殿下就不哭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一脸笃定的给慕容庭拍马屁。 偏生有人看不惯她,话赶话的堵她,“谁知道你给小殿下下了什么迷魂汤?不然怎么可能小殿下靠近你就不哭了?” 【姐姐,她们好吵,我屁屁好疼!】 【姐姐,我的长命锁被藏在皇兄手边的架子上,你快去拿,然后赶走她们!】 “那是你们掐小殿下!” 简熙掀起慕容轩小衣的一角,露出下面的青紫,义愤填膺道。 “殿下,小殿下告诉奴婢她们掐他,奴婢真的能听见小殿下的心声,这就是证据!” “小殿下还告诉奴婢,是她们抢走了长命锁藏在您手边架子上,就是企图诬陷奴婢……” “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和小殿下做主啊……” 第2章 我要告发! 第2章我要告发! 【哇呜!皇兄,姐姐是好人,你不要欺负姐姐!】 小皇子也心急简熙受罪,可声音只能简熙听见,在外人耳里,只变成了大声的哭啼。 一大一小如此一幕,让慕容庭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径直大步向前,从架子上扯出了长命锁来,再转头一看,几个嬷嬷已经纷纷跪下了。 然简熙也眼疾手快,比她们还先一步跪下抱着慕容庭的腿:“殿下,奴婢不要殿下做主了……刚刚嬷嬷们都凶着眼睛,瞪我,明显” 慕容庭:“……” 他是护短但不是眼瞎。 “污蔑她人,罚俸三月,不许再进东宫。” 但到底,慕容庭还是冷着语调,将人罚了出去。 诚然简熙是有些胆大妄为了,可小弟亲她,他这个做大哥的,帮着小弟维护一下喜欢的婢女也很正常。 毕竟,他可不信简熙口中的什么有高人算命和听见婴儿心声的。 这样想着,他伸手接过简熙怀里的慕容轩来。 小婴儿手攥着包被,屁股被慕容庭指节上的玉扳指硌住,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痛!痛!痛!】 “怎么又哭了?” 慕容庭丝毫不觉,蹙着眉正要抬手拍拍哄人的时候,手却比简熙先一步的抬手挡住。 柔软的手牵住他的大拇指,将玉扳指微微转了转。 “殿下,小殿下说是您的玉扳指硌到他了……” “替孤取下来。” 慕容庭褪下扳指,抱着慕容轩哄了一趟,等终于把小了自己足足十八岁的弟弟哄睡着后,扭头却看见简熙已经抱膝坐在地上,靠着柱根也睡着了。 “真是……放肆。” 慕容庭蹙起眉,要过去教训人,却听见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阻拦声。 “仪嫔娘娘、仪嫔娘娘,我们殿下正在办公,真的不能擅闯。” 这一声高昂,不仅让预备抱人的慕容庭皱起了眉,更让打瞌睡的简熙一个激灵便睁开了眼睛。 但比起这声,更让简熙讶异的是仪嫔肚子里婴孩的嚎叫声。 【对对对!就是这!母亲,我要住进来,我要当太子!】 当太子? 简熙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版的太子殿下,心里也嘀咕,这孩子野心真不小,还没出生就想夺嫡?可下一刻就被太子殿下单手给拎了起来。 “还不去开门?” 慕容庭语气微冷,“真把孤的书房当成你的地盘了?” “是。” 简熙这时候可不敢耍小聪明了。 简家一家抄家,其余人都被流放,自己好歹在宫里,可不能平白无故的给家里人招惹是非。 毕竟来了一个多月,简家人对自己都不错! 书房门被打开,简熙低着头跟在慕容庭身后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三四个丫鬟簇拥着的仪嫔。 她二十余岁的样子,肚子微微隆起,一整个趾高气昂。 “仪嫔娘娘,擅闯东宫怕是不妥吧?” 慕容庭看着仪嫔的样子微微皱眉,似是不解,“既已怀了龙嗣,就该安生养着才是,仪嫔娘娘何故来我东宫?” “我近日害喜,这肚子啊闹腾,格外馋殿下这东宫里头养着的鱼……故而特意过来求殿下。” “不知殿下可愿割爱啊?” 【对!不仅鱼是我的,这地方也是我的!】 【母亲说的好!】 简熙听着仪嫔母子俩的双重合唱,感觉青筋一突一突的直跳。 不是? 这还在肚子里的小娃娃志向就这么大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我要告发!(第2/2页) 还没爬出来呢,就想着推翻他大哥了? “东宫的鱼没什么稀奇,仪嫔娘娘想吃,孤让人抓了送去就是。” 慕容庭看着仗着最近一年得宠就收不住脾气的仪嫔,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父皇这些年越发昏庸了,纵的后宫之人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一个小小仪嫔,竟然就敢踩到东宫头上来了。 【切!小小太子,怎么跟我母亲说话的?】 【等我出生了,我一定要狠狠打你一顿!】 “只是,连条鱼都吃不上,父皇最近,是许久没去看仪嫔娘娘了吗?”慕容庭让人将鱼奉上,仪嫔身边人要去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话,是接也不对、不接也不对。 简熙在慕容庭身后,见仪嫔的脸都黑了。 不由得往慕容庭身后又躲了躲。 这可跟她没关系啊! 别到时候报仇报到她这小喽啰身上来。 只是皇帝前面几个月不都是在行宫里头吗?也就刚回来一个月,仪嫔这肚子也不像一个月的啊…… 而且肚子也只有一个孩子啊! 简熙瞬间寒毛直立,脚下意识的软了软。 【大胆!竟敢看不起我母亲!小心我让我爹参你一笔!】 【我爹可是探花郎,将来要做宰相的!】 简熙刚维持好身形,听见这话,是彻底的受不住了,整个人就要往地上直直的摔去。 慕容庭手疾眼快,将人拉回来,“站好,跟没骨头似的。” “多谢…殿下……” 陡然听见皇家秘辛的简熙实在是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却陡然和仪嫔对上了眼神。 这一对眼,便立刻被针对了。 “东宫里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管教的,没半点规矩。” “她刚刚的动静冲撞了我,万一我要是在东宫有个什么好歹……殿下可担得起这个责?” 仪嫔下巴一扬,立刻就有人过来要抓简熙。 简熙‘唰’的一下便跪了下来,脱口而出就是经典名言。 “奴婢要告发仪嫔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了。 只有仪嫔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 【不是?她怎么知道的?】 【我不会要被打了吧?】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让母亲快走!】 婴孩这般想着,仪嫔的脸色也逐渐不对起来,她揉着肚子喘着气,指着简熙恨不得当场捂死她。 “你胡说些什么?!” “快!快把她的嘴打烂!” 简熙立马躲到慕容庭身后,一边挑衅一边给慕容庭出气。 “奴婢若是胡说,仪嫔娘娘那么大反应干什么?莫不是做贼心虚?” “明明就是被戳中了心思怕被发现!” “真不知道仪嫔娘娘是怎么敢顶着孽种跑上前来耀武扬威的?” “莫不是忘了这是东宫,想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压殿下一头?” “我呸!你也不看看自己肚里的孩子几斤几两,就想压我们殿下!还专门来东宫挑衅!” 简熙可太知道谁才是她最该讨好的对象了,加上听到了仪嫔肚子里的声音,立刻提高声量道,“你现在肚子疼吧?” “那都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孽种害怕了!” “我可能听见他说话哦,他说了,他爹是探花郎……所以只要查查探花郎就可知道仪嫔娘娘是否清白!” “只是娘娘您,敢让人查吗?” 第3章 假怀孕 第3章假怀孕 简熙说完这句,脑袋就被慕容庭推到了后头。 慕容庭看着面色苍白的仪嫔和慌作一团的宫女,眉梢微扬,“来人,先送仪嫔娘娘回宫,今日之事,孤会如实禀报,你们身为仪嫔娘娘的身边人,还是好生照看才是……”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仪嫔身边的宫女齐齐打了个寒颤。 仪嫔站都站不稳,捂着肚子“哎哟”连天,一眨眼就被人搀出了东宫门。 【快快快走!】 【这个小宫女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好看!】 简熙躲在慕容庭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小声嘀咕:“跑得倒挺快……” 话没说完,后脑勺又被慕容庭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跟孤进来。” 简熙老老实实跟着进了书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他俩和摇篮里睡得正香的慕容轩。 慕容庭坐到书案后,也不急着审她,先提笔写了张纸条,折好递出去唤来暗卫。 “盯着仪嫔的寝宫,尤其是她与探花郎有无往来。” 暗卫领命而去。 简熙跪在下面,眼珠子滴溜溜转。 慕容庭这动作也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献计呢。 “好了,说说吧。” 慕容庭垂下眼看她,手指慢悠悠叩着桌面。 “说什么呀殿下?”简熙一脸无辜。 “你说呢?” “仪嫔腹中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莫要告诉孤,你是瞎蒙的。” 简熙心知糊弄不过去,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趴,抱着慕容庭的靴子就开始演。 “殿下明鉴!奴婢真没骗您!”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补了一句:“小殿下能作证!要不然奴婢怎么把小殿下哄得那么好?” 摇篮里的慕容轩翻了个身,像是配合她似的“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慕容庭沉默片刻,然后抬手把人从自己靴子上扒拉开。 “孤还真就不信了,你真能听见婴孩的心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简熙跪在地上莫名有些后背发凉。 完了完了,这位太子爷要较真了。 简熙连忙又多解释一句,“殿下,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不必发誓。” 慕容庭打断她,站起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外袍披上,“跟孤走一趟。” “咱去……去哪儿啊殿下?” “后花园。” 简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容庭拎着后脖领子拽出了书房。 春日的后花园花开正好,各色芍药、蔷薇争奇斗艳,远远便能闻到一阵馥郁香气。 简熙跟在慕容庭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由得小声嘀咕,“这也不像赏花的阵仗啊……” 是要找人? 简熙左看右看,一眼便瞧见东侧的花架下,几个宫女正簇拥着一位年轻女子赏花。 那女子坐在石凳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姿态温婉。 简熙眯眼看了两秒,就认出来是刘贵人。 她进宫不久,对后宫妃嫔认得不全,之所以记得这刘贵人,完全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仗着有孕抢了好几次圣驾…… “太子殿下……” 刘贵人没有仪嫔那般趾高气昂,见了慕容庭便客套寒暄。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分道扬镳。 简熙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明白了,慕容庭这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能不能听见刘贵人腹中婴孩的心声! 小瞧人了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假怀孕(第2/2页) 简熙心里轻哼一声,立刻集中注意力,竖起耳朵去听。 可四周安安静静,到耳边的只有风吹花枝的沙沙声和远处宫女低低的私语。 没有心声。 简熙皱了皱眉,又仔细听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不对啊…… 就算是刚怀上的孩子,只要不是死胎了,那就该有微弱的心声才对啊! 方才仪嫔那肚子才几个月,里头那个小东西就吵得跟嘴上开了喇叭似的,恨不得把亲爹的履历全抖搂出来。 怎么到了刘贵人这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月份太小? 毕竟仪嫔肚子已经显怀了,刘贵人据说才一个月,还在初期,听不见也正常……吧? 简熙咬了咬唇,心里七上八下的。 慕容庭与刘贵人又说了几句,便借口不打扰她赏花,带着简熙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简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完了,要是待会儿他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 说听不见? 那不就坐实了她之前的话全是编的?!说听见了? 可什么都没听见,万一编错了岂不是更糟?! 她想着想着,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回到东宫书房,门一关,慕容庭往书案后一坐,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跪在下面的简熙。 “说吧。” 简熙陪笑道,“殿下……说什么?” 慕容庭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刘贵人腹中的孩子,可有什么心声?” “殿下,奴婢……奴婢没有听见。” “没有听见?” 慕容庭微微眯眼,“是没听见,还是没有?” 简熙急了,抬起脸来,眼眶泛红,“奴婢真的没有听见!”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慕容庭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在诓孤的?” 正慌乱间,简熙听见了慕容轩由远及近的心声。 【姐姐!姐姐!抱!】 简熙还没来得及反应,叩门进来的嬷嬷已经把小皇子递到了她怀里。 小团子一沾她的手就安分了,小手抓着她衣领,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姐姐抱!姐姐抱!刚才那个娘娘身上味道臭臭的,我不喜欢!轩儿不喜欢!】 简熙一瞬间又活过来了。 她的能力没有消失……所以,刘贵人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殿下!奴婢想明白了!” 慕容庭正端起茶盏要喝,被她这一嗓子喊得顿住了。 “想明白什么?” 简熙抱着慕容轩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殿下,奴婢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慕容庭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刘贵人?”他问。 “对!” 简熙重重点头,“方才奴婢在后花园听不见任何婴儿心声,奴婢还以为是奴婢的能力出了问题,可现在小殿下一说,奴婢才反应过来!” 她把慕容轩方才的心声一五一十说了,慕容轩也很配合的呜呜呀呀,小手指着外面,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殿下,奴婢能听见婴儿心声是真真切切的……” “若是刘贵人腹中真有龙嗣,奴婢不可能听不见!” “一个月的胎儿虽然小,但只要是皇室血脉,奴婢从来没有漏听过!如今听不见,只能说明一件事-----那里头什么都没有!” 第4章 打入冷宫 第4章打入冷宫 简熙说完,激动地上前半步,将慕容轩稍稍往慕容庭方向抱了抱,一脸笃定。 慕容轩在她怀里跟着“啊啊”两声,攥着小拳头挥舞,活像在帮腔。 简熙见状,继续道。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刘贵人的身孕来得蹊跷,太医是如何确诊的?是哪位太医看的?可曾复诊?这些细节,只要查,一定能查出端倪!” 慕容庭垂眸看着这一大一小,沉默了很久。 终于,慕容庭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简熙。” “奴婢在。” “你可知污蔑宫嫔乃是连坐三族的重罪?”他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简熙拼命点头:“奴婢以性命起誓!” 见她如此肯定,慕容庭眸色沉了下去。 “把轩儿交给乳娘,叫上太医,跟孤去瞧瞧刘贵人这肚子里究竟装了个什么东西。” “好嘞!” 简熙应了一声,兴冲冲地领着慕容庭往刘贵人宫里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刘贵人正靠在软榻上小憩。 在见慕容庭身后的太医时,她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太子殿下若有要事,尽管派人传唤一声就是,何至于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 “仪嫔娘娘近日害喜的厉害,殿下思及刘贵人您亦有身孕,因为事关皇嗣,所以殿下特命太医给您请脉,确保龙胎康健。” 简熙极有眼力见的抢在慕容庭前开口,为他入后宫找了个极为有力的借口。 身后的太医立马上前,替刘贵人把脉。 刘贵人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不必了,本宫和皇儿的身体好着……” 简熙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刘贵人,实不相瞒,近日传言四起言您假孕,您不敢让太医请脉,难道真应了流言,腹中空空吗?” “您也知道,假孕宫中大忌,是要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的!” 刘贵人还想挣扎,却被慕容庭带来的嬷嬷制住手脚。 她脸上满是惊慌,大声嚷嚷着。 “大胆奴才,还不放开本宫,若是伤了本宫腹中的皇子你们担待点起吗?!” “若是伤了,孤一力承担。” 眼看宫人们有些退缩,慕容庭眉头一皱,没了耐心,开口问那把脉的太医。 “如何?皇子是否康健?” 太医浑身一颤,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才支支吾吾开口。 “禀殿下,刘贵人身体康健,只是……只是确无喜脉之相。” 慕容庭眉头蹙得更紧了,下意识看向简熙。 却见她也在看他,满脸得意,好似再说“你看,就说我没撒谎吧”。 慕容庭沉默一息,终是下了命令。 “刘贵人假孕欺君,即日起打入冷宫。” 刘贵人被人拖下去,满眼不可置信。 “慕容庭!我是你父亲的妃子,放寻常人家里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娘,你有什么权力处置我?!” 刘贵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 慕容庭正要带简熙回宫时,殿外忽然响起小太监急促的喊声。 “殿下!仪嫔娘娘她、她一尸两命啦!” 简熙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吧? 这么凑巧? 她今天才当着那么多人在东宫里头质疑仪嫔的胎是野种,转头人就死了? 如果要追责,那她岂不是头号嫌疑人?! 她的小命,她的家族! 简熙两眼一黑,就要往下倒时,就听那前来禀报的小太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仪嫔娘娘身边的丫鬟来报,说娘娘回宫后便腹痛不止,如今正在保胎,太医说……说情况不太好,怕、怕是会一尸两命……” 都还在! 简熙顿时松了口气。 心神松懈下来,她又忍不住抱怨。 这人怎么传话的? 害得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重开了! 慕容庭眉头蹙得更紧了,脚步一转就要往仪嫔宫里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打入冷宫(第2/2页) 袖摆却被人轻轻扯住,简熙四下张望,声音小的像做贼。 “殿下小心啊!奴婢刚揭穿仪嫔娘娘腹中胎儿身世,她才从东宫回去,转眼就见了红,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弹劾您戕害宫嫔、谋害皇嗣,那您积攒多年的贤名可就都毁了!” 太子殿下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拉他下水的。 只是质疑皇嗣,逼死宫妃,不管哪一件都是杀头的大罪。 她一个小宫女实在承担不起啊! 慕容庭没说话,只是不再动作,静静的看着她。 那一双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似的,看得简熙心里发虚。 就在简熙以为他要问责的时候,他却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心之人?那你是吗?” “啊?” 简熙被问懵了,但为了小命着想,连忙表忠心。 “奴婢对殿下绝无二心,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死人!” 顿了顿,她见慕容庭半点不担心,反而去逗弄慕容轩的闲适模样,没忍住又提醒了一遍。 “殿下,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奴婢的衷心,而是仪嫔娘娘小产一事” “奴婢斗胆猜测,定是有人想从仪嫔这件事下手,打击东宫,谋夺太子之位啊!” 慕容庭闻言,动作一顿,看向简熙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父皇妻妾众多,后妃争斗也不少,小产过的妃嫔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们不会查找元凶,而是针对孤?” 他不受父皇喜爱,却稳坐太子之位多年,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只是他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究竟还能说出多少惊世骇俗的话。 简熙被慕容庭问得一愣,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不行不行,不能生气,现在她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太子倒了,她也活不了。 简熙想通了,深吸一口气,左看右看,小脑袋又凑近一点,神秘兮兮道。 身上的香气隐隐的传过来,让慕容庭的眸光都深邃了几分。 “殿下,奴婢曾说过,只能听见皇室血脉婴孩的心声,按理说探花郎和仪嫔的孩子,奴婢是听不见心声的。” 慕容庭的脸色一下变了。 “可奴婢就是听见了……那说明什么?说明探花郎他定然和皇室有所渊源啊!” “而且奴婢刚揭发探花郎和仪嫔的私情,殿下您都还没来得及查证,仪嫔就小产了,来了个死无对证。” “这不就是怕和后妃偷情的事情败露,影响他的仕途,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简熙停顿一瞬,抬手比划了个砍头的手势。 “慎言。” 慕容庭语气沉了下来。 简熙立刻闭嘴,但眼神还滴溜溜地转着,一副“我可没瞎说”的笃定模样。 慕容庭没有再驳她,只是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向虚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春琼林宴上探花郎那张脸来。 举手投足间确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当时他只当是文人风骨相似,可若真往血脉上想…… 像。 确实有几分像父皇。 加之父皇年轻的时候风流,倒不是没有可能。 故而他伸手打开了简熙攥着他袖角的手,抬了抬下颌,吩咐道。 “你随孤一同过去。” 简熙一愣:“奴婢……也去?” “你惹出来的事,”慕容庭将慕容轩交给一旁的太监和嬷嬷,抬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不去谁去?” 简熙咽了咽口水,心里头不情愿,但还是整理了下裙摆跟上去了。 迟早要查到她头上来的,跟着慕容庭好歹还有个大腿可以抱。 两人刚到仪嫔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哭声。 “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子殿下今日敢对臣妾和刘贵人的孩子下手,明日就敢弑父啊!” 第5章 打感情牌有用! 第5章打感情牌有用! 简熙低着头跟在慕容庭身后进去,一抬眼就看见龙袍明黄的一角。 皇帝就坐在仪嫔寝殿的外间,面色严肃阴沉。 目光落在慕容庭身上时,眼神带着不满和失望。 “太子!” 皇帝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仪嫔指认你杀弟弑父,你可有话说?!” 简熙心里一哆嗦。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凭她这段时间对太子殿下的了解,一旦被误会了,那就不会多加辩解。 纯纯一个死装男! 果然,简熙看见慕容庭径直跪了下去,脊背笔直,语气生硬得像是块铁! “儿臣没有。” “你没有?”皇帝拍了一下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仪嫔的宫女方才来报,说仪嫔今日去了东宫,回来后便腹痛不止!” “你在东宫对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简熙跪在慕容庭身后,闻言立刻把目光投向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宫女身上。 这宫女就是今天跟着仪嫔来东宫的人,叫做翠柳。 她约莫十七八岁,此时白一张小脸跪在皇帝脚边连连磕头,“陛下……求陛下给我们娘娘做主……娘娘今日去东宫,本就是为讨几条鱼,不知怎地,回来后就说腹痛,奴婢们急忙去请太医,可娘娘还是……还是见了红……” 简熙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 不对。 仪嫔若想让皇帝给她做主,大可直接说东宫污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这样杀伤力最强! 若是因为心虚,不敢将在东宫发生的一切说出口,顺势将这个孽种流掉攀咬太子一口方能利益最大化。 可如今仪嫔脸上的悲痛不似作假,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出事。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难受……好疼啊!】 【天杀的,翠柳那个狗奴才竟然敢给我灌药!】 【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啊!等我好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简熙正疑惑着,就听一道微弱的心声传进耳中。 她心中一紧。 竟是仪嫔宫里出了内讧! 可这翠柳究竟是谁的人,竟下如此狠手? 简熙正要悄声跟慕容庭说自己的发现,却发现这位太子爷跪在地上,自从刚刚说了那么一句后,面上就毫无波澜,甚至都没有开过口了! 简熙心里暗骂了一句“殿下您倒是解释两句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虽然震怒,但话里话外都在等慕容庭解释。 若他真的认定太子有罪,早就下令拿人了,何至于站在这里拍桌子瞪眼睛? 皇帝在给慕容庭机会! 她怎么就偏偏摊上这么一个锯嘴葫芦?! 眼看皇帝的怒火越烧越旺,简熙心一狠牙一咬,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皇帝脚边。 “冤枉啊陛下!”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亮,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皇帝皱起眉头,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宫女会在此时突然冒出来替太子辩解。 但也没有训斥,只是问,“你是何人?” “奴婢是东宫书房伺候笔墨的宫女简熙!” 简熙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被天家威严吓坏了却又因为不平而强撑着说话,“陛下明鉴!我们殿下纯良孝顺,万万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啊!” 她说着就拿出演技,不仅红了眼眶,哭得比刚刚的翠柳还要我见犹怜。 “殿下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前些日子娘娘宫里送来一只受伤的雀儿,殿下还亲自给雀儿包扎了喂了水!” “这样的殿下,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弟弟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打感情牌有用!(第2/2页) 慕容庭跪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给雀儿包扎过? 简熙才不管他什么表情,继续卖力表演。 “若殿下真要加害仪嫔娘娘,何须等到今日?在仪嫔娘娘初有孕的时候偷偷下药,岂不是比现在稳妥?” “更何况仪嫔娘娘在东宫的时候,殿下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皇帝面色微缓,只是依旧沉声道:“那仪嫔为何小产?” 有戏! 感情牌有用! 简熙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脑袋里还在飞快地组织语言,嘴上已经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 “陛下!奴婢斗胆问一句,仪嫔娘娘早产这般凶险,为何不曾早早请太医?太医来的时候又是何时?若娘娘一回来便腹痛,那这中间耽搁的功夫,到底是谁在拖延?” 她越演越逼真,眼泪直接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字字含泪。 慕容庭在一边看着,眉心微动,心中产生怜悯之意! “再者,早产真是被气成的话,也该当时就在东宫发作,因那时人的情绪才是最高。” “而娘娘胎像稳固,平日里安安稳稳,在东宫没事回去必然也不会有事,这分明是离开东宫后,才有人动了手脚!” 简熙说着,转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翠柳,抬手一指。 “奴婢看,就是这个丫鬟照顾不周!心怀叵测!” 那翠柳浑身一抖,哭声顿住了半拍,随即哭得更凶了。 “陛下!奴婢冤枉啊!奴婢自娘娘入宫便伺候在侧,对娘娘忠心耿耿,怎会害娘娘啊……” 简熙的声调比她更高,“若是忠心耿耿,为何不早叫太医?为何此刻不守着你家娘娘?反而第一时间给东宫泼脏水?!” 简熙继续解释。 “陛下,您想一想,若我们殿下真要谋害仪嫔娘娘,何至于大张旗鼓地在东宫羞辱她?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留把柄吗?” “我们殿下为人坦荡,从不屑做这种阴私勾当!” “反倒奴婢觉得,是有人趁着殿下与娘娘接触的由头,借机给娘娘下药,好把脏水泼到我们殿下身上!” “陛下圣明,望查一查娘娘今日回宫后入口的所有东西!”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密,一旁的翠柳脸色都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而简熙还没完,越说越来劲,她抹了把眼泪,“陛下,我们殿下自小便以孝道为重,日日晨昏定省从不懈怠,上个月陛下您犯了咳疾,殿下连夜寻了川贝枇杷膏送到御前,生怕您夜里咳得睡不好……” 她这些话半真半假,但胜在说得真情实感,连皇帝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些许。 至于慕容庭,也听迷糊了。 而事实上,这些琐事……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怎么她这时候翻出来倒背如流? 简熙不知道慕容庭在想什么,她此刻只专注于一件事。 那就是把戏演足了! 她现在跟东宫是一体的!只有东宫好,她才能好! 只要让太子看清她的站队和价值,她简熙成为下一代从龙之臣指日可待! “前几日陛下上朝时多打了两个喷嚏,我们殿下回宫便忧心忡忡,叮嘱御膳房每日熬姜汤送去,怕陛下受了风寒还不知道……” “上上个月陛下在御花园饮宴,殿下远远瞧见您衣裳单薄,立刻就命人送了披风过去,连自己的大氅都顾不上穿……” “陛下,这样的太子……!” 简熙继续卖力,一口气,将慕容庭一辈子估计都说不出这么多的话,给全都抖了出来,听得皇帝的皱纹都淡了。 第6章 谁放的香囊? 第6章谁放的香囊? 简熙说完最后一个字,整张脸已经哭得通红,额头也在地砖上磕出了红印子,整个人伏在地上,肩头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她,又看了看慕容庭。 半晌,他叹了口气,“太医呢?” 太医战战兢兢地从角落里出来跪下:“臣在。” “给仪嫔查验入口之物。” 太医领命而去。 简熙伏在地上没有抬头,耳朵却竖得笔直,听见太医翻检茶盏器具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低的惊呼。 “陛下!这茶盏中残渣……确实含有大量红花与麝香!” 皇帝的面色霎时沉了下来。 翠柳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 简熙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满殿皆静。 仪嫔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啜泣。 皇帝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震怒! 他将那丫鬟拖出去斩了的命令,几乎都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来的。 仪嫔保住了命,但孩子终究没能留住,皇帝到底念及她失子之痛,只训斥了几句便让人好生照料。 慕容庭也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简熙起身后就偷偷瞄他,见他负手而立,面容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自己毫无关系。 好家伙,真沉得住气啊! 回东宫的路上,简熙跟在慕容庭身后,心里不断复盘着深宫里的人物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廊道,暮色渐沉,檐角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本以为慕容庭要问她方才在殿上那些话是怎么圆的,结果走了一段路,慕容庭忽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方才在殿上,为何舍命护孤?” 简熙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就答道:“当然是因为殿下是奴婢的顶头上司啊!” 他要是出事了,自己还能活吗? 若不是怕被连带,她可是很惜命的好吗?! 慕容庭没说话。 简熙就小心探头去看他的表情,只看见一个挺拔的侧影,暮光落在他肩上,看不清喜怒。 她琢磨着自己方才的回答好像太敷衍了。 立刻补了两句漂亮话,“还有就是殿下值得啊!在奴婢心里,殿下就是最好的!” 慕容庭脚步微顿,见她的表情谄媚的有些过分。 心知这小宫女是在逗他高兴。 嘴角浅浅上移一点,却不由得开口嫌弃,“花言巧语。” 简熙刚要继续用糖衣炮弹解释,耳朵边却轰然传来慕容轩的声音。 小团子的声音紧张又急促,让她头一次僭越,快步越过慕容庭就往殿内走去。 【姐姐!救命啊!!】 简熙心慌的不得了。 怎么刚解决完大的问题,小的又出事了? 会是谁? 仪嫔?探花郎?还是宫里其他盯着东宫的嫔妃? 她唰的一下推开大门,就见守着慕容轩的小太监不见了,小团子哭的直嚷嚷。 “小殿下,你没事吧?” 简熙立刻过去把人抱起来,左看右看,着急的不得了。 而怀里的小团子像是闹别扭一样,扭了扭身子,心声都带着些不好意思。 【姐姐,我要嘘嘘……】 简熙:“……” 行吧,不是出事了就好。 慕容庭跟在后头,看着简熙抱着小弟火烧屁股似的跑到偏殿,眉头微皱,抬步跟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谁放的香囊?(第2/2页) 这小宫女实在是胆大妄为。 刚刚竟然越过他! 若不是在东宫,照她这种僭越的举动,早被拉下去砍个十次八次了。 若不是当年她……他才不会安排一个家族被抄的罪女进东宫,还来书房伺候。 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慕容庭心里正想着要好好训诫简熙一波,刚进偏殿就看见简熙手脚麻利地正给慕容轩换尿布。 还一边换一边嘴上哄着,“乖乖乖,姐姐给你换新的,不哭不哭哦~” 小团子被她翻来翻去也不闹,跟个小玩具似的。 和在他怀里僵硬的样子完全不同。 慕容庭的面色阴沉下来,见慕容轩还咯咯笑着蹬腿。 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亲兄长。 【姐姐揉揉!轩儿刚刚手臂被压到了!】 简熙立刻腾出一只手来揉慕容轩肉乎乎的小胳膊,嘴上把孩子哄打的舒坦极了。 “是是是,姐姐给你揉揉,咱们小殿下金贵着呢,可不能压到一点!” 她忙完这一套,又去给慕容轩喂了几口温水,确认小团子舒坦了才把人放回摇篮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摇篮喘气。 慕容庭在她身后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终于消停了,才开口道,“这哭包倒是黏你。” “那当然啦~” 简熙嘴上刚嘚瑟一句,想到什么,立刻坐端正了,不敢继续放肆。 “小殿下喜欢奴婢都是看着殿下的面子啊……若不是因为殿下放心让奴婢照顾小殿下,小殿下怎么会这么信任奴婢呢?” “小殿下方才还跟奴婢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跟听见仪嫔出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她想起来,慕容轩方才在换尿布的时候,还夹杂了一句心声。 【姐姐,你和哥哥不在的时候,有个小太监进来在轩儿的脚脚旁边塞了东西哦……】 【那个味道好难闻,轩儿好难受!】 简熙立刻扭头去看摇篮,她掀开慕容轩小脚丫旁边的被子,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香囊压在最底层。 香囊绣得精致,针脚细密,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指尖刚一碰到,香囊的系带松了,从里面窸窸窣窣爬出来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比指甲盖还大一圈,六只足细长,头上两根触须正对着她晃晃悠悠地摆动。 简熙整个人从脚底板开始凉到天灵盖。 “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弹,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慕容庭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简熙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攥着慕容庭的前襟,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都在抖:“殿殿殿、殿下救命!虫虫虫虫虫子!” 慕容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从香囊里爬出来的黑虫,眉头微皱,一脚踩下去,虫子应声毙命。 他垂眼看着怀里抖成筛子的简熙,沉默两息,忽然开口。 “方才在父皇面前砍头都不怕,现在竟然怕虫?” 简熙还埋在他胸口发抖,声音闷闷地传来:“那能一样吗!砍头是一瞬间的事!虫子它会爬!它会爬啊殿下!” 慕容庭:“……” 他面无表情地把她从自己怀里拎出来,语气嫌弃:“松开。” 多大点事,就这么慌乱?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宫女在故意投怀送抱。 第7章 给小宫女赏赐 第7章给小宫女赏赐 慕容庭这样想着,低头看向她,就见小宫女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过后的苍白。 只是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兮兮的。 应该……不是装的。 简熙不知道慕容庭的想法,只是一味的要加强自己在慕容庭心目中的地位。 “殿下,别人专门放一个虫过来,定然是想对小殿下下手。” “宫里谁不知道如今是殿下在照顾小殿下?” “若小殿下出事,定然会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殿下不满……这人定然是想离间殿下和周围人的关系啊!” 她说的笃定,让慕容庭也跟着深思起来。 他不是爱解释的性子,但这两年来也确实察觉到朝堂上对他的风评不一样了。 若不是简熙能听到婴孩心声,多次替自己化险为夷,他恐怕还真得落下一个照顾幼弟不当的名声来。 因此他仔细看了一眼地上被踩扁的黑虫,又看了一眼那个香囊。 语气深沉严肃。 “看来孤这东宫,也混进了不少不安分的蛀虫。” 简熙吸了吸鼻子,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殿下,这个香囊,是在小殿下脚边发现的,小殿下应当还记得那人的长相。” “不如奴婢明日抱着小殿下在东宫里走走,让小殿下指认一番?” 慕容庭微微颔首,逆光中他的神情看不分明,但简熙分明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要劳烦简大小姐,替孤把这个人找出来了。” 简熙心中一喜。 慕容庭叫她简大小姐,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愿意帮简家翻案,还她贵女之身? 简熙这样一想,干劲十足,却没想刚出门就碰上照看慕容轩的小太监回来。 小太监见到两人,眼里闪过慌张,急忙跪下认罪。 “殿、殿下……” 慕容庭扫过他一眼, “去哪了?” “奴才……吃坏了肚子,方才去茅房了……” “照顾不周,险些害小皇子丢了性命,即日起赶出东宫。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小太监满头冷汗,还想开口求饶,却被两个有眼力见的侍卫给拖了下去。 简熙站在身后,听着慕容庭毫不留情的话语,身子都不免颤了颤。 好恐怖…… 她的眼神落在慕容庭的背影上,想到这两天仗着自己能听懂婴孩心声而时不时抱大腿的行为,背后不免窜起冷意。 若是哪天慕容庭不相信她了,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连解释都不听,就让人处理了她? 不行…… 她一定要在慕容庭还相信自己的时候,光明正大的逃离东宫! “你还愣着做什么?” 简熙不知道慕容庭是什么时候坐到书桌边的,只知道慕容庭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上位者的愠怒。 她忙跟过去给他磨墨,连声音都软和了好几分。 “殿下的字写的真好看。” 倒是一贯会讨好人。 慕容庭轻嗤一声,“明日你……” 话还没说完,简熙急急忙忙跪下,“明日奴婢一定找到想要对小殿下下手的人!绝不耽误殿下的事!” 慕容庭愣住。 他什么时候说到这件事了? 宫里想害他和轩儿的嫔妃就那么几个,他心里都有数。 他只是想说她今日受了惊,明日休息一天。 怎么她对东宫的事情竟比他还上心着急? 难不成……她已经对孤情根深种了? 慕容庭的目光一点点逡巡过简熙的身子。 小小一个,穿着件嫩色的宫女服,发髻简单,没有任何珠钗。 跪伏下去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手腕。 乖的不得了。 只是他东宫这么穷了吗?她身为自己的贴身宫女,竟然连任何首饰都没有?衣着也如此素净? “李胜德,去孤的库房挑些合适的首饰和布匹,照她的尺寸做几套衣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给小宫女赏赐(第2/2页) 慕容庭轻叩桌面,召来外头的总管太监。 简熙听到奖赏,身体比脑子快,眼神亮晶晶的就谢恩。 只要不是要她命,什么她都能接受! “多谢殿下赏赐!” 慕容庭嗯了一声,却见她欣喜的模样,不由得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小宫女对他的心思藏得未免也太浅薄了,不过是一点赏赐,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而且,他这样做,会不会增加她攀龙附凤的心思? 万一日后她胆子更大,缠的更紧可怎么办? 于是简熙刚拿到热乎乎的赏赐后,就听见慕容庭又来了句,“既是孤的宫女,打扮也该得体些,免得出去丢东宫的面子。” 简熙刚扬起来的唇角瞬间耷拉下去。 得了,感情这位爷给她东西不是对她的奖赏,是嫌弃她给他丢面呗? 简熙抽了抽嘴角,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依旧感恩戴德的答。 “是,奴婢日后定会好好装扮,绝不给殿下丢脸!” “嗯。” 慕容庭让人退下后,独自在书房,心思却还放在小宫女身上。 良久,他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来一块破碎掉的手持铜镜。 上头的花样精致漂亮,似乎还能倒映出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慕容庭想到他刚刚说完丢面子的话后,小宫女的嘴角耷拉了下来,捻着铜镜的手就加重了几分。 就这么喜欢他吗? 可他不过只是把当年之事当成恩情偿还而已,把她安排进东宫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是日后她知道真相,会不会寻死觅活,不吃不喝? 她可是把能听到婴孩哭声的事情这个秘密告诉给了他的! 慕容庭觉得头疼,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小宫女未来的去处。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摇篮里睡熟过去的慕容轩身上。 “罢了,既然轩儿喜欢,先让她留在东宫照顾轩儿几年好了。” 次日一早,简熙就抱着慕容轩在东宫里走了好几圈,一边散步,一边询问小殿下,“到底是哪个人放的香囊?” 【不是这个,这个好丑,姐姐你给我水水眼睛!】 慕容轩一直认不出来来,甚至在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简熙忙拿湿帕子给慕容轩擦了擦眼睛。 “哦哦好,小殿下咱不哭了,奴婢带您去御花园扑蝴蝶!” 东宫里头找不到,简熙只好带着慕容轩往外走。 小团子窝在她怀里东张西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花花!姐姐,那个花花好好看!】 【鸟鸟!轩儿要抓鸟鸟!】 简熙被他吵得脑仁疼,嘴上却耐着性子哄:“小殿下乖,咱们慢慢逛,看上什么花奴婢给您摘,鸟儿咱们就看看,不抓,抓了它该想家了。” 只是正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走着,简熙远远就看见前方花丛旁站了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件湖水蓝的宫装,约莫四十多的年纪,面容温婉。 她身边跟着个约莫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扎着双丫髻,瘦瘦小小的,怯怯地牵着那女子的手。 简熙将人认了出来,是贤妃抚养的五公主。 被抄家后,她在宫里待了快两个月。 虽然认不全各宫嫔妃,但贤妃的名声实在太好了! 阖宫上下都说她是最温和体恤下人的妃子,帮着皇后协理六宫,从无半分怨言,和东宫的关系也一向不错。 “贤妃娘娘安。” 简熙远远就屈膝行礼,慕容轩被她抱着,也学着“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问好。 贤妃的目光落在慕容轩身上,温柔地笑了笑。 “是小殿下?带小孩子累人,本宫听说东宫里只有你照顾他,辛苦了吧?” 第8章 设计指认贤妃 第8章设计指认贤妃 “不辛苦不辛苦,伺候小殿下是奴婢的福分。” 简熙嘴甜得很,“小殿下见了娘娘就笑呢,看来也是喜欢娘娘的。” 贤妃目光扫过慕容轩,笑的温和。 “本宫也正好带和雅出来散步,既然遇上了,不如让本宫抱抱小殿下?” 简熙正要答应着把孩子递过去,耳边忽然炸开一道细弱的声音。 五公主慕容和雅站在贤妃身后,看着乖乖巧巧的,可她的心声却像炸雷一样灌进了简熙的耳朵里。 【怎么办怎么办,母妃要抱小弟弟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香囊换掉,把里头的虫虫扔掉了……不然小弟弟的脑子现在肯定已经被蛊虫吃掉了!】 【母妃要是发现小弟弟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会不会还要让虫虫吃掉弟弟的脑袋啊?会不会又要生气?】 【她生气起来又要掐我了……】 简熙的脑子“嗡“的一声。 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猛地收了回来,把慕容轩重新紧紧搂回了怀里。 贤妃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面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但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调:“怎么了?” 简熙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偏偏脸上还得挤出笑来,声音又甜又软。 “贤妃娘娘恕罪,奴婢方才疏忽了。” “小殿下昨夜有些蔫蔫的,一直在哭闹不止,奴婢担心他是不是染了什么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来。 “娘娘要帮着皇后娘娘打理后宫,日理万机的,若是被小殿下的病气冲撞了,耽误了娘娘处理宫务,那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贤妃娘娘心系六宫,阖宫上下都指着娘娘呢,若是娘娘累倒了,岂不是整个后宫的罪过?” 简熙把这顶高帽戴得又稳又快,贤妃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但目光还是落在慕容轩身上,似乎不想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窝在简熙怀里的慕容轩正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给简熙打了完美的配合! 他两只小胖手紧紧攥着简熙的衣领,小脸往她怀里拼命躲。 【臭臭!这个娘娘身上的味道臭臭!】 【轩儿不要闻!姐姐我们快走!快走!】 简熙心里一惊,面上却顺势抱紧了慕容轩哄道:“哦哦哦,小殿下乖,不哭不哭,咱们回去喝糖水好不好?” 贤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三分。 但到底碍着慕容轩确实是哭得厉害,又加上简熙方才那番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便没有再强求,只淡淡道:“既然小殿下不适,就快些带回去歇着吧,别吹了风。” “谢娘娘体恤!奴婢告退!” 简熙抱着慕容轩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 直到拐过御花园的月洞门、彻底看不见贤妃一行人了,才猛地松了口气。 腿软。 真的腿软。 她方才差点就把慕容轩交到一个想要他命的人手里了! 差点自己的命也跟着玩完! 简熙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抽搭搭的小团子,后怕的指尖都在发抖。 推开东宫偏殿的门,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进去拿小玩具准备安抚慕容轩,结果一脚踏进内室,就看见屏风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正在换衣服,上身只穿着一件中衣。 肩背宽阔,线条分明,大半个背脊露在外面,正从架子上扯下一件玄色外袍往身上披。 听到动静后他转过来,紧实的腰腹和难以忽视的胸肌…… 简熙彻底麻了。 老天爷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慕容庭目光落在她身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 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好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设计指认贤妃(第2/2页) 简熙腿软,决定先说什么保命。 于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哭完的慕容轩,那叫一个狼狈。 “殿下恕罪!奴婢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奴婢只是想进来拿小殿下的玩具……” 慕容庭面不改色地把外袍穿好,系上衣带,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起来吧。” 简熙爬起来,抱着慕容轩站在原地,却没往外走。 慕容庭皱了下眉:“还有事?” 简熙吸了口气,朝他凑近了两步,仰着脸看他:“殿下,奴婢有要紧的事禀报。” 慕容庭看着她凑得极近的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唇角微微绷紧。 小宫女今天换了件新衣裙,是上次他赏赐的布料。 藕荷色的,衬得她皮肤白皙粉嫩。 就是太惹眼了,让他一眼就能看出小宫女的花花肠子。 于是慕容庭只是伸手把慕容轩接过来,放到了摇篮里逗弄。 “有事说事,离孤这么近做什么?” 小宫女不好好当差,怎么天天想着来勾引他? 简熙才不管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只知道隔墙有耳! 所以压着嗓子快速将方才在御花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贤妃要抱慕容轩,到慕容轩闻到臭味哭闹,再到最关键的事情。 “殿下,奴婢听见了五公主的心声。” 慕容庭的目光微微一凝。 “五公主?”他问,“不是轩儿的?” 简熙摇头,“是五公主殿下。” “她说是她偷偷换掉了贤妃娘娘塞到小殿下床下的香囊,把里头的蛊虫扔掉了。” “她怕贤妃发现小殿下没事,还会再动手。” 慕容庭沉默了。 简熙见他久久不开口,便继续低声说自己的发现。 “殿下,贤妃娘娘在宫里二十年,一向是个老好人,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温婉贤淑。” “可……” 慕容庭见她斟酌,反问道,“可什么?大胆说。” “奴婢方才看到五公主的手腕上,袖口遮不住的地方,有好几块青紫色的淤痕……贤妃对她,恐怕从来都不是面上看着的那么好。” “奴婢听说贤妃娘娘早年失子,于是斗胆猜测,贤妃娘娘怕是心里头……早就扭曲了。” “小殿下是皇后娘娘的幼子,皇后娘娘当初又是和她一起怀孕的……可那时,殿下您长大了,贤妃娘娘的孩子没了。” 简熙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攥紧了自己的裙角,紧张兮兮地看他。 “皇后娘娘如今病着,把六宫之权分了一部分给贤妃协理。” “她是最有可能安插眼线在东宫里的人!” 慕容庭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得对。” 他难得没有反驳她。 简熙松了口气,不自觉以悄悄话的形式靠近他几分。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慕容庭沉默片刻。 “难办。” “贤妃母家在朝中根基稳固,她自己又经营多年,好名声在外……孤若空口指认她给轩儿下蛊,怕是还会被反咬一口。” 简熙眨眨眼,试探性地给他出主意。 “既然不能从蛊虫上下手,那能不能从五公主身上下手呢?” 慕容庭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赞赏。 “你说。” 简熙往前又凑了半步,“五殿下身上有伤,手腕上、脖子上,奴婢瞥见的就不止两三处。” “肯定是贤妃在背后偷偷责罚她了……” “若是陛下知道此事,定会震怒,和我们东宫可没关系。” 第9章 皇后宫里被下毒了 第9章皇后宫里被下毒了 慕容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简熙说完才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一个宫女指手画脚太多了。 连忙往坐着的慕容庭脚边一蹲,抱着他的小腿就晃了晃,声音软了八个调。 “奴婢知道,奴婢能想到的,殿下一定也能想到!” “只是奴婢没本事,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保护不了小殿下……只有殿下英明神武,一定能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因为殿下出马,根本不会有办不成的事啊!” 她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点撒娇的哼哼声,眼神里都是崇拜。 慕容庭垂眼,看着抱着他小腿晃来晃去的小宫女,太阳穴跳了两下。 就这么无脑地迷恋他? 小宫女当真是初衷不改。 嘴上却嫌弃道:“好好说话,别随便乱哼哼。” “不知礼数。” 简熙:“……” 听马屁都听不懂的家伙! 心里吐槽,但她面上还是立刻“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松了手站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慕容庭却在她松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似乎在嫌弃简熙拽皱了他的袍子。 “行了,孤知道了。” 他转身往书案走去,语气平平:“你照顾好轩儿便是,其余的事,孤会安排。” 简熙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贤妃的事情交给殿下处理,她只需要守好小团子就行。 出脑不出力,作为此次的大功臣,她简熙离洗刷简家冤屈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她低头揉了揉慕容轩的小脑袋,小团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轩儿饿了!】 简熙弯了弯嘴角,“姐姐马上给你弄吃的!” 简熙第一次觉得慕容庭的动作这么快! 她刚说了这事没两天,第三天晚上宫里就大乱起来。 当晚贤妃就被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降位为嫔,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 阖宫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贤妃冲撞了圣驾,有人说贤妃宫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七嘴八舌、五花八门。 但真正的原因,被压得严严实实。 简熙还是在给慕容庭磨墨的时候,听到暗卫给他禀报当时的场景。 “陛下本意是过去给贤妃过生辰的,但谁知正巧撞上贤妃在内室鞭打五公主……” “五公主和雅身上伤痕新旧交错,整整十七处,陛下震怒,太医院的太医说至少得养两个月。” 简熙磨墨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五岁的孩子……五公主的心声里连一句“救救我”都不敢说,只敢偷偷把蛊虫换掉,怕贤妃发现后又来掐她。 虽然现在贤妃被降位了,但五公主还是需要一个照顾她的娘娘的。 希望这次,她能找到一个好的母亲吧。 “你又发什么呆?” 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慕容庭用笔杆子敲了敲她的指节。 见简熙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要跪下求饶,慕容庭抬手将人提溜了起来。 “罢了,照顾轩儿辛苦,就不罚你了。” “现在去把轩儿抱来,母后想他了。” 简熙点点头,立刻去把睡着的慕容轩抱了出来。 她跟在慕容庭身后,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往皇后的寝殿走去。 皇后的寝殿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帘幔低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皇后宫里被下毒了(第2/2页) 皇后靠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见了慕容轩便伸手要抱。 简熙忙把慕容轩抱过去。 心里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生产完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药材……希望她尽早康复吧。 小团子到了皇后怀里也不闹,乖乖趴在她胸口。 【母后身上香香的】 【好久不见母后了……】 简熙在一旁垂手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皇后与慕容庭说着闲话,无非是些宫里近日的琐事、慕容庭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慕容轩吃睡好不好之类的家常。 简熙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正心安理得的带薪摸鱼。 可榻侧站着的一个中年妇人却吸引她的目光。 因为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宫装,面容平平,看起来像是皇后宫里的嬷嬷。 但那神情和姿态却像是这宫里的主人! 简熙不确定,摇了摇头,再看一眼。 那嬷嬷约莫三十多岁,正低着头给皇后递一盏参茶。 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孩,约莫五六岁,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 简熙本来没在意。 可下一秒,那男孩的心声就像一根针似的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父皇的孩子,他的母亲是皇后,我的母亲却只是个奶娘……】 【都怪母亲没用!若是当初把我和六皇子换了,我现在就不用当什么太监了!】 【皇后也该死!再给她下几天毒,赶紧把她毒死才好!】 简熙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钉在了那小太监身上。 那小太监身形瘦小,眉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面,看不清全貌。 简熙震惊又骇然。 震惊是因为这老皇帝竟然连皇后的嬷嬷都不放过! 骇然是因为这两人竟然拿想害死皇后!! 简熙猛地看向递参茶的郑芳如。 所以,那个小太监所说的毒,会不会就在汤里啊?! 完了完了完了。 这宫里的事情,怎么一件比一件大啊?! 想到什么,简熙咬咬牙,突然哎呦一声,故作跌倒,撞在郑芳如身上,将她手里的那碗参汤都尽数打翻。 郑芳如摔了个趔趄,表情愠怒,正要开口叱责,就见简熙轻车熟路一般的跪在了慕容庭跟前。 “殿下恕罪!” “奴婢一时头晕,这才不小心撞倒了嬷嬷,还湿了殿下的衣袍……” “奴婢错了,奴婢现在就去给点下更衣。” 慕容庭被突然打乱谈话,原本是有些烦躁的,垂眸就见简熙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 眸中似乎还带了些焦急,余光一直乱瞟旁边的郑芳如。 他一时拿捏不准她要干什么,故而没回话。 谁知这小宫女竟胆大妄为,手在他的衣袍下摆处乱捏! 简直胡作为非! 于是他轻哼一声,对着一旁的宫人道,“还不快把这收拾干净了?” 说完又看向郑芳如,“你衣衫不洁,先下去吧,今日便不用来伺候了。” 走到侧殿,慕容庭停下脚步,刚摆出训诫人的样子,就见简熙东张西望后将殿门关了。 又一副‘舍身求义’般地靠近自己。 他立刻抬手隔档,却见小宫女只是凑近了他的耳朵,焦急道。 “殿下,刚刚那碗参汤有毒!” 第10章 太子斩草除根 第10章太子斩草除根 慕容庭眉头一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简熙被他攥得手腕有些疼,却顾不上那么多:“殿下,方才在正殿里,奴婢听见那小太监的心声啦。” “他在参汤里下了毒要谋害皇后娘娘!” “奴婢还注意到……他的眉眼轮廓与陛下有几分相似……”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小声道:“他心里都在说什么‘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怪母亲没用’之类的话……” 慕容庭的脸色在她开口时便一寸寸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他的脑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按照那小太监的年岁来算,确实和六皇子差不多大。 六皇子是他的同母弟弟,若不是刚出生便夭折,今年正好六岁。 当时皇后为此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近两年才缓过来,至今身子骨都没养好。 这事定不能搅扰母后了。 “孤知道了。” 慕容庭松开简熙的手腕,推开侧殿的门,对守在廊下的暗卫沉声吩咐了几句,暗卫便领命而去。 不多时暗卫回报,已悄悄将郑芳如和小太监“请”到了东宫一处偏僻的角房里。 慕容庭抬步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简熙一眼:“跟上来。” 角房偏僻,常年不用,里头只有一张旧桌和几条长凳。 郑芳如被两个暗卫按着跪在地上,发髻散乱,那件被参汤泼湿的外裳还没换下。 小太监被另一个暗卫拦在墙角,缩着肩膀,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瞧着可怜极了。 门被推开,慕容庭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简熙。 郑芳如抬起头,看见慕容庭的瞬间,脸色刷的白了。 “殿下,”她的声音还算镇定,“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劳动殿下如此大动干戈?” 慕容庭径直走到长凳前坐下:“郑嬷嬷,孤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还是孤替你说?” 郑芳如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殿下这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慕容庭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那你告诉孤,你身后那个孩子,是谁的?” 郑芳如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角落里的小太监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眼清秀,下颌弧度和下巴形状确实与皇帝年轻时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他怯生生地看着慕容庭,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哭得无声无息,瞧着可怜极了。 简熙跟在慕容庭后头,看着这一幕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却灌满了另一道声音。 【装什么装!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弄死你!还有皇后生的那个小崽子!都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你是太子?!老子哪点比你们差了?!】 【都怪这个蠢女人!当初给她出主意换孩子她都不敢,非说皇后看得紧!下个毒都要拖好几年,害得老子在小太监堆里长这么大!】 【等着吧,等皇后死了,等老子翻了身,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简熙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慕容庭身边靠了半步。 郑芳如沉默了很久,久到角房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殿下既然查到了,奴婢也不瞒了。” 她跪直了身子,抬起头,“这个孩子,确实是陛下的骨肉。”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继续往下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太子斩草除根(第2/2页) “当年皇后娘娘怀六殿下的时候,奴婢是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陛下那日醉酒,临幸了奴婢……事后奴婢有了身孕,却不敢声张。” “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若让人知晓自己爬了龙床,还有何颜面留在娘娘身边?” “于是奴婢裹腹告假……直到娘娘生产,六殿下一落地便没了气息,奴婢才鬼迷心窍,想着若是能把自己的孩子换到娘娘身边,他就是嫡出的皇子,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娘娘对六殿下看管极严,连乳娘都是亲自挑的,奴婢根本近不了身,这念头便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淌下来,叩头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痴心妄想!求殿下看在他是陛下骨肉的份上,饶这孩子一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慕容庭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等她哭完了才慢悠悠开口:“你给皇后下毒,下了多久了?” 郑芳如浑身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庭也不追问,站起身来对暗卫抬了抬下颌:“把这两个人押去慎刑司,严加看管。” “殿下!” 郑芳如扑上前被暗卫死死按住,她拼命仰着头,“他真的是皇子!是陛下的亲骨肉!就算奴婢有罪,他到底是皇家血脉,殿下您不能……” “不能怎样?”慕容庭垂眼看着她,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郑芳如被他看的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太监:“殿下!他也是您的弟弟啊!求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角落里的小太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瞧着可怜极了。 【哭!哭给谁看?老子迟早把你们全都弄死!全都弄死!】 简熙胃里一阵发寒。 omg!古代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当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那孩子哭得越惨,她耳中的声音就越阴毒,叫她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简熙下意识地往慕容庭身侧挪了半步,伸手极轻地扯了扯他的袖角。 慕容庭没有动,只微微侧过头来。 简熙虽然心慌,但还算有理智,立刻低声道,“殿下……这小太监知道自己的身世,恨毒了皇后和小殿下,您……” 她说着飞快地往墙角扫了一眼,那孩子正巧也抬眼看过来,四目一触他立刻又把头埋下去,哭得愈发可怜。 简熙的心更沉了:“不能让他留在宫里,要不您把他赶出去……” 她试探性的提议,却在慕容庭回答后颤巍巍地收回了手。 慕容庭目光从墙角那孩子身上掠过,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都毒哑。” 郑芳如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即疯了似的挣扎起来:“殿下!他是皇室血脉!你不能……” “既然是皇室血脉,”慕容庭打断她,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除了正好。” 郑芳如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暗卫上前卸掉了那孩子的下巴,拖着两人往外走。 郑芳如的咒骂声和哭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简熙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第11章 仪嫔传召 第11章仪嫔传召 她看着慕容庭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母子二人是罪有应得,可慕容庭处置他们时的严苛手段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现在她有用,所以慕容庭信她、护她、替她撑腰。 可若有一天她没用了呢? 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回去的路上,简熙抱着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慕容轩,沉默的跟在慕容庭身后。 慕容轩窝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回到东宫,简熙把慕容轩放回偏殿的摇篮里,在摇篮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回到书房。 慕容庭已经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了,听见她的脚步声也没抬头。 简熙默默的走到书案旁边,拿起墨锭开始磨墨。 她的动作很轻,跟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慕容庭搁下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抬起眼来看她。 小宫女垂着眼睛,睫毛低低的覆着,整个人规矩的不像话,连磨墨的手都刻意离他的手腕远远的。 慕容庭看着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盯了她片刻,忽然沉声开口。 “你怕孤?”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甲方灵魂拷问,在现代顶多是方案重改。 而现在稍有不慎可就是送命题! 她连忙抬起头,开口时脸上已挂上了恰到好处的惶急,声音脆生生的:“自然是怕的……” 像是怕他误会,简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飞快。 “殿下天潢贵胄,威仪天成,满朝文武也不敢直面殿下威严,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能在殿下面前服侍已是恩赐,自当小心翼翼……” 说罢,简熙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脸写着我恨不得给您当牛做马的忠诚与倾慕。 论演技,她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慕容庭没接话,慢条斯理晃着手中茶盏,静静等她往下编。 简熙被他那不咸不淡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往书案边一蹲,仰起小脸,小声嘀咕道。 “好吧,奴婢不怕。” “殿下虽然总冷着一张脸,但奴婢知道殿下比谁都心软。” “奴婢方才在想……仪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这会儿人还在宫里休养呢。” “等她身子养好了,肯定要来找奴婢的麻烦,毕竟那日在御花园里,是奴婢先开的口,把探花郎和仪嫔娘娘……”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舌尖上,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整个人蔫成了一小团。 遇事不决,先装可怜,再抛个新问题出来分散注意力,这招百试百灵。 慕容庭垂眸看她。 小宫女蹲在他脚边,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分明是在拿这事同他卖乖讨可怜。 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的道:“现在知道怕了?” “奴婢没怕!” 简熙立刻接话,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有殿下在,奴婢谁都不怕。仪嫔娘娘再厉害,还能厉害过殿下去?” 这话说得又急又脆,满是理所当然的信赖。 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殿下今日处置郑嬷嬷那手段,奴婢瞧得心服口服。” “有殿下护着,就是再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怕仪嫔娘娘!” 语气那叫一个真诚,真诚得她自己都要信了。 怕当然怕,但气势不能输! 再说了,怕有什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仪嫔传召(第2/2页) 该来的不还是要来? 慕容庭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忽而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揶揄:“方才回来连磨墨都不敢挨着孤的手,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简熙被他戳破,脸腾的红了,梗着脖子不肯认。 只支支吾吾道:“那……那是奴婢怕把墨溅到殿下身上,奴婢心里头最敬殿下了!” 救命,这太子怎么总在这种细节上抓包?社畜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慕容庭没再戳穿她。 松开手,指尖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才收回来,淡淡道:“行了,孤还没死。仪嫔再闹腾,也闹不到东宫来。” “你不必成日自己吓自己。” 简熙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凑的更近了些:“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若是仪嫔娘娘真来找奴婢麻烦,殿下可得护着奴婢。” 慕容庭瞥她一眼,到底没忍心说重话,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简熙得了准话,脸上的愁云才散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轻快模样。 忙不迭的重新斟茶,磨墨的手也悄悄往他手腕边靠了靠,自以为做的不着痕迹,其实全都落在了慕容庭眼里。 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唇边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心里却无端的生出几分异样的柔软来。 这小宫女,当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方才还怕他怕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又跟只猫儿似的往他身边凑。 可说来也怪,他竟不觉得厌烦,反倒觉得这寂静了多年的东宫,因着她这点小性子,平白多了几分活气。 或许是因为她照顾轩儿照顾的好,他才会这么想吧。 只是她提起仪嫔,倒也提醒了慕容庭。 仪嫔这胎没了,怨气不可能平白消去。 如今人在宫中休养,虽翻不出大浪,但难免不会把手伸向东宫。 明日上朝前,他得再吩咐暗卫几句。 慕容庭这般想着,低头看见简熙正偷看他,四目一撞。 那小丫头就跟被逮了正着似的,慌忙垂下眼去,耳尖红的能滴血。 完了完了! 发呆又被老板捉住了! 慕容庭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唇,没有拆穿。 这一夜,简熙睡的并不安稳,翻来覆去总梦见仪嫔拿着一把磨的雪亮的刀,狞笑着划向她的脸。 她半夜惊醒,衣襟都被冷汗浸透了。 翌日一早,天色未明,慕容庭便起身去上朝了。 简熙强打着精神起来伺候,送走了慕容庭,又去偏殿看了一回慕容轩,小家伙睡的正香,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嘴里还吹着奶泡。 简熙替他掖了掖被角,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辰时刚过,东宫忽然来了人,说是仪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杏,奉仪嫔之命前来传话。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来得竟这么快?连一天都没等。 来者不善。 青杏站在外间,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们娘娘说了,简熙姑娘伺候过小皇子,是最有福气的人。” “如今娘娘为死去的孩子祈福,正需要姑娘这般的福气” “请姑娘随奴婢走一趟吧。” 字字都抬着为皇子祈福的名头,堵得人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好家伙,请字说得多客气,腰里怕是早就别着刀了。 简熙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青杏姐姐稍等,奴婢换身衣裳便去。” 第12章 差点毁容 第12章差点毁容 青杏也不催,只站在门边,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跟押犯人似的。 简熙磨磨蹭蹭地换了身干净的宫装,又往慕容轩的偏殿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跟着青杏出了东宫。 一路上她走得极慢,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许多念头。 慕容庭去上朝了,这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仪嫔敢在昨日之后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拿人,分明是仗着名头好听,又拿捏着分寸不至落下把柄。 说白了她笃定这祈福的皮子底下是什么肮脏事,外人轻易瞧不穿。 她当了小半辈子心理咨询师,明明最擅长跟人共情沟通、化解危机,结果现在怎么束手无策了? 就当是职业生涯最高难度的一次危机干预了! 简熙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怕,不怕。 只要咬死了是青杏传话、是仪嫔要她祈福,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仪嫔总不至于真把她杀了。 总不至于吧? ……吧。 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胆量,更低估了仪嫔的胆量。 她被带进仪嫔的寝殿,看见殿中那满当当的刑具,腿肚子没出息地软了一下。 不是? 就这么直抒胸臆的吗? 都不带迂回一下的?! 夹棍、银针、铁尺、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钩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中,在幽暗的殿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仪嫔半倚在软榻上,脸色灰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哪还有半个月前那副娇美容颜。 身上还穿着素白的寝衣,头发也只松松挽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捏得发白。 几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嬷嬷分列两侧,一个个面无表情,活像地板下钻出来的判官。 简熙被两个宫女按着跪在殿中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只把额头抵在地上:“奴婢拜见仪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仪嫔像是没听见,只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仪嫔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简熙。” 简熙浑身一抖,伏地更低:“奴婢在。” “本宫的孩子没了。” 仪嫔说这话时,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却听得人头皮发麻,“本宫怀了五个月的孩子没了!” “就跟本宫那无辜的婢女一起,被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婢,生生咒没了!” 简熙突然抬起头,脸色煞白地开口道:“娘娘明鉴!奴婢绝没有害娘娘和小皇子的心思!那日奴婢只是……” “只是把听到的话如实告诉殿下,从未存过半分害娘娘的念头!” 统计这话仪嫔忽然笑了起来:“如实告诉殿下?你空口白牙污蔑本宫和探花郎的清白,害得本宫怒火攻心,害得本宫的孩子离我而去!” “若不是你胡言乱语,本宫怎会受那样的奇耻大辱!” 越说越激动,随即直接撑起身子,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简熙头上:“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婢!” 佛珠落地,滚珠四散,弹跳在简熙膝边的金砖上发出脆响。 简熙被砸得额角一痛,硬是咬紧了牙关,“娘娘,奴婢是不是胡言乱语,您自己心里清楚,再者此事只有您和东宫的人知晓,若您要处置奴婢,那……” “住口!” 仪嫔尖叫着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还在攀咬!你还在胡说!探花郎温文尔雅,怎会是你口中那等龌龊小人!分明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差点毁容(第2/2页) 她的话音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而疯狂,缓缓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然后死死盯着简熙那张白净的脸蛋,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就是靠这张脸,才入了太子的眼,才敢在本宫和探花郎之间挑拨是非,害死本宫的孩子!” 简熙心头剧震,刚想开口分辨,却听仪嫔阴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听得人毛骨悚然。 “来人,给本宫按住她。”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将简熙死死按在地上。简熙拼命挣扎,却敌不过那几双铁钳似的手,脸被按得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半边脸颊都压得变了形。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你还能拿什么去勾引太子,还能拿什么去祸乱宫闱!” 仪嫔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飘出来一般,冷得简熙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给我划烂她的脸!” 刀锋已经贴上简熙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一线,贴着颧骨缓慢地压下来。 简熙能清晰地感觉到银刃在皮肤上微微陷入,再深半寸,血珠就要滚出来了。 她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砰砰地撞,眼前全是白花花的光。 完了完了完了! 这他妈的是真刀!!不是梦!! 殿下! 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闹不到东宫,现在人家直接把我提审出东宫啦! 你在上朝,你的小宫女却要被毁容啦! 旁边按着她的嬷嬷凑近了些,一双手像铁钳子似的卡着她的下颌,逼得她动弹不得。 仪嫔慢慢从软榻上起身,拖着素白的裙摆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欣赏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给我划。” 仪嫔的声音轻飘飘的,轻得像在吩咐宫女点一盏灯。 简熙闭上眼睛,害怕的泪水唰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就在刀锋即将用力的那一刹,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尖细嗓子…… “娘娘!东宫的福总管来了!” 殿门外,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扑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仪嫔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柄即将落下的银刃,听见这话,眉头一拧,头也不回地啐道:“没眼色的东西,本宫正在料理宫务,不见!”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回娘娘,福公公说……说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的,有要紧事求见娘娘……奴才不敢拦啊。” “太子殿下==……” 仪嫔攥着帕子的手一紧,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银刃还悬在简熙颊边,可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门外分去了一半。 她咬了咬牙,仍是硬声道:“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小太监领命欲走,却被仪嫔身侧一个贴身宫女悄悄拉住了衣角,又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沉稳,正是兰秀。 她快步走到仪嫔身侧,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福喜是太子跟前第一等得用的人。” “您这会儿若执意不见,他回去添油加醋一说,反倒落下口实。再者……” 第13章 救兵驾到! 第13章救兵驾到! 她顿了顿,眼角不动声色的扫过殿中那一地刑具和地上被按着的简熙,声音愈低:“人已经拿在咱们手里了,谅她插翅也逃不出去。” “娘娘只消出去略坐一坐,说几句话把人打发了,回头再回来处置她,还不是一样?若为这贱婢,让人在东宫太子的奴才眼里瞧出什么首尾,才是真麻烦。” 仪嫔闻言,沉默了一瞬。 目光在地上一排刑具和简熙那张煞白的小脸之间来回转了两转,终于冷哼一声,收回手,直起身子。 “都松开她,退到两侧去。” 她朝几个粗使嬷嬷抬了抬下巴,又扭头吩咐兰秀,“把这殿里的东西先撤到屏风后头,动作快些。” 兰秀应声,带着几个宫女手脚麻利的把满地刑具收了。 简熙仍伏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耳边嗡嗡的,只觉那冰凉的刀锋虽已移开,可方才那股子彻骨寒意还留在颊上,久久不退。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身着藏青圆领太监袍的身影慢悠悠的晃了进来。 来人三十多岁,瘦长脸,两撇眉毛生的极淡,眼睛细长。 笑起来时像一尊泥塑的弥勒佛,可不正是慕容庭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太监福喜。 福喜笑眯眯的站在门槛内,先给仪嫔见了礼,又往殿中那满地刑具上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简熙身上,笑了一声:“我的好姑娘,太子殿下让老奴来寻你,说你去的久了,怎么,还真打算在娘娘这儿长住不成?” 他说着,半点不见外的走上前来,对按着简熙的两个嬷嬷摆了摆手。 那两个嬷嬷对视一眼,迟疑着没动。 福喜也不恼,只笑呵呵的朝仪嫔道。 “娘娘莫怪,老奴方才在外头等了半盏茶,没听见动静,还以为这丫头已经死在里头了。” “要真是那样,老奴可不好跟殿下交差。” 他说的轻巧,脸上还笑吟吟的,可“死在里头”四个字落在殿里,像一粒冰珠子滚进了热油锅。 仪嫔脸色变了变,唇边挤出一丝僵硬的笑:“福喜公公说的哪里话。” “本宫不过叫这丫头来陪本宫抄抄经,替小皇子祈祈福,怎么到公公嘴里,倒成了本宫要她命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直起身子,不动声色的把那只方才紧攥着佛珠的手缩回袖中。 目光却仍钉在简熙身上,恨不得把她活剐了。 福喜也不跟她争辩,只笑道:“老奴不敢,娘娘宅心仁厚,怎会跟个小丫头过不去。” “是殿下想差了,怕这丫头笨手笨脚惹娘娘不痛快,特意备了样东西,让老奴给娘娘送来,也算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锦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往前一递。 “这是前儿番邦进贡的一件玉珊瑚,成色好,兆头也好。” “殿下说,小皇子的事,娘娘心里头苦,这珊瑚放在娘娘宫里,也当个镇宅压惊的物件儿。” 福喜说完,也不等仪嫔开口,便示意身后跟进来的小太监把锦盒送到仪嫔跟前。 仪嫔垂眼看着那盒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救兵驾到!(第2/2页) 她浸淫后宫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太子哪里是来赔不是的,他分明就是来保人的! 拿一个番邦进贡的玉珊瑚,换她放过这个贱婢。 若她不收,便是跟太子撕破脸。 可事情闹到这份上,她孩子没了婢女死了,如今还要被太子捏着把柄,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缓缓抬起眼,声音又轻又细,却透着一股子冷厉的执拗:“太子殿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只是本宫私库里的宝贝多的没处搁,这玉珊瑚既是番邦进贡的贵重之物,本宫哪敢收?公公还是拿回去吧。” 简熙趴在地上,听到仪嫔略过玉珊瑚,心里刚一缓,便又听见那尖细的女声不紧不慢的接了下去: “不过……” 简熙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本宫倒想向殿下要一样别的东西。” 仪嫔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软榻边,重新坐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本宫喜欢这丫头,喜欢的紧。” “左右殿下身边不缺人伺候,不如就把简熙给了本宫?” “让她到长幽殿来,日日夜夜陪本宫念佛抄经,也当是替她赎了这桩罪孽。”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目光似笑非笑的扫过来,像一条蛇吐着信子。 简熙浑身冰凉,脑袋“嗡”的一声,冷汗顺着脊背“唰”地冒了出来,不行!必须赶紧想办法过了这一关! 她要把我要到身边来!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落在她手里抄经?怕不是要拿我的皮当经书抄!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殿里静的能听见福喜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福喜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娘娘既这么喜欢这丫头,倒是她的福分。不过不急,娘娘先瞧瞧这玉珊瑚,喜不喜欢。” 他说着,朝那端盒子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会意,又捧着锦盒往前走了两步,在仪嫔跟前跪下来,高高举过头顶。 仪嫔脸上那点子冷笑一滞,身子僵了僵,似乎没料到福喜会这般坚持。 她抿紧了唇,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福喜的脸,又落在那只檀木盒子上。 殿中安静极了,简熙趴在地上,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仪嫔终于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捏住盒盖,轻轻掀开一丝缝隙。 只一瞬,她便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整个人突然一僵,脸上血色“刷”地退的干干净净,随即“啪”地一声将盒盖扣上,快的像是被烫了手。 简熙偷偷抬眼,只见仪嫔牙关紧咬,两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那只搭在盖上的手还在抖。 “喜欢。” 仪嫔挤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声音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磨出来,“本宫很喜欢。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福喜这才真正笑开了,躬身行了个大礼:“娘娘喜欢就好。那老奴这就把这丫头带回去了,不打扰娘娘休息。” 第14章 怎么这次不诉苦了? 第14章怎么这次不诉苦了? 他直起身,往简熙那儿瞥了一眼。 见她还不起来,便“哎呀”一声,似笑非笑的道:“简熙姑娘,还趴着做什么?莫不是真想留在娘娘这儿住下?” “要真住下了,可别怪老奴没提醒你,殿下那儿还等着你回去磨墨伺候呢。” 简熙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膝盖又疼又麻,差点没站稳。 她慌忙朝仪嫔行了个礼,又朝福喜福了福,一张小脸煞白,却强撑着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多谢娘娘抬爱,奴婢笨手笨脚的,怕扰了娘娘清静。奴婢这就跟福喜公公回去。” 她嘴上说得利索,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只恨不能生出四条腿来。 仪嫔没有再说话,只死死盯着简熙的背影,目光阴冷得像要滴出毒汁来。 她的手指还扣在锦盒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护甲在盒盖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 简熙跟着福喜出了长幽殿,一路疾走,直到拐出仪嫔宫门前的夹道,她才觉得肺里的空气重新涌了进来。 她扶着宫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冷汗涔涔,整件里衣已经湿透了。 活下来了……我居然活下来了…… 她一边喘,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方才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还没散,腿软得厉害,要不是扶着墙,她这会儿已经瘫在地上了。 福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笑:“姑娘今日可把人吓得不轻。老奴腿脚再慢半刻,姑娘这张脸怕是要开花了。” 简熙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公公今日是奴婢的救命恩人,等回了东宫,奴婢给公公磕头。” 福喜摆了摆手:“磕头就免了,你只记着殿下的好。” “太子殿下方才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就打发老奴过来了。那玉珊瑚……”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那盒子里……不全是玉珊瑚?” 福喜回头看她一眼,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声音压的低了些:“那是殿下让老奴拿去的,里头是什么,老奴也不清楚。” “横竖仪嫔娘娘收了,也说了喜欢……旁的事,咱们做奴才的,还是不打听的好。”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前方:“快些吧,小殿下醒了找不着你,闹着呢。” 简熙“嗯”了一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跟在福喜身后一步之遥,脑子里乱哄哄的。 那锦盒里到底装了什么,能让仪嫔只看了一眼就血色尽褪、咬着牙说了那声喜欢? 她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后脊梁又往上一阵发寒。 路过御花园时,远处有宫人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经过,那娃娃约莫五六岁,正捂着嘴笑。 简熙下意识的侧耳听了听。 【那是什么?红通通的果子藏在袖子里,等会儿给姐姐送去!】 奶声奶气的心声传进简熙耳中,她顿了顿脚步,随即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追上前面的福喜。 这读心的本事也是时灵时不灵,平日里听不见,偏刚才那孩子的心里话倒清清楚楚传了过来。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孩子心里藏着大人不知道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怎么这次不诉苦了?(第2/2页) 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不敢再想。 回到东宫时,慕容庭已经换过了常服,正站在廊下逗慕容轩。 小娃娃被他单手抱着,巴掌大的小脸挂满眼泪,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一看见简熙,立刻张开两只短胳膊。 【姐姐……抱!】 简熙脸上还白着,却先一步笑起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慕容轩接过来。 慕容轩窝进她怀里,瞬间不哭了,只拿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她额上的汗。 慕容庭站在一旁,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没说话。 简熙抱着慕容轩,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飞快地垂下眼,低声道:“奴婢回来了。” 慕容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额角被佛珠砸出的一小块红肿上,眸中沉了沉。 小宫女看着挺委屈的,只是这次却不向孤诉苦了? 是觉得他堂堂太子,护不住她? “过来。” 他忽然开口。 简熙一愣,看看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慕容轩,又看看慕容庭,有些拿不准他这声“过来”里藏着什么意思。 方才不是都问过话了吗? 她自认回的也算得体,礼数周全,没出什么差错。 可太子殿下偏偏又盯着她额角看,那眼神叫人心底发毛。 难不成是嫌弃她今天在仪嫔那里给他丢人了? 她磨蹭着往前挪了两步,在离慕容庭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心翼翼的仰起脸:“殿下还有吩咐?” 慕容庭没答,只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往旁边偏了偏。 廊下光线明亮,那张小脸被照的近乎透明,额角那处红肿愈发刺眼,破了一小块油皮,四周泛着淡淡的青。 他目光沉沉的落在那里,指腹极轻的压了压伤处周围。 “嘶……” 简熙没防备,轻吸了一口气,又慌忙咬住唇,不敢再出声。 慕容庭的手一顿,没说话,只仍看着那伤口,目光像一潭深水,沉的叫人瞧不出情绪。 简熙被他这样捏着下巴、盯着伤处,只觉浑身不自在,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背上爬。 她脑子飞快转着。 小心翼翼的去揣摩慕容庭的心思。 难道仪嫔的事还没完? 还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殿下不痛快? 现在这样简直要憋死她了! 慕容庭什么都不说,只拿一双眼睛看着她,比打她骂她还叫她心慌。 “殿下……” 她实在受不住这沉默,小声开口,声音虚虚的,却依旧带着乖巧的讨好。 “奴婢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方才在仪嫔那儿跪了一回,别是蹭了一脸灰,污了殿下的眼。” 慕容庭仍不应她,目光在那处红肿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手。 简熙赶紧往后退了小半步,把怀里的小包子往上托了托,赔着笑道:“殿下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先把小主子抱回偏殿去,外头风凉,怕吹着了。” 这话说的又急又顺,半点儿不敢停顿,生怕慕容庭再把她叫住。 慕容庭看她一眼,语气不由得冷下来, “简熙,你是怕孤吃了你?” 第15章 听见青萝心声 第15章听见青萝心声 “奴婢不敢!” 见她又要跪下来,慕容庭轻啧了声,直接赶人。 “算了,你先下去。” 简熙如逢大赦,忙不迭的福了福身,抱着慕容轩转身便走,脚步快的几乎要小跑起来。 等拐过回廊,彻底感觉不到背后那道视线了,她才靠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 再被太子那样看下去,她都要自恋的怀疑是不是看上她了。 怀里,慕容轩抬起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咿咿呀呀的伸手去够她额上那块红肿,乌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水汽,像是要哭。 【疼……疼……】 一道嫩生生的心声传进她耳中,奶音软的能化开糖。 慕容轩的小胖手没轻没重,偏要往她伤处摸。 简熙连忙捉住他那只作乱的小手,勉强一笑:“小主子别碰,奴婢不疼。” 慕容轩仍瘪着嘴,眼睛一汪水光,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 【呼呼……呼呼就不疼……】 简熙听出他那一丁点大的心思,心口顿时软的一塌糊涂,连额角的伤都顾不上疼了。 她凑近了些,轻声道:“好,等回了屋里,随你怎么呼呼。这会儿咱们先回去,外头有风。”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乖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不再乱动。 简熙抱着他快步回了偏殿,把风一丝不落的关在门外。 慕容轩被放进摇车时还拽着她半截衣袖,只一沾枕头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小手却仍攥着她的衣角。 简熙轻手轻脚的把袖子抽出来,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拉过小毯子盖好。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在脚踏上坐下,两条腿一软,后背抵着摇车,卸了浑身力气。 总算是……熬过来了。 抬手摸了摸额头,指腹下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与方才那柄贴着皮的银刃相比,简直像是拿针尖碰了碰。 若不是福喜踏进那殿门,若不是太子手里捏着能让仪嫔脸色煞白的东西,她简熙这会儿只怕已经横着出来了。 可这宫里,哪能天天指望有人来救我? 如今这个差事听着体面,是在东宫书房里磨墨伺候,可细算起来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转,还在这满宫娘娘的刀尖上走。 她有几分小聪明,可这宫里头最不值钱的就是聪明。 今日躲过去了,明日呢?后日呢? 想到这简熙只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旁人看这里泼天富贵,只有待过的人才知道,那金砖底下埋的全是骨头。 眼下太子器重她,肯为她舍出东西去是因为她还有用,可人心这东西最是易变。 等哪日她失了用处,或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那位殿下会不会也像对郑嬷嬷一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她料理干净了?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只觉额角的伤突突的跳。 离开这里! 得尽早想法子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也拔不掉。 但离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别说她是罪臣之女,名字不在下档里,出宫的名册上永远轮不到她。 就算熬到了天恩大赦的那一日……但简家已经抄了,亲眷都已流放,天地虽大,她连个投奔的去处都没有! 简熙抬起脸,看向摇车里睡的正香的慕容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听见青萝心声(第2/2页) 小家伙睡颜憨态可掬,小嘴微微嘟着,似乎在做梦吃奶。 她伸出手,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贴了贴。 至少现在,还有这个小家伙能让我多活几天。 太子一日不出新主意,我就一日老老实实磨墨。等他哪日心情不好,寻个由头把我发落了……我这条小命,只怕也就到头了。 她正想的出神,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简熙姐姐!简熙姐姐!” 简熙抬起头,便见一个小丫头扒着门框探进头来,双丫髻上系着红绳,是偏殿里当差的小宫女青萝。 怀里还抱着个布老虎,奶声奶气的嚷:“姐姐,你回来啦!青萝方才听见姐姐回来了!” 简熙忙收敛了神色,笑着起身:“青萝怎么来了?轻些,小殿下刚睡下。” 青萝立刻捂住嘴,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踮着脚往摇车里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简熙额角上的伤,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姐姐疼……青萝去拿药膏给姐姐抹,抹了就不疼了……】 简熙听的清清楚楚,那点子童言童语像暖水似的,把她冻了半日的心往回捂了捂。 她蹲下身,揉了揉青萝的脑袋,轻声道:“青萝真乖。姐姐不疼,等会儿自己抹。你慢些,别吵醒小殿下。” 青萝用力点头,仍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简熙站起身,望着小丫头跑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能护我一时是一时,总比在长幽殿里被人按着划脸强。 慕容庭仍站在廊下,看着简熙抱着慕容轩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的衣角没入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福喜。” 福喜从暗处上前两步,躬身道:“老奴在。” 慕容庭负着手,声音缓而低:“仪嫔那边,什么反应?” 福喜便一五一十的把长幽殿里的事说了。 从仪嫔如何称病不见,到她身边的兰秀如何劝着见了他,再到那句“喜欢的紧,想把人要过去伺候”,一字不落。 连那锦盒掀开一丝便赶紧合上,脸色煞白咬着牙说“喜欢”的情形,都照实禀了。 “娘娘看见盒子里探花郎的腰牌,想来应该能明白殿下的意思。” “那丫头虽惹仪嫔动了肝火,可既然已活生生出了长幽殿,又有殿下的敲打,仪嫔再不甘,也只能作罢。” 说到这福喜顿了顿,才又低声道。 “只是有一桩,老奴多嘴提醒殿下。仪嫔这人,看着是个温吞性子,实则最是记仇。” “她奈何不了殿下,只怕会将怒气都撒在简丫头身上,该多提防着些才是。” 慕容庭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福喜抬眼觑了他一下。 “还有一事……殿下,那丫头虽有些特殊,可说到底也只是个磨墨的小宫女,为了她将尚书之位让送给仪嫔母家,朝中大臣指不定会如何参您……” 殿下从不近女色,这还是第一次这般维护一个女人。 只是那小宫女的身份实在低微,也不知承不承得住殿下的恩泽。 “孤心里有数。” 慕容庭打断福喜,神色淡淡。 “简熙此人身怀异能,多次替孤、轩儿还有母后化险为夷,其价值远超尚书之位。” “若能以一个尚书之位保下简熙,换得轩儿和母后平安,孤倒觉得值当。” 第16章 亲自上药 第16章亲自上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简熙就醒了。 额角那块淤肿比昨日更甚,青紫里透着点黄。 她凑到铜镜前照了照,眉骨上方肿起铜钱大一个包,衬的半边脸越发可怜。 一会儿就要去书房,殿下若看见她这张破了相的脸,怕是又该嫌她有碍观瞻了。 简熙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正寻思拿点什么遮一遮。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青萝脆生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简熙姐姐!青萝给你送药来了!” 简熙忙起身去开门。 青萝站在门槛外,穿一件洗的发白的桃红小袄,袖口卷起半截,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约莫七八岁模样,生的圆头圆脑,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亮又清,脸颊鼓着两团软乎乎的奶膘,一笑便露出嘴角两个深深的梨涡,讨喜极了。 只见两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罐,踮起脚望简熙额角,小嘴一瘪,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简熙刚要伸手去接,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 【姐姐的脸肿成这样子……这半罐凝霜膏,是青萝从后殿桂花树后头捡来的,嬷嬷不会发现……姐姐涂上就不疼了……】 简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后背倏的起了一层细汗。 她能听见青萝的心声。 可她这读心的本事,分明只对皇室血脉的婴孩起过效。 青萝不过是东宫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宫女,与皇家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 简熙压下心头的惊骇,面上依旧温柔:“青萝真乖,姐姐正愁没药呢。这凝霜膏可是好东西,青萝从哪儿得来的?” 闻言青萝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才奶声奶气的答:“是……是在后殿桂花树后头捡的,青萝见没人要,就拿来了。” 简熙竖着耳朵,想再听出些什么,那稚嫩的心声却又冒出尾巴一句: 【那天在桂花树后头,那个漂亮姐姐让青萝守着东宫角门……还说不能告诉旁人……不能说……】 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瞬抓不住了。 简熙心底一凛,面上仍笑着谢过青萝,又哄她去找偏殿嬷嬷。 青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简熙攥着药罐立在门边,只觉指尖发凉。 她不是只能听见皇室血脉吗? 可今日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青萝的心声。 老天! 你又玩我? 青萝这丫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来历?那桂花树后头的“漂亮姐姐”,又是什么人? 简熙心里乱乱的,略微思索,就决定等会告诉慕容庭。 反正有太子顶着呢,她瞎操心什么? 恰在此时,偏殿里传来“咿呀”一声细弱的啼哭,慕容轩醒了。简熙匆匆把药罐收好赶过去,乳母已把小娃娃从摇车里抱了起来。 小奶娃张着两只短胳膊直朝她扑,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一瞧见她便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简熙接过慕容轩,小娃娃立刻把软乎乎的脸蛋埋进她颈窝里蹭了两下,又抬起头,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额角上的伤,眉头竟似模似样的皱了起来。 【姐姐~呼呼~】 简熙心里一软,低声道:“小殿下是心疼奴婢呢。” 她抱着慕容轩慢慢往书房去,想着等会怎么开口。 刚进书房,就见下朝回来的慕容庭坐在书案后翻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到她额角那团青紫上,眉心极轻的蹙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亲自上药(第2/2页) “破了相了。” 他语气淡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倒也好,省得你这张脸出去招摇。” 简熙:“……” 心里低低骂了句,她抱着慕容轩行了个礼,“殿下说笑了,奴婢这张脸又算不得什么……” 慕容庭没等她说完,话锋一转:“药擦了?” 简熙一噎,老老实实摇头:“青萝刚给奴婢送了药来,还没来的及擦。” 慕容庭放下折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朝她抬了抬下。 “过来。” 简熙乖巧依言上前,在书案旁站定。 慕容庭伸手,淡淡道:“轩儿给孤。” 简熙一愣,忙把小娃娃递过去。 慕容轩一到哥哥怀里登时老实下来,只扭头眼巴巴的望着简熙,两只小短胳膊还朝她这边够。 【哥哥硬!我要姐姐!姐姐~】 “你抱着轩儿,空不出手。” 慕容庭说着,自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小盒玉色药膏,指尖蘸了些,朝她凑近一点,“头低些。” 简熙这才反应过来,吓的忙往后退。 这是干嘛呢?! 亲自给她涂药? 抽什么风呢? 万一以后慕容庭找她算账,把这事说成她僭越怎么办? “殿下,奴婢不敢!这如何能劳烦殿下……” 慕容庭抬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语气也不重,却平白让人不敢再推。 “怎么,不听孤的话?” 简熙小腿肚子一软,后半截推辞全咽了回去。 听听,又来了。 还听不听孤的话?她哪敢不听话? 要是不听话,刀恐怕早就架在脖子上了! 毕竟在慕容庭眼里,这可是太子爷难得的慈悲! 肯屈尊降贵给我一个小宫女上药,这可是上上荣宠! 但在简熙这儿,太子一句话,她就得把头低下去,乖乖任他摆布。 天家威严,当真是半点由不得人! 她心里把这位储君腹诽了个遍,面上却一个字不敢往外蹦,只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乖巧的不像话。 “那…那就劳烦殿下了……” 慕容庭低低“嗯”了一声,微凉的指尖拨开她鬓边几缕碎发,将药膏轻轻抹在她额角的淤肿上。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生怕弄疼了她,指腹落下去的力道若有似无,仿佛在擦一件极脆弱的物件。 简熙垂着眼,一颗心随着他一下下的触碰越跳越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屏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偏那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又烧起一片细密的烫意,直往耳根蔓延。 慕容轩歪在慕容庭怀里,仰着脑壳看看兄长,又看看简熙,忽然咧嘴“咯咯”笑了一声,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慕容庭替她上完药,指尖在她额角停了停,才缓缓收回。 他取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手,随口道:“肿成这样,还成日里往外跑。” 简熙低眉顺眼:“奴婢知错。” 慕容庭瞥她一眼,没再多说,把药盒搁在书案上,忽然话锋一转:“今天可听见什么了?” 简熙刚要摇头说没有,脑子里却猛地闪过青萝。 “没……” 她脸色微微一变,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殿下现如今,都这么相信奴婢了吗?” 第17章 青萝的真实身份 第17章青萝的真实身份 听见这话,慕容庭忍不住看过来。 小宫女如今这般自恋? 见他不言,简熙心中暗道自己玩脱了,立刻快速转移话题。 “殿下,奴婢今日发觉自己竟真的听见青萝的心声了!” “昨夜偶然听见时,奴婢还没注意,但今早青萝给奴婢送药,奴婢却听见她心疼奴婢……还说什么桂花树……” “可殿下也晓得,奴婢这读心的本事,只对皇室血脉的孩子才灵验。” “青萝不过一个寻常小宫女,奴婢竟能听见她的心声,这……实在古怪。” 简熙说完,认真的打量慕容庭的脸色来。 就见他听完后面上不见波澜,只沉默一瞬就朝外唤道:“福喜。” 外头守在门外的福喜立刻推门进来,弓着身子:“老奴在。” “去查查偏殿的青萝。” 慕容庭声音淡淡,又补一句,“她这几日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尤其是桂花树那一带,都给孤查清楚。” “不许声张。” 福喜眼珠子一转,飞快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简熙见福喜去了,心里略略一松,刚想告退,却见慕容庭仍盯着她,目光幽深,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望到心底去。 殿中一时静极,只听见窗外风拂树叶的沙沙轻响。 又是怎么了?! 老板你说话啊!! 简熙一直被盯着,感觉头疼的要命。 终于,慕容庭开口了,声音低缓,一字一句: “简熙。”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奴婢在。” “你既然能听到皇室血脉的心声,” 他眸光沉沉,像在思量一个极要紧的问题,“那是不是……也能听到孤的心声?” 简熙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唰”地窜上头顶。 慕容轩仍似懂非懂的揪着慕容庭衣襟,一会儿看看简熙,一会儿看看哥哥,奶声奶气的“啊”了一声。 可简熙哪里还顾的上他。 她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响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慕容庭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 简熙只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渗,慌忙摇头:“殿下想岔了,奴婢真听不见殿下的心声。” 这话她说的又快又急,生恐慢上半分便被认作欺瞒。 慕容庭盯着她,半晌,才缓缓道:“当真?” “当真!” 简熙点头如捣蒜,又觉着这两个字太没分量,忙补了一句,“奴婢自打的得了这本事,听来听去,都是些没长大的小孩子。” “殿下的心声,奴婢真真听不见半分。” “若有欺瞒,就叫奴婢永远都吃不着点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品出味儿来了,又小声添道,“殿下又不是小孩子……奴婢这本事,只对皇室的小孩子灵验。” 慕容庭听她这么说,倒没再追问,只垂眸去看怀里的小娃娃,不知在想什么。 简熙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忐忑着问:“殿下……可信奴婢了?” 慕容庭没应她这句话,只道:“日后若在孤身上听见了什么,也不许瞒。” 语气还是那副不轻不重的调子,简熙却忙不迭应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若真哪天连他的心声都能听,我还瞒的住吗? 到那时,这位殿下一个眼神扫过来,我这条小命怕是连渣都不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青萝的真实身份(第2/2页) 殿中一时无话。 窗外有风贴着窗纸掠过去,带起极轻的一声响。 她偷偷抬眼看慕容庭,正撞上他低头看慕容轩时那种罕见的柔和神色,眉眼里少了几分冷厉,倒透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来。 简熙心尖没由来的颤了一下,慌忙把视线移到脚尖上。 就在这时,慕容轩不知怎的忽然扯开嗓子哭了起来,小脸涨的通红,声音又尖又亮,两只小短腿在慕容庭怀里乱蹬。 【姐姐抱!姐姐抱!】 【哥哥身上硬!轩儿肚子饿!】 慕容庭眉头一皱,简熙赶紧上前:“殿下,交给奴婢吧。小殿下是饿了……” 话没说完,小娃娃已经朝她张开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慕容庭把人递过去,简熙接了个满怀,一边轻拍着哄,一边往偏殿退:“奴婢带小殿下去吃奶。” 慕容庭“嗯”了一声,顺手把案上那盒玉色药膏往她袖子里一塞,动作不着痕迹。 简熙一愣,抬头看他,他却已重新拿起了折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简熙抱稳慕容轩,揣着那盒药膏出了书房。 走到回廊拐角,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不由得撇撇嘴。 她就知道! 还是嫌弃她破了相! 她没敢在廊下多站,忙抱着慕容轩回了偏殿,正哄着小娃娃吃奶,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恭敬的脚步声。 福喜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朝她使了个眼色。 简熙会意,把慕容轩交给乳母,跟着福喜走到廊下。 福喜低声道:“殿下叫你去书房,有事要问。”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青萝的事这么快就查出眉目了? 慕容庭效率蛮高的嘛! 她拢了拢衣袖,重又回到书房。 慕容庭已换了家常的章纹常服,正坐在案前,见她进来,示意福喜开口。 福喜弓着腰,压着嗓子道:“回殿下,老奴查了……青萝这丫头,是两年前被人卖进宫的。” “当年领她来的那个牙婆,老奴辗转打听了,竟是安国公府里受过恩典的老嬷嬷!” 慕容庭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简熙在旁听的心里打鼓。 安国公府? 谁? 她正想着,一旁的慕容庭已经开口,声音不高,但像是在给她解释,“安国公是萧景云他父亲,是先帝姐姐的儿子,同样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简熙猛地睁大了眼。 慕容庭接着道:“孤方才让福喜去细查青萝的年岁、籍贯、入宫时的牙籍……发现和安国公夫人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大差不差。” “哦……安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就是萧景云的亲生母亲。” “想来是当年那个嬷嬷用自己的孩子,偷偷换走了国公府真正的千金。” 简熙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底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 好家伙,真假千金! 所以之所以能听见青萝的心声,是因为她是真的国公府小姐?!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能露出来,只做出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那青萝她……” 慕容庭没等她说完,朝福喜抬了抬下巴:“去把青萝叫来。” 简熙心扑通扑通跳,殿下这是要确认青萝身份了? 那确认之后呢? 真假千金文里面不都是偏爱假千金的吗? 殿下会不会帮青萝认祖归宗? 第18章 被误会金屋藏娇 第18章被误会金屋藏娇 不多时,青萝被领进书房,小丫头显然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缩着脖子,两只小手绞在身前,眼睛怯怯的乱转。 一看见简熙,才像找着主心骨似的,小步挪过去扯住了她的衣角。 慕容庭坐在案后,声音难得放柔了些:“青萝,孤问你几件事,你老老实实答。” 青萝使劲点头。 慕容庭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奶声奶气里带着颤。 问到身上可有什么记号时,青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捋起右胳膊的袖子,露出白嫩腕子上一小片深红色的胎记,形似月牙,看着分外显眼。 简熙一直竖着耳朵,恰在此时,那道软软的心声又浮了起来: 【殿下问青萝胳膊上的月亮……是青萝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嬷嬷说了,这个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可是太子殿下是主人,简熙姐姐也不是别人啊……】 简熙心头一震,忙看向慕容庭,极轻的点了点头。 慕容庭又盘问了几句,青萝答的颠三倒四,却句句是真。 末了,他让福喜把青萝先带出去安置,又好生赏了些东西。 青萝走了,书房里又静下来。 简熙立在书案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瞄了眼慕容庭的脸色,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殿下,这换了孩子的事……我们要捅出去吗?” 她问的极轻,尾音还发着虚,像是生怕自己这一问犯了什么忌讳。 慕容庭听了她这话,抬眼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不大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当然。”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皇室血脉,岂能任其流落在外。” 简熙张了张嘴,心里却在打鼓。 这位殿下一句话说的轻巧,可青萝毕竟是在外头长大的,若真认回安国公府,那府里如今被捧在掌心上的“嫡出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声道:“话虽如此,可安国公府那头……会欢喜吗?” 慕容庭挑眉:“怎么说?” 简熙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殿下想想,青萝是那嬷嬷换走的,国公府如今宠的是那假的。” “若真把青萝认回去,那府里的姑娘便成了冒牌货,嫡母的脸面哪是好相与的?青萝不过八岁,就这样孤零零回去倘若阖府冷脸待她,那还不如……”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瞬间慕容庭听明白了她的忧心,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由得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倒操心的多,但是安国公府那嫡母再糊涂,青萝也是她自己的骨血。” “哪有纵容享受了自己孩子多年人生冒牌货的道理?” “况且有孤在,他们安敢苛待?” 闻言简熙只能点头应下,但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这要是按话本子里的套路,青萝回去之后,那嬷嬷和假千金少肯定要闹出些栽赃陷害的戏码……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坐着的是谁?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安国公府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面上动手。 再说,这短时间她也听出门道来了。 安国公府那位世子萧景云,跟太子殿下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更是青萝的嫡亲兄长! 有这层关系在,青萝总不至于太吃亏。 她正想的出神,慕容庭已经重新开口,声音低缓,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沉:“安国公府那边,你也不必太担忧。” “景云是孤的人,安国公这些年也一直站在孤这边。” “青萝这件事,不论从哪头论,都轮不到他们怠慢。” 简熙听到“景云是孤的人”,心里顿时一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被误会金屋藏娇(第2/2页) 果然如此! 这么一来,自己这回可不止是“又听出个秘密”那么简单,简直就是顺藤摸瓜,给太子递过去一个结交安国公府的好名头! 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结结实实的功劳。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着自己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跟着太子殿下混,果然是稳当。 只要她把这读心的本事一日日用下去,今天帮他揪一个青萝,明天再帮他听些别的,这大腿可不就越抱越紧? 等往后真遇着什么事,殿下总不好由着人把她发落了。 她越想越觉得前程终于亮堂起来,胆气也壮了,竟大着胆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道:“殿下,奴婢又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呢。” 慕容庭闻言,视线从折子上移过来,落在她那张还带着淤青的额角上,似笑非笑。 “你倒会给自己请功。” 简熙也不害臊,顺着杆子往上爬,眨着眼睛看他。 “那殿下是不是该赏赐奴婢?”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讨好的讨巧劲儿。 慕容庭没急着说话,只慢慢搁下手中折子,身子微微后仰,瞧着她那副亮晶晶望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却已不动声色的转开了。 这小宫女倒是一点也不肯吃亏。 才帮着揪出个青萝,转头就讨上赏了。 不过依着她这些日子的做派,怕是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东宫的人。 此番开口,莫不是瞧着孤待她与旁个不同,便想趁热打铁,求个恩典? 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娇纵了她? 想到此处,他心头陡然一动,连目光都深了几分。 猜她开口,是求将她调离那偏殿,不给旁人使唤? 还是求许她贴身近前,从此专门做他的贴身宫女? 小宫女一贯聪明,必定知道什么叫趁热打铁。 眼下立了功,正是该张口的时候。 东宫一向赏罚分明。 若她真有这份心思,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思及此,慕容庭不自觉的摩挲了下拇指,心底像被根极细的线轻轻扯了一下,生出些分辨不出的情绪来。 他看了简熙一眼,那目光里便带上了点少有的松动,就好像只要她求便会应。 “说吧,要什么?” 他声音比方才更缓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简熙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登时喜上眉梢,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福喜压的极低的通报声: “殿下,安国公世子求见!” 简熙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嘴巴还半张着,只得悻悻的闭上。 她飞快看了慕容庭一眼,就见他原本还算和缓的神色,在听到“安国公世子”四个字时,已恢复成了平素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 “请进来。” 慕容庭淡淡道,又侧过头看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叫她把话先咽回去。 简熙忙退回书案旁站好,规规矩矩的垂下眼。 偏在这时,她脑子里又隐隐约约飘进来一丝极细弱的动静,断断续续的,像个小娃娃在哭。 她心头一凛,以为是慕容轩那边出了什么事,下意识朝偏殿方向看了一眼。 可那声音只“嗯嗯”两声,又没了影。 难道是小殿下醒了,在找她?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吱声,只悄悄攥紧了袖口。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人影跨了进来。 来人还未开口,先朝慕容庭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含笑:“臣给殿下请安。” “许久未来,殿下这书房还是老样子。” 说着,目光又极其自然的落在了简熙身上。 “咦,殿下怎么还藏了个这么标志的小宫女?” 第19章 功过相抵 第19章功过相抵 萧景云跨进门槛,衣袂带风,先向慕容庭行了个礼,抬头时目光恰巧扫过书案旁立着的简熙。 那双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点惊艳。 却又像春日湖面被风轻轻拂过,片刻便归于平静。 萧景云唇角弯了弯,便重新看向慕容庭。 可就是这一眼,让慕容庭的眉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往简熙身前一挡,语气平淡:“怎么这么来的这么慢?” 萧景云笑道:“殿下让人传话后,我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今日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慕容庭忽然偏过头,对简熙淡淡道:“你先退下。” 简熙一愣,忙福了福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关门时,她偷偷从门缝里瞧见慕容庭的侧脸,觉着他脸色有些发沉。 这人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萧世子一来,就赶我走了? 果然还是信不过她? 简熙撇了撇嘴,就这么揣着满腹疑惑回了偏殿。 过了几个时辰,日头偏西,暑气渐退。 简熙抱着睡醒的慕容轩去院里散步。 小娃娃难得精神好,趴在她肩头,探着脑袋去够一株初绽的晚香玉,粉白花瓣蹭在他肉嘟嘟的下巴上,痒的他“咯咯”直乐。 简熙便耐心的托着他,教他去闻那淡淡的花香,一边轻声哄着。 正逗着小殿下,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简熙闻声回头,便见萧景云从月洞门后踱来,长身玉立,一袭银白锦袍衬的面容愈发温润如玉。 他走近了些,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朝她郑重的拱手一揖。 “姑娘想必就是简熙了。青萝的事,萧某还未曾当面向你道谢。”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我已知晓,若非姑娘察觉,青萝这孩子的身世怕是要埋没宫中了。” 简熙内心腹诽:感谢内拿出诚意呀,光是感谢有啥用。 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能连忙侧身避开他这一揖恭恭敬敬道:“世子快别这样,奴婢当不起。奴婢不过凑巧……” 下意识说漏嘴,她赶紧含糊过去:“凑巧觉着青萝不对劲,便多问了两句。” 萧景云倒也识趣,没再追问。 只是目光温和的落在她额角还未褪净的青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心:“姑娘额上的伤,看着还有些淤青?我府里有上好的活血药,回头给姑娘送一盒来。” 简熙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殿下已经给奴婢药了。” 话说完,她又想起青萝,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担忧又翻涌上来。 她迟疑了一下,终是低声道:“世子,旁的奴婢不敢求,只求您日后能好生照顾青萝。她到底还小,又是在外头长大的,若回了国公府,还望世子多照拂几分,别让那些底下人欺了她去。” 萧景云听她这话,神色郑重起来,温声道:“姑娘放心。青萝可是我妹妹,我自会护她周全,决不叫她受旁人半点闲气。” 简熙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又客套了几句,便借口小殿下该吃奶了,抱着慕容轩想走。 萧景云也没多留,说了句“姑娘慢走”,便转身朝书房方向去了。 简熙目送他走远,正转身,忽觉后颈一阵发毛,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脊骨往上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功过相抵(第2/2页) 她回头便看见回廊尽头的抄手游廊处,一身玄色常服半隐在暮色里。 慕容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容沉静,目光却一瞬不瞬的锁着她。 那目光又深又暗,像夜色里缓缓漫上来的水,一下将她从头到脚浸透,让人透不过气来。 简熙只觉心口“咯噔”一下,腿先软了半截。 这人莫不是属猫的,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神出鬼没的当真是吓死她了! 慕容庭缓缓从廊下步出,像是没看见她怀里的慕容轩,也不看那满院子的花,只盯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简熙。” 他声音极低,几乎贴着她头顶压下,“规矩都学到哪去了?” 简熙哪见过他这阵仗,慌忙跪下,怀里还抱着慕容轩,也不敢大声:“殿下息怒,奴婢知错!奴婢、奴婢只是与世子说了几句话……” “宫女不得随意和外臣搭话,你不知道?” 简熙急的鼻尖冒汗,偷眼去看慕容庭,却见他仍沉着脸,没有一点叫她起来的意思。 她心里愈发慌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就同萧世子说几句话,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慕容庭垂眼看她,见她跪在地上,一双杏眼里满是茫然和惶恐,还带着点委屈。 可那画面偏又刺眼的很。 只要一想起方才萧景云那般温言细语的与她说话,她便眉开眼笑、如释重负的模样,胸口就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他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既然犯了错,那便功过相抵。” “这次的赏赐,没有。” 简熙一愣,心里登时窜起一股火来。 好你个慕容庭! 她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天,转头不过跟萧世子说几句话,就这样把她功劳全抹了? 周扒皮都没这么黑的! 别人是卸磨杀驴,但慕容庭这是连磨盘都要一起拆了啊! 可她心里骂的再凶,面上也不敢露,只垂着脑袋,低眉顺眼的道:“奴婢谢殿下开恩。”那声音又细又软,听着十分服帖。 慕容庭见她这副乖顺样子,气倒是散了些,又瞥了眼她怀里的慕容轩。 小娃娃正仰着脸,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嘴里“啊”了一声,攥着简熙衣襟往她怀里躲。 慕容庭没再说什么,只道:“起来吧。” 语气仍冷,但到底松了口。 简熙忙不迭爬起来,“殿下,小殿下玩了一下午,这会儿该饿了。” 慕容庭没接,只“嗯”了一声,率先往书房走去:“把他抱进来。” 晚间,书案上点着灯,慕容庭批折子,简熙就在旁磨墨伺候,偶尔帮着核对几份往来文书。 慕容轩已经喂过奶,在小摇篮里睡的香沉。 殿中除却灯花偶爆,便只剩下笔尖轻触纸页的沙沙声。 简熙一边磨墨,一边心里还盘算着白日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平。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福喜的声音压的极低,却透着一丝焦急: “殿下,刘贵人前几日使了些手段得了君恩,今日又从冷宫跑了出来,还拦了圣驾说是肚子疼。” “瞧那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模样,怕是有复宠之势……” 第20章 刘贵人截圣驾 第20章刘贵人截圣驾 慕容庭批折子的手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个极小的点。 眉头几不可察的一沉。 他缓缓搁了笔,抬眼看向书房门口,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幽暗的光,明明灭灭。 简熙站在书案旁,大气都不敢出。 刘贵人这一出闹的也太巧了吧,还偏偏赶在十五这天。 搁她原来那时代,这不就是妥妥的宫斗剧经典套路? 宫里谁不知道,初一十五皇帝得歇在皇后宫里。 这些年虽偶有破例,可皇帝刚回宫那会儿可是亲口说过要照旧的。 如今刘贵人一个“肚子疼”,就把人半道截走了,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要打皇后的脸吗? 她偷眼去看慕容庭,见他脸色虽还算平静,可唇线已抿成一条极淡的直线,下颚绷的紧紧的。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确定慕容庭这是真动了怒。 也是,如今六宫之权分了大半给旁人,皇后又常年病着,若连这停宿的正日子都守不住,整个后宫还不得立刻变了风向? 底下那群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明儿就该去巴结刘贵人了! 思来想去,简熙总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 她原本被这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可转念一想,这可不正是个在王爷跟前露脸的好机会? 于是简熙把心一横,非但没往后缩,反倒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先开了口:“殿下宽心,刘贵人怕是受不了从宠妃到冷宫的落差,故意挑今日闹一阵罢了。” 说着她飞快递了个眼神过去,见慕容庭虽没接话,却也没让她闭嘴,胆子便更壮了几分又补上一句:“只是皇后娘娘今日若真等不着陛下,心里定会难过。” “娘娘凤体未愈,若因此添了心结,反倒更伤身子,殿下得空不妨去看看娘娘。” 这话她说的真心。 皇后是慕容庭的生母,又待下极宽和,简熙纵然对旁人有种种防备,对皇后却存着几分真切的敬重。 想到皇后拖着病体,苦等一晚上,最后却等到刘贵人半路截胡的消息,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可说着说着,她心里那根拨的飞快的算盘珠又不由自主的转了起来。 说起来,刘贵人假孕这件事不也是她拼着命打听出来的? 要不是那天跟着殿下去后花园,刘贵人挺着肚子从跟前走过,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连一丝婴孩的心声都没能捕捉到,慕容庭哪会这么快就断定她没怀? 这样都不记上她一功? 青萝那一桩被萧世子搅和了,赏赐没讨着,刘贵人这桩旧怨本忘了讨要赏赐,结果她又跳了出来,不正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吗? 简熙正暗自盘算,脸上便不自觉的浮起一点神游太虚的呆呆笑意。 眼睛虽还望着慕容庭,可目光早没了焦点,嘴角还往上翘着,活像捡了钱的小丫鬟。 慕容庭本沉着脸,忽而偏过头来看她。 就见她一双杏眼直愣愣的望着自己,目光发直,嘴角还挂着点傻气,哪里像在担心皇后,分明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小宫女当真是记吃不记打,才被训过没半个时辰,转头又做起升官发财的梦来了。 他眸色一沉,那股子刚压下的郁气又蹿了上来,想也没想,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想这么美?” 他声音不高,冷冷淡淡的,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你别得意忘形。” “仪嫔和刘贵人一向交好,今日刘贵人这一闹,未必单是争宠。” 简熙吃痛,捂着额头“嘶”了一声,眼眶都快红了,顿时蔫巴下来。 她哪里还顾的上什么赏赐,心里那点侥幸瞬时间碎了个干净。 是啊,她怎么把仪嫔给忘了。 那位娘娘没了孩子,早就恨透了她! 刘贵人与她交好,这会儿突然来抢人,说不定就是仪嫔在背后出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刘贵人截圣驾(第2/2页) 若真是个连环套,那刀子迟早还是要落到东宫头上,落到她简熙头上。 可光害怕有什么用? 怕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 简熙狠狠掐了一下手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仗着东宫庇护,又接连帮着慕容庭办成了几件事,她确实有些飘了,如今被慕容庭这句喝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条小命到底有多悬。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刘贵人这肚子疼得蹊跷,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赶在十五,难不成还想用怀孕一事争宠? 若真是故技重施,那只能说这刘贵人实在愚蠢。 只需请太医当众一验,就能将她欺君之名彻底钉死,再无翻身之日! 简熙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然后缩着脖子,可怜巴巴的望向慕容庭小声道:“殿下,那奴婢……奴婢要不就哪儿也不去了?这几日,奴婢就待在东宫,寸步不离。” 她越说越认真,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若有召,必推脱;若遇事,必先禀报殿下。绝不给殿下添乱,绝不到外头乱跑。” 慕容庭听后脸色稍缓,仍没说话,只重新拿起笔,蘸墨落纸,淡淡道: “倒是还不笨。” “记住你自己说的。” 简熙忙不迭点头,一颗心才算稍稍放下。 殿中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简熙磨墨的手腕已经有些发酸,却半点不敢懈怠。 就在她垂着眼,机械的转着手腕时,耳畔忽然又飘进一阵极细弱的“咿咿呀呀”声,像隔着什么厚厚的东西传来,断续而不分明。 她心头一凛,下意识朝摇篮看去。 慕容轩仍闭着眼,睡的极沉,小嘴微微张着,小胸脯一起一伏,睡的香酣。 那声音不是小殿下。 简熙后背倏的绷直了。 这声音来的古怪,又太模糊,不像是从近处传出来的。 东宫之中,除了慕容轩一个婴孩,还有谁能让她听见心声? 除非……是宫里旁处哪位又怀孕了? 可刘贵人承宠不过几日,按排卵期推算,怀孕的可能性极低。 仪嫔的孩子早没了。 简熙又细细听了半晌,发现不再有动静后,才转头离开。 只当是自己方才慌的狠了,听岔了。 福喜方才已悄声退出去查探,这会儿又轻手轻脚的回来,垂手候在帘外低声开口道:“殿下,陛下果然去了刘贵人宫里,皇后那边……听说已经熄了灯。” 听见这话慕容庭笔尖未停,只“嗯”了一声,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可一旁的简熙却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说真的,她这会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皇后娘娘今晚今晚肯定等了很久吧? 宫里的女人盼来盼去,盼的居然就是皇帝每个月按例来睡一觉,跟打卡似的,还当是什么天大恩宠。 就这还能被人半道截胡,想想都憋屈。 皇后?狗都不当! 况且当皇帝有什么了不起,说白了不就是个合法种马吗?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天换一个都排不过来,皇后还得端着贤惠大度的架子,不能争不能抢,做个表率。 搁现代,这男的早被人挂上微博热搜骂出十八层楼了。 看了看慕容庭,见他灯下侧脸被暖光映着,轮廓分明,帅是帅,可那股子冷意也是真挡不住。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男人,以后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吧? 简熙赶紧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低下头继续磨墨,心里却像堵了块什么东西,磨着磨着手劲儿都大了几分。 还是不想了,自己到底在瞎操什么心? 第21章 突然的心声 第21章突然的心声 次日一早,简熙照例抱着慕容轩去皇后宫中请安。 昨夜的事她不敢提,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寝殿外,却见宫人垂手立在廊下,个个屏气凝神,殿内似乎有旁人。 她放轻脚步进去,先朝皇后行了礼。 余光一瞥,便见刘贵人正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一手搭着还未怎么显怀的小腹,一手端着茶盏,嘴角含着笑,正与皇后说些什么。 简熙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皇后今日精神看着倒还好,只是眉眼间仍带着点未散的疲惫。 简熙不敢多看,只乖乖立到一旁,把慕容轩交给皇后身边的嬷嬷。 小娃娃倒是很给面子,见了皇后便“呀呀”的笑,逗的皇后脸色也柔和下来。 偏在这时,刘贵人搁下茶盏。 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简熙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皇后娘娘宫里这丫头,倒是面生的很。” “臣妾瞧她抱着小殿下进来,手脚都是僵的,可见平日里没怎么仔细学过怎么抱孩子。小殿下金尊玉贵的,若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 简熙一愣,下意识道:“奴婢抱小殿下,一向是稳当的,还请贵人放心。” 刘贵人却不接她的话,只拿帕子掩了掩唇角,慢悠悠道:“本宫没问你,你插什么嘴。皇后娘娘宫里,几时轮到奴婢在主子说话时抢白了?” 这便是明摆着的挑刺。 简熙明白刘贵人不仅是报复上回她揭发她假孕,更是故意拿自己作筏子,好给皇后难堪。 这个时候,主子没发话,奴才若急着争辩,反倒坐实了“抢白”的罪名,还会让皇后更难做。 她迅速低下头,摆出一副惶恐知错的模样,规规矩矩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怯怯的,却把姿态放得极低:“是奴婢失礼,贵人教训得是。” 态度诚恳,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时皇后淡淡道:“简熙伺候轩儿一向稳妥,太子也是夸过的,刘贵人不必多心。” 刘贵人脸上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吟吟的应道:“那想来是臣妾多虑了……皇后娘娘用人,自然是妥当的。” 可她嘴里说着妥当,下一句又转了弯:“只是臣妾如今也有了身子,夜里总睡不安稳。” “听说这丫头颇会逗孩子,若得空,不如往臣妾宫里走一趟,也替臣妾解解闷?” “臣妾胆小,身边总得有个会照看婴孩的在才安心。” 简熙心头警铃大作,皇后也听出不对劲,刚要开口推脱。 刘贵人已扶着小腹,轻轻“哎呦”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娘娘赎罪,臣妾这肚子突然又有些坠坠的……晨起便不大舒坦,这会儿愈发厉害了。” 皇后脸色微变,忙派人去请太医。 刘贵人却捂着肚子,虚弱的摇头:“不必惊动娘娘,让这丫头扶臣妾回去躺一躺便好。臣妾宫里近,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熙知道躲不过了。 她飞快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皱着眉头,似在沉吟。 刘贵人又补了一句:“这丫头送本宫回去,本宫自然感激……皇后娘娘也不会舍不得一个时辰的工夫吧?” 再推就是让皇后为难。 简熙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主动上前一步:“奴婢送贵人回宫。” 皇后这才松口,又嘱咐一句:“送了便回来,不必多留。” 从皇后宫中到刘贵人寝宫,一路不过两刻钟。 简熙扶着刘贵人的手臂,面上恭顺,心里却已经绷成了一张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突然的心声(第2/2页) 按她的预想,刘贵人特意叫她来扶,肯定是要找借口发难的。 或说扶得不稳,或装被碰疼了,然后顺理成章赏她一巴掌,再哭哭啼啼闹到皇后面前,说东宫的人轻慢她 这套路,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脑子里连待会儿要摔倒的姿势都预演好了,只要刘贵人一动手,她就顺势倒地喊人,把动静闹大,闹到皇后和慕容庭面前,看谁下不来台。 可刘贵人居然只是搭着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安静得反常。 这刘贵人到底几个意思?大老远把她叫过来,难道就为了体验一下东宫奴婢的搀扶服务?还是说这怀孕的人连整人都得挑个吉时?。 可刘贵人只不轻不重的搭着她,一路走的不疾不徐,偶尔说几句:“你是罪臣之女,你在宫里能活到今日,全凭东宫心善。” “本宫这胎若是个皇子,少不得要往东宫请教怎么养孩子,到时候你可别躲。” 句句都带着刺,却又句句都抓不着把柄。 快到寝宫时,刘贵人忽然停下,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勾:“本宫到了,你回去吧。” 简熙微愣,刘贵人却已收回手,由她自己的宫女搀进殿里去了。 从头到尾,没有摔倒没有一句责罚,只那几句不阴不阳的话像软刀子似的,在她心口磨了又磨。 她站在殿外,日头正高,可后背上却全是冷汗。 感觉这刘贵人,比仪嫔可要难对付多了! 若是真打真骂,她还能躲,还能叫人瞧见……可这软绵绵的几句,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回东宫时,她刚走过垂花门,便瞧见慕容庭负手立在不远处的甬道旁,明黄蟒袍在日光下泛着沉冷的光。 他似已等了有一阵,见她来,目光先自上而下扫了她一遍,见她没缺胳膊少腿,才淡淡开口:“被欺负了?” 简熙忙摇头:“没有……刘贵人没对奴婢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奴婢也没听见刘贵人腹中有什么心声,与上回后花园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慕容庭“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她倒是个沉的住的。” “往后她再找你,不必单独去。” 说完便抬脚往书房走,似乎早料到刘贵人不会当场发作。 简熙跟在后头不明所以,不知道慕容庭又在打什么哑谜。 又过了一两日,刘贵人果然又派人来了。 这回是个极温和的宫女,笑盈盈的到了东宫,说:“刘贵人新得了两匹做小衣裳的软缎,一匹一匹细看,总拿不定主意。” “听闻简姑娘心细,往后小殿下的衣裳也多是她经手的,便想请姑娘去帮着掌掌眼,挑一匹最好的。” 简熙当时正在书房外替慕容轩扇凉,闻言手心便是一紧。 一路上她故意走的慢,到了刘贵人宫中,果然见刘贵人半倚在贵妃榻上,面前摊着两匹并排的软缎,一匹鹅黄,一匹天青,都是极好的料子。 刘贵人见她来了,也不起身,只笑吟吟的招手:“快过来,替本宫瞧瞧,这两匹哪个做小衣裳更好些?” 简熙走近几步,垂下眼去看那两匹料子。 她只觉得满屋子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的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像从极近极近的地方传来,奶声奶气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娘~我喜欢第二种布料!】 第22章 惊天大瓜! 第22章惊天大瓜! 简熙浑身一僵,指尖都凉了。 那稚嫩的童声还在响着,软软地,像在撒娇。 【娘,我想坐起来一点,这儿太挤了。】 简熙下意识看向刘贵人,却见她正无意识的换了个坐姿,右手虚虚托了托隆起的腹部。 那声音清晰的让她头皮发麻,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娃娃正趴在她耳边,软软的开口说话。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惊叫出声,只死死攥住了袖口。 殿内的刘贵人仍笑的温婉,指尖随意抚过那匹天青软缎,问她:“你瞧着哪个好?本宫觉得这青色的摸着更软些。” 简熙嗓子眼发紧,抬头时脸上只作出一副乖巧的笑:“回贵人,奴婢也觉得这天青的更衬小殿下的肤色。”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认真看那料子。 有声音了。 刘贵人的肚子里竟然有声音了! 而且她还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说明那个“孩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可她昨天扶刘贵人回宫的时候,刘贵人腹中分明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冒出一个孩子的心声来? 难道刘贵人是昨晚才怀上的? 开什么玩笑,现代验孕棒都没这么高的效率,头天同房第二天就能查出来?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昨天没有,今天有了。 那只能说明,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要么是这两天晚上才有的,要么就是之前没有胎心监测不出来。 可皇帝回宫才多久?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可能是皇帝的孩子,那让刘贵人受孕的人…… 简熙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里衣已经湿透了。 刘贵人显然不知道简熙能听见这些。 她半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慢悠悠抚过那匹天青软缎,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像是很满意简熙刚才的乖顺。 “你这丫头,倒是个懂事的。” 刘贵人笑吟吟的掀了掀眼皮,“本宫还以为仪嫔嘴里的刁奴有多可恶,如今瞧着,分明是个会说话办事的。” 简熙睫毛一颤,听出这话里的门道了。 刘贵人明着在夸她,实则在炫耀。 炫耀东宫的人到了自己跟前照样得低头,自己比仪嫔体面,连东宫的奴婢到了她跟前,不也得规规矩矩低头吗? 更重要的是,她在暗示仪嫔回宫后,没少在刘贵人面前编排过简熙。 果然,刘贵人又慢悠悠道:“说来也怪,仪嫔对本宫一向无话不谈,偏在你的事上,说的咬牙切齿,像结了多大仇似的。” “本宫今日见了你,倒不明白了,这么个知趣的人,怎么碍着她了?” 简熙不想接这把刀,低眉顺目扮出个怯怯的样子:“回贵人的话,奴婢想来,大约是因为奴婢当日……在东宫夸过贵人的孕相好。”。 仪嫔和刘贵人这出戏,她可算看明白了。两人表面上是同气连枝的好姐妹,实则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 刘贵人明面上替仪嫔出头,暗地里却想借机彰显自己更得脸、更体面。 甚至连仪嫔的恨意,她都要拿出来嚼一嚼,好显的自己大度贤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惊天大瓜!(第2/2页) 简熙毕竟是现代人,这些后妃之间的弯弯绕绕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如今亲身置身其中,反而比古人多了一层置身事外的清醒。 刘贵人挑眉:“哦?” 简熙语气怯怯的,像是不敢多说,又像憋不住:“那日仪嫔娘娘来东宫,正孕吐的厉害,脸色也不大好。” “奴婢便说了一句,说刘贵人娘娘孕相极好,不吐不闹,定是个省心的。谁料仪嫔娘娘听了,便不大高兴了……” 她说到这儿,恰到好处的缩了缩脖子,一副“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模样。 刘贵人听完,拿帕子掩着唇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得意:“原来是为了这个。她也是,都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同你一个奴婢计较什么。” 就在这时,简熙耳边又响起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比方才更清晰。 【自然!我可听话了!不哭不闹,父亲一定喜欢我多一些!】 闻言简熙浑身一震,强忍着没抬头。 却听见那声音继续说。 【仪嫔那个孩子总是闹腾,父亲才不会喜欢呢。我娘说了要乖乖的,这样父亲才会多来看我。】 简熙脑子嗡了一下,父亲? 宫里的皇嗣,什么时候改口唤“父亲”了? 况且这种话哪个皇嗣能说的出来? 皇子皇女见父皇,无非是召见、请安、谢恩。 哪个宫里会教孩子数着盼“父亲来看我”?这语气,分明像是在盼一个寻常人家里当爹的,没事多来坐坐。 可这孩子的口气,分明是一个渴望父爱、盼着亲爹多来瞧瞧自己的私孩子。 简熙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一个人。 探花郎。 她当时就怀疑过探花郎和皇室有渊源,否则她不可能听的到那个孩子的心声,如今刘贵人腹中这个恐怕也是也是探花郎的种。 简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如果刘贵人和仪嫔的奸夫是同一个,那这两个女人知道彼此的事吗? 还是说,探花郎同时周旋在两人之间? 刘贵人不知就里,只当简熙方才的恭维是真心实意,脸上的笑容更真了几分:“你这张嘴,怪会哄人的。本宫今日心情好,这匹天青的就听你的,给小殿下做身小衣裳。” 简熙忙行礼:“谢贵人抬举,奴婢不敢。” 刘贵人自己点头道:“行了,回吧。大热天的,本宫不虚留你,也免的皇后娘娘那头记挂。” 简熙如逢大赦,规规矩矩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刘贵人的寝宫,那安静雅致的殿宇在日光下显的格外宁和,可落在她眼里,却像蹲着一只随时会扑出来的恶鬼。 她不敢在路上多耽搁,低着头匆匆往东宫赶,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探花郎。 又是探花郎。 一个外臣,怎么能在后宫如入无人之境? 仪嫔的寝殿他能去,刘贵人的寝宫他也能去,难道后宫的宫墙是纸糊的不成? 简熙越想越觉得离谱,连脚步都有些飘了。 等她踏进东宫,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进了—道冷冽的目光里。 第23章 黑影慢慢向简熙逼近! 第23章黑影慢慢向简熙逼近! 慕容庭站在书房门前,像是专门在等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没缺胳膊少腿,脸上的冷意却不减反增。 “孤不是让你安分待着吗?” 福喜在慕容庭身后直冲简熙使眼色。 简熙嘴一撇,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路绷着的弦总算断了。 她本来还在盘算着怎么把刘贵人这事跟慕容庭说,结果被这人的冷脸一激,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就跟开了闸似的,全涌上来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慕容庭面前,嘴巴一瘪,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奴婢方才差点吓死了……” 慕容庭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没说话。 简熙仰起头,一颗眼泪恰到好处的挂在腮边:“这刘贵人虽然笑着,可却觉得她比黑着脸的仪嫔娘娘更可怕!” “她看似在为奴婢被仪嫔娘娘责罚一事抱不平,可句句都在给奴婢挖坑,稍有不慎奴婢就要落得个妄议娘娘的罪名,尸首异处啊殿下!” 简熙本想搏一搏慕容庭的心软,可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哭着哭着倒真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慕容庭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透彻,有孤在你只管说就是,怕什么。” 简熙抽了抽鼻子,顺着杆子往上爬:“奴婢算是听出来了,刘贵人和仪嫔之间,压根儿就不是表面上那么好。” “她可是拿仪嫔当笑话看呢,奴婢一夸她孕相好,她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连孩子都……” 她忽然顿住,终于想起了正事,连忙压低声音:“殿下,刘贵人腹中的孩子,出声了。” 慕容庭神色一凛。 简熙飞快的把方才在刘贵人宫中听到的话学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句“父亲一定喜欢我更多些”。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慕容庭的神色,见他面上冷意更重,才小心翼翼的补上自己的猜测: “殿下……奴婢怀疑,刘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和仪嫔那个,是同一个父亲。” 她顿了顿,“那个探花郎。” 慕容庭没说话,只抬手,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现在知道跟孤说了?” 简熙捂着额头,一副吃痛的模样:“殿下又没给奴婢机会说……奴婢还没回来呢,您就凶我……” 慕容庭瞥她一眼,淡淡道:“本来孤就要告诉你的。” 他转身往书房走,声音像浸了冰水:“探花郎收买了禁军,乔装混入宫闱。” 简熙愣了一下,顾不得额头上的疼,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简熙跟在慕容庭身后进了书房,就见福喜已经屏退了左右,桌上摊着一张小幅的宫城布防图,几处角门、夹道都用朱笔勾了出来,旁边批着极细的小字。 慕容庭在案前坐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图上一道僻静的宫道:“探花郎每回入宫,走的都是这条北三所旧库房后头的夹道。” “那里连着冷宫那带,夜巡禁军最松,轮值的只要银钱使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能放他进来。” 简熙凑过去看,瞧着那弯弯绕绕的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家伙,这皇宫真成筛子了,外臣嫖到后妃头上,守门的都能当瞎子,怪不得这太子整天黑着脸,换谁谁不疯。 慕容庭抬眼看她:“有法子让他二人再无翻身之地?” 简熙眨了眨眼,面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乖模样,脑子却已经转的飞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黑影慢慢向简熙逼近!(第2/2页) “殿下,构陷外臣与妃嫔,空口无凭,官府查起来,反倒显的东宫故意设局。”她小声说,“可若陛下亲眼撞见呢?” 慕容庭挑眉,没接话,示意她继续说。 简熙指了指图上刘贵人宫殿的位置:“奴婢听说,刘贵人所居的琉华宫,西边紧挨着内务府存灯油纸烛的库房。” “若那边夜里走了水,宫人呼喝救火,禁军必然倾巢而动,陛下也一定会惊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到时候火势一起,满宫乱起来,刘贵人若心虚,定会先把人往外藏。可越是乱,越容易出错。只要陛下的人赶到时,探花郎还没来的及出去……” “便是人赃俱获。”慕容庭淡淡接过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简熙乖乖一笑,不说话了。 慕容庭也没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道:“今夜子时,琉华宫西库便会意外走水,火势不会太大,只够扰人一宿。”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敢情这位爷今儿带她去买……不对,是带她来看戏的。 她方才还认认真真出谋划策,结果人家剧本都写完了,就差她这一嘴补充细节。 不过简熙没敢再贫,只道:“那奴婢今晚……去吗?” 慕容庭扫了她一眼:“你怕了?” 简熙挺了挺腰,一本正经:“奴婢是东宫的人,捉拿秽乱宫闱之人,奴婢义不容辞!” 慕容庭冷笑:“想去看热闹就直说。” 简熙:“……” 好吧,被看穿了。 “殿下,今晚琉华宫那一出,奴婢想去看看。” 慕容庭头都没抬,只翻折子的手一顿:“你最近是不是活得太舒坦了,老实在殿里待着,今晚哪儿都不准去。” 简熙嘴上应了,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 等天彻底黑透,殿里掌了灯。 慕容庭被叫去书房议事后,简熙火速换了身最不起眼的暗色宫女衣裳,拿条旧帕子把脸一遮,只露出一双眼睛,从侧边角门溜了出去。 一路贴着墙根走,借着夜色,竟让她摸上了琉华宫西侧一座堆杂物的角楼。 这角楼地势高,正好能望见琉华宫的后院,又借着夜色掩藏不易被人发觉。 简熙趴在窗沿上,紧张的手心冒汗。 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是个旁观者,却比下决心设局的人还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喝:“走水了——西库走水了——” 火光是突然蹿起来的,又急又猛,映的半边宫墙都红了。 很快,锣声、脚步声、呼喝声乱成一片,琉华宫里的太监宫女纷纷往外跑。 简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不多时,琉华宫后门被悄悄拉开一道缝,两个身影闪了出来,贴着墙根疾走。可他们刚跑出不过数丈,就被一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禁军围住了。 那为首的人甚至没给探花郎反应的机会,火把一举,直接照在两人脸上。 简熙虽离的远,却也看清楚了。 探花郎身上只穿着中衣,鬓发微乱,脸色煞白。 刘贵人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发髻散了大半,尖叫着喊“陛下来臣妾宫里定夺”。 简熙看得入神,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黑影就这么看着她,然后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 第24章 下春药和绝嗣药! 第24章下春药和绝嗣药! 直到那人伸手,修长的两指在她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简熙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僵在原地。 “看够了?” 慕容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简熙屏住呼吸,一点点回头。 “奴婢这次能解释。”她声音干巴巴的。 慕容庭收回手,目光落在远处还未熄灭的火光上,没看她:“你不是说,会老老实实待在殿里?” 简熙:“……” 慕容庭语气淡淡:“还是说,孤把你关起来了,你才能记住什么叫不准去。” 简熙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往他身侧挪近半步,小声辩解:“奴婢只想看个热闹……而且奴婢还特意挑了最安全的角楼。” 慕容庭终于偏过头看她,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冷笑,“这角楼是孤让人清出来守株待兔的。你以为凭你那点溜宫的功夫,能比禁军还快?”。 简熙彻底没声了,原来人家不是来逮她的,是这角楼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她这一溜,反倒正正撞进他怀里。 “那……殿下也来看热闹?”她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 慕容庭没答,只伸手把她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 “站远些,一会儿御驾要从下头过。你这双眼睛,今晚见了多少,都给我咽进肚子里。”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再有下回,孤让你连热闹二字,都听不着。” 简熙连忙乖乖躲他身后。 没一会便看见了远处明黄色的御辇,老皇帝是被火势惊动,又听说琉华宫附近禁军拿住了人,专程转道过来的。 他在御辇走下来,待看清下头跪着的衣衫不整的刘贵人和探花郎时,整张脸都青了。 简熙没听见皇帝说什么,只瞧见探花郎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见了血。 后来的处置,快的让人咂舌。 探花郎以秽乱宫闱、私通妃嫔、擅闯禁宫三罪并罚,皇帝下旨,三日后押往菜市口问斩。 刚复宠的刘贵人当场又被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再度打入冷宫。 可孩子的事,皇帝到底没提。 简熙后来才从福喜嘴里打听到,老皇帝深信刘贵人腹中怀的是自己的龙种,虽恼她与人私通,却仍不忍伤及“皇嗣”,只说等她生下孩子再行处置。 简熙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皇帝怕不是被精虫蚕食了脑子,都头顶冒绿光了还惦记着“龙种”,真当自己老当益壮,还能一发入魂?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脸上还得装出一副“陛下仁慈”的感动模样。 探花郎问斩那日,天阴的很。 简熙神秘兮兮地对慕容庭说道。 “殿下,奴婢听说仪嫔出宫去法场观刑了,陛下竟准后妃出宫吗?” 慕容庭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陛下自是不允的,只是仪嫔借口胎相不稳,要去城外寺庙为腹中皇嗣祈福,这才钻了空子。”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向窗外,语气也沉了下来:“探花郎一死,仪嫔必会疑到东宫头上。只怕宫里又不得清净了。” 果然,不过一两日,简熙便从别处听说,仪嫔在宫中砸了不少东西,整日把自己关在殿里,谁也不见。 简熙心里清楚,仪嫔这是在恨,也是在怕。 恨东宫把她的情郎送上了断头台,怕自己也会落得和刘贵人一样的下场。 后来简熙又隐约听来一段旧事,是慕容庭派人查探花郎底细时一并查出来的。 原来仪嫔、刘贵人和探花郎,自小便相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下春药和绝嗣药!(第2/2页) 三人都是官宦之后,仪嫔与刘贵人先后入宫,探花郎则一直在宫外。 据说小时候,刘贵人便总爱缠着探花郎,而仪嫔性子更傲一些,什么都要压刘贵人一头。 两人在闺中便常常攀比,从衣裙首饰,到读书绣花,没一样不争的。 后来入了宫,又争起了圣宠,就连偷情这事,也要争个头破血流。 简熙听完,只觉得这三人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古代版三角烂账。 不过她没多少时间感慨。 几日之后,一场宫宴便来了。 简熙不想去,可身为太子的贴身宫女,按规矩,这等场合她必须得跟在太子身边服侍。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换上干净的衣裳,低眉顺眼的跟在慕容庭身后,往御花园设宴的万春亭去。 宴还没开,简熙就被吵的耳朵疼。 是真的疼。 她刚踏进宴席范围,耳边就“嗡”的一下涌进无数道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七八个孩子同时贴着她耳朵尖叫,吵的她额角青筋直跳。 而这些都是皇家血脉。 那些能被她听见心声的孩子们,全都聚在这场宴席上。 简熙强忍着不适,低着头缩在慕容庭身后,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可越往亭子里走,那些声音就越清晰,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喃喃自语,吵的她眼前都开始发花。 她从前只听刘贵人腹中那一个,虽也心惊,却到底单薄些。 如今这般大的宫宴,皇家血脉齐聚,光是那些小皇子的心声就够她喝一壶的。有几道声音尖细,像针一样往她耳膜里钻,听的她胃里直翻。 简熙脸色微微发白,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借着疼痛压住那股晕眩感。 慕容庭似有所觉,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脸色这么差,可要回宫歇息?” 简熙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奴婢没事,只是皇子皇女们的心声太多,奴婢一时适应不过来,所以有些头疼。” “不过不碍事,缓一缓就好了。” 慕容庭没再说话,摸出两个耳塞状的布条放到她手里,又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半步,将她大半个身子挡在自己身后。 简熙心头一暖,可还没等她缓过劲那些喧嚣的心声中,突然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都怪娘亲!非让我装成那个糟老头的孩子!现在好了,父亲都死了!我要那个臭太子偿命!】 简熙突然攥紧了袖口。 她认的这声音。 这是刘贵人肚子里那个“孩子”。 可刘贵人明明已经被贬为庶人,为何还会出现在宫宴上? 简熙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果然在靠近下首的席位上,坐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妇人,衣裳素净,正是刘贵人。 她腹间的隆起已经显眼,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婉模样。 简熙心里冷冷一笑,已经猜出了答案。 恐怕这就是老皇帝仁慈,觉得孩子是自己的,便让这戴罪之身仍来赴宴,美其名曰让皇嗣沾沾喜气。 太荒谬了。 正想着,那道心声又响了起来,贴着简熙的耳膜往里钻。 【仪嫔姨姨说的对,今晚就要他尝尝苦头!给那个臭太子的酒里下绝嗣药!看他还怎么生儿子!】 简熙瞳孔骤缩。 还没消化完这几个字,那声音又尖了起来。 【还有那个多嘴的宫女,也给她下春药!】 【让她在宴上丢尽脸!看东宫还怎么护着她!】 第25章 偷偷告密,未雨绸缪 第25章偷偷告密,未雨绸缪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已经远去了,可就好像还在她耳边反复回放,尖锐得令人心头发麻。简熙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却出奇的清醒。 绝嗣药。 春药。 一个冲着慕容庭,一个冲着她。 简熙差点没绷住嘴角。 好家伙,她也是出息了,居然能和慕容庭一起被列进别人的整人名单里。 一个要被断子绝孙,一个要被当众丢人,整得她像什么非要除掉不可的关键人物似的。 敢在宫宴上动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已经布好了退路。 而这两样无论哪一个,只要成了一件,东宫今晚就会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慢慢松开了袖口,强迫自己把呼吸放缓。 耳边那些属于其他皇家血脉的心声还没有散,有的在念叨桌上的点心,有的在不满衣服太厚,还有些她听不清的只言片语,嘈杂得像夏日傍晚的蝉鸣。 简熙放任那些声音从耳膜上滑过去,只专注的去捕捉刘贵人腹中那道极熟悉的奶音。 可那孩子像是说完了,又缩回娘胎里去,再没吐出一个字。 简熙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皮,看向下首的刘贵人。 她正半垂着头,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唇角甚至噙着笑,似乎真将这场宫宴当作极难得的恩典。 她越是这样,简熙就越觉得后脊发凉。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快告诉慕容庭,再晚一步,那杯酒就要端上来了。 可这里是万春亭,太子的席位前后都站着人,皇帝的御座就在最上首。 简熙不能喊,也不能做出任何过于显眼的举动。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太子席前立着两个内侍,上首御座旁,皇帝正与人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下来。 这样的场合,一个宫女若贸然凑上去耳语,恐怕会被人乱棍打死。 得寻个由头。 她眼皮一抬,落在慕容庭手边那盏凉透了的茶上,心头忽然有了主意。 简熙定了定神端起茶盘,从侧后方款步上前,半垂下脸规规矩矩地往慕容庭席前一立。 “殿下,茶凉了,奴婢给您换盏热的。” 她声量拿捏得刚刚好,近处的内侍听得清,也挑不出半点错。 慕容庭见状皱了皱眉,只用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简熙立刻明白,往前倾了倾身,借着上前斟茶的姿势,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刘氏腹中那孩子方才又说话了。” 慕容庭依旧没有偏头,声音低而稳:“说了什么。” “有人要在殿下的酒里下绝嗣药,还要给奴婢下……” 简熙顿了一瞬,还是别别扭扭把后半句咬了出来,“下春药。” 她说完就直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回原位,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慕容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简熙以为他会问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或者问她要证据。 可慕容庭只是放下茶盏,用帕子不疾不徐的拭了下唇角,然后对身边伺候的宫人淡淡道:“这里风大,叫福喜拿件薄氅来。” 那宫人应声退下。 简熙听得心口直发紧。 这都什么时候了,酒还没端上来,可那敬酒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过来了。 他还有心思添衣裳? 她张了张嘴,又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福喜弓着腰快步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墨青色的披风。 只见他走到慕容庭身侧,本是要伺候披衣,慕容庭却只伸了伸手低声道:“宴上有眼线,去查敬酒的人,席面东侧,穿宝蓝内侍服的那个。” 福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垂着眼应了声“是”,便直接离开了。 简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不当回事,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人叫来,不动声色地就吩咐下去了。 闻言她心头忽地松了半口气。 可还没等她那点矫情劲儿漫上来,耳边又涌进几道断断续续的稚嫩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偷偷告密,未雨绸缪(第2/2页) 【怎么还没好呀……我饿了……】 【等会儿要跟小姑姑偷偷讨一块桂花糕!】 【不许多吃,牙要坏了!】 七嘴八舌,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简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读心这种事,数量一多就容易掉帧,想听的关键信息听不见,不相干的倒是吵个不停。 而就在这一片喧闹里,另一道声音慢慢浮了起来,很轻,带着点怯意。 【阿娘说,今晚不用怕,有姨姨在呢。】 简熙心头突然一紧。 姨姨。 又是“姨姨”。 刘贵人腹中那个孩子嘴里的“姨姨”,指的只会是仪嫔! 简熙飞快的朝仪嫔的方向扫了一眼。 仪嫔今儿穿了身水红色绣银线的宫装,在一众妃嫔里不算顶出挑,却也不肯输了体面。 她坐的位置离刘贵人很近,偶尔侧过头来,两人还交换一个极短的眼神,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姐妹亲昵。 可简熙现在看她们,怎么看怎么像两只在商量着咬人的毒蛇。 正在这时,福喜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他没有再回到慕容庭身边,而是往东侧席面那边绕了一圈,假装替哪位贵人添酒。 等他回来,已经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简熙看着他垂头走到慕容庭身侧,嘴巴开合了几下。 她没听见说的是什么,但慕容庭的指尖在桌沿上极轻的点了两下,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片刻后,他才淡声开口,像是在同福喜说一件极不起眼的事:“席面东北角,承恩伯家那个,就让他不明不白的替孤把这酒喝了吧。” 简熙耳朵一动。 承恩伯家那个? 她飞快的在脑中过了一遍今晚的宾客名单。 仪嫔的母家,正是承恩伯府。 慕容庭这一句,她瞬间就听懂了。 那个所谓的“承恩伯家那个”——多半是仪嫔的兄弟,或者侄儿,总归是承恩伯府里的男丁。 今晚仪嫔敢让刘贵人联合外人给东宫下绝嗣药,慕容庭就准备把这杯药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绝嗣药不往东宫送,那自然要往她承恩伯府的血脉上送。 简熙心里一跳,非但没有觉得残忍,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痛快。 好么,这不就是现世报吗? 其人之身。 你断我东宫的子嗣,我回头就把你仪嫔母家的香火给掐了。 有来有往,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宫墙之内,从来就没有什么心慈手软,只有谁狠得过谁。 她忍不住去看慕容庭的侧脸。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烛火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像尊轮廓分明的玉像。 可简熙知道,这位爷心里的算盘,拨得比谁都响! 就在此时,有内侍端着酒壶从侧廊转了出来,一路垂着头,脚步不紧不慢。 简熙注意到,他腰间系的正是宝蓝色的带子。 来了。 简熙心头那根弦“嗡”地一绷,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来了来了,可算让她等到了! 当知道慕容庭已经不动声色地吩咐下去,她这心里上蹿下跳,恨不得当场搬个小马扎嗑把瓜子看现场直播。 偏偏脸上还得装得低眉顺眼,一副乖巧的模样,可耳朵早就竖起来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那内侍走到慕容庭席前,正要给他斟酒。 福喜却忽然从旁边绕出来,不动声色的接过酒壶,笑道:“太子爷近些日子脾胃不适,酒须得温过才好。” “去换那盅热的来。” 那内侍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躬身道:“奴才这就去换。” 他转身刚要退开,福喜又说:“既端来了,也莫浪费。” “皇后娘娘底下几位贵人都未进过酒,给仪嫔娘娘与刘小主送去。天凉,都暖暖身子……” 第26章 主仆联手,万事不愁! 第26章主仆联手,万事不愁! 简熙听得简直想拍案叫绝。 这一手,连带着把原本要送给她的那杯“加料酒”,都顺势转了出去。 那内侍若是坚持不肯,反而露馅;若是应下,那这两杯酒就只能被送到刘贵人和仪嫔那边去了! 那内侍显然也不敢当众推拒,只好硬着头皮应下,颤着手将酒端走了。 简熙紧紧盯着他,看他把一盅酒放在刘贵人面前,又把另一盅放到仪嫔案上。 两人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僵滞,尤其是刘贵人,脸上的笑几乎是在瞬间挂不住了。 简熙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得,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她原本还替刘贵人想好剧本了呢。 要不就身子不适借口溜了,结果好家伙,这位姐既不躲也不绕,硬是往上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有鬼似的。 可远处不知道哪位贵人恰好在这时起了个头,说今儿个御花园的月色好,大家都该饮一杯暖暖身子。 皇帝也正高兴,大手一挥:“都满上!” 满场纷纷举杯。 简熙看见刘贵人指尖发颤,却已经被架在了那儿,只得端起酒杯。 她的目光往仪嫔那边飘,仪嫔却别开了眼,装作没看见。 简熙差点没憋住笑。 啧啧。 好一出姐妹情深。 刘贵人那杯酒是被她闭着眼硬灌下去的。 简熙看着她的喉头动了动,又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红了上来。 那抹红起初只在两颊,像擦多了胭脂,后来就越烧越烈,连耳珠子、脖颈、甚至露在袖口外的一小截手腕,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热……娘,我好热……】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连语句都含糊了,像是小孩子被扔进大太阳底下,连哭都哭不利索。 简熙耳朵微微发麻,只把眼皮垂下去,不去看刘贵人越来越失态的样子。 真是自作自受。 刘贵人起先还坐着,一只手死死抓着案沿,指节发白。 不多时,她就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开始往下滑。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领口的衣裳,像是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嬷嬷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声音又软又哑:“别……别碰我……好热……” 这一声虽不算大,但此时皇帝刚让满场饮过酒,正是最安静的时候。 那声音像个冰锥子似的,一下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简熙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首。 皇帝手里还捏着半杯酒,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了。 刘贵人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刚一撑地,整个人就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半边身子伏在案上,把面前的杯盏都扫得“叮当”乱响。 那一声紧接着又冒了出来,带着细弱的哭腔。 【爹爹……爹爹怎么不来救我们……】 简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爹爹? 得了吧,还在这儿装什么父子情深呢? 你那个爹,三天前才刚在菜市口表演了一出脑袋搬家,这会儿怕是连头七都还没过呢。 刘贵人已经彻底没了往日的温婉模样,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乱,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什么,听不真切,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想入非非。 “还不拖下去!” 皇帝突然拍了桌子,杯盏跟着一颤。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森然:“一个被废的庶人,丢人现眼的东西!是谁准她来的!” 满场死寂。 几个嬷嬷这才如梦初醒,连拖带拽地把刘贵人从地上架起来。 可刘贵人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两条腿根本站不住,刚一被架起来,又软软地往地上坐。她嘴里“嘤”了一声,调子又尖又媚,听得简熙后颈都起了层细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主仆联手,万事不愁!(第2/2页) 太丢人了。 她几乎能脑补出周围那些妃嫔帕子底下的表情包大赏,一个个嘴角疯狂抽搐,又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被皇帝抓包现场社死。 全体妃嫔被迫营业吃瓜,还只能靠眼神弹幕交流。 刘贵人最后还是被四个嬷嬷半抬半拖的弄了下去。 经过仪嫔身边时,她的手还胡乱的朝外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简熙看见仪嫔往旁边缩了缩,拿扇子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紧盯着自己鞋尖的眼睛。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已经远去了,断断续续。 【姨……姨……】 声音像被风扯碎了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简熙听见了,可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耳边那些其他皇家血脉的心声已经重新闹了起来,有被吓到的小声嘟囔,有问“那个娘娘怎么了”的稚气声音,还有的是被自己母亲捂住嘴,什么都听不清的闷哼。 好家伙,这宫宴画风突变,直接整成了皇家幼崽心声播报站,乱得跟幼儿园放学似的。 皇帝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只冷冷扫了一圈下首的后妃,最后把目光定在仪嫔身上,又缓缓移开。 简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得,刘贵人的这场戏,看来唱到头了。。 一个被废的庶人,手里本就只剩个皇嗣傍身。 如今当众出了这样大的丑,皇帝没当场把她拖下去发落,已经是给肚子里的“龙嗣”留了最后一分体面。可以后这宫里,谁还再敢替她多说一个字? 想翻身?门都没有! 简熙正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转向了东北角。 承恩伯家那个小公子。 她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名,只看得出大约十六七岁,生得还算周正,一身靛蓝色锦袍,是那种被家里人宠得没经过风浪的富家子弟模样。 他的酒,早也满上了。 简熙屏住呼吸,余光惯性地往旁边溜了一下。 果不其然,慕容庭还是那副死样子,懒懒靠着椅背,连个正眼都没往东北角给。 装,继续装。 装得怪深沉的,心里那本账,怕是都已经算到小数点后三位了。 那小公子大概是觉得这宫宴无趣,面上始终带着点不耐烦。邻座有人敬他,他便端起酒杯,一口下去半杯。 简熙在心里默默倒数着:一、二、三…… 起初,小公子也没什么反应,只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今日的酒有些发苦。 可没过多久,他的身子忽然一僵,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简熙远远看着他,看不清额角的汗,却能看到他放下了酒杯,一只手撑在案沿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小腹,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头扎了一下似的。 “表哥是不是喝多了?” 不知谁小声问了一句。 仪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那边飞快地朝东北角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那小公子已经站起身来,动作又急又乱,不料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大步,险些撞翻了面前的案几。 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死死勾住桌沿,嗓子里发出几声低低的痛吟。 “贤侄这是怎么了?”有人急忙去扶。 可还没等那人碰到他,小公子就突然干呕了一下,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下来。 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却只挤出一个字:“我的肚子……” 简熙看得眼睛都亮了。 哦豁,药效上来了。 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慕容庭这狗东西,下手是真的黑。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第27章 明升暗降! 第27章明升暗降!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了颤,半是痛苦,半是难堪。 仪嫔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顾不得什么规矩,抬脚就要往那边去。 可她还没迈出两步,就有一个小内侍“啊”的指了一下地面。 “您……您的裤子……”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简熙顺着看过去,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莹莹的烛火下,靛蓝袍子下摆,有暗色的印子慢慢洇了开来,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泛着光。 他失禁了。 堂堂承恩伯府的公子,当着满宫贵人、重臣、外命妇的面,当众失禁了! 简熙看得正起劲,恨不得当场掏出个隐形摄像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拍下来。 结果她还没看够,耳边就压过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声音。 “啧。” 慕容庭没回头,只从唇缝里挤出一个字。 简熙脊背一僵,紧接着就听见他淡声道:“怎么什么脏东西都敢乱看。” “不怕长针眼?” 他说得像是真在训她,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倒更像是嫌她吃瓜吃得太投入,丢他东宫的脸。 简熙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您搁这儿装什么正经人呢?人还是你亲手送走的呢! 不过她脸上可不敢露出来,只摆出一副“奴婢知错了”的乖巧模样,小声回道:“是,奴婢不看了。” 嘴上说不看,眼睛却滴溜溜又往东北角溜了一眼。 那少年也似乎彻底被自己吓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而后又刷的白了下去。他眼珠子一翻,竟当着众人的面,软软的栽了下去。 “景瑞!” 仪嫔再顾不得许多,提着裙子便扑了过去。 她兄弟几个里,就这一个最得母亲疼爱,平日里千娇万宠,何曾在人前出过这样大的丑。 她扑到那少年身边,颤着手去扶,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景瑞,景瑞你怎么了?快传太医——快点传太医!” 简熙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只觉得痛快。 不是,姐们儿,你给太子下绝嗣药的时候,那叫一个眼都不眨、稳准狠。 现在换成你娘家的独苗应了这一劫,你就哭天抢地、方寸大乱了? 【姨……】 一道极远极细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像是从宴席外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微弱极了。 【景瑞舅舅……尿裤子啦……】 简熙听着那孩子气又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语气,睫毛轻微的颤了一下。 连你那半大点的“外甥”,都知道羞耻了。 仪嫔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半跪在那里,一会儿喊太医,一会儿又回头去看自己另一个兄弟。 她发髻都晃散了几缕,脸上精心描画的妆也花了一角,整个人狼狈至极。 而她越是这样,皇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够了!” 皇帝重重拂袖,本想喝止,可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 宫宴被搅成这样,丢的可不只是承恩伯府的脸,也是皇家的脸。 “传太医!把这不成器的东西抬下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御辇起驾的时候,仪嫔还跪在那里,抬起头来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简熙听见那几道孩子们的声音又嘈杂起来,有害怕的,有兴奋的,有被大人匆匆领着退开的。 万春亭里一时乱糟糟的,不知道是谁先离了席,剩下的众人也跟着纷纷起身。 慕容庭也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袖,面色如常,像是今晚这场混乱与他毫无干系。 简熙在一旁看得直呼内行。 瞧瞧,什么才叫真大佬? 幕后布局一盏茶,面上风平浪静如水,把整场宫宴搅成一锅粥,到最后,最大的功臣正云淡风轻地整理袖子,好像刚才真就只是喝了杯凉茶。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防慕容庭偏过头,不咸不淡地扫过来一眼。 那一眼简熙对上了,像被人在心口轻轻点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明升暗降!(第2/2页) 就……还真挺有默契的嘛。 直到走出数步,他才极低的说了句:“有些头晕,扶着我的胳膊。” 简熙“啊”了一声,忙跟上去,乖顺的扶住他递过来的手臂。 她一边走,一边听见身后仪嫔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喊太医,喊得嗓音都劈了。 简熙扶着慕容庭走了一段,万春亭已经在身后被灯火掩得远了,仪嫔那一叠声的“景瑞”也终于听不见了。 她才慢慢把肩膀松下来一点。 方才在宴上还不觉得,这会儿后知后觉,她手心全是汗。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凉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正想找点什么话说,就听见几道细细碎碎的孩子心声,从左侧的抄手游廊里飘了过来。 【那个哥哥好丢人……】 【嘘,小声点,母妃不让说……】 【我看见了,他裤子都湿了!】 几个小皇孙被嬷嬷牵着,一溜烟儿的往反方向走,声音又轻又快,像抱团逃跑的小动物。简熙听得清楚,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 小孩子这种生物,是真不会给人留面子。 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真正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她算是给东宫立了功。不是站站岗、端端茶这种苦劳,那可是实打实的情报! 要不是她多留了个心眼听见那几句,慕容庭现在还不知道搁哪张床上躺着呢。 想到这儿,简熙心里那两个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就拨起来了。 偷瞄了一眼慕容庭。 他走得不快,宫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五官在灯下显得更冷了。 随即简熙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殿下,今晚这事,奴婢是不是也算办得不错?” 慕容庭没看她,只“嗯”了一声,语气平平:“不错。” 简熙心里一喜。 有戏! 她再接再厉:“那奴婢斗胆问一句,像奴婢这样忠心听差、嘴又严办事又利索的人,殿下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慕容庭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像在打量什么突然会说话了的物件。 “说吧,你想要什么。” 简熙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她想说能不能赦免简家的罪过,把她父母从狱中放出来。 可简家的案子已是板上钉钉,何况她也只是听了几回心声,并没做出什么左右天下局面的大贡献。 只怕开口放的不是她父母,而是她本人…… “奴婢想要些家当,想在宫里活得舒坦些。” 简熙嘿嘿一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些银钱。 不管是狱中的打点,还是宫中行走,都离不开银子。 而慕容庭身为太子,最不缺的也是银子。 只是简熙没想到,她说完慕容庭却沉默了下来,脸色还带着些她看不懂的古怪。 “你倒是会为自己铺后路。” 简熙“啊”了一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他看出来自己想攒钱打点上下,把简父简母从牢里‘赎’出来了? 不等她想明白,就又听慕容庭说:“既然这么想要,明日便让福喜给你把腰牌换了,迁到东宫西后罩房去,从正八品女史起,不必再干洒扫的活。” 慕容庭自己说完,倒是在心里先把这安排咂摸了一遍,越咂摸越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堪称滴水不漏。 小宫女今晚跟开了屏似的,又是急吼吼地表功,又是偷摸朝他这边瞟。 那点小心思,真当他看不出来? 不是想要名分,还能是什么? 东宫正殿是什么地方? 日日往跟前凑,早晚要出乱子。 先从女史坐起,待有了官阶高了,到时名分也能给得高些。 否则以她这娇气的性子,位份低了只怕又要找自己闹…… 简熙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 堂堂太子殿下竟小气到连赏钱都不肯给,还要把她调去偏远的西后罩房? 这不是明升暗降吗?! 第28章 翠屏挑衅! 第28章翠屏挑衅! 简熙连忙解释,“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庭停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嫌女官品阶太低?” 简熙一噎,摇了摇头认真道:“奴婢不做官,只想接着在殿下跟前当差,哪儿都不去。” 在太子身边当差,可比那天高皇帝远的八品女官有脸面多了。 傻子才会答应。 慕容庭却已经转过了身,声音沉闷,带着些审视。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要有几个属于自己的家当?如今给你品级,你又不情愿了?” 简熙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天地良心。 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的“家当”是财物,是银票子,是埋在床底下的那点安全感。 这人倒好,直接理解成了升官要权,还顺手给她安排了个远离他的去处。 简熙越想越觉得憋屈,又不敢顶嘴,只能小声嘟囔:“奴婢要的是……” 慕容庭背对着她,眸光微沉。 他就知道。 方才那番说辞,听着是推拒,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欲拒还迎的劲儿。 呵,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后宫里的老人都不稀罕用了,倒叫她学了个十成十。 果然是他这些日子对她太过宽纵,竟纵得她敢在他面前玩起这种心思! 今日若退这一步,明日她便敢顺杆而上,后天怕是就要谋到东宫的太子妃上头去了。 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简熙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见前头有两个小内侍提着灯笼迎了过来,见慕容庭脸色不好,齐齐低下头退到两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慕容庭没再跟她说话,迈步就走。 简熙愣了一瞬,赶紧追上去。 可她追了两步就发现,慕容庭走的极快,衣摆翻飞,那两条长腿一步顶她两步。 她小跑着追,越追越觉得自己像个跟错主人的小可怜。 “殿下,您慢些……” 慕容庭没有回头。 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在一个岔口直接拐了弯,没等她跟上,人已经没入了另一条宫道。 简熙站在岔口,彻底傻了。 她一个人愣愣的站了一会儿,风吹的宫灯“啪嗒啪嗒”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眼慕容庭消失的方向。 不是。 她到底哪儿惹到这个煞星了? 明升暗降是什么滋味,简熙算是尝到了。 表面上看,她是升了! 正八品女史的腰牌挂在腰带上,西后罩房也给她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跟在书房外头洒扫时相比,体面的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可实际上呢,慕容庭的书房她轻易进不去了,原本经手的差事也被拆给了旁人。 她如今每天能见着慕容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简熙不傻。 她这说的好听是升官,说的难听,就是把她从眼前挪开,眼不见心不烦。 但她也没空天天琢磨这个。 因为慕容轩那小祖宗还黏在她身上。 这日午后,简熙照旧带着慕容轩在东北角的小园子里遛弯。 小娃娃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几步了,像只刚学会扑腾的小鹌鹑,走两步就往她腿上倒。 简熙弯着腰护他,腰都快断了,还得从袖子里变着法儿的掏小点心哄着。 “小殿下,慢些,这石头滑。” 慕容轩仰起一张白嫩的小脸,冲她咧开嘴笑,口水快滴到下巴上。 简熙没眼看,抽了帕子去给他擦。 【抱抱……抱抱……】 奶声奶气的童音直往她脑子里钻。 简熙在心里为自己的老腰叹了口气,胳膊却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把小东西稳稳当当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翠屏挑衅!(第2/2页) 慕容轩满意了,小手搂着她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肩窝里拱。 简熙抱着他慢慢往前走,还没走到月洞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几道刻意压低了、却偏要让她听见的议论。 “喏,就是她,前阵子不是还风风光光的吗?” “可不是,我还当她要一步登天了呢!结果呢,升是升了,人倒从书房里被挪出来了。” “听说还是殿下亲口发的话!我要是她啊,早就臊的没脸见人了。” 简熙听声音听出来了,带头说话的是翠屏。 东宫的二等宫女,来的比她早,针线活不错,嘴更是利落! 自打简熙升了女史,翠屏看她的眼神就没对过,又酸又冷,像见着什么不该长出来的东西。 简熙脚步没停,权当没听见。 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不理她,她反而越来劲。 翠屏就是这样,她带着两个小宫女,不紧不慢的绕到简熙前头,一手扶着月洞门的边,笑吟吟的把她一拦。 “简女史,怎么还亲自带孩子呢?女史不是该去书房伺候笔墨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去书房的路啦?” 两个小宫女捂着嘴笑。 简熙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就这两句话,她脑子里能立刻蹦出十句不重样的回敬。 毕竟她一个现代人,损人还用打草稿? 只是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怀里的慕容轩却忽然身子一扭,小脑袋从她肩窝里抬起来,朝她身后不远处的花架下望了过去。 紧接着,那奶音便又传了过来。 【太子哥哥在那里……】 【要哥哥抱……】 简熙心口突然一紧。 但她面上没露分毫,只借着给慕容轩拍背的动作,飞快的朝花架方向掠了一眼。 那里紫藤垂的密密匝匝,午后日头斜斜的照过去,地上有一片影子,被花枝切成了几块。 其中一块,分明是玄色衣角。 慕容庭就在花架后头,也不知站了多久。 怀里的小家伙还在往那个方向看,小手甚至想伸过去,被简熙不动声色的按了回来。 慕容轩不解的仰头看她。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姐姐你怎么了……】 简熙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兄弟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太子都来了,她要是不装点委屈,那可就亏大了! 翠屏见她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上前一步,笑容更大了。 “简女史,怎么不说话呀?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你不是升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殿下厌弃了吧?” 旁边的小宫女跟着帮腔:“我听说啊,有些人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不安分了。” “可太子殿下是什么人,哪能看的上这等……” “住嘴。” 简熙忽然开口,却不凶,反而像被言语戳的狠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我换了差,是奉了殿下的命令!” “更何况,我和殿下清清白白……殿下心里只有政事,你们这样乱说,不怕传到殿下耳朵里吗?”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矫揉造作。 但没办法,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更何况这话不是说给翠屏听的,是说给花架后头那位听的。 翠屏见她还嘴,更来劲了:“传到殿下耳朵里?” “呵,简女史,你都从书房出来了,还想往殿下跟前凑呢?” “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个洗扫庭院的粗使丫头,不就是仗着殿下开恩,才换了个女史的腰牌吗?没有殿下抬举你,你连东宫的门都进不来,还女史?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第29章 见招拆招 第29章见招拆招 这话倒是真的戳着简熙了。 她沉默了一瞬,眼睫慢慢垂下去,抱着慕容轩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所以我从不敢奢望别的,只想着把差事当好了,能留在东宫就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有什么念想。” 她说的极轻,尾音几乎散在风里,偏偏每个字都清楚。 翠屏没料到她忽然软下来,一时倒不知该接什么,只干巴巴的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简熙没再说话,只低下头,把脸往慕容轩的小身子上埋了埋,像是躲着人,不让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其实是怕自己笑场。 慕容轩被她抱的有点紧,不舒服的扭了扭。 【姐姐难过……姐姐不哭……】 简熙:“……” 小朋友,剧情需要,你忍忍。 花架后头,慕容庭到底没有走出来。 简熙一直留意着那道影子。 那影子在原地立了片刻,终究还是转了过去,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确定。 这场戏到底是有没有白演啊? 殿下倒是给她个反应啊! 翠屏一帮人见她不接招,也觉得没趣,又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才散了。 简熙一直等脚步声都远的听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转头去看月洞门外。 那里早就没人了,只有风过紫藤,带下一两片淡紫色的花瓣。 人都走了。 简熙低头看了眼慕容轩。 小娃娃也仰着脸看她,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姐姐不哭啦……】 简熙忍不住笑了一下:“谁哭了。” 慕容轩把脸埋回她脖子里,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跟安慰似的。 简熙心头一软,抱着他往小厨房走,边哄边威胁:“走喽,吃桂花糕去。再揉我的头发,一会儿把小殿下卖给惠嬷嬷。” 慕容轩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咯咯笑出了声。 自那日之后,东宫里便隐隐传出些风声。 说简女史被几个宫女当众下了脸,说的挺难听。 福喜来她这边看过一次,拐弯抹角的提了一嘴太子殿下近日政务繁忙,问简熙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 简熙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太子在暗示她,去求他做主呢。 可她花时间和精力演戏,要的可不止太子替她做主。 “劳烦福喜公公回殿下,奴婢没什么要说的……殿下国事为重,奴婢不敢打扰。” “只求殿下保重身体,勿要过于操劳。” 福喜上下打量她两眼,没再多言,躬身走了。 简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悠悠的给慕容轩擦着手上的糖粉。 生在现代,谁还没看过几本宫斗小说呢。 讨人欢心的手段她可知道不少,她就不信拿捏不了慕容庭这个后宫比脸都干净的纯情太子! 只是简熙没想到,那天来奚落简熙的翠屏被调到了手底下。 东宫的女史虽说品级低,可到底也算个官身,手底下也关着十几号人。 原先简熙不想树靶子,对底下的小宫女一概客客气气,能自己做的绝不使唤人。 可这回管事嬷嬷发了话,说库房那摊子事不能没人搭把手,便把翠屏分了过来,明面上说“简女史事多,身边总得有个人”。 简熙听着都想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见招拆招(第2/2页) 这是帮她? 这分明就是往她碗里丢苍蝇! 是慕容庭派来故意恶心她的吧?! 翠屏自打被指过来,嘴上叫她“简女史”,尾音却翘的能挑到天上去。 简熙让她去取个册子,她能在半道上跟人聊半炷香。 让她去核对器物,她转一圈回来,名录上多一笔少一笔的数目,全凭她记性——她还真敢拍着胸脯说“都对过了”。 简熙耐着性子教她,话还没说完,翠屏就笑着打断:“女史放心,奴婢在东宫待了三年,这点小事还不会吗?” 简熙那句“你会你倒是别把青瓷盏记成甜白釉啊”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你牛。 她要是当众发作,反倒显的她得志便猖狂。 简熙心里门清,翠屏做这些,就是等着她急,等着她跳脚,好去外头说简女史刻薄、摆官威。 她才不跳。 没办法,只能自己再核验一遍。 横竖这活儿是她的,出了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也是她。 不过简熙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是出了乱子。 起因是一批端午要用的节礼。 东宫每年端午前后,要给各处府邸送节礼。 礼单是早就拟好的,库房那边按单子备齐,简熙负责照着单子清点、归类、再分派出去。 这差事看着琐碎,其实前段时间她还在书房伺候笔墨时就跟着看过一遍,并不难。 这日午后,她让翠屏去库房数最后一批锦盒,自己则带着慕容轩在耳房里誊抄礼单。 小娃娃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抓着一块布老虎啃的津津有味。 【盒子……好多盒子……】 奶音没头没尾的传过来。 简熙笔下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压根没往她这看,两只眼睛还盯着布老虎,可那小脑瓜里想的分明是“盒子”。 简熙心里一突。 她也顾不上誊抄了,搁下笔就往库房去。 还没走到檐下,就瞧见翠屏正从库房里出来,手里夹着个簿子,脸上笑吟吟的,跟守门的小太监说着什么。 见她来了,翠屏也不慌,笑盈盈的迎上来:“女史,都数好了,一共四十七个锦盒,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简熙没作声,只盯着她看。 翠屏眨眨眼:“女史不信?要不您再数一遍?” 简熙越过她进了库房。 架子上的锦盒码的整整齐齐,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异样。 可她注意到靠里第三排的锦盒,缎面系的结和旁边几个不太一样。 有的盒子被打开了,里头的东西动过,只是又盖了回去,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简熙深吸一口气。 她没说什么,只回头对翠屏道:“你先去前院领浆洗回来的座屏,我这边再看看。” 翠屏应了声,脚步轻快,像足了一只偷了腥的猫。 简熙等她走远了,才蹲下去,一个一个翻开那些动过的锦盒。 越翻心越沉。 有几只盒子里,原本该放的是嵌宝石的象牙扇、白玉雕的双鱼佩,现在全换成了成色差了两个档的普通玩意儿。 还有一只盒子里干脆是空的。 偷东西? 不。 这更像是明着坑她。 这些锦盒若就这么分派出去,等各府邸打开一看,竟是空的。 不论最后追责到谁头上,她简熙身为主事都跑不掉! 第30章 两方拉扯 第30章两方拉扯 简熙在心里把翠屏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不过她也真能忍,没当场冲出去。 东西少了,还是预备送入各府的节礼,这不是她关起门来补上就能了结的。 若是搁在从前,她大不了求到福喜跟前,再拐个弯报到慕容庭那里。可现在呢? 现在慕容庭还晾着她呢。 如果这会儿她自己凑上去求他,不等于把前些日子的戏白演了? 简熙气的咬牙。 不行,这个亏现在她得咽下去,再想想旁的办法。 暂时拿自己的小金库填上缺口了,可让简熙万万没想到的是,翠屏简直就是个狼人! 端午前三天,所有节礼装好了车,单子递到前院。 管事太监领着人按单子的数目核了一遍,果然对不上。 四十七个锦盒,单子上写着四十七,可打开一数,又少了一只。 上次便是用自己的钱填补的窟窿,这次居然还想让她来补! 管事太监脸色当场就变了,把单子拍在桌上,问简熙:“简女史,这单子是你呈上来的,怎么盒子对不上?” 简熙站在前院,日头明晃晃的照下来,晒的她后颈发烫。 她余光瞥见翠屏站在人群后头,正拿帕子掩着嘴,跟旁边一个小宫女咬耳朵。 她那眼神,得意的都快飞出来了。 简熙没慌,定了定神,说:“回公公,锦盒是奴婢与底下的人一同点的,许是装车搬动时落在了哪处。奴婢这就带人去找。” 管事太监哼了一声,倒也没多为难她:“最好能找着,找不着,就让殿下拿主意吧。”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是要把状告到慕容庭跟前。 她甚至能想象,福喜那老东西八成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去书房报信了。 不过,告状正好。 她正愁没个由头把这事翻出来,翠屏就自己把台子搭到了慕容庭跟前。 简熙面上不显,故意把步子放得又急又乱,做出副慌了神的模样,领着两个小太监往后头装车的地方找。 刚拐过游廊,那点慌张就褪得干干净净。 找什么找,她早知道东西在哪。 翠屏这手脚做的粗糙,压根没打算把东西藏去太远,就想着让数对不上,闹成“简女史办事不力”的罪名。 简熙把锦盒找出来,递给管事太监。 公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嘴上仍道:“也是你这女史当得不仔细。我再晚一步报到殿下那儿,可有你受的。” “是,奴婢下回一定仔细。” 简熙低眉顺眼的应了,语气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有点佩服。 旁边的小宫女们都在看她。 翠屏也没料到简熙居然一句辩白都没有,更没把她这个“底下的人”供出去,倒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连栽赃的人证都备下了,只等简熙在殿下跟前攀咬。 没想到这女人不声不响,竟真在库房把东西找了出来,反倒显得她那番布置像个笑话。 翠屏脸色僵了僵,很快别开眼,只当什么事都没有。 简熙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这人倒是藏得住,做贼心虚四个字,只在她脸上闪了一瞬。 简熙回到耳房时,慕容轩已经被乳母哄睡了。 她自己坐在杌子上,两条腿酸的厉害,灌了两杯凉茶也没缓过劲来。 这口气,她忍了。 可忍了不代表她不气! 相反,她气的后槽牙都咬的发酸,面儿上还得装的云淡风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要翠屏得意忘形,露出更大的纰漏,然后一击毙命。 打算暗戳戳试探一下慕容庭的态度,毕竟她这招‘倔强小白花,受了委屈不说’可是套路之最! 她就不信慕容庭不会动容,不会给她升回去! 她简熙要做,就要做东宫太子手下第一人! 而且东宫就那么大,添双筷子都能传进书房,更何况是节礼对不上数这样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两方拉扯(第2/2页) 傍晚的时候,简熙正在檐下给慕容轩擦脸,就瞧见福喜从抄手游廊那头过来了。 果真来了! 福喜远远的就堆起笑,到了近前,先给慕容轩行了个礼,才转向简熙:“简女史,忙着呢?” 简熙站起身,脸上笑的乖巧又听话。 “福喜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福喜摆摆手:“殿下听说节礼那边出了点岔子,心里放心不下,叫咱家过来瞧瞧。” “简熙啊,这好端端的,怎么盒子和单子就对不上了?” 来了。 来探口风了。 简熙心里跟明镜似的。 福喜来,不是来“瞧瞧”的。 这是慕容庭差来的一根线,就等着她顺着线往上爬。 简熙知道,如果要诉苦,那这会儿正是最合适的时机,毕竟她是真被坑了。 但她偏不。 不被惦记的宫女不会成为主子的心腹! 而且拉扯才一次就屈服,那也太快了! “有劳公公挂心。” 简熙笑了笑,语气又轻又稳,“就是搬动时手脚重了些,漏了一个盒子在库房,奴婢已经找回来重新核过了,往后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 福喜盯着她看了两息,面露迟疑:“简女史,这事……当真是你自己疏忽?” 简熙点头:“是,都是奴婢没盯紧。” “殿下国事繁忙,怎么能让此等小事扰了殿下清静?” 福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那女史多留神便是。” “殿下他……咳,咱家先回去复命了。” 简熙福了一礼:“公公慢走。” 福喜走后,简熙直起身,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转头瞥了眼睡的打小呼噜的慕容轩。 盒子找回来了,可这事没完。 翠屏既然敢第一次下手,就一定有后招。 简熙心里门儿清。 这人能在东宫藏这么久,连福喜那等老油条都没瞧出端倪,要么心机颇深,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可不论是哪种情况,她必须想好应对办法,防止翠屏反扑。 夜里,简熙把慕容轩哄睡,一个人坐在灯下,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节礼的锦盒,翠屏动过几只。 有几只盒子里,嵌宝象牙扇、白玉双鱼佩全被换成了成色差了两档的普通物件。 简熙当时就瞧出来了,她没声张,只是自己补了差额重新封好,翠屏半点不知。 后来翠屏又闹少了一只盒子。 她也找了回来,事情平了,罪名没扣上。 可翠屏不会罢休,今日装车后再清点,她发现还有一只盒子里,干脆空荡荡的。 简熙记得那盒子里本该放一盏琉璃盏。 通体透亮,是专给安国公府备下的礼。 翠屏偷东西,无非图个钱。 可琉璃盏这东西,宫里没地方销赃,藏又藏不住,她若想折现,早该捡轻便好出手的物件拿。 可偏偏拿了这件最显眼的。 简熙眯了眯眼,忽然觉得不对。 翠屏拿这琉璃盏,未必是自己想偷。 定是要等她将节礼都送出去后,再将真的给拿出来,给她扣一个“监守自盗”“办事不力”的罪名! 所以现在那东西,翠屏一定还藏在东宫里! 而且藏在能随时看着、又没人会去翻的地方。 简熙想着想着,忽然嗤笑一声,吹灭了灯。 第二天清早,她抱着慕容轩,慢慢悠悠从后罩房前头过。 翠屏正跟几个小宫女在廊下晾衣裳,见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叫了声“简女史”。 简熙也笑,没接话,只低头逗怀里的小娃娃。 慕容轩在她怀里扭来扭去,黑亮的大眼睛忽然直直的盯住翠屏身后那排晾着的衣裳,小手抓了抓简熙的领子。 【姐姐!绿衣裳…下面……有亮亮的!!】 第31章 萧世子解围 第31章萧世子解围 简熙心口突然一紧。 她面上不显,只把慕容轩的小脑袋按进自己肩窝,转身慢悠悠走了。 走到无人处,她才低头看那小家伙。 嘴里“咿咿呀呀”,小手还朝后罩房的方向指。 行,你个小东西,比探案犬还好使。 翠屏把那琉璃盏裹在绿衣裳里,藏在自己床底下。 那琉璃盏,绝不能光明正大去拿。 翠屏只是出去领浆洗,又不是死了。 若大摇大摆闯进后罩房翻东西,万一撞上人回来,那才叫不打自招。 简熙虽在慕容轩那儿得了准信,可见不到赃物,一切都是白搭。 她抱着慕容轩回了耳房,先让乳母把小家伙接过去喂米糊。 乳母正哄着,慕容轩抓着她衣襟不肯撒手,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眼泪汪汪地盯着她。 简熙狠了狠心,把奶饴糖塞进他小嘴里:“乖乖跟着乳母,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那小东西这才消停,鼓着一边腮帮子嘬糖,黑亮的大眼睛还追着她转。 简熙出了耳房,先回自己屋里换了身利落衣裳,袖口拿细布条子扎紧。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远远瞧见翠屏跟着几个浆洗嬷嬷出院子,往井台那边去了。 就是现在。 后罩房这会子没什么人,宫人们都在前院忙午后的差事。 简熙放轻脚步,贴着廊墙进了翠屏那间。 屋里一股子皂角混着陈旧木头的味道,还算干净,被子叠得齐整,床上铺着条半旧的褥子。 简熙没敢点灯,只把门掩上三分,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蹲在床前,手探进床底摸索。 没两下,指尖就碰着个软鼓鼓的布包。 她一把拽出来,青色旧衣裹着,里头硬邦邦的。 展开一看,真是一盏琉璃盏。 通体透亮,杯壁极薄,她拿在手里,连指节都透出淡淡的暖光来。 确实是库房册子上那盏,盏底还刻着个极小的“安”字,是专给安国公府的礼。 简熙盯着这杯子,心口突突直跳。 好家伙,翠屏这手笔不小,偷的是最精贵的一只,还藏的明明白白。 她若捅出去,翠屏得脱层皮,若不吭声那这节礼就真要缺一盏。 两难。 可现下不是说理的时候,她得先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 这节礼,白日里管事太监那边封箱是在前院西库,只封了几口樟木大箱。 简熙估摸着,这会子前院该当没人盯着西库。 她咬了咬下唇,把琉璃盏用衣裳一裹,塞进自己外衣里头,贴着身藏好。 出后罩房时,她面上不显,脚步却极快。 穿过月洞门,绕过小花园,前面便是西库。 简熙一路没撞见什么人,正庆幸着呢,拐过廊角,西库门半掩着,她一把推开门,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僵住了。 库房里有人。 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颀长,乌发半束,着一身竹青暗纹锦袍,袖口云纹绣的精细,正弯腰在樟木箱子前翻看礼单。 他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温和得紧,只是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萧景云。 简熙心口一跳,面上却稳稳当当。她没往后缩,反而把怀里的琉璃盏往里按了按,飞快扫了眼来人。。 安国公世子? 怎么亲自跑到西库来了? 她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跑,夹着尾巴反而引人起疑;不如大大方方,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 她当下敛衽行礼,声音平稳:“萧世子。奴婢简熙,现升了女史,帮着公公核对节礼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萧世子解围(第2/2页) 萧景云直起身,也不恼,只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你不是跟着殿下的那个宫女吗?怎么又干起了东宫的女史?” 简熙强撑着逼自己笑,声音却明显发紧:“萧世子,奴婢简熙如今被殿下升官了,现在帮着公公看看单子。” “哦?” 萧景云扬了扬手里那份礼单,“巧了,我也是来看单子的。不过你这一身单子,看的倒是别致,礼单怎么贴在身上了?” 简熙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险些没当场给人跪下。 那青色旧衣裹着的琉璃盏,她塞的急,外衫鼓起一个方方正正的棱角,跟藏了块砖头似的。只要眼睛不瞎,都瞧的出不对劲。 完了。 丢人丢到东宫外头了。 简熙僵了两秒,脑子转的飞快。 骗是瞒不过去了,萧景云不是翠屏那等没脑子的,更不是随便唬得住的。 她当机立断,扑通往地上一跪,压着嗓子说:“萧世子容禀。这盏琉璃本是安国公府节礼中的一件,今日清点发觉不见了。” “奴婢不敢声张,暗中查了,才知道是底下人起了歹心藏了起来。奴婢怕闹出来节礼有失,才悄悄取回来,想不惊动人的放回箱中,没想到撞上了世子。” 这话里有真有假,简熙说的时候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只把身子伏的更低,语气又自责又惶恐:“是奴婢办事不周,请世子责罚。” 萧景云没说话,只看着她。 库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外头不知哪只鸟“啾啾”叫了两声,春日的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几道细长的光影。 这宫女从撞破到跪下,从头到尾没露半分怯,连“责罚”二字都说得跟回话似的。 他本以为是寻常丫鬟藏私,倒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形。 自己查自己善后,还知道不声张。 单论这份章程,东宫这帮人里算头一份了。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你抬起头。” 简熙缓缓抬头,故意将眼睛憋的通红,让人看起来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憋的。 萧景云这人她没打过交道,可慕容轩每次瞧见他,都会笑的见牙不见眼,嘴里“萧哥哥”的心声软乎乎的,半点不怕。 能讨小婴儿喜欢的人,总不至于心肠太坏。 果然,萧景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松下来:“你倒是胆大,深宫禁地,一个人也敢把东西往外带。” “若撞上的不是我,是哪个多嘴的宫人,你现在就该在慎刑司了。” 简熙不敢接话,只把头再低下去。 萧景云把礼单卷了卷,在掌心轻拍两下,说:“既然这盏是给安国公府的,那旁的东西也不必麻烦了。锦盒不用补,这琉璃盏给我就是。” 简熙一愣,抬起头看他:“世子……” 萧景云朝她伸出手:“拿来吧,我直接拿走便罢。也省得你再往箱子里放,多一道手脚。至于你那个底下人……”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笑了笑,眼尾微挑:“往后留心些就是。” 简熙赶紧把衣裳解开,双手将那琉璃盏捧出去。 萧景云接过去,指尖在盏口轻轻一弹,琉璃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他低低“啧”了一声:“还真是好物,难怪有人动心。” 他说完,把琉璃盏往袖中一拢,再没多话,转身就要走。 简熙在后面重重磕了个头:“多谢世子替奴婢解围。” 萧景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不必谢我。这礼本就是给我家的,我拿去天经地义。” 门帘一掀,人已去了。 只留下简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这样放过她了? 第32章 简熙私会外男了! 第32章简熙私会外男了! 当天下午,节礼按点发出去。 一溜青篷小车从东宫角门出去,往各府上送。 简熙站在廊下,目送最后一辆马车拐出影壁,心里那根弦才算是真正松了下来。 琉璃盏的事,有萧景云替她圆过去,手续上不会再有错漏。 可她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前院就乱了。 翠屏果真来告发了。 她挑了个最妙的时机。 节礼刚出门,人便扑通跪在管事太监面前,红着眼圈。 直指简熙监守自盗,说那盏给安国公府的琉璃盏被简熙私藏了,今日发出去的礼单和实物对不上,是简熙动了手脚。 消息传到书房时,慕容庭正在里头看折子。 小太监猫腰跑进来,附在福喜耳边说了几句。 福喜面色微变,转身就往书房去了。 没一会儿,福喜出来,压低声音:“简女史,殿下叫你进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简熙把袖口一拢,深吸口气,跟在福喜身后进了前院正堂。 慕容庭已经坐在上首了,一身墨色常服,手边搁着半盏茶,面上没什么表情。 下头跪着翠屏,正拿帕子捂眼睛,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边上还站着两个管事嬷嬷,皆低头噤声。 简熙一进门,先给慕容庭请了安,规矩做的滴水不漏。 慕容庭没叫她起,只慢条斯理把茶盏放下:“翠屏说你今日发节礼时,私藏了给安国公府的琉璃盏。” “可有此事?” 翠屏立刻接话,声音又尖又急:“回殿下,奴婢亲眼看见她今日午后往库房里鬼鬼祟祟去了两回,后来那琉璃盏就不见了。” “发礼前清点,正正少那一只。不是她动的手脚还能是谁!” 简熙没急着说话,只抬头看了翠屏一眼。 你编,你接着编。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慕容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听不出喜怒:“简熙,你说。” 简熙福了福身,声音又稳又清:“回殿下,奴婢没拿琉璃盏。” “今日午后奴婢确实去过西库,但是去核对礼册。” 翠屏尖声道:“胡说!我分明瞧见你当时衣衫鼓鼓囊囊,出去时就没了!你就是把那盏偷出去藏起来了!” 简熙心里笑了一声。 猪队友,你可算把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不慌不忙的转向翠屏:“翠屏,你既说亲眼看见我午后往库房去了两回,那我是第几趟,几时几刻,在哪个廊角被你瞧见的?” 翠屏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就……就是未时前后,我在后头拐角瞧见你往西库走!” 简熙“哦”了一声,转头对慕容庭道:“殿下容禀。” ”奴婢午后确实去过西库,时辰也差不多。可翠屏既然说亲眼瞧见奴婢在库房鬼鬼祟祟,那她自己也跟到了西库附近。” “奴婢斗胆问一句,你既瞧的这么真切,为何不当场捉住我,偏要等节礼都发出去了,才来告发?” 翠屏脸色僵了两分:“我、我是怕惹祸上身,才忍到这时候……” 简熙点点头:“好,你怕惹祸,所以忍着。可你刚才说,亲眼看见我衣衫鼓鼓囊囊从库房出去。” “若真瞧见我怀里藏着那么大一盏琉璃盏,你却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我把东西带出去,这不合常理。除非……”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翠屏那张煞白的脸:“除非你早就知道那琉璃盏不在箱子里。你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好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来。” 翠屏急了:“你血口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简熙私会外男了!(第2/2页) 简熙没理她,而是转向慕容庭规规矩矩跪下,把声音放轻:“殿下明鉴。琉璃盏确实不在礼箱里,可它并非被谁偷走。” “今日午后安国公世子来东宫取节礼,在西库对礼单时,瞧见那琉璃盏没有配锦盒,便说无需繁琐直接带走了。” “此事有萧世子本人在场,殿下若不信可请世子一问便知。” 闻言慕容庭眉梢动了动,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没说话。 指腹在茶盏边沿慢慢摩挲了一下,心底转了一圈。 景云今日到东宫取礼,怎么没人来报他? 而且小宫女敢把人抬出来对质,就不怕他派人去问吗? 却见一旁的简熙又开口道:“今日发礼前各府清点无误,翠屏偏赶着礼车走了才来告发,无非是算准了东西已经出府,再想对质也难……” “她要的是借此给奴婢扣一个监守自盗的罪名!” 慕容庭听了这话,眼里那点冷意淡了几分。 三言两语就把对方的把柄点破,若她说的是假话,反而不会抬出萧景云,更不会急着替自己辩到这份上。 此话一出,翠屏嗓子都劈了:“你……你含血喷人!我有人证!我亲眼看见的!” 简熙笑了一下,有些不经意:“人证?”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叠的齐整的纸,双手呈上:“殿下,这是今日发礼前,奴婢与翠屏一同核对过的礼册副本。”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琉璃盏后头还注了萧世子自取,旁边还有签名和手印……” 随即她侧头看了翠屏一眼,目光居然还带上了可怜:“手印是翠屏自己按的,她若真当那盏是奴婢偷了,又为何要在这礼册上亲手认下它的去向?” 堂上骤然安静下来。 翠屏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那本册子她确实签了,可当时只顾着在管事面前表现勤谨,根本没细看内容,随手就按了手印。 而简熙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昨日特意把琉璃盏的去向白纸黑字记在册子末页,又哄着她签个名字。 那时正得意,看也没看就按了。 这就叫什么?自己给自己上坟。 翠屏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忽然往前一扑,声音尖厉:“殿下!奴婢冤枉!那册子……那册子是她骗奴婢签的!奴婢没看清!” 慕容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己签了字还按了手印,如今才喊没看清,这话若也能作数,东宫往后也不必讲什么规矩了。 简熙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跪着,连头都没偏一下。 慕容庭把礼册拿起来,翻了两页,目光停在“萧景云自取”五个字上,停了一下,又合上,抬眼看向简熙。 翠屏跪在地上,脸上那点委屈已经挂不住了,两只手死死绞着帕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没想到,简熙居然连礼册都提前做好了手脚。 慕容庭也没想到这宫女能把账册做得滴水不漏,连证人是谁、该由谁签字画押,都提前算好了。 要么是她早有防备,要么就是她从一开始就在给翠屏下套。 无论哪一种,都够聪明。 那“萧景云自取”五个字,她方才签的顺手,这会子回想起来,简直像被人按着脑袋往火坑里跳。 不可能。 她怎么能让简熙这么顺顺当当的就翻了身? 今日不把这贱蹄子拖下水,往后东宫哪里还有她翠屏立足的地方。 眼看慕容庭已经合上礼册,她心下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尖声道:“殿下!就算琉璃盏的事是奴婢冤枉了她,那她私会外男,总是千真万确的!” 第33章 又来一个皇室血脉?! 第33章又来一个皇室血脉?! 堂上气氛骤然一紧。 翠屏抬手指着简熙,指头抖的厉害:“今日午后,有人亲眼瞧见她和安国公世子在库房里独处了快两刻钟!孤男寡女,门还掩着!” “殿下!按宫规,宫女私会外男,那是要杖毙的!” “她简熙仗着在书房伺候,就对东宫规矩眼里没半点敬畏,这种人,您不能留啊殿下!” 那两个站在边上的管事嬷嬷,头埋的更低,只当没听见。 简熙跪在原地,气的在心里把翠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行啊,罪名升级了。偷东西不成,就改扣私会外男的帽子。 这一顶比刚才那顶还重,扣下来就是掉脑袋的事。 翠屏这是打定了主意,死也要拉她垫背。 慕容庭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从翠屏身上,缓缓移到简熙脸上。 “她说的是真的?”他声线极淡,听不出怒,却比发火更骇人。 简熙没立刻答,先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脊背挺的笔直,不躲不闪:“回殿下,奴婢今日午后,确实在西库遇见了萧世子。可那不是什么私会。” 翠屏立刻尖声道:“殿下你听!她自己都承认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是私会是什么!” 简熙没理她,只望着慕容庭,声音又清又稳:“西库是放节礼的地方,不是奴婢的闺房。门窗敞着,奴婢进去时门就半掩着,是去核对礼册。” “萧世子来东宫,是为安国公府取节礼,他那段时日出入东宫,殿下是知道的。” “奴婢若真要与人私会,何苦挑个放着樟木大箱、尘满味重的库房,又挑在节礼发出去的当口?嫌命长也不是这个作死法。” 她说到“嫌命长”三个字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眼里都是坦荡。 慕容庭没说话,只看着她,指节在茶盏边沿轻轻一叩。 翠屏急了,跪行两步扬声道:“殿下!奴婢有人证!后头浆洗房的陈嬷嬷,今日午后亲眼瞧见她跟萧世子在库房里说话,还关了门!”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是慌是气乐了。 我在库房里待了统共不到半盏茶,门还是半掩的,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位陈嬷嬷是长了透视眼,还是蹲在房梁上看的? 随即她转向翠屏,面上不显反倒带点奇怪的开口问道:“陈嬷嬷瞧见奴婢和萧世子在库房里说话,还关了门?” 翠屏一口咬定:“对!” 简熙笑了,像是听见什么极好笑的话:“你说陈嬷嬷看见了,那便是说陈嬷嬷当时也在西库附近。 “可西库有人私会外男,陈嬷嬷既看见了,为何不当场揭发,偏要等你来告?难道她也怕惹祸上身,跟着你一起忍了这大半日?” 此话一出,翠屏脸色一僵。 却见简熙继续道:“你方才说陈嬷嬷看见奴婢关了门。可奴婢进去时门是半掩的,走时也是半掩的,你又说陈嬷嬷瞧见奴婢关了门。” “怎么?是我关门的时候,陈嬷嬷正巧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快两刻钟,直到萧世子走了,她才想起来这叫做私会?” 翠屏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你……你少东拉西扯!她……她是怕萧家势大……” 简熙的笑意更深,却只是点到为止:“萧世子是什么人?安国公世子乃是殿下的至交。他若真在东宫跟一个宫女有了首尾,还用得着在库房那种地方,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亲眼瞧见、有人证,从午后到这会子,天都快黑了,才想起来告发。” “翠屏,你自己说,哪个宫女瞧见这种事,会像你一样,先等节礼走干净了,再风风火火的来表忠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又来一个皇室血脉?!(第2/2页) 翠屏的脸已经白的像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简熙不再看她,转而对慕容庭叩首,一字一句道:“殿下明鉴。奴婢今日去西库,是撞见萧世子拿节礼,上前行了礼。” “萧世子说,那琉璃盏既是他家府上的礼,不必配锦盒,直接带走便是。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奴婢连多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若说有逾矩,那这东宫里,但凡跟人碰过面的宫女,都该拉出去杖毙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便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不起了。 堂上一时寂静的只剩外头风吹树叶的声。 慕容庭看着她跪伏在地的纤细背影,半晌没开口。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又落到翠屏那张心神俱碎的脸上,忽然道:“福喜。” 福喜忙上前:“殿下。” “去西库外头,把今日当值的人叫来问。顺便看看,陈嬷嬷今日未时前后,人在哪儿,有没有可能瞧见库房的门。” 福喜领命,飞快去了。 翠屏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跪在那儿,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简熙仍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她脸上其实没什么泪。 方才那番话说的又脆又利索,她给自己都差点点了赞。 因为她知道,还没到哭的时候。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福喜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灰衣嬷嬷。 简熙偷眼一瞧,正是浆洗房的管事婆子。 那婆子一进门就跪下了,颤声道:“回殿下,陈嬷嬷今日未时前后一直在后头井台打水,跟老奴在一块,半步都没离开过。” “西库离着远,她便是生八只眼睛,也瞧不见那么老远的事。” 此言一出,翠屏彻底软倒在地上,嘴唇张着,连呼吸都乱了。 慕容庭“嗯”了一声,福喜便挥手让人退下。 他垂眼看着翠屏,声音冷的没一丝温度:“诬告宫人,攀扯外臣,搅乱东宫。拖出去,杖三十,打发到浣衣局。” 翠屏突然瞪大眼,像是才活过来,哭喊着往前扑。 “殿下!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是奴婢胡说!是奴婢鬼迷了心窍……殿下饶了奴婢这回吧……” 声音渐远,被小太监连拖带拽的弄出了正堂。 简熙仍跪着,背绷得紧紧的,没敢抬头。 慕容庭没走,只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简熙像是被这一声惊着了,肩膀轻轻一颤,缓缓抬起头来。 她眼睛已经红了,鼻尖也红,泪珠子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偏生还强撑着,颤声道:“殿下……奴婢方才,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这话说的又轻又软,像小奶猫叫一样,半点见不到方才跟翠屏对质时的锋利。 慕容庭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方才跟翠屏对质时那副利索劲儿,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 慕容庭垂眸瞧着她。 这一出接一出,哪一件不是她自己算好的? 小宫女怎么还敢在他跟前哭? 简熙抬手用袖子快速擦了下眼睛,又跪得更规矩了些,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平日不敢给殿下添半点不是。可今日这一出接一出……” “先是被诬偷东西,现在又被人说私会外男。” “若没有殿下明察,替奴婢做主……” 她声音哽了一下,像忍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决了堤:“没有殿下,奴婢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第34章 怎么惹殿下生气了? 第34章怎么惹殿下生气了? 慕容庭没动,只垂着眼看地上那两滴泪渍,过了片刻,把茶盏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 “孤还没死呢,谁敢欺负你?” 他这话说得极淡,淡得像风,却稳稳的落进了简熙耳朵里。 她仰起脸,泪眼朦胧的望他,就见他已经错身而过,玄色衣袂从她面前掠过,带起一点极淡的龙涎香。 脚步声不紧不慢,出了正堂。 简熙仍端端正正跪在那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里的泪光在灯下闪了闪,嘴角却极轻极轻的勾了一下。 她低头,拿袖子把眼角剩下的泪痕擦干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有些疼,但这一通操作下来,翠屏没了,名头洗清了! 她刚直起身,忽听廊外传来那人极淡的一句:“明日回书房当值,别在外头跪着丢人。”简熙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只瞧见一角玄色衣袂掠出月洞门。 那话里的嫌弃淡得能拧出水来,可“回书房”三个字落进耳朵,却让她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得了,这出苦肉计没白演。 只是简熙正扶着廊柱缓腿呢,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小脚步声。 简熙回头一瞧,乳母抱着慕容轩,从耳房那边过来了。 小娃娃的脑袋从襁褓里探出来,两只眼睛在暮色里亮得跟小星子似的,一看见她,小手就直直的伸过来。 【姐姐哭哭……】 【姐姐不哭……轩轩吹吹……】 简熙鼻子一酸,忙走过去,把慕容轩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娃娃立刻仰起小脸,鼓着腮帮子,朝她脸上“呼呼”的吹气,吹得她眼角凉丝丝的。 【坏女人不见了!】 【哥哥把坏女人抓走了!】 简熙“噗嗤”一声,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她抱着慕容轩,把脸埋进他软乎乎的肩窝里,闷声道:“就你机灵。” 小娃娃“啊呜”一声,小手搂住她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消息是傍晚传到简熙耳里的。 福喜亲自来了一趟,脸上仍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笑,只说殿下有令,简女史即日起搬回书房后头的值房,白日里照旧过去伺候笔墨。 话递得利索,半点没提旁人。 简熙抱着慕容轩站在廊下,听完也没多问,只福了福身,笑说了一句:“奴婢知道了,有劳公公。” 福喜眯着眼看了看慕容轩,又看了看她,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殿下也是瞧小殿下离不得女史,女史心里别多想。” 简熙抬起头,笑得又乖又软:“瞧公公说的,奴婢怎么会多想。殿下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敢往西。” 福喜见惯了她这副做派,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回了耳房,把人往小榻上一放,自己蹲在床前给他脱小鞋。 慕容轩双腿乱蹬,一边踢一边“咯咯”笑,两只小胖手去抓她的发带。 【姐姐回来了!】 【姐姐以后都跟轩轩睡!】 简熙“嘶”了一声,赶紧把发带从他小手里抢救回来,伸手刮了下他鼻尖:“谁跟你说以后都跟姐姐睡的?姐姐是回书房当值,不是回来给你当奶嬷嬷的。” 慕容轩哪里听得懂,只冲她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口水亮晶晶的往下淌。 简熙被他气笑,抓过细布给他擦嘴,顺手又往他嘴里塞了半块奶饴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怎么惹殿下生气了?(第2/2页) 老实说,她对慕容庭把她调回书房的消息并不意外。 翠屏那事闹得那么大,慕容庭若还把她放在高位上晾着,那才叫蠢。 尤其她本就是从太子书房‘升’出去的,如果慕容庭真的仍由她被欺辱,伤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他太子的脸面。 如今不过是找了个由头,重新让她搬回来而已。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旨意为什么下得偷偷摸摸的。 就好像她简熙是个什么危险人物,非得披着“小殿下离不得人”的皮,才能名正言顺的回书房似的。 等把慕容轩哄睡了,简熙才轻手轻脚去收拾值房。 东西不多,两个包袱就装完了。 她抱着包袱穿过游廊,春夜的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点雨后泥土的腥气。 眼看到了书房外头,福喜正揣着手站在门口,见她来了,忙往旁边让一步。 “简女史,殿下说,你到了就进去。” 简熙“嗯”了一声,理了理衣襟,跨过门槛。 书房里点着两盏铜灯,光线柔和。 慕容庭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支朱笔,正在折子上勾画。 听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只淡淡一句:“安顿好了?” 简熙上前两步,福身行礼:“回殿下,安顿好了。” 慕容庭“嗯”了一声,笔没停。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朱笔在纸面滑过的细微沙沙声。 简熙站在那儿,低眉顺眼,也不说话,只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案上那摞堆成小山的奏折。 得,又是加班到半夜的节奏。 她正胡思乱想,慕容庭搁了笔,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又开口:“慕容轩这几日晚上总闹,乳母哄不住。你既住得近,夜里多照应些。” 简熙乖巧应是,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把小祖宗搬出来当挡箭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问:“殿下,奴婢想多嘴问一句……” 慕容庭抬眼,看向她。 简熙把嗓子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前殿下把奴婢调去守库房,是不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惹殿下生气了?” 这话她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慕容庭眉梢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面上依旧淡淡的:“你想多了。” 简熙不依不饶:“那为何突然把奴婢调走?奴婢若做得不好,殿下尽管训,奴婢一定改。” 她语气诚恳,眼神也诚恳,瞧着倒真像受了好大的委屈。 慕容庭没接她这茬,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用盖子拨了拨浮沫,似乎根本没把她的问题当回事。 半晌,他才道:“库房事杂,你心细,顶得住。事情了了,自然调你回来。” 简熙:“……” 理由倒是编得又快又圆。 她没再追着问,只垂下眼,作出一副“原来是奴婢想多了”的恍然模样。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慕容庭这套说辞,漏洞比渔网还都大! 库房事杂,她心细,所以调过去管节礼? 那怎么不让她顺便把东宫的账本子也管了? 可他不说,她便不再讨没趣。 第35章 心声又来了! 第35章心声又来了!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 慕容庭重新拿了折子看,眼风扫过她,见她仍是不声不响地站着,才用下巴朝博古架下面的小几一点:“那儿有新贡的桂花糖,给慕容轩带两盒去。” 简熙一愣。 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眼睛一亮,脚步却极轻地挪到小几旁,果然看见两个青瓷小罐,描着缠枝桂花的纹样。 她拿起来,没忍住低头嗅了嗅,甜丝丝的桂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正要道谢,慕容庭又翻过一页折子,淡声补了一句:“他这几日吃不得甜,那东西放久了也就糟蹋了。” “他吃不了,你替他吃了便是。” 简熙抱着两罐糖,心里那点憋屈忽然就散了些,“多谢殿下赏赐。” 慕容庭没看她,语气不急不躁,“孤没说是专给你的。” 怎么小宫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简熙:“……是。” 行吧,看在你主动给糖的份上,这糊弄话我暂且咽了。 她告了退,轻手轻脚出了书房。 暮风迎面扑来,她抱着那两罐糖,脚步都轻快起来。 走了没几步,正撞见乳母抱着慕容轩在廊下寻她。 小娃娃一看见她,又是不管不顾地挣着身子要扑过来。 【姐姐!糖!】 【轩轩要糖!】 简熙:“……”你个小贪吃鬼,隔着十步远,鼻子比狗还灵。 她赶紧上前,把慕容轩接过来。 小娃娃搂着她脖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青瓷小罐,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奶声奶气地“啊啊”直叫。 简熙被他闹得没法,只得开了罐,掰了小半块桂花糖塞进他嘴里。 慕容轩满足的眯起眼,小嘴吧唧吧唧,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崽。 第二天是个好天,日头暖融融的,风也软和。简熙在耳房里给慕容轩喂了半碗米糊,拿小斗篷一裹,抱他出门透气。 小娃娃出了屋就兴奋,两条小短腿在斗篷里蹬来蹬去,黑眼珠骨碌碌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简熙抱着他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一面走一面教他认:“这是石榴树,那是玉兰。” 慕容轩才不理她,只逮着廊边探出来的一枝海棠,张着小嘴“啊啊”地叫,胖手往上够。 【花花!要花花!】 简熙“啧”了一声,左右瞄了瞄,趁没人,飞快地折了朵半开的海棠别在他软乎乎的胎发边上。慕容轩仰起脸,笑得口水直淌,还伸手去摸自己脑门上的花。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绕过假山,前面就是晴烟亭,亭外一方浅池,引的是活水。简熙本想抱他去池边看看鱼,刚拐过竹丛,脚步便停住了。 亭子里有人。 慕容庭背对着她,一身鸦青常服,单手负在身后。 他对面坐了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石青色团纹直裰,面皮白净,下巴蓄着短须,笑起来一团和气,偏生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瞧着就不是寻常人。 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摊着几册书札,茶烟袅袅。 亭子边上还有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池边玩水,拿根柳枝在水面上抽来抽去,一个人也玩得起劲。 简熙只看了一眼,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让你腿贱,哪不能散步,非往这边走。 她抱紧慕容轩,轻手轻脚就想往后退。 谁知那小孩也瞧见了她,抬起头,一张糯米团子似的小脸,眼睛又圆又亮,跟池子里的水一样清凌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心声又来了!(第2/2页) 慕容庭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淡淡一句:“站住。” 简熙脊背一僵,硬生生把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完犊子。 她只得抱着慕容轩上前,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殿下。” 慕容庭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慕容轩。 小娃娃正抓着他哥给的海棠花玩,半点不怕,瞧见慕容庭,反倒咧开嘴笑,伸手要他抱。 【哥哥!花花!】 慕容庭没抱他,只抬手把慕容轩斗篷上沾的一片叶子摘了,才看向那中年男人:“小儿顽劣,见笑了。” 那中年男人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小殿下活泼康健,是福气。” 说着目光又落到简熙身上,笑吟吟道:“这位姑娘又是?” 简熙心下一动,面上越发恭敬,福了福身:“奴婢简熙,见过大人。” 那中年男人捋了捋短须,没有自报家门,只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庭也没替他们介绍的意思,只回头看了简熙一眼:“带轩儿去那边看鱼,别乱跑。” 简熙如蒙大赦,应了声是,赶紧抱着慕容轩往池子另一头去了。 她把这小祖宗放下,蹲在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着水里的红鲤让他看。 慕容轩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几尾鱼勾走,小手拍着池沿,“啊啊”叫个不停。 简熙蹲着,两只眼睛却忍不住往亭子里瞟。 那中年男人方才被慕容庭称为“小儿顽劣”,显然不是指慕容轩,而是冲着边上那个玩水的男童说的。 能跟太子坐在一处谈天,还带着自家孩子进东宫的,身份必定不低。 她原先还猜是哪个王府的幕僚,可这会儿越瞧越不对。 那男人说话总爱微微欠身,姿态放得低,语气却亲昵,像是与慕容庭极熟稔。 他替男童理了理衣领,又转头对慕容庭道:“这孩子皮得很,府里关不住,非闹着要跟来。臣想着,宫里园池阔气,带他来沾沾贵气也是好的。” 慕容庭“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没接话,只道:“难得你肯带他出来。” 简熙蹲在池边,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听了好一会,她才听明白,敢情这人是当朝宰相。 她虽然没见过,但那通身气度,跟慕容庭说话时又不显生分,朝中能有这分量的老臣,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两三个。 正想着,那边慕容轩忽然拨了一块小石子,“咚”地掉进池里,水花溅了她一脸。 简熙忙闭眼偏头,抬手去擦。 那玩水的男童听见动静,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撅着个嘴巴,拿柳枝在池面上胡乱划了两下,看起来很是不高兴。 【我不想来的……都是爹非要来……】 【说什么宫里好玩,池子比家里大……明明一点都不好玩……】 【他还说我长大就明白了……烦死了……】 简熙脸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了池边。 这声音不是从她怀里发出来的。 慕容轩正专心抠池沿上的青苔,胖手沾得黑乎乎的,心里头就惦记着捞鱼,满脑子“鱼鱼”“吃吃”往外蹦。 而那道小男童的心声,清清楚楚,带点糯糯的奶音,又带着点小大人的抱怨,分明是从池边那个男孩那头传过来的! 第36章 相府秘闻 第36章相府秘闻 简熙缓缓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拿着柳枝乱划的男孩。 他约莫五六岁,穿一袭宝蓝团花小袍子,脖子上挂着个赤金璎珞项圈,皮肤白净,颊边两个小酒窝,正是最讨人喜欢的年纪。 此时他撅着嘴,拿柳枝把水里的浮萍抽得七零八落,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简熙只觉心口“咚、咚、咚”的撞得发疼。 她能听见仪嫔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心声,是因为那孩子的父亲极可能出身皇室。 可眼前这个男孩……他是当朝宰相的幼子,跟她简熙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外臣家的孩子,为什么她也能听见? 除非…… 这孩子身上流着的,也是皇室的血!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根弦突然绷断了。 一个念头疯了似的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朝宰相的幼子,竟有皇室血脉。 可宰相并未尚公主,也从未听说与其他皇室中人有瓜葛,那这孩子体内的血脉从何而来? 简熙不敢再往下想,可又实在按捺不住,只觉日头底下,心里那点好奇跟猫爪子挠似的,越想越痒。 慕容庭那样一个人,也会坐在亭子里等? 还专挑了这处必经的园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刻意为之。 简熙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悄悄往亭子那边又瞟一眼。 手里一松,慕容轩差点从她怀里滑下去。 简熙突然回神,手忙脚乱把人搂紧。 小娃娃被勒得不舒服,扭着身子“啊呜”叫起来。 亭子里的慕容庭听见动静,目光斜过来一眼。 简熙忙低下头,装作哄孩子,拿袖子去擦他下巴上的口水。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别慌。 露出马脚。 可慕容庭的目光已经从亭子里扫了过来。 他看人向来不重,偏偏简熙后颈一麻,像被那一眼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只把慕容轩往怀里拢了拢,装作低头给他擦下巴上的口水。 亭子里,慕容庭把茶盏搁下,对那中年男人道:“今日先议到这儿,剩下的之后再谈。” 那中年人何等精明,立刻笑着起身,拱了拱手道:“是,那臣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叨扰殿下。” 说着便去池边叫那男童。小男童扔了柳枝,不情不愿的站起,小脸皱成一团,被父亲拍了拍后脑勺,才蔫蔫的跟着往外走。 经过简熙身边时,那男童抬起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儿里满是好奇,又很快低下头,弓着背跟在他爹身后去了。 【好没劲……我还想玩水呢……】 【爹总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简熙垂着头,只当没听见。 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耳膜发麻。 待那父子走远,慕容庭仍坐在亭中,没动。 风吹得竹叶沙沙响,他端起半凉的茶,忽然道:“过来。” 简熙一激灵,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凉浸浸的,像早春的池水,看得她心里直打哆嗦。 她抱起慕容轩,乖乖挪到亭子前。 慕容庭没看她,只道:“把轩儿交给乳母,你去书房等着。” 简熙心头“咯噔”一声。 完了,藏不住了。 她福了福身,把慕容轩交给闻声赶来的乳母。 小娃娃还不肯撒手,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紧紧箍着她脖子,黑眼珠滴溜溜的望着他哥,嘴里“啊啊”直叫。 【姐姐别走!】 【哥哥坏!哥哥把姐姐还给我!】 简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凑到他耳边小声哄:“别闹,姐姐去书房给你拿糖,一会儿就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相府秘闻(第2/2页) 慕容轩这才勉强松开手,小嘴一瘪,眼角还挂着两滴亮晶晶的泪珠子,被乳母接过去时仍扭头望着她。 简熙不敢耽搁,快步抄过游廊,先慕容庭一步到了书房。 她自己在门边站定,探头往廊下张望了两眼,又缩回来,理了理衣襟。 池边那事,她没打算瞒。 瞒也瞒不住。 慕容庭的心思深,藏得再好的事,到他跟前过一遭,十有八九要露底,还不如自己先开了口,反倒能占个先机。。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慕容庭踱了进来。他反手掩了门,也没落座,只踱到窗前,背对着她站定。 简熙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在池边,你听见什么了。”慕容庭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简熙一咬唇,脑子飞快的转。 她掀袍跪下,垂首道:“回殿下,奴婢在池边,听见了宰相府那个小公子的心声。” 慕容庭没动。 简熙继续道:“他……哎,也没什么要紧,就是小孩子家嫌宫里闷,怪他父亲非拉着他来。” “说池子比家里大些,还说什么长大就明白了。就这么两句。” 她尽量把语调放轻快,还挤出一丝笑,好像真没往深了想。 慕容庭没说话,只是把玩青玉镇纸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简熙见他这副模样,上前半步正色道:“殿下,那小公子心里头,还压着另一桩事。池边人多眼杂,奴婢没敢声张,就等着这会儿单独回您。”。 简熙迎着他目光,不闪不避,把听来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他父亲这一趟带他入宫,那孩子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是他父亲昨夜里在书房教的。” 慕容庭重新在案后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镇纸,语气平淡,“一个外臣之子,却能让你听见心里话,你在池边想起什么了,照实说。” 简熙闭了闭眼。 得,装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褪了那层刻意的娇憨,只抿着唇道:“奴婢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生父,恐怕……另有其人。” “他既能让奴婢听见心声,身上必然流着皇室的血。可他明面上,却是沈相的儿子。奴婢想到这个,一时没站稳,才失了态。” 慕容庭垂着眼,似是在琢磨她的话,片刻后才慢悠悠道:“所以你在池边,不是被什么天大的秘密吓着了,是叫你自己那点小聪明给惊着了。” 简熙脸皮一热,低声嘟囔:“奴婢哪有什么小聪明……” 慕容庭也不催她,唇角微扬,没再挤兑她,只将镇纸放回案上才不紧不慢道:“你可知,沈相十二年前,不过是吏部一个从四品的侍郎。” 简熙抬起头,满脸茫然。 慕容庭继续道:“陛下大权在握之时,他一年升三级,三年拜相。朝中公卿皆以为异,陛下只道沈卿能吏,当委以重任。” “可南州水患他治得并无可圈点,北境突袭也非他主笔,政绩平平,偏官运亨通。” 说到这他抬起眼,看着简熙继续道:“你说一个没凭仗的侍郎,凭什么青云直上?” 简熙脑子还有些滞涩,下意识道:“难道不是因为陛下赏识……” 话到一半,她忽然看见慕容庭的眼神,心里轰的一下瞬间明白了。 陛下赏识。 一年升三级,三年拜相。 她听见了沈相之子的心声,那孩子有皇室血脉却不是皇子。 这两件事在她脑海里重重一撞,撞得她头皮发麻。 她缓缓瞪大眼,声音都变了:“殿下……您是说……” 第37章 拜访相府 第37章拜访相府 慕容庭不再看她,只垂眼吹了吹茶汤:“沈相原配夫人,早年曾入宫为陛下讲经,往来颇近。” “后来称病,数月不出。” “再往后,相府添了位小公子。” “不多时,沈相便入了阁。” 简熙捂住嘴,把喉咙里那声惊呼死死压了回去。 我的亲娘。 原来是这么个“讲经”。 沈相那妻子,哪里是去讲经,分明是去侍君了。 陛下瞧上了臣妻,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妇人有孕,沈相不但没声张,反倒暗中把一切都料理的整整齐齐。 孩子生下来,记在自己名下,当亲儿子养。 陛下心里有愧,又不想闹大,便用泼天的富贵来做这桩丑事的封口钱。 一年升三级,三年拜相。 沈家满门的荣华,原来都是女人用身子换来的。 简熙瘫坐在小腿上,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裙摆,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活了这么大,影视剧里也不是没见过卖妻求荣的,可真正搁在眼前,搁在这深宫大殿里,还是冷的叫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她喉头发干,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那沈相……他知道吗?” 慕容庭像听见什么不明白的话,极轻的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他若不知,那孩子如今还能安安稳稳在他府中当小公子?若不知,他一年三级,靠的是什么,福气么?” 简熙语塞。 也是。 一个男人,妻子回来就有了身孕,孩子生下来不像自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还不声张,还把孩子当嫡子养大,甚至今儿带进宫来在太子面前转悠,这份隐忍和心机,比那桩丑事本身还可怕。 她越想越深,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道:“那沈相今日带那孩子来东宫……” 她没说完,自己先惊出一身汗。 慕容庭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没接话。 简熙却已经懂了。 沈相何等人? 沈相今日带着这个“儿子”来东宫,哪里是为了请安,恐怕还是为了那盐税来的。 次日一早,福喜来传话时,简熙正抱着慕容轩在院里认字玩。 小娃娃攥着她衣襟,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口水全蹭在她肩头。 福喜见状笑眯眯的,先道了声“简女史早”,才把手里一份礼单递过来。 “殿下说,简女史今日得空往沈相府上走一趟。” “昨儿相爷带着小公子入宫,殿下该有个回礼,东西都备在偏厅了。女史收拾收拾,早些动身。” 简熙脑子还没转过来,先“啊”了一声。 我?去相府? 给老狐狸送礼? 然后低头看看半睡半醒的慕容轩,又看看福喜那张永远笑呵呵的胖脸,疑心自己听错了。 福喜也不多解释,只把礼单往她手里一塞又补一句:“殿下口谕,女史只当寻常走动,问问宰相大人昨天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女史莫要拘谨。” 简熙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寻常走动”。 昨天刚在书房里把沈相那点底掀了个底朝天,今儿就派她上门送见面礼。 这哪是送礼,分明是送她去替东宫探口风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拜访相府(第2/2页) 她一个听心声的工具,搁古代叫暗探,搁现代那叫监听器。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半分不显,乖乖应下。 回屋换了身素净衣裳,又去偏厅清点了回礼。 不外乎几盒宫制糕点,两壶御酒并几匹时新绸缎,样样挑不出错。 福喜还另备了顶小轿在角门候着。 简熙上了轿一路晃荡,脑子里也没闲着。 她这趟去相府,明面上是替太子送还一礼,暗里却是问沈相昨日那盐政的事,到底拿没拿出个章程来。 沈相这老东西,昨儿敢把那个儿子领到太子跟前,就说明他心里有底气有筹码。 所以想从这只老狐狸嘴里掏出什么,难哦! 相府在城南永宁坊,门庭不算极阔,却处处透着讲究。 简熙在门外递了名帖,原想着最多被个管事请到偏厅喝茶,没想到不过片刻,正门里匆匆迎出一行人,为首的竟是沈相本人。 沈相今日穿了件茶褐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见着她,先是一笑:“简女史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 简熙忙福身,把东宫那套场面话体面的搬出来:“相爷折煞奴婢了。殿下念相爷昨日入宫辛苦,又见小公子玉雪可爱,特命奴婢送些薄礼来,给小公子解个闷。东西粗简,相爷莫嫌弃。” 她一面说,一面偷觑沈相。 这老狐狸面上笑的比春光还和气。 可简熙眼尖,瞧着他右手不住摩挲着腰间玉佩,步子也比昨日在宫中急了些,显然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从容。 她正纳闷,院墙边花架子后头忽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昨日那蓝袍小公子。 他躲在柱子后,只露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往这边瞧,手里还攥着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糕屑沾了满嘴。 【来了来了,又是那个姐姐……】 【爹还说今天要小心说话,让我别出来捣乱……我才不捣乱呢,我就在这儿蹲着……】 【不过爹昨晚急的在书房转圈,把砚台都碰翻了,还跟管家说“东宫若恼了,南边盐政的差事怕要黄”……南边盐政是什么呀,能当糖吃吗……】 简熙脚下一顿,面上不显,只笑眯眯的随沈相往正厅走,耳朵却已经竖成了天线。 南边盐政。 果然是这个。 她心里飞快盘算。 南边盐政是块肥肉,也是块烫手山芋。 太子要动它,必然触到不少人的钱袋子。 沈相是百官之首,他若点头,底下才有人肯跟。 可昨日池边那番交谈,想必就是沈相在打太极,既想卖太子人情,又怕沾一身腥。 谈没谈拢,今早太子就派她这个探子上了门,沈相这会儿心里没底,这才亲自迎出来,怕的就是太子真翻脸。 简熙心里有了数,跟着沈相进了正厅,把礼品一样样奉上。 沈相命人收下,又赐了座。 下人奉了茶,沈相便东一句西一句同她说话,问皇后安、问小殿下安、问太子近日可忙,全是场面话。 简熙也摆出一副乖巧模样,问什么答什么,滴水不漏。 正说着,外头传来“咚”一声响,像是花盆翻倒,接着是嬷嬷压低的惊呼。 沈相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朝门外呷了句:“元儿又不老实了?” 第38章 算盘打的比谁都精 第38章算盘打的比谁都精 那被唤作“元儿”的小公子在门口探出身子,吐了吐舌头,正是方才在花架子后头偷瞧的那一个蓝袍小子。 他换了个地方闹腾,手里还攥着个给花“浇水”的小水瓢,衣摆湿了半截。 【呀,被发现了……】 【不过爹最疼我了,才舍不得骂我……嘿嘿……】 简熙差点笑出来,忙低头喝茶掩饰。 沈相也果然只是挥了挥手,让嬷嬷带他去换衣裳,那语气里三分责怪,七分宠溺,哪里是真生气。 可就是这片刻工夫,那小公子走远时,心里又涌出一串碎语,断断续续的钻进简熙耳朵里。 【爹昨天跟娘说……太子殿下要动南边盐政,是想给皇后娘娘和弟弟攒底气……可那些盐官都是老臣的人,他若答应,下头要闹……娘就说,不答应又得罪太子,两头不是人……】 【爹翻来覆去就一句“再瞧瞧、再等等”,还说……只要太子不急,拖到明年春汛,南边自然出事,到那时再卖人情,比现在贸然点头强……】 【还说什么……三成,最多让三成,不能再多了……】 简熙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通响,面上却只温温敛着眼,端着茶碗慢慢的吹。 三成。 沈相心里的底线,是这桩事里最多让三成利给东宫。 再多,这老狐狸宁可同东宫僵着,也不会松口。 而且他打的是“拖”的主意,拖到南边自己出乱子,再出来当那个救场的好人。 到那时,他既不得罪同党,又捏着太子的人情,算盘打的比谁都精。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是宰相,这分明是千年狐狸精转世! 可简熙更好奇的是,这些话居然是一个孩子转出来的。 这沈相得多不避讳,才能叫这么小的娃娃听见。 寻常人家议事,孩子在旁也不当回事,料定他听不懂。 可偏偏沈相对这个儿子好像宠的没边,书房任进,就连说话不避着。 这孩子身上还流着天家血,心音还全被她这个女史听的一清二楚。 大人们在朝堂上藏的机锋,到头来叫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童谣似的漏了个干净。 随即简熙慢慢放下茶盏,朝沈相笑着开口道:“相爷府上小公子真是活泼,瞧着就聪明,将来必有大出息。” 沈相听她夸孩子,眼里的笑意倒真切了几分:“不过是个被惯坏的皮猴子,女史见笑了。” 简熙又坐了片刻,低头把茶碗盏沿上的浮叶慢慢拨开。 她没急着走,摆出一副还有话说、又犹豫着不知当不当讲的模样。 沈相何等样人,一眼便瞧出她有事,含笑捋了捋短须:“女史若有话,但说无妨。老朽与殿下之间,向来没什么不能直说的。” 简熙心里“啧”了一声。 瞧瞧,这老狐狸把姿态放的多低。跟东宫多亲近似的。 行,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她放下茶盏,抿了抿唇,轻声道:“相爷,殿下昨儿跟您提的那件事,今日传了奴婢一句话来。” 她顿了顿,才学着慕容庭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腔调,稳稳道,“殿下问相爷,昨日池边所议,相爷心中可有了章程。” 沈相脸上那点笑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越发和气,眼底却飞快的敛了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算盘打的比谁都精(第2/2页)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是在斟酌,好一会儿才道:“女史回去替老朽回殿下,盐政一事,事关国本,牵一而动百,急切不得。 老朽年迈,遇事总想多瞧瞧、多想想,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个万全的法子。 还请殿下宽几日。” 好一个“宽几日”。 简熙低眉顺眼的应下,心里却直接给他来了个现场翻译:“宽几月,明年春汛前,本相就一个字:拖。” 她面上不露,只温声道:“相爷持重,奴婢自当把话带到。” 沈相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 简熙也没起身,反倒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笑,抬眼道:“说来,小公子生的真是好。” “奴婢原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天家金枝玉叶,小公子那眉眼气度,倒是比好些宫里的孩子还像……” “咳,奴婢失言,奴婢是说,小公子生的贵气,尤其是那双眼,又黑又亮,真不随相爷。” 她说完,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急急捂住嘴,眼睫慌乱的垂下去:“奴婢没旁的意思,就是、就是嘴笨,觉得小公子讨喜,一时夸的过了头。相爷莫怪。” 这话说的娇憨,面上又全是惶恐,活脱脱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宫女,半句听不出刻意。 可沈相手边的茶盏,极轻的顿了一下。 瓷底磕在黄花梨几面上,“笃”的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他掀眼看向简熙,目光还是笑的。 只是那笑意像被人抽去了里头的热乎气,薄薄一层挂在脸上:“女史好眼力。元儿生的肖他母亲,满相府都说,这眉眼同他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丫头话里有话…… 她什么意思?在宫里见过不少天家金枝玉叶?这是拿元儿跟谁比? 太子派她来,就为了说这个?还是……那人知道了什么? 不,不对,皇后跟太子深厌先帝旧事。 可沈元的事,宫墙外头只有我跟夫人两个活人知道……连接生的稳婆都…… 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套我话? 简熙端着茶盏,指尖在温热的釉面上轻轻一划。 耳畔那串心声来的又急又乱,与沈相面上八风不动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稳婆也……没了?她心里一寒。 沈相很快便笑了,捋须道:“女史说笑了。小孩子家细皮嫩肉,哪有什么像不像的。长开了,自然就随老朽了。” 简熙也笑,连道“是是,小公子长大定是极俊俏的”,没再往深里多问一句。 她已经不需要再问。 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沈相自己心里已经把底细抖的干干净净。 她只消把“像宫里人”这块小石子投进他那口深井,井底的回声便把那桩旧事砸的震天响。 沈元,就是先帝借臣妻肚子留种的“私生子”。板上钉钉。 她甚至确认了另一件事。 这府里,只有沈相夫妻知道这孩子的来历。 这事若是漏出去,沈家以后都不用在官场混了。 沈相慌,不光是慌秘密要破,更是慌这秘密是从东宫那头探过来的。 第39章 谈判 第39章谈判 简熙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起身福礼:“叨扰相爷了。奴婢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退。” 沈相亲自相送,步伐比来时不紧不慢,只是在她登轿前,忽然叫住她,笑着往轿里塞了个荷包:“给女史买茶吃。” 简熙忙推辞,却架不住老狐狸一塞再塞,只得收了。 轿帘放下,她捏了捏那荷包,薄薄一张,是张银票,面额还不小。 封口钱呐。 简熙把荷包塞进袖中,撇了撇嘴。 她回东宫时,慕容庭正在书房看折子。 福喜守在门口,见她到了,笑着替她掀了帘子。 简熙进去,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又把礼单回执和相府那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沈相继位推脱,她连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说到自己“失言”夸了小公子,沈相脸色微妙时,她略略放轻了声音。 “所以那孩子,确实是陛下的……。” 慕容庭翻折子的手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简熙:“……” 行,您最神。 她又把沈相心里那点底线一并交代了:“奴婢还听见沈相昨夜与夫人商议,说盐政的事,沈相最多想让三成。” “他那意思,是想拖到明年春汛,南边若出了乱子,再出来卖殿下这个情。” 慕容庭这才把折子放下,手指在案面轻轻叩了两下。 就在简熙以为他要分析一番或者布置后手时,他忽然抬眼看她一眼,淡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简熙差点没站稳。 就这? 她跑了整整一个晌午,跟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又装傻又卖乖,末了还揣了张烫手的银票回来。 这位爷就这么给她打发了? 她站着没动,嘴巴微微张了张,到底没忍住:“殿下,沈相那边……您就没什么要奴婢再做的?” 慕容庭已经重新拿起折子,闻言头也没抬:“你方才不是把最要紧的都带回来了。先去把银票交给福喜入账。” 简熙:“……”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她心里那点不平像被大风吹鼓的风筝,想拽都拽不住。 可对上慕容庭那张万年无波的侧脸,她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只得屈膝行礼,闷闷的“哦”了一声,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的时候,她回头偷看了一眼。 慕容庭仍低着头,朱笔在折上圈圈点点,神态沉静的像是方才那些话,还比不上折子上一个错别字来的要紧。 简熙怀里揣着那张银票走出回廊,冷风一吹,脑子却忽然转了个弯。 不对。 慕容庭今日一个字没多问,全凭她一人陈述。 一个事事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听完就打发她走? 沈相那头都快急的冒出火星子了,他倒好,八风不动,跟听了段闲话似的。 除非他早料到了沈相会拖。 他要的本就不是沈相眼下点头,而是明年春汛南边自乱,沈相要让三成。 过了几日,宫中又落了一场细雨。简熙从偏殿里出来,正撞见慕容轩挣脱乳母的手,摇摇晃晃往书房方向跑。 小团子两腿倒换的挺利索,后边乳母追的直喘气。 【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谈判(第2/2页) 简熙弯腰把人截住,一把抱起来。 慕容轩蹬了蹬腿,发现是她,又安静下来,小手搂着她脖子,口水往她衣领上一抹。 “小殿下这是要去找太子殿下呀?”简熙擦着他下巴,“行,奴婢带您去。” 正好,她也有两本批好的折子要往书房送。 这两日慕容庭心情瞧着不坏,她琢磨着能不能趁这会儿把沈相那边递来的几封请安帖子一并问问。 谁知刚到书房回廊外,福喜远远就迎了过来,伸手一拦,胖脸堆着笑:“简女史,这会子沈相在里头跟殿下说事呢。” “您跟小殿下稍候片刻,奴才去通传一声?” 简熙脚步一顿。 沈相在里头? 她还没接话,慕容轩先不干了,小身子往她怀里一拱,嘴里“啊啊”叫唤。 【要见哥哥!现在就要!】 【这个坏太监拦着我……呜呜……】 简熙被他吵的脑仁疼,忙哄道:“小殿下别急,咱们就站这外头等会儿。丞相大人是客,总不好闯进去。” 她嘴里这么说,耳朵却已经竖起来了。 书房里说话声不高,可这廊下静谧,断断续续有几句顺着门缝飘出来。 是慕容庭的声音,依旧淡的没半点起伏:“……南边的事,孤已等了十余日。沈相今日若还拿不出个决断,孤也不强人所难。” 沈相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只是……” 慕容庭没等他说完:“沈相在朝中德高望重,孤素来敬着。可那些盐官拿着朝廷的盐引,喂的私囊鼓胀,南边百姓吃的却是一斗米贵三文。” “孤要动的不是谁的人,是这锅被他们把持了十多年的米。” 他顿了一下:“沈相不肯,孤能体谅。只是沈相,你该清楚,孤若把另一件事摆到御前,会是什么光景。” 简熙抱着慕容轩,像被人在脚跟后头放了个小炮仗,“嘭”的一下,耳朵根都竖直了。 来了来了。 她听不见沈相的心声,可这会儿书房里静的能听见端砚在案上被人碰了一下的轻响。 紧接着是沈相一声极低的笑:“殿下说笑了,臣……臣实在不明白,什么另一件事。” 慕容庭声音更轻了,轻的几乎贴着那扇雕花门才能听清:“沈相若不明白,那孤就直说了。” “你府上那位小公子,是孤的好兄弟。” “沈相是想让孤现在就到殿外说与天下人听,还是自己把折子好生递上来。” 简熙怀里一空,低头就见慕容轩正伸着下巴,小嘴张成了圆溜溜的一个洞,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门。 【什么讲经呀?哥哥在讲故事吗?】 【什么小公子?我才是小公子……】 简熙哭笑不得,忙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不叫他出声。可她自己心里早就炸了锅。 好家伙。 慕容庭这是明牌开大了。 先前还只是让她去探了探沈相的口风,眼下倒好,直接捅到正主面前,连“先帝讲经”这种旧账都掀出来了。 这话说出去轻飘飘,落在沈相耳中,不啻于拿刀架着脖子问。 你要命,还是要那点盐税? “沈相,你说呢?” 第40章 阳奉阴违 第40章阳奉阴违 简熙能想象出来,这老狐狸的脸色,大约比这廊下的青石板还灰。 “殿下……” 沈相再开口时,嗓音像被人从喉咙里拽出来似的,干涩得厉害。 他大约还想说什么求情的话,慕容庭却没给他这个工夫。 “孤说过了,南边的事,你今日应与不应,孤都有法子。只是应了,尚能自己挑个体面。” “不应……”慕容庭声音极轻,“你那位小公子,日后该管沈府叫家,还是管宗人府叫家,可就由不得沈相了。” “当年的事……当年的事,左右不过是先帝一时糊涂,臣、臣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还望殿下念在臣这些年……” 慕容庭淡声打断:“孤没说要为难一个孩子。孤只是提醒沈相,先帝晚年已有悔意,只是替臣子留了几分体面。如今能替沈相守着这体面的,不是孤,是你自己。” 书房里沉寂了好一会儿,静得窗外那株老桂树的叶尖都像屏住了气。 忽然,门里传来沈相极低的一声叹。 “殿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臣再绕弯子,便是不懂事了。南边盐政,臣愿为殿下马首是瞻。只是臣到底领着百官,底下那帮老臣还望着臣的脸色。” “殿下若要动那几处税卡,还须给臣一个由头,让臣能在朝上张得开嘴。” 慕容庭“嗯”了声,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茶烟后头传过来,淡而稳:“自然。孤会让人把南边历年的盐税账册摘出几笔大的,递到贵府。” “沈相只需在满朝面前,把‘盐引超发、私盐横行’这八个字提出来。剩下的,孤来办。” 沈相连声道“是”。简熙在外头听得清楚,这老宰相刚刚还被逼得声音发涩,这会儿一转过弯来,说话又圆又滑,活像块在油里滚过的石子。 “还有……臣斗胆问一句。”沈相压了压嗓子,“殿下今日对臣提起的这桩旧事,可知会有什么人知道?” 慕容庭没有立刻说话。简熙不自觉地屏了呼吸。 “沈相放心。”慕容庭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贴着人耳根划过,“这桩旧事,只要沈相日后不生二心,孤就当它从未听过。” “可若让孤觉着,南边的事再拖上三五月,或者沈相在朝堂上阳奉阴违……沈相处,自有沈处的法子。” 沈相忙道:“臣怎敢!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简熙在心里“切”了一声。 天打雷劈。这誓言搁现代,属于渣男语录第一页。 沈相这老狐狸,前脚刚被捏住命根子,后脚就能赌咒发誓,脸皮厚得能防箭。 里头又说了些细务,什么由着御史先参两本,什么等春汛放水的折子到了再动,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要命。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相从里头出来,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面上却已换回了往日那副和气得体的模样。 他整了整衣襟,见简熙在廊下,笑容先僵了半分,随即又舒展开来:“简女史也在。” 简熙忙福身:“见过相爷。奴婢带小殿下过来给太子请安,正巧……正巧在廊下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阳奉阴违(第2/2页) 这“正巧”二字,她自己都不信。 沈相也不拆穿,只点点头,又看了慕容轩一眼:“小殿下生得越发俊了,臣先告退。” 说着便迈步下阶,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朝简熙笑了笑。 那笑意在斜照的日头底下,温吞吞的,却叫简熙无端端后颈一凉。 “简女史,可有一双好耳朵。” 简熙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傻,只把慕容轩往上颠了颠,像是哄孩子入神,没听清似的。 沈相没再说什么,径自去了。 沈元小跑着跟上,经过简熙身旁时,还伸手指了指她怀里的慕容轩。 【小弟弟睡着啦……口水流她衣服上了……】 【好惨……】 简熙低头一看。 慕容轩这一会儿工夫,已经趴在肩头睡熟了,哈喇子顺着她肩窝往下淌,湿了一小片。 简熙认命地朝福喜使眼色,想把慕容轩移交出去。 福喜会意,轻手轻脚地上来把小殿下抱走了。 书房里没了声。 简熙本也该走了,可两条腿却像被什么牵着似的,磨磨蹭蹭挨到了门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大约还是那点没散尽的好奇心作祟。 沈相方才那声叹,叹得实在太过悲凉,她总觉着这屋里还藏着什么她没听全的后话。 雕花门半掩着,漏出一道窄窄的光。 她轻手轻脚把眼睛凑过去,想看看慕容庭在做什么。 案上那盏茶早凉透了,慕容庭却没喝。 单手支额坐在案后,另一只手搭在翻开的折子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看了一眼,便像被那目光烫着似的,慌忙往后退了半步。 偏生退急了,后脑勺“咚”地磕在门框上。 这下连装都装不住了。 “看够了?” 慕容庭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淡得厉害,可简熙硬是从那三个字里听出了三分似笑非笑。 她一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朵先红了个透。 “谁、谁看了。”她嘴硬,“奴婢就是想起小殿下有块帕子落书房了,过来寻寻。” 慕容庭没应。 简熙大着胆子又凑过去半寸,这回倒看清了。 他压根没抬头,仍旧支着额,只是那双极淡的眸子不知何时已斜过来,正顺着半开的门缝,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简熙“噌”的一下站直了,脸先热了半边:“殿下!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偷看,就是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慕容庭没动,也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简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几句讨饶的话,忽然听他道:“进来。” 简熙乖乖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慕容庭似乎并没有要发作的意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案角那摞折子:“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敢瞒:“听见……听见一些。殿下和相爷说的话,奴婢不是存心听的……” 第41章 不对劲的苗头 第41章不对劲的苗头 “无妨。”慕容庭打断她,垂眼去翻折子,“本来也没避着你。” 简熙一愣。 没避着她? 简熙忽然想明白了。 这哪是她躲在柱子后头听墙根,分明是慕容庭早就知道她在,却由着她从沈相进门听到出门,一句都没瞒着。 明明就是这祖宗故意让她听的! 她一时又觉得气闷,又有点发虚,小声嘟囔:“殿下既知道奴婢在,也不早说。” 慕容庭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早说,你便不听了?” 简熙:“……” 没法聊了。 她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把心里那点好奇问了出来:“殿下,沈相今天这一应,是不是以后南边的盐税,就都归殿下管了?” 慕容庭淡淡“嗯”了声:“不止盐税。经此一事,沈相在江南的那几个门生,也会自己寻出路。孤不过把先前被人堵着的几道口子,重新通开了。” 他说的轻巧,简熙却听的心惊。 这哪是通开几道口子,分明是借着沈相那点旧年的把柄,把人家经营了多年的江南官场,撕了个大口子。 沈相今日应下盐政,那些依附他的门生故吏,哪还坐得住? 要么倒向东宫,要么等着被人收拾。 慕容庭这分明就是一箭三雕! 偏生沈相明面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挺……挺厉害的。”简熙小声说。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 简熙忙低下头,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像小学生夸校长和蔼可亲,更蠢了。 “今日之事,你也算出了力。” 慕容庭搁下折子,忽然道,“那日你去相府,带回那孩子的底细,孤才能这么快捏住沈相的七寸。” 简熙怔了怔。 这是在……夸她? 不是吧,太子殿下居然也会夸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容庭瞧着她那副受宠若惊又疑神疑鬼的模样,心底极淡地嗤了一声 不过一句实话,倒把她吓着了。 他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她脸上那点藏不住的雀跃。 她还没反应过来,慕容庭已经从案角抽出个素漆小匣,推到她面前:“赏你的。” 简熙瞪圆了眼。 那小匣不过巴掌大,乌沉沉的漆面上没有半点花纹。 她犹豫着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缠丝小钏,细细巧巧,嵌着几粒米粒大小的东珠,在窗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这……”她一时不会说话了。 这也太贵重了吧。 赤金缠丝,再加这几粒东珠,光这手工费拿到现代,都够在二环付个首付了吧? 不,一对就是两套房。 他这一推,等于把她后半辈子的房本都赏了。 她一个戴罪入宫的小女史,腕子上挂这么个东西,走出去还不得被人当肥羊盯上? 慕容庭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收着。不算逾制。日后用得上。” 简熙捧着匣子,心里五味杂陈。 又是赏赐,又是说她用得上。 什么叫日后用得上? 她一个戴罪入宫的小女史,能用得上这种首饰的场合,除了充场面,就是被推出去挡刀。 烫手,真烫手。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提前发的“卖命钱”。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赏颗糖都要裹层冰。 她福了福身,正要说几句谢恩的话,却听慕容庭已经重新低头看折子,淡声道:“出去吧。把门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不对劲的苗头(第2/2页) 简熙“哦”了一声,轻手轻脚的退下。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 慕容庭坐在满室将暗未暗的夕阳里,眉眼被光笼的有些模糊。 可她分明觉得,方才她夸“挺厉害的”那一瞬,这玉像眼底似乎有极浅极浅的一丝松动。 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想到这简熙摇摇头,把门掩上揣着那匣子快步走了。 这么过了几日,东宫上下都换了一副脸孔。 倒不是明面上的大动静,只是简熙再往书房送茶造饭时,连洒扫的小宫女都会低低唤她一声“简姐姐”。 福喜见了她,笑纹也深了几分。 某日,慕容庭把她叫到书房。 也不绕弯子,只道慕容轩年岁小,乳母照看不细致。 皇后病中又不能时时看顾,想叫她每日匀出两个时辰,去西配殿陪一陪小殿下。 简熙本想说她还要当值书房,却听慕容庭补了一句:“不算你本职。另加月例。管事太监的份例,孤叫人去吏部那边报过了。” 这才是升职加薪啊! 简熙差点没绷住。 她忙福身谢恩,嘴上说着“奴婢定当好生照看小殿下”,心里却已经算开了。 管事太监的份例,那得是她现在月钱的两三倍了吧? 再加上沈相那日塞的封口银,她这罪臣之女,居然在宫里过出了“小富婆”的日子。 慕容庭像看穿了她那点小算盘,淡淡道:“别光顾着高兴。轩儿胆小,夜里常惊醒。你既领了这份差事,就多上心。” 简熙忙敛了笑,乖乖应下。 此后一段日子,倒也真是平顺。 上头有慕容庭镇着,下头又都得了招呼,她在东宫里走动,再没人敢像从前那般使唤她。 每日清晨去书房伺候笔墨,午后陪慕容轩玩上两个时辰,夜里回下处歇着,日子过得竟然有些像“上班打卡”。 慕容轩也渐渐黏她。 那孩子刚会说些短句,奶声奶气,一张嘴就是“姐姐、姐姐”的叫,叫得简熙心都要化了。 只是他那一肚子心声,也随着日子渐长,越发的多。 【姐姐为什么总看着我笑……我脸上有花吗……】 【哥哥说……要听姐姐的话……可是姐姐讲故事好长……我都困了……】 【今天又有蜜枣糕……藏起来……给姐姐留一块……】 简熙时常被他这些小心思逗得直笑。 只是笑过之后,又有些心酸。 这孩子太孤单了。 慕容庭整日忙得不见人影,皇后又病着,偌大一个东宫,能陪他在西配殿里说说话的,竟只有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女史。 她那能听人心的本事,也在这些日子里越发熟练。 她发现,越是小的孩子,心声越直白,像一碗不掺水的白米汤,想什么说什么,半点弯弯绕都没有。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容易从慕容轩那断断续续的心声里,提前嗅出些不对劲的苗头。 那日清晨,她照例去西配殿。 才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慕容轩的哭嚎,尖尖细细的,像被什么扎着了似的。 乳母嬷嬷正抱着来回的哄,怎么哄都不顶用 这嗓门,小小年纪就练出来了,再哭下去,半个东宫都得被吵醒。 【救我!!】 第42章 奴婢有话说 第42章奴婢有话说 简熙忙进屋,就见慕容轩一张小脸烧得通红,额上汗津津的,嘴唇却白得吓人。 他窝在嬷嬷怀里,眼睛半睁,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难受、难受”。 【好热……好烫……肚子痛……有虫子在咬我……】 【哥哥……救我……哥哥……】 简熙心下一紧,快步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再一摸他的手脚,却又是冰凉的。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压着嗓子问。 乳母急道:“后半夜就有些热,奴婢只当是盖厚了,给换了薄被。谁想天一亮就烫成这样,方才喂了半碗米汤,全吐了。” 简熙又急又疑。 慕容轩素来身子还算康健,昨日午后还追着她满院子跑,怎么一夜之间就烧成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忙让乳母去请太医,自己则把慕容轩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慕容轩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哭了,只是身子一阵阵发颤。 太医来得快,诊了半晌,面色却不好。 “小殿下这是急热,许是吃了不净的东西,邪气入体。下官先开两剂退热的方子,再观后效。” 太医说得含糊,眼神却往那碗没喂完的米汤上瞟了瞟。 简熙一颗心直往下坠。 不净的东西。 她每日陪慕容轩用点心,自己却从不吃那碗里的东西。 毕竟皇子的膳食,哪里是她一个女史敢沾的。 若真有人要下手,最容易动手脚的,可不就是这些孩子吃食? 偏在这时,福喜来了,说皇后娘娘闻讯急得晕了一场,太子殿下已从前面回来,正往西配殿走。 简熙还没站起身来,慕容庭已大步进了屋。 他连朝服都没换,袖口还沾着外头落的一点桂花,眉头却蹙得极深。 他一眼先落在床上烧得糊里糊涂的慕容轩身上,又扫过简熙,那目光又沉又冷。 “怎么回事。”他问。 轩儿素来康健……这病来得蹊跷…… 简熙张了张嘴,正要把太医的话说了,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奴婢有话说。” 简熙循声望去,竟是慕容轩房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叫彩芹的,平日里只在外间洒扫,连里屋都很少进得来。 彩芹“扑通”跪下,指着简熙:“殿下,小殿下今日的吃食,都是简女史亲手喂的。每日申时,也只有简女史单独陪在小殿下身边。” “奴婢昨日午后,亲眼瞧见简女史往小殿下装零嘴的琉璃罐里,放了……放了一包什么东西。” 屋里霎时一静。 简熙脑子“嗡”的一下,抬头去看慕容轩。 那孩子正烧得糊涂,忽然“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小口,全吐在她怀里。 她低头一看,自己袖口浸湿一片,混着些半消化的米粒,颜色竟有些发黑。 她心里“咯噔”一声。 是谁!谁要害她! 这盆脏水,泼得比她想的还要快。 慕容庭并没有立刻看她。 他先走到床边,把慕容轩从简熙怀里接了过去。 那孩子一到他臂弯里,便像找到了靠山,小身子整个往他怀里窝,烧得滚烫的脸颊贴着他胸口,呜咽着喊“哥哥”。 慕容庭一手托着幼弟的后颈,一手按着他乱蹬的小腿,低头半晌,才忽然道:“都出去。” 声音不大,却像把屋里所有人都从水底拎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奴婢有话说(第2/2页) 乳母、太医、外加地上跪着的彩芹,齐刷刷往外退。 简熙也正要跟着出去,却被福喜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简女史留一步。” 福喜声音很轻,“殿下有话要问您。” 简熙只得站住。 等人都走净了,慕容庭把慕容轩小心放进床褥,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才转过身来看她。 “她说你往轩儿的吃食里放东西。”慕容庭声音平静的不像话,“可有此事?” 简熙忙跪下:“奴婢没有。殿下是知道奴婢的,之前小殿下高热,奴婢三日没合眼地守着,怎会蠢到往他吃食里放东西?” “殿下派人一查便知。奴婢若真要做什么,也不会蠢到众目睽睽往他零嘴罐里塞东西。” 她一口气说完,心里却直打鼓。 她不知道慕容庭会不会真的信她。 毕竟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同谋”之情,在亲弟弟的性命面前,怕是不够看的。 慕容庭没看她,只盯着那碗吐出来的东西。 片刻他忽然对外面道:“福喜,把今日小殿下吃过的所有点心、米汤、糖水,一样不落地封起来,送去太医院。再把那琉璃罐,原样端来。” 福喜在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慕容庭蹲下身,视线与跪着的简熙平齐。 他一双眼睛幽深幽深,像冬日结了薄冰的井。 “孤只问你一句。”他低声道,“你今日,有没有听见什么。” 简熙浑身一震。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问她吃食的事,慕容轩烧成这副模样,旁人查食档、查药渣,查得再细,也未必快得过她贴着那孩子听一耳朵。 可偏偏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 “殿下,奴婢……” 她喉头发紧,声音又低又急,“奴婢今日还没贴着小殿下说过话。早上一进西配殿,就被彩芹那一声跪给拦了。再往后……您就来了。奴婢还没……” 她没说下去。 慕容庭却听懂了。 她还没接触到慕容轩,没听见那孩子心里藏了什么话。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看她,只转回床边。 慕容轩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皱成小小一团,嘴唇偶尔翕动两下,像在说胡话。 慕容庭伸手探了探他额温,眉心愈发的紧。 “那现在去听。” 他忽然道,声音压得极低,“就现在。” 简熙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慕容庭是要她趁这会儿屋里没人,贴着慕容轩,把那些烧得糊涂的、不成句的心声,一句一句听个真切。 换了平日她陪着慕容轩玩闹,想什么说什么,半点不费劲。 可病中之人心神散的厉害,听见的东西怕是也断断续续。 想到这她不敢耽搁,忙走过去半跪在床边,轻轻牵住慕容轩滚烫的小手。 那孩子的掌心又湿又热,手指软软地蜷着,像只受伤的雏鸟。 简熙把额头贴过去,闭了闭眼,终于听见了声音。 【热……好热……水……娘……哥哥……】 【甜……糖还甜……苦……嘴里好苦……】 【老嬷嬷……糖……她说别告诉别人……是给乖孩子的……】 简熙浑身一凛。 糖! 老嬷嬷给的糖! 第43章 不动声色 第43章不动声色 一个小孩子,当然不会去记那老嬷嬷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是哪个宫里来的。 简熙凑近听了半天,慕容轩嘴里都只嚷嚷着糖。 再听不清别的什么线索。 但简熙觉得,是有人先拿甜头哄住了慕容轩,让慕容轩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所以日后下手的之时,孩子也不会防备,乖乖地就吃下了。 慕容轩身份贵重,东宫又一直树敌不断,到底是谁要害小殿下? 小殿下思及此,慢慢松开慕容轩的手,退后半步,抬头去看慕容庭。 慕容庭已经察觉她神色不对,目光沉下来,招手将人喊近了些,“听见什么了?” 简熙抿了抿唇,把方才那段心声拣着最要紧的说了:“小殿下心里记着,前几日有个老嬷嬷,在宫里给过他糖吃。” “那嬷嬷还跟他说,这是给乖孩子的,叫他别告诉别人……奴婢觉得,那嬷嬷肯定不安好心。” 简熙把话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慕容庭站在案边,目光落在那一角从琉璃罐底取出的黄纸上,又慢慢移到床上。 屋内静得有些骇人。 简熙的心有些惴惴不安,已经做好再挨一顿训的准备。 毕竟若不是之前帮慕容庭解决了几次事情,有了点信任,光是彩芹的举报,她怕是都难以辩驳。 可等了半晌,慕容庭只是浅淡地对她嗯了一下。 嗯? 简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慕容庭又道,“前几日你不在,轩儿又小,中招不能全部赖你。” “只是日后还得警醒些。” “别随随便便就能有人来指认你。” 这句话简熙听懂了。 太子殿下这是在嫌弃她当众被彩芹举报了…… 她乖巧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你先下去。” 慕容庭又道,声音仍没什么起伏,“今夜你守着轩儿,寸步别离。他若醒了,再来回孤。” 简熙连忙应是,福了福身,目送慕容庭离开。 慕容轩已经让乳母喂过一剂药,这会儿又睡过去,只是睡得不深,小眉头还蹙着。 简熙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就着灯,拿温水浸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润唇。 那孩子似有所感,小手从被里挣出来,无意识地抓住她一根指头。 【苦……嘴里苦……】 糖……要糖……上次的糖好甜…… 【嬷嬷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简熙动作一顿。 慕容轩烧得混沌,只翻来覆去念这两个词。 看来她被调下去的这几天,小殿下真的要被忽悠得不轻! 简熙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上他滚烫的额,低低哄道:“睡吧,姐姐在呢。” 后半夜慕容轩又醒过一回,迷迷糊糊喊哥哥和母后。 简熙学着慕容庭平日的调子哄:“哥哥有事,天亮就来。小殿下先睡。” 那孩子倒是听话,眼睛半阖,抓着她的手又慢慢睡去。 简熙没再合眼。 只是静坐在他旁边守着。 万一那人发现事情败露,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害死小殿下怎么办? 约莫四更天过尽,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 简熙昏昏欲睡的脑袋立刻警醒,正要出声,槅扇就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不动声色(第2/2页) “简女史,是我。” 那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太子殿下有要紧话,叫奴来通传。” 简熙看了一眼熟睡的慕容轩,慢慢抽出手指,走到外间。 福喜立在门外,灯笼没点,只借一线灰白天光。 简熙开口询问,“福喜公公,是殿下那边查到人了?” “还不能说查到了。” 福喜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但这西配殿近旁,这几日能沾着小殿下的人,都对过名册了。” “有三个老嬷嬷最是可疑。” “一个姓方,内廷浆洗所得,前日来送过小殿下的换洗衣衫。” “一个姓陈,点心司里专做糖食的老师傅。” “还有一个姓刘,不是东宫册子上的,而是皇后娘娘宫里拨来给小殿下点安神香的,只在殿外烧过两回纸。” 简熙把纸接过来,就着微光扫了一遍。 三个人,三个来历,个个都能找到由头。 “殿下的意思是?”她低声问。 “殿下说,不能明着拿人。” 福喜同样压低声音,“这三人背后有没有人,还指不定。” “若先动了手,怕后面的人日后想别的办法暗害!” “所以有劳简女史接着守在小殿下身边,一个一个地试。” “小殿下同您亲近,有些事,旁人问不出,您或许能问出。” 简熙心领神会。 慕容庭把大框架查出来了,但却又不能细审那三个老嬷嬷,否则会让她们察觉东宫已经生疑。 所以只能借慕容轩的反应来做判断。 只要那三人里头有人给过他糖,靠近时慕容轩心里就必然会念叨。 “奴婢明白了。” 简熙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劳烦福公公回禀殿下,请他放心,奴婢一定揪出真凶!” 福喜应了声,躬身去了。 简熙在晨风里站了片刻,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天一亮,她先哄着慕容轩,给他喂了半碗清粥。 慕容轩病恹恹的,没什么胃口,只拿小脸蹭着她手背,奶声奶气叫“姐姐”。 【姐姐这里……有甜甜的药吗……】 【今天的粥不甜……不好喝……】 简熙哭笑不得,嘴上哄着:“小殿下乖,等病好了,姐姐去给你寻蜜饯。” 说完,便在慕容轩面前试探了一下负责做糕点的陈嬷嬷。 但问了多次,慕容轩都没什么反应。 看着像真不认识。 待慕容轩睡下,简熙轻轻给他掖好被角。 排除陈嬷嬷后,就只剩两个了。 一个送衣裳的方嬷嬷,一个点香的刘嬷嬷。 于是趁着午后,简熙叫人去浆洗所传话。 说小殿下夜里盗汗,贴身的小衫不够换,劳烦方嬷嬷再送几件过来。 这借口合情合理,所以过来约莫半个时辰,方嬷嬷就来了,怀里抱着几件叠得平平整整的小衣裳,袖口还沾着皂角气。 她人长得高瘦,一张脸黄瘦黄瘦,进来先给简熙行礼,又往床上看了一眼,低声道:“小殿下睡着呢?老奴把衣裳放这儿了,这就回去了。” 简熙点点头,将人喊住,“嬷嬷留步。” 第44章 水落石出 第44章水落石出 方嬷嬷顿了一下,“女史,这是?” 简熙顺手把那几件小衫接过来,凑到床边。 假意给慕容轩比量长短,笑着带起了个话头:“嬷嬷可还记得,小殿下以前最喜欢哪件衫子?” “小殿下这两日病的糊涂,总说些梦话,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她这话说的漫不经心,眼睛却全在慕容轩脸上。 慕容轩聪明,听简熙私下说了要找人之后,此时乖乖摇了摇头。 【衣裳……方嬷嬷……送衣裳的……】 【给我吃糖的嬷嬷不是她……】 简熙心头微动。 不是方氏。 她神色如常,又同方嬷嬷闲话两句,便把人送走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刘嬷嬷。 她是皇后宫里拨来给小殿下烧安神香的,只在殿外烧过两回。 简熙没急着去寻她。 安安静静又熬过一夜,次日一早,待慕容轩精神略好一些,才请乳母去把刘嬷嬷叫来。 只说小殿下又睡不安稳,想请她再在殿外烧一回安神香。 这理由天衣无缝。 没一会刘嬷嬷就到了。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才从殿西侧的角门进来,穿了身灰扑扑的旧宫装,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 她岁数不小,背有些驼。 简熙站在殿门前,笑着迎她:“嬷嬷,小殿下这几日总说胡话,半夜惊醒好几回。” “我想着是不是叫什么东西冲撞了,还得请您老给看看。” 刘嬷嬷抬起脸,一笑,眼角纹路深得像刻上去的:“简女史放心,小殿下是天家贵胄,自有神佛护着。” 她说的客气,简熙却留意到她眼神往屋里飞快的扫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简熙只当不觉,把人让到偏殿的窗下。 刘嬷嬷蹲在那儿,从竹篮里取安神香,手很稳,半点不乱。 简熙抱着慕容轩站在里间门口,隔着半扇槅扇,正好能看见她的动作。 也能让慕容轩闻见那安神香的味道。 慕容轩本有些恹恹,这会儿忽然在她怀里挣了挣,小脸往窗外的方向偏。 【姐姐,就是她!】 【她给过我糖……甜甜的糖……她说乖孩子不要告诉别人……】 简熙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找到了。 是刘嬷嬷。 简熙面上不露分毫,把慕容轩又搂紧了些,轻轻拍着他的背佯作哄睡。 慕容轩却抖得厉害,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像只受了惊的幼猫,直往她怀里躲。 【姐姐,我不要在这里!就是这个嬷嬷害轩儿肚子痛!】 简熙立刻抱着慕容轩退回里间,交给乳母安置。 然后走到外头,脸上带着笑,对正在烧香的刘嬷嬷说。 “嬷嬷,小殿下闻着这烟味反而安稳了。您受累,明天再来一趟可好?” 刘嬷嬷笑着应了,低头继续拨弄纸灰,神色再自然不过。 简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出了偏殿。 一离开那人视线,她脸上的笑倏地散了,脚下加快,一路穿过回廊,直往慕容庭的书房去。 书房门口,福喜正侍立着。 见她行色匆匆,忙迎上来:“简女史,可是有信了。” 简熙点头,福了福身子,嗓子有些干:“烦公公通报,奴婢有要紧事,须得当面回了殿下。” 福喜见她这样,不敢耽误,转身进去。 片刻,出来替她打起帘子:“殿下叫进。” 简熙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低头进去。 简熙跪下,没等他问,跪下行礼时,先开了口:“殿下,奴婢查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水落石出(第2/2页) “前几天私底下给小殿下糖吃的,是皇后娘娘宫里拨来的刘嬷嬷。” “她方才来给小殿下烧安神香,小殿下已经认出她了。” “那糖,就是这刘嬷嬷给的。” 她说得极快,却字字清晰。 慕容庭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折子慢慢合上。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慕容庭慢慢走下来,凑近她跟前,“你确定?” “确定。” 简熙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极稳,“小殿下认出她了,就是她。” 慕容庭忽然笑了。 “好。”他道,“福喜,去把人带来。” 福喜应声而去。 简熙还跪在地上,慕容庭走到她面前,见她还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垂眼看她,语气松了些。 “起来。” “给孤说说,你方才听见,可还有别的。” 简熙爬起来,站在他旁边,小声把慕容轩心中话都给细细说了。 慕容庭听罢,眼底更沉:“她一个烧纸的嬷嬷,身上哪来的糖?” “背后必有人指使。” 正说着,外头传来几声响动。 福喜领着两个宫人,已把刘嬷嬷请了进来。 说是请,其实就是半押。 刘嬷嬷竹篮还提在手里,黄纸散了一地,人已经吓软了,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浑身直抖。 “不知殿下……殿下唤老奴何事……” 慕容庭也不逼问,只把之前发现的糖碎扔在地上:“认的么?” 刘嬷嬷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大变。 先前还不敢说。 但见了慕容庭让人摆出来的刑具后,赶忙磕头求饶。 “这都是郑美人……是郑美人让老奴干的啊!” “她说这事儿成了,就给老奴换个清闲差使,还给老奴的孙子谋个一官半职……” “糖是她给的,老奴就是把糖塞给小殿下,不知内情啊!” “老奴糊涂……老奴该死……” 她越说越乱,到最后泣不成声。 简熙听得心里发寒。 郑美人? 东宫何时又惹上了这么一号人物? 况且,她听说近日郑美人一直在皇后娘娘宫中侍奉啊! 两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 背后竟会做出这种勾当来! 而慕容庭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只对福喜道:“把人带下去,看住了。” “再去凤仪宫,请母后的嬷嬷们协助,把郑美人所用之人、所经之物,一样样查清。” 福喜领命,把人拖了下去。 简熙站在原地,腿还有点儿软。 她看着慕容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没听说过郑美人的什么事迹,想必是不受重视的。 而在这深宫里,一个失宠的女人境遇必然是难过的。 但也不能把自己的满腹怨气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怎么不说话?” “怕证据不够,拿不下郑美人?” 慕容庭睨她一眼,发现小宫女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简熙摇摇头,又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虽然已经确定了是郑美人,但这都是奴婢听小殿下讲的……若到时找不到,奴婢怕到时候她还蓄意要害小殿下……” 慕容庭抬手将人提溜起来,眉宇间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嫌弃来。 “孤都给你做主了,你还怕孤护不住你一条命?” 随手扔了条帕子给她,慕容庭大步往外走。 “把脸擦一擦,带你去见母后。” 第45章 处置郑美人 第45章处置郑美人 简熙下意识抬手接住帕子,才发觉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她慌忙低头,拿帕子胡乱擦了,才追出去小声问。 “殿下,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这会儿去见,会不会……” “轩儿的事,不能拖。” “郑美人既敢下手,就说明她备了后路。若她发觉事情不对,想要对母后下手,我们再去就晚了。” 简熙忙点头,收了手里的帕子,然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福喜前头掌灯,一路静悄悄的。 到了皇后宫中,通传进去,不过片刻,一个老嬷嬷出来请他们进去。 皇后歪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比上回见时更差了些。 可一听说慕容轩的事,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泛起潮气。 “郑美人?” 皇后声音发颤,“她竟会对本宫的轩儿动手!” “本宫念她入宫多年,家里又艰难,年节赏赐从没少过,她竟敢……” “母后先别动气。” 慕容庭在榻边坐下,温声道,“儿臣已让福喜把人看住了,您来盘问处置才最为妥当,若您动气伤身,谁给轩儿讨个公道?”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了决断。 她点头,转头吩咐人去把郑美人带来。 约莫两刻钟,郑美人被两个嬷嬷带进了殿。 她显然已经得了风声,一进来就眼泪汪汪的跪下:“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 “嫔妾与那刘嬷嬷非亲非故,不知小殿下的病为何就扯上嫔妾了!” 皇后没看她,只问:“你知道轩儿病了?” 郑美人答的极快:“回娘娘,自然知道。” “嫔妾敬重娘娘,自然关注小殿下。” “听说小殿下是被人暗害,可嫔妾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宫里抄经,……” 皇后冷笑一声,也不与她争,只让人把琉璃罐、黄纸、刘嬷嬷画过押的口供,一样样摆出来。 那郑美人见了口供,身子一软,额上冷汗便下来了。 皇后问到最后,忽然转向慕容庭:“庭儿,你说,这贱妇,该如何处置?” 慕容庭没有立刻回。 只是他走到郑美人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压得郑美人心惊。 “孤只问,你到底指使刘嬷嬷给轩儿下了什么药?” “若此刻交代,还饶你一条性命” 郑美人浑身一颤,矢口否认,“太子殿下明鉴!嫔妾万万不敢害小殿下!这都是那刁奴血口喷人!” 慕容庭却不再看她,只对皇后道:“母后看见了,到这时还咬的这样死。不如把刘嬷嬷提来,让她二人当面对质?” 皇后点头。 刘嬷嬷很快便被带了来。 一进殿里,那老妇人就瘫在地上,像只吓破胆的老鼠,也不敢看郑美人,只把脑袋往地上磕。 简熙趁机上前一步,小声对皇后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皇后看她一眼:“说。” 简熙低下头,声音压的极低:“刘嬷嬷身上有松子糖的气味,小殿下衣裳上沾着的也正是这股味道。” “经太医查验,正是那松子糖里含着微量的药粉。” “这松子糖金贵,刘嬷嬷应该没有这种东西,不如请娘娘搜一搜郑美人的住处,若有同样的糖,那便铁证如山了。” 刘嬷嬷那竹篮里除了黄纸,确实还有几粒碎糖渣沾在篮底暗红的漆上。 简熙早就看见了,只是先前按计划忍着没说。 此刻这当口,正好把它抛出来。 皇后当即命人去搜。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宫人捧回一只青瓷小罐,里面装了大半罐松子糖,颜色形状和刘嬷嬷篮底那几粒渣子对的上。 让太医检验,也确确实实都被灌了药粉。 郑美人看着那罐糖,突然哭了出来:“皇后娘娘!嫔妾是一时糊涂!” “嫔妾……嫔妾就是想让小殿下小病一场,嫔妾再拿解药过去,好让娘娘和太子殿下念着嫔妾一点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处置郑美人(第2/2页) “娘娘,您也知道,嫔妾入宫多年一直无宠,家里又实在有难处,几个孩子的前程都需要嫔妾帮衬……嫔妾实在没法子了,才会这样做啊!” “这都是刘嬷嬷先提的,是她先来找嫔妾!都是她,是她撺掇的!” 刚刚还一口咬死的人,这会儿倒开始推卸了。 简熙听的心里直摇头。 宫里这出戏,唱来唱去都是这些。 事发前是贼心,事发后就成了别人“撺掇”。 推诿甩锅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皇后脸色铁青,扬手就把茶盏掼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郑美人吓的伏地不起。 “你也是给人家做女儿的人,你们郑家难,本宫不难?” “你倒好,拿本宫孩子的健康去换你的体面!” 皇后气的浑身发颤:“来人,把郑美人押回住处,严加看管。” “本宫今日就把这桩事禀了皇上。你这美人也别做了。” 郑美人一听,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被两个嬷嬷拖了出去。 皇后又抚着胸口喘了半晌,转头对慕容庭道:“轩儿那里,可都妥当?” “已重新换了太医,药也停了。” 慕容庭道,“母后放心,轩儿已无性命之忧。” 皇后点点头,眼眶红了红,挥手让他们先回去。 简熙跟着慕容庭退出皇后宫中。 她显然有几分心事,加上这段时间‘明升暗降’和勾心斗角,一时间眉头紧缩。 “走不动了?” 前头慕容庭停下,一身玄衣压住了大半月光,正回头看她。 简熙一惊,忙摇头:“没有,奴婢跟的上。” 慕容庭没说话,只放慢了脚步。 就这一个动作,简熙心里突然涌上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人凶归凶,可还是个好主子嘛。 嗯,明升暗降那件事除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福喜不知为何离得很远。 夜风把桂花香气吹的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混着露水凉意。 简熙低着头,心里思绪开始纷飞。 今天她表现的怎么样? 算不算进退有度? 慕容庭会不会又觉得她藏着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前头那人低声开口。 “你今日立了功,想要什么?” “说。” 简熙一愣,抬头看他。 之前都要她腆着脸主动问……今天慕容庭吃错药了? 竟然主动要给她奖赏? 月光从宫墙顶斜照下来,把慕容庭的侧脸照的半明半暗。 他仍没看她,只望向前头黑沉沉的宫道。 小宫女方才在母后宫里,倒是乖觉。 这段时间又被欺负又被诬陷的,想必也被吓着了。 听说之前节礼一事,还是她自己拿钱垫上的…… 简熙可不敢要,于是摇摇头,“奴婢不敢要。” “守好小殿下,也算是奴婢分内的事。” 慕容庭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既不敢要,那就孤替你做主。” “如今天色已晚,晚膳还未用,便同孤一起用吧。” “啊?” 简熙没反应过来。 一块用? 和太子殿下? “怎么?” 慕容庭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懒懒的腔调,“怕孤下毒?” 简熙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半含戏谑的眼。 她心口一跳,忙又低下头。 “那、那倒不是。” 她声音更小了,“奴婢就是没想到,殿下还会管人吃不吃饭。” “用的好了,孤就把你节礼贴钱补上的银子双倍赏给你。” 第46章 酒水有毒 第46章酒水有毒 两人进了书房,福喜已叫人备了一桌饭菜,摆在里间小几上。 菜色不多,却道道清淡,只中间那碟桂花糖藕,明显是甜口。 慕容庭在几边坐下,随手抬了抬下巴:“坐。” 简熙看着那摆了软垫的矮凳,犹豫了一下,才挨着边坐下。 跟太子同桌用饭,放在以前,她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这会儿对面那人已经提起筷子,神色自然的很。 她偷眼打量那一桌子菜,心里直犯嘀咕:太子殿下果然就是太子殿下,吃个饭都这么精细讲究。 “不吃?”慕容庭眼皮都没抬,“看孤就能饱?” 简熙忙提起筷子,夹了片青菜往嘴里送。 她饿是真饿了。 从昨儿夜里到这会儿,她拢共只喝了半碗凉粥,肚里早空的发慌。 可当着慕容庭的面,她又不敢放开吃,小口小口的,吃的极斯文。 慕容庭也不看她,只偶尔伸两筷子。 他吃的很慢,像在等什么。 简熙偷瞄一眼,发现他面前那碟糖藕,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少了好几片。 哦,这人果然是嗜甜。 简熙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不敢露,只低头扒饭。 书房里很静,只有碗箸偶尔相碰的轻响。暖黄灯影把人影投在屏风上,拉的长长的。 简熙吃着吃着,忽然有点不真实起来。 到底头一回跟太子同桌用饭,浑身绷得不自在。 伸手去够几角那壶温着的茶水,手一偏,没碰着茶壶,反倒把旁边那只空着的青瓷酒樽给带翻了。 酒樽咕噜噜滚到地上。 简熙“啊”了一声,慌忙蹲下身去捡。 那樽沿在地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怕摔出豁口,赶紧捧起来细看。 “殿下恕罪,奴婢手笨。” 她连声道,抬头时,却见慕容庭也俯下了身,一只手探过来,不偏不倚,按在她正捧着酒樽的手背上。 “松手。”他说,“孤看看。” 他的掌心干燥,带着点凉。 简熙却像被火烫了一下,手一抖,差点又摔了那樽。 慕容庭没松手,只就着她的手,不紧不慢的把酒樽翻过来看了一圈。 “没裂。” 他淡淡道,这才抬眼看她,目光近的有些过分。 简熙心口“怦”的一跳。 这距离太近了。 近的她能看清他眼尾一颗浅淡的棕色小痣,还有他垂眼时长睫投下的小片阴影。 不对,我在想什么。 简熙只觉耳根发烫,慌忙抽回手,往后退了退,重新坐正。。 慕容庭也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夹了片糖藕。 福喜站在外头,眼观鼻鼻观心,很识趣的把自己站成了根柱子。 简熙低头盯着饭碗,心里翻江倒海。 只觉这顿饭吃得比当值还累,还不如给她赏些银子呢。 “喝吗?”慕容庭忽然问。 简熙抬头:“什么?” 他朝几角那一小壶酒努了努下巴:“温的。果酒,不烈。” 简熙摇头:“奴婢不会喝酒。殿下还是用些茶吧,空腹饮酒伤胃。” 慕容庭看她一眼,倒也没强求,只让福喜添了盏热茶来。 两人便这样你一口菜我一盏茶的吃饭,没人提刘贵人,也没人提案子。 像那一桩糟心事,被这满室暖光隔在了门外。 简熙慢慢放松下来,吃相也不再那么端着。 她真饿了,连吃了小半碗米饭,还把那道清炒藕带都尝了个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酒水有毒(第2/2页) 慕容庭看她吃的香,也多用了几筷子,眉眼间的冷意淡下去不少。 “殿下,这几样菜,是不是不合您胃口?”简熙见那盘糖藕已经见底,偏又不敢说,只没话找话。 “还行。”慕容庭难得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话。 简熙心里腹诽:还行?那碟糖藕你一个人包圆了,还敢说还行。 正想着,她伸手去够纸,想擦一擦自己面前洒出来的两滴茶。 这一动,手肘又碰上几边那支细颈酒壶。 酒壶一歪,清亮亮的酒液顺着壶口淌下来,在几面上漫开一小滩。 简熙这次反应快,身子往前一探,双手去扶那酒壶,同时慕容庭也伸出手来,从另一侧按住壶身。 两人的手,又在壶上叠在了一起。 简熙僵住了。 这一次,她的指尖正搭在他虎口上。 慕容庭的手很冷,冷的她掌心那点热意都散了大半。 他也没抽手,只垂眼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扶稳了。” “哦……哦。”简熙结结实实的应了两声,慌忙去抽手。 可抽到一半,那酒壶失了支撑,又往她这边偏了偏。 慕容庭眉峰一挑,另一只手绕过来,握住酒壶另一侧,两人像是一起把它包裹在中间。 这姿势着实古怪。 简熙的头几乎要抵到慕容庭胸口,近的能闻见他衣襟上那股清苦的茶香,混着极淡的一点桂花甜。那是方才糖藕沾上的味。 “你抖什么?”慕容庭忽然问。 “没、没抖。”简熙声音都打飘了。 慕容庭没再说话,只把酒壶稳稳当当放回原处,又让福喜取了巾子来,亲自把几上那滩酒擦净。 简熙缩回手,坐的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犯了错被逮着的学生。 慕容庭擦完,把巾子搁回托盘,忽然看她:“你还是怕孤。” 这又不是问句。简熙一愣,抬眼看过去。 他正瞧着她,唇角那点似笑非笑又出来了,不似往日冷,倒带着几分懒散的揶揄。 “奴婢不是怕。”她小声反驳,“奴婢是……敬着殿下。” 慕容庭重复了一遍,没有开口:“是么?” 简熙耳根又红一分,心里嘀咕。 两人一时无话。 福喜见气氛和缓,忙提了那壶果酒过来,替慕容庭斟满一盅。 又另取一只干净小杯,笑着问简熙:“简女史真不喝?这果酒是大内新进的,不醉人。” 简熙摇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那杯里看了一眼:“奴婢不喝,多谢公公。” 就这一眼,她愣住了。 慕容庭面前的酒,颜色不对。 简熙心下一紧,忽然记起从前看过的那些科普视频里讲过,古代酒水若是被下了某些东西,颜色气味都会生出细微变化。 尤其是砒霜一类的毒物,溶在酒里常会令酒液泛起一层极淡的油光,或是颜色比寻常暗沉些。 若是陈酿果酒,更该是清透的琥珀色,绝不该浊得这样浑浊发暗。 可是这果子酒,温着喝照理该是清亮透红,闻着有股子甜腻果香。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 她忽然出声。 慕容庭已把那杯酒端到唇边,闻言停住,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静,像在等她说下去。 简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往气味上扯:“这酒……能不能先别喝,奴婢闻着……有股不对头的味道。 第47章 送礼 第47章送礼 殿里静了一瞬。 慕容庭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慢慢把酒杯放回几上,动作轻的几乎听不见。 随即他看向福喜:“没听见?” 福喜脸色早变了,慌忙上前把那杯酒端起来,凑到灯下细看。 看了一会儿,又取来银箸探入。 而那银箸才没入酒中不过三息,再抽出来时,箸头蒙着一层暗沉沉的灰黑。 福喜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殿下!奴才有罪!”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浑身抖的跟风里的纸似的,“可这酒、这酒是奴才亲手从酒房取来,也是奴才看着人温上的,奴才实在不知……” “你不知?” 慕容庭笑了一声。 那笑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冷,冷的简熙后背一凛。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伏地的福喜,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轩儿才两岁,前头刚让人在零嘴里下了药。” “如今,连孤这书房里的酒都敢掺东西。福喜,这东宫到底是你替孤看着,还是替外头看着?” “你这般不得力,孤还留着你何用?” 福喜吓的浑身筛糠,只拼命磕头:“殿下明察!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害殿下啊!是奴才疏忽,奴才该死!可这酒,奴才当真不知哪里来的手脚……” 慕容庭没说话,只缓缓踱到福喜跟前。 殿里灯火被他走过带起的气流晃了晃,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的忽长忽短。 他的指节敲在桌面之上,不动声色的跟福喜交换了个只有主仆才懂的眼神。 而后冷冽开口。 “拖出去。” “五十板子,先打。” “殿下!” 简熙又不是没长眼睛,看到两人暗中的眉眼官司后,立刻起身跪下拦道,“殿下,还请您消消气,容奴婢说一句。” 慕容庭没看她,只淡淡道:“你也要替他求情?” 简熙本就跪得急,额角还沁着汗,闻言心里一惊。 搞什么? 慕容庭难道不是要对外做戏? 简熙蹙眉,但还是依旧开口求情道。 “奴婢不敢。只是福公公他跟了殿下多年……” 她话没说完,慕容庭忽然俯下身,借着宽袖遮挡扣住她手腕,用了点力。 浑身一僵,抬头撞进他眼里。 慕容庭面色如常,那双眼却深得瞧不见底。 “行了,福喜办事不利,拖去偏院。” 他随即直起身,声线冷厉,像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这一顿杖刑他必须受着!” “打完不许给他上药,不许请太医诊治!” “没孤的令,谁也不准探视。” “对外让旁人暂代他的位置……若有人问起,便说福喜胆大包天,惹了孤不喜,孤已经把人废了。” “可听明白了?” 慕容庭说到最后一句时,故意拔高了音量,附近的宫人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便有内侍上前假意拖着福喜往外走。 福喜很配合的没挣扎,头低着,只在经过简熙身侧时,极轻地说了句:“读写简女史眉眼,奴才记着您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送礼(第2/2页) 慕容庭已重新落座,执起那盏被她带翻前就摆着的茶,吹开浮沫,慢慢道:“起来吧。”“如今院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做这样一出戏传出去,明日外人便会知晓,孤连身边第一人都用重刑,可见内心已经乱了方寸。” 他抬眼看她,忽然扯了下唇角:“还跪着做什么?还要演给谁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她垂着的发髻上,声音低下去:“不过今日这事,孤记你一功。” 简熙心头一荡,像被温酒的那点热气又扑了满脸。 她赶紧道:“奴婢不敢居功。殿下没喝那酒,是殿下自己吉人天相。” 慕容庭没再说话,只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宫灯一盏接一盏的亮着,把庭院照成一片惨白。 他半边脸浸在灯影里,另半边陷进暗处,眉宇间那股冷意又浮上来,像秋夜里的霜。 “去守着轩儿吧。”他最后道,“今晚的事,出去一个字也不许说。” 简熙福了福身,轻声道:“奴婢明白。” 退到门边时,她到底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慕容庭仍望着窗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膝头。 宫里这些人,当真要动到他头上了…… 简熙回到西配殿,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慕容轩已经被乳母哄睡了,小脸埋在软枕里,一只肉乎乎的手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米饼。简熙走过去,替他把被角掖好,又把他手里的米饼小心抽出来。 这一晚累极了,后脑勺刚沾着软枕,人便昏昏沉沉坠进梦里。 只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谁在院里停了停,又走远了。 再醒时,天刚蒙蒙亮。简熙照例起来给慕容轩换衣裳、喂水。 那孩子比昨日精神好了些,扯着她衣角,奶声奶气的要出去看鸟。 简熙哄着他用了小半碗肉糜粥,正拿布巾给他擦嘴,外头忽然来个了穿青灰衣裳的小太监,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简女史在吗?”小太监赔着笑,“奴才小顺子,奉福公公的话,来给女史送点东西。” 简熙走出去,见那小顺子手里提着一只极普通的黑漆匣子。 也不大,四四方方,拿红绸半掩着。 她心里还想着昨日的事,随口问:“福公公这会儿不得空?怎么想起给我送东西了。” 小顺子只笑:“福公公说,昨儿多亏女史仗义。这是公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简熙接过来,掀开那红绸,一眼看去,人便登时清醒了。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只小金锭。 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在晨光里晃的人眼晕。 简熙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 之前升官都没得到的东西现在就有了?! 还就这么轻易的给她了?! 简熙抬起头,看了一眼小顺子,果然还是下人最懂下人啊! 不像慕容庭,搞什么明升暗降的鬼套路,钱也不发一个。 好在福公公懂人心啊!! 那以后还不如讨好福公公! 怕自己表现的太过猥琐,简熙才合上匣子压低声音问道:“这真的是……全给我的?” 第48章 八卦之心压不住了 第48章八卦之心压不住了 小顺子点头:“福公公说了让女史别声张,这些是公公这些年的体己,给女史压压惊。” 简熙只觉得怀里的小匣子陡然重了。 她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 金子啊! 这年头,宫里吃穿虽不愁,可铜板都得按例领。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书房磨墨的宫女,全副身家凑一起,都不够买这匣子底下一片金叶子! 现在好了,一下五个金锭! 越想越压不住嘴角。 方才还挂着的困意,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简熙努力把声音放平:“那……那替我谢过福公公。” 可眼角眉梢的笑,却是怎么都藏不住:“就说奴婢改日再当面道谢。” 小顺子应着,又打量了她一眼。 简熙这会儿哪还有昨儿在书房里那付稳重样,抱着匣子,眼睛亮的跟点了灯似的,像只偷着油的小老鼠。 小顺子眼光一闪,没多说,行了礼便退走。 简熙抱着匣子回了自己那小隔间。 她把门掩紧,又把那五只金锭一只一只取出来,摆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看。 成色极好,掂在手心沉甸甸的,还带着点凉。 “发财了……”她小声念了一句,又忙捂住嘴,像怕被谁听见。 她从前总觉得穿越这事倒霉透顶。 可今日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倒霉。 至少这金子是真的。 简熙把金锭擦干净,拿旧布巾仔仔细细包了,塞进墙缝最深处。 又搬了几本旧书挡在前头,左看右看,才满意的拍拍手。 慕容轩在奶声奶气的喊:“姐姐!” 简熙吓了一跳,见那孩子正仰着脸,圆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忙蹲下身去竖手指:“嘘,小殿下,姐姐跟你闹着玩呢。” 慕容轩眨了眨眼。 【金子是什么……能吃吗……】 简熙心里一软,又觉得好笑,把他抱起来:“就是黄黄的东西。没有糖好吃。” 慕容轩似懂非懂,只拿小手去揪她耳后掉下来的一绺碎发。 简熙叹口气,心里又默默盘算起来。福喜这份谢礼,说是“体己”,可一个伺候太子的大太监,真会平白给一个没品阶的女史送这么重的东西? 无非是昨儿她那一拦,让他看明白了。 太子身边,现在是多事之秋。福喜是聪明人,早嗅出风头不对,又见慕容庭待她略有不同,便顺手把这份人情做在前头。 简熙不傻。 这金子该拿。 她不拿,反倒显的要跟福喜划清界限。 这宫里,多个暗处递茶的人,总好过多双盯她后背的眼睛。 只是她没想到,福喜会把这人情做的这样实诚。 那一头,小顺子一路疾走回书房侧廊,见福喜正垂手站在廊下,便凑上去,小声回禀。 “送去了?”福喜问。 “送了,福公公。” 小顺子压着嗓门,“简女史接了看了,没推辞。奴才瞧她……高兴的很,抱着那匣子,眼睛都直了。后来进了自己屋,还拿布裹了又裹,藏了好几层。” 福喜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没说什么,只让小顺子下去。 他转过身,朝书房里看了一眼。门扇虚掩着,里面静的很。 福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里头慕容庭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晨起未散的一丝低哑。 “收了?” 福喜忙推门进去,躬身开口道:“回殿下,收了,简女史瞧见那几锭金子,很是高兴。小顺子说她藏完还拿书挡着,生怕被人瞧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八卦之心压不住了(第2/2页) 闻言慕容庭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手上没停只极轻的“呵”了一声。 “倒是个……”他停了下,像在找词。 福喜竖着耳朵,不敢接话。 “财迷。” 慕容庭最后道,语气淡淡的。 一旁的福喜偷偷抬眼,见自家主子笔走不停,唇角却似有似无的勾了一下。 窗纸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晨风把院里新开的桂子香送进来。 福喜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殿下,那简女史那边……” 慕容庭落下最后一笔,把折子合上才道:“随她去,她既爱这些,往后你没事就拿银子打发。” 福喜噎了一下,心说奴才手头也没多宽裕。 可面上只赔笑:“殿下说笑了。简女史昨儿拦那一下,奴才是真心记着。莫说是几锭金子,再多也是该的。” 慕容庭没再说话,只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西配殿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慕容轩的笑声,混在秋风里,脆生生的。 他目光在那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进来说说你查到的东西。”他道。 福喜忙应下。 隔天一早,简熙起来就有心事。 眼下明面的事,是守好慕容轩。 可昨儿那壶毒酒的事,像根细刺似的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干净。 她给慕容轩喂米粥时,走了两回神,那孩子扯她袖子,抬头看她。 【姐姐不乖……不吃饭……】 简熙回过神来,忙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姐姐吃过了,小殿下快吃。” 慕容轩张嘴含了,小腿在凳上一晃一晃,眼睛却骨碌碌往她脸上转。 【姐姐想去找哥哥……】 简熙心口突地一跳,耳根先热了。 这死小孩,病着一张小脸,心里倒八卦的很。 她赶紧低头搅那碗粥,装作没听见。 可她那点心思,是再也按不住了。 昨儿福喜去查酒的事,也不知查的怎样。 书房的差事,今儿本该轮到她去当值,她却一直磨蹭到日头老高,才把慕容轩交给乳母,整了整衣裳往书房去。 一路桂子香盈鼻。 简熙故意走的慢,脑子里把能算计到的人都过了一遍。 后宫里,想动慕容庭的人,能从东宫排到西华门。 这么一想,她两颗眼珠子更亮了。 吃瓜这毛病,真是刻在骨头里,改都改不掉。 到了书房外,简熙没急着进去。 她放轻手脚,先贴着门扇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纸页翻动的极轻响动。 她犹豫着,刚把脸往门缝边凑了凑,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她一个没刹住,差点栽进去。抬头,正撞上慕容庭的眼。 他立在门内,玄色常服,没戴冠,只拿一根素簪松松绾着发。 晨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那张脸照的轮廓分明。 他就那么垂眼看着她,半晌,似笑非笑。 “听什么呢?” 简熙只得跟进去。屋里还点着安神香,青烟细细地攀着香炉往上绕。 “昨夜那酒,” 慕容庭走到案边,随手拿起酒壶在掌心转了一圈,“查出来了。” 简熙心口一跳,下意识问:“是谁要害殿下?” “没人要害孤。” 慕容庭把酒壶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膳房的人送错了。” 第49章 讨价还价 第49章讨价还价 “送错了?” 简熙下意识提声,等说完才觉着不对,又赶忙恭敬开口道,“怎么会送错?那酒里明明验出了毒,银箸都沁黑了。” “膳房的人再糊涂,也不至于把一壶下了药的东西当果子酒送到殿下案头来。” 慕容庭没接她这话,只在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下。 手肘支着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片刻,他才慢声道:“冤枉膳房了。那酒本身没毒。” 简熙更不明白了:“没毒?可银箸试出來……” “酒里的东西,是毒,也不是为孤备的毒。”慕容庭打断她,修长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五弟嗜酒。尤其爱这种温过的果子酒。” “这壶酒原本是御膳房那头按他的份例,额外给他单温的,只是膳房的人糊涂,把五弟的单子和孤这东宫的份例混在一处,分装时给错了。” 简熙眨了下眼,脑子里飞快转着。 五弟? 她在东宫当差这些日子,从别人口中已经把宫里几位主子的关系摸了大半。 慕容庭上头有几位皇兄,下头还有几个小的。 能被太子叫“五弟”的,除了五皇子还有谁? 五皇子。 十四岁。 她听宫人私下议论过,说这位皇三子别的不好,就好一口杯中物。 年纪不大,酒瘾倒不小。 可偏偏又没人管的住,就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简熙喃喃道:“所以那酒,本是给五皇子的。” 说完忽然明白过来,后背又是一层凉意:“那那酒里的毒岂不是……” 慕容庭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小事:“冲着他去的,有人在五弟爱喝的酒里动了手脚,若非膳房把东西送错了地方,今日这毒该下到五弟嘴里。” 听的简熙心口一阵发紧。 她还以为这烫手山芋是东宫的,谁知兜兜转转竟是有人要动五皇子。 这宫里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慕容庭已把茶盏搁回案上,瓷底磕着那壶酒,轻轻一声响。 “这酒是谁动的手脚,孤要知道……但这事不能弄到明面上来。” 他抬眼看她,目光像在忍笑又像在盘算着什么,“福喜若是去审了膳房,后脚满宫就都该知道,毒酒错送进了东宫。再打草惊蛇,可就很难抓出幕后黑手了。” 简熙心口一跳,隐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抬手往自己鼻尖上指了指。 “殿下这是……要奴婢去查?” 慕容庭点了点头:“你先去探探五皇子的心思,若是能听见什么,便正好替孤去查一查,那壶酒从膳房出来,经了哪几道手。” 简熙那股看热闹的兴头早被这正经差事压了下去,干笑一声。 “殿下也忒看得起奴婢了。” “奴婢那点子本事,若什么都听不着,岂不是误了殿下的事。” “这会儿知道怕了?” 慕容庭睨她,似笑非笑。 简熙被噎了一句,脸上仍端着乖:“奴婢这不是……怕殿下没查清楚,反倒让五皇子那头吃了暗亏。五皇子到底还小,又是殿下的亲弟弟。” “还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讨价还价(第2/2页) 慕容庭重复一遍,似笑非笑,“他比轩儿大的多,比你也小不了几岁。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简熙忙把话岔开:“殿下既查出来是送错,那膳房的人可都问过了?” “是谁经手的,怎么偏偏就把五皇子的酒,错送来了东宫?这么巧合的事儿,奴婢总觉得不简单。” 慕容庭不说话了,只静静看她。 那目光太定,定的简熙心里发毛。 她低头去看那壶酒,见壶身釉色青润,杏黄的流纹缠着壶颈,和寻常果子酒壶不同。 她方才的话一句接一句,也确实问的太密了些。 是不是该收敛一点? 正这么想着,慕容庭承诺道,“办的好了,给你奖赏。” “金子,器物,升官,都可以。” “那……若是遇到什么不对的,奴婢摆不平的来求助殿下。” “殿下可别又说奴婢多事。”她小声讨价还价。 慕容庭“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简熙眼珠转了转,又试探:“殿下让奴婢去问,可总得给奴婢个由头。不然奴婢一个书房伺候笔墨的,冷不丁往膳房跑,算怎么回事?” “就说孤问的。”慕容庭终于睁眼看她,眸色在晨光里显的极深,“福喜会陪你去。他问他的,你听你的。” 简熙心头突然一跳。 听你的。 这三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被风吹的歪了歪,有了别的意味。 她心里那根弦倏的绷起来,飞快的琢磨着。 他该不会,是在试她? 试她能不能听见五皇子的心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简熙后背就出了一层细汗。 五皇子才十几岁,比慕容轩大太多,说他是“孩子”都勉强。 可若论皇室血脉,他又实实在在是老皇帝亲生子。 慕容庭这是……想看她能不能探到五皇子那儿? 简熙心里一阵打鼓。 她这读心的本事,来的古怪,也窄的很。 从前她只几个人应验过,再大些的,五公主慕容和雅,也不过五岁。 十四岁的五皇子,能不能听见,她自个儿都没底。 “殿下,那五皇子……每日都去膳房吗?”她抬起脸,努力把声音放的自然。 慕容庭看着她,半晌,唇角极轻的一挑:“他每日都去。这个时辰,该去取他那壶酒了。” 简熙读懂了那笑里没说的话——五皇子这会儿就在膳房。 她这一去,正好撞上。 她心口怦怦直跳。是好奇,也是慌。 撞上一个十几岁的龙子凤孙,她又有几分把握? 若在膳房那头露了怯,或是让人瞧出不对,那可就真糟了。 “还没想好?”慕容庭声音从案后传来,懒懒的,却跟催命似的。 简熙定了定神,把心口的鼓声按下去,冲他福了福身。 “奴婢愿替殿下试试。” “只丑话说在前头,若五殿下年岁大了,奴婢听不着心声,殿下可别回头说奴婢不尽心。” 慕容庭没再说话,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那一摆手,带着几分不耐,几分纵容。 简熙咬了咬唇,转身往外走。 第50章 五皇子 第50章五皇子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飞快的瞥了他一眼。 他仍坐在案后,没看折子,只盯着那壶毒酒出神。 晨光从高窗漏下来,落在他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把嶙峋骨节照的分明。 那般冷清静好的模样,偏生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简熙收回目光,跨出门去。 外头桂子香扑了满身。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膳房走,脑子里乱糟一片。 简熙出了书房,福喜跟在她斜后方,一路不紧不慢。 只在她第三次差点走错回廊时,低低提醒了一句:“简女史,膳房在西面夹道过去,不是这条。” 简熙回过神忙调转步子,面上仍旧端着:“我自然知道,不过想先顺道瞧一眼小殿下醒了没。” 福喜只笑,不戳破。 两人穿过半截月洞门,又绕过一丛开得正密的金桂。 那香气越发浓了,浓的简熙后脖颈发黏。 眼看着膳房的乌瓦檐角就在前头,她心口那面鼓又擂起来。 她方才还在慕容庭跟前逞强,现下真要去见那位五皇子,却连第一句该说什么都拿不准。 “福公公,”她小声唤,“五皇子的脾性,您可晓得?” “奴婢若贸然上去,总得寻个不招人眼的由头。别一句话没说圆,倒让膳房的人以为东宫要查五皇子的份例。” 福喜微一躬身,声音压的极低:“五殿下每日这个时辰,会亲自到膳房西边那间小茶房取酒,他不爱带太多人。” “简女史瞧见人不必真去搭话,只当是替小殿下取点心的,站在旁处看两眼便是。” 简熙点点头,心道这福喜当真老油条,两头都安排的妥帖。 她把心口的慌张按进喉咙里,跟着福喜拐进了膳房前的夹道。 夹道里弥漫着炖肉蒸糕的气味,夹着灶火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个粗使宫女提着一桶桶热水来去匆匆。 简熙贴着墙根走,眼睛却不住的往西边那扇半掩的灰木门瞟。 忽然,她脚下一顿。 那扇小茶房前,正立着一个少年。 刚好此刻日头刚爬过宫墙,淡金的光斜铺下来落在他半侧身子上。 看去发觉约莫十三四岁,身量却已拔的挺高,只太瘦了,靛青色锦袍松松挂在身上,像竹竿挑着衣裳。 此时他正低着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那股子少年人的清俊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灰败。 简熙心头跳了两下。 看来这就是五皇子了。 她定在原地,状似看膳房送来的点心盒子,实则把全副注意力都往那少年身上投了过去。 五皇子没动。 他只静静站着,在等茶房里的什么。 那站法很怪,背脊并不挺,肩头微微塌着。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凭外面那层锦袍撑着。 偶尔有膳房的人出来躬身行礼,他也只是极轻的“嗯”一声,连眼珠都不转。 简熙竖起耳朵,努力去听。 可耳中只有夹道里的风声水声,以及远处炒锅的滋啦声。 而那少年心里,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此时的她心下也有些着急,又往他那边凑了两步,借着看食盒的机会把距离缩短了些。 只可惜仍旧什么也听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五皇子(第2/2页) 她心里一沉。 看来她这读心的本事,还是只在奶娃娃身上灵。 像慕容轩那种两岁的小人儿心思浅,根本就藏不住,只要有一点点念头都往外冒。 可眼前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心墙筑的比宫墙还高。 又或者真如慕容庭所说,每日只剩喝酒一件事,五皇子心里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生不出来。 简熙咬了咬唇。 看来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正想着那扇灰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些。 一个穿藏青比甲的嬷嬷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青釉小壶。 简熙看去,这才发现这壶子与昨日东宫案上那只果然是一般样式,只是花纹略浅些。 嬷嬷见着五皇子,行了个礼,低声开口道:“殿下,老奴让您久等了,只是今日那艾叶没了,厨下重新去取,温的比往日慢了些。” 五皇子“嗯”了一声,连嘴都没张。 简熙心里更急了。 这少年也太安静了,安静的都不像个活人。 原还指望他多少有点心思,比如那壶酒今日怎么取迟了,比如昨日的酒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可眼下,她竖的耳朵都要酸了,还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五皇子忽然侧过头。 他那双眼睛极淡,在简熙这个方向停了一瞬。 见状简熙浑身一紧,忙低下头去看食盒,装出掀起盒盖嗅点心的模样。 等她再抬头时,五皇子已经收回目光。 从嬷嬷手里接过那壶酒,提在手里,仍旧是那副不经心的样子准备离开。 简熙心一横,朝前迈了半步。 正打算依着方才想好的由头,说句奴婢给五殿下请安之类的混话。 可她刚一张嘴,斜里忽然闪出个穿着深灰圆领袍的太监。 那太监年纪不轻,脸圆而白,像蒸过头的馒头,堆着笑,动作却快的很。 他几步抢到五皇子跟前,扶了扶那少年手臂,低声道:“五殿下,圣上往承乾宫去了,娘娘叫人来传您。您看,是不是先回宫换身衣裳?这茶酒,奴才替您提着。” 他话音没落,手已经伸过去,把五皇子手里那壶酒接了过去。 动作又轻又顺,像做熟了百遍。 简熙心头一凛。 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赶在她靠近时过来,三言两语就要把五皇子带走。 她下意识朝福喜看去,福喜也微微皱了下眉,却没动。 那太监又说:“快走吧五殿下,别让贤嫔娘娘那边久等。” 五皇子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极轻的点了下头,便由那太监半扶半引着,朝夹道另一头走去。 【又要牢房去了……】 简熙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居然还真能听见五皇子的心声! 所以之前听不见,还真是他心里闷啊! 再想起五皇子的说的话,她下意识攥紧食盒提手,心里直打鼓。 牢房? 宫里哪来的牢房? 五殿下不是要回承乾宫见贤嫔吗,怎么心里会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难不成,在他心目中,承乾宫已经跟牢房别无二致了? 第51章 旧友 第51章旧友 福喜等人都走净了,才慢慢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道:“简女史,咱们也回吧。那壶酒从茶房出来到递给五殿下,老奴都看清楚了,没见旁人对它沾手。” “至于五殿下那头,一个嬷嬷一个内侍,旁的人近不了身。” 简熙“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原路折返,一路上桂子香仍浓,她却只觉得胸口发堵。 她只听见那一句。 除开那句“又要牢房去了吗”,确实是完完全全的安静。 那少年站在她几丈开外,连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可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丝风都不透。 回到书房外,福喜在阶下停住,轻声道:“简女史自己进去吧。奴才去把人叫回来,把膳房那头再理一理。” 说着躬了躬身,便朝后头去了。 简熙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扣了扣门。 里头没人应。 她犹豫一息,推门进去。 慕容庭仍坐在案后,只是手里的折子已经换了一封。 听见动静,他也未抬头,只道:“回来了?” 简熙行了个礼,走过去,在案前站定。 这一趟没听出个什么名堂,她心里不免发虚,声音也低下来:“回殿下,奴婢在膳房外头见着五殿下了。” “嗯。”慕容庭翻过一页,仍没抬眼。 简熙抿了抿唇,把路上想好的话慢慢说出来:“五殿下今日照旧去取酒,奴婢发觉五殿下为人疏离,言辞极少。” “人也很静,心里更静!奴婢从头到尾,没听见他说上三句。” “瞧着那孩子挺孤单的,跟谁也不热络,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说到“孩子”二字时,自己先顿了一下。 十三四岁的少年,按这宫里的人论,早不算孩子了。 可她打眼瞧他那样,分明是个被什么熬坏了的半大孩子。 慕容庭听到这里,才终于抬了眼皮,目光沉寂的落在她脸上:“就这些?” 简熙被他看的心头一跳,知道这话里有话。 她垂下眼,把更该说的那头补上:“就这些。奴婢离的不算远,可五殿下心里……只浮上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反复掂量。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就这一句开不了口。 书房里静了片刻。 慕容庭把折子合上,往案首一放,忽然“呵”的笑了一声,极轻极浅:“自然听不出。” “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他心里要是还在想什么,也不至于把自己喝成那副样子。” 简熙抬头,见他说这话时,脸转向窗外,只余一点冷峻侧影。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又像被这话里的某种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只低声道:“那宫里传来的话,说贤嫔娘娘叫五殿下去承乾宫。这事儿,殿下可要让人去问问?别是……” “别是什么?”慕容庭转回脸,似笑非笑。 简熙被他看的噎住,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尽数说出来。 所以后半截话全卡在喉咙里。 只能垂下眼,细声道:“奴婢就是嘴快,殿下只当没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旧友(第2/2页) 慕容庭见她这副不愿担责的样子,嘴角渐渐染上笑意。 “好了,孤同你便直说了。” “他幼时曾被贤嫔教育过一段时间,故而性子闷了些” “但只养了两年,这次要害他的,不一定是承乾宫。” 慕容庭重新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下一行字。 笔尖擦过纸面,沙沙的。 简熙在案前站了须臾,到底没再开口。 片刻后,慕容庭头也不抬地道:“明日去膳房那头再走一趟,瞧那内侍是哪一宫的,问清底细。别的,先不必惊动。” “是。”简熙低声应下。 慕容庭把笔搁下,又补了句:“今日时候不早,你先去轩儿那边照看吧。他这两夜睡不安稳,旁人哄不住,你上些心。” 她稳稳福了下身,开口道:“是,奴婢这就去。” 慕容庭仍不抬头,只“嗯”了一声。 直到简熙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一转身,那股子费解就爬上脸来。 立在廊下,她闭了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五皇子那桩事,除了贤嫔,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那天夜里她没睡好,翻来覆去。 第二日清早,简熙去慕容轩屋里。 他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一只脚踢开被子露在风里。 简熙替他把被角掖好,他忽然翻了个身小嘴动了两下。 【糖……姐姐……桂花……】 简熙手一停,心软成一片。 身旁的乳母在旁边笑道:“小殿下昨儿念了简女史半宿,非说简女史会给他带桂花糖。” 简熙笑了笑,没多待,交代几句便出来了。 她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没走多远,经过后园花架下,就听见几个小宫女边剥桂花边闲话。 “今天你们你瞧见五殿下了没?方才又站在老槐底下,跟个木雕似的一动不动。” “他总那样。前几日我去浆洗房送衣裳,见他蹲在鱼池边上看鱼。” 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叹气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听我干娘说,五殿下小的时候倒跟五公主常在一处玩。” “两个孩子缩在假山后头,五公主哭,五殿下就给她摘桂花,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来往了,如今五殿下见天发呆。” 听见这话的简熙脚下一顿,装作低头整理袖口,把耳朵支了过去。 五皇子跟五公主曾经很要好? 难道是这两个被这深宫磨得早熟的小孩,互相寻见了一缕暖和气。 想到这她心里那团疑云越聚越厚。 五皇子同五公主一样,都是打小在贤妃宫里长大的,五皇子只待了两年是后面就被接回了生母赵美人那。 简熙心念一动。 看来她要先去五公主那里走走听听了。 她揣着一盒糖糕到了五公主如今的宫殿。 五公主如今脸上的婴儿肥厚实了些,整个人看着比之前也要有精神许多。 只是依旧闷闷的,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揪着手。 【又没人陪我了……】 简熙心头一软,连忙走上去,“五公主,奴婢来看你了。” 第52章 空壳子 第52章空壳子 听见脚步,小姑娘浑身一颤,突然抬头,看清是她,才慢慢松了脊背。 “简姐姐。”五公主小声说。 简熙蹲下身,把从膳房带的一小盒桂花糖藕糕递过去:“奴婢来看看小公主。这是膳房新蒸的,还热呢。” 五公主伸手接了,又仰起脸望她,那双眼黑白分明,像浸在井水里的石子。 简熙听见她心里轻快的响了一句。 【简姐姐救过我,是好人。】 简熙忙把油纸包打开,拣了一块递到她手边:“小公主赏奴婢个面子,吃一口吧。” 五公主伸手接了,小口小口的咬。 简熙陪她坐着,说些院子里桂花开了几枝、小殿下如何念叨她的闲话。 五公主听的入神,渐渐主动接上几句,脸上也见了笑。 简熙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些院子里桂花开了几枝、小殿下如何念叨他的闲话。 五公主起初只点头,渐渐的眼里有了点活气。 简熙看火候差不多,才用极不经意的口气道: “说起来,奴婢昨儿在膳房外头见着五殿下了。五殿下望着……还是老样子,也不说话。后来被一个圆脸白净的公公叫走了。小公主可知道,那公公是谁?” 五公主攥着糕点的手顿住。她没有抬头,睫羽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 过了好几息,她才说:“德顺。” “德顺?” “母……贤嫔娘娘的人。”五公主声音更轻,“有一年,贤嫔娘娘说五哥身子弱,要人照看。就让德顺跟着五哥,德顺可凶了。” 简熙心口一沉,像被块石头砸实了。 果然。 那个白胖太监不是五皇子自己的人,是贤嫔派去的。 说得好听是照看,可从五公主这里简熙已经听出了别的味道。 一个奴才敢对皇子凶,仗的是谁的势,不言自明。 “那五殿下跟前,如今还是这德顺伺候着?” 五公主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五哥是被他母妃接走了,可德顺还去。”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五哥看见德顺,就不说话了。” 简熙眼神一凛:“小公主怎么知道?” “我听伺候五哥的人说,德顺隔三差五就往随云轩去。五哥每回见了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半日不出来。还有一回……” 五公主声音又低下去:“我偷听来的。德顺从五哥屋里出来,跟人说,说五哥不识抬举,该打。”” 简熙听的喉咙发紧。 生母好不容易把人接回去了,那眼线竟还甩不掉?! 贤嫔虽降了位份、禁了足,手竟然拿还能照样伸的出承乾宫。 看来她的身份果然还是不一般啊。 “小公主怎么知道的这些?”她问。 五公主慢慢垂下眼,声音更低:“我只见过一次。那天五哥来看我,手上有好几道口子。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说是自己不小心。” 她抬头看了简熙一眼,小声补道:“可我看那口子,都是横着的,好几道。自己摔的,不会那样。” 五公主才五岁,说不出什么“鞭痕”“戒尺”之类的字眼,却记住了那伤口是横着的。 一个孩子凭眼睛看见的,就能指出来那不是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空壳子(第2/2页) 五皇子“自己不小心”的这番说辞,糊弄得过怕事的宫人,却糊弄不过这个一母同胞的小妹。 简熙鼻尖一酸,伸手轻轻覆上她手背。 小姑娘没躲,反手极轻的勾住她一根手指,仰起脸看她,眼巴巴的。 “简姐姐,五哥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她问。 简熙喉咙一哽,一时竟不知怎么答。 她别过脸去,把酸意生生逼回去,才回头笑道:“有赵美人护着,没人敢真欺负五殿下的。” 这时,她听见五公主心里透出一句。 【五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明明会笑的……】 简熙别过脸去,假装看院里一株快开败的桂树,把那股子酸意生生逼回去。 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换了副笑,柔声道:“五殿下福气大,会好的。小公主也一样,往后只吃甜的,不吃苦。” 五公主似懂非懂,又咬了一小口糕,那点糕渣沾在唇角,像秋天里一粒不肯落下的桂花。 简熙又陪她坐了好半晌,直到把一盒糕都看着她吃下去,才起身告退。 五公主破天荒的送她到院门口,小手拽着她的袖口,怯怯的像才敢探出洞口的小兽。 “简姐姐……你还会来吗?” 见状简熙心里一软,重重点头道:“来!只要不当值,就来。” 五公主眼睛亮了一下,又极快的暗下去,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见五公主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极快的塞进她手里。 那东西入手温凉,又带着五公主的体温,细看才发现是半块旧玉。 说是玉,其实磕的厉害,边角豁了口,是半截蝶形佩,上头纹路已磨的模糊。 简熙愣了一瞬,低头看那小姑娘。 五公主声音很轻,眼睛盯着那半块玉:“这是……五哥以前给我的,如今我留着也没意思了,简姐姐若有机会替我还给五哥吧……” 简熙手指慢慢合拢,把那半块旧玉攥在掌心里,柔声问道:“小公主怎么偏这会儿想到还这个?” 五公主轻轻摇了下头:“我昨天夜里,梦见五哥哥掉水里了,我想救他又叫不出声。醒了以后就一直想,这玉……还是该回他身边去。” 简熙喉咙发堵,一时说不出话。 五公主那双眼底干干净净,只盛着天光与她自己那点灰扑扑的影。 她郑重应下:“好。奴婢若见了五殿下,一定替小公主把东西带到。” 五公主这才慢慢松开她袖口,像把一件攒了许久的心事轻轻交了出去。 简熙踏出小院,这半块旧蝶佩是五皇子的。 刚过金水桥西头,福喜正从前面夹道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 简熙立刻换上一副端庄模样,上前微微福身:“福公公,您这是忙什么呢?” 福喜笑的和气:“简女史。杂家去库房取几样香料,小殿下房里李乳母说要换安神香。” 简熙点头,也不绕弯子:“福公公,奴婢想跟您打听个事。” 福喜闻言略一停步,这还是简熙头一次单独找他打探消息,不免还是让他有点好奇 。 赶忙侧耳过来,想听听简熙一个小小女史想打探什么。 第53章 赵美人 第53章赵美人 简熙压低声音:“五皇子如今住在哪一处?奴婢受人之托,得送样东西过去。又怕认错了宫门,白跑一趟。” 福喜看她一眼,沉吟片刻,才轻声道:“五皇子去年就搬回赵美人宫中了。赵美人住延禧宫后头的随云轩,地方偏静。” “五皇子就在那偏殿里。简女史要去,往北御花园西角门过去,更近些。” 赵美人。 简熙把这名号在舌尖念了一遍。 “多谢福公公。”她展颜道。 福喜望着她,似想说句什么,到底只笑了笑:“简女史自个儿当心。随云轩那地方,最忌生人乱走。您拿东宫书房当由头,别一进去就东张西望。” 简熙应了。 两人在夹道口分开,她转过北御花园,一路桂花依旧,鱼池水面浮着零落金瓣。 她心里却已经静下来,正琢磨着一会儿见了五皇子,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随云轩确如福喜所言,清素的很。 简熙在门外整了整衣裳,又把那半块蝶佩妥帖的放进袖袋里,这才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过了几息,一个穿青灰比甲的宫女来开门。 见是生面孔,先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哪个宫的?” 简熙不慌不忙,微微笑道:“东宫书房女史简熙。奉五公主之命,有几句话并一样物件,要面呈五殿下。” 那宫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但她没敢擅专,只道:“你且等着。”说着把门掩上,往里头去了。 简熙站在阶下,袖中手指轻轻抚过那半块玉。 这物什儿她只摸过一遍,已经能描出那蝶翅断掉的方向。 不多时,门重新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位年岁稍长的女官,约莫三十上下,穿一身淡茶色衣裳,发髻梳的一丝不苟。 她走到阶前,目光在简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低声道:“简女史,请随我来。” 简熙低头跟进去。 院子里很清净,廊下晒着几笸箩干桂花,阶前扫的干干净净。 那女官引她到正堂外,却不领她进去,只朝东偏间一挑帘子:“美人稍后就到。女史先坐。” 简熙依言进了偏间。 屋里陈设简单,却不寒酸,一色半旧的梨花木,案上摆着只粗陶小瓶,斜插两枝丹桂。 靠窗的榻上铺着青灰褥子,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柔和的紧。 她在小凳上坐了,端起宫人送来的茶,只沾了沾唇。 没等多久,便听外头轻而匀的脚步声近了。帘子一挑,进来位妇人。 赵美人。 她比简熙想象中还要安静。 穿一件月白底起暗纹的宫装,发上只别了根润泽的银簪,通身再没旁的首饰。 眉目生的清淡,像是用水墨勾出来的,只是眼下一片青色,连唇色也淡的几近于无。 行止间居然自有一股沉静,不像是宫里的人倒像哪间禅堂里出来的。 简熙忙起身行礼:“奴婢东宫书房简熙,给赵美人请安。” 赵美人落座后,先端起茶盏润了润唇,才抬眼看她,面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我听过你,你是小殿下屋里的人,还把小殿下照看的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赵美人(第2/2页) 简熙忙垂首:“美人过誉了,奴婢不过是伺候小殿下吃食,当不起这样的话。” “不止。”赵美人放下茶盏,目光温和,语声却不紧不慢,“我还听过你别的事。说东宫有个女史,生的伶俐,哪儿都去得。” “前阵子小殿下中毒那桩事,宫里私下都说,若不是你在中间周旋,那孩子不定还要受多少苦。”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宫里头的消息,竟比现代社交媒体传的还快。 她面上却不显,只把姿态放的更谦顺:“奴婢哪敢周旋什么。小公主福泽厚,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恩典。” 赵美人没顺着她兜圈子,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极淡,像风过水面。 简熙趁着这空当,把人看仔细了。 赵美人坐姿端庄,称的上一派从容,可袖口那处线头、眼下那圈青黑,瞧着又分明是熬过神、也拮据过的。 两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从随云轩的桂花香,到北御花园的锦鲤。 简熙存心捧着,专挑不值钱的家常话说,赵美人也不嫌,间或点一下头。 等气氛松泛下来,简熙才像不经意似的,把话题往五皇子身上引:“五殿下比上回奴婢远远见着,又清减了些。” “美人若得空,可得多盯着殿下用膳。小公主那儿还挂念的很,说总怕她五哥不好好吃饭。” 赵美人捻了捻袖口,没有立刻接话。 好半晌,她才道:“小五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整日里喝的比吃的多。” 简熙作势讶然:“怎么?五殿下爱喝酒?” “从前是一滴都不沾。” 赵美人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件极不愿提的事,“他小的时候,在那边养着。贤嫔娘娘管孩子极严,不许沾酒,连饭桌上都不许摆。” 小五闻见酒味,都要躲。后来回到我这儿,起先两三个月,也还是好好的。有一日忽然就开始喝了。” “我起先以为他贪新鲜,便叫人把酒都收了。谁料他半夜偷偷去厨下拿。被我发现,就站在那儿,说再不喝这日子就熬不下去了。” 简熙心口重重一沉。 不是回了生母身边才喝酒。 是回了赵美人这里之后,才忽然开始喝。 而且听赵美人的意思,这酒瘾像是一夜之间落到那少年头上的。 中间若没有古怪,她简熙三个字倒着写。 她心里翻腾的厉害,面上却只露出些许不忍:“那……殿下可曾说过,是为了什么?” 赵美人摇摇头,眼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水光,很快又没下去:“他如今,什么都不与我说。问了,就只坐着,一句话没有。我只当……是在那边伤了心,至今缓不过来。” 简熙听着,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赵美人信的是伤心,可简熙越听越有鬼。 一个滴酒不沾的少年,偏偏在离开贤嫔、回到生母屋里后染上酒疯。 这酒从哪儿来?为何非喝不可? 又为何恰好是五皇子日日亲自去取? 第54章 剪不断理还乱 第54章剪不断理还乱 她还想再问,忽听外头门帘“啪嗒”轻响,一个提水的小宫女一溜烟跑进来,低声道:“美人,五殿下回来了。” 赵美人“嗯”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摆,朝简熙道:“小五回来了。你们这些孩子,自己说话吧。他总归……不与我说的,兴许,倒愿意同你讲两句。” 说着,她竟真就朝门外去了。 经过五皇子身边时,抬手在那少年袖子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领着人往正堂去了。 门帘落了下来。偏间里,只剩简熙与五皇子。 那少年仍站在门边,没往她这边走。 他那双浅色眼珠极静的落在她身上,像隔着水面看人。 简熙也不急,先起身行了个半礼:“五殿下。” 五皇子没应。 简熙手伸进袖中,触到那半块蝶佩。 她想着,该怎么递,怎么说,才不算唐突。可没等她再开口,那少年忽然低声问:“和雅叫你来的?” 简熙心下一动,点头道:“回殿下,是小公主托奴婢。说这半块蝶佩,是您从前给她的。她让奴婢物归原主。” 她把半块旧玉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五皇子没有伸手。 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豁了口的蝶翅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被那点旧光刺了一下。 五皇子没有伸手,只把目光别到窗外去。 那扇窗半掩着,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案上粗陶瓶里的丹桂微微晃。 “五殿下,这玉是小公主的一片心意。她说这半块蝶佩,该回它主人身边去,才周全。”简熙轻声又劝,并没有收回手。 五皇子依旧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整个人像在风里立了许久的竹竿,就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断。 简熙不死心,又把那半块旧玉往他跟前送了送,压着嗓子,索性把话挑得更软:“殿下若不肯收,奴婢回去,小公主怕是要失望的。” 这一次,五皇子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凉,又像隔着很远的水面,看不真。 “拿走。”他只说了两个字。 简熙僵住。她设想过多少遍,这少年可能会道声谢,可能会沉默会红了眼,万没料到是这么一句硬邦邦的拿走。 她一时有些懊丧,又有些真恼了。 这半块玉在他眼里,居然半点分量也没有? 可就在这股子情绪翻上来的当口,她耳畔又响起那声音了。 极清楚。 像是有人贴着心口说话。 【我若是收了,这东西今晚就会碎在她手里。】 【她若心情好些,砸了它出气,若心情不好,碎地就不止是玉。】 我屋里头,连一块整的砚台都找不出来,让和雅别往火坑里搁。】 简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攥。 她再看向五皇子时,眼里那点不满全散干净了。 也就是说,这半块旧蝶佩只要进了五皇子的屋,过不了夜,就搜出来砸了,或者借题发挥。 五皇子不肯收,不是为了与五公主生分,是知道这玉一旦落到他手里,便再留不住。 她正心惊,那声音又来了。 【她把我这屋子,叫牢房。哪天我多说一句多走一步,那鞭子就落下来,这日子我早不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剪不断理还乱(第2/2页) 简熙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她还是头一次,把一个人的心声听得这样明明白白。 这哪是照看,这分明是拿五皇子当囚犯看。 白天锁着,夜里上栓,稍有不顺,鞭子就落下来。 难道真的是贤嫔安排人做的? 可是这可是在赵美人的宫里,难道就不怕赵美人发现吗? 总感觉其中疑点重重…… 而五皇子,已经连躲都懒得躲了。 “你走。”五皇子忽然出声,声音又低又冷,跟方才那句一模一样。 简熙突然回神,慌忙垂下眼去。 不行,不能露破绽。 这满院子的眼睛都暗戳戳盯着呢,她这会儿要是脸色一慌,明儿宫里就该传开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立刻把脸上的情绪一收,只剩一副怯怯的模样,缓缓把手收回袖中:“奴婢知道了。五殿下既不肯收,奴婢这就回去向小公主如实回话。只是……” 她顿了顿,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垂下去,“只是殿下万望保重身子。小公主说了,这宫里能叫她安心的,也就殿下一个了。” 五皇子听了这话,薄唇微抿,似有极细的一丝波动从眼底浮起,又倏的灭了。 他没再看她,只朝门口走了两步,把门让出半边的意思。 行,这是下逐客令了。 简熙心里一清二楚,也不再多磨蹭。 她垂首行了个礼,慢慢退到门边,又作出一脸担忧,低声道:“五殿下,酒还是少喝些吧。您若有个好歹,叫赵美人怎么办?” 五皇子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简熙不再多留,挑起门帘,跨出门槛。 外头日光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睛发酸。 她沿着来路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可后脊梁却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一步都不敢乱。 这随云轩的院子里,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这个从五皇子屋里出来的东宫女史。 转过北御花园西角门,四周才僻静下来。 简熙这才松开一直攥着袖口的手,只觉指节酸软,掌心黏腻腻的全是汗。 她找了处没人经过的芭蕉丛后,背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好半晌,她才朝五公主的小院走。 五公主还坐在廊下,却没再画沙子,只把一根枯枝摆得端端正正,像在等谁。 见她回来,小姑娘眼睛倏地亮起来,随即又有些不安地朝她身后望,没见到别的人,才怯怯地问:“简姐姐,送到了吗?” 简熙在她面前蹲下身,把那半块蝶佩从袖中取出,放回她小小的掌心。 “小公主,五殿下让奴婢带话。他说这玉如今还是先放小公主这儿。等他那儿……干净了,他亲自来取。” 五公主怔怔地捧着那半块玉,眼里亮起来的那点光,像被风吹的晃了晃。 简熙瞧着她,心口又酸又涨。 她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听懂“干净”那两个字,可她还是把五皇子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带了回来。 五公主忽然仰起脸,极轻地说:“那你要是见着五哥,就跟他讲,前头那棵桂树底下,我给他留了块饴糖,搁在树洞里。他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第55章 了然于心 第55章了然于心 简熙心头一软,刚要应下,又听她极轻的补了一句:“让他别躲起来,好不好?” 简熙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小孩子只当哥哥是躲起来了,可落进简熙耳朵里,却像针尖轻轻一扎。 五皇子哪里是躲,分明是被逼的没有立足之地,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连最亲的小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见。 她蹲下来,与五公主平视,温声道:“好,我替你告诉他。那糖,也替你看着,等五殿下亲自来拿。” 五公主眼睛亮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简熙又牵了牵她的小手,才起身告退。 回东宫这一路,简熙走的极慢。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千百条线头绞在一处,怎么也理不顺。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少年夜里被锁在屋里时,是不是就靠那壶酒熬过一宿又一宿。 等回到东宫,天已经擦黑。 廊下福喜见她神色不对,只笑着递了句:“太子殿下在书房呢,女史自己进去吧,杂家去膳房看看。” 简熙低低应了声,抬手整了整衣裳,又把脸收拾的跟平日一般温顺,才推门进去。 书房里亮着灯。慕容庭仍坐于案后,手边堆着半尺高的折子,面上没有多余表情。 “去过了?” 简熙屈了屈膝:“回殿下,去过了。五公主那儿还有随云轩也去了。” “说。”慕容庭只吐出一个字。 简熙也不瞒,把她从五公主处问到的话,福喜指路的事,赵美人那头听来的“回宫后才开始喝酒”,一五一十的说了。 慕容庭没说话,只把身子靠进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在案沿不轻不重的叩了两下。灯影落在他眉骨间,神色晦暗不明。 过来好一会,正想再迂回着问一句“殿下可要奴婢再盯着五皇子那头”,却见慕容庭忽然把折子一合,站起了身。 简熙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孤还有事要办。”他绕过案几,直直朝门口走,经过她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你下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连个眼风都没多给她。 简熙垂首,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 等那扇门在身后合上,她才慢慢抬起头,朝慕容庭离开的方向望过去。 他今晚要是真去办事,那办的必然跟五皇子有关。 她白天递上来的桩桩件件,分明是早就等着她把这些线索送到他耳里,好印证他心里的猜测。 如今印证完了,他拍拍袖子就要走,留下她跟个用完就扔的炮仗壳似的。 凭什么? 简熙咬了咬下唇,面上仍是一派温顺,脚下却已经轻手轻脚的朝另一条回廊去了。 好,她倒要看看,这大夜里,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到底能查出什么她白天没看出来的东西。 她从东宫后头的小角门出来。 前头一个拐角,灯影闪了一下。 简熙缩回墙后,只露出半只眼去瞧。果然是慕容庭。 他走在最前,那盏羊角灯摇摇晃晃,将主仆二人的影子拉的又长又斜。 简熙屏住呼吸,等他们走出一段,才悄悄跟上。 她不敢贴太近,只远远缀着。 从东宫往北,过金水桥西头,再进北御花园。 福喜忙上前一步,侧耳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了然于心(第2/2页) 只见慕容庭没回头,只微微偏了偏脸。 片刻后,他淡淡一摆手。 一旁的福喜便不吭声了,退后半步掌着灯。 见慕容庭在原地立了有几息的工夫,感觉像是察觉到什么。 该不会发现她了吧! 要是被逮着,那她怎么解释。 就说夜里睡不着,出来摘桂花泡茶! 可慕容庭没回头,只继续朝前走了。 简熙松了口气,又觉着哪里不对。 管他呢!来都来了! 她继续跟。 越跟,简熙心里越犯疑。 她原以为太子会去承乾宫,因为五皇子被这样拿捏,谁都会先往贤嫔身上想。 如今贤嫔虽然禁足,可那手伸的出宫墙,宫里人人都清楚,若说有人趁着夜色去承乾宫外探探那才合情合理。 可慕容庭没去承乾宫。 穿过北御花园,拐上一条简熙白日里刚刚走过的小路。 路的尽头,灰墙绿瓦,门前两株老槐。 简熙停住脚,眼睛睁的溜圆。 这里是随云轩,她白天刚来过。 太子爷要办的事,竟在赵美人这里。 就在这时,慕容庭忽然停了。 他没再朝随云轩的正门走,而是绕到西墙外头。 那里早候着两个穿禁军服饰的人,简熙差点探出头去,又死死忍住了。 她看见慕容庭背对着她,只有极低极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从风里飘过来。 她一句都听不清。 福喜站在半丈开外,高举羊角灯。 简熙竖着耳朵,几乎要把后脑勺贴在槐树干上,也只听见几个零碎的音,像从水底往上冒的泡,散的极快。 “看住……别惊动里面的人……若天亮前有人出去……扣下……” 这男人深更半夜跑来,果然是早有布置。 禁军都安排在西墙下了,这是要拿人,还是要守株待兔? 正焦躁间,忽然一道极轻的声线,毫无征兆的钻进她耳里。 【外头有人。不是德顺。德顺没这么稳的脚。】 简熙浑身都僵住了。 是五皇子的心声。 那声音还在继续。 【也不是母妃的人。母妃的人,走路都很轻,像怕被我听见。这两个人,站的反倒四平八稳的。】 简熙心跳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五皇子竟这样警醒,隔着几重墙,都能用脚步声辨出来者不是身边旧人。 她一方面心惊,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这少年在随云轩里,得熬成什么样,才能把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分的清清楚楚? 她再也按捺不住,实在不想漏掉半句。 那半截身子便不自觉的往斜前方倾过去。槐树长的偏,枝杈横斜,正好挡在她和随云轩之间。 她若想再往前看,就得从一根探出来的粗枝底下钻过去。 她心口一跳,还想再凑近些。 可脚下一步没留神,正踩上根半埋在土里的枯枝。 那枯枝被夜露浸的发脆,只听得“咔嚓”一声,极响,在静夜里简直像凭空炸开一道雷。 简熙脸色“唰”的白了。更要命的是,她整个重心正往前倾,身子一晃,不受控制的朝下栽过去。 完了。 第56章 再见老皇帝 第56章再见老皇帝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的及伸出手去胡乱抓。 可那横斜的枝条太细,不等她抓实,便“啪”的折断了。她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的往旁边跌下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的七荤八素的当口,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勾住她的腰。 那力道又沉又准,像早就在底下等着她落下来。 简熙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人已经被带着转了个半圈,后脑勺抵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里。 带着清苦松木香气的衣料擦过她鼻尖,夜风像都被这一下劈开,冷意散了大半。 她突然抬头。 慕容庭正垂眼看她。 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福喜压的极低。 那点暖黄只能照到二人下颌之上,再往上,全隐在夜色里。 他面上仍没什么表情,薄唇轻抿,只从喉咙里逸出两个字,又低又淡: “站稳。” 简熙这才发觉,自己还半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的抓着他袖口。 她脸上“腾”的烧起来,慌忙站直身子,把手缩回来,又往后连退了小半步。 可她退的急,后脚跟正绊在方才那根断枝上,人又晃了一下。 简熙窘的不行,垂下眼去,声音又轻又虚:“多、多谢殿下。奴婢……” 慕容庭没接这个话:“孤让你回去休息。你倒是休息到这里来了。” 简熙心里“咯噔”一下,听不出他是怒还是嘲。 见没法再装傻,索性把脸一抬,摆出最老实不过的模样,低低道:“奴婢是来帮忙的。” “不必。”慕容庭回的极快,连个顿都没打,“边上站着,别添乱。” 简熙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她面上不显,只把嘴一抿,当真摆出一副“我很乖,我就在边上不吱声”的样子,慢慢退到墙根底下。 可她耳朵没闲着。她在等,等五皇子的心声再响起来。 可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下惊动了院里的人,半天没有动静。 慕容庭没再看她,只朝福喜略一抬下巴。 福喜忙将灯重新挑高,小步凑过来,低声道:“殿下,西墙的人都嘱咐过了。今夜无令,不会放一人出这巷子。” 慕容庭“嗯”了一声,又回望那扇紧闭的院门,像在确认什么。 简熙安安静静的站着,两条腿还发软。 她偷偷去瞄他那张在灯影里半明半暗的脸,越看越觉着,这人今夜来,不是才开始查。 他早就布好了人,踩好了点,只等她白天从随云轩带回来的话,补上最后一块缺口。 正想着,慕容庭忽然道:“你白日里,是不是以为,此事是贤嫔做的。” 简熙没防他突然把话题抛回来,愣了一瞬,才低低“嗯”了一声。 “不是她。”慕容庭说道。 “孤查了赵美人。”慕容庭没有转身,只背对着她,声音压的极低,像说给夜风听,“你道她为何自五皇子回宫后,一门心思往他房里送安神香,又一日比一日不在意他喝酒。她不是管不住,是根本没想管。” 简熙屏住了呼吸。 慕容庭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赵美人的旧事,你可听过?” 简熙摇头,然后有些迟疑道:“只听宫里老人说过几句。说美人……当年是被圣上看中,才进的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再见老皇帝(第2/2页) 那些事她进宫时零零碎碎听来一点,但到底是皇帝私隐,没人敢明说,便只能装出一知半解的样子。 慕容庭也没打算让她真答。 他停了几息,才道:“她不是自愿的。” 简熙一呆。 慕容庭语声平淡:“圣上年轻时南巡,在江南一条窄街上,看见了她,她那时已许了人家,是个李家郎君。” “两个人一道长大,门对门,两家连聘礼都过了。圣上只看了一眼,第二日人就进了行宫。” 简熙只觉耳朵里嗡嗡的响。 “后来把人往京里一送,给了个美人的位子。那个李家郎君听说在老家等了大半年,最后……一根绳,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简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赵美人看五皇子的时候,眼里没有寻常母亲的暖意。 赵美人不是不疼孩子! 她是被这皇城给逼的! 她恨皇帝,更恨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却流着皇家血脉的孩子。 是谁日复一日,用一壶壶暖酒把这个少年泡成夜里只能靠醉活着的人? 想到这她还想再说点什么,问问五皇子如今该怎么办。 可她刚一张嘴,就见慕容庭忽然神色一凛,朝西墙下那两名禁军压了个手势。 福喜把羊角灯往下一按,那点暖黄的光倏的没了,只剩半截灯芯在铜罩里苟延残喘。 简熙还没回过神,就听身后夹道那头,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串人。 靴底碾着青砖,步声齐整,且来的极快。 当中还夹着两盏宫灯,光晕一晃一晃。 看见那旗子上的九爪金龙,简熙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 她从前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回。 那时隔着乌压压的人头,只瞧见龙椅上半明半暗的一张脸,像隔着一层金晃晃的雾。可这一回,看的清清楚楚。 月光底下,宫灯在前引着,一道颀长身影被簇在正中,缓缓从窄巷口转出来。 来人穿着件绛紫常服,腰束金玉带,没戴冠,只将一头灰白间杂的头发用根墨玉簪松松绾着。 年纪已不轻了,面皮却仍透着点养尊处优的红润,眼窝深,眉骨高,年轻时想必是极好的皮相。 只是如今那双眼长而窄,像两柄蒙了尘的旧刀,懒洋洋的垂着,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老皇帝。不对,是圣上。 简熙在心里慌里慌张的给自己更正。 她从前听宫里人说圣上年轻时风流,她还当是夸大。 如今这么近的看,才发现是真的。 这男人即便到了这个岁数,通身那股子闲散又倨傲的气派,也还是能叫人一眼瞧出来,年轻时定没少祸害姑娘。 正乱糟糟的想着,老皇帝已经朝他们这头走过来了。 简熙慌忙低头,把身子往慕容庭身后缩了缩。 她一个东宫女史,大半夜出现在随云轩外,身边还围着禁军,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甚至有点后悔今日跟出来。 这一下要是被问起来,她总不能说“半夜睡不着出来摘桂花”吧? 第57章 丑闻 第57章丑闻 她这边正满脑子浆糊,头顶却忽然一凉,像有道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她身上。 简熙僵住了。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那目光罩在头顶,甩都甩不掉,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老皇帝,怎么还看上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通身灰扑扑的小宫女,有什么好看的? 偏生那视线没挪开,反倒更近了几分。 接着是一道低缓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来:“这个,又是谁?” 简熙头皮一炸。 她太清楚了。 这声音是冲自己来的,那调子不重,甚至称的上慵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一点声。 她慌的要死,这老皇帝有多风流,她是知道的。 近些年虽然昏庸,可越昏庸的人,在女人这事儿上越不讲道理。 尤其她还是个罪臣之女,若被圣上多问两句,再一查籍,简家那档子事又得被翻出来。 她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她手指尖都开始发抖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 一旁的慕容庭动了。 只见他往前斜跨半步,不偏不倚的正好挡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遮在身后。 他身量高,绛紫常服在夜风里轻轻一摆,便将她缩在角落里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 慕容庭开口,声音淡的没一丝波澜:“是照看轩儿的女史,儿臣宫里的,夜里轩儿闹人,儿臣来看过一眼,这丫头跟着记个事。” 简熙在背后听的心里直突突。 慕容庭这话张口就来,偏好像说的跟真事一样。 可她不敢拆穿,只能把头垂的更低,当真装出一副老实相。 更没敢看老皇帝的表情,只觉那黏糊糊的视线又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好在老皇帝没再同她计较,只把目光转到慕容庭身上,脸色也敛回了几分正经。 他开口问道,语气比方才冷了些:“赵氏的事,查的如何了?” 慕容庭点了点头,声音压的很低:“属实,儿臣今夜来只在这巷外按了人,没有惊动里头。” 老皇帝闻言,又问道:“可曾进去问过?” “未曾。怕打草惊蛇。”慕容庭说。 老皇帝“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简熙缩在慕容庭身后,腿还是软的,怎么都暖不过来。 她心里只盼着这父子俩赶紧把话说完赶紧走。 这地方她半刻都待不下去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就在这当口,随云轩里“砰”地响了一声。 又闷又重,就像拿着什么硬物,一下一下往木头上砸。 她正想仔细分辨,一道极细极弱的声音,像从地底下漏出来似的,钻进她耳里。 【母妃……别打脸……明日还要去……去给太后请安……】 这是五皇子的心声。 听见这话的简熙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胸腔都塌下去。 她慌忙朝那院墙看去,只见方才还亮着的那点昏光,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整座随云轩,黑的像口棺材,只有风从那两株老槐枝叶间穿过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 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浮起来,比方才更轻。 【灯……吹了也好。吹了,就没人看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丑闻(第2/2页) 这时候简熙的指甲抠进掌心,掐的自己生疼。 她有些站不住,只能把背死死抵在墙根上。 老皇帝显然也听见了那一声闷响。 此刻他面上最后那点闲散骤然褪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色。 偏过头,朝身后那两个禁军使了个眼色:“给朕把门撞开。” 简熙甚至没看清那两名禁军是怎么动的。 眼前只晃了一下,那两扇旧院门便“轰”地朝里砸去。 门闩崩飞,木屑四溅,整条夹道都跟着震了震。 一旁的慕容庭几乎是同时迈了进去,几步便过了前院。 简熙想也没想,拔腿就跟上。 前院空荡荡的,青砖上落着些半枯的桂花瓣,被夜风吹的七零八落。 正屋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红光。 福喜掌着灯追在后头,鞋底磨着石板,发出细碎的声音。 可他那盏羊角灯还没举到门口,慕容庭已经一脚踹开了正屋的门。 门板“哐”地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简熙跟着跨进去,只往里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全冻住了。 五皇子被吊在正梁下。 他上身只穿了件极薄的里衣,已经撕的不成样子,两条胳膊被一根粗麻绳绑着,高高吊过头顶。 脚尖勉强能够着地,整个人像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空壳,随着绳子的摆势,极轻的晃。 他背后横七竖八全是藤条打出来的血棱,新的叠着旧的。 有些地方皮都翻开了,血顺着脊沟往下流,把半边里衣染的发黑。 他甚至没出声,只垂着头,脸白的像新糊的窗纸,连喘气都叫人听不见。 赵美人就站在他跟前。 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件素白寝衣,前襟上溅着斑斑点点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 手里攥着根半旧的藤条,手背绷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从阴间爬回来的厉鬼。 她见门被踹开,先是浑身一僵。 那张清秀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她张了张嘴,似要解释又像是喊人。 可她的视线只那么一错,越过满屋的人,直直落到最后头那一抹绛紫上。 老皇帝! 赵美人的脸白了,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撞上身后的供桌。 桌上一只素面花瓶“当啷”翻倒,水泻了一地,几枝半枯的桂花滚在血水里,被慢慢浸透。 门口的老皇帝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头,背着月光,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可那双眼冷的吓人。 谁知下一秒,赵美人的慌乱忽然就停了。 她不再往后退,反慢慢站直了身子。 随即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老皇帝。 “皇上。”她开口嗓音沙的不成样子:“您看看,这是您的儿子。” 老皇帝似是在压抑怒火:“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您当年在江南,一句话就把我整个人从给抢了过来。” “他母亲哭瞎了眼,父亲也跪断了腿,我……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越说越急:“如今您儿子也叫我这么吊着打,您说这像不像您做下的孽报应在他身上?” 第58章 吃瓜吃出事了! 第58章吃瓜吃出事了! 简熙站在门边,浑身抖的厉害。 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顶。 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恨成这个样子,恨的把自己的骨血都当成了仇人。 更可怖的是,赵美人说这些话时,眼里竟带着笑,像等了这一天,等了整整一辈子。 她正想再往慕容庭身后躲,忽然又听见了一声。 极轻,极轻。 像一根线,从半空里垂下来,晃晃悠悠的落进她耳中。 【母妃……别说了……您累了……】 简熙倏的抬头,朝那被吊在半空的少年看去。 他仍然闭着眼,脸白的没有半点生气,像晕死过去很久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叫赵美人别说了。 赵美人听不见这心声,也没再看那吊着的儿子一眼。 她像彻底疯了,忽然往前冲了两步,又突然停住,伸手指着老皇帝,尖声笑起来: “李郎死了!上吊死的!我给他绣的鞋,他还没穿上第二双!” “我在这儿给您生儿子,他在老家房梁上吊了三天,硬的跟根柴似的才被人放下来!您可知道,是他哥哥去收的尸?啊?您可知道!” 她声音拔到最高,劈裂开来,喉咙里已经全是破音了。 简熙听不下去了。 这些字一个个都像带着倒刺,刮的她五脏六腑生疼。 她只觉这座皇宫,哪里还是什么天子居所,分明就是一座人吃人的炼狱。 贤嫔吃掉了五公主的童年,老皇帝吃掉了赵美人一辈子,赵美人又回过头来,一口一口的吃着自己的亲儿子。 她忽然就想逃,想的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她从穿越到这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发了疯的想离开这座宫城。 哪怕去乡野做个村妇,哪怕一生颠沛,也好过在这里,看尽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事。 可她听见自己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只把脸又往阴影里藏了藏,垂着眼,任那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她的后颈吹的冰凉。 慕容庭已不知何时走到了梁下。 他一句话没说,只解下外袍,对着那两个禁军一挥手,让他们把绳索解开。 绳子一松,五皇子的身子便直直软下来。 慕容庭一把接住他,用外袍将人一裹,整个抱进怀里。 那少年轻的吓人,慕容庭抱起来时,眉头极轻的拧了一下,像抱了一捆湿透了的柴。 “去请太医。” 他吐出一句,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福喜连忙应声,拔脚就朝外跑。 赵美人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身子突然一僵,随即又尖声笑起来。 那笑声追着他们的背影,穿堂过院,在黑夜里荡出好远,像鬼哭一般。 简熙跟在慕容庭后头,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出随云轩。 她不敢回头,只觉那扇被撞烂的院门大敞着,像一张永远闭不上的嘴。 老皇帝仍站在院外,一动不动。 月色把他的影子拉的又黑又长,斜斜的铺在青石地上,像一道裂缝。 简熙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身后“哗啦”一声巨响,像几十个瓶子同时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吃瓜吃出事了!(第2/2页) 紧接着,是更多乱七八糟的动静,噼里啪啦,咣当咣当。 赵美人在砸东西。 简熙身子一抖,下意识回头。 只见正屋门口明灭不定的烛火像被人连盆扫到地上,火光忽地蹿起来,又“噗”地灭了。 整间屋子在月光下黑的只剩个轮廓,却有无数碎瓷红木从黑暗中飞出来,砸的门框“砰砰”响。 “凭什么……凭什么就只有我活成这样!” 赵美人的尖叫声混在打砸声里,像指甲刮过琉璃,听的人头皮发麻:“我连他的面都没见上!他吊在房梁上三天,我恨!我恨啊——!” 她喊的喉咙都要撕裂了。 听上去不像人,像什么困在笼子里发疯的兽,拿全身去撞笼子,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简熙只觉后颈一阵阵发凉。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活生生逼成这样。 赵美人砸的不是东西,是她自己那副早就空了的身子。 老皇帝仍没动。 他站在那半明半暗的月光里,像尊镀了层银边的石像。 可简熙离的近,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一点一点,骨节都泛了白。 “够了。” 这二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并不很大,却像整片夜空都跟着沉了下去。 简熙只觉膝盖都软了半截。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人,发起怒来能这样骇人。 老皇帝终于转过身,一步步朝那正屋走去。 他走的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朕抢了你。” 他在门槛前站定,声音冷的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可朕也没少给你。你住的是随云轩,吃的是嫔位的份例。” “你生的儿子,朕让贤嫔养到五岁,又送回来给你。你但凡肯对他好那么一点,今日都不会是这个下场。” 赵美人的尖笑凝在了半空。 “可你呢?”老皇帝忽然提高了声音,像半空里落下一道惊雷,“你把他吊起来打!他叫你母妃!你怎的就能下的去手!” 简熙被这声吓的直往慕容庭身后缩。 她原以为老皇帝昏庸,不会真当回事。 可眼下她才明白,这男人再昏,也还是个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 他真正发起火来,整个院子里的风都成刀了。 赵美人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 “所以……您是来给那孩子做主的?” 她哑声问,声音里却仍带着丝古怪的嘲,“您这辈子,替谁做过主?替李郎做过吗?替我做主过吗?如今倒想起他来了……” 老皇帝没让她把话说完。 “赵氏,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 他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一道早就写好的判词。 简熙听的心头一窒。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这男人轻飘飘一句,就要了赵美人的后半生。 可转念一想,赵美人又何尝不是用藤条,一下一下收着五皇子的命? 这宫里,谁都是活该,谁又都太可怜。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难过。 第59章 记吃不记打 第59章记吃不记打 赵美人没再叫了。 她只低低的笑,像把最后那点力气,都同那藤条一起,扔在了满地碎瓷里。 简熙以为这就要收场。 她慢慢往慕容庭身侧靠了靠,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装成个透明人,悄悄退回东宫。 可老皇帝没动。 他先是慢慢转过了身。 接着简熙便觉着,那道冷沉沉的目光,从自己脸上,像水一样漫了过去,又缓缓扫过院子里跪着的所有人。 “今夜在这里,听见看见的,都不能留了。” 简熙先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息,她那颗混沌了整晚的脑子,才像被一盆冰水直直浇下来,从头冷到了脚。 杀。 她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有人尖叫了一声。 这老东西,居然要灭口! 院子里跪着一地的太监宫女,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值夜的,有从随云轩里追出来的,还有那几个早就吓软了腿起不来的。 他们方才可都听的真真的。 赵美人那一嗓子,连巷子外头的野猫都听去了。 老皇帝说:“都杀了。” 简熙只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她连夜跟出来,是为了看慕容庭查什么的,是为了听一耳朵五皇子的后续,不是要在这里被人当“不相干人士”给砍了的! 她才穿来多久?她还没活够! 她还没找到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慌乱中,她几乎是本能的朝慕容庭看去。 这满院子里,此刻能救她的,只有他一个。 可老皇帝就在旁边,她不能直说。 简熙脑子转的飞快。 她没躲。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半步,稳稳站到慕容庭身侧,像本来就该在这儿。 然后她抬手,极自然地理了理短氅袖口,借着这个动作,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殿下,奴婢方才在西墙根儿,瞧见德顺身后还缀着个人,从角门那边来的,不是咱们的人。方才宫里的仪仗一露头,那人折身就跑了。” 慕容庭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简熙也没停。 她顿了顿,仰起脸,毫不避让地望进慕容庭那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里:“奴婢这条命,还能帮殿下不少地方。” 慕容庭终于垂眼看她。 面上仍冷得像尊玉雕,可简熙分明瞧见,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简熙心里又急又气。 都火烧眉毛了,这祖宗还摆出看戏的模样! 可她面上分毫不露,只把下巴微微抬起,迎着那道已经扫过来的目光。 老皇帝看过来了。 那目光很静,静得不像在看她,像在看这满院子将要被灭口的人里头,多出来的一只野猫。 既没有杀意,也没有好奇,只那么轻飘飘地扫过来。 简熙后背全湿了。 她能听见自己耳底的血“嗡嗡”直响,腿在抖,可她咬死了牙不肯软下去。 就在这时,身侧的慕容庭动了。 他到底会不会捞她? 会不会啊! 她不会真死在这随云轩门口吧? 那她可太冤了!比窦娥还冤! 老皇帝的目光看着她,完全挪不开眼了。 简熙浑身一僵,心里只有三个字。 完犊子了! 那目光很静,静的不像在看她,像在看这满院子将被封口的人里头,多出来的一只野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记吃不记打(第2/2页) 慕容庭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她是儿臣宫里的人,今夜什么都没听见。” 老皇帝看了眼慕容庭,又看了看简熙。 这次既没有杀意,也没有好奇,只那么轻飘飘的扫过来,又轻飘飘的移走了。 然后老皇帝抬脚,从她身前走了过去。 就这样走了。 简熙脑子里那根绷到透明的弦,“啪”地一下,断了替换成一片长久的空白。 她甚至没顾上行礼,只僵着身子,看那抹绛紫的身影被数盏宫灯前呼后拥着,慢慢往夹道深处去了。 他竟是什么都没说,连她是谁都没再问第二遍,根本不屑同脚边一粒灰土计较。 她活下来了。 简熙猛松一口气,只觉得膝盖一软,险些当场坐到地上去。 她正想趁乱溜回东宫,一抬头,却愣住了。 福喜半搀着五皇子从侧廊出来。那少年身上还裹着慕容庭的外袍,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偏要借着力,一步一挪地往随云轩正屋那里看。 “二哥。”他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把那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我……想再看她一眼。” 简熙怔在原地。 她原以为这少年捡回半条命,第一个念头该是去歇着。可他拼着醒过来,竟是要去见那个刚刚差点把他吊死的人。 她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气恼。 慕容庭没应声。他望着那扇被砸烂的院门,面上神色晦暗,半晌,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只一刻钟。” 他没看简熙,只淡声丢下一句:“跟上。” 简熙心里叫苦。她今夜跟出来,本是为了探消息,如今一脚深一脚浅地又折回这鬼地方。可慕容庭开了口,她不敢不从,只能低眉垂首地缀在后头。 三人前去冷宫。 院子里比方才更冷。 赵美人被两个禁军按着肩,瘫坐在正屋门槛前。满地碎瓷、散落的红木,还有那一地泼翻的烛油,都凝在青白月光里,像场没醒来的噩梦。 她头发全散了,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个尖得吓人的下巴。 听见脚步声,她掀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 那一眼,落在五皇子身上时,倒像更冷了几分。 五皇子却像没瞧见似的,松开福喜的手,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 “母妃……” 少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撑着把话说完整:“儿臣不怪您。儿臣真的不怪您。儿臣去求父皇……求父皇放您出去。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往后……往后儿臣都听您的,您别这样对自己……” 他越说越急,脸色白得发青,像下一刻就要栽倒在碎瓷上。 简熙站在慕容庭身后,只觉眼眶发胀。 这少年到这会儿都还在喊母妃,还在替这个要杀他的人开解。 可赵美人听了,只嗤笑一声。 那笑极轻,像刀刃刮过满地的碎瓷片。 “别喊我母妃。” 她没看五皇子,只把脸偏向一边,声音又冷又涩,像从嗓子深处磨出来的: “我生你,本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见他这一幕。” “你越像他,我越恨。你越跪下求我,我越恶心。” “滚。” 第60章 人是铁饭是钢 第60章人是铁饭是钢 “母妃!” 五皇子这一声喊得极为凄厉,头都埋到了地里。 简熙瞧着这一幕,十分不是滋味。 本是母子,倒也没有谁对谁错这一说,只是天意弄人,皇权至上,平白害惨了无辜人。 慕容庭的脸色藏在阴影下,看不清他神情如何。 “福喜。”好一会儿,才听慕容庭不带一点情绪的声音传来,“把人带走。” 五皇子浑身瘫软无力,任由福喜架着双臂离开冷宫。 临走前,简熙转头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赵美人,嘴上还是从心地对她说了句:“您珍重。” 这话叫慕容庭也侧目看了眼。 出了冷宫,简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多管闲事,忙向慕容庭聊表忠心:“殿下,奴婢方才就是见赵美人太可怜,所以才……” “孤知道。”慕容庭没听她说完,只是打发她,“天晚了,你先回吧。” 简熙一怔,又低下头:“是。” 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简熙连衣裳头饰都没换,上了门拴,头沾上床就睡得不省人事。 只是这一晚注定不踏实。 第二日,简熙是被屋檐下那几对叫不出名的鸟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皱巴巴的,沾着夜里从随云轩带回来的灰。 她揉了揉眼,肚子先“咕”地响了一声。 来不及哀悼自己被吓丢的半条魂,胃倒是先闹起来。 她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正要去寻些吃的,却被告知今日伙房已经闭了,宫女还调侃简熙今日吃饭不积极。 听了宫女的话,简熙苦不堪言,她昨夜一晚上没睡好,入梦了又被老皇帝那冷冰冰的声音吓醒,脖子上像是有人架了根钢线随时要她的命,睡都睡不踏实。 今早醒来都还犯迷糊,要不是肚子叫了,她只怕要睡到日上三竿。 简熙叹了口气,摆摆手,只好捂着自己的肚子往西配殿走。 【姐姐,我要姐姐……】 正巧,刚开了门,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里头的慕容轩哭得惊天动地,像是恨不得把屋顶上的瓦砾都震碎一般。 奶娘实在没办法了,结果耳朵灵敏地听到门打开,一扭头就瞧见简熙,二话不说赶紧把慕容轩放到她怀里。 “简女史,您可算来了,小殿下都哭一早上了,我这耳朵真是差点遭不住了!” 简熙抱过来哄着,没一会儿慕容轩就眉开眼笑,嘴里还吐着泡泡。 奶娘在一边嘀咕:“真是奇了,谁来瞧都没用,一到简女史手中就哑声了。” 这简女史真是讨小孩儿喜欢。 简熙用手指头逗着慕容轩,一边问奶娘:“今早殿下来过吗?” “殿下?殿下日理万机,今早就在书房接见了御史大人,不曾来过。” 简熙点头,没说话。 慕容轩哭了一早上,现在有简熙哄着,不过半刻钟就睡着了。 简熙把他放回床上,命奶娘看好,她则要去书房继续给慕容庭研墨。 只是到了门口,福喜快步走了过来,拽着她到长廊去。 “殿下说了,今日让您歇一天,不必上职。” 简熙有些惊讶。 慕容庭这是担心她昨晚被吓到了,精神不好,特地给她放一天假? 还挺有人性的嘛…… 假期不休白不休,简熙权衡利弊,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福喜:“真的?那劳烦福公公替我谢过殿下。” 福喜见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像是被吓到的,眉头一皱:“简女史,您没事儿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人是铁饭是钢(第2/2页) 他听说先前有人也是这般,被吓到后看着与常人无异,结果没多久后就疯了,上吊自尽。 “福公公多心了,我能有什么事?” 简熙不想再回顾昨晚,她现在只想老老实实上班,早点把钱攒到手,为简家洗脱冤屈,然后出宫过自己的小姐日子。 至于昨晚,就当是一场噩梦而已。 赵美人再可怜,她也救不了。 五皇子再无辜,她也无能为力。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生不出这么大的本事对抗天家贵胄,这些人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只要一声令下,甚至能让她尸骨无存。 空有善心,没有能力,是无济于事的。 见简熙确实一副无事的模样,福喜的心才堪堪放回肚子里。 不然殿下那边该担心的。 “那简女史先回吧,殿下那边……” 福喜话音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慕容庭随着御史走到门口,送别他后,目光精准无误地看向简熙这边。 “过来。” 简熙看了眼福喜,福喜低头装看不见。 反正他话带到了,若是殿下临时有什么事要交给简女史办,也怪不得他。 简熙小步挪到慕容庭跟前,行了礼:“殿下寻我有何事?” 小丫头还是一如往常,瞧不出异样。 慕容庭的目光从简熙眉间,一寸寸扫到她的唇,然后佯装无事挪开视线。 “昨夜休息得如何?” “尚可。” 简熙回答得一板一眼,慕容庭眉头一皱,颇有不满。 这丫头莫非是在害怕他护不住她? 还是说她开始惧他了? 不论是哪种,都叫慕容庭心中发堵。 烦闷得很。 气氛僵持不下之时,简熙的肚子十分“给力”地唱起了空城计。 慕容庭看向她的小腹,简熙连忙捂着,耳根都红了。 “奴婢今早去晚了,没吃上饭……” 慕容庭嗯了一声:“正巧孤今日忙于政务,还没用膳,一起吧。” 一旁的福喜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殿下怎么会没用膳?他的膳食是最为规律的了,少一餐都要问罪。 但简熙的眼睛已经亮了,才懒得辨别话里真伪。 还有这种好事? 慕容庭吃的饭菜跟他们这些下人吃的可不是一个档次的,简熙当然乐意,只是表面功夫还得做做。 她一副忸怩的样子:“这、不太好吧。” 慕容庭瞥了她一眼:“不好就别吃了。” “不不不,殿下英明神武,您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别说奴婢一会儿还要照顾小殿下,肯定不能倒下,这饭得吃!” 哪来这么多歪理。 慕容庭嘴角勾了下,进了偏殿。 不一会儿御膳房就上了菜,简熙饿狠了,把自己的腮帮子都撑得鼓鼓的,反观慕容庭只是喝了几口汤,不动筷。 简熙含糊不清地对他道:“殿下,您吃呀。” 不然显得她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孤不饿,吃你的就好了。” 那她就不客气啦! 简熙吃得满嘴油光。 慕容庭只看着她,一直等她拿起帕子擦嘴,才让人把饭菜撤掉。 第61章 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第61章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简熙在东宫吃饱喝足,慕容轩中途醒来喝了奶,又睡了个安稳觉,这儿没人要用她,她便回自己的一隅天地继续歇着。 这还没歇个精神十足,就听有人敲门,力气之大,她睁眼看着那门都跟着晃,忙出声阻止。 “我醒了我醒了,别敲了!谁啊!” 简熙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开门。 门外是东宫内的一个小丫鬟,年纪尚小,面上都能看出青涩,此时正一脸欢喜地看着她。 “简女史,青萝来找您啦!” 她名叫春桃,是和青萝一起进宫的,两人年纪相仿,故而无话不谈,自打听说青萝是安国公府走失的小姐后,她一面为她高兴,另一面又寂寞。 青萝走了,意味着往后她们能相见的机会就少了。 她不过是一个下人,哪里能见得着安国公府的小姐? 今日青萝回来,哪怕目的是见简熙,她只能跟着远远望一眼,心中也是高兴的。 只要青萝过得好,她就满足了。 “青萝回来了?” 简熙惊喜极了,又握着春桃的手:“我梳个头发,你在外头等我换身衣裳。” 青萝算是她帮忙才能认祖归宗,没人不想回顾自己做的好事。 简熙也不例外。 简熙收拾了一下,就跟春桃往花园去。 萧景云也在此处,不知道跟青萝叮嘱着什么,青萝十分认真听着,简熙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们并未特地收声,所以萧景云还是听到了些动静,转头见是简熙,面上都变得和睦,冲她颔首;“简姑娘。” 简熙和春桃行了一礼,春桃眼含泪光地看着青萝。 她看得出来,青萝这段时间在安国公府被养得不错,原本面黄肌瘦的人,今日再看,双颊两侧已经生出了些肉。 连进宫都是世子亲陪,在安国公府的受宠程度更是不必多言。 青萝强忍着思念,转头对萧景云软声:“大哥,你能不能……” “好好好。”萧景云无奈摇头,“大哥回避,让你们说些体己话,可以了吧?” “大哥最好了。” 萧景云离开时绕过简熙,步子顿了下,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瑶瑶的事,多谢简姑娘。” 瑶瑶? 简熙看了眼青萝,恍然。 认祖归宗后,哪有还用做丫鬟时的名字的。 这应当是安国公府给她起的新名字。 萧景云离开后,两个姑娘也没了顾忌,直接抱在一起,春桃更是诉苦:“你都不知道,自打你走后,都没人跟我说话了。” 青萝伸手给她抹眼泪,安慰道:“不慌不慌,今日我进宫,就是要把你带走的。” “把我带走?”春桃怔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萝,“真的?” 她入宫以来,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出宫。 宫里的嬷嬷说了,要是这皇宫这么好离开,她们岂会攒够了钱还不愿意离开? 谁想伺候人? 这话一直在春桃心里,现在有青萝这话,又仿佛见了光明。 在宫中举步维艰,倒不如在外头,规矩也没这么多。 只是…… 春桃有些担心:“殿下能同意吗?” “无妨,我哥会去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男人的心思真难懂(第2/2页) 春桃抓紧她的手,转头看向简熙,冲她行了一礼:“简女史,青萝能认祖归宗,我能跟着她出宫,都得益于您,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日若您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瞧瞧,瞧瞧,这小孩儿就是上道。 回一趟安国公府,人也跟着容光焕发,她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 简熙心里美得很,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调侃她:“你就不怕我日后要你帮我办个难如登天的事儿?” “简熙姐姐开口,定然是权衡过利弊的。” 青萝又与她们分享,“对了,我回家后,母亲为我改了名,如今我叫萧景瑶。” 与安国公世子相同,都是景字辈,安国公府对她当真重视。 “这名字真好听。” 三人在小花园聊了一会儿,萧景云便过来了,连带着一起的还有慕容庭。 几人连忙冲慕容庭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嗯。” 慕容庭看向春桃:“安国公小姐要你,一会儿去敬事房登记,领了出宫文书后,你便是安国公小姐的人了。” 春桃眼眶红了,当即跪下来,对慕容庭磕了个头:“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只有春桃吗? 萧景瑶咬着下唇,余光小心翼翼地往简熙的方向看了眼。 简熙不明所以。 看她做什么? 她又不是春桃。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晚点天色要暗了。” 说完了事,慕容庭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简熙这个时候才发现,慕容庭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是萧景云跟他说了什么坏消息,叫他生气了? 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殿下,这边若无事,我也先回了?” 慕容庭睨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简熙心里直嘀咕,怎么感觉心情不好是冲她来的,她也没做什么啊。 待她离开后,福喜才沉声道:“殿下,世子要简女史,莫非是猜到了女史的用处?” “不会。” 简熙的事,只有他与福喜知道,萧景云断不可能知晓。 他要简熙,大概率是萧景瑶开了口,他这个做兄长的拒绝不了,只能来碰碰运气。 又或许是因为…… 想到仅剩的那个可能性,慕容庭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一连过了两日,简熙生活如常,却在这日要去西配殿的路上,陡然听见五公主的声音。 【今日本想来东宫找简姐姐玩,可是怎么听到了什么下毒的事?】 【这个毒,不会是给太子哥哥的吧?】 下毒?! 简熙的心瞬间悬到半空中,视线寻着五公主,却意外看见伙房外几个杂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五公主的心声在这里出现,说明她就在这附近。 莫非是这几个杂役说的? 简熙沉着脸,快步走到这几个杂役跟前。 一时间周遭听不到半点声响,连呼吸声都显得粗重不少。 “何人下毒?” 她连五公主在何处都顾不上找了。 几个杂役脸色一变。 简女史怎么知道的? 第62章 生命诚可贵 第62章生命诚可贵 “简女史,您从何处听说的?没人下毒呀。” 方才都不见简熙人影,他们只当简熙听错了。 然而简熙不是这般好糊弄,视线扫过他们几人:“当真不说?那我只好把这件事上报殿下,由殿下定夺了。” 一时间,杂役们慌不择路地跪下来,哭天抢地:“简女史,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是、是林大哥下的毒,我们不曾插手!” “对对,顶多就是起了点恻隐之心,简女史,您发发善心,今日之事可否当做没听见?” 几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熙看着都觉恶寒。 “行了,你们尽管说就是了,剩下的,我会让殿下定夺。” 这要是关乎慕容庭的性命,这几人只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杂役们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人开口。 “昨日,我们发现林大哥……哦不,林厨子,他做饭的时候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放在桌上,瞧他样子也是在犹豫到底用不用,我们便趁他不注意,把药偷了。” 末了,又连忙补充道:“简女史您放心,这药没有下,咱们今日吃的都是干净的。” 简熙思索一番,这林大厨她也认识,是伙房里的厨子,平时就给宫人做些吃食,人也是憨厚老实,平常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都义不容辞。 这样的人,会下毒? “那药你们扔到何处了?” “就伙房后院,那经常有老鼠,我们想着那是毒药,就干脆把毒药放在那了,能把老鼠毒死也算功德一件。” 简熙一声令下:“带我去看看。” 她没见过这药,也不能保证就是毒药。 一切还得等御医看过才能确定。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伙房后院去,角落确实有还没散完的药粉,简熙让杂役去拿了黄油纸,包了一点起来,又叮嘱他们:“此事不要再说,尤其是林大厨那边,不可让他知晓。” “简女史,我们都明白的。” 简熙拿着这一搓药粉往书房去,门口福喜像是等候多时。 “简女史,今日怎么来晚了?殿下已在里头,问过一回了。” “我知道了,多谢福公公,我今日正好也有要事与殿下说。” 福喜开门让她进去,慕容庭在桌案前,提笔写信,听见声响,头也不抬:“睡过头了?” “不是,殿下,奴婢今日路过伙房时,听那边的杂役说话,有人妄图在饭菜里下毒。” 说着,她将黄油纸拿出来,双手呈上。 慕容庭冷锐狭长的眼看向她,语气发冷:“拿上来。” 简熙将黄油纸放在案上,接过慕容庭手中的笔。 只见慕容庭伸手用指腹沾了点粉末摩挲,放到鼻尖轻嗅,然后将手放下。 “简熙。” “奴婢在。” 简熙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庭这是生气了?那也不能拿她撒气吧,她可什么都没干。 “你自己闻过这药吗?” 简熙一愣,答:“奴婢不曾。” 她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药,若是闻了就要死人的,她岂不是亏大了。 不行不行,她惜命得很,绝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生命诚可贵的道理懂不懂? 她听见慕容庭长叹一声:“这是面粉。” 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生命诚可贵(第2/2页) 简熙看着黄油纸里的粉末,脑子都不转了。 这是面粉? 慕容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若累了,孤便允你休息一天。” “奴婢听那几个杂役说得信誓旦旦,也就没想着看看。” 简熙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这面粉是何人要下?” “给我们烧饭的林大厨。”简熙如实回答。 慕容庭的食指在案上轻叩,声音淡淡,又带着几分懒意。 “你若不放心,可叫人去查探一番。” 毕竟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简熙想了想,还是把那几个杂役的说辞讲了出来,又点明她觉得怪异的地方。 “林大厨在东宫已有数年,做饭烧菜不是手拿把掐?但那几个杂役说他当时对着粉末发呆,像是在犹豫,所以他们才把这东西偷了,撒到了后院。” “况且,面粉在伙房里都有专门的罐子放置,如何会单独拿一包出来?” 确实有些蹊跷。 “福喜。” 福喜立刻推门进来,弯腰道:“殿下,奴才在。” “查一下,伙房的林厨子,近来都见了谁,可曾收过什么东西。” “是,奴才这就去查。” 简熙在一旁,心里乐呵,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爽! “好了,研墨吧。” 夜间,凉风萧瑟。 简熙晨间穿得单薄,此时入夜生出几分凉意,打了个冷颤。 倒让慕容庭瞧见了。 “冷了?” 简熙连忙摇头:“奴婢不冷,就是书房里头暖和,一出来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嗯。” 见慕容庭没有其他安排,简熙提出离开:“殿下,那奴婢去看小殿下了?” “去吧。” 还真是惜字如金,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简熙撇撇嘴,往西配殿去。 慕容轩一日没看见她了,今日却破天荒地没怎么闹腾,连奶娘都称奇。 “今日辛苦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小殿下让我带一会儿。” 开玩笑,慕容轩现在可是她能安稳留在东宫的底气,不得好好增进一下感情。 要是哪天慕容轩不需要她了,她就要被慕容庭给开了! 慕容轩见是简熙,咿咿呀呀地说起了婴语。 好在简熙能听到他心声,否则还真不知道这小殿下要做什么。 【姐姐,一天没看见你了,好想你哦。】 简熙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他的鼻子:“我也想你呀。” 小小年纪就会哄人,长大了还得了。 慕容轩吐着泡泡,一双手乱晃,心里的话就没停过。 【今天有个好奇怪的人,一直在门口看。】 奇怪的人? 【还好奶娘把他赶走了,我怀疑他要偷小孩,姐姐你可得保护好我。】 在这东宫,谁敢对慕容轩下手? 简熙也不相信,可稚子不会说谎。 还得让慕容庭探查一番。 慕容轩由她哄着,不一会儿就鼾然入睡了。 简熙抱着他轻晃,正要把慕容轩放到床上时,只见门被风吹开了一小条缝。 她抱着慕容轩要将门关上,烛火却将一道长长的人影映在墙上。 简熙大惊,抱紧慕容轩,声音发紧:“谁!” 第63章 让她搬到寝殿 第63章让她搬到寝殿 自上次小殿下被人下毒后,东宫夜间有专人把守,西配殿更是配备了不少太子亲卫。 简熙一嗓子引来了四五个亲卫,腰间配剑,神情冷肃地冲了进来:“简女史!” 殿中只有简熙和慕容轩,并未看见第三人。 “简女史,可是有贼人闯入?” 简熙后背冒出一身冷汗,强忍着恐慌,看向门外:“方才你们进来,门外没有人吗?” 亲卫蹙眉:“不曾有人在外晃荡。” 慕容庭对亲卫的要求极高,这些人也都是五湖四海召集而来的强者,实力强悍不说,对慕容庭也是忠心耿耿。 连他们都没有看见人,莫非真是她太疲惫,看走眼了? “方才我见墙上有一道人影,故而喊出声,你们既然从外面进来不曾看到,兴许是我看错了。” 可她眼神当真有差到这种地步吗? 亲卫并未有太多怀疑,只是对着简熙行了一礼,只道一句“若有急事可唤我们”,然后退下了。 慕容轩被刚刚那一声给吓醒了,只是睁眼见简熙还在,也就不哭不闹,而是抱着她的脖子,迷糊地蹭了蹭。 【香香的,有香香的味道。】 香香的? 她身上可没用什么香物。 简熙只得无奈将慕容轩重新哄到入睡,才离开。 第二日,亲卫将夜里的事如实禀报慕容庭,慕容庭瞧着他们几人,语气不善:“你们确定不曾看到任何人?” 他不信什么太过劳累,看走眼这样的话。 墙上有人影,这种事如何能看错? 亲卫抱拳低着头:“殿下,属下未曾看到任何人经过西配殿,也未在西配殿附近感受到有其他人。” 慕容庭不语,只是看着门外。 半晌,他才对福喜道:“今日让简熙与你试试,那人影在哪个方向,从何处照到的墙上。” 福喜跟在慕容庭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的话这般上心。 若是换成其他宫人,慕容庭定不会如此信任。 可偏偏这人是简熙。 福喜自觉一双眼睛看透太多,应了声是。 简熙来到西配殿,福喜已经等候多时:“简女史,今日殿下下了令,让你和杂家说说,昨夜你看到的人影是在何处。” 简熙一怔,误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昨夜不是已经说了,兴许是她太累看错了吗?怎么慕容庭让福喜来问? 他是不是有点太信任自己了? “福公公,殿下当真是这么说的?昨夜连太子亲卫都不曾感受到有何人,我……” “简女史,多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殿下什么吩咐,咱们照办就是了,毕竟这也是图个心安嘛。”福喜打断她的话,笑吟吟地说着。 这让简熙无法拒绝,只应了一句好。 二人进了西配殿,嬷嬷抱着慕容轩出去晒晒太阳,只留下他们二人。 简熙指着进殿左边的墙上:“昨夜风大,门被吹开了,那人影就映在此处。” 福喜围着西配殿转了一圈,看了眼桌上的蜡烛:“昨夜只烧了这一根蜡烛吗?” “对,只有这一根。” 福喜点头:“还请简女史移步书房,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殿下,杂家怀疑,此人当时就在殿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让她搬到寝殿(第2/2页) 一句话,险些吓哭简熙。 福公公,你要杀要剐一句话就是了,别讲恐怖故事啊! 简熙双腿发软像面条,挪到了书房,将与福喜说的话,和福喜的猜测托盘说出。 慕容庭颔首:“福喜的猜测并不无道理,亲卫在门口没看到人,或许是那人一开始就在殿中,正好出来被烛光照了身形,叫你看见后又躲了起来。” 简熙呼吸都要停了,小脸煞白:“殿下,这样吓人的话您别说了,西配殿一个时辰都不曾离过人,这人何时进去的?又是怎么在殿中待这么久的?” 见她被吓成这样,慕容庭的语气都缓和不少。 “搜完就知道了。” 慕容庭话音落下,福喜立刻让人前往西配殿搜查。 亲卫搜查,比宫人搜查要来得快。 不过一刻钟,就有亲卫在床底下发现有人的踪迹。 只是那人得了风声,已经离开。 简熙一想到有人一直躲在床底下看着她与小殿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这人到底如何进的殿中? 亲卫将在床下得到的一个香囊递给慕容庭:“殿下,此物是在床下搜到的。” 恰逢慕容轩哭闹不止,嬷嬷抱着他来书房。 慕容轩亲眼见着简熙来,却一句话都不曾跟他说,心里怨着,故而在嬷嬷将他递给简熙的时候,故意甩了下手。 【坏姐姐,来这么久都不找我!】 简熙此时还有些后怕,连听着慕容轩的心声都无法放松一分。 “呈上来。” 福喜从亲卫手中接过香囊,呈上慕容庭。 那香囊在简熙面前过去,慕容轩鼻尖翕动,突然伸手要香囊。 【香香!香香!我要香香!】 简熙一惊。 所以慕容轩昨夜说的香香,并不是她身上的味道,而是那贼人的。 那贼人昨夜离她和慕容轩,就只有一点点距离。 若非门被风吹开,让她起了警惕心,昨夜会发生什么都尚未可知。 简熙越想越后怕。 慕容庭将香囊放在手中观察,又将香囊拆开,里面是空的,偏偏散发着一股异香。 “针脚不够缜密,这香囊不是出自宫中。” 那就是贼人从宫外带进来的了。 “殿下,这贼人本事不小,应当是冲着残害小殿下来的,在事情查清前,奴婢认为小殿下一人独自住在西配殿不安全。” 简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声音又沉又紧。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 这是被吓到了。 但简熙说的不无道理,慕容轩一个小孩儿,就算有专人照看,也免不了一时疏忽,没有抓到幕后黑手前,都有危险。 “福喜,让人将小殿下用的东西,搬到寝殿来。” “是。” 简熙一口气还没缓到底,就听慕容庭的声音跟那暗处的鬼一样传来。 “小殿下夜间需要有人照看,简熙,你也一并搬来。” 瞬间,简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搬到寝殿? 慕容庭的寝殿?! 第64章 美色诱人 第64章美色诱人 简熙扯出一个哭比还难看的笑:“殿下,这不合适。” 她一个小宫女,前脚搬到慕容庭的寝殿内,后脚整个皇宫的人都要知道了。 虽然慕容庭如今稳坐东宫,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他,随时都会下手。 这个时候跟慕容庭走这么近,不就是给人当靶子的吗? 不要啊!我还想再多活两年呢! 简熙欲哭无泪,就差跪下来求慕容庭了。 只是她一边抹泪的样子落到慕容庭的眼中,就成了她不愿揽此殊荣,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慕容庭的神色沉了下来。 这小丫头之前还表现得有多喜欢他,一到这种事上,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孤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慕容庭这是铁了心要她搬到寝殿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要是出什么事了,一定要拉慕容庭垫背! 这个万恶的太子! 不过半个时辰,福喜就亲自领着四个小太监去了西配殿,将慕容轩的东西零零碎碎装了两大箱,一路抬往寝殿。 简熙跟在箱子后头,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那是她在东宫的全部家当,轻得可怜。 简熙抱着包袱,走一步叹一口气,跟个奔丧的似的。 福喜耳朵尖,全听见了,脚步一顿,等她跟上来,才压低了声音:“简女史,杂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福公公您说。” “您呀,也别觉得委屈。”福喜苦口婆心,“小殿下离了您就哭,夜里更是要人哄着才能睡,殿下又贵为太子,监国理政,日理万机,总不能撂下一摞折子,亲自去哄小殿下睡觉吧?” 简熙闷闷地嗯了一声:“多谢福公公开导,我明白的。” 嘴上说着明白,面上神色可是一点都没有转晴。 福喜叹息着摇头,不再说话。 进了寝殿,简熙头一回见慕容庭休息的地方,四处打量着这地方。 殿内陈设并不奢靡,反而清减得不像太子的住处。 福喜指使着那几个小太监把慕容轩的东西放在角落,连木匠专门打的一张小床都搬过来了。 进寝殿的第一天,简熙过得那叫一个度日如年。 倒不是慕容庭为难她。 恰恰相反。 慕容庭政务繁忙,只有午后回来一趟,也只看了眼慕容轩就走了。 简熙不敢在慕容庭寝殿乱晃,万一磕了碰了什么东西,她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只能守在小床边,守得跟个门神似的,茶不敢多喝,路不敢多走,连如厕都是一路小跑着去的。 【姐姐咚咚咚的,吵得轩轩睡不好。】 小床里,慕容轩四仰八叉,睡得跟个小猪崽似的,偏偏还不忘嫌弃她。 简熙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慕容轩的小脸蛋,小声道:“小殿下,你能不能讲点武德?你自己睡得嘴角挂口水,还嫌我吵?” 更让简熙头皮发麻的,是殿里宫人的态度。 午膳的点心,嬷嬷亲手给她端来了双份。 “简女史,这是殿下吩咐小厨房给您备下的,说是您照看小殿下辛苦了。” 简熙捧着点心,手都是抖的。 慕容庭啊慕容庭,你真是太会捧杀了! 留我一条狗命吧! 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熬着,一天竟也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美色诱人(第2/2页) 掌灯时分,慕容庭才从书房回来,身后还跟着抱折子的小太监。 简熙瞅着那一摞折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忙点好,忙起来就顾不上折腾她了。 入了夜。 简熙伺候慕容轩洗漱完,抱到小床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也不知是不是换了地方,有安全感的缘故,慕容轩今晚格外好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渐渐就合上了。 【姐姐拍拍,睡觉觉咯。】 简熙放轻了动作,屏着呼吸,等小家伙的呼吸变得绵长,才一点一点把胳膊抽出来。 就在这时,内间的珠帘轻轻一响。 慕容庭沐浴回来了。 简熙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魂儿就丢那儿了。 慕容庭披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腰带松松系着,长发未束,半湿着散在肩后。 烛光底下,几缕墨发贴在颈侧,一颗水珠顺着发梢滚下来,一路没入衣领,消失在锁骨的阴影里。 他许是刚出浴,周身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眉眼被热气熏得柔和了几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愣是被蒸出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一张脸,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简熙看呆了。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见过男人洗完澡是这个画风的。 不对,上辈子见过,但那是电视剧里的,还是打了柔光、磨了十级皮的,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真人版,居然比电视剧还能打。 简熙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在她空荡荡的脑仁里滚来滚去。 好看。 真好看。 慕容庭在桌边坐下,随手取了本书。 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察觉得清清楚楚。 翻书的手指一顿,他缓缓抬眸看向简熙。 简熙跟被烫着了似的,猛地转回头去,直勾勾盯着小床里的慕容轩,那架势,恨不能把小殿下看出一朵花来。 守着小殿下呢。 她真的在尽职尽责地守着小殿下,什么都没看到! 慕容庭如何会没注意到简熙的异常? 可此时他心里却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镇的甜汤,从里到外,透着说不出的舒坦。 装。 接着装。 方才那眼神都看直了,这会儿倒装起恪尽职守的忠仆来了。 他垂下眼,翻开书页,面上云淡风轻,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小丫头,嘴上说着不愿搬来,恨不得跟他撇得干干净净,身体倒是很诚实。 简熙盯着慕容轩的小脸,一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耳根子红得似要滴血。 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白天要防贼人,晚上还要防这张脸。 哪个更要命,还真不好说。 那头,慕容庭捧着书,烛火烧了小半寸,那书页却始终停在头一页。 字是一个没进脑子。 “小殿下可是睡了?” 慕容庭的指尖将书翻了一页,语气如常。 简熙小声应答:“睡了。” “那你便歇息吧。” 她睡不着啊! 从没感受过脑子能清醒成这般的! 可慕容庭发话,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那奴婢先歇了,殿下也早点休息,莫熬伤了身体。” 第65章 出宫 第65章出宫 慕容庭应了一声,就不再有声响了。 简熙如今寄人篱下,同屋的还是个男人,自然不敢脱衣,只能和衣而眠。 原以为今夜注定要与漫漫长夜殊死缠斗。 她躺在美人榻上,连翻身该朝哪一边才不显得刻意都盘算好了。 结果再一睁眼,天亮了。 不是,她的清醒呢? 简熙转头盯着慕容轩的那张小床,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不得不接受她沾床就睡的惨痛事实! 睡得还前所未有的沉,连个梦都没做。 倒是委屈了慕容庭那勾人的模样,压根没在她脑子里混到一个出场的名额。 简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心终于落了地。 还好她睡相老实,不然就要出丑了。 简熙迅速起床收拾自己,慕容庭已经去上朝了,慕容轩躺在小床咿咿呀呀。 她抱着慕容轩往外走,要寻奶娘喂他喝奶,却听慕容轩半是嫌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姐姐昨晚也太丢人了,被子一直掉在地上,吵醒轩轩好几次啦。】 放屁,她睡相这么好,肯定是慕容庭的被子掉了,才不是她! 简熙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心虚。 要真是她踢掉了被子,那被子怎么回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简熙又迅速否认。 不不不,慕容庭哪有这么好,他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夜里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起来给她捡被子。 肯定是她多想了。 慕容轩绝对是听错了! 奶娘喂完了慕容轩,简熙见日头正好,抱着他在外晒太阳,却见慕容庭不知何时下了朝,身后跟着福喜,隐约听到京中和刺绣二字。 “殿下。” 简熙连忙向他行礼,慕容庭停下步子,走到她跟前,看着慕容轩:“给孤抱一会儿。” 慕容轩到他怀里也不闹,但福喜的声音停了。 简熙抓耳挠腮,到底在说什么事,她也想听啊! 慕容庭好似也能听到她心中所想一般,侧目对福喜道:“继续。” “是。”福喜垂首,继续说着,“来报的人说,会这般刺绣的只有京中一位瞎了眼的妇人,她年轻时在绣坊里做绣娘,那一手双股回纹的锁边,是独门的手艺,京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会。” “那妇人住在城南槐花巷,常年替街坊缝安神香囊,与寻常香囊不同,此物是浸泡在香料水中数月,才有的这般异香,无需填补香料也会有一个味道。” “只是这妇人眼睛不便,又是一把年纪,问话的人稍微沉了脸,她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昨儿个去的人,什么都没问出来。” 对一个老妇人逼供,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把生死看淡了。 若那贼人与她关系不错,她更不会说了,大不了一死。 等慕容庭查谁从宫外进来的,又需要不少时间,太慢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搬回自己的狗窝了。 “殿下,奴婢有一计。” 慕容庭不问都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什么,一票否决了:“不允。” “殿下,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慕容庭睨着她,淡淡道:“无非就是出宫一事。” 坏了,有人开挂。 简熙不想在宫中坐以待毙,只能跟慕容庭商量:“殿下,您的人去了也只会用手段逼迫那妇人,她一句真话都不会说的,不如让奴婢试试,硬的不行,试试软的。” 软硬兼施,她倒是会想。 架不住简熙一直磨他,最终慕容庭还是松口了:“好了,孤准你出宫便是。” 宫女出宫问案,没有这样的先例,简熙成了第一个。 福喜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出宫(第2/2页) “福喜,给她备便服、腰牌。”慕容庭淡淡道,“再挑两个亲卫,跟着她出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许问话,不许惊动人。日落之前,回宫。” “是!” 简熙应得响亮,抱着慕容轩行了一礼,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跟出笼的雀儿似的。 慕容庭瞧着那道背影,眸色微微深了深。 旁人眼里天大的恩典,在这丫头这儿,怕是只有“可算能出去放风了”八个大字。 不知怎的,他心口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跑得太快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福喜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快。 一炷香后,简熙换了一身粗布裙,揣着福喜硬塞给她的碎银子,临走前去看了慕容轩。 小家伙听说简熙要出宫,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简熙神秘兮兮地在慕容轩耳边小声说:“姐姐出宫找香香,找到了就回来。” 香香! 慕容轩立刻手舞足蹈。 【我知道我知道!有香香的人,长得好漂亮!】 【身上还有亮亮的东西,跟硌着轩轩的东西一样!】 简熙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不允许,她恨不得抱着慕容轩狠狠亲上一口。 天助我也,那贼人竟然出现在慕容轩面前过! 依慕容轩所言,大概率是个姑娘,亮亮的东西,或许是平安扣一类的东西。 是玉? 不管怎么样,她都有线索可以去找那个妇人谈话了,总比当无头苍蝇乱聊来得好。 简熙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出了东宫。 宫门口。 简熙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灿灿的皇宫,长长舒了一口气。 出宫的感觉,真好。 就是身后缀着两个亲卫,走到哪儿都像押送。 宫里没人敢多说话,所以整日沉闷,人都要憋坏了。 宫外就不是这样了,到处都是吆喝声,热闹非凡,简熙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眼睛瞧着周围的摊子,都要看不过来了。 路过糖葫芦摊子的时候,她脚底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 红彤彤的一串山楂裹着糖衣,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两个亲卫齐齐上前半步,如临大敌:“简女史,殿下吩咐了,只许问话。” 简熙:“我就是看看。” 她幽幽地摸出怀里福喜塞的碎银子,“况且路上也得让我垫垫肚子吧,不然一会儿问话都不硬气。” 一串糖葫芦下了肚,简熙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值了。 她穿过来当简家小姐的时候,也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偷溜出府吃过。 哎,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可没之前在简府时的日子好过。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简熙的悲伤也就这么一瞬息,在亲卫带领下往槐花巷走。 槐花巷这名字起得漂亮,可真到了这地方,简熙的表情已经龟裂。 巷口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垃圾,还有路过的人扯开裤头往墙角方便。 简熙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捂上。 她要长针眼了! “简姑娘,里面走。” 亲卫催促着。 简熙捂着口鼻,随亲卫一路往前。 巷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其中卖香囊的妇人家最好认,她门口的木篱笆上挂着几个香囊,一股呛人的香直冲脑门,简熙险些晕过去,又尽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辨认。 不一样。 宫中的那个香囊与这里的味道不同。 难道说不是出自这里? 又或者说,那香囊是妇人专门给谁做的? 第66章 竟让慕容轩和贼人接触过! 第66章竟让慕容轩和贼人接触过! “简姑娘?”身后亲卫打断她的思绪,低声催促,“进不进去?” “进。” 简熙把脸上那点嫌弃压下去,抬手叩门。 “谁呀?”门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南边的口音。 “阿婆,我姓简。”简熙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甜,“我家小主子夜啼惊风,听闻您手艺好,特地从城东寻来的,想求您做一只安神香囊。”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衣裳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却灰蒙蒙的。 那妇人侧着耳朵,看向她,笑呵呵的:“城东来的?那可远喽,姑娘有心了。” 两名亲卫要跟进来,简熙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在门外候着,自己只身进了院子。 小院里堆着布料丝线,晾绳上挂满了绣好的香囊,五颜六色,风一吹,香得发闷。 街坊都叫她针婆婆,年轻时在绣坊里做绣娘,瞎了二十年,一双耳朵却比眼睛还毒。 她摸索着坐下,问:“姑娘要什么样式的?有现成的,也有定做的。” “阿婆,我想定做。”简熙挨着她坐下,从怀里摸出帕子包着的香囊,一层层摊开,“您给瞧瞧,能不能照这个做一只?” 帕子一开,那股熟悉的异香便散了出来。 针婆婆摸到香囊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将那香囊翻来覆去地摩挲,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针脚,好半天,才慢慢地道:“姑娘,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简熙瞧着针婆婆的反应,心里了然。 她认得这香囊,那就一切好说了。 “是我家小主子身上挂的。”她话语间半真半假,“我瞧着好,想照样再做一只,阿婆,这针脚,是您的手艺吧?” 针婆婆没接话,只把那香囊又摸了半晌,叹了口气:“姑娘,这针脚是我的不错,可这安神香的方子,不是我这儿的。” “哦?” “门口那些,是寻常货,自家配的草方子,香是香,不金贵。”针婆婆缓缓道,“可这只,是沉水香打底,掺了安息香,料子泡足了三个月的香料水,才能养出这样的味道来,这种香囊,我只做过一回。” 简熙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嗓子眼发紧:“阿婆,那您可还记得是何人拜托您做的?” 末了,她担心针婆婆起疑,又连忙补充道:“实不相瞒,这香囊是位贵人赠予我家少爷的,他说这香囊能让我家少爷夜间睡得安稳,事实也如他所言,这次前来,除了劳烦您帮忙再做一只香囊,更是想寻到那位贵人,我家主子要感谢一番。” 针婆婆沉默了很久,好半晌才道:“半年前,是有人上门定了这只香囊,连香料水的方子都是那人给的,一桶价值千金的香料水,只泡了一只香囊。” “老身问过一句,那人只说是主子要的。”针婆婆道,“客人不说来历,老身也不敢多问,就接下了。” “头回来定货的,是个粗嗓门的汉子,走路脚重,像是给人跑腿的。”她回忆着,“但最后来取货的,是另一个人。” “什么人?” “那人……手嫩。”针婆婆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慢慢摩挲着,“老身递货时碰着了,那手跟姑娘家的一样,没有半点茧子,指甲养得长长的,不是干粗活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竟让慕容轩和贼人接触过!(第2/2页) 简熙神色更为凝重。 “那人还来过吗?” “来过,几个月前她又定了一只香囊,还在里屋泡着,前两天也来问过那香囊如何了。”针婆婆想了想,“这几回来的,都是第一回取货的那个姑娘。” 简熙猛地想起白日里慕容轩的心声。 来定制香囊的人,与西配殿的人,兴许是同一个。 “阿婆,还有其他的吗?” 针婆婆想了想:“有,那姑娘走时,被风刮落了块帕子,正好吹到老身脚边,捡起来的时候,摸着那料子滑得跟水似的,一角还绣着缠枝的纹样,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料子。” 宫缎。 果然是宫里的人。 回去后,只要查一下前两天出宫的都有谁,就能锁定目标了。 “阿婆。”简熙神色凝重,“那姑娘下回什么时候来取货?” 针婆婆掐着指头,“只怕还得半月后。” 简熙谢过针婆婆,又留了半两银子,只叮嘱一句“今日的话,您只当没听过便是“,便出了院子。 亲卫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问:“简姑娘,问出什么了?” 简熙刚要开口,却见为首那亲卫神色忽然一紧,不动声色地错身挡在她前头,压低声音:“有人盯着咱们。” 简熙瞬间汗毛倒竖。 她今日是来查贼的,结果被人先一步盯上了。 “走。”亲卫低声道,“先回宫。” 简熙不敢回头,跟着亲卫快步穿出槐花巷。 暮色四合,简熙才回了东宫,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被慕容庭叫去了书房。 她将针婆婆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慕容庭。 慕容庭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抬眸,看向简熙:“你说,那人跟轩儿碰过面?” “小殿下说的。”简熙点了点头,“他说那姑娘身上有香,长得漂亮,还有跟他身上平安扣一样的东西。” 慕容庭没再说话。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好半晌,慕容庭才朝门外道:“福喜。” “奴才在。” “去查。”慕容庭的声音低了下去,“东宫近身伺候的人里,谁佩玉,谁身上带香,谁近日又出过宫。” “是。” 简熙站在一旁思忖着。 若真是东宫出了奸细,那这幕后黑手定不一般,地位也绝非普通。 夜里。 简熙哄慕容轩睡觉,小家伙窝在她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 简熙轻轻拍着他,小声问:“小殿下,那个香香的漂亮姐姐,除了在西配殿,你还在何处见过吗?” 慕容轩打了个小哈欠。 【在花园里呀!轩轩摔跤了,漂亮姐姐把轩轩抱起来,还给轩轩拍拍土呢。】 【不过轩轩不喜欢她抱……她身上香香的,手却是凉的,跟冬天摸到的石头一样。】 她竟让慕容轩与贼人接触过! 简熙只觉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直窜到脑门。 还好贼人当时没对慕容轩下手,否则今日脑袋搬家的就是她简熙了! 第67章 韩昭仪 第67章韩昭仪 天没亮,简熙就被西配殿那边的动静吵醒了。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这会儿外头的脚步声一浪一浪地拍过来,她一个激灵坐起,视线往床上看去。 床是空的,被褥还没折叠,慕容庭应当也是刚出去。 还赶得上旁听! 简熙迅速披了件外衫,为了不吵到慕容轩,开关房门的动作都极轻。 庭院中,福喜正领着几个亲卫,把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宫女从西配殿里押出来。 小宫女年约十七八,容貌清秀,一双杏眼哭得通红,被押着时腿都软了,却死死攥着袖口不肯松。 福喜一抬下巴,亲卫扯过那宫女的手,袖子里的东西就哗啦啦掉了下来。 一张被汗洇透了的字条。 还有一枚黄澄澄的铜牌,牌上刻着个韩字。 简熙眉头一皱。 韩昭仪。 当今圣上三年前南巡时带回宫的,江南丝缎商世家出身,母族一年给宫里送三回贡品,银钱从不短缺。 进宫三年,从不争宠,皇上偶尔想起来才去一回她那小院,她反倒乐得清闲自在。 后宫上下都说,韩昭仪是有福气的人,不争不抢,却吃穿不愁。 可如今这枚铜牌,却说着她对如今的生活并不满足。 “简女史起了?殿下已在书房候着了。” 福喜瞧见她,邀她一同到书房去。 东宫书房。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慕容庭坐于案后,福喜立在他身侧,简熙在屏风后头。 慕容庭没有开口,福喜先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哪年入的东宫?” “奴、奴婢春杏。”那宫女声音发颤,“三年前从浣衣局调过来的,一直伺候在西配殿外间,平日里只做些洒扫的活计。” “这香囊,哪来的?” “是……是韩昭仪让奴婢做的。” 春杏说这话时,字句咬得极重:“韩昭仪身边的内侍亲自来找奴婢,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让奴婢去城南槐花巷找一位针线婆婆,照着一张花样做了只香囊,泡足了三个月的香料水,再悄悄塞进小殿下的衣裳里。” “为何要这样做?” 春杏咬了咬唇,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韩昭仪说,这香囊里的安息香精油,配上小殿下平日喝的安神汤里的朱砂,两味相激,长期熏在襁褓里,会让小殿下惊风、夜啼,身子骨一日弱过一日,只要熬过一场风寒,小殿下便会……”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呜咽。 “春杏。”慕容庭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冷得像浸了霜,“字条上写的是什么?” “是、是韩昭仪身边的内侍给奴婢的凭据……说事成之后,再给奴婢五百两,让奴婢出宫去……” 慕容庭将那张字条拿起来,凑到灯下看了一眼。 墨迹干得发白,笔锋细瘦,是女子惯用的簪花小楷。 “那日藏匿在西配殿中的,可是你?” 春杏哆嗦着点头:“奴婢原想将香囊放下就走,是简女史突然进殿,奴婢无法,才躲到了床下。” 可这并无法说明春杏为何要在简熙还在殿中的时候出现,还这么巧合地被烛火给照到了。 况且针婆婆也说了,领香囊的人皮肤滑嫩,是没有做过活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韩昭仪(第2/2页) 春杏一个西配殿的丫头,怎么可能会养出这样的一双手来? 漏洞百出,慕容庭却没有作声,只将那字条搁在案上,淡淡道:“去请韩昭仪来。” 韩昭仪来得很快。 她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白皙,一身鹅黄宫装,头上只簪着一支小小的白玉钗,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连走路都带着三分怯意。 进门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唤了一声太子殿下,声音细得像风里的柳丝。 来时,宫人就已经将情况与她说明。 慕容庭也没废话,将那枚铜牌和字条,一起推到了她面前。 “韩昭仪,你可认得?” 韩昭仪拿起铜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回殿下,这牌子,是、是臣妾院里的。”她声音发颤,“是臣妾库房里丢了一枚,臣妾一直以为是不慎遗失……” “遗失?” “殿下明鉴!”韩昭仪‘扑通’跪倒在地,“臣妾入宫三年,从不曾与东宫有任何往来,更不曾指使任何人谋害小殿下!臣妾家中富有,并不缺银钱,何苦冒这杀头的风险?” 她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定是有人栽赃!臣妾是冤枉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福喜上前,恭恭敬敬地将韩昭仪搀起,脸上的笑意看着慈眉善目,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娘娘先起来,既然娘娘不认,那奴才便一个一个对,这铜牌既是娘娘院里的,娘娘院里如今还有谁在当差?娘娘这三年里,可有指使过任何内侍出宫采买?” 韩昭仪只一味喊冤,说什么也不肯认账。 慕容庭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既然你们二人都不说,那孤只好将此事告知皇后,由皇后娘娘定夺,来人,将韩昭仪送回本院,派人严加看管。” “春杏暂押东宫偏院,待皇后娘娘派人前来会审。” 福喜会意,立刻低声吩咐了下去。“是。” 二人被亲卫拖出去的那一刻,简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 从西配殿进人开始,她就一直心惊胆战的,夜里睡不好,总多梦。 她这会儿恨不得冲回自己屋里,扑到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哦对,自己屋里。 她下意识往寝殿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 是了,她还住在太子的寝殿里呢。 自打搬着东西进寝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到夜里那叫一个翻来覆去,连翻身都得先打草稿。 如今香囊的事结了,她总算有借口搬回自己屋里了!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的事,越想越乐,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差点没当场哼起小调。 却听慕容庭忽然开口:“简熙。” 简熙一激灵,把翘到半空的嘴角硬生生抿回去:“奴婢在。” 慕容庭没看她,只垂眸看着那张字条。 他忽然抬眸,扫了她一眼。 烛火摇曳,映得慕容庭眉骨深邃,眼里黑沉沉的。 看得简熙心口突突地跳。 这男人又要做什么? 事情都结束了,难道还不让她离开寝殿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68章 咬舌自尽,死无对证 第68章咬舌自尽,死无对证 “韩昭仪的案子,你怎么看?” 问她? 简熙低头想了想,才答道:“殿下是觉得,韩昭仪并非主使?” “你且再想想,那日你出宫问回来的线索。” 简熙恍然,原本针婆婆告诉她取货之人的特征时,她就不曾往宫中洒扫丫鬟身上想。 可如今被推出来的是个小丫鬟。 “有人栽赃陷害韩昭仪?” 慕容庭没再言语,但简熙已经了然他的意思。 这件事还得再查。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简熙垂着眼,心里却乱得很。 她方才想搬走,这下是彻底搬不成了。 事还没完,幕后黑手还藏着,慕容庭绝不可能放她走。 罢了,只能再等上一阵了。 慕容庭还要处理奏折,简熙便先回了寝殿。 看见躺在小床上的慕容轩时,简熙起了主意。 既然慕容轩见过那人,倒不如让他指认是不是春杏。 简熙抱着慕容轩,匆匆往书房去。 她推门进去,慕容庭正与福喜议事。 她行了礼,开门见山:“殿下,奴婢有一事相商。” 慕容庭抬眸:“说。” “春杏是否清白,针婆婆是否说了假话,让小殿下认一认,不就知道了?” 简熙回寝殿后,还想过会不会是针婆婆收了好处。 可怎么样都只是猜测,倒不如让慕容轩亲自一见。 慕容庭沉吟片刻,抬眸看她,烛火映着他的眼,深不见底。 好半晌,他淡淡道:“去把春杏带来。” “是。” 一炷香后。 春杏又被两个亲卫押进了书房。 此时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进门便“扑通“跪下,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简熙抱着慕容轩站在屏风后头,这位置巧妙,只能简熙她们看见春杏,春杏却瞧不见他们。 她凑到慕容轩耳边,小声问:“小殿下,那天在床底下藏着的,是这个姐姐吗?” 慕容轩含着手指,看了一眼春杏。 春杏正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极丑。 【不是!】 【这个姐姐哭起来好丑!】 简熙心头一动,又问:“那在花园抱你的漂亮姐姐是她吗?” 【才不是!】 【那个姐姐笑起来好好看的!】 简熙缓缓吸了口气。 果真如她和慕容庭所想的一般,春杏不过一个替罪羊。 她把慕容轩抱得更紧了一些,朝慕容庭的方向看了过去,轻轻摇头。 慕容庭又看向底下的春杏,语气越发冷了几分:“春杏,西配殿藏匿之人并非是你,是谁让你顶罪的?” 春杏脸色大白。 她不明白,只是过去短短一个上午,慕容庭为何突然不信她? “殿下,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西配殿之人确是奴婢无疑。” 她咬死了就是她干的。 “春杏,你在东宫做活已有几个年头,应当知道东宫的规矩。”福喜见慕容庭的神色浮出几分不耐,接过话头,“殿下问你话,是给你一个说清来龙去脉的机会。你若有什么苦衷,趁着殿下还愿意听,都说出来,若是不说——” 他顿了顿,语调依旧和和气气,“等这事儿到了皇后娘娘那儿,可就由不得你了。” 春杏抖得更厉害了,可还是一如既往地摇头,认罪。 对背后之人如此忠心,只怕不是拿银两买凶这么简单。 福喜也没辙了,总不能当着简熙和慕容轩的面动刑。 慕容庭摆摆手,福喜立刻让亲卫将人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咬舌自尽,死无对证(第2/2页) 只是这次,慕容庭开了口,要对春杏动刑。 “殿下,那我先带小殿下回去了?” 慕容庭面露疲色,摆手道:“去吧。” 简熙抱着慕容轩退出了书房。 殿外的风一吹,她才觉出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姐姐。】 【姐姐怎么不理我呀。】 小殿下扯着她腰间系着的宫绦,一下一下地拽。 她连忙低头,挤出一个笑:“小祖宗,奴婢在呢,您能不能先撒手?再扯奴婢这条腰带就要散了。” 小殿下不听,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简熙只好抱着他,一路慢吞吞地回了寝殿。 上午她给慕容轩唱了支不成调的小曲,哄他在摇篮里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又陪着在廊下晒太阳,晒得她眼皮子直打架。 小殿下这些日子认东西认得快,见着花要“花花“,见着鱼要“鱼鱼“,见着树上的鸟也要仰着脖子叫唤半天。 【花花丑!】 【鱼鱼好吃!】 【鸟鸟!飞!飞飞!】 简熙被他折腾得够呛,笑着捏他脸:“你之前不是还说花花漂亮吗?怎么又忽然嫌它丑了?” 【这个丑!】 还挺挑。 简熙一下子被他逗乐了,故意把那朵花折下来:“那我们把这个丑花花拿走吧!” 慕容轩咿咿呀呀地否决。 他才不要丑花花! 只可惜否决没用,花被简熙强硬带走,还插进了慕容庭寝殿中的花瓶里。 那花瓶空着也是空着,放点花正好。 下午见日头好,简熙便抱着慕容轩,歪在廊下的躺椅上打瞌睡。 原想着眯一炷香,谁知闭上眼,便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福喜不知何时进来,替她搭了一件薄披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简熙怀里的小殿下也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 【姐姐怎么睡这么久?我饿啦!】 “哎呀,这什么时辰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连忙传奶娘过来。 把慕容轩递给奶娘,简熙正好饿了,去伙房寻了点吃食,摸着吃撑的肚皮回寝殿。 慕容庭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福喜。 简熙行礼:“殿下。” “嗯。” 慕容庭神色淡淡,福喜的神色也算不上好。 是朝政上的事,还是春杏的? 简熙思索不过两个瞬息,就问道:“殿下,春杏可是招了?” “死了。” 简熙怔了一下:“……死了?” “动了刑,她受不了,咬舌自尽了。” 简熙一时没接上话。 慕容庭看着她,好半晌才出言道:“孤已经命人去查她的家人,若那幕后之人是拿她家人要挟,便会留下痕迹。” 若能揪出幕后真凶,也算是为春杏报了仇。 小丫头一向心善,听了这样的消息,心里头定然是难受的。 简熙抿了下唇,才点头轻声道:“但愿,能找到些证据。” 夜色已深,慕容庭回寝殿时,见简熙正哄着慕容轩睡觉。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轩小脸上,轻声道:“孤已与皇后说明情况,明日皇后娘娘派人来,你随孤一同过堂,若那人在皇后宫中,小殿下也能指认。”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至于宫外的事,孤已让人盯着了。” 三路并查,他就不信这人真就一点马脚没露。 第69章 皇后赏赐 第69章皇后赏赐 天刚蒙蒙亮,简熙就把慕容轩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今日过堂。 原本说好是皇后娘娘派人来的,一大早福喜来传话,娘娘不放心,要亲自到东宫来。 规格一下子提了不止一档。 主角是小殿下,她这个随身翻译,得提前把人拾掇周正。 小家伙被她套上崭新的杏色小袄,头顶梳了个圆圆的发髻,缀了颗小金铃。 【母后要来啦!】 【轩轩要给母后看新衣裳!】 简熙捏捏他的脸蛋:“待会儿可不许薅娘娘的簪子。” 上一回见面,小殿下一把扯下皇后娘娘的玉簪,攥在手心里死活不撒,最后啃出两个牙印才肯还。 辰时三刻,凤仪宫的仪仗到了东宫门外。 简熙抱着慕容轩,随慕容庭一道在阶下迎驾。 皇后今日穿了身绛紫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凤簪,由掌事嬷嬷搀着下了凤辇。 她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些,只是从辇上走到阶前,还是微微歇了口气。 轩儿从简熙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手张成一片:“呀!” 皇后的脸色霎时柔和下来,只是眼下顾不得哄他,正事要紧。 “人,本宫都带来了,先办正事。” 廊下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凤仪宫当差的宫女内侍,另有几个从别宫借来问话的,二十来号,垂手肃立。 【母后怎么不理我呀……】 慕容轩失落的声音在简熙脑海中响起。 简熙只得轻声哄着:“小殿下,一会儿事情结束,皇后娘娘就会跟您玩了。” 【真的?】 “当然啦,不过现在呢,您还是得看看,这底下的人里,是否有那日擅闯西配殿的姐姐。” 慕容轩从第一排的人看过去,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变了味。 【都没有呀。】 简熙面上还挂着慈爱的笑,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她抬眼去看慕容庭。 慕容庭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显然,也是意料之中。 指认无果,皇后也不耽搁,移步正殿,直接问案。 韩昭仪和春杏说辞未变,皇后很快就有了决断。 “韩氏毒害皇嗣,人证物证俱全,褫夺昭仪封号,贬为庶人,幽禁西苑,无诏不得出。” “春杏同罪,虽死不论,除名宫籍,以儆效尤。” 正事了了,皇后抱着轩儿在暖阁坐下,脸色才缓过来些。 “轩儿受了这样的罪,本宫拖到今日才来,是本宫的不是。” “母后言重。”慕容庭道,“您身子才见好,禁不得来回折腾。” 皇后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太子。” “儿臣在。” “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了。” 皇后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儿子的肩背,已经比她高出这样多了。 “朝上一摊子事,轩儿又遭了这样的暗算,你还要分神替本宫盯着中宫那些烂账。” “瞧瞧,眼底都青了。” 慕容庭垂眸:“都是儿臣分内之事。” 皇后眼圈却红了些,“在你这儿,什么都是分内。” “打小就这样,天塌下来也自己扛着,半句不肯与母后说。” 慕容庭难得放软了声调:“儿臣不辛苦。” 皇后笑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头看向怀里抱着慕容轩的简熙,朝她伸手:“把轩儿给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皇后赏赐(第2/2页) 慕容轩一到皇后怀里就不老实,蹭来蹭去。 【母后身上香香的!】 【轩轩想母后啦!】 皇后拍着慕容轩的后背,看向她:“简熙。” 简熙一个激灵,上前跪下:“奴婢在。” “起来,跪什么。” 皇后笑着摆手:“轩儿这几个月,养得白白胖胖,见了生人不哭不闹,夜里一觉能睡到天亮。” “太医原先怎么说的?说这孩子胎里带弱,难养。” “如今能养出这副好骨架,这里头,你的功劳,本宫都记着。” 她朝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捧上一只描金漆匣。 匣盖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串东珠,一只通透的玉镯,底下还压着两匹云锦。 “赏你的。” 简熙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 东珠。 一颗颗圆润饱满,颗颗一般大小,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玉镯,水头足得能掐出水来,通体不见一丝杂色。 还有云锦。 云锦啊! 那是宫里贵人做衣裳,都未必舍得裁的料子! 简熙脑子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这些东西,若全拿去当了,她能赚多少啊! “还愣着做什么?”皇后失笑,“不合心意?” “合!合心意!” 简熙回过神,扑通跪下,嗓门亮得能掀了房顶。 “奴婢谢皇后娘娘赏赐!娘娘慈恩,奴婢万死难报!” 这一嗓子,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 皇后娘娘真是大好人! 慈眉善目,福泽绵长! 皇后瞧这丫头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逗得笑了出来,抱着轩儿直颠:“这丫头,实诚。” 一旁的慕容庭没说话。 他瞧得清清楚楚。 那丫头脑袋都快埋进匣子里了。 凤驾回宫。 简熙抱着匣子往寝殿中,打算与自己的那点行囊放一起,到时候就不会忘记拿走了。 福喜见她步伐轻快,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简女史,慢着些,仔细脚下。” “哎!”简熙应得响亮。 身后书房方向,慕容庭立在廊下。 目送着那道抱着匣子、一蹦三跳远去的背影。 那匣子不过是死物。 对着一匣子死物,都能高兴成这样。 慕容庭收回目光,神色莫名,转身回了书房。 凤驾前脚刚出东宫门,书房后脚便传了话来。 去查春杏家人的亲卫,回来了。 简熙一听,抱紧匣子掉头就往书房赶。 跑到廊下,又觉得抱着这么大个匣子听墙角不像话,转手塞进福喜怀里。 “公公帮我抱着,别打开,也别丢了。” 福喜抱着匣子,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哎。” 书房里,那亲卫正单膝跪在案前回话。 “殿下,属下等到了城南柳条巷春杏的家。” “家中只有一个卧病的老母,一个八岁的幼弟,住两间旧瓦房,陈设简单,确是清苦人家。” 慕容庭问:“问了什么?” “属下问她,家中近来可有异状。” 亲卫顿了顿,抬起头来。 “老夫人说,这大半年,家里总觉得有人跟着。” 第70章 不像市井里雇来的闲汉 第70章不像市井里雇来的闲汉 “她去药铺抓药,一回头便能瞧见生面孔,幼弟去学堂,街口也总杵着闲汉。” “起初只当是巧,后来回回如此,老太太疑心自家得罪了什么人,吓得有段日子不敢出门。” “后见那些人只跟着、不动手,又只当是自己多心,跟街坊念叨过几回,也没人当真。” “属下在近处观察了,巷口确实有四五个轮着班晃悠的人。” 书房里静了片刻。 简熙站在屏风旁,心口一层层地发凉。 这哪是跟踪。 这分明是监视。 若春杏敢乱说,她家人第一个遭殃。 也难怪春杏不肯吐露一句真话。 “还有吗?”慕容庭问。 “有。” 亲卫道:“老夫人还说,春杏每月都往家里捎银子,一个月十几两,从没断过。” “捎钱的渠道,是城南一间绸缎庄,属下查了,那庄子的东家是个空壳,再往上追,就追不出实在人了。” “老夫人只当闺女在东宫得了高升,还念叨着,等杏儿满了年岁出宫,一家子就熬出头了。” 十几两。 简熙默默算了笔账。 一个洒扫宫女,月例不过几百钱。 十几两的月银,够寻常人家嚼用大半年。 “殿下。”简熙低声道,“这些人应当就是幕后之人安排的。” “孤知道。”慕容庭垂眸沉思片刻,而后前来禀报的亲卫道,“你再领一人,看着那几个盯梢的,他们总要回去交差,务必查出主家。” 亲卫领命,临退出书房,忽然又顿住。 “殿下,还有一事。” “讲。” “属下等盯那几条生面孔时察觉,他们换班极有规律,一日两班,酉时正点,分毫不差。” “且那些人站有站相,坐有坐姿,落脚没半点声,不像市井里雇来的闲汉。” 亲卫斟酌着词句,一字一字道。 “倒像是,吃惯了规矩饭的。” 吃惯了规矩饭的。 简熙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换班有时,行走有相。 那不是行伍里出来的,就是宫里调教出来的。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夜里。 简熙把那匣珍宝藏进了自己那只装旧衣的木箱最底层,上头压了两层衣裳。 妥了。 【姐姐在藏宝贝!】 【轩轩全都看见啦!】 【轩轩也要宝贝!】 小殿下扒着床沿,一颗小脑袋探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 “不给。”简熙压上箱盖,压低声音,“珠子才多大点,你吞下去怎么办。” 【小气鬼姐姐!】 “等你生辰,姐姐给你缝只绸缎小老虎。” 【……老虎?】 【威风的那种吗?】 “最威风的。” 【那,那好吧!】 【轩轩原谅姐姐啦!】 好哄。 简熙吹熄了灯,摸黑爬上美人榻。 今日进账颇丰。 她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彼时慕容庭才进寝殿,一眼就瞄到了简熙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不由得轻哼一声。 出息。 慕容庭派出去盯春杏家人的暗哨,隔日便有回音。 可惜并非好消息,他们好像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了。 慕容庭只能命人撤了盯梢,改作远远缀着,不打草惊蛇,先让他们以为自己藏得严实。 一连又是两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不像市井里雇来的闲汉(第2/2页) 这日简熙抱轩儿在廊下晒太阳,慕容轩晒得暖洋洋,扯着简熙衣襟咿呀乱叫。 【给姐姐闻。】 【轩轩的奶香。】 简熙:……谢谢啊,我不想闻。 【哼,姐姐不识货。】 她鼻尖拱到简熙颈窝,拱得简熙连连闪躲,主仆两个闹得正欢,廊角忽然闪进一道暗影。 是福喜。 平日这种时辰,福喜断不会亲自来寻她。 福喜神色恭敬,却压低了声:“简女史,殿下请您去书房。” 简熙一怔:“可是案件有了眉目?” “殿下没说,您将小殿下给奴才吧,殿下还在书房候着呢。” 简熙把慕容轩交给福喜了,迈步进了书房。 才进书房门,她就察觉气氛不对。 慕容庭端坐案后,福喜贴身的两个小太监守在门边,窗外还多了四名生面孔的黑衣人。 她从没见过这阵仗。 慕容庭抬眼,只一句:“把门关上。” 门扇合拢的一瞬,简熙后颈一凉。 慕容庭目光沉下来:“昨夜,孤让人在春杏家里放了一句话。” “就春杏死前,托人捎了一封密信出宫,藏在那间绸缎庄的暗格里,里头写了谁指使她。” 简熙抬眼看他,已经猜到接下来慕容庭要说什么了。 引蛇出洞,这招真是好。 “可是那人露面了?” 慕容庭点头:“嗯,一人当场服毒自尽,另一个,被当场拿下了,这活口审了半夜。” “今早刚松口,是西苑那位和亲公主,宇文氏。” 简熙一怔。 宇文昭华。 这位公主是七年前从北漠和亲来的,皇帝给封了嫔位,让她独居西苑,每年还准北漠使臣入京来探望一次。 宫中闲话都说,皇帝当年因这位公主容貌出众,十分喜欢。 有一阵,几乎能与淑妃平分秋色。 可一介番邦公主,哪怕诞下皇子,本就没资格竞争皇位,为何要毒害皇子? 慕容庭似乎早瞧出她的疑惑,把案卷推到简熙手边:“你看。” 简熙低头扫了一眼,这是那活口招供的口供。 口供中说,他原是北漠一户猎人家的儿子,后来被选作公主的贴身侍从,跟着进了大周宫廷。 后来宇文昭华的母亲死了,死在了她嫁入大周的第三年。 “临死前,她生母写过一封信,说她在北漠病了三年,求过朝廷无数次,请求准她入京探望女儿,朝廷都未允。” “她母亲在信中嘱咐她,要在大周站稳脚跟,要让皇帝记住北漠还有个女儿家,要让后宫的女人不敢轻视她。” 简熙头皮发麻,根本不明白宇文昭华这样的做法又有什么意思。 因为未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再因母亲的一句话,就对孩子下手? 稚子无辜啊。 口供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宇文昭华手下,有一支出身北漠的死士,名义上是公主的护卫,实质上是当年北漠皇帝赐下的暗卫。 二十年前,北漠皇帝将这一队精挑细选的暗卫拨到公主身边,作为她在大周宫廷的护身符。 “证据已经坐实,孤要面圣,你先回吧。” 他迈步出去。 简熙看着慕容庭的背影,抿着唇没有说话。 乾清宫。 皇帝听完慕容庭的禀报,良久没有出声。 殿内伺候的内侍吓得齐齐跪下,不敢抬头。 皇帝静静坐着,面前的茶水都凉透了。 第71章 来一场完美邂逅! 第71章来一场完美邂逅! 良久,慕容庭才听见龙椅上皇帝低沉又威严的声音传来。 “太子,此言所实?” “人证还在地牢内。” 皇帝将案上一封拆过的书信扔下去:“此事朕已知晓,这是宇文氏的口供。” 慕容庭的心一沉,明明他还未将此事上报皇帝,皇帝从何处知晓? 只有一个可能性,宇文昭华已经得了消息,先他一步下手。 此案愈发棘手了。 慕容庭拆开信封,将书信上的内容一目十行,垂下手。 “父皇是觉得儿臣谎报?” 皇帝看着慕容庭的眼神意味不明:“若你能找到物证,朕自然信你。” 半晌,慕容庭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三日内,儿臣会将所有证据奉上。” 离开御书房,慕容庭回了东宫,简熙正抱着慕容轩在庭院看蝴蝶。 听见动静,简熙回头,迎了上去。 “殿下,怎么样了?” 慕容庭脸色不好,声音低哑:“去晚了,怀远妃倒打一耙,说那人是孤的手下,口供为造假,还呈了假证,表明宫外的人也都是孤派去的,毒害小殿下的目的,是稳坐东宫之位。” 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皇室残害手足,只为保全自己坐上帝位。 可手足相残是皇室污点,皇帝不允许有这种事出现。 若慕容庭真如宇文昭华所言残害皇嗣,他不会手下留情。 好在皇帝没有这么信任宇文昭华,给了他一个翻案的机会。 简熙咬紧后槽牙,愤愤不平。 宇文昭华还真是脸大,这样的谎话都能信手拈来!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殿下,奴婢有一计。” 慕容庭颔首,示意她说。 “奴婢待怀远妃出西苑闲逛时,带上小殿下,她三番五次对小殿下下手不成功,此时心中定然也恼着,见到小殿下肯定会忍不住,说不定会露出些马脚,您觉得如何?” 贸然带慕容轩上西苑,只会引起宇文昭华的怀疑,倒不如来个完美邂逅! “此计尚可,但你能保证小殿下安危吗?” 慕容庭眸色沉沉,直勾勾看着简熙,叫她平白无故地心跳加速。 “小殿下若是出了事,孤可保不住你的性命。” 简熙一怔。 这种时候,竟然不是怪罪她,而是说他保不住她吗? 怎么净讲些让人误会的话! 简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疯狂暗示自己只是误会。 平复心情后,她才斩钉截铁道:“奴婢能保证小殿下安危,实在不行,您派两个亲卫跟着。” 小殿下出门溜达,有亲卫跟着很正常。 慕容庭没再拒绝,应了声好。 商量好了计策,慕容庭垂眸看简熙怀中的慕容轩。 他听不懂二人在说些什么,只含着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他们两个之间转。 “给孤吧。”慕容庭伸手。 简熙将慕容轩递给慕容庭。 小殿下一落到兄长怀里,先是一巴掌呼在他肩上,软乎乎的,不疼。 【哥哥身上凉凉的,舒服。】 然后开始薅头发。 【哥哥的头发好黑好滑!】 【比轩轩的还滑!】 慕容庭任他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来一场完美邂逅!(第2/2页) 这一日的疲惫,被这只小手薅得七零八落。 简熙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又不禁感慨。 外头都说太子殿下冷面冷心,天塌下来眉毛都不动一下。 可对小殿下,他从来不吝啬耐心。 【哥哥,轩轩要吃那个!】 轩儿指着案上的糕点。 “那个甜,晚上吃了坏牙。” 慕容庭听不到,但并不妨碍他看懂慕容轩的手势。 【呜,坏牙是什么?能吃吗?】 简熙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慕容庭抬眼看她。 简熙赶紧收了笑:“奴婢失仪。” “无妨。”慕容庭把轩儿往怀里拢了拢,“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慕容庭同意简熙的计策,派人去打探了宇文昭华的出行。 得知她每日下午都要去御花园赏花。 简熙第二日就给慕容轩梳洗好,担心他吹风着凉,又给披了件小衣。 两个亲卫跟在他们身后。 路上,简熙才想起她是见过宇文昭华的。 也是在御花园,她带慕容轩出来放风。 那次应当就是慕容轩说的,他摔倒,有个漂亮姐姐扶他。 到了御花园,简熙抱着慕容轩进凉亭坐了会儿。 不过一刻钟,宇文昭华远远走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侍女,排面极大。 简熙撇撇嘴,嘀咕一声:“这么装。” 明明慕容庭都怀疑到她身上了,她却一点不害怕。 是不相信慕容庭能找到证据,还是太信任皇帝对她的宠爱了? “哎呀,这不是小殿下嘛?” 宇文昭华瞧见慕容轩,脸色不变,笑着就要去逗他。 慕容轩看到她身后的侍女,眼睛一亮,惊鸿一瞥。 【呀!就是那个姐姐!那个姐姐香香的!】 简熙不动声色看去,是宇文昭华的贴身侍女,她们都喊锦姑姑。 那日进西配殿的人,也是她。 找到了。 “娘娘,您当心点。” 锦姑姑上前,虚扶着宇文昭华,嘴上不断叮嘱:“您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莽撞。” 简熙愣住了,下一秒,脑海里就出现另外一个男娃的声音。 【母妃不是说把这个坏孩子毒死了吗?为什么他还在!】 她看向宇文昭华的肚子,似惊似喜:“娘娘有啦?真是恭喜娘娘!” 宇文昭华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是啊,这么多年了,可算是有了。” 【我不要看到他!快让他走!】 宇文昭华月份不足三月,所以并未告诉其他人。 简熙听着那个恶毒的声音,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果然是她下令毒害的慕容轩。 可她这样做的目的,当真只是报复皇帝不让她母后进宫? 瞧着可不像,这其中分明有其他心思。 【哼,只要把孩子都毒死,再陷害太子,罢免东宫之主,日后大周就只能是我!】 简熙惊愕。 北漠,是想夺权? 这可不是宇文昭华要人头落地这么简单了,两军交战都极有可能! 锦姑姑不满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思绪:“简姑娘,我家娘娘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 第72章 引蛇出洞 第72章引蛇出洞 简熙回神,心有余悸,露出一个尴尬笑容:“娘娘,对不住,方才奴婢走了神,您问了什么?” 这小宫女明显就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宇文昭华恼火,却又碍于东宫的面子,只能压着火气,语气不耐:“本宫方才问你,小殿下夜间你都如何哄的?” 在简熙照看慕容轩之前,还有好几个嬷嬷。 只是那些嬷嬷最后都被换走了,只留下了简熙。 所有人都在说简熙带小孩儿有一套,她自然也想取取经。 毕竟她肚子里揣的货,可是未来大周的皇帝,当然得从小好好教导。 她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上心。 简熙瞧了一眼,才佯装仔细思考起来:“小殿下其实不难带,只要在入睡前喂饱了,给他换了干净衣裳,挑个他喜欢的香烧着,不热不冷,哄几句便睡着了。” 开玩笑,她能听到小殿下的声音难道还能让宇文昭华知道了去? “只是这样?” 宇文昭华眼中皆是不信。 简熙说的这些,是每个嬷嬷都会做的,怎么可能只是这样就让慕容轩变得乖巧? 这女人定然是在防着她! 可她肚里的孩子却不是这么想的,在简熙的脑海里使劲闹腾。 【母妃,我要她!我要这个女人!】 【快把这个女人弄回来,我要她伺候!】 吵得简熙头疼,紧抱着怀里的慕容轩,对宇文昭华行了一礼:“娘娘,一会儿就是小殿下要小憩的时候了,奴婢先走了。” 她还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庭,让慕容庭加派人手,暗中严查宇文昭华。 宇文昭华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行吧,那你走吧。” 简熙连忙退下。 回了东宫,简熙当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告诉慕容庭,慕容庭沉吟片刻,吩咐下去:“福喜,你派人送些安胎的东西。” 简熙作为东宫的宫女,得到后宫妃子有孕的消息,不可能不禀报主子。 送这份礼,也只是为了让宇文昭华放松警惕,误以为他是来求和解的。 他再趁此机会想办法查她。 福喜第二日就备好了礼,慕容庭让简熙亲自走一趟,看看还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西苑。 宇文昭华靠在廊下的躺椅上,锦姑姑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简熙在宫人带领下,到宇文昭华面前。 “给娘娘请安。” 宇文昭华掀眸瞧了她一眼:“简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简熙扬起笑容,欢喜地对她道:“昨日我将娘娘有孕的事告诉殿下,殿下命我务必送一份礼来。” 这倒是让宇文昭华惊讶了。 “殿下让你送的?” “是呀,殿下说了,娘娘为皇室开枝散叶,是大功,当然要备一份礼来。” 宇文昭华拿不准慕容庭的意思。 他在宫外把她的人抓了,也盘问了好几天。 莫非是那暗卫没有把她供出去? 宇文昭华只能往这方面想,不然说不清楚慕容庭给她送礼的理由。 可慕容庭前日已经见过了皇帝,难道说的不是这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引蛇出洞(第2/2页) 那皇帝是否把自己的那封信交给了慕容庭? 一时间,宇文昭华脑子极乱。 若慕容庭根本没查到是何人,那她把信件交给皇帝,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她着急了。 锦姑姑见她许久不语,就知她所想,对简熙道:“难为殿下有心了,这礼,我们家娘娘便谢过殿下了。” 宇文昭华听见锦姑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脸色已经发白,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 “劳烦简姑娘回去后,替本宫谢谢太子殿下。” 【谢他做什么?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母妃为什么不直接把房间里的香囊给她,让她带回去。】 【这样那个坏孩子死掉后,就可以说是太子吩咐她这样做的了!】 【目的是为了嫁祸给母妃!】 小小年纪,还未出世,竟然就有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简熙垂眸,眼里闪过精光。 不过若真能这样,她也有解法。 “说起来,奴婢前几日出宫替殿下件事,偶然路过城南,碰见一位瞎了眼的妇人,她一手针线绣得当真极好,那香囊也十分独特,有安神的功效。” 简熙看着主仆二人脸色越来越差,继续道:“娘娘若担心日后皇嗣休息不好,可让人去寻那妇人买两只香囊试试。” “小殿下也用了,效果不错呢。” 宇文昭华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殿下用了?” 用的是他们的,还是宫外针婆婆的香囊? 简熙见她上钩,笑道:“是呀,奴婢一开始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有用,那妇人调制的香料水真是不错。” 听到这里,宇文昭华已经迫不及待要让人去打听一番了,赶紧打发了简熙。 “知道了,本宫也乏了,今日有劳简姑娘专程跑一趟,替本宫谢过太子殿下,改日本宫也上东宫亲自答谢。” “娘娘客气了。” 简熙不与她过多寒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迅速回了东宫将此事告诉慕容庭。 二人都猜测宇文昭华接下来定会派人前往针婆婆住处。 慕容庭一刻不耽搁,让亲卫前往城南,务必要把人拿下。 简熙回寝殿照顾慕容轩的时候,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亲卫夜间就回来了,还带来了锦姑姑。 走的是宫内暗道,西苑那边还不知道锦姑姑的消息。 简熙哄好了慕容轩,就往书房赶。 锦姑姑看见简熙时,忍不住出言咒骂:“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在搞鬼!” 白日,简熙离开后,她与宇文昭华讨论一番,最终还是一致认为需要出宫亲自询问。 旁人她不信,只能交由锦姑姑办事。 锦姑姑也猜测过这是一个局,所以前往城南时,还特地乔装一番。 只是没想到,还是没逃过东宫的追捕! “锦姑姑,说话别这么难听,是你们要毒害小殿下在先,可不是我栽赃陷害给你们。” 锦姑姑咬牙切齿,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也露出几分狰狞来。 “你们抓到了我,那又如何?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想为娘娘争宠,与娘娘无关!” 第73章 说奴婢不知检点 第73章说奴婢不知检点 “你倒是忠心耿耿。” 案后的慕容庭此时出了声,语气淡淡:“就算你有意保宇文氏,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说再多也只是枉然。” “今夜,孤会让人搜查西苑,寻到你们宫中留存的香囊。” 香囊。 他竟然连香囊的功效都知道! 锦姑姑呼吸急促,刚出声就被简熙打断:“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这香囊只是你家娘娘用来安神的,你们未曾想过毒害小殿下,对不对?” 她如此精准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还真唬住了锦姑姑,叫她说不上来话。 “可惜啊,锦姑姑,你们药材找的是黑市二道贩子买的,这些贩子最惜钱财,给点银钱就什么都说了,拿着你的画像给他看,他也指认了是你买的药材。” “你前几日偶然在西配殿落下的一只还在我手中,若你说你们未曾想过毒害小殿下,那天夜里,你为何要潜入东宫,又为何要故意将香囊留在西配殿?” 简熙一字一句都叫锦姑姑的后背冷汗涔涔。 她不知如何找借口反驳。 那香囊浸泡时日极长,整个京城就这么两只,都出自她们手中。 只要能证明这香囊出自他们,东宫未曾有过她的出行记录,就已经能把她锤到地里,不得翻身。 慕容庭见她说完,锦姑姑一脸灰败,摆了摆手。 亲卫立刻将人拖下去。 “今夜,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与小殿下先休息。” 简熙还在得意自己方才说得真好,一听这话,开心的情绪都散了大半。 “那个……奴婢不能去吗?” 慕容庭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今夜父皇兴许也会在,你若不怕,尽管跟着。” “不不不,那奴婢还是不去了,奴婢就在寝殿等殿下!” 这也是皇室丑闻,一会儿老皇帝要是再一句全场人命清空,她的人生也要跟着清空了。 绝对不要啊。 瞧简熙一脸后怕的样子,慕容庭不由得轻笑一声。 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照在慕容庭半侧脸上。 月下美男图啊。 简熙盯着他的脸,不由感慨。 慕容庭不多做停留,去跟皇帝禀报此事了。 得了皇帝口谕,慕容庭当晚带人去了西苑。 西苑热闹了一晚上,消息跟生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各个宫中嫔妃的耳中。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杀鸡儆猴。 直到天色蒙亮,慕容庭才回来。 简熙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起身,迷糊地喊了句:“殿下?” 慕容庭嗯了一声:“时辰还早,你继续睡吧。” “噢……” 简熙的脑子没转动,脑袋一沾枕头,又迅速会周公去了。 简熙醒来,就从福喜嘴里听说了西苑的情况。 西苑翻了个底朝天,死士尽数落网,宇文昭华被废了封号,打入冷宫,只等北漠那边给个交代。 而春杏和韩昭仪二人,是宇文昭华买通春杏,嫁祸韩昭仪。 韩昭仪在朝堂上无势力倚仗,皇帝不会深查,她也能逃过一劫。 只可惜棋差一着。 宫里议论了两日,也就渐渐淡了。 东宫上下,重新活络起来。 日子松快下来,简熙那颗活络的心,也跟着动了起来。 事情结束了。 那么问题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说奴婢不知检点(第2/2页) 她是不是,也该搬回偏房了? 夜里,简熙抱着轩儿在寝殿里踱步哄睡,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殿下,奴婢想搬回偏房。” 不行,太生硬。 “殿下,奴婢梦见偏房的床了。” ……这是什么鬼话。 慕容轩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姐姐在嘀咕什么呀?】 【是在跟轩轩说话吗?】 “睡你的觉。” 慕容轩睡熟了,简熙把他轻轻放进小床,掖好被角。 慕容庭正坐在案后看折子,烛火在他侧脸上跳。 简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殿下。” “嗯。” “如今,案子已经了结了。” 慕容庭翻折子的手没停:“嗯。” “小殿下也平安了。” “嗯。” “所以……”简熙一咬牙,“奴婢想搬回偏房去。” 笔尖一顿。 一滴墨,正正落在折子上,洇开好大一团。 慕容庭盯着那团墨迹,半晌没说话。 简熙心提了起来:“殿下?” “为何。”他终于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 理由简熙早备好了,张口就来:“其一,奴婢一个宫女,住进太子寝殿,本就是案发时的权宜之计,如今案子结了,再住下去,不合规矩。” “其二,外头已经开始传闲话了,说奴婢不知检点。”说到这四个字她自己都臊得慌,声音越来越小,“奴婢清白要紧。” 条条在理,条条都驳不了。 慕容庭垂着眼,在心里过了一遍。 案子余党未清?皇帝已下旨彻查,东宫的暗卫里三层外三层,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小殿下离不开她?这倒是真的,可慕容轩是皇子,总要长大,总不能叫一个宫女在寝殿里住一辈子。 一条一条想下来,竟没有一条,能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 留人,得有理由。 他没有。 “……知道了。” 半晌,慕容庭听见自己说。 简熙眼睛“唰”地亮了:“殿下是允了?” “嗯。” “多谢殿下!”简熙行了一礼,声音都是雀跃的,“奴婢明日就收拾东西!” 她欢天喜地地退下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雀儿。 书房里安静下来。 慕容庭坐在案后,看着那团墨迹。 心里头,也像被什么东西洇开了一团。 闷闷的,堵得慌。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痛快。 折子是看不进去了。 他搁下笔,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丫头,走得倒比谁都快。 好像多在这间屋子里待一夜,都亏得慌。 慕容庭没再看折子,而是起身往寝殿走。 才进门,就看见简熙在收拾东西,嗓间还哼着小曲儿。 欢喜得很。 “咳。” 慕容庭轻咳一声,小曲儿戛然而止。 简熙扭头一看,手中的衣裳掉落在,她又连忙蹲下去捡起来,才同慕容庭讪笑道:“殿下不是还在忙吗?这么突然回来了?” “孤方才想了一下,你那偏房几日没住人了,不干净,让人清理后再回。” 第74章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 第74章世界上最大的错觉 “清理后再回?” 简熙有些诧异地看着慕容庭:“殿下,奴婢的房间不大,随便打扫一下很快的。” 这丫头,难道就没听出来自己在留她吗? 慕容庭无法,只能搬出慕容轩:“孤的意思是,西配殿也还没收拾。”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就说得通了。 她就说嘛,慕容庭一个太子,怎么可能关心她房间干不干净。 “那西配殿清理约莫需要几日?” 慕容庭垂眸,随口道:“三五日吧。” 他们搬到寝殿,也不过三五日的时间,这几天能落这么多灰吗? 再慢半日也该打扫完了吧? 难道说…… 简熙看向慕容庭,又赶紧挪开视线。 呸呸呸。 简熙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掐灭在摇篮里。 太子殿下,天之骄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会舍不得她一个小宫女? 不是有句话说,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他喜欢我。 没错,这肯定是错觉。 简熙平复好了心情,也就不再深究慕容庭为什么要多留她几日,随口应了下来。 “好,奴婢这几日会好好照顾小殿下的。” 慕容庭说完了来意,就离开了。 【太好了!姐姐不走了!】 小床上的慕容轩手里握着布老虎,咯咯地笑。 【是轩轩许愿灵验啦!】 然而,一连三五日,简熙却依然没能搬成。 不是帐帘旧了,就是窗纱破了,都补好了,屋顶瓦片又松落了。 这都什么豆腐渣工程啊! 待简熙实在忍不住时,下人又说都修补好了,但小殿下最喜欢的那床被褥清洗要晾晒,还得等几日。 这房还能不能搬了? 简熙不知道第几次听宫人禀报,站在风中凌乱。 她运气真差到这种地步了?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今晚要问个清楚! 当晚,慕容庭批完折子回寝殿,见蜡烛还没吹灭,以为是慕容轩闹觉不肯睡。 可进了屋,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慕容轩偶尔的呓语。 简熙坐在茶桌边,手撑着下巴,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困成这样了还不睡,是有事要与他商量? 慕容庭的脚步都轻了些。 只是走到简熙身边时,还是把人吵醒了。 简熙揉了揉眼睛,迷糊道:“殿下,您回来了。” “嗯,怎么没上榻休息?” 这话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简熙瞬间清醒过来,站了起来:“殿下,奴婢这几天看西配殿收拾得差不多了,那被褥明日也能晒干,所以奴婢想明日就搬走。” 这么着急? 慕容庭抿着唇,不语。 见慕容庭不说话,简熙拿不准他心中所想,只好烧把火:“这几日西配殿接连出情况,殿下又不让奴婢回偏房。” “您是不是……不想让奴婢搬走。” 这话刚落下,慕容庭近乎是下意识开口。 “孤看起来像是那等闲得无聊之人?” 理直气壮。 坦坦荡荡。 简熙原本的猜测,在此刻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真是她自恋过头了? 慕容庭一直看着她,简熙被这眼神看得心虚,讪讪移开眼:“那、那是奴婢多想了。” “嗯。” 回应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简熙仍不死心,趁他还肯回答的功夫,又问了一遍:“所以奴婢明日能搬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世界上最大的错觉(第2/2页) “明日西配殿若未生出事端,自然可以。” 就怕明日又出点幺蛾子。 这话自然不能在慕容庭面前讲,于是简熙扬起一个笑容:“不会的,明日奴婢就亲自去盯着!”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瞧着慕容庭好像,有些生气了。 “随你。” 慕容庭转身进了内间,简熙烦心事了却,躺上美人榻,抱着被褥沉沉睡去。 在她入睡后,慕容庭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发冠摘下,一头青丝垂在身后,月光洒落进来,好似绸缎。 他轻手轻脚走到美人榻边,看着简熙的睡颜,伸手想帮她拂开脸颊的发丝,又收回手。 慕容庭皱着眉,手放在心间的位置。 他对简熙只是有些感兴趣,可为何在她今日说要离开的时候,这里闷得难受。 细细麻麻的线爬满心脏,圈住,再收紧。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 这就是喜欢吗? 可他是未来大周皇帝,不可能对哪个女人动真心。 这是大忌。 不过…… 慕容庭轻叹。 罢了,日后若她愿意,赏个侧妃之位也未尝不可。 若不愿。 他总能找到办法将人留下。 譬如她的母族。 …… 简熙一觉睡到天亮,想到今日能搬走,身心更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抱着慕容轩前往西配殿,在殿中不到一刻钟,就见福喜一路快步走来。 “简女史,大喜事啊!” 简熙一愣:“喜从何来?” “凤仪宫来人传话。”福喜压低了声音,喜上眉梢,“这次宇文氏的案子,简女史出力不小,再加上娘娘有好些时日不曾与小殿下交流感情,想让您带着小殿下过去。” 这是又要奖她了? 大运来了呀! 简熙双眼发亮:“皇后娘娘可曾说过何时前往?” “现在。” “现在?” 她打算今天看着西配殿,下午好赶紧搬走的。 这是希望又要落空了? 福喜面色不改,还催促着:“简女史,您快收拾一下吧,娘娘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简熙很怀疑这是慕容庭的计划之一,可怀疑归怀疑,这趟还是得去。 “我这就去,多谢公公。” 简熙给自己捯饬一番,给慕容轩也换了新衣裳,这才抱着他离开东宫。 凤仪宫。 皇后今日穿了件深青色常服,与那日简熙见她要平易近人不少。 简熙还没跪下,皇后柔和的语气就传来:“不必跪了,今日没有这么多规矩,给简女史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简熙入座,怀中的慕容轩交给皇后身边的嬷嬷,由嬷嬷抱给她。 慕容轩一到皇后怀中就开始撒娇,皇后也笑着逗他。 “对了,简女史,此次你找出幕后真凶有功,本宫与太子说过了,给你升官,你觉得如何?” 升官? 简熙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升不升官的,她的主要职责都是照顾小殿下。 简熙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皇后娘娘!奴婢感激不尽!” 皇后摆手示意她起来:“一会儿太后也要来看看轩儿。” 重磅消息来袭,简熙腿一软,险些又给跪下去。 她这种小宫女,见太后? 那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啊! 不会因为她几次让慕容轩置于危险,就说她办事不力,然后定死刑吧! 第75章 你如今住在太子的寝殿中? 第75章你如今住在太子的寝殿中? 简熙越想越心慌,还没等她想出个对策来,就听殿外的太监拉长声调喊着。 “太后娘娘驾到——” 简熙一个激灵,膝盖比脑子先落地。 这一回,倒是没人喊她起来。 进来的是一位银白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深色常服,手腕上还搭着缠了金线的护甲,走路步伐极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直到太后停在简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扫过简熙的脸,没有说话,叫简熙压力极大,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起来。 许久,她才听见太后极淡的语气传来:“起来吧。” “谢过太后娘娘。” 简熙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立在一边。 太后落座,身侧就是皇后。 皇后怀里的慕容轩瞧见太后,又看了眼底下的简熙。 小脑瓜子转了转,对太后伸出手。 “呀!主、主……” 慕容轩费劲巴拉地吐出一个字,一张小脸上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要祖母抱!】 只是太后没动作,慕容轩不由觉得委屈,小嘴一瘪就要发作。 简熙连忙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小殿下想让您抱他。” 这话一出来,满殿的宫人齐刷刷屏住呼吸。 谁不知道太后治家严厉,当年执掌后宫,连先帝都要敬她三分。 太后的随身嬷嬷刚要呵斥,却见太后抬手制止。 她方才盯着慕容轩出神,看他奇怪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饿了,没想到是要她抱? 皇后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简女史真是了解小殿下。” “让哀家来吧。” 太后伸出手,将慕容轩抱在怀中。 方才还闷闷不乐的一张脸,立刻喜笑颜开,不断手舞足蹈。 太后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一段时间不见,轩儿倒是越来越有活力了。” 说着,便抬头看向简熙:“轩儿交到你手上,有多久了?” 简熙低头回答:“回太后娘娘,自打上个宫人离开由奴婢照看,已有近半年。” “嗯,不错。”太后抚着慕容轩的脸颊,“先前他小病不断,哀家本想接到宫中照看,却被太子拒绝了,好在这半年他也没再生过什么病,你照顾得不错。”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简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金银财宝,可这些都不如折算成现银…… 不对。 简熙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上面的太后和皇后。 一位是上一届的宫斗魁首,一位是当届的总冠军。 这会儿开口讨赏,她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倒不如用这点小事,换一个人情。 这二位的人情,可是实打实的。 思索不过几个瞬息,简熙屈膝道:“回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待奴婢已经极好,衣食月例从不曾短缺,不仅如此,还赏了奴婢许多珍贵物件。” “奴婢罪身入宫,能有殿下这般照拂,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照顾小殿下的事,奴婢不敢再讨赏。” “非要说的话……”她抬头看了眼太后怀中的慕容轩,真诚道,“只要小殿下往后平平安安的,就是对奴婢最大的赏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你如今住在太子的寝殿中?(第2/2页) 这番话说完,简熙自己都佩服自己。 看看,她多懂事,多周全。 她就不信太后和皇后还能挑出一个错字。 殿内静了一会儿。 太后看着简熙,一双精明的眼里满是锐利。 这宫中,想从她手中讨要东西的,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推辞的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要么惺惺作态,要么以退为进,眼里的欲望骗不了人。 可是这丫头的眼睛,她看不出坏。 “是个明白人。” 皇后听着太后的点评,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丫头不错吧?臣妾不会看错人的。” 这头还没寒暄几句,殿外太监就又急匆匆往里走,一进来就往地上一跪。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才落,门口就瞧见慕容庭的身影。 殿下怎么来了? 简熙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看了眼。 慕容庭走进来,行了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叫你过去哀家那儿坐坐,你以政务繁忙百般推辞,今日怎么有空闲了?” “皇祖母又拿孙儿取笑,今日就是听说您亲临凤仪宫,特来请安的。” 嘴上答着,视线却落到了一旁的简熙身上。 还好,人还健全。 他也不知怎么,福喜来禀明太后今日也在时,他心中说不上来的慌张,生怕太后责怪简熙。 连军中的信件都没来得及看,就先过来了。 如今看太后的神情,对简熙印象应当是不差的。 皇后示意宫人给慕容庭赐座,慕容庭刚坐下,太后就开口了。 “简熙。” 简熙一哆嗦:“奴婢在。” 这又怎么了? “哀家听闻,你如今住在太子的寝殿中?” 殿内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住一般。 简熙连呼吸都忘了。 座上的皇后笑容也渐渐消失。 她就知道,今天不会有好事! 早知道前几日就盯着点西配殿那些宫人做事。 要是前几日就搬走,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 简熙悔得肠子都青了。 见简熙不语,慕容庭才开口,就被打断了。 简熙跪在地上,嗓音清亮:“回太后娘娘,是奴婢的错。” “前些时日,东宫进了歹人,那歹人一时半会儿没有抓到,殿下担心小殿下夜里再出闪失,就派人将小殿下接到寝殿内。” “但小殿下夜里闹觉,就唤了奴婢一并前往,就近看护。” “案子查清后,是奴婢懒惰贪闲,一直没提搬走的事。” “等回了东宫,奴婢就马上搬离寝殿,不敢再扰殿下清闲。” 几句话下来,简熙从容不迫。 慕容庭默默叹了口气,他来之前就料到太后会问,也已经想好了措辞。 可还是被简熙抢先一步。 这番话下来,简熙可就没理由留在寝殿了。 太后看着她,半晌才道:“起来吧,殿下也是为了轩儿,你是奉命行事,哀家明白。” 简熙起身,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第76章 由奢入俭难 第76章由奢入俭难 太后看着简熙的眼光愈发欣赏。 慕容庭稳坐东宫,为人洁身自好,又是个容貌出众,品行兼良的。 别说是宫里的丫头,就算是朝中那些老顽固,也挤破头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来。 这一位倒是好。 不往上凑,也不找太子要名分,还抢着搬走,比谁都急。 只是太子从未让女子如此贴身伺候过,要说对这个丫头没什么想法,她是不信的。 但一个宫中丫头,对太子的朝政没什么帮助,确实不能留,她自己聪明也是一件好事。 “是个懂分寸的。” 太后淡淡道:“小殿下交给你,哀家就放心了。” 皇后也笑着接话:“母后这话,对简女史当真是极为看重了。” 简熙也不干看着,连忙谢恩:“奴婢定不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信赖。” 太好了。 这下太后就不会再揪着不放了吧。 “倒是太子。”太后话锋一转,“你也不小了。” 慕容庭佯装不懂:“还请皇祖母明示。” 太后不满地看向皇后:“瞧瞧,一提正事就装傻。” “你皇祖母的意思是,你偌大的东宫,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庙里修行的高僧呢。” 皇后接着话,一边笑着:“也是该添人了。” 太后嗯了一声,视线掠过简熙:“也不着急封妃,先放一两个填房的,等开了脸,哀家再让人挑几个好的,给你送过去。” 慕容庭抿着唇不语。 简熙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思倒是活络。 太后这是要往慕容庭房里送人? 慕容轩听着,阿巴阿巴地喊着。 【为什么光给哥哥送,不给轩轩送?轩轩也要!】 简熙汗直流。 小殿下,这可不兴要啊。 “太子,怎么不说话?” 慕容庭遮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皇祖母,孙儿如今一心只有政务,此事,暂无打算。” “这政务迟早将你这身子骨压垮。”太后眉头一皱,“男人立业,也得先有个家的样子,你看你房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行了,此事就按哀家说的办。” “皇祖母。”慕容庭面上忍耐,“孙儿真的不用。” 太后不咸不淡地看着他,十分有压迫感:“怎么?哀家的话,也不管用了?” 慕容庭喉头滚了滚,嗓音干涩:“孙儿不敢。” 简熙缩着脑袋,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这种事要让她在场啊! 太后提起这事,殿内的氛围都凝重了不少,也没人主动拾起话头。 慕容轩在太后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轩轩想睡觉啦。】 简熙看了眼座上的慕容轩,手下意识动了下,又收回去。 倒是慕容庭注意到了。 “皇祖母、母后,孙儿宫中折子还没批完,轩儿瞧着也困了,就先告退了。” 太后拍着慕容轩的背,这才注意到这小子不知何时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嗯,哀家也累了。” 嬷嬷将小殿下抱给简熙,简熙小跑才跟上慕容庭的步伐。 身后,皇后询问太后:“母后今日怎么突然提及填房的事?” “有几位大臣自荐家中姑娘,哀家想着,正巧太子适龄,也是该安排上,到时候让他与那些世家小姐增进一下感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由奢入俭难(第2/2页) 皇后点头:“这倒是。” 她还以为,太后是发现慕容庭对简熙态度不对了。 回东宫的路上,慕容庭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极大。 简熙只用走的根本跟不上,只能跑着,一边喊:“殿下,殿下!您慢些!” 怀里的慕容轩仅剩的那点睡意都被颠没了。 【哥哥走得好快呀。】 【姐姐怎么也走这么快。】 【轩轩好难受。】 简熙没办法,只能慢下步子:“小殿下,很难受吗?那我们走慢点。” 她抬头看着慕容庭的背影,心里纳闷。 殿下今日事怎么了? 她明明圆满过了太后那关,也没给他添乱。 他突然不高兴什么? 前头的慕容庭也听见简熙的声音,停下步子。 简熙正在头脑风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险些撞上去。 好在及时收住了脚。 慕容庭转头看她,脸色极差:“寝殿你住着不安稳?” “不、不是啊。”简熙一脸茫然。 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了? 慕容庭看着她那张脸,缓了又缓,最终还是从嘴里挤出一句:“没事了。” 他就不该对简熙抱有什么期待。 这丫头,根本没注意到他对她的特殊。 笨死了。 进了东宫,福喜见二人一同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简女史。” 慕容庭步伐未停,径直进了书房。 福喜一愣,小声问简熙:“简女史,殿下这是……” “不知道。”简熙撇撇嘴,“太后娘娘说要给殿下找几个填房,殿下就不高兴了。” 这…… 福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简熙的脸色,又暗自叹气。 简女史还没意识到呢。 这世间还能有人比她迟钝吗? 西配殿今日难得没再生出什么端倪。 前日还说檐下那盏灯笼坏了,今日也换了新纱。 简熙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还不忘把皇后给的奖赏一并带上。 站在寝殿门口时,回头忘了一眼,两眼泪汪汪。 再见了! 我挚爱的大床! 要不是为了避嫌,谁不想天天睡大床? 这无异于从月租八千的房子搬到月租八百的房子。 她才真的是难过死了好吗! 福喜站在外头,瞧简熙半天没动静,以为她要改主意,便问了嘴:“简女史,还有东西忘在里头吗?” 她只要跟殿下求个情,殿下还能狠心把她扔回偏房去吗? 简熙强忍着不舍,摇头道:“没了,我先将东西搬走,若殿下有事寻我,福公公派人说一声就好。” “诶。” 福喜叹气,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简熙东西少,一趟就搬完了。 福喜将此事告知慕容庭的时候,慕容庭语气极差。 “搬走就搬走了,跟孤说什么?” 火气这么大。 福喜低头应了声是,赶紧退下了。 西罩院。 简熙收拾完屋子的时候,已经夜里了。 一身的腰酸背痛在此刻格外明显。 她躺在只垫了一张棉垫的硬床板上,感叹不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第77章 失业危机 第77章失业危机 夜里。 简熙翻了不知第几个身,最后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睡不着。 床板太硬,被子不够暖和,屋里好像还隐约能听见什么声音。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想念慕容庭的寝殿。 要是能让她再睡一晚,让她住豪宅开豪车她也愿意啊! 简熙长吁一口气,嘀咕道:“正常,正常,只是认床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她是来攒钱的。 等钱够了,家里的案子也平了,她就能回去做小姐了。 先苦后甜嘛,她能忍! 简熙无数次尝试入睡,都没成功。 最终还是认命地起床,往西配殿走。 反正睡不着,去看看小殿下今夜有没有闹觉好了。 走到西配殿门口,简熙才瞧见寝殿的窗纸上还映着灯影。 这么晚了,殿下也没睡? 哎,都是打工,就算是太子也要熬到三更半夜。 简熙摇头进了西配殿。 慕容轩睡得极好,简熙也就没再待,又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只是她才刚走没多久,慕容轩就醒了。 攥着被子哭嚎,值夜的嬷嬷连忙起来哄他。 就连福喜都被惊着了,赶忙告诉慕容庭:“小殿下哭醒了,要不要奴才去请简女史?” “不必。” 慕容庭揉了揉发酸的眼:“抱来。” 福喜一怔,然后才退出寝殿吩咐嬷嬷过来。 慕容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怕慕容庭接了手,他还是趴在慕容庭肩头大哭。 【姐姐不见了。】 【姐姐,要姐姐!】 慕容庭听着他的嚎啕,太阳穴突突地跳。 无奈,他只得抱着慕容轩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一下一下地拍着慕容轩的背。 哭到后面,慕容轩的嗓子已经哑掉了,哭声也变得一抽一抽的。 慕容庭又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打着哭嗝睡过去了。 只是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就又醒了。 接连几次,慕容庭一夜没睡,折子都没看多少。 等慕容轩彻底入睡,天边已经彻底白了。 好在今日休沐,不必上朝。 将慕容轩放到床榻内侧,掖好了被角,吩咐嬷嬷看好他,就命福喜将折子搬去书房。 福喜跟在后头,小声劝着:“殿下,您好歹睡一会儿。” “不必。” 福喜重重叹了口气,只能由他去了。 简熙一觉睡到快正午。 上班迟到,要记大过啊! 她迅速换了衣裳,往西配殿冲。 可西配殿没人,倒是东西都在。 她找到了嬷嬷询问:“小殿下呢?” 嬷嬷看向寝殿的方向:“昨夜小殿下哭了好几回,怎么哄都不行。” “那怎么没来喊我?”简熙眉头一皱。 嬷嬷下巴抬了抬:“殿下亲自哄了一晚上,说不用喊你。”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照顾慕容轩,慕容庭要是把她工作抢了,那她还干什么? 简熙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危机感。 慕容庭明明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怎么还要跟她抢活干? 福喜正好从书房那过来,见简熙站在西配殿前,快步走过来。 “简女史,您来得正好。” “福公公,怎么了?” 福喜笑着道:“小殿下在寝殿里谁着呢,这些下人都说小殿下被吵醒会闹,他今儿还没吃东西,正好您来了,您将小殿下喊醒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失业危机(第2/2页) 慕容轩现在完全被惯坏了,只要睁眼不是简熙,就能把屋顶哭翻给你看。 简熙也暗中松了口气。 工作保住了! 简熙进寝殿,已是轻车熟路。 可这还是第一次进内间。 慕容庭休息的地方也有一股香味,与他本人身上的一样。 一进来,简熙就觉得怪怪的。 好像自己全身都被慕容庭包裹一般。 她抬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能这么想的,他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慕容轩被简熙抱出去。 他见了光,才慢慢睁开眼,小嘴一瘪就下意识要哭。 “小殿下,您醒啦。” 听见是简熙的声音也没收敛,嘴一张,又哭了。 【轩轩昨晚哭了好久,姐姐为什么没来?】 【轩轩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简熙心里一酸。 抱着慕容轩赶紧哄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殿下眼睛都哭红了,可见昨夜哭得有多凶。 都这样了,喊她过来搭把手能费什么事? 非要自己逞强一晚上,现在好了吧,有床不能睡,去书房睡。 一抬头,跟书房门口的慕容庭对上眼。 慕容庭一脸疲色,福喜迎上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往简熙这边走来。 简熙赶紧收了心思,对慕容庭道:“太子殿下。” “嗯。” 嗯? 特地走过来就说这么个字? 什么意思? 慕容庭看着简熙还算精神的脸,心里更不痛快了。 没心没肺的丫头。 他转头进了寝殿。 简熙摸不着头脑,这是又怎么了? 又过两日,简熙在西配殿喂慕容轩吃蒸蛋。 福喜快步走了进来:“简女史,奴才来传话了。” “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简熙停了手,看向福喜。 福喜笑道:“是呀,前几天那案子,皇后娘娘说要给您提到掌事女史!” “往后这东宫的名册,差事调配,都归您管。” 这么多事啊。 简熙看了眼慕容轩,看着福喜眨了眨眼:“月银呢?” 事情多了,总不能让她只拿那两个子吧。 福喜笑意更深:“自然是涨了,比先前翻了一倍还多些。” 就知道简熙是个财迷。 简熙面上沉稳点头,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 小金库的每月入账又多了! 简熙低头看着慕容轩,眼神十分慈爱。 小殿下简直就是她的福星。 如若不是小殿下,还没办法这么顺利呢。 下午,简熙心情大好,抱着慕容轩在花园玩。 只见乌泱泱的来了好几个人。 简熙把慕容轩抱在怀里,走过去,只觉得前头的嬷嬷有些眼熟,但一时忘了在何处见过。 “简女史。” 嬷嬷开口:“这两人,是太后娘娘挑给太子殿下的填房丫鬟,您如今是东宫的掌事,该来给您过一遍。” 简熙这才想起来这嬷嬷是那日在凤仪宫,跟着太后的那人。 她的目光落在嬷嬷身后的两个丫鬟上。 原以为太后是故意说那些话,警告她安分守己的。 没想到是来真的! 第78章 不是普通丫鬟,是暖床的 第78章不是普通丫鬟,是暖床的 “是,奴婢晓得了。” 嬷嬷见她神色如常,没有要闹事的样子,又道:“殿下身边缺人,就劳烦简女史上心,安置妥当后,尽早让她们贴身伺候。” 明白明白,空降新员工,转正流程从速,总部随时验收嘛。 简熙笑着点头,回答滴水不漏:“嬷嬷放心,奴婢一定妥善安排。” 嬷嬷满意点头,又恭贺她如今升职,叮嘱了几句当差的规矩,才领着人回慈宁宫复命。 花园里,简熙细细打量着这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长相都不算特别出众。 先前她就听说,历代太子的填房都不能太过美貌,怕的是太子沉迷女色耽误朝政,如今一看,还真是。 “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连番答道:“奴婢名唤青黛。” “奴婢叫素秋。” 怀里的慕容轩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这两个丫鬟,咿咿呀呀地冲简熙挥手。 【新姐姐!】 简熙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没说话。 她对二人道:“进了东宫,便要守好东宫的规矩,我先将你们二人安置好,晚些与殿下商量后,再谈后面的事宜。” 青黛瞧着就是个性情比较活泼的,闻言就忍不住问道:“简女史,那我们何时才能为殿下侍寝呀?” 她身边的素秋一张素净的小脸红了起来。 哪有人问话这么直接的。 简熙也愣住了,她除了管人员分配,还要管慕容庭床上的那点事吗? “此事我说了也不算,万事还得殿下点头。” 青黛点点头,不再问了。 安置好了这两人,简熙才与她们交代道:“你们暂且在此处住下,平日里不要随便走动,小心冲撞了大人。” 青黛和素秋行了一礼应是。 交代完了事,素秋先一步转身回了房,青黛快步走到简熙身侧,小声问她:“简女史,敢问侍寝的事可否快些?您也知道,太后娘娘催得紧。” 简熙脚步一顿。 这就开始催交付了? 工期都还没定呢。 简熙不动声色地回答:“青黛姑娘,此事我真做不了主,哪怕您搬出太后娘娘来压我,我也给不了一个准信。” 被说穿了心思,青黛有些难堪,咬紧了下唇,小声道:“奴婢没有要催您的意思,只是太后娘娘也催得紧,奴婢只好……” “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去禀报殿下了,也尽早给二位一个答复。” 简熙不与她多做周旋,抱着慕容轩就走了。 福喜守在书房门口,简熙把慕容轩放回了西配殿。 这种大人的话题,小孩子还是别听比较好。 “福公公。” 福喜一见简熙,脸上就扬起笑容:“简女史。” “福公公啊,我与你说个事,你帮我出出主意。” 福喜笑了笑:“简女史真的这般客气?您尽管说就是了。” 简熙把太后塞了两个丫鬟过来的事告诉他,又问:“如今太后娘娘正催着,我也不知道殿下是个什么想法,这事儿怎么办?” 不过她觉得,殿下应当不会拒绝吧。 毕竟美人在怀,温香软玉,不是他们男人最喜欢的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不是普通丫鬟,是暖床的(第2/2页) 这把福喜都给问倒了。 他讪笑两声:“简女史,这事儿杂家也做不了主,不然您进去问问殿下?” 他明知殿下对此事无意,若随便给简熙出主意,就要紧着点自己的脑袋了。 要是问了,这事儿肯定成不了啊。 简熙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福公公,您看这样可不可行,我先挑个好日子,给这二位排上了,到时候再与殿下说明,如何?” 先斩后奏,殿下肯定更生气。 福喜欲哭无泪,只对简熙摇头:“简女史,杂家劝您最好别蹚这浑水。” “殿下身边多年无人,一心只有江山社稷,您若非往他房里塞人,定会出事。” 简熙也不想,可太后明里暗里就是在敲打她,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容:“那太后娘娘那边,我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 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连书房的门何时开了都没注意。 慕容庭看着他们二人,神色淡淡:“在说什么?” 这是个好机会! 但简熙不敢说,只能一直疯狂给福喜使眼色,祈求福喜救她一命。 福喜叹气,硬着头皮道:“殿下,太后娘娘那边送了两个丫鬟,您看怎么处理?” “丫鬟?东宫不缺下人。” 简熙连忙补充道:“不是普通丫鬟,是暖床的。” 暖床? 她一个姑娘家,这种话怎么也能张嘴就说? 福喜低下头不说话了。 简女史,您自求多福吧。 慕容庭看着简熙,语气冰冷:“简熙,孤那日在凤仪宫的话,你耳朵聋了,没听见?” 她耳朵好着呢。 简熙不敢顶嘴,只能苦巴巴地看着慕容庭:“殿下,太后娘娘让人带那二位来的,要奴婢把人收下,奴婢也不敢忤逆太后娘娘,所以才……” “不敢忤逆太后,敢忤逆孤?” 这不是你比太后好说话嘛。 简熙心中腹诽,面上狗腿:“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奴婢这不是想着,今日若不收下这二人,来日太后肯定还会往屋里塞人,干脆先收下,再另作安排。” 若是福喜,也会这么做。 可简熙当真一开始就是这个想法吗? 慕容庭不信。 他甩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简熙摸不着头脑:“福公公,这是何意?” “这是行了,简女史您将那两个丫鬟随便安排一下就好,但可千万别把人送到殿下面前。” 简熙拍着自己的胸脯:“那就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简熙风风火火的背影,福喜不断摇头。 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开窍啊。 青黛和素秋二人原本还期待着,却被简熙一句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简女史,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为何让我们去做洒扫宫女的活?” “我们是要给殿下侍寝的,不是来干活的!” 简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明白,但这是上面的意思,况且在哪干活不是干活呢?” 只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外头而已。 第79章 又怎么了?我的殿下 第79章又怎么了?我的殿下 这么说倒也没错。 青黛一噎,又迅速反驳道:“可是这样的话,太后娘娘那边我们如何交代?” “这个容易啊。”简熙笑眯眯地说着,只是瞧着就不安好心,“殿下给你们出了法子,若太后问起来,你们尽管说是殿下的意思,她老人家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寻殿下,咱们无需想这么多。” 听着倒是为她们考虑。 青黛一脸不甘。 太子长得俊美无双,政绩又十分出众,是大周储君。 她若能做太子房里的通房,再诞下个一儿半女,紧紧拴着太子的心,未来不会难过。 可现在都没了! 临行前,太后还特地与她们说过这个简女史。 莫非,殿下属意这位女史? 这可是大忌! 也难怪太后娘娘这么着急。 青黛深吸一口气,不甘不愿地点头应下:“奴婢知道了,那日后就有劳简女史了。” 简熙以为还得费不少口舌,没想到青黛这么迅速就接受了。 不错不错。 她又看向素秋,素秋表情淡淡:“奴婢也没什么意见。” 素秋自打入了东宫,就没怎么说过话,未免内向了些。 “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们说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就好。” “简女史慢走。” 简熙回西配殿,抱着慕容轩站在廊下,瞧见不远处萧景云与慕容庭正在谈话。 萧景云略一侧目,就看见了简熙。 他扬起一个笑容,冲简熙点头。 简熙对此人颇有好感,便也回以一笑。 刚笑完,就觉得后背发凉。 一看,发现是站在萧景云身侧的慕容庭正紧紧盯着她。 又怎么了?我的殿下。 简熙叹气,收回视线,赶紧转头走了。 慕容庭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自己还是别去触他霉头了。 萧景云也注意到了,问他:“怎么了?简姑娘惹你不悦了?” 若慕容庭不满她,自己倒可以借题发挥,把人要走。 “不是。”哪知慕容庭连打探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萧景云失笑:“殿下,我才刚来不久。” “孤知道,孤说的是时候不早了,有什么问题?” 这倒是没有。 萧景云也不知他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只能先行回府。 简熙晚膳原本是约好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姐妹,要一起去伙房,结果被福喜给拦住了。 “简女史,殿下说了,今日让您过去用膳。”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简熙眨巴两下眼睛,不解道:“为何?” “殿下的意思,杂家也不知道。” 推又推不掉。 穿越了也得应酬。 生活艰难啊! “好吧,我知道了。” 先前跟慕容庭吃饭,简熙都是秉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来的。 所以每次都是肚子圆鼓鼓地离开。 可今天她心虚,所以筷子没动几下,更多时候是拿着公筷给慕容庭布菜。 用膳用到一半,殿外传来通报的声音。 “殿下,青黛姑娘给您送汤来了。” 送汤? 简熙悄悄往门口瞟,只见青黛捧着一只白瓷汤盅进来,鬓边还簪着绢花,一看就知道是特地打扮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又怎么了?我的殿下(第2/2页) 慕容庭看了眼简熙的神色,对殿外道:“放她进来。” 青黛面上一喜,快步走了进来。 可视线与简熙对上的时候,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简女史怎么会在此处! 简熙眨巴两下眼睛,然后赶紧看向别处,佯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青黛忍着不适,将汤盅搁在桌案一角,对着慕容庭行礼,声音清亮:“殿下,这是奴婢特地为您炖的乌鸡红枣汤,文火煨了三个时辰,殿下日夜操劳,最是补气血。” 主打一个贴心。 慕容庭淡淡道:“孤用不上。” 青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这汤都炖了……” “那就倒了。” 慕容庭的语气已经称得上是不耐。 倒了?! 青黛的眼睛倏然瞪大。 这可是她掏了二两银子的汤! 乌鸡是她求着小厨房才匀下来的,红枣桂圆是她自己贴月钱买的,文火煨了三个时辰,她连午觉都没睡,就守在灶边看火。 结果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倒了,就要抹掉她全部的投入? 青黛的指甲掐进掌心,还想再给自己争取一下。 慕容庭的目光忽然落到简熙身上。 “你。” 简熙不知道这把火怎么又烧到自己身上了,不明所以:“奴婢?” “方才简女史布菜也辛苦了,这汤倒了确实有些可惜,赏你了。” 简熙茫然。 怎么就赏她了? 这泼天富贵她不想接啊。 简熙第一反应是摆手,连忙推拒:“殿下,奴婢不用,这汤是青黛姑娘的心意,还是您……” 慕容庭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发冷:“怎么?孤赏的东西,你也敢推?” 她当然不敢! 简熙都快哭出来了。 最后只能在青黛要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神下,上前双手接过那只汤盅。 “奴婢多谢殿下赏赐。” 慕容庭盯着她,简熙把原本要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她要是再讨价还价,还不知道慕容庭要怎么整她。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简熙打开盅盖。 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品相上来说,这是一碗好汤。 可处境上讲,这是一碗毒药。 慕容庭真是好样的,专门给她拉仇恨。 横竖都是死,她今天就要做个饱死鬼。 干了! 简熙舀了一勺,吹了吹,往嘴里送。 乌鸡炖得脱骨,红枣的甜味都煮进了汤里,火候到位,咸淡适中。 不得不说,青黛这手艺还真是不错。 很快,一碗汤就见了底。 简熙把空盅放回去,抬头就看见青黛发红的双眼。 真是罪过,还把人给气哭了。 慕容庭好似眼瞎看不见,放下手中碗筷,拿手帕按了按唇角,淡淡道:“青黛,你还有事吗?” 青黛猛然回神,忍着委屈:“奴婢没事了。” “没事就退下。” 青黛满腹心事无人说,所有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是,奴婢告退。” 一转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简熙赶紧把眼睛闭上。 看不见看不见,反正不是她弄哭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80章 换个大腿抱 第80章换个大腿抱 慕容庭用完膳就走了,简熙也吃不下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回西配殿。 各怀心事。 夜里,凉风瑟瑟。 简熙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浑身烧得很。 她归结于青黛那碗补汤。 简熙披了件衣裳,准备随便走走。 出了门,却见青黛和素秋的屋子还没熄火。 她看了两眼,还是上前几步。 屋里的声音顺着窗缝漏出来。 “你就算恼火又有什么用?那是殿下的意思,你气不得,简女史也推脱不得,殿下这是在反抗太后娘娘。” 是素秋的声音。 平时不见她说话,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有点东西。 青黛语塞。 半晌,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素秋语气淡淡,“别忘了,要让殿下挑个丫鬟开脸的,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比我们上心。” “交给太后便是。” 门外的简熙眸光微闪。 没想到,这两人里面还是有聪明人的。 第二日,晌午。 与素秋说的一样,太后等不及了,派人前来问话。 来的都是熟面孔,正是那日送人的嬷嬷,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捧着两匹料子。 “简女史,太后娘娘惦记着两位姑娘,特地赏了两匹料子,您给吩咐下去,给两位姑娘做两身厚衣裳。” 简熙笑脸相迎,应着好。 嬷嬷随她进了院子,走到花园边上的时候,脚步停下了。 花园里,青黛正挽着袖子扫落叶,一把大扫帚抡得呼呼作响。 不远处,素秋蹲在花丛边拔草,手指头全是泥巴,素净的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声音了也没抬头。 嬷嬷的脸沉了下去。 “简女史。” 简熙心中骂娘,但还是笑着应道:“嬷嬷,何事吩咐?” “是老奴眼拙了?”嬷嬷盯着简熙,一字一句,“太后娘娘送来的人,怎么做这些洒扫的活计?” 简熙面上不乱,镇定道:“嬷嬷息怒,这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说,不论是谁送来的人,一律先从洒扫做起,也方便他们了解东宫,日后才不会迷路。” 迷路? 这借口她信吗? 嬷嬷拂袖,字字带刺:“那日老奴也特地交代了,让简女史帮忙安排个贴身伺候的活,这活安排不了,女史也不派人来传话,自作主张让这二位姑娘做洒扫的活。” “今日这事,老奴会如实禀报太后!” 简熙扯了下唇,彻底没招了。 实在不行把她也关大牢里吧,她真的累了。 “青黛,素秋。” 嬷嬷喊了二人名字,她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嬷嬷面前。 “嬷嬷。” 两人规矩行礼。 嬷嬷仔细打量了她们二人:“你们这些日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这话一问,青黛的眼泪最先忍不住。 她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啜泣着摇头说没有。 这是没有? 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嬷嬷又看向素秋:“素秋,你呢。” “回嬷嬷,素秋不敢。” 那就是有了! 简熙说不上话,只能陪笑。 嬷嬷得了二位姑娘现状,离开前对简熙道:“简女史,别怪老奴多嘴,殿下迟早要纳妃,您今儿连两个丫鬟都容不下,来日可要小心点正妃娘娘。” 简熙不明所以。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很努力把人往慕容庭床上送了,是慕容庭不识好歹。 她还能怎么办? 实在不行给下点配种的药,关一间屋里去得了! 简熙胸口堵得很。 论委屈,她不比这两人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换个大腿抱(第2/2页) 明明可以在府中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结果沦落到给人伏低做小。 她就好过吗? 简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气,对嬷嬷笑道:“嬷嬷的话,奴婢都记在心里了。” 嬷嬷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简熙看向青黛和素秋二人,语气生硬:“今日不用你们洒扫,回去歇着吧,别到处乱走。” 青黛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嘴上却乖巧应着是。 她们背后可是太后,哪里是简熙这个小宫女能比的? 恰好,西配殿来传了话,说慕容轩哭个不停,要简熙赶紧过去。 小团子一到怀里,哭声就渐渐停了。 简熙方才的郁闷也跟着消散了些。 她小声道:“小殿下,您可得快点长大呀。” 慕容庭这个大腿抱不得,她换个大腿抱!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照顾了小殿下许久的,总能谋个好差事吧。 小孩儿心性敏感,慕容轩也察觉到了简熙不高兴,咿咿呀呀地伸手摸她的脸。 【姐姐不难受,轩轩给你呼呼。】 他嘟着嘴要呼气,结果吐了个泡泡。 简熙笑了出来,心头的阴郁消散得无影无踪。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现代人,还能玩不过这些老古董! 索性今日无事,简熙便带着慕容庭去外面逛了逛,认认皇宫内的路。 “小殿下,你看啊,从这儿一直走到底,再左拐,就能瞧见凤仪宫啦。” 【是不是可以看到母后呀?】 “是呀,皇后娘娘就在凤仪宫。” 先前皇后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但是近日精神头越来越足了。 偶尔也会出来外头走走。 慕容轩含着手,嗓子里发出单音节。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母后呀?上次去的时候,母后宫里有个好奇怪的人。】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乱晃。】 凤仪宫有奇怪的人? 简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抿起了唇。 凤仪宫也有慕容庭的人,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当日傍晚,简熙送慕容轩回了西配殿。 而她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趟书房,把今日太后派人前来敲打她的事告诉慕容庭。 慕容庭正在批阅折子。 听她说完,抬头问道:“所以,你想让孤如何?” 什么她想如何? 她一个打工人,把所有事情汇报给了顶头上司,难道不是顶头上司想办法吗? 她要是自己有辙,还用得着说吗? 简熙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奴婢就是想着,不然殿下还是收了……” “闭嘴。” 慕容庭脸色阴沉:“简熙,孤说话向来不说第二次。” 他是想让这丫头诉苦,想让她说出那句把那二人送走。 可看看这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存心气他! 简熙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哪里来的胆子,梗着脖子道:“奴婢明白,可除了这法子,殿下还有别的办法吗?您一日不收她们二人,太后娘娘就会差人来不断问话。” “奴婢应付不了!” 最后一句,她完全是赌气。 慕容庭也觉察到她情绪不大对,掀眸看了眼。 简熙吸了吸鼻子,闷闷道:“姨妈要来了,脾气差,还望殿下多担待些。” 姨妈? 慕容庭皱了下眉,却也没问那是什么,只是看着小丫头的模样,难免心软。 最终,他还是松口道:“孤知道了,明日孤会去慈宁宫,与太后说清楚。” 简熙的心情立马阴转晴。 看吧,只要领导有作为,打工人哪来这么多情绪。 “那就有劳殿下了!” 第81章 将二人送走 第81章将二人送走 慕容庭前往慈宁宫的事,也传到了青黛和素秋的耳朵里。 有太后派人来敲打,简熙也没再让她们二人洒扫。 反正这二人去留,待今日慕容庭回来就知道了。 若还是留下,定会改变职位。 若是走,也免了简熙日后苦恼她们要做什么合适。 所以这二人今日再洒扫也没意义。 青黛和素秋在屋内,不敢乱走,怕触了东宫哪条规矩。 素秋一脸淡定,倒是青黛在房中来回踱步,焦虑得很。 “你说,殿下要是真把我们送走了怎么办?” “送走就送走,还能怎样?” 青黛快步走到她面前,一脸不解:“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做太子侧妃?” 闻言,素秋不由得嗤笑出声,看青黛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太子侧妃?你我这种出身,能做个通房丫鬟都是福气,还有胆子肖想侧妃之位?” 青黛脸上一红,还是嘴硬道:“你、你怎么就知道太子殿下之后不会喜欢上我?” “你若真有这个自信,不必在这里跟我说,应该是去殿下面前寻注意才是。” 素秋拧着眉,已经有些不耐:“好了,没其他事不要跟我说话,我累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她和素秋总是不对付,可太后很喜欢素秋,说她机灵,聪颖。 难道她就当真一点都比不过素秋? 正巧此时,外头有人来喊:“青黛,素秋,福公公传你们二人到书房去。” 福公公?那不是殿下身边的太监么? 是殿下要见她们? 青黛的心情瞬间变好了,看着素秋的眼里满是得意:“你看,我就说吧,哪有男人会不要主动送来的女人?” 素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拍了两下衣裳上的落灰,就前往书房了。 青黛跟在她身后。 到了书房,福喜站在门外,旁边是抱着慕容轩的简熙。 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福喜时不时笑两下。 青黛快步走上前,对福喜道:“福公公,可是殿下寻我们二人?” 方才还态度极佳的福喜,此时神色转冷,淡淡道:“殿下还在慈宁宫,一会儿回来,你们二人先在此处等着。” 还在慈宁宫,怎么就如此着急唤他们前来? 青黛抿着唇,有些不安。 简熙瞧着这两人的神色,对福喜道:“福公公,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这二人之间的事,她一点都不想掺和。 福喜陪着笑容:“好,简女史慢走。” 简熙刚回西配殿,慕容庭就从慈宁宫回来了。 青黛立刻迎上去,笑吟吟问道:“殿下,可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慕容庭看着她,眼中满是厌恶:“福喜,明日就将二人送回慈宁宫。” 什么? 青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错愕地看着慕容庭:“殿下,这是何意?” “孤不需要什么贴身丫鬟,可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可她们是要侍寝的啊! 青黛还想说什么,却被素秋给抓住了手腕,替她应下:“是,奴婢知道了。” 慕容庭进了书房,福喜也冲二人笑道:“二位姑娘去收拾下东西,明日一早随杂家去慈宁宫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将二人送走(第2/2页) 扔下这话,福喜跟着进了书房。 直到书房门关上,青黛才甩开了素秋的手,不满地看着她:“你难道就甘心回宫?” “殿下才从慈宁宫回来,意味着这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素秋冷漠道:“你如今背后空无一人,太后也不会为你做主,你若留在东宫,待你做错事,你觉得殿下会留你?” 不会,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有什么用,你若真想留下,就去想别的法子。” 素秋转身离开,青黛看了眼紧闭的书房,跺了跺脚,也只能跟在素秋身后离开。 书房内。 福喜低着头对慕容庭道:“殿下,太后那边……” “她要孤自己挑个合心意的。” 福喜立刻不说话了,暗叹太后还真是好算计。 这不就是逼着慕容庭选简熙么?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庭对简熙的态度最为特殊,他合心意的人,除了简熙,再找不到第二个。 “您答应了?” 慕容庭淡淡道:“权宜之计。” 只要简熙在东宫,到底发生了何事,太后也不知道。 福喜不敢教慕容庭做事,得了答案,也就退下了。 西配殿。 简熙哄着慕容轩,心事满满。 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若慕容庭留下这二人,东宫日后就有女主子了。 素秋看着还行,但青黛瞧着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在东宫当差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嬷嬷从外头进来,关上门,跟简熙八卦着:“简女史,殿下回来了,听说啊,要把青黛和素秋给送走。” “啊?” 这下轮到简熙懵了。 慕容庭竟然真的说服太后把这二人给收走了? “可、可太后娘娘一心想往殿下屋里添人,怎么会突然答应?” 嬷嬷摆了摆手:“太后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说着,她又一脸暧昧地看着简熙:“不过我瞧着啊,这也是一件好事,简女史,咱们东宫上下都知道殿下对你最不一样,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殿下……” “嬷嬷!” 简熙生怕她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赶紧打断:“您小心隔墙有耳,要是叫殿下听了去,咱们可就完了!” 嬷嬷嗐了一声:“我就随口说说,瞧你这反应。” “好了好了,不说了。” 小姑娘脸皮就是薄。 简熙脸都烧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和慕容庭…… 不不不,下属跟领导,这绝对不可能! 她只是一个恪守本分的打工人,跟领导发生点什么,这也太荒唐了吧?! 福喜偏偏在这会儿来了,喊着简熙:“简女史,您这会儿空吗?殿下找您有事。” 嬷嬷才跟她说了那些话,福喜又这个时候找上门,简熙不多想也得多想了。 她思索再三,决定抱着慕容轩前往。 在小孩子面前,慕容庭总不好说些什么太露骨的话。 管他黄的黑的,她全给说成白的。 她就不信,慕容庭能对她这么个榆木脑袋有想法! 第82章 正经人,不卖身! 第82章正经人,不卖身! 书房外。 简熙抱着慕容轩,昂首挺胸,整个人看上去宛如赴死。 福喜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扯了几下唇,然后尴尬笑道:“殿下应当是有事要跟您说的,您带着小殿下,恐怕……”不太合适。 但是福喜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简熙已经打断他了:“殿下跟我说什么是小殿下不能听的?他们是兄弟,亲密无间,再说了,小殿下现在年纪还小,就算是听见了也记不得。” 话是这么说。 福喜原先还想让简熙把慕容轩给自己,但是现在听了她这么胡扯一通,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让简熙进去。 慕容庭正在批折子,外面的动静不算小,他也听见的。 抬头的时候,视线只在慕容轩脸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就看向简熙道;“青黛和素秋,孤明日就会让人送走。” “奴婢知道,殿下做的事,不需要跟奴婢说的。” 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 慕容庭看着简熙的眼睛,抿了下唇,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孤跟太后说了什么?” 简熙如临大敌。 太后会说的话,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而慕容庭的回答,在此刻也十分明显。 不管怎么样,她都绝对不要跟皇室沾染上一点关系! 简熙连忙撇干净:“殿下,您和太后娘娘说的话,就不需要告诉奴婢了吧。” “此事没你不行。” 靠,那她更不能知道了啊! 简熙瞪着眼睛,一板一眼道:“殿下英明神武,什么都能做到,怎么可能会没有奴婢不行?您肯定是在开玩笑的。” “啊,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小殿下肯定困了,奴婢带小殿下回去休息。” 但她怀里的慕容轩偏偏不给一点面子,咿咿呀呀地出声。 【轩轩不困!轩轩很精神!】 【姐姐有什么事跟哥哥说就好啦,不用管轩轩。】 慕容庭看着她怀里的慕容轩,又跟简熙尴尬的笑容对上。 那眼神十分复杂,好像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困了?”。 简熙自暴自弃道:“好吧!殿下,您到底要说什么?但是奴婢可说好了啊,奴婢是正经人,不卖身!”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庭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后要你明日开始,每三日就带着小殿下去慈宁宫坐坐。” 只是这样? 简熙还有满腹的话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慕容庭这句话给打败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慕容庭:“只是如此?” 慕容庭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以为,孤送走了两个丫鬟,太后要让你补上?” 还真是。 简熙心虚地笑了笑:“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殿下这样的人,奴婢怎么可能配得上?” “您放心,奴婢明白了,太后娘娘这是想念小殿下了,自明日起,奴婢会带小殿下前往慈宁宫看太后的,一定管好这张嘴,绝对不会乱说话。” 这一点他倒是从未担心。 慕容庭摆摆手,简熙就赶紧谢主,然后离开了。 她前脚走,福喜后脚进来。 “殿下,您和太后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这真的没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正经人,不卖身!(第2/2页) “能有什么事?”慕容庭脸上的笑意消失,重归冷漠,“皇祖母近来想念小殿下,孤也是为了她好。” 省得她每日在慈宁宫胡思乱想。 慕容轩正是爱闹的年纪,等闹个几回,太后就不会想着东宫了。 福喜暗叹殿下的心还真是黑。 第二日一早。 简熙抱着梳洗好的慕容轩前往慈宁宫,一同前往的还有福喜跟那两个丫鬟。 青黛和简熙不对付,但简熙不在乎,只是青黛的情绪一点都藏不住。 她看着简熙,忍不住出言针锋相对:“简女史怎么也要去慈宁宫?莫非是太后娘娘要问话?” 简熙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这就跟青黛姑娘没有关系了。” “你!” 青黛不服,怎么就跟她没关系了?她在慈宁宫,怎么样也是大宫女,底下的人瞧见都得喊一声青黛姐姐。 也就是在东宫诸事不顺而已。 等她回了慈宁宫,随便跟太后说上两句,那里不还是她说了算? 素秋在一旁看着,轻声骂了句蠢货。 简熙哼了一声,没有应话。 福喜只在前面领着路,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慈宁宫,青黛也变得稳重不少,到了太后面前行礼,又扭头看向身后的简熙,打小报告:“太后娘娘,今日简女史听闻奴婢和素秋回宫,非要跟着,也不知要做什么。” 简熙撇撇嘴,分明就是太后要见小殿下,特地让她来的。 太后看见简熙,眉头一跳。 昨儿她才说平日里不常见到慕容轩,今日就把人给送来了。 太子当真是好算盘。 这样简熙不在东宫,他也有借口说不收填房。 “此事是哀家让简女史过来的,你和素秋既已回来,就还是原来的位置,先下去吧。” 青黛告状不成,又不敢直接说简熙坏话。 就算要说,也是日后等简熙不在的时候偷偷说。 他们二人都下去后,福喜与简熙行了一礼。 福喜率先开口:“太后娘娘,前几日您命人送给二位姑娘的料子,奴才给一并拿过来了。” 太后看了眼福喜手上端着的料子,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就下去收了。 “简女史,上前来。” 那日在凤仪宫,她只顾着看慕容轩,还未曾仔细打量过这位女史。 简熙低着头,抱着慕容轩上前。 可太后没有接过她怀里的慕容轩,而是看着她的脸,冷不丁来了一句:“简女史长得还真是不错。” 简熙的脑子一时间就不转了。 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为何突然夸她? 福喜笑而不语。 “对了,太子昨日回去后,可是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简熙一脸茫然,摇头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太子近来事务繁忙,奴婢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做停留。” 不错,也是个懂事的。 知道男人在忙的时候,不能上前打扰的。 日后就算是做了通房,也不会跟那些狐媚子一样,一直勾着太子的魂。 第83章 醉酒 第83章醉酒 “简女史,可愿做太子通房?” 左右简熙是个办事利索的,而且慕容庭也喜欢,她愿意做这个顺手人情。 带罪之身又怎么了?只是一个通房而已,只要家世不乱,收了也就收了。 这话落到简熙的耳朵里,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她呼吸一顿,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后,声量极大,隐约还有些破音。 “太后娘娘,是奴婢带小殿下带得不好吗?还是奴婢有哪里做错了?” 她一刻不敢耽搁,抱着慕容轩直接跪下,将慕容轩护在自己的怀里,自己的脑袋都快要低到地上去了。 “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一瞬间就哑然了。 她不知道简熙反应怎么这么大,就连福喜都跟着愣住了。 简女史这是真的误会了,还是故意的? 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并非做错任何事。” “那太后娘娘怎的突然将奴婢调走?” 简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打一耙:“定然是娘娘您觉得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想换个人来。” 太后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孙儿难道不够好么?为何简熙听到要做他通房,一点都不高兴。 “简女史,哀家并未觉得你有任何过错,你做了太子的通房后,依然可以照顾小殿下。” 她得给慕容轩当保姆,还要伺候慕容庭? 她才不要! 简熙继续装傻充愣:“可、可是那样奴婢就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照顾小殿下了。” 她怀里的慕容轩本来还跟着看戏,但是一听见简熙这么说,当即就不乐意了。 【不可以,姐姐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不,她是她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简熙暗道。 又继续跟太后周旋:“娘娘,您试想,若奴婢真去伺候了殿下,小殿下这边,奴婢当真还能照顾到吗?” 当然照顾不到。 当了太子的通房,之后就得跟后院的那些女人勾心斗角。 别说是照顾了,没有把慕容轩当做争宠的工具,都算简熙有良心。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到底有多蠢。 不,绝对不能让简熙当太子的通房。 只是几句话,太后就已经彻底向简熙倒戈。 “简女史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你便还是负责照顾小殿下。” 简熙这才松了口气,对太后行了一礼:“简熙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倒是底下的福喜忍不住为慕容庭抹了一把汗。 殿下,看来此路漫漫啊。 慕容轩原本还不乐意太后的安排,但是听到最后,跟太后又没了嫌隙。 到太后怀里的时候,一个劲儿哄她开心。 不管了,只要是能让简熙留在身边,不论什么法子他都忍了。 慕容轩使出浑身解数,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在简熙怀里乖乖的,昏昏欲睡。 【姐姐,轩轩今日为了哄祖母开心,可是费了好大劲的!】 简熙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多谢小殿下啦,等明日奴婢吩咐厨房,做些您喜欢吃的糕点。” 算下来,慕容轩也确实有几日没有吃甜食了。 一听到糕点,慕容轩又瞬间恢复活力,双腿来回蹬着。 【姐姐最好啦!】 回了东宫,福喜进了书房,把慈宁宫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慕容庭。 得知简熙说的那些话,慕容庭忍不住开口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若是之前简熙有所担忧,那太后开口,她应该没有什么顾虑才是。 可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真的不想做他的通房。 可这怎么可能?这丫头一开始明明不断吸引他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醉酒(第2/2页) 慕容庭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丫头,也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现在自己真的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她又不要了。 平时可以说是简熙为了避嫌。 那这次又是为何? 慕容庭不明白。 “对了殿下。”福喜斟酌着字词,“前段时间,凤仪宫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找到了。” 慕容庭的神色出现微妙变化。 他嗯了一声,沉声道:“将人关入地牢,此事不要让陛下知道,皇后那边也暂且瞒着。”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西配殿。 简熙看着嬷嬷喂慕容轩喝奶,吃饱喝足,他开始犯困。 简单哄睡后,简熙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日下班早,她想起前些天从伙房那边要来的一坛酒。 不如小酌一杯? 穿越许久,还没尝过他们酿的酒是什么味道。 简熙从角落里拿出一坛酒,往桌上的茶碗里倒满。 一股酒香飘了出来,闻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这绝对是好酒啊。 简熙开始馋了,封好酒坛,把剩下的酒放回去,她便坐在桌边,砸吧着酒味。 有一股很浓的酒精味,再接着是一股花香扑鼻。 然后才是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喝。 但是劲儿也大。 简熙喝了两小口,就开始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可偏偏就是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最为迷人。 她又喝了几口,欲罢不能。 直到一碗酒都见了底。 喝酒后,哪怕是困了,都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 简熙浑身发烫,也没披外衣就往外面走。 今日风大,吹着很舒服。 简熙脑海乱糟糟的,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简熙?” 简熙眨了两下眼睛,又舔了舔唇上仅剩的一点酒味。 然后才转头。 慕容庭? “殿、殿下?” 慕容庭看着她,双颊绯红,眼神迷茫。 有种说不出来的勾人。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简熙此时意识不到这些,她有些天真的语气问道:“殿下怎么会来这里呀?” 慕容庭的书房和寝殿,离西罩房都极远,平时他也从未来过。 怎么今日就来了? 慕容庭润了润略微干涸的嗓子:“路过。” 今日凤仪宫那边传来消息,再加上政务上出了点事,他心中烦乱,不自觉走到了此处。 哪知碰到了同样没休息的简熙。 “为什么路过呀?你要去哪里?” 喝醉酒的简熙完全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平时她知道要就此打住,今日却什么话都往外蹦。 慕容庭没有回答,只是对她道:“你喝醉了。” “我酒量很好的,没有醉。” 她是真的没有醉,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先回去休息。”慕容庭没有跟一个醉酒的人争论她到底是否清醒。 简熙走上前,这个举止十分大胆,慕容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做什么?” “殿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凑得太近了。 慕容庭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要孤帮你什么?” “我想妈妈了。” 妈妈? 与奶妈相同吗? 慕容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猜测。 她说的,应当是母亲。 第84章 想求旨,先立功 第84章想求旨,先立功 简熙入宫也有段时日了,而且屡破奇案,是有不少功劳在身的。 她既想念家人,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倒是不难。 慕容庭低头看着简熙,语气极轻:“你想见你母亲?” “可以吗?” 简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慕容庭能理解她说的话。 慕容庭嗯了一声:“不过还得等过段时间。” 简熙没有闹,而是听话地点头道:“好。” 她醉酒的时候,格外听话。 看着也十分好哄。 慕容庭的神色跟着柔和下来,抬手抚上简熙的脸。 简熙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主动蹭了上去。 慕容庭像是被烫了手一样,下意识缩了回来,心如擂鼓。 “怎么啦?” 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娇俏。 慕容庭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悸动道:“没事,你快回去睡吧,夜里风大,一会儿该冷了。” 简熙不疑有他,呆呆地点头哦了一声,真转头跑进了屋子。 然后把门关上。 慕容庭看着她动作一气呵成,不由得哼笑一声。 这丫头…… 屋内。 简熙的后背贴着门,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捂着心口,喃喃自语。 “简熙啊简熙,你可千万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 可千万不能栽进去啊! 但是好在,今日慕容庭答应了她,可以让她见简家人。 要帮简家平反,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想了不想了,抓紧时间睡觉!” 为防止慕容庭不认账,明天她就要让慕容庭兑现承诺! 翌日。 简熙睡得不晚,甚至称得上早。 再加上慕容轩昨晚十分给面子,一晚上不哭也不闹,简熙这一觉睡到了天亮,精神气十足。 看了眼慕容轩,西配殿那边不需要自己,简熙才前往书房。 慕容庭已经下了朝回来,正在与朝中的一位大臣商议。 简熙不能听,只得又退回西配殿。 还不忘吩咐小厨房今日记得做糕点。 这是她答应慕容轩的。 午后,那位大臣刚告退,小厨房那边也刚送来了甜糕,慕容轩抱着枣泥糕正往嘴里送,就听见福喜的声音传来。 “简女史,殿下请您过去。” 简熙闻言,将慕容轩手里的糕点拿开,放到盘子上。 慕容轩不满地咿咿呀呀起来。 【我才吃一点点!我还要吃!】 简熙自知理亏,小声哄着:“小殿下,咱们一会儿再吃,现在先去找殿下,好不好?” 慕容轩瘪着嘴,但是好在也没再拒绝。 书房内。 慕容庭正在净手,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你今日来找孤,有什么事?” 简熙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殿下,奴婢今日前来,是为昨夜之事。” 慕容庭慢条斯理道:“昨夜何事?” 这下轮到简熙傻眼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慕容庭竟然会装傻充愣! 见她迟迟不语,慕容庭掀眸看了她一眼:“嗯?” 简熙深吸一口气,陪着笑道:“殿下贵人多忘事,昨夜奴婢说思念家人,殿下您不是说可安排奴婢与家人见上一面么?” “孤说过吗?” 简熙瞪大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想求旨,先立功(第2/2页) 慕容庭耍她?! “殿下!” 简熙的声音拔高,不满地看着慕容庭。 怀里的慕容轩立刻当起了判官。 【姐姐怎么啦?是不是哥哥欺负姐姐了?坏哥哥!】 慕容轩在简熙怀里拳打脚踢,一双眼睛瞪着慕容庭,好似能喷火一般。 慕容庭终于扬起唇角,眼底藏着点笑意:“逗你的。” “孤应允的事,何时食言过?” 简熙原本一肚子火,此时此刻泻了个干净。 她默默顺了顺怀里慕容轩的毛,不断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更何况慕容庭是储君,她只是一个打工的。 她忍! “殿下所言,奴婢自然是相信的,奴婢谢过殿下!”简熙福身,又问道,“敢问殿下,此事何时能成?” 慕容庭没答,反问她:“可知你家人如今都在何处?” 简熙抿了下唇,点头道:“自然清楚,他们都在大牢里。” 当初简家被人冤枉,被抄了家,全族上下除了她,所有人都进了大牢。 当初她能进宫也不易,简熙一直猜测,是简家父母保了她。 否则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人幸存。 她欠简家。 也该还。 “如今你是罪身,简家抄家又是陛下下的命令,没有陛下旨意,你不能光明正大见他们。” 光明正大? 这意思是还有其他法子了? 简熙看向慕容庭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希冀。 慕容庭抿了下唇,叹气道:“孤是有办法,但是这法子不太适合,你若想翻案,那这个法子更不能用了。” “若是被陛下抓到了小辫子,别说是你族亲能否出来,说不定连你都要搭进去。” 简熙深知这个道理,忍不住问:“那奴婢要怎么办?” “立功。”慕容庭语气极轻,“你是带罪之身,除了立功,没有其他办法。” “只要你立下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功劳,孤自有办法到御前替你讨这道恩旨,这样名正言顺,哪怕是你父亲朝堂上的对手,也挑不出毛病。” 女儿想念亲人,立功求一道看望亲人的旨意,确实没错。 简熙垂下眼帘,脑海里开始不断过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这个功,自然不能普通。 要足够大,要能闹到前朝。 她上哪找这样的案子? 【母后宫里的那个人,可不可以抓出来呀。】 对了,凤仪宫! 简熙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庭,语气坚定:“近日凤仪宫,有奇怪的人徘徊。” 简熙被慕容庭调到了凤仪宫。 理由是皇后近日想念小殿下的紧,命简女史带上小殿下前往。 福喜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 他不由得看向案后的人,烛光随风晃着,照得慕容庭的脸上光影绰绰。 福喜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那人不是抓住了吗?为何还要送简女史过去?” “不是同一个人。” 慕容庭语气冰冷:“是孤大意了,按简熙的说法,她在凤仪宫的那日,那人还在。” 可他下令收网,已是近半个月前。 是没抓干净,还是说,他手里的这些人,是幕后黑手要送他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人心思还真是缜密到了一定的惊人程度。 第85章 有人扎我,好疼好疼! 第85章有人扎我,好疼好疼! 福喜都被吓了一跳,小声道:“这……不会吧。” “没什么会不会的。”慕容庭长吁一口气,“这段时间让亲卫盯着点,暗中也派出暗卫,务必保护好小殿下和皇后。” “是。” 福喜一出去,慕容庭低头看着那张纸,眼中冷意近乎要溢出来。 前朝。 一群该死的人,就不要活过来了。 凤仪宫。 皇后知晓慕容庭的计划,也是支持他做的。 更何况此番还能跟自己的宝贝儿子增进一下感情,她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皇后看见慕容轩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为她原本病态的脸加了几分色彩。 看着鲜活不少。 “轩儿,快让母后抱抱。” 慕容轩到了皇后怀中,一双眼都是亮晶晶的。 简熙笑着看他们母子情深,余光也不忘扫过殿内的所有人。 那日慕容轩说的人,如今可是还在凤仪宫? 简熙拿不准主意,但是慕容轩的心声也没有出现。 兴许那人不在。 而且慕容庭说的那些话…… 简熙沉下心来思索。 此事若能成功,起码多了一道谈判的保障。 还算不赖。 皇后站在上面,看着简熙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她是无聊了,立刻吩咐自己身边的嬷嬷。 “柳嬷嬷,你先带简女史下去休息吧。” 简熙看向她怀里的慕容轩,有些迟疑:“皇后娘娘,小殿下如今还在这里,奴婢离开的话……” “无妨,若小殿下哭闹,本宫再让人去唤你也来得及。” 闻言,简熙才点头应了一声好。 简熙跟着柳嬷嬷去偏殿。 路上,柳嬷嬷跟她搭话:“简女史,前段时间太后娘娘寻您的事,皇后娘娘也听说了,此事您不必放在心上,太后也就是随口一说。” 是指太后往东宫塞人,还是指太后让她做太子通房? 简熙不清楚,却也没有细问,而是笑着点头应下:“我明白,多谢嬷嬷。” “简女史,您也是个拎得清的,这些话若跟旁人说,她们指不定还要怪老奴多嘴。” 柳嬷嬷在宫中也算是见了不少人的,但是像简熙这般让人心生喜欢的,还真是不多。 她叹了口气道:“可惜咱家娘娘身子骨一直不好,否则殿下也不必这么辛苦,小殿下也不至于一年到头,连自己的生母都见不了几次面。” 简熙眸光微闪,打探道:“嬷嬷,娘娘身子不好,是生下小殿下后才这样的吗?” 柳嬷嬷温和笑笑:“是啊,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娘娘在生小殿下之前,身子骨就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是没想到生了小殿下后……” 直接一病不起了。 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 简熙抿了下唇,又悄声问道:“柳嬷嬷,不怪我多心,娘娘身居高位,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平日里都得劳烦您照看,您也辛苦了。” “只是总有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您说娘娘会不会是……” 柳嬷嬷的脸色霎时变白,抓着简熙的手往暗处走,小声道:“简女史,这话你今日与老奴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别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有人扎我,好疼好疼!(第2/2页) “怎么了?莫非……” 柳嬷嬷眼含恨意,咬牙切齿道:“娘娘当初被人下了毒,可那人至今没有找到,陛下、陛下只让人查。” 可案件如何,他从来不管不问。 哪怕皇后的母族施压,皇帝都只是轻飘飘一句还在查给压了回去。 简熙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很明白皇帝的态度。 当初五皇子一案,可见皇帝对后宫还是在意的。 如今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说,他默许了? 简熙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冷声道:“嬷嬷,我知道了,您也不必太难过,这段时间我与小殿下会多陪陪皇后娘娘的。” “只是这日常饮食,还得劳烦您上点心。” “皇后是殿下生母,殿下又于我有恩,我会尽力照顾好皇后娘娘的。” 柳嬷嬷说到气极处,抬手用衣袖按了按眼尾,点头道:“这段时间,有劳简女史了。” 简熙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皇后那边就派人来说,慕容轩今夜与皇后一起用膳。 简熙并未多想。 只是晚膳刚过去没多久,凤仪宫就一阵兵荒马乱。 简熙急忙出去,逮着一个宫女问道:“这是怎么了?” 宫女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一句话概括:“小殿下夜里吃了东西,现在不舒服,正闹着呢。” “太医呢?可是叫太医来看过了?” 慕容轩平日里的饮食都及其规律,慕容庭肯定提前跟凤仪宫嘱咐过了,能让他吃了不舒服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今日是怎么回事? 简熙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去了皇后的寝殿。 太医换了一轮又一轮,就连太后都惊动了,匆匆从慈宁宫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一来,就看见门口的简熙,指着她:“你随哀家进来!” 简熙就等着这句话。 方才派人进去传话,宫女进去就没出来,她没指令,不敢随便进去。 现在有太后来撑腰,那是再好不过了。 寝殿内,太医围着一张小床,小床上的慕容轩哭得人心疼。 简熙不顾旁人劝阻,直接冲了上去,疼惜地看着慕容轩。 “小殿下,小殿下?您别哭了,奴婢来了,奴婢来了。” 【姐、姐姐,有人扎我,好疼好疼!】 扎? 莫非是针灸? 皇后没来得及管简熙,只对那些太医道:“还看不出来小殿下到底怎么回事吗?” 皇后毕竟还是身居高位多年,哪怕是拖着病体,脸上威严丝毫不减。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就在一个太医想随便蒙混过关的时候,只听简熙冷冽的声音传来。 “谁方才对小殿下用了针灸?” 这话一出来,满殿的人都静默不语。 皇后和太后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太医身上。 只有太医才敢用针灸,普通人拿到针都不敢乱扎,唯恐扎错了地方一命呜呼。 几个太医连忙跪下,跟皇后和太后澄清。 第86章 彻查凤仪宫 第86章彻查凤仪宫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明察啊!我们方才进来都只是给小殿下把了脉,不曾对小殿下用过针灸。” “更、更何况小殿下年岁还小,不合适。” 他们是太医,又不是庸医。 皇后顾不得跟他们说这些,她眼眶泛红。 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此时也表现出了极为脆弱的一面。 “简女史,简熙,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简熙将慕容轩的手臂抬起,那里有明显的针眼,可以看得出来下手的人不熟悉扎针,力气很大,针眼周围都发了紫。 太医们看了眼,更是斩钉截铁道:“这绝对不是我们太医院做的。” 太医若扎出这样的针眼来,连大夫都算不上! 皇后就算是再蠢,也知道简熙是什么意思。 这宫里,有人对小殿下动手了。 皇后急火攻心,捂着自己的胸口,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还是咬着牙道:“查,给本宫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小殿下动手!” 原以为背后那人是冲着她来的,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人居然对慕容轩动了手! 太后眉头紧皱。 下一秒,皇后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皇后!” “皇后娘娘!” 慕容轩也在小床上哇哇大哭。 太后立刻冷声道:“简女史,你先照顾小殿下,来人,将皇后送到寝殿内,太医,立刻为皇后把脉!” 皇后倒下,太后只能暂且接过宫中事务。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一个能坐镇的可不行。 慕容庭得知凤仪宫出了事,立刻寻亲卫问责,又重罚了几个暗卫。 可不论怎么问,这些亲卫和暗卫都说除了皇后和她身边的嬷嬷,再没人接触过小殿下。 皇后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的,那就是她身边的柳嬷嬷? 可是柳嬷嬷是皇后的陪嫁丫鬟,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慕容庭连夜赶往凤仪宫。 太后一脸疲惫,见慕容庭来了,手一抬;“不必行礼了,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太子,你觉得当如何?” “柳嬷嬷在何处?” 太后的眉头一皱:“你怀疑柳嬷嬷?可她……” “皇祖母。”慕容庭冷声道,“事关重大,还请皇祖母听孙儿的。” 太后张了下嘴,最后还是叹气由他去了。 柳嬷嬷到了正殿,只见简熙抱着慕容轩站在一旁。 慕容轩已经哄好了,只是眼睛哭肿了,还不舒服着,时不时就要抬手揉两下。 简熙看向柳嬷嬷,轻声询问:“小殿下,可是此人?” 【不是,不是她。】 不是? 简熙的眉头拧了起来。 既不是柳嬷嬷,那还有谁? 慕容庭一直注视着那边。 见简熙的眉头皱起,就知不是柳嬷嬷。 “柳嬷嬷,你先起来。” 太后也不知道慕容庭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温和。 柳嬷嬷一愣,才小心翼翼站起来,问道:“殿下唤老奴前来,是……” “柳嬷嬷,今日除了你与皇后,还有何人接手过小殿下?” 柳嬷嬷不清楚慕容庭怎么没怀疑到她身上,可这样也好,省得她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彻查凤仪宫(第2/2页) “今日除了皇后娘娘,便是老奴抱过小殿下……”柳嬷嬷的眉头一皱,“好像还有一人,是凤仪宫内刚来没多久的小太监。” “人在何处?” 柳嬷嬷低头道:“夜深应当回去休息了,他名叫德顺。” “传人来。” 不一会儿,一个头顶鸡窝的小太监就被带了上来。 他一脸茫然,看见座上的太后和太子时,额头比脑子反应得快,先一步磕到了地上。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不知奴才犯了什么错?” 简熙晃了晃昏昏欲睡的慕容轩,小声问:“是他么?” 慕容轩揉了揉眼睛,咿咿呀呀喊起来。 【不是他!但是跟他很像!】 很像? 这德顺在宫中有兄弟? 简熙看向慕容庭,见后者点头,简熙才问他:“德顺,你在宫中可是还有其他兄弟?” 德顺知道她是东宫的女史,老实回答道:“奴才没有兄弟。” 柳嬷嬷也在一旁佐证:“德顺是孤儿,自幼就入了宫内,近来才调到凤仪宫。” 这就怪了。 “那宫中可是有人与你长得相似?” 德顺思来想去,却没有一人能对得上号:“没有啊。” 真没有? 柳嬷嬷也在一旁冥思苦想。 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此人了。 简熙看向慕容庭:“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太后也不知道简熙能听到慕容轩心声的事,所以还是跟慕容庭单独说比较好。 慕容庭招手,简熙抱着慕容轩上去,在他耳边轻声将消息传递。 慕容庭看向德顺,随后下了令:“来人,彻查凤仪宫,看看是否有与此人长相相仿的人。” “是!” 他今日带了亲卫,将凤仪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兹事体大,也惊扰了皇帝。 得知有人要害皇嗣,皇帝挑了几个御林军来,供慕容庭使唤。 态度十分明显,这件事要交给慕容庭查明。 很快,凤仪宫的下人就全部都被唤来,一排一排站在殿外。 太监站在最前面,长得与德顺有一两分相似的都被挑了出来。 简熙抱着慕容轩,挨个看了过去。 可没有一个是今夜对慕容轩动手的。 这凶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将情况与慕容庭说明,慕容庭眸光沉沉:“只要是出现过的人,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他看向底下顶着一头鸡窝的德顺,冷声道:“德顺,这宫中当真没有与你长得相似的人了?” 他不相信慕容轩会说假话,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藏在这凤仪宫。 说不定与他前几日在查的事情有关。 德顺哭丧着一张脸:“太子殿下,奴才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了,若是知晓的话,怎会不说?”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柳嬷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内心也觉得纳闷。 为何太子殿下不认为是她,也不认为是德顺,反而笃定凤仪宫内还藏有一个与德顺长相相似的人? 从始至终,只有简女史跟殿下走得最近。 莫非是简女史告诉殿下的? 可简女史又怎么会知道? 这其中太多谜题了。 第87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第87章一朝回到解放前 简熙怀里的慕容轩已经熬不住,先行睡了过去。 “殿下,不然今日先算了吧,这人就算是再怎么找,应当也找不到了。” 她声音不低,底下的人都能听见:“况且,小殿下也困了,您明日还要上朝,可不能这么熬下去了。” 慕容庭与简熙的视线对上,只见简熙轻轻点头。 慕容庭立刻明白简熙的用意,也跟着配合道:“今日就先这样,来人,把这些人严加看管,此案不结,孤不会善罢甘休!” “是。” 福喜带着一众亲卫和御林军,把这些宫人给看管起来。 座上的太后不由得站起来,对慕容庭道:“那皇后这儿伺候的人……” “孤从东宫调几个。” 慕容庭的视线扫过宫人,语气冷冷:“小殿下这几日在凤仪宫,可不能再让人钻了空子。” 太后眉头一拧,想着说不如让慕容轩回东宫,可脑子转了一下便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凶手凭空消失了,谁知道他下一次出现会对谁下手? 太后将原本要说的话全部都给咽了下去,才有些失声道:“太子说了算。” 慕容庭嗯了一声,先行回了东宫。 简熙抱着慕容轩上前,站在太后的身边,轻声道:“太后娘娘,现在时候不早了,您也先回去休息吧。” “小殿下今夜,就有劳你了。”太后看了眼她怀中,睡得酣甜的慕容轩。 要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想让慕容轩跟她过夜。 可她年纪大了,这要是慕容轩在她在这儿出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 简熙笑了笑,没有说话。 待太后带人去了偏殿休息,简熙才抱着慕容轩回屋。 皇后这边已经早早给慕容轩准备好了小床。 刚放下慕容轩,他就被惊醒了。 两眼一睁,嘴巴一瘪。 “哇——” “小殿下。”简熙连忙回身,不得不将慕容轩再度抱起来哄着,“不哭不哭,奴婢没走。” 【不要,姐姐不要走。】 【轩轩害怕。】 孩童的声音软糯,简熙也心软了,叹了口气道:“好,奴婢不走。” “小殿下不哭了,快些睡觉吧。” 慕容轩啜泣几声,随后又闭着眼睡了过去。 简熙颠着怀里的孩童,目光却透过窗户看向窗外。 会是谁呢? 东宫。 福喜匆匆赶回,衣角沾了血渍,却顾不上清理:“殿下,审完了,他们都说已经没有眼线留在宫中了。” 若不是这批人,难道说皇宫里,还隐藏了另外一批杀手? 慕容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语气冷冽:“今夜凤仪宫,给孤看好了。” “奴才都吩咐下去了,殿下您且放心,只是简女史那边……” “她今夜必然也受了惊,吩咐御膳房的人,明日给她也送些吃食。” 慕容庭顿了下,又道,“皇后那边如何了?” 提到皇后,福喜也跟着长叹一口气:“太医说,皇后气急攻心,旧疾新病一起来,又倒下了。” 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病情,谁知道怎么会又成了这样。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福喜应了声,然后退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一朝回到解放前(第2/2页) 慕容庭看着案上的折子,眼神愈发冷冽。 如今他在宫中,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很多时候还是得借助他人之手。 除了简熙,他还有谁可用? 慕容庭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一封信,命人连夜送出宫外。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儿刚叫两声,简熙就已经惊醒。 她昨夜和衣而眠,今早起来只是简单洗漱一番,就抱着慕容轩往外走。 正巧碰到了从正殿出来的柳嬷嬷,匆忙跟了上去问道:“柳嬷嬷,皇后娘娘今日怎么样了?” 柳嬷嬷见是简熙,神色缓和:“简女史,皇后娘娘无事,就是犯了点旧疾,不碍事的。” 就是因为旧疾才碍事。 简熙知道皇后之前因为旧疾在床上躺了多少年,也见过她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模样。 现在一切刚有好转,就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人到底是谁? 若被她揪出来,看她不扒了这人的皮! 简熙一腔愤懑,对柳嬷嬷道:“柳嬷嬷,我可否带小殿下去看望娘娘?” “这……” 柳嬷嬷有几分犹豫。 若是叫小殿下也成了病体,她就有罪过了。 简熙赶紧道:“您放心,我就带小殿下进去看一眼,皇后娘娘最是心疼小殿下,昨日关心过度,若今日叫她知道小殿下无事,说不定心情也会好些。” 这倒是有理。 闻言,柳嬷嬷也就没有再拒绝,点头道:“好,简女史,你随老奴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往寝殿走,刚进去,简熙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中药味。 就连怀里的慕容轩都皱着眉头,不满地蹬腿。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简熙在他耳边小声道:“小殿下,我们今日是来看皇后的,皇后昨日气坏了身子,一会儿您便好好安慰她,如何?” 母后倒下啦? 慕容轩一思量,又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轩轩要把母后治好!】 简熙哭笑不得。 小殿下,只怕您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皇后这会儿还睡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还有些泛白。 底下还跪着一群太医。 简熙越过这些人,抱着慕容轩往床边走。 慕容轩一看到床上的皇后,方才还咿咿呀呀个不停,现在彻底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皇后。 他不是没有见过病入膏肓的皇后,只是这段时间皇后的情况好转,他以为再也不会变成以前那样了。 “呀!” 慕容轩指了指皇后,一脸着急地看着简熙。 太医看着慕容轩,大胆出声道:“简女史,不然您还是带小殿下出去吧,免得一会儿染了病症。” “小殿下只看一会儿,马上就走。” 简熙在慕容轩耳边小声道:“小殿下,娘娘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昨日那个扎您的人,如果您没受伤,娘娘就不会伤心,就不会在这里躺着。”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抓住那个人,好不好?” 慕容轩重重点头,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 【轩轩一定要抓住那个坏人!】 第88章 瞧不起女人? 第88章瞧不起女人? 简熙洗脑完毕,抱着慕容轩离开,又让人把德顺给喊来。 凤仪宫内原本要伺候主子的下人,现在全都被亲卫控制起来,跪在殿外。 他们已经跪了一夜,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疲色。 就连在前头的德顺也一脸困顿。 亲卫走到他跟前,语气冷冷:“简女史找你。” 德顺大梦初醒般,赶紧从地上起来。 只是因为跪了一夜,所以刚站起,就又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走来,诧异道:“不必行如此大礼。” 她又不是主子。 德顺欲哭无泪,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跪着说话:“简女史,奴才这会儿站不起来了,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然而简熙没有问他,反而是问怀里的慕容轩:“小殿下,您说,昨日那人与他长得很像,那是哪里不像呢?” 问一个小孩儿有什么用? 慕容轩仔细看着德顺,德顺还真生出了一股凉意。 这小殿下才多大?竟真能听懂简女史说的话。 听懂也就罢了,竟然还做了! 【昨天的那个人,脸上有好多黑点点。】 黑点点?是麻子还是…… “还有呢?” 慕容轩咿呀呀了好半天,只见简熙跟着点头,时而跟着沉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能听懂呢。 好一会儿,简熙才让德顺重新去下面跪着。 她招来一个亲卫,亲卫恭顺问道:“简女史有什么吩咐?” “凤仪宫的人,除了这些,都到了?” 亲卫看了眼,点头道:“都到了。” “那还真是奇了。”简熙疑惑道,“怎么就偏偏少了一个?” 慕容轩描述的那人,跟德顺有些相似,可这个人却不在凤仪宫内。 莫非是藏在哪里了? “你。”简熙对那亲卫小声道,“你带人去搜,只管搜昨日小殿下和皇后娘娘待在一起的地方,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简女史,您是怀疑那贼人躲起来了?可宫中名册对过了,人都齐了。” 简熙看着他,语气淡淡:“你就能保证,那人不是从宫外来的?” 那就更是大事了! 亲卫的背瞬间挺直,大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要办什么? 德顺往亲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简熙,让他去做什么了? 简熙让人拿来垫子垫在地上,放慕容轩下来尝试走两步路。 慕容轩如今还没办法走稳,但若有人牵着手,也能勉强走个三两步。 简熙陪他玩了一会儿,就见亲卫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御林军,正抓着一个人往这里赶。 “简女史!抓到了!” 抓到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睛也直勾勾往亲卫的方向看去。 他们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害他们在此处跪了一晚上的! 唯独德顺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因为膝盖的酸痛重新跪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卫的方向。 这不可能,怎么会抓到? 简熙将他的反应都收入眼底,然后才对亲卫点头道:“做得不错。” 亲卫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向那贼人的时候,又变得十分严厉:“跪下!你竟敢谋害皇子,嫌命太长了!” 简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瞧不起女人?(第2/2页) 此人与德顺,长得果真相似。 如若不是她灵机一动,等此事过去了,这人再出宫,还真就抓不到了。 慕容轩拉着简熙的手,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简熙手上,一只手指着那人,咿咿呀呀。 【就是他!他拿针扎我!】 简熙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人:“你是何人?如何闯入凤仪宫?又为何要对小殿下动手?” 可她不解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既然要谋害,为什么只是用针扎?扎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穴位,更没有任何毒素,太医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这是为何? 他藏匿了一晚上,衣裳早就脏了,脸上也沾了灰。 贼人掀眸看了眼简熙,一眼都没瞧慕容轩,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真是没想到,我最后竟然输在女人手上。” 瞧不起女人? 简熙哼笑一声,招了招手。 亲卫现在对她十分敬佩,堪称言听计从:“简女史,您有什么吩咐?” “去,告诉太后和太子殿下,贼人抓到了,顺便跟陛下也说一声。” 跟陛下只是顺便说吗? 简熙现在对皇帝十分不满,明明是他大老婆的宫中出了事,是他的小儿子出了事,结果他不闻不问。 不是个好爹!也不是个好老公! 亲卫不明白,但还是赶紧通报下去了。 简熙这才看着那贼人,凑过去:“没关系,输给我不丢人,输给女人更不丢人。”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派来的?” 他只紧盯着简熙,一言不发。 亲卫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简女史,不然还是让弟兄们下去审吧。” “为何要下去?”简熙余光瞥了眼德顺,“就在此处。” “这……” 简熙又道:“也刚好杀鸡儆猴,让他们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带小殿下回屋,你们先审着,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可别又有人明知故犯。” 待简熙回来的时候,慕容庭已经到了。 殿外,那贼人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肯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卫不敢随便动刑,只能请示慕容庭。 “殿下,是否要……” “再问问。” 亲卫无法,只得继续问。 简熙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殿下。” 简熙走到慕容庭跟前,行了一礼。 慕容庭颔首,面色柔和不少:“此事你做得不错。” 简熙谦虚一笑,没有应答,而是转头看向贼人,又看向德顺:“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方才还一问三不知的贼人立刻抬头看向她。 眼神中满是杀意。 德顺的冷汗直流,抹了一把额头,陪着笑道:“简女史,您就别让奴才难做了,奴才无父无母的,也没有兄弟姐妹,与这人更是不认识,何来的关系一说?” “是么?” 简熙笑了笑:“那你紧张什么?” 德顺舌头打结:“什、什么?奴才没有紧张啊。” “你不紧张,那你呢?”简熙凑到贼人面前,“你又紧张什么?” 贼人不语,把头别到另外一边,说什么都不看简熙。 慕容庭也瞧出点端倪,故意道:“既不承认,那就先将德顺拉下去砍了,护主不力,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 第89章 无一活口 第89章无一活口 说罢,两个亲卫架着德顺的胳膊,真要将他拖下去。 德顺把哭爹喊娘的架势都给拿出来了。 那贼人总算按捺不住,大喊道:“你们放过他!” 简熙笑眯眯地看着他:“肯说了?” “我说!我们都告诉你,但你们要放过他。” 简熙看了眼慕容庭,后者点头应允;“可以。” 贼人吐出一口浊气,德顺连忙大喊;“不,不行!不能说!” “我背后的主子是……” 话还没说完,腾空飞来一箭,射入贼人咽喉,一分不偏。 他当场断了气。 亲卫也愣住了,德顺趁此机会挣开他们的桎梏,跪在那人身边,哭着喊他:“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慕容庭第一时间看向射箭来的方向,带亲卫追了上去。 简熙还是第一次看到死人,腿都软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恶心,咽喉的异物感越发明显。 简熙捂着口鼻,干呕几声。 “他是你哥哥?” 德顺转头,方才还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转眼就成了阴狠的样子。 “是你,都是你!因为你这个女人,我哥才会死!” 简熙不服:“分明就是你们识人不清,跟错了主子,与我有何干系!” 见状不对,亲卫冲上来按住了德顺。 他的脸着地,眼神却死死盯着简熙:“我们没错,错的是你们!是慕容宸!” 简熙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那可是皇帝的名讳! 太后问询赶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大胆!竟敢直呼皇帝名讳!你是活腻了!” 德顺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你们,错的都是你们,主子一定会替我们报仇!” “你的主子到底是谁!”亲卫厉声逼问。 德顺哈哈大笑几声,突然瞪圆了眼,身子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不对,他死了?怎么会死呢?” 简熙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德顺。 “太医,让太医来瞧瞧!” 到底还是太后见多识广,当下就让亲卫把人松开,唤了守着皇后的太医过来看。 太医检查一番,最后起身冲太后拱手道;“太后娘娘,是毒发身亡。” “不可能啊,他哪里来的毒?”简熙眉头紧锁。 太医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毒药是之前就服用的,平时不会复发,只要再吃下另外一种药,就会暴毙。” “另外一种药,他一直藏在舌下。” 他是自杀。 简熙意识到了这个结果,呼吸一顿。 只是她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的? 为何非要自尽? 不过一会儿,慕容庭只身一人回来。 看见地上已经了无声息的德顺并不感到稀奇。 服毒自尽,很常见的一种手段。 为了避免把幕后之人供出来。 “殿下,可是追到了?” 简熙还记着慕容庭说的话,只要这桩案件能水落石出,不论有没有抓到幕后之人,他都能为自己求一道旨意。 可现在人死了,没了线索,只能寄希望在那个杀手身上。 哪知慕容庭摇头,脸色极差;“那人武功高强,杀了人就第一时间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无一活口(第2/2页) 轻功极佳,且对皇宫内部十分了解,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是皇宫中人,还是他们有人一直在宫内踩点? 不论是哪种,都十分不利。 “传令下去,搜查所有宫殿。” 亲卫犹豫一下:“此事是否要禀报陛下?” “陛下那边,孤会去说。” 慕容庭看向太后,又将视线落到脸色煞白的简熙身上。 他沉下心道:“孤会将幕后黑手抓到,你不必害怕。” “皇祖母,您也回去休息吧,此处孙儿能解决。” 太后年纪大了,如今吃斋念佛,看不得血腥的东西。 现下隐匿在皇宫里的贼人死了,她自然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好,太子,你万事小心。” 慕容庭一颔首,又吩咐福喜:“你亲自带人去搜德顺的屋子,还有,审问他平时关系好一点的几人,看看能否得到一点线索。” 福喜应下后离开。 简熙抿了下唇,声音还在发抖:“殿下,我,我呢?” 她连自称都忘记了。 慕容庭垂下眼帘,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叫人不得不生出信任。 “你先回去休息,孤会找到幕后之人的,你相信孤。” “我自然相信殿下。”简熙低着头,“那我先去照顾小殿下了。” 慕容庭嗯了一声:“去吧。” 简熙回了偏殿。 慕容轩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没心没肺地跟柳嬷嬷玩着。 柳嬷嬷也是皇后身边多年的老人了,一眼就看出简熙的神色不对:“简女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简熙长吁一口气,轻声道:“德顺死了。” 柳嬷嬷大惊:“死了?!这怎么会?” 简熙瞧着不欲多说,柳嬷嬷的唇嗫嚅几下,最后也没问出口。 凤仪宫大乱,慕容庭又查了一遍宫中下人的来历,确定再无漏网之鱼后,才让简熙和慕容轩回东宫。 临走前,皇后醒过一次,见了慕容轩一面,就又喝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回宫路上,简熙心中不安,便问慕容庭:“殿下,德顺身世并无错处,那他又是何时与那人为伍的?” 还有,德顺说的那些话,叫她有些在意。 毕竟还提到了皇帝。 “不清楚,或许是之前就已经伪造了身份来历。” 但能逃过宫中调查,背后之人也断不简单。 简熙抿着唇不语,这也就是在古代了才这么容易混过去了,放在现代,不得给他查个底儿掉。 慕容轩一路上也出奇安静。 不哭不闹的,叫简熙都有些不习惯。 简熙先将慕容轩安置到了西配殿,随后去了书房。 福喜刚从书房离开,碰到简熙时,还不忘对她耳语:“简女史,凤仪宫之事殿下有分寸,您若是为了此事,可千万别催殿下。” 她侧目看向福喜的时候,没错过福喜眼中的担忧之色。 也是,自己母后出了这样的事,慕容庭心中自然不快。 尤其是此事还发生在宫内。 “我明白的,多谢福公公,我只问问。” 福喜点头,没再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第90章 借太后之手 第90章借太后之手 慕容庭正查阅信件,抬眼见进来的人是简熙,就将信件放下,还拿了一封空的信封压在上头。 想来这封信极为重要,连她都防着。 不等慕容庭询问来意,简熙就低头道:“殿下,凤仪宫之事奴婢想了一番,宫中或许有不少此人的暗线,不如让奴婢去打探消息。” 慕容庭眉心一跳,看向简熙,语气沉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奴婢自然清楚,此事奴婢是深思熟虑过的。” 简熙在东宫的地位不算低,又因为慕容庭是她主子,不少眼睛正暗中盯着。 也就是因为她在东宫当差,有慕容庭护着。 若去了其他地方,还不知要怎么被那些人拆吞入腹。 慕容庭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可,你也知凤仪宫出了那档事,此时你调去其他宫中,你就能确保幕后之人不对你下手?” 这个,她还真确定不了。 简熙抬手挠了挠眼下的皮肤,有些心虚:“但我们若是坐以待毙,肯定也抓不到那人,还不如主动出击,万一真让我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何来这么多死耗子?”慕容庭面色冷冷,“无需你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孤会抓到那人的。” 简熙无声叹气。 话是这么说,要等到那人自己露出马脚,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只得耐着性子,跟慕容庭再三保证:“殿下,奴婢绝对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您就派暗卫跟着,这样您总能放心些了吧?” 这些天凤仪宫发生的事,何尝不是也有暗卫跟着? 可那又如何?不还是一样出事? 慕容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最后给简熙争取的机会也不给了,冷声道;“此事不必再提,孤不会答应的。” “天色不早了,小殿下那边还需要你,你若没其他事,就出去吧。” 好吧,谈判失败。 简熙没办法,慕容庭不肯放人,她也飞不出这东宫。 除非有人钦点。 离开书房,简熙只去看了眼慕容轩,见他已经睡下,她就回了自己的偏房。 她有的是办法。 一夜无梦。 简熙一早醒来,就给慕容轩穿戴整齐,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小殿下,一会儿去了慈宁宫,您可千万得给点力。” 一定要让太后收下她才行! 慕容轩还没完全睡醒,揉着眼睛。 【要轩轩做什么呀?】 简熙想了想,大手一摆:“算了,您不用做什么,您只要在奴婢手上乖乖的就好。” 太后十分看重皇嗣,若是能让她看中自己的能力,她一定能被调遣去其他宫伺候那些主子。 暗中的人说不定就会下手了。 简熙抱着慕容轩出门,福喜瞧见了,连忙走过来问:“简女史,您这是要上哪去?” “福公公,昨日太后娘娘不是也受到惊吓了么?我想着让小殿下过去看看她,也好让她安心些。” 简熙说话挑不出错,但福喜还是直觉有鬼,迟疑道:“这事殿下知道吗?” “告诉殿下做什么?福公公,您不用担心,我就去看看太后娘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借太后之手(第2/2页) 简熙再三保证,福喜犹豫片刻,还是给让了道:“那您路上小心点。” 罢了,只是去慈宁宫,应当不会出事。 福喜看着简熙远行,然后赶紧进书房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庭。 慕容庭只说知道了,也没让人去拦。 福喜只好退下。 慈宁宫。 太后正在念佛,听闻简熙抱着慕容轩来看她,还有些诧异:“你是说简女史来了?” 青黛进来禀报此事,脸上还挂着对简熙的不喜:“是呀,抱着小殿下来的。” 在她眼里,简熙肯定是这个时候来太后面前刷个存在感,好让太后到时候指认她做太子的开脸丫鬟。 这女人心机真是深不见底! 太后看了眼身侧的嬷嬷,语气淡淡:“既然简女史来了,就让人请去前厅,哀家一会儿就到了。” 嬷嬷应了声是,带着青黛退下了。 慕容轩坐在简熙的怀里,一双眼睛到处看着,时不时指了指着亮晶晶的东西,一副极为好奇的模样。 简熙只能小声道:“小殿下,这是琉璃盏,可不能乱碰,一会儿碎了就不好了。” 到时候出师不利,她还没让太后为自己调遣,太后就先让她带着小殿下滚出慈宁宫了。 慕容轩看着亮晶晶的东西不能摸,心里郁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愿意看简熙。 一瞧就是发脾气了。 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瞧见慕容轩的样子,赶忙问道:“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简熙微微福身,然后才解释着:“小殿下见那琉璃盏应着光,想摸,奴婢想着小殿下年岁尚小,一会儿打碎可就不好了,他许是听懂了,正闹脾气呢。” 嬷嬷瞬间喜笑颜开:“真是没想到,小殿下竟然如此聪慧,一会儿太后娘娘来了,老奴就与太后说说,不过是琉璃盏,小殿下若喜欢,太后娘娘会给的。” 简熙忙摇头道:“这可使不得,若叫小殿下知道耍个性子就能得到,往后可就难管教了。” 太后一进来,就听见简熙说的这番话,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冷:“他不过就是喜欢一个琉璃盏,给他就是,更何况小殿下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有什么可管教的?” 闻言,宫内的一众人连忙跪下,冷汗涔涔,都担心太后火发到自己身上。 简熙也在这一众人内,只是她并未松口,反而道;“太后娘娘,小殿下毕竟是皇室,日后若养了个刁蛮性子,百姓不认,对小殿下的名声也不好。” 她停顿一下,又把慕容庭给搬出来:“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对不住了老板,但我现在撑不住啊! 太后眉头一皱,没想到是太子的吩咐。 她看了眼简熙怀里的慕容轩,思索一番,到底还是点头道:“也罢,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你今日前来,只是带小殿下来看望哀家的?” 简熙连忙拍马屁:“当然了,昨日凤仪宫出了大事,奴婢想着太后娘娘您也吓着了,这才赶紧带小殿下前来看望。” 第91章 我们能先下手为强 第91章我们能先下手为强 太后一脸怀疑地看着简熙。 倒不怪她怀疑,只是简熙从未这般对她殷勤过。 但人到底是老了,宫中又一向冷清,有人来添点人气她也能对那点勾心斗角视而不见。 太后上了座,嬷嬷立刻抱着慕容轩往她怀里塞。 简熙也得了赐座,下人还给上了一杯水。 这已经是殊荣了! 太后晃着怀里的慕容轩,一边问她:“简女史今日前来,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吧。” “你若有其他需要,尽管跟哀家提,念在你照顾小殿下有功的份上,哀家能满足你的,也会尽力满足。” 简熙嘴角一勾,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是这样的,奴婢想着宫中皇嗣众多,每位娘娘每日都要照看这些皇嗣,未免心力交瘁,近来小殿下也乖巧了些许,奴婢就想着为各宫的娘娘分忧,代她们照顾皇子皇女。” 太后原本都等着简熙狮子大开口了,结果她开口就为了个职位,甚至还是她之前也有所想法的事。 “就这?” 简熙点头,确定道:“就这!” 皇嗣而已,幼儿园开个班她也照样带! 太后脸上露出笑容,对简熙越发喜爱:“早些日子哀家就瞧你是个实在丫头,如今能为后宫各嫔妃解决这桩子事,好,甚好。” 再以方才简熙对慕容轩的严加看管,她相信,那些皇嗣定会被简熙教导得服服帖帖。 “只是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太后大悦,一挥手:“你说。” “奴婢看管这些皇嗣的时候,能否让那些娘娘们别插手?毕竟奴婢看管的法子有些严厉,怕一些爱子心切的娘娘会不忍心。” 太后一思索,直接准了:“这点容易,哀家去说。” 哎呀,这样就好办多了。 简熙笑容越深:“那您瞧,奴婢先上哪位娘娘宫中教导?” 太后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位嫔妃的脸,最后又狐疑地看着简熙。 不大对。 她有这么着急么? 谁人进了宫不是想给自己找个清闲差事?就简熙上赶着帮忙做工。 太后思忖着,竟是犹豫道:“此事哀家得再看看,你毕竟是太子的人,哀家还得与太子商量一番。” 别呀!这一商量,不就没得商量了吗! 简熙当即就着急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咬牙道:“太后娘娘,奴婢是这么想的,殿下肯定会以小殿下离不开人的理由让奴婢待在东宫,但奴婢觉得皇嗣的素质提升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所以才来跟您商议。” 她就知道有诈。 太后哼了一声:“简女史,哀家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你跟太子提过这件事了吧?” 简熙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不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此事对皇室确实有利,哀家会与太子再说说的,此事就暂且这样吧。” 好吧,有太后当说客,比她自己一个人磨破嘴皮子要强。 简熙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那奴婢就等太后娘娘的好消息了!” 太后无奈摇头,没有说什么。 待慕容轩困倦后,太后也没留她,让她赶紧回东宫。 慕容庭在庭院,好似准备逮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我们能先下手为强(第2/2页) 一看见简熙抱着慕容轩回来,就喊道;“站住。” 简熙自然不敢看慕容庭的脸色,只能对着他低头,轻声道:“殿下。” 慕容庭嗯了一声,看了眼她怀里已经睡着的慕容轩,声音跟着放轻了些;“今日去慈宁宫,与太后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声音极轻,慕容庭一听就知道里头有文章在。 他冷笑一声:”是你自己说,还是孤去问皇祖母?” “别呀殿下。”简熙咳了两声,大义凛然道,“我这也是为了咱大周!” “此话怎讲?” 前几日还在想着这是为她父母,今日就说这是为大周了。 价值上升得还挺快。 简熙抬着下巴,昂首挺胸:“奴婢跟太后娘娘商议,让奴婢去替宫中的娘娘们带皇嗣,保管个个都跟小殿下一样乖。” 皇嗣里不乏有魔丸,她保证这些娘娘头痛着呢。 “你去管教?” 慕容庭的眉头一皱:“你让皇祖母送你去国子监?” “不不不。”简熙连忙摇头,“国子监那儿有专门的夫子,用不着奴婢,奴婢只管教那些还没到适龄读书的皇嗣。” 慕容庭沉默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熙喊了他一句:“殿下?您怎么看?” “不行,太危险了。” 果然,还是跟上午一样的回答。 简熙撇撇嘴道:“奴婢就是想为您出一份力,更何况您也是知道的,奴婢可以听到那些皇嗣心中所想,若是宫内有什么可疑人员,奴婢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您。” “您想啊,这幕后主使总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对奴婢下手吧?凤仪宫的事才过去多久呀?防止暴露,他绝对不会动手的,这样我们不就能先下手为强了吗?” 毕竟她能听到皇嗣心声这件事,除却慕容庭和福喜外,根本无人知晓。 慕容庭深深看了简熙一眼,虽没松口,但也没上午那般坚决:“此事孤要再考虑一番。” 那就是有得谈了。 简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无妨,奴婢随时等殿下想好!”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不觉得慕容庭会拒绝。 太后也考量了一日,第二日就差素秋来送信。 慕容庭只看了信件,就让素秋回去带话。 简熙没偷听到,只能遗憾离场。 本以为此事能顺利进展,偏偏夜里生了事端。 慕容轩不知怎的,突然嚎啕大哭,来了三个嬷嬷也不管用。 没办法,他们只得去将简熙喊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慕容庭。 福喜跟在慕容庭身后,大步流星进了西配殿。 “简女史,怎么样了?” 简熙连衣裳都没穿戴整齐,匆匆就赶来了。 她摇头道:“我也刚来,还需进去看了才知道。” 福喜点头表示理解。 简熙一进殿,就将慕容轩抱在怀里,旋即眉头皱起:“小殿下手脚怎的这么冰凉?值夜的人是谁?” 一个嬷嬷站了出来,不知所措:“方才、方才还好好的啊。” 第92章 西域 第92章西域 “小殿下,小殿下?您还能听见奴婢说话吗?” 慕容轩哭得很大声,因为太冷,又时不时停一下,浑身难受。 【姐姐,轩轩不舒服,好冷呀。】 简熙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太医前来诊断。 慕容庭看着这一幕,命人加了被褥,还添了炭火。 只见慕容轩的脸色确有好转,可到了一定程度,就还是痛苦不已,无法缓解。 好在太医很快就来了,都不必慕容庭开口,他就率先摸上了慕容轩的脉搏,又看了他的口鼻眼。 半晌,太医才站起来,神色凝重:“太子殿下,小殿下可是中毒了。” “中毒?”简熙最先失声道,“可是他这两日吃食都没有任何问题,今日所有食物也是我看着过眼的,不可能有毒!” 甚至去了慈宁宫,她都留了个心眼,没让慕容轩吃任何东西。 太医安抚道:“简女史,您别激动,这毒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就是在这之前就有了? 简熙的呼吸越发急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乃西域之毒,中毒者前几日看不出怪异,只有等两天后毒素发作,才会开始陷入这极寒之苦。” 简熙顾不上细问,低下头,声音放得极轻:“小殿下,您哪里不舒服,指给奴婢瞧瞧,好不好?” 慕容庭哭得直打嗝,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颈窝,伸出小胖手晃了晃。 【手手……坏蛋扎过的地方,痒痒的,又冰冰的……】 简熙心头一跳,握住他的手臂,对太医道:“劳烦您看看,那日在凤仪宫,他被賊人扎过。” 太医俯身细看,果然在手臂上寻到一处针眼,恍然:“这是在凤仪宫时中的毒!” 宫中但凡喊过太医,都会记录在册。 凤仪宫那事,太医也上报了。 只是当时他们只见针眼,瞧不出毒素。 再加上慕容轩当时并无异样,所以大家都不曾怀疑。 没想到只是时候未到。 慕容庭冷声问道:“既是毒药,那解药呢?” 太医一脸苦涩:“太子殿下,此事臣也无能为力,这毒臣也只在书上看过,那编纂书册之人,未将解药写上去。” 慕容轩脑袋迷迷糊糊的,心声也乱七八糟,听不出他想说个什么。 【香香……坏人说有河……】 河?香香又是什么? 简熙皱起眉头,凑到慕容轩耳边轻轻问,只可惜小殿下身体不堪重负,听不见她说的话,只一个劲儿哭闹。 当务之急还是西域之毒,可他们要上何处寻西域人? 还得是个懂医药的西域人。 一瞬间,慕容庭就有了人选,立刻对福喜道:“备马,我们要出宫。” 福喜了然,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慕容庭看着简熙,沉声道:“萧家有一门客,正是西域人。” 简熙抱紧慕容轩,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萧景云作为慕容庭的兄弟,自然会帮他。 夜深出宫,慕容轩从一开始吵闹不断,到最后一点声息都不吭。 如若不是看他还在呼吸,简熙甚至都要以为他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西域(第2/2页) 安国公府外,萧景云和萧景瑶已经在等候。 萧景瑶也一脸担忧,还抓着萧景云的衣袖:“大哥,小殿下他……” ”放心,小殿下不会有事的,一会儿简女史来了,你且安慰她几句,她如今心情定然是不好的。” 萧景瑶点头,乖巧道:“我会带简女史稍作休息。” “好瑶瑶。”萧景云揉了揉她脑袋。 很快,贴有东宫徽记的马车停在安国公府,简熙抱着慕容轩从马车上下来,小跑到萧景云面前:“世子大人,那位大人可是到了?” “已在里面等候了。” 萧景云领着他们前往后院,脚步匆匆。 那位门客不愿见人,就连慕容轩都是萧景云亲自抱进去的。 简熙在门口握着自己的双手,满是担忧。 早知道前几日她就再小心一点,再让人多查探一番。 也不至于今日演变成这样。 萧景瑶没忘记哥哥给自己的任务,当即就上前对慕容庭道:“太子殿下,家兄与您有要事商议,烦请您到前厅稍等片刻。” 说完,又对简熙道:“简女史,你若不嫌弃,可以到我房中坐坐。” 简熙盯着那扇门,蹙眉道:“可……” “小殿下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您在外面站着也是干等,倒不如进屋坐坐,待小殿下醒来,身边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您也能顶上。” 这话倒是。 慕容庭也在一旁道:“安国公小姐说的有理,你先去休息吧,此处孤会看着。” 简熙咬着下唇,点了下头,就跟萧景瑶去了屋内、 想她一时半刻也睡不着,萧景瑶给她添了一杯茶,安慰道:“简女史,您别担心,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而且哥哥的那位门客很厉害,一定能治好的。” 简熙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容,握着茶杯喝了一口,询问道:“那位门客,是何时跟你哥哥一起的?” 既然小殿下中的是西域毒,那么宫内想必是有西域人了。 萧景瑶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家好几年了,据说是我哥哥对他有恩,所以他才甘愿做安国公府的门客。” 否则像他这般有能力的人,是绝对不会甘心屈于人下的。 简熙垂下眼帘,喃喃道:“这样啊。” 这毒听太医说来,不是什么常见的毒,会的人应当不多。 也不知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竟还与西域有勾结。 简熙思绪混乱时,门外传来萧景云的声音:“小妹,歇下了吗?” 萧景瑶连忙去开门:“大哥,我和简女史还没歇下,小殿下如何了?” 简熙也跟在萧景瑶身后,一双眸子紧紧看着萧景云。 萧景云心中微动,牵出一抹笑容道:“小殿下无事,阿克汉说他能救。” 阿克汉?是那个西域人的名字? 简熙收了心绪,对萧景云露出一抹笑容:“多谢世子大人相救,若非国公府还有这等人在,小殿下今日还不知该怎么办。” 萧景云安抚着:“万事有我。” 说罢,他又觉不妥,赶紧转移了话题:“太子殿下还在前厅等我,你们早些休息,明日就可看望小殿下了。” 第93章 誓死捍卫小金库 第93章誓死捍卫小金库 简熙担忧了一晚,最后还是敌不过萧景云让人送来的一碗安神汤,在萧景瑶房中睡下了。 第二日还是春桃将简熙喊醒的。 简熙两眼一睁,入目就是陌生的房间,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抓着春桃的胳膊问:“小殿下如何了?” 春桃如今侍奉在萧景瑶身侧,昨夜恰好不是她值班,所以二人没有碰上,但今早也从萧景瑶口中得知了昨夜小殿下中毒的消息。 她安慰着:“简女史,您别担心,小殿下没事,只是现在还没醒,那位大人说了,您且等几日,小殿下就好了。” 听着春桃的话,简熙心头的那块石头才终于悄然落地。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还有些慌乱。 “那就好,那就好。” “啊对了,太子殿下如今就在会客厅,让您过去用膳呢。” 简熙连忙简单洗漱一番,赶往会客厅。 萧景瑶不在,简熙便问了一嘴:“怎么不见萧小姐?” 萧景云笑了笑,神色温柔:“瑶瑶之前在宫中不怎么读过书,母亲为她寻了个夫子,瑶瑶今日去夫子那儿了。” 原来是去读书了。 简熙了然点头,又问起慕容轩的情况。 这回不是萧景云回答了,而是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慕容庭:“小殿下还没好全,这几日要在安国公府住着。” 要住在安国公府? 那太子的政务怎么办? 简熙看向慕容庭,只是一眼,慕容庭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吐出一口浊气,看上去还有些不情愿:“孤要尽早回宫,所以这几日你要跟小殿下一起待在府上。” 简熙点点头,看上去一点都不反感。 萧景云也顺着就接道:“简姑娘这几日在府上,尽管当成自己的家一样,要是需要什么,跟下人提就是。” 这也太客气了吧! 简熙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小殿下这件事就已经够有劳各位的了,况且我只是一个下人,世子大人太客气了。” 萧景云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慕容庭一顿饭都没怎么吃,像是有心事。 他离开安国公府时,还是简熙送他出去的。 府门。 简熙看着慕容庭上马车,又忍不住叮嘱:“殿下,这几日您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小殿下好了,奴婢马上带着他回宫。” 慕容庭掀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简熙:“好。” 看着慕容庭的唇角,简熙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方才慕容庭笑了吧? 屋内的萧景云见简熙一直没回,亲自出了门,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 “简女史舍不得太子殿下?” 简熙摇头,语气还有些失落:“倒也不是,只是一时感觉有些不自在。” 说着,她又担心萧景云误会,解释道:“安国公府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自在,世子大人可千万别误会。” “不会,我明白简姑娘的心情。”萧景云笑了笑,“早年间,我也被父母送到别人家中去过,寄人篱下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感觉不适的。”萧景云侧身,喊来春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誓死捍卫小金库(第2/2页) 春桃行了一礼:“世子大人,有什么事?” 萧景云看着简熙:“如今小殿下有阿克汉看着,你在府上也是无事,不如让春桃带你出去逛逛?” 简熙正要拒绝,萧景云便打断她:“瑶瑶一回来,可是带着春桃满大街玩了好几天。” 春桃见状,跟着开口:“是啊,这外面当真是比宫中有意思。” 她当然知道宫外有意思了。 被萧景云和春桃两人轮番劝说下,简熙最后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可她出宫的时候没有带银子。 简熙的心思很好懂,所有小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萧景云不由得失笑道:“简姑娘若是想上街,在下这儿正好有些碎银,简姑娘带上,去玩吧。”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可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荷包。 萧景云直接将碎银给了春桃:“去吧,晚膳之前务必要回来。” 春桃喜笑颜开:“奴婢晓得了!” 她不顾简熙的脸色,拉着简熙的手臂就往外撒丫子跑:“简女史,快!” 这么着急吗! 之前简家在城西,那儿东西也多,可跟城南又不太一样。 城西接连苍仑,很多东西都是从苍仑来的,东西新颖又奇特。 而城南这边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古老玩意儿。 随便一个小摊,上面卖的都有可能是古物。 有的商家甚至用陶土把古物覆盖起来,客人挑着买,全都是一口价,没得回价。 有些人开的破烂玩意儿,也有人一日赚上个好几两。 简熙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开盲盒么? 这种随机性十分刺激人的肾上腺素,买了一个还想再来一个。 没想到古人也好这口。 春桃明显就是中毒颇深的。 她站在摊子前,跟简熙介绍着:“小姐最喜欢这个了,每次出门都要买好多,但上次敲开的都只是一个不值钱的手工品,世子大人看了后,让她以后出门只能买三个,多了不行。” 是该控制一下。 简熙深有同感,对萧景云教育孩子的方式表现出了极大的认同。 “简女史,您要不要也敲一个玩玩?” 那摊主一眼就瞧出春桃了,眼睛一亮,赶忙喊她:“诶,姑娘,有几日不见了呀,这位是……” 他目光扫过一边的简熙,衣裳整洁有讲究,而且还绣着暗纹,长相也不错。 再听方才春桃对她的称谓,这得是个从宫里出来的。 宫内人,想必没见过自己这么稀奇的东西。 春桃热情介绍着:“这位是我们家的贵客。” 宫中来的人,能让她称之为贵客,那背后的主子来历肯定不小。 这人有钱。 摊主一下这个结论,对简熙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桃花:“这位贵人,敲两个玩玩?” “不贵,很便宜的,五百文。” 简熙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不玩。” 五百文!这要是瞧两个手工绳出来,她不得亏大发了? 不行,她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小金库。 第94章 金玉楼命案 第94章金玉楼命案 摊主不依不饶:“贵人,您没玩过这玩意儿,您只要试试,一定会喜欢上的。” 简熙摇头,坚决不要。 一旁的春桃不解:“简女史,您真不试试?那荷包我掂过了,好几两呢,您要是想玩的话,敲两个也无妨。” 萧景云的钱,今日花了,来日也得还给他。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今日花钱跟花小金库无异。 “不要了,我对这些古物没什么兴趣。” 原来是对古物不感兴趣啊。 摊主还有一计:“您不喜欢古物,胭脂呢?这里面可是有上好胭脂的,瞧见对面那金玉楼了么?金玉楼里每个月推出的新胭脂,我也买了不少,都在这里头呢。” 哟呵,还是个全性向摊位啊。 金玉楼,简熙当然知道。 简家还没落魄的时候对她极为宠溺,金玉楼每个月最新的胭脂和首饰都无需她挑选,直接一整套摆在桌上,极为奢侈。 一旁的春桃眼睛都在发光,可见她和萧景瑶平日里就是被摊主的这套说辞给打动的。 简熙还要拒绝,却突然听摊子对面的金玉楼里边爆发出了强烈争吵声。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人话?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走走走。” 店小二拿着一把大扫帚,对着闹事的人一通乱扫。 闹事哭得震天响:“你还敢说这不是你们家的?这盒子可是你们的,现在你这胭脂害得我女儿昏迷不醒,你别想脱身!” 金玉楼的物什贵得用天价来形容也不为过。 单是用了胭脂,怎会昏迷不醒? 简熙眉头紧锁。 一旁的春桃更是拍着胸膛,心有余悸:“还好小姐一向不买这些贵得吓死人的胭脂。” 简熙奇了:“那你们还对着这个陶土抽个没完?” 春桃心虚道:“那不一样嘛,陶土便宜呀,万一真抽出来就赚了呀。” 每个玩盲盒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最后亏了个底儿掉。 摊主见状,也不敢再卖了,连忙收拾的摊上的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可卖不得,真要出事了,我这摊子就完了。” 就算要卖,也得等金玉楼声明此事与他们无关再说。 简熙看了眼摊主,没说话。 商人嘛,正常。 春桃也看出形势不对,金玉楼这边的动静甚至引起了官府注意,来了很多官府的人。 闹事的妇人还在哭喊:“我女儿,她才刚及笄,我把藏起来的钱全部都给了她,让她买个喜欢的胭脂,结果昨夜刚用,就再也醒不来了!现在人还在家里躺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金玉楼没完!” 商人间,最常见的就是用一些负面消息来影响其他店铺的名声,从而致使他们分崩离析。 金玉楼做到这种程度,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但出这种事的,确实是第一回。 店小二见官府来了,也不敢再赶人,赶紧将掌柜的喊了出来。 不知掌柜的与那官府说了什么,两人就笑吟吟地要往官府走。 瘫软在地上哭诉的妇人,被官兵架着胳膊,拖拽着离开。 春桃似是见怪不怪了,带着简熙就要往其他方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金玉楼命案(第2/2页) 可简熙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她轻声道:“等等。” “简女史,怎么了?” 简熙抿了下唇,望着妇人离开的方向:“我有些好奇而已。” 可她此次出宫,没有带慕容庭的身份令牌,不足以证明她的身份,哪怕是去了官府,极大可能也是被扔出来。 所以两人回了安国公府,寻萧景云。 萧景云听了简熙的话,有些诧异:“简姑娘是怀疑金玉楼真有问题,而那两人打算狼狈为奸,将此事瞒下去?” 简熙点头道:“是。” 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萧景云是否愿意为了她这个猜测陪她去一趟衙门。 毕竟这件事与萧景云无关。 萧景云看了简熙的神色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道:“在下可以陪简姑娘走一趟,但那衙门的人背后不简单,若简姑娘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请你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萧景云愿意陪她走一趟,她就万般感谢了。 “多谢世子大人!” 萧景云失笑道:“简姑娘怎么还是这般客气?唤我景云就好了。” “这不合适。”简熙拒绝了,“世子大人与我尊卑有序,我怎可直呼世子的名字?” 萧景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早就料到了简熙不会答应。 “走吧,我随你去一趟衙门。” 京兆府尹如今是赵家当职,与安国公府有些渊源。 在得知萧景云上门时,赵煦就亲自到了门口迎人,脸上还满是喜色:“世子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赵大人。”萧景云还礼,侧过身将简熙露出来,介绍道,“这位是东宫女史,姓简,这几日代殿下走访,今日碰巧在金玉楼遇上一桩事,简女史好奇,便让我带着来一趟府衙。” 听到东宫二字的时候,赵煦就彻底不笑了。 一个九品女官而已。 “原来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官……” 他又恢复了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只对萧景云弓腰:“今儿也没什么,金玉楼嘛,常有找他们家麻烦的,只是审问两回,那人就全招了,也是收钱办事的。” “那她女儿呢?”简熙从方才开始就没说话的机会,如今听到这话,便耐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赵煦被打断了,立刻端着脸色:“简女史,这是衙门,查案的地方,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多问了。” 简熙咬着唇,心有不甘。 萧景云只是扫了一眼,就知她心中所想,代她问道:“简女史也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正好我也好奇,赵大人不妨为我解惑?” 他亲自开口,赵煦不得不卖这个面子。 “没女儿,她随便说的,若能诬陷成功,金玉楼的名声一落千丈,若诬陷不成,最多就是交点钱,然后坐上几天牢就回家了,还能赚上一笔,划算得很。”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赵煦语气中满是不屑。 简熙回顾着那妇人哭诉的模样,不似作假。 “可……” “大人,人已经关押起来了,钱掌柜回去了。”一个官兵跑了过来,打断简熙的话。 第95章 送上门的线索 第95章送上门的线索 赵煦摆摆手,示意官兵下去,然后看向简熙,上下打量着,才悠悠开口:“本官今日还有其他事,这位女官,你要是为了此案而来,那就算了吧,赶紧回去吧。” 简熙不是很愿意,可现在慕容庭不在,没人给她撑腰。 萧景云再怎么说跟她交情也不深,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因她得罪一个人。 就在简熙要失落离开的时候,只听萧景云开口道:“赵大人,简女史回去后可是要将此案如实汇报给太子殿下的,她若不知道本案全部内情,只怕是不好交代,太子殿下一怒,定要翻阅卷宗,再拿嫌犯审问。” 有些案子,是最经不起盘问和推敲的。 赵煦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但还得端着架子,只能佯装不耐地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若是想问,只管去地牢就行,但那妇人现在嘴里没一句实话,本官要等过两日再审问一遍。” 做官的果然变脸极快,方才还说案子结了,现在又说过两日还要再审。 明摆着就是妇人咬死不按他们的说法松口,金玉楼又和京兆府尹有所勾结,所以直接将人关押起来。 这官架子真大。 简熙对赵煦的印象极差,一路上还在不断跟萧景云说着自己的看法:“世子大人,方才多谢你开口帮我,我怀疑此事没那么简单。” 萧景云自然也听出来了,脸色同样沉沉:“兹事体大,牵扯到了赵家,不可轻举妄动,一会儿那妇人说的话,我们可先记下来,派人前去证实,再想办法翻案。” 没想到,萧景云连之后要怎么做都想好了。 简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眼下的皮肤。 方才她还觉得萧景云不会多管闲事,没想到他骨子里竟然是这么正义的一个人。 萧景云余光瞥到了简熙的脸色,不由得轻笑一声问道:“让我猜猜,简女史方才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多管闲事?” “这个嘛……” 好在关押妇人的牢房很快就到了,简熙连忙转移了注意力,指着那个妇人道:“就是她,今日在金玉楼闹事的那位。” 萧景云微微颔首,跟着简熙走到牢房前。 那赵煦动了刑,妇人的十指血肉模糊,身上也多了不少伤,衣裳都有些崩坏了。 听到动静,她疼得不敢有大动作,但嘴里还是念叨着:“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这样的刑罚都不愿松口,简熙实在无法相信她是在骗人。 “我们不是衙门中人,今日我在街上听到了你说的,我想知道,你女儿是怎么一回事?” 妇人进了衙门,就被逼着签字画押,根本没人问她一句关于女儿的事。 此时听到这话,眼珠子转动着,浑浊的目光锁定在简熙身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女儿,我女儿……是被毒害的!” 她忍着疼痛,哭道:“昨夜,她用了胭脂,说要提前画个脸,今日一定要漂漂亮亮的过完及笄礼,哪知她才用了那盒胭脂,就突然喊着冷,我以为是夜里风凉,给她盖了被,又烧了火,但她还是冷。” “我喊来郎中,可郎中到家时,她已经没了知觉,静静地躺在那儿,若不是还有呼吸,我都要当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送上门的线索(第2/2页) 妇人不忍再说下去,又咬牙切齿道:“那狗官与金玉楼狼狈为奸,非要我说此事与金玉楼无关,要我画押,我不愿,他们就对我动刑,我女儿还在家中等我回去,我不能待在这里。” 简熙和萧景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毒发的模样,与慕容轩一模一样。 可慕容轩是过了三日才毒发的,那小姑娘只用了胭脂就马上毒发了。 不过听妇人的意思,小姑娘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想来问题不在金玉楼的胭脂上。 简熙思来想去,却也没直接告诉妇人实情,毕竟她现在的状态,若听了这话,定要说自己也与府衙狼狈为奸。 到时候更查不出蛛丝马迹了。 “除了这胭脂,令媛生前可是还用过什么东西?” 妇人瞪着简熙:“你也不信我说的话。” “不是,我自然是相信您的,金玉楼卖的东西价格极高,我早就对他们心怀怨怼了,只是我想着,若他们真没有下毒,您却死咬着金玉楼不放,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妇人没有说话,简熙又继续道:“你女儿肯定也不愿看着凶手在外的。” 重要的是,她要查出这用毒之人是谁,与对小殿下下手的人,是否来自同一个幕后黑手的麾下。 妇人呼吸急促,似在想着这几日她女儿与谁接触。 “她、她没有和谁接触了,只有一次,村里来了个耍蛇的,但她怕蛇,所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根本没接近,自那天后她就一直待在屋里,哪儿也没去。” 妇人越说越笃定:“就是金玉楼使的坏!” 耍蛇的? 简熙叹了口气,还真是难找。 不过有一点线索,都要去查查。 “我知道了,多谢,不过这几日你估计没办法出来了,若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告诉我你家在何方?我帮你唤大夫来救治令媛。” 许是简熙长得面善,又害怕她闺女在家中一命呜呼。 妇人答道:“水河村,你问村里找个姓林的人家,他们会带你去的。” “今日,多谢你来,告诉我女儿,我一定会把凶手抓住的!” 简熙微微颔首,与萧景云一同离开了。 萧景云看了眼天边:“要天黑了,不如……” “此事迫在眉睫,世子大人,今日有劳你陪我到此了,后面的事,我一人也可以的。” 她听出了萧景云的弦外之音,立刻就要与他分道扬镳。 萧景云无奈道:“简姑娘,你对我不必如此生疏,我只是想说,不如我们用个晚膳再动身。” “事关小殿下中毒,我自然也要查明真凶,如今有送上门的线索,我为何不查?”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简熙想了想,反正她也饿了,一会儿去那边还不知道得多远。 正好填个肚子。 “好,那我们回府吧!” 萧景云与简熙一同出现在安国公府时,两人对上慕容庭那双冷锐的眼眸,一时没说上话。 慕容庭看着简熙,语气极冷:“去哪了?” 第96章 水河村 第96章水河村 简熙有那么一瞬间脑袋空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最后还是萧景云开的口:“太子殿下,今日简姑娘上街,意外寻得与小殿下中毒有关的线索,我们二人正商讨一会儿去那看看。” 即便慕容庭想要追究,但在慕容轩面前,他也只能先放下自己的情绪,眉头皱起:”有线索了?” 萧景云只是看了简熙一样,简熙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把今天的事情托盘而出。 “孤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先用膳吧,一会儿孤也随你们去一趟水河村。” 慕容庭今早回了宫中,处理了一些政务,就一直觉得心里不太对劲,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 还好今晚从心出了宫,否则还真要错过了。 况且,还是留简熙和萧景云单独相处。 慕容庭看向萧景云,后者一点都不发怵,反而是露出一个笑容。 看得慕容庭心里一阵火旺。 明明也没什么。 吃过了晚膳,安国公府就备好了车,慕容庭与他们一同上了马车。 慕容庭在要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停住,转头对萧景云道:“马车空间不大,你自己找匹马吧。” 这是要他自己一个人了? 萧景云愣了一下,随后才失笑出声。 他拗不过慕容庭,自然只能点头应下:“好,那殿下我们一会儿见。” 慕容庭微微颔首,没说话,进了马车。 简熙听见了,有些坐不住,主动问道:“不然还是让世子大人与殿下您一起吧,我去外面坐着也行。” “夜里风大,你是打算把自己吹个头痛,然后明天小殿下醒了,你就当甩手掌柜?” 简熙瞪大了眼睛:“奴婢没有这么想。” “那就坐着。” 他语气隐约能听出来几分不耐。 简熙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兴许是朝政上有什么事让他生气。 罢了,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慕容庭不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一路上无话,简熙好似在跟他斗气,一言不发。 慕容庭瞥了她一眼,才开口询问:“那人只说村中近来有个耍蛇的,其他的一律不知?” 他问了案情,简熙也没法闹别扭,只能点头回答:“是的,原本我也怀疑是金玉楼里有西域人下了毒,可她说是用了胭脂后立马毒发,有些说不通。” 慕容庭沉吟片刻后道:“有些毒,只是量不大,所以才能缓个三两天发作,若下了许多毒的话,说不定真会当场毒发也不一定。” 简熙深吸一口气:“可惜那盒胭脂被金玉楼的人拿走了,估计已经销毁了,否则还能查一查。” 慕容庭没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水河村不远,出了城南的门,没过多久就到了。 村里一向都没什么夜间活动,所以大多数早早睡下。 好在还有这么一两户人家家里是亮着蜡烛的。 慕容庭命车夫停下,对简熙道:“这里进去就不方便坐车了,我们走进去。” 这要是让水河村的人知道,大半夜来了辆马车,他们指定被当成猴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水河村(第2/2页) 简熙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应声好,跟着慕容庭下车了。 萧景云一直骑马跟在他们身后,见马车停下,让马儿跑了几步,停在马车前问:“殿下,可是要步行进村?” 两个人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就猜到了。 慕容庭点头应了一声,萧景云也翻身从马上下来,慕容庭让暗卫在暗中看着,他们三人没有带其他侍卫,直接进去了。 水河村还有人家坐在门口数豆子,瞧见远远来了三个人,还都气宇非凡,连忙伸长了脖子使劲看。 慕容庭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萧景云就代劳道:“这位婶子,我们是来寻一户姓林的人家,您可知在何处?” “姓林的?”那大娘原本还兴致勃勃,在听到这个姓氏后,瞬间脸一黑,嘴巴一撇,摆手道,“不认识不认识。” 简熙有些纳闷,这不对啊,按牢里那妇人的意思,只要跟村里的人说找个姓林的,就会有人给他们指路才对。 但是这大娘怎么是这种反应? 简熙没看萧景云的脸色,而是轻声问道:“大娘,我们是来给林婶子送东西的,但她只留了村名,没告诉我们具体在什么地方,劳烦您跟我们说说,行吗?” 说罢,她还往腰带上摸了摸,那大娘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但是半天简熙都没有拿出一点碎银子,那大娘一眼就瞅出她没有。 简熙尴尬地笑了笑。 天杀的,她给忘了! 还在萧景云有眼见,连忙拿了几个碎银子,递给大娘:“大娘,一点心意。” 大娘这才笑着收起来,指着后面的一户人家:“就在那,不过你们赶紧把东西给了就走吧,别在他们家待太久。” 听着有些怪。 简熙好奇问道:“为何?” “她……哎呀,那林秀秀就是个小寡妇,都不知道克死几个男人了!” 难怪今天的供词里,她口口声声说着她要为女儿准备及笄礼,只字不提自己的丈夫。 原来是去世了。 简熙不信克夫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所以也只是笑了笑,向她指着的那户人家走去。 慕容庭被萧景云抢了风头,心里有些憋屈,又一边让自己别计较。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听到简熙夸赞萧景云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郁闷。 “世子大人,您方才眼力真好,一下子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萧景云只是笑了笑:“百姓么,无非就是为那碎银几两。” 这两人说说笑笑的,慕容庭听着心烦意乱,甚至有些刺耳,抬步往前走。 只是步子有些大,一下子就把这两人给甩在身后了。 简熙与萧景云对视一眼,然后简熙才跑上去,一边喊着:“殿下,殿下,您等等呀!” 有什么好等的。 林家一天都没有人在屋里,林秀秀把她女儿放在屋里床上,还用被子盖着。 简熙找到了蜡烛,烧了火,屋里这才亮堂起来。 但看见床上脸色铁青的小姑娘时,她还是没忍住跳了起来。 第97章 针袋 第97章针袋 床上的姑娘看上去没了声息,若不是胸膛还在小幅度起伏中,他们都要当她死了。 小姑娘脸上还有残余的胭脂,想必是林秀秀没来得及帮她擦掉,就匆匆去报了官。 简熙深吸几口气平缓恐惧的同时,还不忘往后退几步。 那胭脂在小姑娘脸上,颇有几分纸扎人的模样,实在吓人。 慕容庭注意到了她的小碎步,最终还是站在床前。 他身姿高大,将床上姑娘的模样挡得严严实实,简熙一眼都看不到。 也就这样她才能放松一点。 萧景云没注意到那边,他一心扑在床上的尸体。 瞧了几眼后,萧景云就道:“应当就是中毒无疑了,没什么外伤,也不见外力。” 慕容庭嗯了一声,又用被子给小姑娘盖上。 “一会儿让人把她抬回府,让你的门客帮忙看看。” 萧景云点头:“好。” 简熙在一旁无事,索性把屋内的东西翻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到了梳妆台上的一包针袋。 一般这是姑娘家刺绣用的。 讲究点的人家,什么线用什么针,穿多粗的线,都十分有讲究。 想不到这姑娘也一样讲究。 在看到针的时候,简熙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贼人毒害慕容轩,用的也是银针。 她思索一番,还是将这个发现告诉慕容庭:“殿下,这里有针袋。” 听见针袋,慕容庭的反应也有些大。 针袋里面有十一根针,每根针上都正常,瞧不出有没有沾了毒。 可这包针袋还有一个针位,应当是十二根针才对。 缺了一根。 “我回去给阿克汉看看?” 慕容庭点头,将针袋收起来抛给萧景云。 京中他所知的西域人只有阿克汉一个,这个忙不得不拜托萧景云。 又将屋子从里到外搜了个遍,确定没其他漏掉的东西后,他们三人才转身要离开。 只是简熙脚刚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骤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女声。 【我不敢了,放过我……】 简熙猛地回头,紧紧盯着床上的姑娘。 萧景云见她模样奇怪,问了句:“简姑娘,怎么了?” 简熙心如擂鼓,攥紧的拳,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没事。” 那声音,是床上那个姑娘的? “是有什么发现么?”慕容庭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压低了音量询问。 简熙往里屋看了眼,慕容庭当即就明白了。 周围没有动静,简熙能有这样的反应,就只能是听到了他们听不到的东西。 床上那姑娘,是皇室。 “先回去。” 简熙迟疑地点了下头。 大娘在家门口一直守着,看着这边的动静,眼睛就没挪开过。 三人一出来,大娘就冲了上去质问:“你们到底是谁?那小寡妇一天都不在家,方才你们一进去就烧了蜡烛,出来就灭了,她女儿呢?” 这大娘的敏锐力还真是有些惊人。 简熙犹豫了一下,看向慕容庭,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萧景云都还没想出借口,他就亮了令牌,语气淡淡:”官府查案。” 他用的是太子令牌,但妇人不识字,只瞧那令牌是金色的,上面还印着字。 大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有些讨好地看着他:“官爷,您别计较,我这不是怕来点什么奇怪的人么?那小寡……哦不,林秀秀犯什么事了?” “她女儿中毒了。” 慕容庭言简意赅,吓得大娘的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中中中……中毒了?!” “这不可能啊!我昨儿还看见她……哦对,林秀秀是说今天要给她做及笄礼,我还在想她家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针袋(第2/2页) 人一紧张,难免就变得话多:“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娘俩去镇上了。” 送上门来的线索,慕容庭当然要仔细盘问盘问:“你们这些天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 事关命案,大娘也不敢含糊,手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就含含糊糊道:“奇怪的人没见过,我们这小村子能有什么人过来?” “林婶子说,前几天有个耍蛇在你们这儿留宿了?” 简熙没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大娘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诶,是有这么件事!但林家那丫头怕蛇啊,躲都来不及,林秀秀更是个平时不愿见人的,没交集啊。” 这么听来,好像还真与他无关。 简熙的眉头皱了皱。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大娘,林家姑娘平时刺绣吗?” 大娘摇头道:“你开玩笑呢,她家丫头臭美得很,天天都觉得自己长得漂亮,能嫁个公子哥,觉得公子哥的夫人不可能做这种下人活,从来不刺绣。” “那林婶子呢?” 大娘冷笑一声:“也是个自命清高的,总说自己不该在这个村里,说她跟我们不一样。” “我呸,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村子的。” 母女俩都不刺绣,家里怎么会多出来那么一个针袋? 这针袋可不便宜。 “今日有劳了,往后您若是想起什么,希望您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 大娘拿了钱,连连点头:”这个您放心!” “林家的屋子先不要进了,我们明日还会再来一趟。” 这话是慕容庭叮嘱的。 大娘又道:“放心放心,我明白我明白。” 慕容庭一点头,三人才出村。 安国公府的侍卫就在不远处等着,萧景云一出来就吩咐道:“晚点去将村里林家的小姑娘搬出来,进村第三户就是,不要让人知道。” 此事不宜打草惊蛇,免得背后的人觉察到什么。 侍卫立刻应下。 三人一回安国公府,萧景云就马不停蹄地将手中的针袋交给阿克汉。 慕容轩的毒已经解了,现在就在偏房睡着。 他很少有睡得这么安静的时候了。 简熙进去的时候,看见慕容轩苍白的小脸,心里跟着刺痛,随后又一股无名火烧起来。 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这幕后黑手还真是一点脸都没有! 慕容庭走了进来,简熙就蹲在床边,握着慕容轩的手。 “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府衙寻那个妇人。” 简熙点头,刚松开手要回另外一处偏房休息,结果慕容轩的手竟然握住了她的大拇指。 【姐姐,轩轩要姐姐。】 简熙诧异地看着慕容庭:“小殿下,醒了。” 明明阿克汉说起码要等三天。 这才刚过一天啊! 慕容庭也迅速走到床边,慕容轩没睁眼,但是眉头紧锁,能看得出来睡得不舒服。 他有意识的时候离不开人,简熙心中有愧,就跟慕容庭道:“殿下,今晚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小殿下吧。” “你这样没休息好,明日审问林秀秀,能撑住么?” 简熙特别想告诉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整日抱着手机半夜三四点入睡,早上七八点醒来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熬一个晚上的夜而已,轻轻松松。 她拍着胸脯,抬着下巴,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您就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听简熙这么说,慕容庭才松口:“好,若你实在撑不住,上床与他一起休息也无妨,若你觉得不自在,尽管把他的手拿开,或者喊下人进来就好了。” “知道啦,奴婢心里有数。” 慕容庭才出院子,就见萧景云大步流星走来,面色是少有的严肃。 第98章 慕容轩醒来 第98章慕容轩醒来 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慕容庭当下心里就有了猜测:“针袋有问题?” 萧景云叹气,嗯了一声:“里面的针没问题,但是空出来的第十二根针处有问题。” “针袋上染了毒,是西域毒没错。” 上面的第十二根针不翼而飞,在哪里不言而喻。 慕容庭的脸色十分难看,当即就对萧景云道:“马上到府衙,我要现在就提审林秀秀。” 简熙最后是上了床跟慕容轩一起睡的。 小殿下在她怀里睡得还算安稳,没有闹,又或许是因为毒性还在身体里,没有力气闹。 简熙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就跟慕容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她惊喜道:“小殿下,您醒啦!” 【姐姐!】 他的心声还是跟之前一样有力,只是身体软绵绵的,抓着简熙的手都没之前的力气十分之一大。 简熙险些哭出来。 差一点,差一点慕容轩就死了。 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姐姐在,姐姐在,之后姐姐一定会万事小心,绝对不会让你再陷入危险了。” 慕容轩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像想用这种方式说没事。 简熙笑了笑,赶紧翻身下床,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慕容庭,顺便给慕容轩吃点东西。 萧景瑶知道慕容轩醒了,也来看过一眼。 但她毕竟还有功课,所以只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慕容庭审了一夜的人,脸色不大好看,但见到慕容轩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 “殿下,我们今日是要去府衙寻林婶子吗?” 简熙抱着慕容轩,现在精力无限。 慕容庭摇头道:“昨夜那针袋看过了,上面确实染了西域毒,孤和景云已经连夜审了。” 这么快? 不过也是,慕容庭一直都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怎么样?” 慕容庭:“不如何,她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之前做刺绣的时候买的,少了根针是因为之前绣花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再也没找到。” 这谎话拙劣,可他们也拿林秀秀没办法。 “那她女儿的来历……” “不好问,提及她女儿的父亲,她便像疯了一样撞墙,若不是有人拦下,这会儿只怕是成一具尸体了。” 简熙眉头紧锁,这得有什么内情,才会让林秀秀这样? 慕容轩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趴在简熙的怀里动了动,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轩轩饿。】 简熙叹了口气:“好吧,差点把你给忘了,我们吃点东西。” 有了这次的教训,安国公府的饭菜都一道道过了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敢给慕容轩吃下。 吃完饭,慕容庭才提议道:“你与小殿下先回东宫。” 在宫外,还是有太多不可控了,只有东宫才是他的地盘,在那里他才能保护简熙和慕容轩。 闻言,简熙却只是摇头道:“殿下,您事务繁忙,小殿下的事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奴婢想在外查明真凶再回。” 可那凶手高明,简熙一个女子又如何能找到真凶? 慕容庭原本是要这么说的。 可对上简熙那双坚定的眸子时,又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罢了。 他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听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慕容轩醒来(第2/2页) 简熙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慕容轩道:“小殿下,听到了吧?奴婢要找到对你下手的真凶,你呢,在宫外也不安全,所以这些天你要先回东宫,等奴婢处理晚了这边的事再回宫找你,好不好?” 慕容轩立刻瘪起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要不要!我要跟姐姐一起!】 【我不要跟姐姐分开!】 【我可以帮到姐姐的!】 哪怕慕容庭听不见,猜也能猜得出来这小子心中所想。 “小殿下,您别哭呀。” 简熙手忙脚乱地哄着,又不想这么随便答应他的要求。 小孩子天天跟着奔波,身体迟早得出问题。 最后还是慕容庭听得头疼,才对简熙道:“让他跟着吧,暗卫那边,孤会加派人手。” 简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好吧。” “林秀秀的女儿在何处?我能去看看么?” 慕容庭看向阿克汉的住处:“阿克汉说他们中的毒一样,不过她的毒更奇怪些,正在解毒,待好后就安排你进去。” 说不定那姑娘的心声会有什么线索。 “好,那我先去审问林秀秀。” 慕容轩是个粘人精,不论简熙在哪里,他都要跟着,这一点萧景云之前就有所耳闻,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街道两侧都是摊贩的叫卖声,慕容轩好奇得很,到处看着。 萧景云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简姑娘,我们当真要带着小殿下?” “殿下是这么说的……”简熙也愁着呢。 可让她回宫,她又不甘心。 萧景云张了下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因为慕容轩一双圆圆的眼睛就盯着他看,大有一副萧景云敢说半句坏话,他就要把马车哭塌的架势。 府衙。 赵煦因为太子亲访,苦恼得一晚上没睡,因为太子说了第二日还会有人再来。 但他没想到来的是简熙,这次她怀里还抱了个小孩儿。 先前以为简熙就是个普通女官,就算是东宫的人,太子也不该有多上心。 但是昨夜太子来的时候,特地叮嘱要照顾些简熙。 要说他俩没点猫腻,赵煦是绝对不信的。 现在还抱着一个孩子,保不齐就是这丫头生的吧! “世子大人,简女史。” 赵煦一张脸称得上狗腿。 简熙没跟他套近乎,直截了当道:“给我们准备一间屋子,正常点的,再把林秀秀提来。” 慕容轩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儿,不能去太昏暗的地方,对他身体不好,也容易吓到他。 赵煦扯出一抹笑容,连连点头。 在转身的那瞬间,笑容全然消失不见,毫无声响地呸了一声。 要审人还带个孩子来,真费事。 官兵领着他们进了屋子,林秀秀没一会儿就被提来了。 她手上已经不怎么痛了,但是在牢里关了一夜,没吃饭没喝水,人看看比昨天都瘦弱了不少。 看到座上的是简熙,她连忙问道:“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我不报官了,我要撤案!” 昨日还哭天抢地地要为她女儿讨回一个公道,慕容庭一问其生父,就马上要撤案了。 这说没猫腻她都不信。 第99章 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99章一个不存在的人 简熙抱着慕容轩,一只手还在给他拍着后背,目光却极淡地看着林秀秀:“婶子,你今日只怕是撤不了案了,你女儿的生父到底是何人?” “她爹早死了,短命鬼的东西!”林秀秀开口就是咒骂,“要不是他死得早,我们娘俩的生活怎么会这么难过?早知道我当年就不该嫁给他!” 嘴里没一句实话。 简熙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萧景云:“世子大人,能否请您出去外面稍等片刻,我有些话想跟婶子说。” 萧景云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但最终还是嗯了一声,嗓音温润:“在下出去外头等候简姑娘。” “多谢世子大人。” 待萧景云出去,门关上后。 简熙直接说道:“你女儿是皇室血脉,她父亲究竟是谁?” 这话昨夜慕容庭已经审过了,林秀秀早有了应对法子,立刻尖叫起来,哭着喊着要往地上撞。 那力道极大,一点都没收住。 简熙捂着慕容轩的眼睛:“你撞,你若撞死了,我便去问你女儿。” “昨夜我们去水河村,她醒过一次,她误以为我们是贼人,哭着说不敢了,要我们放过她,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林秀秀果然收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地板。 “不过无事,正巧京中有不少能人异士,倒真叫我们寻到了一位西域人,如今正在救治你女儿呢。” 话音落下,林秀秀猛地要往简熙身上扑,却因两日未进食,又流了不少血,脚下踉跄一下扑倒在地。 她面目狰狞地看着简熙,瞳孔瞪得像是要掉出来。 “胡说八道!灵儿不可能醒来,而且他说了,只要我听话,他绝对不会对灵儿下手的!” 林秀秀几乎是尖叫着出声,声音尖锐,把慕容轩都给吓着了,紧紧拽着简熙的衣服不敢松开。 简熙盯着林秀秀,不言。 灵儿确实没醒,奈何她金手指开挂,能听到那小姑娘的心声。 【好……好难受】 看林秀秀的表现,想来她是真在乎自己的女儿。 “婶子,你自己想想吧,若他知道了你女儿还活着,当真会留她活口吗?按你女儿这话,她可是知道真凶是何人的。” 这话掐住了林秀秀的命脉,她浑身一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行,不要救她,不要救她!” 简熙眉头一皱,觉得有些怪异。 为何林秀秀说的是不要救她? 难道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当真这样过一辈子吗? 还是说…… 简熙一凝:“是你让你女儿昏迷不醒的?” “不是!” 林秀秀浑身哆嗦,知道不管再说什么,都瞒不过简熙了,到底还是交代道:“毒是他下的,可他说了,那毒只会叫灵儿昏迷,只有灵儿一直睡着,他才不会对灵儿下手。” 这次她哭了,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求你,不要救她……” “可你这样让你女儿活一辈子也不是办法,你将那人说出来,我们会替你讨回公道,只要背后那人被抓,你女儿自然就无事。” 林秀秀听完,只是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想抓到他?” “你只管说便是,剩下的,与你无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一个不存在的人(第2/2页) 林秀秀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道:“我未曾见过他,所以就算你怎么问,我也答不上来。” “他不是去过你家中?你怎么会没见过?”简熙急了,抱着慕容轩,直接站了起来。 林秀秀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黑衣加身,还戴了人皮面具,你要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么?” 人皮面具? “不说是我,灵儿也未曾见过,他办事谨慎,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难道就这么断了? 简熙紧抿着唇,半晌才开口问她:“你们家的针袋,里面少了一根针,在何处?” “自然是他拿走了。”林秀秀开口说了真话,也就不再遮遮掩掩,“连那针袋都是他让我去买的,您也就别想着通过查针袋从何处买,再查那人是谁了,查不到的。” 简熙深吸一口气,只觉案子棘手得很。 “你还没说,你女儿父亲到底是谁。” 为什么背后之人选了她们母女做外头的内应。 林秀秀讥笑一声:“你不是说了么?她是皇室,她父亲自然也是皇室里的短命鬼了。” 按照那姑娘的年岁,再加上林秀秀怀有身孕的时间,至少也是十六年前发生的事。 十六年内,死了几个皇室中人? 此事还得叫殿下去查。 林秀秀不再多说,简熙也问不出来,只能让人先将她拖下去关押起来。 出了屋子,萧景云就站在门口,他面露担忧:“简姑娘,没事吧?方才我听她叫得凄惨,原本是想进去的,可又担心坏了你的计划。” “世子大人不必担忧,我没事。”简熙笑了笑,“只是眼下我还有些事要与殿下说,我们先回府,等殿下晚上过来吧。” 萧景云顿了顿,最终还是扬起一个笑容:“好。” 慕容轩被林秀秀吓得不轻,只是在屋内不敢打断简熙审问,担心简熙直接把他扔回安国公府,这才一直憋着。 现在一出来,嘴巴一张就开始哭嚎。 简熙早已料到,所以安抚起来的时候得心应手,就连萧景云都看得有些愣住了。 “简姑娘,小殿下这是……” “无妨。” 简熙拍了拍他的后背:“只是有些吓到了,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又故意对慕容轩道:“看吧,都说了不让你来,你非要跟着,现在被吓到了又哭,羞羞脸。” 【轩轩就要跟着姐姐!】 【轩轩才没有害怕!】 像是要证明给简熙看一般,慕容轩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始憋着一股气,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只是眼眶红红的,瞧着就可怜。 他眼泪收放自如,就连萧景云都看呆了。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小殿下还真是……” 太容易中激将法了。 简熙这招百试不厌。 回了安国公府,正好萧景瑶今日也没其他事了,带着慕容轩去后花园玩。 简熙原本要跟着,却见阿克汉的房间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先跟萧景云打了招呼,又看向简熙,声音嘶哑难听:“姑娘,我家大人想见您。” 第100章 名字带清的皇室 第100章名字带清的皇室 只是看着对方一身黑衣,简熙就不由得想到林秀秀说的那人,黑衣加身,人皮面具。 可阿克汉若真与那人说同一个,没道理帮他们,大可以直接说解不开,放任慕容轩一了百了。 可他还是出了手。 或许他知道那人是谁。 简熙还没应下,一旁的萧景云脸色就先冷了下来,原本温润的模样在此刻都变了个样子。 “阿克汉找简姑娘做什么?” 黑衣男人看了眼萧景云,语气里没有丝毫恭敬:“这是大人的意思,我也不知道。” “世子大人。” 萧景云还想说什么,却被简熙给打断了。 她轻声道:“无妨,我就进去看看,许是阿克汉大人有什么线索要说。” 萧景云原本还想再劝,可最终只沉默着点头,声音压低:“那你……小心点。” 他的反应实在有些怪异。 不是说萧景云救了阿克汉的命,所以阿克汉自愿做安国公府的门客么? 为何萧景云看上去,好像十分忌惮阿克汉,还有几分不信任。 简熙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笑着应了一声好,然后跟在黑衣男人身后进了屋子。 进屋就是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简熙瞬间觉得喉咙发紧,隐约有些刺痛。 “简女史来啦?” 阿克汉的声音很年轻,还带着几分轻佻:“坐吧,你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贵客,我可不能怠慢了你。” 简熙扯了下唇,没说话。 这阿克汉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虽然一面珠帘隔开了她和阿克汉,但到底能观察到一些。 阿克汉坐在案后,穿着一身月牙白,手上倒着茶,又一招手,方才的黑衣男人就走进去,端着茶碗出来,放到简熙面前的桌上。 做完这些,他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她和阿克汉。 “您就是阿克汉大人?” “嗯?对,我是。” 简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房间内的布局,才坐下:“不知道阿克汉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那小丫头怎么样了呢。” 她倒是想问,这不是气氛太紧张,一下子给忘记了么。 简熙压着真实想法,跟他打诨:“您解毒也要时间,就算现在问了,也没什么意义,况且您既然说了能救,那她就能醒。” 她语气笃定,倒是让阿克汉心情大好。 “你这丫头真是会说话。”阿克汉一点都不避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你的性子。” 简熙没放松警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阿克汉。 阿克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想知道关于西域毒的事么?” “您愿意告诉我?” 这倒是叫简熙有些出乎意料,毕竟阿克汉连西域毒是什么情况都不曾告诉萧景云,如今却主动提及这件事。 看来他和萧景云关系紧张啊。 阿克汉点头:“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简熙毫不犹豫。 别说是一个条件了,要是阿克汉能说出会这毒的都有谁,就算是十个条件也能答应。 “我将西域毒告诉你后,就要离开安国公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名字带清的皇室(第2/2页) 离开安国公府? 那不是应该跟萧景云商量么?为何跟她? 况且门客本就是自由的。 简熙疑惑地看着阿克汉:“此事你应当和世子大人讨论,我做不了这个主,况且……你不能走吗?” 阿克汉不耐地啧了一声道:“萧景云老拿以前的事压我,不允许我离开。” 听着倒是对世子大人没什么反感,只是单纯的厌烦这里了。 简熙沉吟片刻后道:“此事由我开口,恐怕不太合适,你若直接与世子大人提条件,他应当会答应的,毕竟事关皇室。” 闻言,阿克汉似笑非笑地看着简熙道:“若我提,他一定不会答应,你信不信?” 简熙一时无话。 阿克汉长吁一口气:“罢了,简女史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等等。”简熙谨慎开口,“若你离开后,京中依然出现西域毒,又或者西域的什么,我上何处寻你?” 总不能真直接把人给放走了。 阿克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若是想,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在那里能找到我。” 萧景云只是张张嘴,就能用三言两语把阿克汉留在安国公府内,证明他是一个极为看重承诺和恩情的人。 既然如此…… 简熙一点头:“好,我答应帮你试试与世子大人说情,但到底能不能成,我说了不算。” “一言为定。” 阿克汉从帘后出来,简熙这才发现他半张脸都是烧伤,十分狰狞可怖。 可若只看另外半张脸,又能感受到此人先前的风姿卓绰。 实在可惜。 阿克汉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又笑吟吟地看她:“没吓着你吧?” 简熙摇头:“我不在乎这些。” 阿克汉愣了下,旋即笑了出来,没再说话,而是带着简熙往屋内走。 灵儿在床上,脸上的胭脂已经被卸掉了,脸色也比昨夜在水河村时看到的好。 她双手放在腹前,呼吸平缓。 这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应当是陷入昏迷了。 “她还要几日才能醒?” 阿克汉答道:“最多两日。” 简熙一点头:“所以西域毒是……” “你们宫中,可是有西域皇室?” 简熙略一思忖,摇头道:“不曾听闻。” “此毒解法,只有西域皇室才知道,你既不曾听闻,那想必他是混成宫中某个下人了。”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这人的毅力非常强。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放下皇室的身份,跑来皇宫当下人熬着? “近来西域那边离宫的皇室有几人?” 阿克汉笑了笑:“简女史,这你可就难为我了,西域皇室的行踪我怎么可能知道?” 好巧不巧,灵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清……】 清? 简熙眸光闪了闪:“皇室中,可是有位名字里含清的?” “你怎么知道?”阿克汉脸上笑意尽失,眼中满是危险,“谁告诉你的?” 简熙压着心头的紧张,硬着头皮问:“他是不是还会做人皮面具?” 第101章 西域的叛徒 第101章西域的叛徒 阿克汉突然逼近,高大的身姿压迫感极强。 他眼中冷光,动了杀意。 “你到底是何人?” 清岚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 况且当年的事发生后,一律封了口,她是从何处听到的这个名字,又在此刻突然想起? 简熙不怕他动手,这里可是安国公府,他若是动手,自己也走不出安国公府。 当务之急,是问出更多的情报才对。 “这些不重要,阿克汉大人,你只需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简熙深吸一口气:“况且我还没问你,你说这西域毒只有皇室知道解法,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也是皇室中人?” 阿克汉的脸色愈发难看,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简女史,你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笨,你很聪明。” 简熙与他对视:“一般吧。” 不过几个瞬息,阿克汉的脸色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好似方才的暴怒全都不复存在。 他双手一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是皇室中人,皇室中确实有个名字里含清的,不过她死很久了,至于你说的她是否会做人皮面具,这个我不清楚。” “以前她就喜欢捣鼓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兴许真的捣鼓出来了也说不准。” 死了? 这不可能,灵儿既然能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那她肯定见过此人。 只能是假死了。 简熙深吸一口气,对阿克汉道:“我知道了,多谢阿克汉大人。” “你说的事,我会跟世子大人商量的。” 阿克汉嗯了一声,此时话倒是变少了。 简熙一离开房间,就看见萧景云在外面等候多时。 一看到她,萧景云就立刻迎了上去:“简姑娘,没事吧?” “没事。”简熙复杂地看着他,“他与我说了西域毒的事。” 萧景云脸色一变,随后才无奈摇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放他离开的。” “不。”简熙扬起一抹笑容,“我只与他说了我会跟你商量,没答应他一定会说服你。” “世子大人,你只说你没答应就好了。” 萧景云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后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发出低低的笑声。 “好,在下知道了。” 原以为简熙会缠着他,让他把阿克汉放走,真是没想到…… 她会顾全大局。 “殿下一会儿便来了,先去用膳吧。” 萧景云看她的目光越发柔情似水起来。 简熙点头应了一声好。 阿克汉屋内。 黑衣男人闪身进了房间,跪在阿克汉身前,咬牙切齿道:“属下就说那个女人不靠谱!她竟让萧景云别同意您离府!” “我知道,她既是大周的人,你觉得我会信她么?” 阿克汉像是早有所料,一点都没意外。 “不过这样也正好,我很好奇,她是从何处知道的清岚。” “那个叛徒。” …… 慕容庭没多久就来了,简熙将此事与他说明,提及带清字的西域皇室时,还不忘将阿克汉的反应告诉慕容庭。 闻言,慕容庭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说,清字?” “是呀。”意识到他脸色不对,简熙又问,“殿下可是知道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西域的叛徒(第2/2页) “嗯,西域皇室中带有清字的只有一位,是皇女,清岚。” “不过她已死多年。” 简熙皱眉道:“可是灵儿的心声里提到了她,会不会是她根本没死。” 慕容庭抿了下唇,摇头道:“不太可能,当年她是在宫内出的事,她死的时候,孤也在场。” 提到清岚,慕容庭明显不愿多说。 简熙不知他的想法,但见状,也只能先把心头的疑惑压下,用其他方向来揣测幕后之人的身份。 “那人既如此恨大周,或许是清岚亲近的人?因她死在大周,所以才会向大周复仇。”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又摇头了。 简熙扯了下唇,双手环胸,不高兴地看着慕容庭:“殿下,不如您将她的情况全都跟奴婢说说,奴婢说来说去,您都摇头,到底什么意思?” “清岚她,有些特殊,西域之人并不待见她,对西域之人而言,她死了才是好事一桩。” 简熙不解:“她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传言她并非正统皇室,而是从别处抱回来的,是因为当年有位皇女出生,西域的先生为其算了一卦,说皇女命中带劫煞,要寻个人替她挡劫,这人就是清岚。” “可皇女还是在十三岁那年死了,只有清岚活了下来,对西域人而言,是清岚没有挡掉皇女的劫煞,她是叛徒。” 短短几句话,简熙却寒毛直竖。 她没想到,清岚自进了西域皇室起,就没人期盼过她活着,都在等着她去死的那天。 这样的环境,她如何活下来的? “两三年前她死在大周,死相凄惨,西域人却不追究,那夜他们的心情反而格外好。” 对他们而言,这是清岚的命数,她早该去死,只是时间晚了点。 “那清岚身边,可是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慕容庭:“不曾听闻,她在西域人人唾弃,只怕是没有。” “殿下,奴婢还有一事想不明白,既然是西域人厌恶的她,为何背后之人却是对大周下手?” 甚至是对皇室动手。 慕容庭看着她,叹气道:“此事与清岚不一定有关,那个清字,也许是其他人的名字,你钻牛角尖了也说不定。” 当真如此吗? 简熙总觉得此事怪怪的,心头一直有萦绕不去的焦躁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快点把这件事解决。 “好了,小殿下还在后花园吧?一会儿就是他休息的时间了,你去陪着吧,不要想太多。” 简熙只能压下满腹心事,点头应了一声好。 到了后花园,萧景瑶正给慕容轩吃着糕点,还一边问他:“好不好吃呀?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了!” 慕容轩的牙还不足以让他把糕点咬下来,只能含在嘴里嘬着。 【好吃!轩轩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简熙一阵无奈。 小殿下,你这想法要是让御膳房的人知道了,指定哭给你看。 “小殿下。” 慕容轩听到简熙的声音,连忙晃了晃手里的糕点,又咿咿呀呀地冲简熙伸出手要抱。 萧景瑶也起身喊她:“简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