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又掉马了》 掉马 第001章:入府 一年前。 “爹,娘!”当少女小茶推开乡间茅草屋的门,入目看到的却是陈尸的两人,尖叫道。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身后女子传来的声音,却挽不回小茶瞬间落下的眼泪。 “爹,娘…”小茶仍旧失魂落魄,枢音看着小茶跪在两人面前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歉意,若不是她,也许,小茶的父母不会如此… 三日前。 “爹,娘。”小茶在山间收了野菜回来,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栅栏。 “小茶回来了。”妇人从房内端着一碗汤药走出,看见小茶背上还挂着的篮子,连忙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 “还不快给小茶接一下。” “诶诶诶。”男人笑眯眯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去接下了小茶刚刚放下的背篓。 “阿爹,不累的。”小茶笑着朝着自己的父母说道。 这是一家三口的日常,虽是生活清贫,却又其乐融融。 “阿娘,这个是什么。”小茶看着自己母亲手中端着的黑乎乎的汤药,以及那扇紧闭的房门,问道。 “这个呀,”阿娘朝着小茶招了招手,指了指那扇关着的门,对着小茶说道: “你阿爹从集市上回来,救了个姑娘,浑身是血,吓死人了。” 小茶的爹爹每一旬便会去山脚下的镇子赶集一次,今日逮了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回来,让小茶的母亲吓了一跳。 “这姑娘,怎么了。”夫妇两人都是善良的人,阿娘听说爹爹看到枢音就要死在路边,自然也不忍心坐视不理,便是允许小茶的爹爹将枢音带了回来。 而小茶和村里的姑娘一同上山,过了两天,回来才知道这件事。 听完母亲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小茶点了点头,对母亲说道: “好在救了她。” 这句话很快就成为小茶后悔莫及的事情。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死不瞑目,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家三口只是在这偏远山区平静度日,怎么也会如此… 而跟在小茶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枢音,心中充满的何止是愧疚,是那群人,那群人追了过来,才让这对好心的夫妇,成为了刀下冤魂。 这是小茶一年来不知第几次梦见,还是会半夜惊醒,心有余悸。 独自漫步在将军府的后院之中,小茶遥遥望着月色的眼神有些怀念 今日是她入将军府的第一天,小茶想到这些波折,叹了口气。 白日里。 小茶跟在管家的后面,和她一起入府的还有一批新的小侍女,此刻正是南州的春天,随将军府中又进了一批新的丫鬟,而小茶,便是其中之一。 和几个约莫同样大年纪的小姑娘走在一起,小茶此刻不敢眼神乱瞟,低眉顺眼的跟在管家的身后,一行人站在院子中。 “小茶,丽丽,以后你们两就是夫人房内的丫鬟,可明白?”管家念到了小茶和身边女子的名字,宣布道。 “是。”小茶和丽丽连忙行礼应下,反应速度让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茵茵和小唐去书房……”管家还在宣布着接下来每个人的去向,终于,结束了以后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将军府的规矩,你们都明白了,也不需我再提点什么,总之以后的路,就看你们的造化了。”管家的话让一行人大眼瞪小眼起来,可管家见惯了这样的眼神,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只是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小茶,而后便转身离开。 丽丽舒了口气,看着周围人三三两两的松懈下来离开,丽丽拉住了小茶的手: “小茶妹妹,正是吓死我了。” 丽丽比小茶略大两岁,自从来了这府上,和小茶的关系也较为亲近,两人一直姐妹相称。 “丽丽姐,听说夫人很好相处,不必怕的。”小茶拍了拍丽丽的手,安慰道。 “小茶,你这么可爱,当然不用担心。”丽丽看着小茶的樱桃口和大眼睛,又为自己叹了口气。 “好在这将军府没什么难缠的,小茶你只要小心着那些下人对你图谋不轨,至于这将军府的大公子,可就凭你的造化了。”丽丽朝着小茶笑了笑,总带着些不怀好意,让小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是后怕。 这将军府的主人,是当朝大将军随成,家中世代功勋,战死者不计其数,到了随成这一代,竟是只剩一个独苗,随着长辈的相继离去,府中只有随成一家三口,随成未曾纳妾,府中只有一个夫人和一个长子,夫人向圣上请命,才换来了长子随月生不用做武将的机会,成了一个文臣,想要保住随家这根独苗。 而小茶自入府以来,一直都知道,丽丽倾心于年轻的公子爷随月生,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很多人都倾慕他,小茶却没有这个心思。 既然睡不着,小茶干脆爬了起来,独自拜月前行。 “你是谁。”忽然,小茶听到了身后的身影。 穿着丫鬟服饰的小茶转回头去,月光下一个男子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你是谁。”小茶反问着他。 男子笑了,很是好看,小茶一时间有些愣愣的。 “既是夫人府中的丫鬟,到处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年轻男子看着小茶的穿着,对她说道。 “那你,是谁的伴读。”小茶看着他身上穿的衣服,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笨,在这将军府中,还能是谁的。 问过了这句话的小茶,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白痴,不好意思的朝着男子笑了笑。 男子却好似没有介意的样子,朝着她回道: “府中随月生公子的伴读,你可记住了。” “我,为什么要记住。”小茶挠了挠头,刚刚的问题只是下意识的提问,而男子的话,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男子只是笑笑,辉润的月光洒在身上,让顾语吟看来,却好似神祗。 夜里,小茶还是迷迷糊糊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对床睡得正熟的丽丽,小茶靠在枕头上,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丽丽突然醒来,环顾一周,连忙去找: “小茶,小茶?” “丽丽姐。”看着小茶端着两人的早膳进来,丽丽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丽丽走到了小茶的面前,还揉着眼睛说道: “你起的好早。” 小茶只是笑了笑,便对着丽丽说道: “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放假,明日便要去伺候夫人了,姐姐今天准备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诶。”丽丽撑着下巴想了想: “不如我们出府去玩玩?” “也好。”小茶点了点头,对着丽丽说道。 “好呀,那就出府玩。”丽丽兴致颇高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心性总还是在这的。 两人用过了早膳之后一同出府,没有穿着将军府的衣服,而是两人刚入府各自穿来的那件。 丽丽艳羡的看着小茶身上绣着精美纹饰的衣裙,说道: “小茶,你的家世应该挺好的,怎么会来将军府做丫鬟。” 小茶朝着丽丽笑了笑,这次的脸上全是苦涩,丽丽知道自己大概问错了什么,便是闭上嘴,不再说话。 而两人走在街上,小茶的容貌虽然不算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个清秀佳人,少不得要引来旁人多看两眼,找茬的自然接着赶到。 丽丽第一次出门被这么多人看,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旁人在看的都是身边的小茶,而看着小茶波澜不惊的样子,全然不像一个普通吓人的样子,丽丽有些替小茶如今的处境叹惋。 “两位妹妹,这是往哪儿去。”丽丽看着面前衣着华丽的男子,他的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再看一眼旁边镇定自若的小茶,不禁有些佩服。 丽丽本能的将小茶揽到了身后,对着男子说道: “不知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 看着丽丽和小茶都如此防备自己,那人急了,一把推开了丽丽,说道: “滚一边儿去。” “小美人,我们聊聊。”那人脸上挂着邪笑,走到了小茶的面前。 “唐公子倒是对我府上的丫鬟感兴趣。”就在那人朝着小茶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唐斯转过头一看,这声音不是随月生是谁,身后还跟着那个讨厌的伴读,听到随月生这样说,唐斯瞬间没了兴趣,他一向心高气傲,也是看着小茶的穿着比丽丽的要精致不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可现在看着小茶和丽丽都低眉顺眼朝着随月生行礼的样子,瞬间没了兴致。 “哼。”唐斯拂袖而去,丽丽终于放下了心,朝着随月生道谢道: “奴婢二人多谢公子搭救。” “无妨。”随月生也没说,怎么就一眼认出两人就是府中侍女的,可是丽丽的脸,却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而小茶的目光,却是看向了随月生身后的伴读,果然是昨夜的那个男子,脸上没了灵动的神情,反而显得有些呆板,看着小茶,眸子里也掀不起部分波澜。 小茶有些恍惚,昨夜两人的月下对话,是否真的只是一场梦。 “程公子可不一般。”待丽丽和小茶行过礼离开以后,随月生朝着身后的程让打趣道。 看着程让瞥向自己的眼神,随月生很自觉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掉马 第002章:相识 当丽丽带着小茶走远的时候,丽丽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小茶说道: “刚刚帮我们解围的,便是将军府中的公子,随月生公子,去年科举文试,随公子可是状元,真厉害。”小茶说这话,脸上露出了倾慕的神情。 “他便是随月生么。”小茶嘴里喃喃念到,丽丽听得不甚清楚,侧过头对着小茶问道: “嗯,小茶你说了什么?” “没事。”小茶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丽丽总觉得,小茶虽比她年纪上小一些,心态却很成熟,丽丽看不透她,也就自觉地选择了不多问。 而在街上逛了一天,好在之后没遇到什么和唐斯一样的人,两人踩着点回了将军府。 夜晚,管家将所有人喊到了一起,再次提点几人,尤其是小茶和丽丽。 “小茶,丽丽,夫人最近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你们两人要小心伺候着,可知道?” “是。”看见小茶和丽丽都应下了,再想起两人平日里的表现,管家最终还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今日便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要打起精神来,将军府不是什么没有规纪的地方!”管家的脸上涌现出浓浓的骄傲感。 管家自十五岁便来到了将军府,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年的时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看着将军府的变化万千,已经将将军府视作了自己的家,对于下人的管教,自然也十分严格,备受夫人宠信。 想着明天的事情,丽丽早早地就睡下了,小茶却在所有人都入眠以后,悄悄地爬了起来。 “伏城哥哥。”将军府的后院内,小茶望着眼前的男子,喊了一声。 “小茶,这是主子让我带给你的。”伏城拿出了一封信,而后拍了拍小茶的头: “你还活着,我们都很开心。” “十六路月,还好么。”小茶一边拆信,一边对伏城问道。 “一切都好,任廷尧的事,朝廷暂时还没有查到我们的头上,只是,你在将军府中,要一切当心。”这一年以来,伏城也早就将小茶看作是自己的妹妹,此刻自然更加关心一些。 “好的。”小茶点了点头,查看起枢音写给她的信,看完之后,小茶抬起头看着伏城,默不作声。 伏城就知道小茶会是这个表情,可是现在十六路月的情况,又哪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呢,可是枢音让伏城三缄其口,哪怕是小茶,伏城也不好多说什么。 “别让主子为难,嗯?”伏城这句话,让小茶瞬间没了脾气,她从来都不愿意的,让枢音为难。 伏城知道小茶这个表情就是同意了,对着小茶点了点头说道: “主子很快就回来京城,不要担心。” “好。”小茶终于点了点头同意,而伏城很快便离开,小茶朝着假山后的那人说道: “出来吧。” 月光下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那人跪倒在小茶的面前,喊了一声: “城主。” “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浮罗城城主,竟然是个小姑娘。”提着那人的男子将那人放下,鼓了鼓掌。 而小茶也“嗤”了一声说道: “堂堂状元郎的伴读,竟然是正在逃亡的八皇子程让。” “正在逃亡”四个字让程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对着小茶说道: “如今这个处境,拜谁所赐,不是很明显么。” 程让朝着小茶的下属努了努嘴,说道: “十六路月的人,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这一局我两打平。”从刚刚小茶开始查看枢音的信的时候,便是感觉到了假山后的人,可是那人的武功,绝对不低,也许不止一个,还有她的人,这让小茶不能轻举妄动,也是在伏城离开后,才开的口。 程让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你究竟想要什么。”小茶问他。 程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 “你身上,有什么我值得要的。” 程让打量的眼神,让小茶感觉到十分不适,看着程让的脸色也一下子差了下来,最后忍无可忍,干脆直接一个闪身冲了上去。 “偷袭?”程让挑了挑眉,躲过了小茶的这一招。 而小茶便是接着凌厉出招,一个扫堂腿让程让有些措手不及。 程让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扇子,对于小茶接下来的攻击见招拆招,小茶的速度,倒是超过他的意料。 “还挺厉害。”程让虽是这么说,脸上却都是云淡风轻,终于,小茶累了,气喘吁吁的站在程让的对面,而程让极其难得的夸了一下小茶: “这个年纪,你当属第一。” 小茶不过十五岁,而程让,也才二十,两人在这个年纪,都是可怕的存在。 “八皇子同样不差。”小茶头一扬,脸上并没有半分恐惧的神色。 “牙尖嘴利。”程让对这个岁随将军夫人身边的侍女,不禁刮目相看起来。 “今日就当你我没有见过。”小茶知道,程让的身份就是自己目前手中握有的最大把柄,而小茶的身份,同样为程让要挟。 “若是我不肯呢。”程让将刚刚当做武器的扇子此刻用来扇风,还显得有些风流。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茶皱着眉,对程让说了这样一句。 “小小年纪,脾气这么大可不好。”程让笑的嘚瑟,猜出了小茶的意图,连忙跳脚躲开了小茶的一击。 “今夜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程让说完了这句,也就离开了后山,程让的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这个认知让小茶很是沮丧,而下属接着说的话,让小茶剜了他一眼。 “城主…”刚刚被程让挟持的下属自知自己坏了小茶的事,连忙认罪。 “何事。”今夜,小茶本是来见伏城,却没想到身后还有这么多糟心的事情,最糟糕的,莫过于被程让看穿了自己。 “负责追查凤凰诏的阿诺,失踪了。”下属说完了这句话,感受到了小茶周身的低气压,不敢开口。 “接着说。”小茶对着他说道。 “凌先生说,凤凰诏应该就在南州的京城之中,还请主子小心为上。” “知道了,你回去吧,就说我这里一切都好。”当然,除了程让这个未知数,小茶觉得,自己大概是跟程让八字不合。 “是。”下属再次消失于夜色之中的时候,小茶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有些惆怅。 这以后在将军府的日子,只怕会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 第二天一早,小茶和丽丽便收拾好了自己,去了将军夫人的房中。 “夫人,这小茶和丽丽,都是这一批丫鬟之中顶尖的,您看看,可还满意。”管家陪着将军夫人,来检查小茶和丽丽。 两人站的笔直,任由旁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荡。 将军夫人只是淡淡的喝了一杯茶,好似满意似的点了点头,对着管家说道: “你的眼光,自然不错。” “夫人过誉了。”管家知道,这是夫人对自己表示满意的意思,既如此,他便放心了。 “那便让她们两人伺候着,奴才就先告退了。”管家离开之后,小茶和丽丽很自然的上前服饰夫人用早膳。 “且等一等。”将军夫人约莫四十出头的气质,同样是将门出生,虽是久居后院,可还是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天然的威仪,更带着震慑。 “是。”小茶和丽丽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着夫人安排。 “夫人,少爷来了。”外头的丫鬟来报,两人这才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母亲。”昨日才见过的随月生,今日换了身天青色的衣袍,更显俊朗。 而小茶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跟在随月生身后,面无表情的程让身上。 程让想要留在随月生身边,自然是费了一番周折的,就是脸上的容貌,也换了一换。 不过是简单的易容术,却好似判若两人,程让有意收敛自己身上的霸气,让人完全看不出来,竟是同一个人,此刻的程让,好似真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子伴读,当然,除去他和随月生一样的身高来看,倒也是合情合理,不过武将的孩子,伴读高大一点,也是正常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怀疑。 小茶和丽丽服侍着几人用过了早膳,终于获得了暂时休息的机会。 随月生如今是工部侍郎,琐碎事情也有不少,平日里很是忙碌。 小茶看着随月生离开,以为终于不用见程让那个讨厌鬼,可没想到,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程让已在房间中等着她。 小茶有些庆幸,丽丽去找了自己同样在将军府中的做嬷嬷的姑母,不然这多出来的程让,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好气的白了程让一眼,小茶自己走到了桌子边坐了下来,程让倒也不恼,笑嘻嘻的在小茶对面同样的坐了下来,还倒了两杯茶水,下人的茶水自然好不到那里去,可看着程让的样子,反而喝的津津有味。 小茶没想到,一个皇子的胃口竟能如此不挑剔,可是看着程让大有不想走的意思,小茶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我成了这样,十六路月不打算负责么。” 掉马 第003章:因果 程让这话还真是没有说错,从备受皇恩的八皇子到如今不得不掩盖面容的伴读,程让的遭遇还真的和十六路月有关。 一年前,枢音被追杀,伤重垂危的时候,小茶的养父母救了她,也因此,小茶的养父母被枢音的敌人报复,死在了小茶的面前。枢音心中感到愧疚,将小茶带回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十六路月,教她武功,让小茶在十六路月当中,也能够好好地生存下来,直到两个月前,一切才发生改变。 “主子,来了个新的买家。”伏城这样说道。 “哦,是谁。”枢音坐在高台上问着,而小茶,则是乖巧的趴伏在她的身边。 “来人只说,要当朝太子任廷尧的命。”买家不愿意留姓名,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而这十六路月,打开门就是做生意,自然不会要求过多。 “接了。”枢音知道,既然是伏城亲自来报,买家的酬金自然是个让人满意的数字。 “好。”伏城点了点头,刚转身想走,枢音再次喊住了他: “这次,你带着小茶一起去。” “嗯?”伏城没想到,枢音的这个要求。 自从小茶来到十六路月以来,枢音对她一直是青眼相加,伏城知道小茶的父母因为枢音而死,可后来才听说,小茶原来是个遗孤,而父母,也只是养父母而已。 “我爹和我娘,可能已经死了吧。”小茶对着两人说道: “我生于战乱,养父母把我从战场上捡回来,我的家人,我从来没有见过。” 看着小茶十分哀伤的模样,枢音和伏城也不忍多问,在十六路月,多的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后,他们在十六路月长大,成为了一个大家庭。 这一年以来,枢音让伏城亲自教小茶武功,而小茶也不负所望,甚至,她几乎比所有人学的都好,这让时常来看小茶练功的枢音,很是欣慰。 “主子...”伏城有些欲言又止,枢音看出了他的异常,问道: “怎么了。” “小茶的武功,似有蹊跷。” 听到伏城的这一句话,枢音看向了台上舞剑的小茶。 招式行云流水,皓腕如霜雪,映衬着小茶专注的侧颜,正是盛夏,汗水自额头滑落鼻尖,落在地上,只有寒剑划破的风声,一整套招式,小茶终于停了下来。 看见枢音正和伏城站在一起,小茶开心的跑过去: “枢音姐姐!” “不错,比前几日又有精进。”枢音拿出了手绢,小茶自然地接过擦了擦汗,而后又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枢音。 枢音对小茶说道: “伏城接了一个任务,你跟他一起去。” “好。”小茶点了点头,十六路月做的是什么生意,她自然明白,好在枢音看来,小茶父母那件事之后,小茶并没有像她所预料的那样,反而很快就坚强了起来,甚至对着枢音说: “我想学武功,我想给他们报仇。” 没有将仇恨怪到枢音的身上,可这并不代表枢音不甚在意,既然小茶想学,枢音便是让武功最好的伏城来教她,枢音想报仇,她便放手让枢音去做,一年了,也到了枢音该去实践的时候了。 三日后,枢音和伏城正式离开了十六路月,踏上了前往南州都城千阳的路。 这次的任务,尚是间距,刺杀南州太子,任廷尧,乃是皇后的嫡子,当今皇上共八子,皇后尚是王妃的时候,曾经育有一子不幸被刺杀,五皇子是皇后后来所出,即是如今太子任廷尧。而程让是老小,母亲乃是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曾备受恩宠,而程让的特殊,也在于此,迄今以来唯一一个跟母妃姓氏的皇子,当时大臣们自然是极力阻拦,而皇上却将这件事毋庸置疑的压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作为最小的皇子,同时又备受圣上宠爱,和母妃一同沐浴皇恩,程让的日子,是理所应当的自在快活,可是程让和母妃棠妃心里明白,也许圣上,从来都是将他们视作玩物,而程让,连皇家姓氏都没有,又如何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圣上这一招,可真是毒辣。 程让对于皇位,不甚在意,可就算是这样,最终还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每年立夏,南州都会举办一次勇士比武赛,这是各世家瞩目的盛会,而圣上和各皇子,自然也会出席。 因此而平步青云的人不在少数,今年,同样的热闹非凡。 立夏正是晴天,宫城中的比武台早早地就已经垒高,所有人入座,只待圣上亲自宣布比武赛开始,场边的观众便是一阵阵喝彩。 比武台的打斗如火如荼,而圣上关注的重点,往往只在最后的决战,这个时候,微微倚着头,眼皮耷拉的看着。 坐在圣上周边的,是太子任廷尧和各皇子们,程让的年纪最小,自然坐在下手,离圣上最远,也更自由些。 每年都是些什么人,程让自然心里有数,而这比武赛真正的高手,只怕也早已经内定了,程让没有什么兴趣。 正在等待的选手们中,却又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湖高手们,各有各的癖好,眼前的伏城,一身漆黑,同时又带着面纱,做西域打扮,这在一溜水儿的南州人里面,还真是扎眼。 伏城高大,身边的小茶显得更加玲珑,和伏城同样的打扮,两人走在一起,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小茶一直低眉顺眼的走在伏城身后。 “上台的时候我会假装昏迷,你吸引注意,而后趁机动手。”伏城的嘴巴微动,对着小茶嘱咐道。 “好。”小茶点了点头,表示应下。 “西域纲木对战南州李郴。”随着判官的呼喊,伏城自然而然的上了台。 站在伏城对面的,是南州人不多的粗壮身材,和伏城差不多的身高,却是约莫有两个伏城的体积,立于台上,好似一堵肉墙。 “啊!!!”那人手持着两把流星锤,直接冲着伏城而来。 伏城手中握着寒剑,日光在剑上投露的锋芒,清脆的声响对上。 “啊!!!!!!”李郴一吼,观台上的人感觉地都抖了一抖,可是伏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任凭李郴无论怎么用力,伏城脚下都没有挪动一尺。 台上的人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对于这场比赛,开始起了兴致。 “这西域的人,倒是有点意思。”圣上撑着下巴,看着伏城的那身打扮,眯了眯眼。 “是呢。”皇后和圣上相伴多年,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此刻笑着附和。 而在两人身边的,是太子任廷尧,他看着伏城露出的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此刻在脑海里不断回想着。 比武台还在继续,这个李郴也不是个白痴,自然很快的便想到了换一个方法。 身形快速向后退去,试图绕到伏城的身后。 伏城正是有意如此,故意装作没来得及的样子,堪堪收下了李郴的一击,力量自然不可小觑,伏城向前几步,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场比试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伏城重新拿起了剑,和李郴交错在一起,两人的速度都是飞快,各个招式之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有想到最后退出占市场的,仍然是伏城。 这一次的伏城,身子恍惚了一下,便一头朝前栽去。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李郴高兴地举起了手中的两个大锤欢呼。 而伏城却趴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李郴是南州人,这样的结果自然也让圣上很是满意,亲自走到了城墙边,看着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点了点头,而太子伏城,很自然的跟在了身上的身后。 正当人准备把伏城抬下去的时候,意外在此时发生,伏城突然睁开了眼睛,精光乍现,从比武台上飞起,便是几个跳跃到了任廷尧的面前。 任廷尧看着他的眼睛,一句:“伏..” 嘴里的“城”字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便再也没了说话的机会。 任廷尧胸口中剑,当伏城拔出那把剑的时候,任廷尧已经向后倒去,没了声息,一只手握住了胸口,另一只,还指着伏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伏城已经准备逃走。 “太子遇袭!”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城墙上瞬时间乱作一团,守卫们抬起了弓箭,如此众多,伏城躲闪不及,肩膀上堪堪受了一箭,却仍然倔强的逃走了,可是台下和他一起的小茶,伏城不知道,小茶有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小茶和伏城一样的装扮,实在有些显眼,可圣上这个时候却来不及追究。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任廷尧此刻死不瞑目,而皇后,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被人刺杀,直接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查!给我查!”圣上说完这句话,一口气喘不上来,也直挺挺的朝前栽去,而前方,正是没有人的城墙。 太子遇袭身亡,圣上受伤昏迷,这一切,最终却都怪到了程让的身上。 掉马 第004章:对峙 “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我提醒你么。”程让看着小茶的表情,明显是已经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程让干脆站了起来,一步步凑近了小茶: “十六路月的小茶姑娘,伏城为了逃脱受伤,而你为了逃脱,未免做的有点不太厚道。” 听到了程让这样的话,小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这件事确实跟她有关。 记忆再次回到兵荒马乱的那天。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看见…”圣上受伤,生死未卜,二台子任廷尧被刺杀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眼下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公道,皇后娘娘,终于从短暂的昏迷之中醒来。 “你说什么。”眼下皇后的面容扭曲,半分再没有从前温婉贤淑的样子,对着突然跪了下来的宫女问道。 小宫女被人推着上前,跪伏在皇后的面前,说道: “奴婢不敢撒谎!” “你说,你一五一十的说!”皇后呵斥道。 “奴婢刚刚站在了八皇子身后,圣上摔落高台,奴婢看见,是八皇子推了圣上,圣上,不是意外摔下!”奴婢说完这句话,便是匍匐在地,不敢多言,而原本慌乱的高台之上,此刻更是一根针的声音也是清晰可见。 “大胆!”七皇子任继扬率先反驳道,一双天蓝色的眼中伯光里转,他是元妃的孩子,圣上有着胡人血统,和母亲一样的淡蓝色眼珠,满是深邃。 “奴婢不敢说谎!”宫女有些失措,此刻嘴里仍然坚定地说道: “奴婢,乃是亲眼所见!” “奴婢还看见,圣上被推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八皇子所用的桐花纹饰玉佩,乃是证物。”宫女的话,让人不由得前去查看。 皇后的一个眼色,手下人也很快顺着城墙德阶梯而下,摔在比武台上的圣上,此刻腿上满是血肉模糊,身边围着的太医和宫人们,正在将圣上抬起。 看到是皇后身边的姑姑,太医连忙对其说道: “圣上应该只是摔断了腿,性命应无大碍。” “这就好。”姑姑雪翳点了点头,看向因为伤重已经昏迷不醒的圣上,手中紧紧握着的,却是如此! 姑姑连忙重新回到了城墙之上,对着正在等待自己答案的一群人回到: “皇后娘娘,圣上的确手中握有那枚玉佩。” 这句话,无疑是让程让跟这件事情彻底脱不了干系,而皇后看向程让的眼神,更是淬毒: “来人!八皇子刺杀太子,谋害圣上,即刻压入天牢,棠妃打入冷宫,立刻执行!” 皇后的声音威严,丧子之痛在心,皇后如今,已经没有了孩子,可宫中之人,谁不活的跟个人精似的,着皇后对于这件事处置的这么干脆,且那枚玉佩,许多人看得清楚,程让今日,可是没带过呢,皇后却不在意,堪堪放过了这个漏洞,眼下她只是需要这一出系统,来宣泄悲伤地内心,而程让和棠妃,是最好的对象。 棠妃曾是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跟随皇后嫁入当时的王府,后来意外爬上了圣上的床,就此盛夏程让平步青云。 可也许是圣上还记得皇后的好,虽然宠爱这对母子,可程让的姓氏,就注定了他和母亲只是圣上的玩物,这件事不光他们自己看得明白,皇后也看得明白,这么多年来,对于两人,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程让,这让皇后怎能不气不急,对于这对母子,最终还是赶尽杀绝。 发展到了这一步,一切都顺理成章,程让还没反应过来便落狱,七皇子还想替程让开口,可是程让却让他止住了话头,冲着七皇子摇了摇头,程让被宫人押走,圣上送医,而太子任继尧的命,却再也换不回来。 皇后在城墙之上,抱着任继尧的尸身痛哭,终于将一切处理好的时候,皇后却收到了最不想收到的消息: “你说什么,程让失踪?!” 皇后穿着一身素衣,拍着桌子问宫人。 “是的…”宫人跪倒在地,对着皇后解释道: “今日送饭的狱卒去的时候发现牢房里空了,冷宫,冷宫的棠妃娘娘也不见了。” “给我搜,无论是生是死,本宫都要见到他们。”皇后的嘴角,挂上了一抹阴狠,宫人应下准备离开的时候,皇后补充道: “若遇反抗,杀无赦!” “是!”皇后甚至派了御前亲兵,显然不打算给这对母子,留任何活路,而至于装作西域之人袭击的伏城和小茶,早就被认作了是程让的亲信,这件事乃是程让所指使,自然,所有的罪责都怪到了程让的身上,蒙面的小茶和伏城,反而没有吸引注意,这也就让小茶,无比顺利的离开了那处。 这件事情至此,小茶还真没想到程让竟然一直潜伏在将军府。 自那日圣上醒来后,回想起任廷尧遇袭的事,而自己如今也是伤重难行,江贵妃的儿子五皇子任廷攸顺理成章的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在余下的皇子之中,任廷攸的母妃家世最为显赫,而论及文采,任廷攸同样不输于刚刚过世的太子任廷尧,不过江贵妃一直被皇后给压了一头,而连带着任廷攸,也不得不掩藏锋芒。 如今皇后这边,任廷尧已死,一切没有了希望,自然,群臣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任廷攸的身上。 圣上听说了程让的事情,并没有多言,对于皇后,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让她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眉眼间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知道皇后对于程让,此时是有意发泄想要赶尽杀绝,圣上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提出反对的意思。 这两个月以来,任廷攸已经可以独立决策国家大事,隐隐有立为太子之势。 可若是小茶没有记错的话,这将军夫人,可是江贵妃的亲妹妹,更是任廷攸的小姨,程让躲在这里,还真是大胆。 画面再转回现在。 “八皇子不是好大的本事么。”小茶冷哼一声,有舍必有得,而程让如今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可以舍得的东西。 “你这丫头,果然记仇。”那日在围场,不过是程让对着小茶笑了一笑,有些挑逗的意味,小茶便让他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略略略。”小茶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我该走了,小丫头,我们以后再见。”程让终于站起了身来,这让小茶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程让的举动,小茶没有想到。 程让一把将小茶搂在了怀里,此刻正是盛夏的午后,两人身上都隐隐的有些汗渍,黏糊糊的,之间的氛围更是有些亲密的意外。 “记住我,小丫头。”程让只是轻轻的抱了一下,小茶却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咬牙切齿道: “登徒子。” “哈哈哈!”程让明白,小茶知道打不过自己,所以没有动手,可是有趣,实在有趣。 看着程让大笑着离开的模样,小茶坐在凳子上,心中盘算着怎样让程让再跌一个跟头。 丽丽此刻推了门进来: “小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小茶听到丽丽的声音,回过神来,装作用手扇风的模样,将视线移向别处。 “可能太热了吧。” “哦哦。”丽丽走过来,也是出了一身的汗,这个时候不疑有它,小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丽丽: “丽丽姐,你刚刚来,一路上没看到什么人么。” 程让离开的时间,和丽丽过来的时间,过于接近,这让小茶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 “没有啊,这么热的天,府里也没多少人出来活动。”丽丽几乎是跨越了大半个府内,这才重新回到了房间。 看着丽丽懵懂的样子,小茶估计着程让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发现,干脆就随他去了。 可之后的日子里,小茶没想到遇到程让的频率会这么高。 “小,唐。”小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程让如今的这个名字,这是这几日来,程让不知第多少次打着送东西的名号来这了,这次,甚至连随月生也一同来了。 “小茶姐姐,还有什么事么。”程让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望着小茶,身边还有丽丽,小茶实在不好发作,可是看着程让的样子,又是实在欠揍。 “你出来。”小茶干脆的将程让带离了丽丽的视线。 “公子,这…”程让到底还算是随月生的伴读,地位自然比小茶要高出一截,可是看着小茶这样随意指示程让的样子,让丽丽不由得担心,身边的随月生会有些不高兴。 “随他们去吧。”随月生笑眯眯地说道。 随月生的笑容,让丽丽一下子又害羞起来,既然随月生发话了,自然,丽丽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可以去拿些点心来么。”随月生许是做久了文臣的缘故,说话不似武将世家的粗狂,反而温润如玉。 “好,好的。”丽丽连忙点了点头,快速去了小厨房。 而在房间内独自饮茶的随月生笑着摇了摇头,程让啊程让,我看你这回是要栽了。 掉马 第005章:玉佩 而在院子里,小茶终于松开了一直拽着的程让的衣角,这个时候只有两人,小茶终于可以好好跟他说起话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夜之后,小茶本以为两人应该相安无事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可是程让,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我说了呀,要你们负责。”程让一脸耍无赖的样子,脸上还挂着邪肆的笑容,朝着小茶前进。 小茶想起了那晚,程让突然地拥抱,连忙推开了他: “你要做什么自己做去,在我这闹什么。” “我哪儿闹了。”程让这时候说话的语气,好似小茶是个负心汉似的。 小茶看着程让好似无辜的眼神,无奈的揉了揉脑门,这个男子,眼睛长得还真是好看… 小茶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关注点好似有些跑偏了,干脆对着程让说道: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不纠缠我。” “原来我这些日子的示好,在你这,竟然都是装的。”程让后退两步捂住了心口,装作心痛状的对小茶说道。 “口区。”小茶装做了个嫌弃的表情,程让哈哈大笑,这是小茶第一次见程让笑的如此肆意的样子,看上去和那个少年郎,逐渐重叠起来。 笑够了,程让再次上前一步,小茶想躲,最终还是被逼到了墙角。 好在程让只是摸了摸小茶的头,说道: “堂堂浮罗城城主,帮我在这随府中找个东西应该不难,嗯?” 程让最后的转音,让小茶不自觉的有些双腿发软。 “什么。”小茶别过头去不敢跟程让的眼神对视。 “随夫人的赤色玉佩,应该不是太难?”程让的话让小茶有一种跳进了陷阱的感觉,但好在小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若是什么寻常的物件,程公子也不比让我来。” 出了宫,此刻程让的身份又是极其敏感,小茶终于客气了一回,唤了他一声: “程公子。” “真乖。”显然程让被小茶这个细节给打动了,揉了揉小茶的脑袋,夸到。 “不要摸我的头!”小茶还是个少女,身材并不高挑,此刻瞪着程让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炸毛的小猫咪。 “好好好,不摸不摸。”程让这次倒是老实了下来,很听小茶的话,这让小茶反而有些狐疑了起来。 程让耸了耸肩,摊手做无辜状: “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的程让,便是转身离开,而小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等着程让走了有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 程让和随月生都已经离开,房间内只坐着一个还在想着随月生刚刚笑容的丽丽。 “丽丽姐?”小茶的手在丽丽面前晃了下,才让丽丽重新恢复了神志。 “啊?”丽丽好似大梦方醒一般,看着面前空荡荡只剩下小茶一人的屋子。 “公子呢。”丽丽猛地站了起来。 小茶看她的样子,估计犯花痴有一段时间了,坐了下来对着丽丽说道: “人早走了。” “走了,去哪?”丽丽作势就要追过去。 “丽丽姐,冷静一下。”小茶连忙拦住了丽丽,好在丽丽这个时候算是正式心情过来了,好像刚刚,随月生也只是和程让过来顺路送些东西,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顺路哦。 看着丽丽突然转变的笑容,小茶察觉到了同样的不怀好意,果然,丽丽推了推小茶: “刚刚,我都看见了哦。” 丽丽的话让小茶摸不着头脑: “你看见了什么?” “刚刚,小唐摸你头发了。”看着小茶的脸色一下子改变,连忙比起手指说道: “我只看见了这个,后来啥都没看见我就赶紧给公子送糕点去了。” 小茶定睛看了丽丽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信了她的说辞。 丽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我是夫人的侍女,小唐是公子的伴读,若你们真的成了,也不失一桩好事。” 丽丽觉得,小茶和小唐的身份,也没什么,下人们之间的事情,主子也不会多加阻拦,这个妹妹能够有个好的归宿,丽丽也相信随月生选人的眼光。 “丽丽,我们…”小茶刚刚想解释,结果丽丽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之间,我也不知道。” 看着丽丽生怕小茶继续说下去连忙出去了的样子,小茶叹了口气,估计也解释不通了。 等到丽丽又离开之后,小茶冲着房间的角落说道: “还不出来?” “噗嗤!”一个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的样子,脸上还有挂不住的笑意。 “铖吉,你再笑一声我立刻把你送回去。”小茶的这句话,让铖吉立刻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回去。 “好好好,主子我正经点。”铖吉这句话,无疑说明了两人的身份。 自从那日小茶的人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程让发现了以后,小茶传信到了浮罗城,调来了铖吉。 “不过这八皇子,不会真的对你有意思吧?”铖吉是掩藏的高手,纵使刚刚,他趴在房顶上,就算是程让也没有发现。 “我对他没意思,就这样。”小茶给铖吉翻了个白眼,说道。 “好好好,我明白了。”铖吉摩挲着下巴,认真说道。 “派你来做正事的。”小茶对铖吉说道。 “当然,正事很重要,不过能够再次见到我们貌美如花的浮罗城城主,铖吉也感到十分荣幸。”铖吉是个什么情话张口就来的情圣,平日里这张嘴也没少骗人。 “皮痒了?”小茶活动活动了手腕,扭了扭头冲着铖吉说道。 “没,这是凌先生写给您的信。”铖吉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丢在了小茶的桌子上,而后逃之夭夭。 小茶拿起了信,看着铖吉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和十六路月一样,浮罗城也是做这种杀人的生意买卖的,两者齐名,都是拔尖的组织,而浮罗城前一任老城主病重,不知从哪找到了小茶,一定要将小茶培养成下一任城主。 于是山村的夜里,小茶慢慢的学会了很多武功,而后,老城主终于安心离去,小茶凭借三笔生意,成功坐稳了这个浮罗城城主的位置,直到现在。 而养父母被杀,进入十六路月,都是小茶不曾想到的,但一切都推着她前行,小茶不得不随机应变,掩藏自己的身份,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在十六路月过了一年多,这才换来了如今的这个局面。 而凌先生,是老城主的下属,很是年轻,当小茶坐上城主位置的时候,凌先生第一个支持,并且帮助她镇压了不少人的意见,当小茶问凌先生为什么的时候,凌先生只是说,老城主对他有知遇之恩,老城主的心愿,他自然会去帮忙完成,这一年多以来,浮罗城的事务交给了凌先生,而他,也一直都在暗处支持着小茶,替她守好城主这个位置。 凌先生这次写来的信中,同样提到了程让刚刚提起的赤色玉佩,小茶揉了揉眉心,果然是个宝贝。 而凌先生最后的心中让小茶一切小心为上,看来要拿到玉佩,并不容易,但是小茶,最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任务了。 “有意思。”小茶勾了勾嘴角,看着信纸在眼前燃烧殆尽。 另一边,回到了房中的程让和随月生。 随月生关好了门,走到一边倒了杯上好的雨前龙井,推给了程让说道: “你还真是厉害,现在各方都在找玉佩。” 而随月生口中的玉佩,此刻正在程让的手中,程让摩挲着随意玩耍。 “是宝贝,人人都想要。”程让接下来没有说出的话,这玉佩,也不过是凡物。 “如今随府成了众矢之的,你只怕要更加小心。”随月生同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道。 “嗯。”程让微微点头,此刻正是傍晚,夕阳的光透过窗子照在程让的脸上,落在墙上成了一个绝美的侧颜,竟是天生的好看,哪怕在此刻。 “那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办。”随月生也没想到,程让竟然对他母亲身边的一个小侍女产生了兴趣。 自然,随月生并不知道程让的真实身份,看着小丫头对着程让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以为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觉得小茶大胆,有些好玩。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程让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老五那边,盯着点。”程让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咽下这口气,就此隐藏身份销声匿迹,而查到现在,也只有如今风头最盛的五皇子嫌疑最大,这宫女,和十六路月配合的也太过巧妙了些。 “你放心。”随月生笑了笑,他的脸上,好似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软绵绵的,内里却带着不为人知的刚硬,这也许和程让是一路性子的人,两人才能够走到如今。 “好。”程让推开了房门离开,身后的随月生,恍惚想起了丽丽端着点心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青的样子,也许在四个人当中,只有丽丽一个人天真吧,不过,也许不止如此… 掉马 第006章:识破 之后的几天,程让终于没有来骚扰小茶。 而小茶也一直和丽丽跟在随夫人身边服侍,夫人的性子随和,对于下人,也是宽容,这让小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探查。 可玉佩的下落一直不知道,反而,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当小茶再次收到了枢音的来信的时候,伏城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上次的轻松,反而带着些庄重的对着小茶说道: “近日一直有所传言,随府之中有一枚赤色玉佩,藏着当今五皇子和江贵妃的把柄,有了玉佩,两人便是在掌握之中,而五皇子,很快就会被立为太子,这个人,我们不得不防。” 小茶听过了伏城的话,内心却对于这个玉佩在此刻是如何流传出去的而感到怀疑,不过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让伏城放心,既然所有人都在找,那么小茶,便是势在必得。 交代过了这件事,伏城突然冲着小茶露出了一个微笑: “主子已经启程前来京城的路上,很快便可以和小茶见面了。” “枢音姐姐要来了?!”小茶在十六路月,和其他人称呼主子不同,对于枢音,从来都是叫做“枢音姐姐”,枢音默许了这个称呼,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言。 “嗯。”伏城点了点头: “刺杀任廷尧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过朝廷的,不如早做准备。” 显然,十六路月将那枚玉佩,当做了最后的筹码。 枢音亲自来到千阳城,也是一定要拿到玉佩的。 “好,我会尽力找到那枚玉佩的。”小茶收好了信,点了点头。 一抬头,发现伏城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动作。 “你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伏城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还是这样说道。 小茶相信,伏城此刻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不过一切都没有证据,她如今最充足的底气,还是枢音的愧疚与信任。 “有人来了。”伏城敏锐的看到不远处的风动,对着小茶说了这样一句,便疾速遁走。 而小茶一回头,便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果然是程让。 可却没了一直以来的意气风发,今夜的他,十分虚弱。 此刻程让脸上是他原本的容貌,落在了小茶的眼里,穿着一身夜行衣,左手握着剑捂住了另一边的手臂,伤口上还在涓涓冒血。 而程让苍白的脸色告诉小茶,伤口有毒。 小茶下意识的帮助程让按起了伤口,并且扶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跟我来。” 程让没有拒绝,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小茶身上,好在小茶,还是能够扶住了他。 小茶带着程让略微走了两步路,便是寻到了一个密道,小茶带着程让走了进去,确认了已经有足够的距离,小茶带着程让在原地坐了下来。 程让此刻的额头冷汗直冒,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之色,整个人都好似痛苦不堪。 小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明明程让若是死了,小茶只会省去很多麻烦,可接下来的一切小茶做的都好似发自本能般的行云流水。 止血,包扎,祛毒。 “是暗八仙。”江湖上难寻的毒药,却从小茶的嘴中轻易说出,程让没有半分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密室里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够齐全,小茶直接潜入了随月生的屋子。 看到破门而入的小茶,随月生很是诧异: “你怎么来了。” “程让中毒了,是暗八仙。”小茶干脆了当的对着随月生说道。 而随月生,没有想到小茶竟然已经识破了程让的身份,还想装作无知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想看他死你就别来。”小茶皱着眉头看着随月生,也不啰嗦,说完这句话就再次走出了房间。 随月生连忙找到了暗八仙的解药,跟在了小茶的身后。 此刻正是风高,小茶的速度有所保留,以确保随月生能够及时跟上。 带着随月生一路来到了密室,小茶知道,自己的秘密基地只怕保不住了,可这个时候,程让所中的毒也让他耽搁不起。 当两人走进的时候,程让已经因为毒素在身体内散发而晕了过去,随月生一把扒开了程让的衣服,松了口气: “还好,毒素还没到胸口。” 小茶却是别过了头,没有看那一抹春光。 四月省从刚刚带来的药瓶中取出了解药给程让服下,而后又检查了程让身上的伤口,对着小茶赞道: “丫头,做的不错。” 小茶不知道程让和随月生怎么都喜欢喊她丫头,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矮了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眼下小茶救了程让一命,自然也是随月生的恩人,既然看出来小茶不喜欢丫头这个称呼,便连忙转移话题对她说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做个朋友如何。” 程让的身份此刻还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而随月生也看得出来,自己也不能贸贸然杀了小茶,更是,自己不一定能够杀了小茶。 “没兴趣。”小茶说完这句话,便走了出去,将程让交给了随月生,自己不去插手接下来的事情。 看着小茶极具个性的举动,随月生耸了耸肩,也跟在其后将程让带回了院子中救治。 小茶回到了下人院子之中,所有人已经睡熟,小茶却有些难眠。 面前突然倒挂下了一个人影。 “铖吉,你想吓死我?”小茶咬着牙对着铖吉说道。 “嘿嘿。”铖吉好似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妥,冲着小茶挠了挠头笑了笑。 当看着小茶有些烦闷的时候,铖吉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怎么会在小茶面前出现了。 “主子,您刚刚可是救了南州八皇子。” “嗯。”小茶坐在了槐树下的石桌旁,冲着铖吉点了点头。 “您知道后果么。”铖吉提醒道。 刚刚为了救程让,小茶甚至还向随月生暴露了自己,虽然浮罗城城主身份这事,只有程让知道,可是小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这点认知随月生此刻却很清楚,想要寻找玉佩,只怕会更难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心里也是说不上来后悔,反而有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觉。 铖吉看着小茶陷入了沉思的样子,猥琐的说道: “哦~我明白了。” 听着铖吉的这个语调,小茶便知道了铖吉明白的,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经该明白的事情。 干脆将手边的茶壶随手掷去,被铖吉稳稳地接住,而后一个翻身从树上越下,对着小茶说道: “主子,您思春的事,我一定不会告诉凌先生的!” “思…春?”小茶的脸突然绯红,而后给了铖吉一个暴栗,让铖吉不由得抱着脑袋泪眼汪汪的看着小茶。 “我只是再想,那枚玉佩的事情。” “玉佩?”铖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会错了意。 “随夫人是江贵妃的亲妹妹,而江贵妃的儿子却买凶陷害程让,程让却又在随月生的掩护下,你不觉得,这一切很矛盾么。” 听完了小茶的分析,铖吉将茶壶归位,摸着下巴说道: “好像这样看,确实很奇怪。” 据他们所收到的情报来看,随府一家,关系甚好,随夫人更是与随将军夫妻和睦,没有必要为了做贵妃的妹妹,而出卖自己的亲儿子,程让在随府中一事,随夫人是否知情还未可知,不过明显的是,随月生显然是程让这边的,那么程让就更没有理由,让小茶来找玉佩,而不让随月生来找,实在是有些诡异。 “程让在随府之中,有了随月生,他岂不是更加方便。”小茶这样说道。 “对啊,特意来找您,程让只怕真的有些问题。”铖吉顺着小茶的思路说道。 “您是怀疑,程让故意耍你?”铖吉问着小茶。 “这玉佩突然现身,还是放了消息在随府之中,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却都选择了相信,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只有程让。”小茶相信,程让这个八皇子,自然也不是什么混吃等死的人。 就凭借程让这么轻易地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使得小茶就不得不对其多加防备。 “那这玉佩…”铖吉此刻的心中也有所动摇,这玉佩到底该不该继续追下去,是煞有其事还是虚晃一枪,这个时候已经在他的心中没有肯定的答案。 “通知浮罗城的人,玉佩的事不要插手,就当没有过。”小茶对着铖吉传令道。 “是。”铖吉点了点头。 “那主子您看今晚的事?”铖吉突然对于程让是怎么受伤的,产生了怀疑。 “不是二皇子所为。”小茶肯定的说道。 若程让真的去任廷攸处寻找线索,自然是会对其多加防备,小茶相信,以程让的身手应当不至于受此伤。 “看来这京城之中,还是不太平的很呐。”铖吉感慨了一句。 “所以我们也来了。”小茶看着从槐树上飘下的落叶,伸手接住了一片。 掉马 第007章:醒来 第二天一早,丽丽起床之后,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小茶,推了推她。 “小茶,醒醒。” “丽丽姐。”这个时候刚睡醒的小茶,说话里都还带着几分奶声奶气,对着丽丽问道: “怎么了。” “该起床服侍夫人用早膳了。”丽丽对着小茶提醒道。 “好的。”小茶很快清醒了过来,看着小茶眼睛下挂着的明晃晃的黑眼圈,走在廊下,丽丽好心问道: “昨晚没睡好么。” “没事。”小茶转过头,朝着丽丽笑了笑,可眼下的乌青却明显看得出这个女孩昨夜没睡好的事实。 今晨有些小雨,微风吹在脸上,很是和煦。 小茶洗漱好后跟在丽丽身边,来到了夫人的房间。 “小茶可是昨夜没有睡好?”随夫人此时也看出了,小茶的疲惫。 “啊?”小茶自然不会说,昨夜是因为想程让这个狗贼才半夜惊醒,更想不通的是,程让这厮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一直困扰着小茶,直到现在才正式清醒过来。 “许是有点。”小茶早起便看到了自己的黑眼圈到底有多深,对着随夫人,自然也是瞒不过的。 “我既用过了早膳,今日外出你们就不必跟着了,好好休息一天吧。”随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不止小茶和丽丽两个,听夫人这么说,两人也省得清闲。 等到随夫人出府了以后,丽丽终于松了口气。 “小茶,你今天打算做什么。”难得一日休沐,说起来,丽丽还得感谢小茶。 “睡会吧。”小茶顺着台阶而下,打了个哈欠。 “也好,我今日去郊外替我顾母求个平安符,你就在房间里好好睡会吧。” 听到丽丽这么说,小茶问道: “方嬷嬷的病还没好么。” 这几日丽丽经常往她的姑母那里跑,也是有原因的,不过是小风寒,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难免会恢复的慢些。 “是啊。”丽丽叹了口气,而后扬着声调对小茶说道: “不过大夫说很快就能痊愈了,求个平安符,总归是心定一些。” “是的了。”小茶点了点头,对着丽丽说道: “那么丽丽姐你早去早回。” “好。”丽丽说完这句话,又交代了小茶一些琐事,便出了府。 而小茶躺在床上,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天色尚早,此刻也不过是正午,估摸着丽丽不到傍晚也回不来,小茶便放心的在府中开始探查起来。 穿着这身丫鬟服饰,自然很多地方难以去往,小茶这张脸,在府中又并不陌生。 换了另一身衣服,又在脸上做了易容,小心翼翼的避开府中每一个可能的人选,小茶溜进了随夫人的房中。 随夫人今日入宫,自然少不得是要去见江贵妃的,而姐妹两关系很好,每每江贵妃总是要留随夫人在贵妃殿用过了膳才肯放人,回府往往都已经天黑。 这个时候,平日里留在房中的丫鬟跟着随夫人一同入了宫,夫人不在府中,院子里自然下人也少,正好给了小茶方便行动的机会。 几乎是翻遍了随夫人房内的每个角落,小茶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那枚赤色玉佩的痕迹,而小茶相信,随夫人定然也不会随身带在身上,这样的东西,不会是什么保护符,反而可能是要了命的利刃。 这下小茶更可以肯定,关于玉佩的事情,就是一个骗局,至于目的为何,看来要去问程让才是了。 再次偷摸的离开了房间,小茶回去的时候看到丽丽还没有回来,便松了一口气。 坐在床上的小茶,突然想起了程让,今日,似乎没有看到过随月生和程让,而昨天,便是将程让交给了随月生,忽然回想起程让贴近自己而耳边的呼吸,昨夜,他是否还记得一切呢。 不过,不记得了也好,小茶很快就释然,她不需要程让的感谢,就当做是随月生救了他,也没什么不好。 另一边,和小茶所想的却有些出入。 “嘶。”程让醒了以后,慢慢的坐起身来,却因为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毕竟淬毒,伤口有些溃烂,让程让忍不住出了声。 也因此惊动了随月生,收起了正在看着的书,随月生走到了程让身边说着: “醒了。” 而后直接扯过了程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仔细看了看: “不错,毒解了。” “暗八仙对于随公子来说,也不算什么。”程让不以为然的说道,随月生不为人知的是,医毒双绝,更何况是他自己发明的毒药呢。 “我真没想到你会中这个。”随月生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阴我。”程让咬了咬牙,他躲过了致命的攻击,却失算了箭上有毒这件事。 “也不算什么糟糕的事。”随月生打趣道: “昨夜你还记得吧。” 程让当然记得,小茶托住了他的身子,虽是小小的一个人,力气倒是不小。 “怎么样,开不开心。”随月生作为程让的好友,自然是看出了小茶对于程让的不同,至于程让昨夜回府,可是绕了一个弯避开了他这去找的小茶,还不是明摆着想要小茶来救。 “你不来,我更开心。”程让李可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啊,我好伤心。”随月生委屈巴巴地对程让说道: “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别逼我揍你。”虽然程让这个时候还受着伤,不过随月生倒是一点不怀疑他的武力,即刻正经起来。 他问着程让道: “你昨夜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有啥收获?”能让程让亲自在这个时候亲自跑一趟还受了伤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江贵妃有诈。”昨夜程让闯的,正是如今的风头最盛的五皇子任廷攸的殿。 而在其中,他刚到便发现里面已经有亲兵严阵以待,而领头的不是五皇子,却是江贵妃。 “八皇子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江贵妃怒喝道。 万箭齐发,程让脚不沾地的便不得不再次跳起身来。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最后的这支箭,却是由江贵妃亲手射出,没有人知道,江贵妃精于骑射。 这是程让也没能躲过的一箭,而好在程让避开了心脏,超乎常人速度的闪躲,才让程让留下一命,可却最终,还是伤了手臂。 随月生自然听出了程让的言外之意,诧异的说道: “江贵妃,有问题。” “她的武功,绝不在你之下。”程让肯定道。 随月生的武功虽然一般,可到底不会差到哪里去,可现在看来,江贵妃果然深藏不露。 “我母亲…”随月生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日进宫的母亲,程让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随夫人还不知情,可是很难确保,江贵妃也不知道,不会因此对随夫人如何。 “我已经派人贴身保护她的安全,你放心。”有了程让的这句话,随月生自然信任他。 只是,对于随夫人和江贵妃之间,随月生却不得不重新思索起来。 他在前朝,江贵妃久居后宫,又有皇后压着,虽然算是自己的小姨,不过也来往不多,只是自己的母亲,却时常进宫姐妹团圆,自己的母亲,又知道多少呢。 “若是有疑,你可以亲自去问。”程让指的自然是随夫人,若是随月生开口,随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应当没有三缄其口的必要,更何况程让和随月生的交好,也是没有人知道。 程让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在外人看来,就是个不谙世事只会玩乐的小皇子,和朝中之臣几乎没有交好的,还是个没有继承大统可能性的异姓皇子,可偏偏就这样,还是有人将矛头对准了他。 果然,一切都不会太平。 “这件事,稍后再说吧。”随月生实在没有做好,撕开一切的准备,而程让自然也是理解,没有提出反对的意思。 “那个小丫头,如何了。”程让问道。 “哦,昨夜将你交给了我,她转身就走了。”随月生老老实实的将昨天的情形讲给了程让听。 程让轻笑一声: “还真是她的作风。” “挺有个性的。”随月生就这样夸了一句,程让立刻用威胁的眼神看向了他,随月生连忙解释道: “别误会,我没有多余的想法。” “这还差不多。”随月生看着程让终于满意的样子,在心中暗想道: 这位爷,你看上了人家,人姑娘好像还没看上你。 随月生自然不敢直接对着程让开口,以免程让干脆了当的将他灭口。 此刻外头正下着雨,雨声啪啦的打在纸窗上,程让还不知道小茶今日没有跟在随夫人身边的事情,干脆的翻身下了床。 随月生以为他要做什么,连忙跟上。 看着程让伞也不拿,好在昨天给他换上了一身正常的外袍,才没让他此刻穿着带血的夜行衣到处乱跑。 “你要干嘛?”随月生看着程让顶着伤口往雨里冲,连忙拦住了他。 “去择些桂花放在她房间里。”程让问着外头下雨的清新空气混着桂花味,沁人心脾。 “小茶今日休沐,你若是去了,只怕又被扣上了擅闯房间的罪名。”随月生连忙解释道。 “哦。”程让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雨中摘花。 随月生实在无奈,连忙过去给人撑着伞。 “等到雨停了再给她送去也好。” 随月生实在没想到,这世间情动,竟然能让黑夜里杀伐决断的程让变成如今这个毛头小子的模样,还真是有几分稀奇,只是他不知道,程让到底是怎么突然看上了小茶的。 掉马 第008章:冷战 小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傻乎乎的程让。 带着一捧花,冒失的闯入了自己的房内。 “喜欢么。”程让将花摆在了小茶的桌子上。 “出,去。”小茶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程让身后的随月生耸了耸肩,显然是猜到了这个结果。 此刻正是傍晚,大雨方歇,程让逆光而入,好似圣洁,可落在小茶眼里,却是半分都生不出欢喜。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小茶看着程让对自己的话半分不甚在意,反而有些无所谓的继续摆弄着自己带来的花。 桂花的香气萦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之内,小茶并不排斥桂花,相反的,她很喜欢,可是若这花带上了程让的阴影在其中,就让小茶不由得生出了拒绝之心。 听到了小茶毫不客气的话语,随月生下意识的看了程让一眼,程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手上的动作也瞬间僵硬了起来。 “既是小茶不喜,拿走便是。”随月生清楚地看见程让的脸色经历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趋于平和。 看着程让又转身离开的背影,小茶的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最讨厌了。”小茶嘴里这样轻声说着,也不知说谁,也不知说给谁听。 随月生看着程让出了门,就将手中的桂花随意的扔在了墙角,而后大步走出了下人院子,随月生也没有多开口,只是跟程让并肩而行。 那日之后,小茶和程让就开启了莫名的冷战之感。 程让又恢复到了随月生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伴读小唐,而丽丽感觉到小茶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是这笑容里面,终究给人一股疏离之感。 “小茶?”丽丽再次提醒正在出神的小茶,挥了挥手。 “怎么了丽丽姐。”小茶这些日子总有些莫名的发呆,也不知为何,这让丽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对着小茶说道: “今日沈琦郡主来到府上赏花,我们陪在夫人身边,可不能大意。” 这句话是提点,小茶自然明白了丽丽的意思,圣湖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对着丽丽肯定的说道: “放心吧。” 丽丽看着小茶的样子,这个妹妹终归还是没有出错过的,也就相信了她的话,两人往夫人的院子赶去。 沈琦郡主本是大都护之女,四年前大都护意外战死,留下妻女和一对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为了感念大都护卫国之功,特封了其女沈琦作平河郡主,夫人为二品诰命,以此宽慰。 好在沈琦有个青梅竹马,名为贺流云,也是京中富贵子弟,父亲乃是中书舍人,当沈琦守孝期满的时候,即刻上门提亲,如今生活也算美满,沈琦更是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因着沈琦母亲和随夫人乃是闺中密友的缘故,大都护出事以后,更是有着随府的庇佑,也因此沈琦常常和母亲来访。 今日乃是沈琦一人来访,当丽丽和小茶到达院子的时候,外头的下人也正好来报沈琦已经到了前厅。 “快,去迎。”随夫人的脸上满是笑意,显然也对这个后生很是欢喜。 当小茶第一次看到沈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着一股超乎常人的收敛和坚毅,身份不低,还怀有身孕,却只带了两个下人,看见随夫人,客客气气的道了一声: “江姨。” 随夫人原姓为江,此刻虽嫁入随府,不过两人到底是多年的来往,一声江姨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是沈琦当了郡主以后,按身份已经比随夫人高上几阶,仍是称呼,这让随夫人不由得连连点头。 “唉,快坐下。”随夫人看着沈琦挺着肚子,小心落座,眼眸里满是关切。 难怪小茶察觉到了丽丽有些异常,看随夫人的眼神,只怕曾经也想过沈琦成为自己的儿媳,只是终究没有这个缘分罢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母亲,沈琦郡主。”正是随月生的声音,虽是一同长大,可是随月生对于沈琦并不亲近,自然是比不过贺流云的。 “随哥哥。”随月生到底虚长沈琦两岁。 如今沈琦已经有了归宿,随月生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正让随夫人不由得有些操心起自己儿子的婚事来。 “你看看你沈琦妹妹,如今还有几个月就要做母亲了,你呢,年长两岁,至今还没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 随夫人的话语里虽是透露着不满,可是说话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母亲若是喜欢,几个带不得,只是到底还没遇到真正的缘分罢了。”随月生一摊手在沈琦的对面坐了下来,带着笑意对着随夫人说道。 “你啊你。”随夫人有些嗔怪的看了随月生一眼,不过到底没有真正动怒。 沈琦显然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此刻掩面笑了笑对着随夫人说道: “江姨莫担心,随哥哥定会很快给您带个中意的。” “随这小子去吧。”随夫人摆了摆手,小茶看到的,这对母子并没有任何的嫌隙,在脑海里对于江贵妃的事,更加好奇起来。 随月生既已到,那么小茶定然是能够看见程让的。 这个时候的程让,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随月生的身后,面对小茶赤裸裸的偷看,也是目不斜视,没有半分的回应。 小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程让这些日子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自己不是应该开心的么,怎么反而会堵得慌,干脆,小茶也别扭了起来,不去将自己的目光落在程让身上。 一旁的丽丽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风吹草动。 “年底就要生了吧。”随夫人对着沈琦关切的问道。 “是呢。就在过年那几天。”沈琦这个时候低下了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月生能够早点成家生子,你们的孩子也可做个伴。”随夫人想的美好,仿佛随月生当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员罢了。 小茶认真看着随夫人的眼睛,并没有看出什么谎言存在的痕迹,难道随夫人对这一切,当真是不知情? 而随月生就这样放任自己的母亲和江贵妃来往,程让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好似有太多的谜团等着小茶前去察觉。 可是眼下,她和程让谁也不肯低下头,只怕还是要堵着气。 沈琦到底怀有身孕,在随府也没有多加逗留,只是,小茶看着扶着沈琦站起身来的丫鬟,实在觉得面熟的很。 可偏偏,在哪里见过,却是想不起来。 这让小茶有些懊恼,连带着回房间,脸色也一直闷闷不乐。 “小茶妹妹,你和小唐,可是闹了别扭?”丽丽回到房间以后问着小茶。 “何出此言?”小茶抬起头,有些不明白。 “今日小唐虽跟在随公子身后,却并未与你对视,而你也一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丽丽颇为善解人意的,想要开导小茶。 小茶心中苦笑,丽丽想的,只怕和她如今面对的,确不是一回事。 小茶反握住了丽丽的手说道: “我和小唐,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关系。” 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微笑,想要让丽丽相信自己。 丽丽最终看着小茶提起程让没有半分的异样之感,也只好暂时相信了她的说辞。 “我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才会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小茶努力的解释着,丽丽最终还是相信了。 “那好吧,你就好好休息,今日也站了一天了。”丽丽对这个妹妹,还是十分关切的。 “嗯呢。”小茶躺在凉椅上,闭上眼睛浮现的却是程让的脸。 定是自己那日的行为让程让的面子挂不下了,所以也不来找自己,那正好,让自己可以不被束缚手脚。 关于那枚玉佩,至今未查到下落何方,小茶虽然已经察觉到了这是个骗局,可是她,要弄懂这个骗局的目的。 既是在随府,定然也要学会自保。 随月生倒是发现了程让的异常。 “这些日子怎么不去找小茶?”自从那日被赶出来后,程让倒是一直在忙于追查自己被陷害的线索,对于小茶,半分没有提起,好似从来就没有这个人罢了。 程让自恋的本性在此刻又显现了出来: “我和她冷战,显然已经有了效果。” 随月生知道,程让所说的效果,不过是今日小茶对于程让偷偷看的几眼,可是在没有得到程让的回音之后,小茶也收敛了视线。 “可她之后就没看你了,看样子要和你继续冷战下去了。”随月生说完这句话发现哪里好像不对的样子: “不是,你们怎么突然冷战了。” 随月生觉得程让和小茶的关系进展的有些快,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小茶救了程让,而后突然变成了程让献花,两人冷战,这一切,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懂。”程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随月生认真分析道: “她既然这么做,就说明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我了,虽然我觉得遇到了小茶,我的确栽了个跟头,不过,既然她拒绝不了我的魅力,我自然也可以考虑考虑她。” 掉马 第009章:串联 随月生被程让的话给弄得晕乎乎的,半天才理清楚了: “第一,你这怎么就知道看上你了 第二,冷战可能是她真的生气了 第三,爷,咱能不能不这么自恋。” 在外人看来,程让一向是个天真无邪的小皇子,平日里谁都宠他,程让对人也都是甜甜的笑,完全是半分没有心机的模样,只是和自己的母妃,在这宫中靠荣宠生活罢了。 一夕突变,所有人都以为程让就此摔落神坛,可他就这样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半分不为人所知的直到现在。 只有随月生,才清楚这货的真面目。 平日里,程让的样子也不是全然装出来的,程让是个天生的乐天派,配上受宠的小皇子身份,再适合不过,平日里在各宫之中如鱼得水也是靠的本事,可是,随月生对这幅好皮囊之下的面容真相,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想起自己这些年被程让坑的辛酸血泪史,不禁为小茶抹了把汗。 “小茶看我的眼神,还不够明显么?!”程让听到随月生的话,一脸诧异的望着他问道。 “明显么?”随月生反问道。 程让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似乎,有那么一点,小茶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那么友好,不过被程让自动的给过滤了而已。 看着程让突然有些颓废下来的神色,随月生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接着对程让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是小茶?” 随月生可不觉得,小茶清丽的一张脸就能够吸引程让,同时,他也并不知道小茶的真实身份,只觉得小茶没有什么特殊的,怎么就吸引了程让的注意力。 “因为是她呗。”程让耸了耸肩,给随月生的回答也没有任何意义。 随月生知道,程让一定还有一些没说的,不过既然程让不愿意说,那么自己再怎么追问也是没用的,只是对程让说道: “小心。” 随月生已经开始察觉,小茶不是个普通的丫鬟,而程让和她之间,随月生只怕程让也占不了便宜。 小茶倒是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小茶,小茶?”是丽丽的声音。 当小茶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看到小茶醒来,丽丽也松了口气。 “刚刚看你一身汗的样子,可是做噩梦了?” 丽丽看到小茶虽是眼睛闭着却一直眉头紧皱,连忙喊醒了她。 “有一点。”小茶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 “可要去看个大夫?这些日子你有些不对劲。”丽丽皱着眉头说道。 “没事,可能是我父母忌日快到了。”听到小茶这样说,丽丽也明白,原来小茶是因为父母双亡才来到随府为奴,通身的气质,一看便与她们普通的丫鬟不同。 丽丽也不好深追,只好安慰着小茶道: “以后,随府就是你的家。” 小茶知道丽丽在想什么,心下感动的点了点头,而丽丽识趣的又给了小茶一个自我修整的时间。 小茶的养父母忌日又岂在最近,小茶不过是有个合理的借口说清楚这些日子的异常罢了。 “主子。”是铖吉,从树后走了出来。 “嗯。”小茶重新坐回了凉椅中,慢慢靠着,闭目养神。 “关于您让我查探的事情,已经有了消息。”铖吉带来了,小茶这些日子一直想听的。 “自从那日比武赛出事后,圣上暴兵,朝中基本都由五皇子主持,而后宫之中,皇后一直闭门不出,所有妃嫔现在都以江贵妃马首是瞻,我更是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铖吉说的话引起了小茶的兴趣。 “哦?”小茶这话,明显对铖吉口中有趣的事情,产生了好奇。 “程让那日所中乃是暗八仙这件事主子您已经知道了,可这毒,是江贵妃亲手下的。”铖吉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小茶不禁问道: “细细说来。” “程让夜闯五皇子殿,看到的不是任廷攸而是亲兵和江贵妃,程让躲过了亲兵的围捕,可江贵妃的箭,他却没能躲得过,不过只是划伤了手臂,可是箭头淬毒,才如此狼狈的回到了随府。” 听完铖吉的解释,小茶在脑海里头脑风暴。 若是随夫人手中握有的玉佩当真是江贵妃的把柄,程让自然无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入宫,还偏偏是如今守卫森严的五皇子殿,里面定然有一些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江贵妃他们早有防备,程让的行踪应当是绝密,看来,身边有人出卖了他。 而更让小茶没有料想到的是,江贵妃竟然也会武,程让都躲不掉的箭,江贵妃的武功,只怕造诣颇深。 如今任廷攸把持朝政,将谋逆这个大罪的帽子扣死在程让身上,其他几个皇子,也并没有什么竞争力。 程让一贯在宫中如何,小茶自然是清楚地,看来任廷攸当真是防备心颇重,看穿了程让的伪装,偏偏就挑他下手。 “知道了。”小茶来到了书桌前,写好了一封信交给铖吉。 “你亲自送到凌先生手中,不得有误。” “是。”铖吉匆匆而去,小茶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自己只怕不会好过。 和伏城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那日同样的随府假山后,小茶对着伏城,无奈的说道: “我搜遍了随府,没有看到玉佩的踪迹。” 实则小茶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外头的人还在为这块玉佩而想法设法到手,小茶,却早早地就放弃了寻找。 “想来是随夫人有所防备,这些日子,我探查到她常常出府。”小茶并没有将玉佩是假的这件事告诉伏城,他仍是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他看着小茶,作为随夫人的贴身侍女,这些日子随夫人的行踪她最清楚不过。 小茶知道伏城想问什么,顺着他的意说下去: “随夫人这些日子,不过是寻常官邸拜访,唯一多一点的,应该就是去寺庙上香了。” “上香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外面等着,隔着大殿看的不真切。” 小茶故意诱导伏城往寺庙的方向查,虽然,她明白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明白了。”伏城点了点头,果然中了小茶的计。 他又告诉了小茶一件事: “五皇子特赦,将随将军调回京中过年,相信他们是一伙的,刺杀的事情毕竟是十六路月的人,五皇子就是那个下订单的人,最新收到的消息,他打算将八皇子和十六路月一网打尽。” “过河拆桥。”小茶咬了咬牙,五皇子的行为,在江湖人士看来,也实在过于卑鄙了些。 “等到随将军回府,你要尽可能的渗入,十六路月的危机,不知道哪天就会来临。”伏城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今夜正是中秋,却做不到能够安定的赏月。 “好。”小茶答应了这件事,伏城自然最近也没有在京中闲着,他收到的消息让他惊喜,没有想到,小茶的潜伏之路,会表现的如此出色。 眼下小茶在随府已经是如鱼得水,成了他们一个有力的臂膀。 “主子七日后便会到达千阳城,你们自会相见。”伏城看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面前的小茶脸上逐渐扬起的笑脸,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的身份,都要保密。” “我明白。”小茶像是个尽忠职守的下属,对伏城的每个嘱咐都尽心尽力。 “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伏城是跟着枢音一手创办十六路月的,他也自然看得出,小茶对于枢音的不同,可是将未来赌在这样一个小丫鬟身上,伏城也许是并不赞同枢音的。 “慢慢见分晓。”小茶冲着伏城挑了挑眉,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微笑。 中秋的晚上,自然府内人来人往众多,两人没有多逗留,说完话便各自离开,而黑夜中,一个影子正紧紧地盯着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小茶去侍奉随夫人的时候,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住。 “我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小茶和丽丽对着这个陌生的守卫说道。 “随夫人正在会见重客,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卫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无表情的说道。 丽丽看着管家在一边跟她们打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的退到了一边等着,屋内,传来了妇人的交谈声。 “姐姐,这随府就你一人,难免有些空荡了。”是个陌生女子的声音,笑声尖锐,说起话来,也好似没有半分的拘束。 “我呀,清静惯了,这些日子替你跑来跑去,那些官家的太太们看到我,还很是诧异。”这个声音小茶自然听得出来,是随夫人。 “这随府啊,大是大,可是姐姐这么多年支撑这随府门楣,只怕是不易吧。”传来了推杯的声音,女子对着随夫人说道。 “贵妃这么说,倒是抬举姐姐我了。”随夫人回到。 这个时候小茶确定了,今日,是贵妃亲自来访。 接下来的话,小茶倒是听得朦朦胧胧,习武之人听力自然非同凡响,刚刚也是门外的人除了小茶,都听不清,现在,屋内压低了声音,小茶也听得不清了。 掉马 第010章:突访 不知等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 门外的管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吱呀…”随夫人的房门被推开,小茶和丽丽连忙抬头看去。 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坐在随夫人的对面,而随夫人显然今日早早地就洗漱打扮了,此刻衣冠整洁,对面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刚刚正是太监推开了房门。 “奴婢,参见江贵妃。”小茶和丽丽走到门前行礼,今日这么早,当真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难怪刚刚不见姐姐的丫鬟,原是还没到。”江贵妃俏笑着,容貌当真是出类拔萃,此刻虽是浅笑,整张脸上都好似带着勾人魂魄的媚骨,而随夫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端庄明媚。 江贵妃这句话,明显是在责备丽丽和小茶。 两人连忙跪下,丽丽年长一些,对于这些话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当下认错道: “奴婢们懈怠了,请夫人责罚。” 这句话是指向随夫人的,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随府,怎么打怎么骂,江贵妃也不好插手。 江贵妃看出了丽丽的小机灵,小茶瞥见了她,眼角一闪而过的阴毒。 “终归没耽误,罚一月例银,日后可要上心。”随夫人没有办法驳了江贵妃的面子,也只好这么说道,大不了日后寻个由头,再奖回来便是。 两人都知道随夫人这是在护着她们,江贵妃显然也没有跟两个丫鬟斤斤计较的意思,只说到: “本宫今日,是听说这随府的花开的极好,来拜访姐姐,难免姐姐会措手不及了。” 江贵妃来此,竟没有一点声息,实在是有些低调的异常了。 “哪里。”随夫人端起了桌上的君山银针小酌一口,笑着说道。 “去传早膳。” “是。”小茶和丽丽退下,除了随夫人的院子,丽丽才长抒一口气: “今日竟然见到了江贵妃!” 还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小茶。 “气度风华,果然与众不同。” 听着丽丽还是在赞叹的语气,小茶也不会跟她多说,只是提醒道: “丽丽姐,小心。” 丽丽收到这句话以后,又叹了口气,刚刚,确实她好像有些得罪了江贵妃,只希望江贵妃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不会小气。 “好,打起精神来。”丽丽跟着小茶快步走到了厨房取早膳,两人的手脚都很是利索,这次终于没让江贵妃感到不满。 “随府的这道点心,倒是不错。”江贵妃随手指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桂花蜜: “本宫吃着,倒是很不错。” “是府内新来的厨子,你若喜欢,便带回宫中去吧。”随夫人很是大度的说道。 “这怎么可。”江贵妃脸上仍带着盈盈的笑意,顾盼生辉。 此时,门外传来了通报: “贵妃娘娘,五皇子和随公子来了。” “来得正好,请进来。”江贵妃的地位要高出随夫人不少,故而这个时候的随夫人,也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 “母妃,随夫人。”五皇子任廷攸走在前面,恭敬地行礼道。 身后的随月生也跟着行礼: “江贵妃,母亲。” “好好好,你们来的正好,不妨一起用膳。”早膳自然是四个人用也绰绰有余的,丽丽连忙添上了两幅碗筷。 “这桂花蜜本宫尝着不错。”江贵妃亲自给五皇子用公筷递过去了一块。 任廷攸和江贵妃的容貌极为相像,都是艳丽的人,眼底的笑意却是同样的没有到达心底。 “果然不错,没有平常桂花蜜的粘腻,入口很是清爽。”任廷攸评价道。 “你们母子的口味,果然相似。”随夫人笑道,也跟着给自己的儿子随月生布了些菜。 这顿饭四人吃的面上起码都是欢愉的,而小茶却看到,随月生的身后跟着的,还是那个板着脸的小唐,可是眼神里透出来的光,却不是程让。 一时间了然。 小唐此人并非虚构,而程让的出现,也不过是暂时用了他的位置,一旦有人怀疑,真正的小唐便站出来,两人同样的容貌,若非有心人记住眼神,不然也难以分辨,而眼神在向旁人描述的时候,才是最难被证明的。 如此一来,哪怕程让在世人面前掉马,也可以保住随月生,让他干干净净的不参与这件事来,高明,还真是高明。 用过了早膳,五皇子今日也好似无事一般,陪着江贵妃在随府中赏花。 自然,随月生亦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随夫人身后。 小茶从刚刚五皇子对随夫人的称呼之中,便看出了不同,只怕,随夫人和江贵妃,也并非表面上那般和睦。 那么真正的程让,此刻又在干什么呢。 小茶不知道,也不去想。 “小茶,你过来。”随夫人本和江贵妃坐在花园之中的凉亭内,此刻对着她招了招手。 “你和小唐去一趟厨房,让新来的厨子多做些桂花蜜,这个时节,是能存住的,也可教贵妃带回宫去。” 江贵妃不正大光明的收随夫人的厨子,这些点心,倒是不为过的。 “是。”小茶福了福身,跟着小唐往厨房而去。 “你这丫头,看着倒是乖巧。”江贵妃随口称赞了一句。 “哪里。”随夫人也举起了茶杯,淡淡入口。 “母妃,随夫人,可否儿臣与随公子去看看书画。”五皇子在这个时候开口。 “去吧。”随夫人和江贵妃都点了点头,都是年轻的公子哥,自然对于赏花不比她们的兴趣大。 任廷攸和随月生一同来到了随月生的书房之中,此刻两个人皆是一个随从谁都没带,不知是多久,也许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内便是任廷攸黑着脸走出,而坐在椅子上的随月生,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小茶跟着这个正版的小唐,两人自然是没有过多的交流。 小茶看着随月生的样子,程让应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唐呢,他又是谁的人。 “主子,到了。”在离厨房不远的地方,小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小茶毕恭毕敬的说道。 这声“主子”,小茶猜出了是谁的所作所为。 “这是主子给您的东西。”趁着四下无人,小唐又拿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了小茶。 通体澄净,却是入血的血红色,入手是温润的手感,小茶细细端详,看上去是一枚玉佩。 “您一直想要的。”小唐在小茶耳边说着,而后将她的手握住了血玉。 血玉是个不同于其他玉佩常见的圆形,反而正正方方的,除了材质特殊,其他倒也看不出什么。 小茶此刻来不及思索,将血玉收好之后,便跟上了小唐的脚步。 当两人端着桂花蜜准备回到花园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意外。 “嘭!”装着满当当点心的食盒被撞到在地,四处散落。 罪魁此刻朝着两人笑了笑: “刚刚没看见,抱歉。” “是下人们唐突了五皇子。”小茶看着眼前的人,虽是同样无赖笑嘻嘻的脸,小茶却生不起半分好感,蹲在了地上开始收拾起来,并未打算和任廷攸有更多的接触。 可是任廷攸不屈不挠,竟是主动和她搭话道: “你可是随夫人身边的侍女,名叫小茶?” “奴婢正是。”小茶知道,这个没什么能够遮掩的。 刚刚那一声动静不小,又有着五皇子在场,自然引来了不少下人们的关注。 此刻管家也正在厨房巡查午膳,连忙赶来: “五皇子,可是府中的下人冲撞了您。” 管家看到任廷攸华贵的衣角沾上了不明的糕点渣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如今,朝中的这位五皇子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连忙对着他赔罪道: “定是这两人不长眼,奴才一定好好给他们个教训。” 眼下管家也顾不得小茶和小唐是谁的人了,对着任廷攸一味地屈膝。 “不必。”任廷攸反而笑了起来,手中的折扇也轻浮的挑起了小茶原本低着的下巴。 “小茶,下次见。” 说完,便收回了扇子一把抖开,走远。 管家也终于松下了神经,可是刚刚任廷攸对小茶的态度暧昧不明,管家此刻,倒是不敢贸贸然责罚小茶了。 “还不快给夫人重新准备糕点送过去,这里,你们来打扫。”管家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两个下人。 “是。”回话的是小唐,拽着小茶又重新回到了厨房准备糕点。 小茶诧异,刚刚小唐,可是面对任廷攸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小茶又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程让。 这次终于是有惊无险的送到了花园。 江贵妃也许是收到了任廷攸的示意,对于两人的晚归,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只对着随夫人说道: “今日这一趟,我可真是开了眼,好姐姐,你也记得时常来宫中看望我呀。” 临别的江贵妃拉着随夫人的手,反而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意思。 此刻,小茶没有看到随月生,有些诧异。 可是她的眼神,很快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江贵妃给了随夫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随夫人抬头看了江贵妃一眼,没有说话,不过瞬息之间,两人的交易便完成,虽是很快且带这些隐蔽,但还是被小茶看见了。 五皇子跟着江贵妃回了宫,而今日的事情,也给了小茶一份警醒。 血玉,锦囊,还有江贵妃母子对自己的深深一眼,都是小茶迫切想要破解的谜题。 掉马 第011章:夜探 到了夜里,小茶的脑海里仍是有些想不通。 程让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一直在接近她,而任廷攸呢,他又知道些什么,是知道程让的身份才会来试探自己,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后面一个想法让小茶心惊。 趁着此刻丽丽前去沐浴,小茶坐在房间里,重新拿出了那枚血玉,那枚传说中在随夫人手里的血玉。 看了半天,也不过感慨于血玉制作的精良,很深的奥秘,还是没能看透。 可是这血玉,又有什么用呢,是否还想自己曾经猜想那样,根本只是个幌子,没有任何用处,程让又为何要给她呢。 小茶并不觉得,程让此举是想讨好自己,如今在外人看来,血玉是难求的宝贝,小唐给自己虽是私密,可到底还是就在随府的厨房门口,若真的有人看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一下子坐起身来,脸上,也一下子变得十分警觉起来,难道程让是想将他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么。 一个小小的随府侍女,却拿到了这么多人都在探寻的东西,怀璧其罪的道理,小茶自然懂得。 那么,又是否真的是她料错了,在血玉之中,确实有一些还未曾被发掘的。 任廷攸和江贵妃,今日也是为了它而来么,江贵妃给随夫人的,又是什么呢。 小茶想的头疼,也没有思绪。 干脆将血玉收纳好,眼下,任何人发现这块东西在她这里,对于小茶来说,都是致命的死罪。 “小茶。”不多时丽丽走了进来。 “丽丽姐。”小茶站起来喊了一声。 “今日可吓坏你了?”先是被罚了俸禄,而后丽丽又从下人们的交谈中,知道了小茶和小唐打翻了食盒的事情。 “听说是你去向五皇子认错的,这个小唐,怎么这时候就一句话都没有了。”丽丽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埋怨。 “是我撞到的。”小茶说道。 “不过你们…”丽丽欲言又止,将话头压了下去: “好在五皇子没有为难你,不过,我听说五皇子的语气,有些奇怪?” 丽丽说的是那种奇怪,小茶明白,而丽丽埋怨小唐的事,在小茶看来也不得不只是苦笑。 “丽丽姐,我们做下人的,哪里能入皇室的眼。”小茶安慰着丽丽,丽丽也知道,若是任廷攸真的对小茶起了兴趣,左不过一个侍妾,很快便埋落了下去,而且这皇家,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丽丽也是有所忌惮。 眼下听着小茶这么说,看来她也没有被任廷攸的容貌蒙蔽,便拍了拍她的手,转移了话题说道: “今日也不早了,你洗漱完也早些睡吧。” “好。”小茶点了点头。 丽丽有些疲惫,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小茶趁着夜色,想要去探查一些东西。 确认过随夫人的房间烛光已经熄灭,小茶到了门口,却转了个弯去了别处。 看着小茶离开,随夫人的房间才重新亮起了光。 “这个丫头,果然不简单。”是随夫人,手中还捧着一盏刚刚点燃的烛台。 “母亲。”坐在她对面的随月生点了点头。 “今日你和五皇子谈了什么,母亲不会追问,只是,江贵妃给了我这个,你应当明白,是什么意思。”随夫人拿出了白日的锦囊,推给了随月生。 “母亲的选择呢。”随月生虽然拿到了锦囊,却没有急着打开探查,反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随夫人。 “你跟你父亲一样。”随夫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年轻男子在马上朝她伸出手,声线舒朗的,逆着光而来。 “你的选择呢,要不要跟我走。” 二十多年前随夫人答应了他,从此踏上了一条和自己妹妹截然不同的道路,而现在,同样的分叉口,等待着她去做出抉择。 “当时做出的决定,现在依然不改。”随夫人的一句话,将自己的立场,彻底划清。 小茶去了程让的院子,心里还带这些别扭。 怎么说,她跟程让,现在还是属于冷战阶段,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冷战。 可是现在夜探别人的院子,小茶又想起了那日程让苏醒后闯进自己的房间给自己带了桂花的事情。 那束花最终被程让丢在了角落,而丽丽没有注意到,小茶听着大雨下了一晚上,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花朵早已经被洗刷的不成样子,落入了尘泥。 程让好似早就料到小茶会来,当小茶在他的屋顶潜伏的时候,程让就已经在房内说道: “进来吧。” 单独开辟了一个小院子,程让一个人居住,也并没有下人,四周荒芜,很是寂静。 小茶知道程让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没有任何犹豫的从房檐上跳了下去,轻轻叩响了程让的房门。 “小狐狸。”程让看着屋外小茶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玩。 最终还是给她开了门。 “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小茶很是自然地进了程让的屋,看上去好似坦坦荡荡。 “这算不算,擅闯他人房间呢。”程让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还依靠着一根柱子,轻飘飘的对小茶说道。 “你开的门,自然不算。”小茶这个时候说起话来倒是底气十足,心里却还是偷偷地捏着小拳头给自己鼓劲。 “你说不算就不算。”程让没有选择跟小茶争辩,反而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的程让使得小茶有些不适应。 “你最近,转性子了?”小茶问他道。 “最近?”程让挑了挑眉。 “.…..”小茶好像也没有什么话来回,她跟程让,真正认识也是两人都在随府之中,至今也还没有多久吧,又何谈最近。 “我的性子呢,很好的。”程让慢条斯理的对着小茶说道。 “把那枚玉佩交给我也算你做的好事之一?”小茶讥讽道。 程让失笑的摇了摇头,望着小茶此刻一身黑只露出一张脸的装扮说道: “血玉可是个好东西,况且,它不是你一直在找的么。” “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可就不是我在找了。”小茶将血玉放在桌上,此刻房间内烛火微弱,血玉竟是隐隐泛着通体的红光。 程让将血玉拿起来把玩: “你有这个本事守住它。” “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想不想要呢。”小茶相信,浮罗城对于血玉的行踪终止的消息,程让肯定知道,可却偏偏,又让自己拥有了血玉,这个认知对于小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血玉在你的手里,相信很快,你是十六路月的人这个消息,也要传出去了。” 听了程让的话,小茶笑了,是被程让气笑的。 “那日,就该让你死在清水池边。” 小茶说起的,便是程让中了暗八仙的那天。 “好残忍的心。”程让故作心痛的说道: “枉我那么喜欢你。” “究竟是喜欢,还是利用多一些呢。”小茶此刻对着程让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但还是看似正经的对小茶说道: “怎么会呢,我要不喜欢你,自然早就杀了你。” 小茶的所作所为,跟程让确是对立。 “你,随月生,随夫人究竟在做什么我不感兴趣,但是请你们,不要挡住我的路。”小茶一把收过了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血玉,揣进了怀中。 “其他的事情,没什么想问的了?”眼看小茶要走,程让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反而用右手托着脸看着小茶的背影问道。 小茶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你能查到的事情,如你所想,浮罗城城主也会知道。” 而后便是半分没有留恋的离开。 “小没良心的。”程让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些疼,看来这些日子,还是惹怒了这个小狐狸。 利用也好,真心也罢,程让和小茶的心思,此刻都不是只有自己和对方。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小茶想起程让的脸还是气的不行。 这个时候,偏偏有另一张脸出现在了小茶的面前。 突然地靠近让小茶下意识便是拳头招呼而上。 “嘶。”那人的动静不大,从树上摔落到地上,还有所顾忌的压低了声音。 “铖,吉。”小茶这样一字一句的喊他,铖吉就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出现在这。 本是回来了准备给小茶一个惊喜,可现在看来,没有喜,只有怒。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铖吉深谙这个道理,从地上爬起来便准备溜。 论武力值他自然是比不过小茶的,瞬间就被拎了回来。 “主,主子…”铖吉左眼被打成了熊猫眼,这个时候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虽然论颜值不低,可是这深夜里,还是有些渗人的。 “回来了?”小茶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铖吉求之不得,自然不会主动靠近。 “嗯嗯。”铖吉立刻绕到了小茶的身后给她锤着背,大气也不出。 小茶突然有些被逗笑了,笑出了声。 铖吉看着她的样子,应当是气消了,这个时候才放心下来。 “帮我办件事。”小茶对着铖吉招了招手。 当铖吉听清楚小茶跟他说的话时,立刻应了下来: “主子你放心,这点小事,妥妥的。” 突然又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小茶劝道: “主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是男人,我懂。” 看着铖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这样说。 小茶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这次铖吉早有防备,正好借此机会溜之大吉。 看着铖吉离开的背影,外头已经是渐渐的旭日初升,深秋的天气有些凉,小茶不禁打了个寒颤回了屋。 掉马 第012章:抢夺 之后的日子,便是越发冷了起来。 宫里传来了消息,圣上的身体已经恢复,而国事大权看上去就要从任廷攸的手里溜走。 对棠妃和程让的追捕还在继续,都如同石子落大海,掀不起波澜。 这些日子的小茶,在丽丽看来已经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而随夫人,反而有些消瘦。 “母亲。”随月生来访。 丽丽总觉得,这些日子,随月生和随夫人好似亲近了许多,可是两人本来就是至亲的母子,至于哪里变了,丽丽有些想不通。 “你来的正好。”随夫人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这些是我刚刚做好的,你帮我交给五皇子。” 丽丽将食盒捧着上前,交给了随月生身后的小唐。 不光是和随月生,随夫人和江贵妃的姐妹之情,看上去也更浓了些。 平日里虽是偶有往来,可都是随夫人入宫的时候才会去江贵妃那里坐坐,现在,随夫人若是得了空,便会亲自做些点心,让随月生话那交给五皇子,好给江贵妃送去,这真是有些让人意外。 “好的。”随月生点了点头应下。 “儿子有些事情,想要告诉母亲。” 听到随月生这样说,随夫人点了点头道: “坐下说罢。” “儿臣今日入宫,圣上派儿臣督办陆洲旱灾一事,年底方回,这些日子,只怕不能在府中。”听到随月生的话,小茶下意识的看了随月生身后的小唐一眼,又落寞的收回了视线,不是他,不是。 “既如此,便早去早回吧。”陆洲离千阳城不是太远,随夫人倒是不担心什么。 “是。”随月生点了点头,带着真正的小唐走远。 随夫人看上去也有些累了,便屏退了小茶和丽丽。 丽丽对于随月生要远行,心里自然有些依依不舍,此刻已是晌午过了,丽丽干脆就回房休息了,而小茶,敏锐的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血玉在手,还真是有不少人窥伺,程让的目的,不过是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眼下,他又会在何处暗中观察呢。 随府内人来人往,小茶料定白日里这些人定不敢贸然对自己下手,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迟早还是要解决这一切。 小茶既然那日没有将血玉还给程让,她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噗呲”小茶看着手中的剑没入那人的胸膛,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只在自己面前再次倒下的时候,身上被他胸膛喷溅出的鲜血淋了一道,面上仍是面无表情。 小茶抽出了剑,站于所有人的包围圈之中,怒声喝道: “谁来!” 这些日子,本蠢蠢欲动潜藏在随府周围的人,都浮出了水面。 他们的目标,也从随夫人变成了小茶。 有的人查清楚了小茶的来历,十六路月的人,五皇子有意出卖十六路月,这个时候他们掺和一脚,也不是什么坏事。 本高高在上的十六路月,一时间充满了危机。 不过战火还未燎到十六路月的老巢,而伏城这些日子,每每出门都觉得身后有人跟随,是以这么久,竟是一直找不到时间来见小茶。 小茶这边,也好不到哪去,这些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干脆今夜,便是偷偷溜去了随府外,在这千阳城之中,找了个偏僻所在。 小茶手里拿着剑,另一只手高举着血玉,说道: “都出来吧。” 是以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人数比小茶想的要多,不过看起来也就是四方人马。 在小茶的呼唤之下,团团围住,手持各色武器,眼神紧紧盯着小茶手中的血玉,绝非凡物。 一对中年兄弟已经死在了小茶的手下,另外三方,此刻不由得散开,围绕着小茶,没有一边率先出击。 小茶看着包围了自己的三方,一个是已过耄耋年纪的老人,带着两个童子;一边是一个有着胡茬的中年男子,面上做着掩饰;而最后一个,是一个极为貌美艳丽的女子,此刻正风情万种的看着自己。 若说江贵妃的容貌是媚骨,而这个女子,则相比起来显得有几分放荡,看上去更像是青楼之类的人物。 “这血玉,你们还真觉得是好东西。”小茶冷笑道。 那日夜探程让之后,小茶便一直避着他,而血玉的用处,小茶也让铖吉去查了,只是至今,没有回音。 “姑娘只怕没有这个能力守住这血玉。”老人率先开口道,虽然已经两鬓斑白,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老人的话音声刚落,同样为血玉而来的那中年男子便向前迈了半步,手里还握着那把明晃晃的大刀,眼神死死地盯着小茶手中的血玉。 “各位,对五皇子还真是忠贞不二啊。”小茶摊开手掌,血玉安静的躺在她的手掌心。 今夜没有月亮,正是风高,小茶的头发被狂风卷起,看似瘦弱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谁人不知,十六路月和五皇子已经撕破脸了,这种东西,派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十六路月没人了么。”中年男子侧眼对着小茶讥讽道。 “左府中郎将卫常,没想到你也是五皇子的人。” 中年男子见小茶这么轻易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脸色一变。 男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做了伪装,声音也有所掩饰,小茶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一个五品中郎将,在朝中本就不甚受人瞩目,小茶却了解的如此细致,这让另外的几人,对小茶重新思量了起来。 “卫将军的左手小指处曾受过伤,不记得了?”小茶饶有兴趣的朝着卫常的手努了努嘴。 卫常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裸露在外,弯曲异常的小指,就是自己的致命伤。 而卫常在这里的出现,让小茶对自己的想法发生了动摇,这血玉之中,到底是什么秘密,五皇子,又是否真的迫切想要拿回。 “少废话,血玉拿来。”卫常干脆的冲着小茶发动了攻击。 而另外几人朝后退一步,并没有加入。 小茶和卫常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直接正面对上。 卫常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子身上竟有如此磅礴的力量,而她手中的剑,更是削铁如泥。 他的大刀虽然不是凡物,可是面对小茶手中的剑,还是干脆的被斩成了两半。 卫常满脸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两手空空。 “你要是被我杀了,你说,五皇子会替你报仇么。”小茶的剑直逼卫常的喉咙。 “安老,救我!”卫常此刻连带着双腿都有些发抖,不管不顾的朝着另一边看戏的老人说道。 “安老?”小茶转了个头,可手上握着的剑仍然很稳,语调上扬的说道。 “这位姑娘,给老夫一个薄面。”显然,安老不得不救。 “任廷攸来了我都不会理,更何况你?”小茶说这话,手向前一寸,卫常躲闪的来不及,被贯穿了喉咙,直到倒地,眼睛仍是睁的老大,面上满是恐惧。 小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块丝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满是鲜血的剑。 安老的脸色十分难看,小茶如此,实在太过狂妄。 “铜金,铜银。”安老大喝一声,身后的两名童子迅速上前,两人成阵,当真少见。 而两人,看上去甚至比小茶还要小一些,脸上没有半分的惧色,皆是成战斗态。 小茶没有急着与他们对战,反而对另一边的女子喊道: “这位姐姐,今日难道是来看热闹的么。” 女子娇笑道: “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便给你面子,今日,我不参与,是吉是凶,你只剩下最后一个要面对的即可。”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安老: “安老,可不好对付呢。” 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女子几个瞬息的功夫,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千阳城之中的高手,显然无处不在。 而小茶此刻来不及想太多,铜金铜银已经朝着自己而来,安老座下亲自培养的童子,谁都不敢松懈。 招招难过,不过三十招的功夫,小茶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密汗,而安老和两个童子逼得很紧,此刻不说反杀,小茶就连脱身,都很是困难。 “死到临头。”安老的武功,比小茶见过的所有人都高,小茶如今只身一人,难以匹敌。 她死死咬着牙,不信自己的生命到今天就结束了。 安老看得出来,小茶撑不了多久,这个时候笑着说道: “好好看看这天吧,你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认输。”小茶嘴里说出这几个字,周身竟是爆发出了更加磅礴的力量。 连安老都被小茶突然地举动给震退了好几步。 他撑着心口抬起身来的时候,看到小茶已然嘴角流下了鲜血,显然受的伤更重一些。 而他,不过是一些皮毛外伤而已。 “受死吧。”安老朝这小茶而去。 “嘭!”一声,小茶本以为死期将至,可偏偏,再次睁开了眼睛。 “走!”小茶还来不及看清楚眼前的人,便被他扛在了肩膀上带走。 而安老,显然是收到了重创,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谁,是谁!”刚刚那人速度太快,安老甚至,和小茶一样还来不及反应。 掉马 第013章:救命 可眼前已经没有人的身影,小茶已经被带走。 “安,安老。”铜金最先扭过头来,看着面色如青的安老说道。 “走!”安老一掀衣袍,脚尖点地,几个轻跃便消失不见,铜金和铜银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黑夜的另一边,小茶被扛在了男子的肩膀上,是不知何时闻过的檀香味。 身体受的伤过重,终于让小茶挺不住晕了过去。 当小茶被放在床上的时候,眼前的男子摘下了脸上一直挂着的面纱。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程让轻轻抚摸着小茶的脸。 这个时候昏睡的小茶很是老实的闭着眼睛,眉间却不安地拧了起来。 程让的下手不断犹豫,可最终,还是解开了小茶的颈间纽扣。 只第一颗,少女洁白的锁骨便一览无余。 刚刚铜金铜银打中了小茶的左肩,必须马上治疗。 程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小茶的衣服褪下了一块,露出斑驳伤痕的左肩。 细心的给小茶上药止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茶身上的伤终于被处理完毕。 他的额头也冒出了丝丝冷汗,刚刚的速度,程让有心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是一般。 被暗八仙伤过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程让轻轻按住了伤口。 这些日子,非但小茶有心躲着程让,程让身体的虚弱,也让他安静了许久。 暗八仙此毒虽是随月生亲手所制,但其巧妙在于,渗透速度极快,而程让获得救治,又因着使用轻功,让暗八仙在血液中流动的速度不断加快,因此,程让所受之伤,绝非表面看上去如此轻松。 而今夜,程让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他总是夜里偷偷地溜到小茶的院子里,躲在树上,看着她。 至于潜伏在小茶周围的人,程让也有所反应,本想着等自己身体好了一并收拾,却没想到,小茶快了他一步,安老的参与,更是让程让意外。 最终,小茶杀了那对兄弟和卫常,凤姬的退出让程让稍稍松了口气,最终的安老,还是让他忍不住出了手。 “我怎么,怎么能看着你。”程让对着昏睡中的小茶说道,房间里无比安静,只是男子的眼神满是缱绻,话语声逐渐落下,今夜不明… “疼……”当小茶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在提醒她,昨夜的打斗受了怎样的伤。 可是出乎小茶的意料,这个时候的她竟还活着,看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被人处理好。 “别动。”推开门进来的人看着小茶想要起身,连忙将手上端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制止了小茶。 “是你,救了我。”小茶看着面前十分眼熟的男子说道。 男子撕下了脸上伪装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看着有些欠扁的脸,这是眼周的淡淡浮肿,似乎在彰显着昨夜未休息的事实。 “是不是很感动。”程让将自己的伤口收敛的很好,脸上照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可是小茶的反应显然很快,一把捏到了程让受伤胳膊的那处伤口。 程让的脸色立马僵住,而小茶很快松手,对着的程让说道: “你的暗八仙毒还没有好。” “早就好了。”程让强装镇定的对着小茶说道,还抬了抬胳膊。 “打一架?”小茶靠着床边冲着他挑了挑眉。 “还是等你好了吧。”程让转身,取来了桌上正冒着热气的碗。 “我自己来。”小茶看着程让要喂自己的样子,连忙说道。 “你确定你可以?”程让打量着全身上下处处伤口的小茶。 这个时候小茶才想起来,既然是程让救了自己,而程让此刻还伪装成小唐,那么是不是说明,替自己处理伤口的,也是他? 小茶摸上了自己的左肩,绷带缠得十分完美,掩藏在自己的衣服下。 “流氓。”小茶怒斥道。 “我也是,为了救你。”程让此刻没有抬头看着小茶,反而将手中的汤药慢慢的吹凉。 “我们两,扯平了。”小茶不自觉的将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并未追究,昨夜的情非得已,她自然可以理解。 “等你好了,我们才是扯平了。”程让举起汤勺,递到了小茶的嘴边。 “我自己来。”小茶仍然坚持道。 “那你来。”程让很干脆的将药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可是小茶想要伸出手去够,却是钻心的疼痛,连带着那只手,都不停的颤抖。 “你肋骨断了。”程让接着说出了小茶忍不住揍他的话: “这一个月都得我来喂你。” “闭嘴吧。”小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茶望着外面的天色问着程让: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傍晚。”程让和小茶一同看向外面垂垂落下的夕阳,说道。 “我睡了一天?”小茶此刻想要立刻下床,可是稍稍一激动,又立刻全身做痛。 “唉唉唉,”程让将小茶重新摁了回去: “随府这里,我帮你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这里。”小茶再次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你这人真是,处处都得小心。”程让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什么话。 “我带你回了随府。” 听到程让这样的话,小茶忍不住惊呼道: “你疯了。” “你听我解释。”程让看着小茶这样,怕是一个月也好不了。 小茶冷静下来,默不作声地等着程让的话。 “随月生虽然外出,但是将小唐留了下来,我可以使用小唐的身份自由行走,我已经替你跟丽丽说过了,你家中表叔重病去世,急需回去奔丧。” “这么容易?”小茶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不是。”程让这个时候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这种事,身为丫鬟自然不能一走了之,丽丽带你去见了随夫人,她已经批了你一个月的假期。” “带我?”小茶指了指自己,明明在这里昏睡了一整天,如何去见随夫人。 “你忘了,我是怎么变成小唐的?”程让指了指自己。 “好吧。”小茶反应过来,程让找个人伪装自己,自然也是十分容易的,不过长时间还是会穿帮,更何况,安老……称假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现在,能好好喝药了么。”程让再次端起了碗,这次小茶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喝完了程让喂过来的药汁。 有些苦,小茶却没有皱眉头。 等到碗见了底,程让收回了汤勺,又亲自替小茶擦了擦嘴,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小茶有些不适应。 程让收回了手帕,另一只手一直藏着的东西这个时候也才终于露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嫌药哭呢。”程让手中攥着的,是两枚蜜饯。 “习惯了。”小茶淡淡的说道。 程让此刻喂完了药,干脆不急的坐在了小茶的床边,托着脸问她: “小茶,父母双亡,农家少女,被十六路月收养,却是浮罗城的城主,而她的父母,也只是养父母。” 程让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小茶没有半分的意外,毕竟,浮罗城城主这件事,是她最深的秘密,此刻却同样的大白于天下。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好奇。” 小茶扭过头对着程让说道: “程让,南州八皇子,跟母妃棠妃本姓一样,表面备受宠爱,天真无邪,却突然跌落谷底,沦为阶下囚之后,带着母妃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也很好奇。” 程让“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对着小茶说: “说不定,我也不是程让呢。” “不关我的事。”小茶明白,对一个人亦或是一件事好奇心一旦超标,便是不好的征兆。 “你今年十五?十七?”程让看着她直叹气: “怎么就这么老谋深算呢。” “比不过你。”程让在小茶生活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小茶的意外,这个人,他不得不防。 “害。” “我告诉你一件事。”程让凑近了小茶,慢慢的说道: “昨夜那人,是南州第一高手,安老。” “是五皇子的人。”小茶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和那人实力的悬殊,本以为在浮罗城的训练已经很是魔鬼,可是现在看来,不够,还不够。 “你很聪明。”程让收回了身子,在小茶眼前打了个响指。 “也就是说,血玉是真的。”小茶这个时候看着程让认真的说道。 “是啊,一直是真的。”程让很诧异的回了小茶的话。 “你玩我。”小茶本想生气,可是疼痛让她不得不忍住。 程让看着小茶的样子,有些好笑,感觉到小茶的目光确实可以杀人了,程让连忙说道: “我可没玩你,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程让这句话是真是假,又是另一件事了。 “为什么是我。”小茶此刻干脆不再纠结,直截了当的问着程让。 “为什么不是你呢。”程让说道: “在南州最大的两个杀手组织十六路月和浮罗城,你都是重要人物,血玉给你有什么不对么。”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探索。”程让收好了碗,又准备走出去。 小茶在床上躺着,当程让推开门的那一刻,耳边清晰地传来了小茶的声音: “谢谢,救了我。” 掉马 第014章:探究 “裴折,我帅不帅。”当程让从外面关上了房门的时候,对着屋外的人说道。 “主子。”裴折面上无表情,一双鹰眼,怀中永远抱着剑,一袭黑衣,无论何时,都显然有些不会变通的模样。 可是他却是和随月生一样,程让的左右手。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程让嫌弃的看了裴折一眼,和他的名字恰恰相反,裴折是个宁折不弯的脾气,跟在程让身边这么久,一直以来,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会撒谎,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过裴折的武功,是同样南州的拔尖。 程让靠的是无双的计谋,而武功方面,比起裴折和安老来,还是不如。 至于昨夜,为什么是程让亲自去救小茶,很简单。 程让: “我媳妇为什么要让别人救。” “随月生回来了。”裴折跟在程让身后说道。 这个院子,是随府隐秘所在,设计精巧,一般人也难以入内,程让在这里,如鱼得水,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人呢。”程让停住了脚步,回头问着裴折。 “腿断了,尚未回府。”这边小茶刚刚受了重伤,另一边随月生的腿就断了。 “在哪。”程让问道。 当看到随月生的时候,他正右脚被挂着老高,小唐在他的身边服侍着,看着程让来了,随月生连忙想要坐起来。 “你老实点吧。”程让对着随月生说道。 “哦。”随月生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怎么回事,说吧。”不比照顾刚刚醒来小茶的温柔,程让很是直接的问随月生。 “被人打得。”随月生突然变脸,委屈巴巴。 “嘁。”程让嫌弃的样子让随月生突然炸毛。 “我这也是为了你,算工伤!” “算工伤,不是为了我。”程让补充解释道。 此刻在外人看来,随月生应当还是在陆洲赈灾,怎么突然在千阳城中断了腿。 “不不不,是为了你。”随月生伸出食指,在程让面前摇了摇。 “那你说说,怎么为了我。”程让不反驳,让随月生继续说道。 “我现在不是应该在陆洲,就是查到了点事,不放心,才亲自偷偷溜回来一趟。”随月生说道: “可你竟然,竟然……” “主子,您不是小茶姑娘。”一旁真正的小唐都看不下去随月生拙劣的演技,说道。 “皮痒了是吧。”随月生瞪了小唐一眼,可是小唐看上去,倒是不在乎的样子。 在外人看来沉稳庄重的随月生,竟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而外人看来随月生身边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陪读,私下里,原是个内敛的男孩子。 “咳咳。”程让将右手握着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唤回了正在斗嘴的主仆两的思绪,而后轻抬手说道: “继续。” “陆洲让我抓到了个贪污的知府,他的师爷,竟是那日站出来的小宫女的亲爷爷,你说,巧不巧。”随月生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点上。 “人呢。”程让问道。 “死了。”随月生无奈的耸了耸肩,当我抓了知府之后,师爷立刻就暴毙了。 “该死。”程让说的自然还不是那个师爷,而是幕后之人,处理的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让我找到了一些师爷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也许你会看得上。”随月生话音刚落,小唐便从角落里找出来一个盒子,交给了裴折。 “这些东西,我不放心让外人来,所以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在千阳城郊外,就遇到了埋伏,然后就成这样了。”随月生指了指自己的腿。 “辛苦了。”程让难得的对随月生说了句人话。 随月生却立刻夸张的好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连忙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你自己拿回去看,今日你没来过,我也没回过千阳城。” “安老出手了。”程让一句话让随月生还举在空中的手僵住。 “发生了什么。”小唐还来不及,将随府中发生的事情说给随月生听。 “我将血玉交给了小茶,安老来抢,小茶受了伤。”程让说的云淡风轻,随月生脸上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你,她,不是,血,血玉,啥?”结结巴巴的,随月生脑子还没转过来,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思。 多年好友的程让却早已明白随月生想问什么。 “血玉,给她了,我光明正大给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血玉在小茶手里。” 看着程让没有改变的神色,随月生直摇头惊叹: “你疯了,程让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程让纠正道。 “你知道血玉代表的,你一直都知道的。”随月生看着他,深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对,所以我给她了。”程让说道。 “你明明倾慕于她,给她也不该光明正大的给,安老出手,这只是个开始。”随月生强调最后一句话。 “在黑暗处躲了这么久,也够了。”程让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身子骨。 “你把她扯进这件事,我有些不懂。”随月生不知道,程让这是爱小茶,还是恨她。 “不懂也正常,毕竟没有女子看上你。”这个时候的程让突然又不正经了起来,十分自恋的说道。 “程让你大爷的!” 在随月生即将却着腿从床上跳起来揍他的时候,程让十分明智的选择了离开。 当房门被关上的时候,程让和裴折幸运的提前离开,站在门口,程让拍了拍胸脯,还是能够听到屋内随月生传来的骂街声和小唐的劝慰声。 “我真是聪明,提前溜。”程让还在洋洋自得。 身后的裴折看着程让的背影,脑子里有些想不通。 程让这个人好似天生矛盾,看上去单纯背地里腹黑,和随月生虽是上下属,却处的十分平等,他的身上好似有种魅力,还有一团火,永远在熊熊燃烧。 而小茶这件事,听到随月生的话,裴折也拿不定,程让到底想要做什么。 干脆不再多想,看着离开的程让,裴折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了随府的院子之中,程让指派了一个自己的人来照顾小茶。 程让的身边,自然也不是只有随月生跟裴折两人。 “小茶小姐,奴婢是云秋,主子安排我这些日子照顾您。” 看着面前明显训练有素的女子,小茶点了点头: “哦。” 脑子里却突然想起程让在她面前坏笑着说: “这一个月都得我来喂你。” 摇了摇头,努力将这个画面甩出去,小茶还是没忍住问道: “程让他,很忙么。” “主子,应该是不忙的。”云秋想了想,给了小茶这个回答,暗暗将小茶的神情变化记了下来,说给程让听,让他又是一阵自豪。 “也罢。”小茶朝着云秋抬起手道: “我想下床来。” 云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小茶小姐,安老打伤了您的左肩和肋骨,这几天,还是不要下床的好。” 小茶刚刚想要起来的身子又颓废的坐了下去: “好吧。” 她自己身上的伤多重,她心里也有数,只是,这样和外界断联,只怕会让伏城和铖吉焦灼。 铖吉被自己派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至于伏城,自己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算日子,枢音应该也到了千阳城,而他们在随府找不到自己,又会如何做呢。 眼下的小茶,只有养好伤才能够接着处理一切。 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了三天,关于安老的事情,小茶也从云秋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 显然,程让对于云秋,并没有下任何限制自己的命令,这一点让小茶很满意。 “安老是南州第一高手,向来远离朝堂,至于五皇子花什么收买了他,我们还不知道。”云秋给小茶喂药的时候说道。 “我自己来。”好在现在的小茶手终于没那么抖了,虽然自己喝不了药,可是擦嘴这种事,还是不劳烦云秋了。 云秋没有强求,将手帕递给了她。 “这些日子五皇子安静的有些反常,眼下已是深冬,还有一个半月便要过年,只怕这个年不会太平。”云秋不是普通的丫鬟,对于千阳城如今的局势分析,也十分贴切。 “而想来,小茶小姐您,也不是一般人吧。”云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不禁让小茶怀疑程让到底对云秋交代了什么。 “我只是说,安老这件事。”云秋看着小茶的眼神,怕她多想,解释道。 “哦。”小茶点了点头: “血玉到底是做什么的,连这种级别的也会亲自出手,既然这么重要,又为什么会在程让的手上,到底是不是在随夫人的手上,为什么会主动给我?” 小茶问出的一连串问题,让云秋一直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奴婢也不清楚,既然主子不说,定是有主子的道理,小姐不妨等伤养好了再去细查。” 小茶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在这些人当中,会杀出来一个安老,将自己打成这样。 眼下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好像除了养伤,小茶没有别的更好的安排了。 掉马 第015章:吵闹 小茶养伤的这几天,程让一直没有出现。 终于等到了小茶能够下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半个月,小茶几乎和外界断绝了所有的联系,唯一的消遣,也只是和云秋聊聊天,不过昨天云秋拿来的,让小茶有些感兴趣。 “这些书,主子说给您解闷。”小茶翻了翻,都是些古籍,其中,还有几本连浮罗城都没有小茶却已经心馋很久的孤本。 “帮我谢谢程让。”这半个月来,程让没来,小茶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今日,总算是开心了。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云秋转身离开。 门外正是隆冬大雪,屋内看似普通,可这火炉中用的炭都是贡品,小茶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程让是从哪里弄来的,半丝未曾亏待过她。 正当小茶在房中翻着一本曾经的诗人词传的时候,视线内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顺着他所穿着的鞋子接着往上看,小茶便看到了程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恢复的不错。”程让很是自来熟的在小茶对面坐下。 “你也是。”小茶看着如今的程让,身体应当已经大好。 “这些书,可还喜欢?”程让的视线落到了小茶手里拿着的这本。 “这本…” “很喜欢。”小茶虽是这么说着,手下却迅速扣上了书,下意识的拒绝了程让的触碰。 “好吧。”程让笑了笑,灿灿的收回了手。 “有件事,你可能有兴趣。”程让说道。 “什么事。” “伏城来随府找你,被我遇上了。”程让很是无所谓的说道。 “你说什么?”小茶和程让之间的事情,伏城从来不知情,而程让这句话,很明显他和伏城已经正面对上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程让对着小茶说道。 好似见惯了程让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小茶不怒反笑: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程让看着小茶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不生气?” “我生气有用么。”小茶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有用啊,说不定你一撒娇,我就不跟他们接触了。”程让正襟危坐,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三分不正经。 小茶懒得搭理他。 “你不想知道,我跟伏城说了什么?”程让不屈不挠,非得让小茶对这件事产生兴趣。 “不想。”小茶干脆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也完美的堵住了他的话。 “那我说好了。”程让的厚脸皮程度,这是小茶没想到的。 “也没什么,我就是跟伏城说了一些你的事。”程让故意话只说了一半,想让小茶来问他。 可等了半天,小茶也没开口,程让只好老老实实的交代: “冒充的小茶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伏城,我已经以随月生的名义,说了你跟安老交手之后重伤,如今在养伤的事情。” “就这样?”小茶终于回了他。 “伏城想见你,收到了十六路月的消息,临时折返,估计年底之前都不回来了。” 程让的话让小茶意外,莫不是,十六路月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想问,十六路月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这句话程让是真心的。 小茶觉得自己跟程让的纠葛已经够了,至于十六路月,她此刻不打算让程让插手。 “十六路月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小茶冷静的说道。 “那浮罗城呢,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那个小跟班几乎要把随府翻了个底朝天了。” 浮罗城的事,是小茶最深的秘密,无论是随月生还是程让,都不能出面,这也就让刚刚回到随府的铖吉,焦急万分。 小茶去奔丧,她没有家人又何来的奔丧,而小茶现在的位置,他不知道,甚至,小茶已经消失整整半个月却没有跟任何他们的人联系,这让铖吉只能够想到,小茶出事了。 小茶拿起了手边的笔,写下了几个字装进了信封交给程让: “你会有办法让他看到的。”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程让手指间捏着那封信,望着小茶,问道。 “血玉这事,就当我在猎场坑你的那回,扯平了。”小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为什么总是想着扯平呢。”程让皱着眉头对小茶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亏欠呢,你欠着我的,我也欠着你的,我们谁都别放过谁。” “不必。”小茶抓住了程让此刻放在自己右肩的手,放在了桌子上。 “你好无情。”程让收回了自己的手。 小茶不可置否,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亏欠了许多的人,也是踏着森森白骨,坐稳了这个位置。 可程让呢,又是怎么到今天的,小茶发现自己对程让不自觉的关心越来越多,陌生的感觉让她抗拒,对着程让,也是如此。 “扯不扯的平这件事我们暂且不提,只是,任廷攸那边,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程让这句话无疑是提醒了小茶,安老吃了这个亏,到了任廷攸面前,定然还会说些什么,而程让如今敏感的身份,也不知会让事情发展如何。 “眼下我这里倒是安全。” 纵使铖吉这种人物在随府翻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程让这个院子,不得不令人感叹,可小茶,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 对外的假期只剩下半个月,等到养好了伤,小茶也该离开了。 云秋曾经提醒过小茶,安老既然出手了,那么以后小茶,日日便要防备。 “我自会注意。”小茶听得懂程让言中之意。 “我还巴不得,你在我这待一辈子。”程让此刻就像曾经那个终日笑嘻嘻的皇子,说出的话,也满是天真。 “你也不会在这待一辈子。”小茶知道,如今程让心里,想的定然是复仇,而对任廷攸和现在自己的污名,程让无时无刻不想要洗刷耻辱,光明正大的重回世人面前,而不像现在这样,掩藏度日。 “你怎么说出的每句话,我都这么喜欢。”程让对她说道。 “毕竟,我对你来说还是挺有用的。”这个小茶看上去也放下了对程让的防备,认真分析道。 “你把血玉那样给了我,要的不就是今天的效果。” “给你,不是因为你想要么。”程让诧异说道。 小茶白了他一眼,对于程让明知故问的行为,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 “你不会就是为了英雄救美吧。” 小茶说出这句话,又连忙摇了摇头否定,这样无聊的事情,程让还不至于。 “你竟然这么猜测我。”程让站起身来连连后退几步,突然摔倒作心痛状。 “不然你就是想让我送死。”小茶又往他的心上戳了一刀。 安老的出现,在程让的意料之外,只是这样的话,他没有资格对着小茶说出口,这个时候继续跟小茶插科打诨: “我对你这么好。” “是啊是啊,好歹救了我。”这点小茶没有否认。 “可是你竟然这么想我!”程让这个时候用手指着小茶,活像个被抛弃的女子。 “我就是这么无情。”小茶认了下来,还配合着程让演道: “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该去寻找下家了。” “无情,太无情。”程让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小茶说道。 “恭喜你,只需要面对我这个无情之人最后半个月的时光了。”小茶给程让鼓了鼓掌。 “又不是这辈子就不见了。”程让嘴里嘟囔道。 “什么。”小茶听得有些不真切。 “干脆我也做个无情之人,我两互相伤害好了。”程让突然又扑到了小茶面前,吓了她一跳。 小茶的身子急速向后闪去,手脚却还没回复道从前那么灵活的样子,在摔倒的前一刻,腰间被程让稳稳地揽住,整个人的身子也终于又恢复了坐稳的姿态。 “不必。”小茶的拒绝总是这么干脆利落。 “我刚刚,好歹还救了你,不然你摔了一个月也好不了。”程让对小茶的回答不满抗议道。 “那也是你吓我。”小茶反驳道。 两个人像是孩童一般,吵吵闹闹小半个时辰。 “叩叩。”门外传来的响声,让两个人幼稚的行为突然停下。 动作皆是一滞,同步向门口看去。 是云秋送来了晚膳,知道程让还在小茶房内,就准备了两人份的送来。 “主子,小茶小姐,晚膳时辰到了。”云秋说道。 “进来吧。”程让点了点头。 小茶看着云秋明显准备的两人晚餐,以及程让看着云秋布菜依然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不管他,自己用起膳来。 好在程让没有恼她,一顿饭两人就在安安静静却又处处充满了诡异的环境下用完。 “小茶小姐,药还是会在一个时辰后送来。” 云秋收拾好桌子,对着小茶说道。 “好的。”小茶回道。 “喂,你该走了。”外头大雪没停,却已经天黑,在雪光的反射下,夜晚显得格外明亮。 “外头还下着雪呢。”程让耍赖。 “喏,有伞。”小茶指了指门口。 “冷。” “这有手炉。”小茶指了指桌子。 “好黑。” “不如看看外面的天色?” 小茶看着远方的竹林都清晰可见,对着程让的借口十分无语。 没的说了,程让一把站起身来: “小气鬼,走了。” 没打伞没带手炉没点灯笼,程让很快消失在了小茶的视线之中。 而小茶在屋中静坐许久,将云秋送来的药一饮而尽,今年冬天,也许没有那么冷。 掉马 第016章:虎符 小茶的伤渐渐好起来,也到了即将离开这座小院的时候。 “小茶姑娘,您的伤已经好了。”女医来替小茶拆掉了肩膀上的绷带,而在小院休养了足足二十多天的小茶,终于感觉到了精神上的一阵松懈。 “好了么。”屏风的另一头,传来了程让的声音。 “姑娘您收拾一下,我先走了。”女医察觉到程让的催促,连忙说道。 “多谢。”小茶冲着面前的女医致谢道。 女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为人处世很是精明干练,每日来给小茶巡诊,也是不拖泥带水,若不是程让的人,小茶当真有几分想要将她收为己用、 女医出去后,小茶收拾好自己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程让已经等了她许久。 “怎么样,一个月还没到,要不要在我这,多待两天。” 按理说,小茶还有五天的时间,眼下也是不急着去随夫人那报道的。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小茶消失的这一个月,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让瘪了瘪嘴,冲着小茶做了个“请”的姿势,没有阻拦。 “谢谢,这一个月是我欠你的。”小茶对着程让说了这样一句话,程让却没有回话。 小茶很是干脆利落的走了,程让没有半分阻拦。 云秋有点想不通: “主子,您就这样让小茶小姐走了么。” 这些日子,为了防住安老,程让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可是这些,他半分也没提起过。 “迟早还会再见的。”程让耸了耸肩,望着小茶消失的背影说道。 主子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下人来管,云秋也只好摇了摇头。 当小茶顺着程让给的路线顺利离开了随府的时候,望着高大的院墙轻笑,过去一个月,伏城他们也猜不到自己竟是一直就在随府中吧。 想起了之前程让曾经说过的,伏城收到消息立刻回到了十六路月,而据程让最近告诉他的,伏城已经回到了千阳城,可是枢音,却不得不坐镇十六路月。 今日已是腊月初,千阳城冬天的寒冷是小茶没有体会过的,不禁拢了拢身上穿着的大氅,快步离开。 街头的行人匆匆,趁着漫天雪色,没有人会注意到小茶,她自是有办法知道伏城如今的住处,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小茶轻轻叩响了伏城的房门。 三长七短,节奏急促,是约定好的暗号,伏城终于等来了自己一直在等的。 “你来了。”伏城开了门,迅速将小茶拉到了院子里,而后仔细的确认过四周无人监视,这才关上了门。 “十六路月怎么了。”小茶甚至来不及坐到温暖的房子里,就在庭院中问着伏城。 “我们进去说。”这个话题,让伏城的脸色有些严肃。 不疑有他,小茶跟在伏城的身后。 刚进屋子,便是如同春天一般暖和,算来,小茶在千阳城中,也将近一年。 伏城关好了门,小茶便赶到身后有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 是伏城的招式,小茶无比熟悉,招招都是死手,小茶不得不立刻反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控制自己浮罗城的招式不暴露出来,伤重刚好,有些吃力。 不过半晌,小茶落败。 伏城自然没有要她命的意思,不过是试探。 “你的伤,真的是安老打的?”伏城看着咽喉被自己紧紧握住的小茶,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手。 “咳咳。”小茶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招式,而伏城的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刚刚仿佛那日危急的感觉又重新上演。 “是。”小茶终于能够恢复自由呼吸以后,回答了伏城的话。 伏城通过刚刚的试探,自然也察觉到了小茶重伤初愈的事实。 “好,我知道了。” 伏城说完这句话,没有接着问小茶别的。 小茶问他道: “那能告诉我,十六路月的事情了么。” 能让伏城和枢音都立刻折返的,不会是小事。 “十六路月遇袭,是任廷攸干的。”伏城的话让小茶意外。 “他这么快…”虽然任廷攸要对十六路月下手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可是这个速度,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伏城轻哼一声: “好在我们也不是没有防备。” 听到伏城的这句话,小茶对于十六路月如今的近况来看,稍稍的放下了心。 “那便好。”小茶说道。 “我们怀疑十六路月有内鬼。”伏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小茶。 可是小茶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想到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这些日子程让的行踪屡屡被爆,他的身边,难道也有内鬼。 伏城从小茶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心虚,反而满是思索,对于她的怀疑更下了一层。 小茶没想到是这样获取伏城的信任,若是知道,估计会感谢程让。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伏城不知道去了哪里。 “血玉你带在身上了么。”伏城拿出一个盒子,问着她。 “没。”小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眼下的衣服都是程让给她准备的,厚厚的狐皮大氅。 而那块藏在心口的血玉,小茶如今还没有向伏城坦白。 “血玉是程让给我的,你们没有怀疑?”小茶这样问着伏城,程让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十六路月的对立面,他把血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小茶,尤其是,程让还亲自见了伏城,这不得不让小茶担忧。 “我们知道的。”伏城说“我们”,而不是“我”,小茶反应很快,莫不是,那日程让还见了别人,那个别人,小茶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枢音了。 骗得过伏城,未闭骗得过枢音。 可是从伏城的这句话中,小茶没有读到别的什么波澜,她不知道程让究竟跟两人说了什么,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也许是最好的情况。 “哦。”小茶点了点头。 两人最终没有接着说程让的话题,说起了令小茶受伤的血玉。 “你可知道,血玉是做什么用的。”伏城问她。 小茶摇了摇头,如今她养伤一月,浮罗城那边的消息又收不到,对于血玉的用途,当真是还没有研究透。 “血玉本是两块。”伏城对她说道。 “两块?”小茶在脑海中仔细想着血玉的形状,四四方方,周围整齐,似乎并没有看到什么缺口可以镶嵌。 “据我所知,你手中的血玉是方形,可对。”伏城显然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充足的了解。 小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在心中,对于程让究竟想做什么,好似探寻一团迷雾,慢慢拨开了来。 “而另一块血玉,不是什么完整的图案,是一个框,一个能够跟你手中无卡扣的血玉完美衔接的碧玉,两块玉都是天然未经雕琢,可是一旦合上,拆下来却很是废一番功夫。” 听完伏城的话,小茶对这两块玉石产生了兴趣,可是就算如此,玉石不过是玉石,难道还有什么号令天下的神通不成。 伏城看着小茶的脸色变化,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这玉石是普通的玉石,可它们,却能做虎符之用。” 虎符,可调兵遣将,威力自然不是普通玉石可想。 “虎符?”小茶吃了一惊。 “虽然所有人都认为,这血玉是任廷攸和江贵妃的把柄,可它们不知道的是,若是将虎符二合一,这才是江贵妃他们一直以来追寻的。” 伏城顿了顿,接着说道。 “随夫人和江贵妃本是姐妹,他们的父亲,乃是前朝大将江焱,当年是女帝手下第一大将,女帝消失后,江焱不久便暴毙,而他手下的军队,整整二十万人,当时时局混乱,没有人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江焱的夫人也随之消失,很多人寻找,可最终都没有任何的结果。” 伏城的话,小茶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血玉和另一块碧玉,就是江焱手下军队的虎符?” 女帝当年统治南州的风光,小茶自然也曾听说过。 是怎样无双的绝资,却突然消失,留下一块凤凰诏,让世人追寻,可原来,在女帝麾下,还有这么一枚虎符,同样让人垂涎。 两个绝世宝物,让小茶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若是拿着虎符号令军队造反,遇上了拿着凤凰诏的,又当如何。” “君归君,臣归臣,虎符,也是要听从拥有凤凰诏之人的调遣。”伏城肯定的说道。 “看来他们是找不到凤凰诏,把这主意打到虎符身上来了。”小茶冷笑,既然如今任廷攸看似掌握了国家大权,可是圣上迟迟不把他立为太子,急了啊… “程让给你的血玉,你要小心收好。”伏城的话让小茶意外,本以为伏城会要去血玉。 “如今十六路月还不太平,稍后我会放出你跟我见面的消息,这样所有人不会觉得血玉还在你这,反而是能保住血玉的唯一方法。”伏城这话中,充满了无奈。 而小茶听完了他说的话,料想十六路月之中,如今应当在经历一场巨变,这也给了小茶,一个喘息的机会。 掉马 第017章:交易 “小茶,你终于回来了。”当丽丽洗漱完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小茶正在院子里的桌子旁布菜。 “你醒了,吃过早膳我们去夫人那里。”小茶招呼着丽丽就坐。 “哇,这些都是你做的么。”丽丽坐了下来,看着满满一桌超乎下人规格的早膳,惊叹道。 “算…是吧。”小茶回答的模糊,好在丽丽也没有接着计较。 反而对着小茶招了招手: “来来来,我们一起吃。”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这件院子只安排给了小茶和丽丽,虽然小巧,但是胜在精致,该有的一样不缺,作为下人,这是府内许多其他的丫鬟羡慕不已的待遇。 “好。”小茶虽是用着精致的点心,却有些索然无味。 今天早晨,她安排好了一切,从随府的大门拿着令牌堂堂正正的走了进去,却在廊下的拐角处看到了等待多时的程让。 顶着小唐的那张脸,程让当时面无表情,小茶见躲不过他,只好认命的走了过去,程让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食盒给了小茶,并且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新生活开始了。” 一语双关,小茶将食盒拿了回来,发现原是程让给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膳,大多是些没见过的滇西,精致小巧,小茶一个人吃不完,索性便提给了丽丽分享。 两人用过早膳,朝着随夫人的院子走去。 “小茶,你家人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那么远,你来回这一个月定没有好好休息过。”看着丽丽有些同情自己的样子,小茶心里有些无奈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一个月一直在程让处养伤,自己甚至还胖了两斤。 好在伏城的提点,让小茶这几天刻意委屈了下自己,此刻看上去,倒真是有几分奔波劳累的样子。 “无妨。”小茶朝着丽丽笑了笑。 “那就好,当日随夫人可是没有多问便给了你一个月的假期,夫人待我们很好。”丽丽这样对着小茶说道。 那日的人本就不是真正的小茶,后来才知道,原来竟是云秋假扮,身形和小茶,果然有几分相似。 “丽丽姐,我明白的。”小茶朝着丽丽点了点头,丽丽一向知道小茶聪明,此刻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随夫人的房间走去。 “夫人。”丽丽轻轻叩了叩随夫人的房门,无人应答,便推开了门。 两人来的很早,尚未到随夫人起床的时辰,自觉地打来了热水,等着随夫人起床洗漱。 “什么时辰了。”帷帐之中传来了随夫人的身影。 “回禀夫人,刚刚到丑时。”小茶回道。 “是小茶回来了。”随夫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小茶的声音: “随我洗漱吧。” “是。”小茶和丽丽连忙应到。 随夫人用早膳的时候,两人仍在身边侍候着,随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报: “夫人,今日可有什么出行,老身好着人安排。” “丽丽。”随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 “夫人。”丽丽上前了一步。 “半月前我去秀坊定的衣服也该到了,你亲自去替我取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时新料子,也一并定下吧。”随夫人对着丽丽吩咐道,丽丽刺绣本是一把手,也因此,更得随夫人青眼。 “是,夫人。”丽丽行了礼道。 “小茶随我出府一趟,年关将至,自然少不了拜佛上香。”随夫人出行,尤其是去寺庙之类,总是不喜人多。 “是。”小茶也应下。 丽丽随着嬷嬷出了府,而用过了早膳,小茶本想服饰随夫人换身衣服,当捧着衣服来到随夫人面前的时候,随夫人却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 “你们都退下,小茶服侍我即可。”随夫人朝着房间里的其他人说道。 “是。”其他丫鬟离开以后,随夫人朝着小茶笑了笑,对着她说道: “难得。” “夫人?”小茶此刻想要望进随夫人的心里,不知道她是否是知道了什么。 随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样东西。 “你一直在找的这个,不是么。” 四四方方的框,通体洁白无瑕,正是小茶一直在寻找的血玉。 “奴婢不知。”小茶干脆低下了头,对着随夫人否定道。 “你知道的。”随夫人拍了拍小茶的心口: “你的那块,就在这。” 小茶没有想过,随夫人,竟也是这样洞察人心的高手。 “夫人既已知道,不想要?” 小茶见随夫人的眼神,虽然好似温润如水,可是这眼底,却藏着万重惊涛骇浪,干脆便将自己的那枚血玉拿了出来。 “很漂亮。”随夫人一手拿着一块,夸赞道。 “血玉和碧玉,本是虎符。”小茶对着随夫人说道: “是您,或者江贵妃的。” “呵呵。”随夫人不知是小茶的那句话逗笑了她,回小茶的话道: “为什么不会是我跟江贵妃共有的呢。” “您和江贵妃,不是一路人。”小茶听到的随夫人年轻时期,就是现在的她,而她,并不想成为现在的江贵妃。 “怎么也是我亲妹子,你这样说,不怕我生气?”随夫人挑眉的动作和随月生不同,反而跟程让有着几分相信,内心都是坚韧而又强大。 “夫人今日把话曝光在这百日下说,自然也对我有几分了解,难道夫人也不怕我生气?”小茶反问着随夫人。 “你不会的。”随夫人胸有成竹的说道。 “就凭我是随月生的母亲,这随府的主食夫人,更是,准许程让留在随府的人。” “夫人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自信,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小茶此刻基本可以确定,随夫人并不知道她是浮罗城的城主,只是她跟程让走的近了些,才引起了随夫人的注意。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所以夫人今天想说什么。”小茶打断了随夫人的回忆,如今的随夫人很好,小茶却不想被对另一个人的情爱束缚,她是自由的,从来都是。 “碧玉我可以给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随夫人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如果我不同意呢。”小茶很干脆的否定了这个提议,她不喜这样的交易。 “就像你说的,血玉和碧玉即是虎符,若你手中只有血玉,没用任何作用。”随夫人觉得小茶在随府里潜伏,也不过是为了虎符之事,眼下只有她才能拿得出碧玉。 小茶笑了,很是放肆。 “若我,从来都不要呢。” 小茶来到随府,也是机缘巧合,这虎符的事,她并非为此而来,此刻虽是追求,可若是真的玉石俱焚,她宁愿不要。 “你手中有着碧玉,我同样可以毁了这枚血玉。” “大不了玩完,谁也别想逼我做什么。”小茶嘴角挂着邪肆的笑,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冲着随夫人说道。 “好。”不是随夫人,却是随月生的声音。 从窗口翻墙而入,随月生对着小茶鼓掌道: “不愧是八皇子看上的人。” 提起程让,小茶皱了皱眉,在刚刚的某个时刻,她曾经也是想到过程让的。 “今日,是你们的局么。”小茶当面对随月生走向她们的时候,本能的拿着血玉后退两步。 “不是我们的。”随月生指了指天: “是你跟他的。” “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小茶的手一勾,将血玉再次藏了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随月生好似遗憾似的耸了耸肩: “那十六路月的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你再说一次。”听到十六路月几个字,小茶本能的敏感反应起来。 “这些日子,五皇子一直想要瓦解十六路月,相信你知道的。” “而我们本想,和你结盟,一起对抗五皇子……” 随月生对小茶说的话不无道理,小茶一直掩藏自己浮罗城城主的身份,而眼下被五皇子盯上,若是坐以待毙,只怕不日一切都昭然若揭,十六路月此刻更是陷入危机。 随月生与程让如今在暗处,自然比不得五皇子这般顺风顺水,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他们结盟,里应外合对抗五皇子。 “里应外合?”小茶抓住了随月生话语里的重点。 提起这四个字,随月生也不知程让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以前的桩桩件件不过是敷衍,真正的目的,还是要以小茶为棋子么。 “你去接近五皇子,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 小茶被随月生的话给气笑了: “安老既然已经知道了血玉在我身上,我如何接近五皇子,无异于让我自杀?” 五皇子的危险,小茶已经从十六路月和程让双双被坑的事情中有所了解,更何况那日只怕把安老气的不轻,小茶又如何正大光明的接近五皇子。 “程让在哪里,我要见他。”眼下这个房间,只是随月生母子在跟小茶谈。 随月生看着小茶就要走出门,拦住了她: “眼下你去也没用,程让已经离开了千阳城。” 程让匆匆的将事情交代给随月生,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千阳城,他也不知程让究竟去做什么。 小茶脚步未停,没有说话就直接推开了房门离开。 掉马 第018章:合作 而在小茶离开后,随夫人将手中的碧玉给了随月生: “她果然在骗我们。” “母亲英明。”随月生将随夫人递过来的玉小心收好,对着随夫人说道。 “这小茶,我看着总不是普通女子。”随夫人皱了皱眉说道。 “这些事,不是我们管的。”随月生劝慰随夫人道,因着江贵妃的事情,这些日子随夫人也算是操碎了心。 “也罢,也罢。”随夫人摆了摆手。 当傍晚丽丽回来的时候,看到小茶已经坐在了休息的院子里,不禁诧异: “小茶,你和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夫人有些累了,后来便没去佛寺,在府内待着,眼下刚刚睡了。”小茶说完这话,揉了揉眉心,今日刚刚回到院子的时候,铖吉已经在等着她。 “主子,您回来了。”铖吉看到小茶,连忙迎了上去。 “嗯。”小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厮一个也之后,铖吉终于见到了小茶,可小茶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之前您让我查的,已经查到了。”铖吉刚想说,便被小茶打断。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有些事,你慢慢说。” “这一个月,浮罗城有什么消息。”小茶问道。 “暂无什么大的消息,只是,安老好像盯上了我们。”铖吉皱着眉头道。 “我们跟安老,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他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这一个月来,你可有见到过程让?”小茶这一问,让铖吉有点懵: “我本是这月初才来,对于府内之事,也只是从伏城周围打探到了主子您受伤一事,这几日我也在追查,可是主子您的事,好像被谁给抹的干干净净。” 铖吉说的话,让小茶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程让。 “安老知道血玉在我身上,故而前来抢夺。”小茶的话让铖吉大吃一惊,纵使铖吉知道小茶的武功高深,可是对上安老,小茶还是不会有半分讨好。 “那您,也是被他所伤?”铖吉试探着问道。 “对,程让收留了我一个月。”小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们…”铖吉的眼神转了转,欲言又止的看着小茶。 “什么都没有,闭嘴吧。”小茶轻轻瞥了铖吉一眼,铖吉立马收住了即将开口的几个字。 “好的,好的。”铖吉忙不迭的点头,小茶问着铖吉道: “你将安老的事情仔细说给我听。” 听着铖吉的讲述,小茶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安老不知何处发现了小茶与浮罗城的蛛丝马迹,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罢了。 “这样下去,安老迟早会发现主子您的身份。”铖吉提醒道。 安老是个难缠的对手,小茶没有想到会因为血玉惹上他,现在看来,也许随夫人提出来了的建议,是她唯一的方法了。 “我知道了,现在开始,你回浮罗城,年后再来找我,接下来一个月,任何消息都不要联系我,浮罗城的事暂时交给凌先生处理。” 如果说小茶在这世上还能信任的人,也许只有凌先生了。 “主子您…” “记住,我是你们的主子,是浮罗城的城主。”小茶只给铖吉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又夜访随夫人的闺房。 “丫头,想通了?”随夫人看着面前的小茶说道。 “你们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小茶对着随夫人认真的说道。 “你可以提,我们尽力。”随夫人并没有将话说的绝对,反而只是让小茶先开口而已。 “第一,不能伤害任何浮罗城的人;第二,我要全程亲自跟程让对接,第三还没有想好,先留着。” “这些事,你也许要亲自跟八皇子说。”不同于随月生的随意,随夫人显然对于程让处处充满了谨慎,眼下随夫人既然已经投靠了程让这边,无异于背叛了自己的亲妹妹江贵妃一派,自然,只怕江贵妃知道了真相之后,也容不下她,所以,随夫人的这个赌局,一定要赢。 而小茶这边,尽管以浮罗城的实力来说,安老还不足以匹敌,可是小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眼下才是事情的开端,浮罗城城主的身份固然可以帮她解决掉安老,可是之后的事情,自己无疑于会处于被动之中。 或许真的跟程让所料一样,只有两人合作扳倒任廷攸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程让之前做的一切,莫不是都是陷阱,一步步将小茶逼向了与自己合作的这张大网,故而,这也是小茶对她抱有芥蒂的根源。 “我不在意程让的身份,我要的,既然他已经决定走到了这一步,这个要求我只当你们认了。”小茶说完这句话便又偷偷离开,没有给随夫人开口的机会。 随夫人看着屏风之后的程让,对着他说道: “八皇子,你说,你能不能赢。” “既然随家已经表明了立场,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程让微微一笑,对着随夫人说道: “而小茶想要的,尽管给她。” 程让的做法,让随夫人母子都猜不透,这到底是为小茶好还是害了小茶,只是他们是臣,有些事,始终难以插手。 “这位,便是夫人府中的侍女小茶么。”约莫过了几日,五皇子再次来到了随府之中,说是拜访随月生,却对小茶表现出了兴趣。 这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站在一边的小茶身上。 之前五皇子为小茶解围的事,本就传遍了整个随府,不过是因为小茶一个月不在府中,这件事才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可是眼下,五皇子对于小茶的兴趣又重新兴起。 “不错。”随夫人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小茶说道: “还不来见过五皇子。” “奴婢小茶,参见五皇子。”小茶对着任廷攸行礼道。 “不必客气。”任廷攸一笑,撩动了旁边不知多少丫鬟们的心弦,可是小茶看似不为所动。 “不如就让小茶姑娘带我去找月生吧。”这些日子,因为随夫人跟江贵妃表面上的关系看似更加亲近,任廷攸对于随月生,也不似从前那般直呼其名,两人到底还算血缘关系,任廷攸又比随月生虚长几天,一声“月生”也是恰当。 “小茶,去吧。”随夫人淡淡喝了口茶。 “是。”小茶行了一礼,对着任廷攸说道: “五皇子这边请。” “多谢。”此刻的任廷攸看上去,当真是无比谦逊。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处没人的所在。 小茶停住了脚转身对着任廷攸说道: “前面便是大公子的庭院,五皇子可以前去。” “堂堂浮罗城的人,竟甘心在这小小的随府做一个婢女?”任廷攸此时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小茶。 “不知五皇子在说什么。”小茶观察着,四野无人,此刻正是正午,天气却很寒冷,府内出来走动的人更少。 “我在说什么,小茶姑娘不是清楚,十六路月,可不值得你拼死守护的这枚血玉。”五皇子靠近了小茶,直到小茶的背贴上了冰凉的廊柱,避无可避。 “五皇子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也该小心一点。”不知何时,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将刀尖对准了任廷攸的胸膛。 “若是我死在这随府里,不光是十六路月,浮罗城也要陪葬。”任廷攸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慌张,这样对着小茶说道。 “虽然五皇子的消息可能有些错漏,可是好大的口气。”小茶收回了匕首,她知道,眼下自然不能杀了任廷攸。 “十六路月还是浮罗城,五皇子难道就全心全意的信任那个人么,向来不接近朝堂,如今这一出,五皇子可不要想的天真。”小茶的话,无疑是在挑拨安老与五皇子的关系。 “你说什么。”五皇子一把扼住了小茶的咽喉,手上力气之大,小茶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拧断。 “我说什么,五皇子心里清楚。”小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下偷袭五皇子的腹部,一阵吃痛,五皇子才松了手。 “就算你杀了所有的皇子,来个人杀了你,这天下,同样是他坐翁渔利。”小茶没有提到是谁的名字,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五皇子此刻不知在脑海中转了什么,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对着小茶说道: “无论如何,你都没有机会去见证这个结局了。” 五皇子再次朝着小茶下手,看似狠辣,想要将小茶当场置于死地。 小茶一边躲闪,没有选择还手,反而有些被逼的节节败退。 “住手!”最后关头,是随月生呵斥住了一切。 这到底是在随府,而江贵妃最近在跟随府改善关系,既然随月生来了,小茶便杀不得。 “月生。”任廷攸干脆利落的停住了手,转而朝着站在院子门口的随月生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不妨我们进去说。”随月生没有多问,看了两人一眼,对着任廷攸说道。 “也好。”任廷攸大步向前走去,只留下身后的小茶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一次,比她去见伏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还不够强,还不够…… 掉马 第019章:黑暗 “大胆!”正当小茶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阴柔的叫喊,以及玻璃随地的声音。 “这是五皇子带来的琉璃夜光杯,大胆!”那位公公显然是急着将锅甩到小茶的身上,此刻指着小茶,大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在院子中的任廷攸与随月生很快便走了出来,入目便是这一片狼藉。 “主子,这丫头不知好歹的撞碎了您的杯子!”公公对着任廷攸说道,将所有责任都归到了小茶的身上。 “小茶,是否如此?”任廷攸皱着眉头,看着小茶问道。 “既然公公开口了,小茶不敢反驳。”小茶没有抬头看任廷攸一眼,就这样说道。 “这……”任廷攸看似好像为难似的对着随月生说道,小茶到底是随夫人身边的丫鬟,他终究还是要给随夫人几分薄面。 “丫鬟做错了事,母亲在这,同样会严惩的。”随月生显得十分大方的对着任廷攸说道。 “小茶甘愿认罚!”小茶知道,这是她的机会来了,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抓紧这个接近随月生的机会。 “既如此,本王若是将小茶带回自己的府上调教几日,不知月生可会介意?” 听到了任廷攸的话,小茶在心底勾起嘴角的一个弧度,她知道的,随月生对于自己身上的血玉此刻仍是贪恋,自然不会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也许从一开始,那对摔碎的杯子,都只是借口罢了。 “无妨,我回头便跟母亲说一句就是。” 随月生与任廷攸看似云淡风轻的几句话,便决定了小茶的何去何从。 而小茶始终低着头,一言未发。 小茶要被任廷攸带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随府。 有的人说小茶因为打碎了琉璃杯的事情,只怕不能或者从五皇子府出来,而有的人想到了之前任廷攸对小茶的另眼相看,在小茶来收拾行李的时候,纷纷想要来巴结。 “小茶,你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丽丽拉着小茶的手,一直絮絮叨叨的不放心的嘱咐着。 “姐姐不要担心,我很快便会回来的。”小茶宽慰着丽丽,五皇子处虽是龙潭虎穴,可她,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落入虎口的绵羊。 “唉,总之你要照顾好自己,眼下五皇子的态度未决,切记不可和五皇子对立,做好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便是。”丽丽说完这句话,看着小茶将收拾好的包袱交给了任廷攸派来的侍卫手中,便跟着丽丽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围了好些人,都想要趁这个机会在小茶面前露个脸。 不管往日如何,此刻肯来这里的,多半都是想要巴结的,个个对着小茶笑脸相迎。 “小茶,在五皇子府里别忘了我们。” “小茶,这是我的家乡特产,你收着。” “小茶……” 周围的人凑上来说了一大堆,可小茶一样东西都没收,此刻就算从五皇子处再出来,小茶也有别的事情要办,随府,即将成为过去式。 小茶就这样跟着侍卫走了,而留在原地的丽丽,看着那些人因为自己的东西都没被小茶看上眼而有些忿忿不平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不就是被五皇子看上了么,有什么好骄傲的。” “就是就是,指不定哪天又被灰溜溜的赶回来了。” “呸,到时候就算求着我,老娘也不多看她一眼!” 丽丽听着这些人的话,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嘴脸,实在懒得见,干脆了送客关门,这间院子还没有搬过来新的丫鬟,此刻她也算是能够享受一下个人时光。 “他们走了。”在随府的高墙之上,两名年轻男子正在看着离开随府的马车,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中还各拿着一坛酒。 程让给自己猛地灌了一大口,而后对着身边的随月生说道: “我有点后悔了。” “嗯?”随月生笑着看了他一眼。 “她本可以全身而退,我把她送进去的,亲手送进去的。”程让有些痛苦的抱住了头,语调中也带了不少悲怆。 “你忘了,她是谁么。”随月生对着程让说道。 “不光十六路月,能够掌控浮罗城命运的人,从来都不比你我弱。”随月生感慨的说了一句。 正是因为他对于小茶没有任何想法,所以他能够站在一旁,清清楚楚的看透整件事情,而程让不行,他只是在骗自己,对于小茶,看着此刻程让的表情,只怕已经陷进去了。 可这种事,只有等到程让真正自我发现,才能够解决一切。 小茶跟在了任廷攸的队伍之中,身上已经换去了随府的丫鬟服饰,反而换上了一身简单清爽的黑色劲装,头发也高高的束起,颇有几分女护卫的意思。 而小茶惊讶的发现,跟在任廷攸身边的,哪怕是刚刚的那个摔掉杯子的太监,身手也是不凡,步履皆生风,这下小茶更可以肯定的,任廷攸今日,本就是要带自己回五皇子府的。 为了那枚血玉而来,可是血玉,早就不在小茶的身上。 “五皇子。”任廷攸的轿撵刚刚在自己的府门前落下,便传来齐刷刷的一阵行礼声。 小茶不动声色的走在任廷攸的身边,并没有人对她的特殊而给予多余的眼神,反而淡漠,好似一切都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所有人都只是行礼,而后做自己的事情,这个五皇子府内,跟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不光是训练有素,而且,有一股死寂,沉静异常,好似所有人都没有生机。 任廷攸一直没有开口,小茶也就这样一直跟在了他的身后。 直到任廷攸走到了一个院子前,小茶突然被周围扑出来的人牵制住,动弹不得。 周围异常的氛围早就让小茶的神经始终紧绷起来,此刻,果然不出她所料,并没有反抗,反而好似不知情的样子,小茶直接被摁住。 “五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到了任廷攸的地盘,小茶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天真,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于任廷攸的态度,也不再是随府的那个小丫鬟。 “小茶姑娘,希望我们能够再见。”任廷攸对着小茶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两名蒙面人便带着小茶离开。 两人的手劲很大,小茶固然能够挣脱,此刻却是保留力气,想要进入五皇子处,这才是第一关。 五皇子的手段,比小茶想象的更毒辣,从一开始找十六路月杀了太子而后打算灭了十六路月,到现在将小茶带回来却关进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黑,从未想象过的黑。 不同于别的牢狱,尚有微弱火光。 当小茶即将进去的时候,眼前便被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黑布,陷入了睁眼瞎的地段。 “进去。”耳边是男子粗犷的声音,小茶就这样被暴力的推搡了进去。 不知走了多久,小茶眼上的黑布终于被摘下,而她感觉到自己,手脚都被束缚在了一个椅子上,动弹不得。 周围很黑,小茶没有办法摘下手脚的束缚,而睁眼闭眼,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周围的人也在黑暗中离开,小茶甚至没有听到关门声,只有两个人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终于,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脚下不是想象中的茅草,而是光滑平整的地面,可是周围,连风声也不曾透露过一丝。 整整三日,小茶仿佛被抛弃到了一个疏离的世界,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一样的黑暗,没有人理她,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本就消瘦的身形此刻更是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还活着呢。”这一声好似来自远方,是个老人嚣张的笑声。 “你死了我都还活着。”小茶听得出来,这声音里面包含的恨意,是安老,任廷攸将自己交给了她。 “死鸭子嘴硬。”安老的声音逐渐接近,只有他一人,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安老手中的匕首,贴上了小茶的后颈,在这十二月的天里,本就衣着单薄的小茶,此刻体温几乎跟匕首同度。 “你杀了我,你以为你真的敢杀了我?”小茶反而放肆大笑起来。 “若是你能杀了我,何必等这三天。” 安老被戳中了痛处,黑暗中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 “你那两个小子,如今都下不了床吧。”小茶歪了歪头,将脖子露的更加明显起来。 朝着身后的安老说道: “他们受的伤,可不比我的轻。” “我要杀了你。”安老此刻被激怒,顾不得任廷攸的嘱咐,不过一块血玉,小茶死了,他难道就找不到? “虎符任廷攸不想要了?”小茶只一句话,便又让安老生生停住了手。 不过不是主动,却是被动。 “你出去,我来跟她谈。” 听到这个声音的小茶勾了勾嘴角,远方也终于传来了的光亮。 不同于小茶还是三日前的那声劲装,任廷攸可是换了一套,此刻穿着大氅,和小茶天翻地别。 掉马 第020章:替身 “五皇子终于有空来见我了?”此刻的小茶虽然已被精神上折磨的半死不活,此刻还是嘴硬着。 一旁的安老没有说话,一齐和小茶看向了走进来的任廷攸。 “主子。”没有想到,安老对着任廷攸竟是出乎意料的客气。 “你出去吧,我来。”任廷攸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小茶认得,就是刚刚拖着自己进来的两人。 “堂堂五皇子,也就这点手段。”小茶冷笑道。 “给她解绑。”任廷攸没有回话,反而这样随着身后的两人说道。 两人上前一步,手脚利落的让小茶重获自由。 “麻烦。”小茶摇了摇头,终于能够活动活动手腕和脚腕。 本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可没想到的是,小茶突然地袭击。 两人没有想到小茶竟有如此惊人的速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遭了正着。 而后小茶朝着两人下手,任廷攸一直就在周围看着,并没有加以阻拦。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的开始回击起来。 “有意思。”小茶此刻撑着身子,和两人同时对战,也看不出半分虚弱来。 三人的搏斗,只有任廷攸一人在看戏。 “他们输了。”终于,看着周围倒下的两人,小茶从怀中掏了块锦布,说道。 “埋了。”两人都被小茶下了死手,此刻眼睛睁的老大,仍不瞑目。 任廷攸说完这句话,从黑暗处又出来两人,将地上的尸体拖走。 小茶心里很肯定的是,任廷攸刚刚绝对只有三人进来,如今看来,这黑暗之中隐藏的,并不全是空旷。 而整整两日,小茶没有发觉,那些人也没有动过。 小茶不知道,任廷攸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人好如死人一般,并没有半分气息,眼神里,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样的手段,从来为人不齿。 “怎么,看不起我。”任廷攸好似察觉到了小茶此刻的沉默不语,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懒洋洋的道。 “这血玉,还真是让五皇子费心了。”小茶伸手抹掉了嘴角流下的鲜血。 “你定是好奇,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这样,血玉反而轻而易举。” “但是我永远不会,你知道么。” 任廷攸此刻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痴迷,好像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这样的眼神让小茶有些发毛,好在任廷攸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这么好看,我当然不舍得。”任廷攸轻轻伸出手,想要摸小茶的脸,却被她退后一步的行为拦住了。 “也罢。”任廷攸的手落在半空,显得有些落寞。 任廷攸没有说话,反而转身走了出去。 而很快,也有人带着小茶走了出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而空中的烈烈寒风,更是让小茶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茶被送到了一个院子里,显然不是一般下人的规格,反而有些客居的意味。 小茶的包袱也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还有着热腾腾的饭菜,没有说一句话,那个人再次离开。 小茶发现,连洗澡水也已经打好,确认了无诈,小茶洗了个热水澡终于换了身暖和的衣服,吃饭的时候,想起任廷攸那个难得有些落寞的眼神,只觉得很是奇怪。 另一边,安老看着安然无恙的小茶被带走,愤恨的几乎咬碎了牙。 “主子,就这样放了她,血玉?”安老终于忍不住,对着任廷攸说道。 任廷攸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安老不会忘,他怎么会忘,自己唯一的儿子初出江湖,却在一次决斗中死在了程让的手下,这笔仇他要报,他一定要报。 安老一时间被堵得鸦雀无声,可是看着小茶的背影,依旧是愤愤不平的走了。 任廷攸在书房里,拿出了一个女子的画像,那双眼睛,竟是跟小茶一模一样,而五官,也有着七分相似。 “玥儿,你会不会也想我……” 小茶在五皇子府获得自由的第一天,周围有人服侍着,就好像是个主子一般,却没有人跟她说话。 整个府内上下,安静的不成样子。 到了夜里,更是寂静无声。 府内虽然依旧人来人往,并没有半分沉寂下来的意思,可是每个人,连走路都没有声音。 小茶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莫测如程让,也在任廷攸的手里吃了一个哑巴亏。 此刻的宫中。 “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么。”圣上看着殿下的任廷攸,开口问道。 “是儿臣无能。”任廷攸跪了下来,全然担了这个罪责。 “也罢,也罢。”圣上摆了摆手。 “一人出逃也就算了,竟是宫内的棠妃也能带走,荒唐,荒唐!”圣上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动了怒,而身边的皇后,此刻脸上的表情阴鸷。 皇后对着任廷攸开口道: “程让棠妃胆大包天,这些日子,你是忙于处理政事,如今圣上既已大好,老五你便要将更多的心血投入到寻找他们上,知道了么。” 皇后这话,明里暗里都是说任廷攸贪恋权势,办事不利。 “母后教训的是。”任廷攸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贵妃没有资格在这个大殿出现,这让任廷攸内心的魔鬼再度滋长。 看见任廷攸老老实实的样子,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可是任廷攸是江贵妃的儿子,这注定皇后看他永远不会顺眼。 而圣上此刻,竟然也有些赞同皇后的话: “宫中的事,之前是你给我分忧不少,如今你便专注寻找逃犯,不管在哪,朕都要见到他们。” “儿臣,谨遵圣旨!”任廷攸伏跪说道。 走出了大殿,天色已经渐黑,在今日太阳最后一丝余光照在任廷攸的脸上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淡漠无比的脸,任廷攸没有选择出宫,而是潜去了贵妃处。 “母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进入正殿,将皇后踩在脚底,将父皇,他们都踩在脚底!” 任廷攸在贵妃殿里嘶吼着,脖子上青筋乍现。 贵妃看着任廷攸的样子,便想到他许是又在皇上皇后那里受了委屈。 任廷攸的出色是利处,也是不利,若是加上了他母妃的身份,那便是充足的不利。 不同于程让的母妃是个无权无势的,贵妃家里的背景,皇后也未尝当不得,更是有着任廷攸这样出色的儿子,就更免不了被拿来与皇后比较,久而久之,任廷攸和贵妃的心理都逐渐扭曲,而任廷攸更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杀了太子,消灭了程让,他甚至还让圣上坠楼,只可惜啊,圣上大难不死,而任廷攸,也只是获得了短暂的监国权。 如今圣上身体一好,便迫不及待的从自己的手中夺回权利,而他,还没有拿到虎符,还没有准备好一切,不够,还不够。 圣上看着样子,并没有立自己为太子的意思,这让任廷攸很是难熬,如今程让蠢蠢欲动,任廷攸不能让程让有任何面见圣上的机会,这个对手,他不敢低估。 而只有他将程让无声无息的杀死,他才能够在圣上面前暴露自己,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眼下这样,任廷攸的内心已经将近扭曲,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局面,不够,还不够。 小茶是他的突破口,可是他此刻对于小茶的心软,最终,也即将成为杀死自己的源头。 任廷攸在贵妃殿逗留了许久才离开,而贵妃坐在琉璃榻上思索着,终于还是传来了身边的宫女。 在宫女耳边嘱咐一阵,宫女行了礼之后方去,而贵妃看着窗外的月亮,似乎母亲消失的那晚,也是如此。 “姐姐,我们回不去了。” 小茶准备睡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房间里有人。 “谁。”本是在收拾床铺的小茶,感觉到了身后的一股风,从手腕间翻出一把匕首,直抵那人的心脏。 “挖吧,本来就是你的。”程让吭哧的笑从小茶头顶传来。 “无聊。”不过小茶说着这句话,最终也还是收了手中的匕首。 “终于被放出来了,瘦了点。”程让看着小茶说道。 “拜你所赐。”小茶此刻对于程让,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心情。 “给你带了份好东西。”程让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对着小茶抬起了下巴。 “没兴趣。”小茶越是这样,程让越是来了兴致。 “老五为什么放了你,也没兴趣?”程让问她。 “这种事,不是你有兴趣?”小茶反笑。 “八皇子,您现在出现在五皇子府可不是个好选择。” “没办法,毕竟你在这。” 小茶对于程让这样说话的语气,已经习惯了,只觉得有些无语。 “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会照办,你也记得,你答应了什么。”小茶提醒程让道。 “交给我。”程让说完这句话,突然一把拉住了小茶的手,小茶对于他的行为没有防备,被抱在了程让的怀中。 小茶已经熟悉了程让身上的那股檀香味,竟有些隐隐的觉得安心。 “别忘了我,别爱上他。” 程让对着小茶说了这八个字,而后离开。 掉马 第021章:叛变 程让走的让小茶感觉有些恍惚,直到第二天早上,看见程让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小茶才敢确定,原来昨夜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 小茶拆开了那封信,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 小茶跟在了任廷攸的身边,好似婢女一般,几日来,任廷攸对于小茶,丝毫没有提起血玉以及那日之事,反而只是让她去做一些事情,就像所有跟在任廷攸身边的人那样。 “搞定了。”小茶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任廷攸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小茶说道: “你辛苦了,回去吧。” 小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中,既然任廷攸这里无法突破,那么另一个人,却是绝妙的开口。 “主子,就让她这样留在五皇子府么!”小茶离去后,自有另一个人忿忿的开了口。 “我自有定夺。”任廷攸对着安老说道。 “老夫留在你身边,是看中你的意气,如今,竟也沉迷于美色之中!”安老的话,听上去正直无比,可是真正居心为何,还是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孰是孰非你心里清楚!”碍于安老的身份,任廷攸虽是与他上下属相称,可是到底,还是会给他几分薄面,称他一声“安老”,如今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顷刻间变得紧张起来。 最终还是任廷攸深呼了口气,退了一步: “今日事既已完毕,安老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安老身边的两名侍童身子早已大好,此刻第一次看见他们主人吃瘪的模样,看上去有些面目可憎。 “小茶…”安老从牙齿里咬出这两个字。 总有一天,他要揭穿小茶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小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什么身份,她就是那个混入任廷攸身边的细作。 另一边的小茶打了个喷嚏,想起刚刚安老和自己一同站在任廷攸身边的样子,不禁就觉得一阵好笑,安老如今从要杀了自己变成不得不跟自己共事,这故事的发展,还真是有意思。 “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小茶在脑海中思索着,安老接下来有可能的行动。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安老有可能对自己下手,小茶自然察觉到了安老在任廷攸面前的乖顺,那么看来,在五皇子府内,安老不可能对自己下手,那么自己出府的时候,安老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程让给小茶交代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也因此,小茶感觉自己,想要突破安老应当容易的多。 又是一天,小茶这一次难得的被分到了跟安老一起。 能让安老亲自出马的,自然不是什么小事,看着越来越近的地方,小茶心里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到了。”安老回过头对小茶说道。 “这是..随府?”小茶没有想到,会带自己来到这种地方。 “嗯。”两人掩藏于黑夜之中,安老看着小茶的眼神似笑非笑。 小茶心中了然,怪不得,今日之事,只是让自己跟着安老,至于要做什么,自己一无所知,原来,两人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等着自己。 一方面看自己对于随府到底是什么态度,另一方面,值得安老到随府来的,也应当是随夫人身上的另外一个碧玉。 “走吧。”小茶神色自若,率先翻墙入内。 安老紧随其后,小茶知道安老的意思,眼下自己别无选择,就这么带着安老来到了随夫人的院子之中。 此刻尚非半夜,只怕随将军不日也要回京,随夫人忙碌万分,房内仍旧灯火通明。 安老试探着走到了随夫人的门外,和小茶一起隐匿身形,在小茶看来,此刻去寻找碧玉,实在不甚明智,想要暗示安老撤退,而安老,却一脚踢开了随夫人的房门。 随夫人喜静,此刻身边只有一个丫鬟陪着,正是丽丽。 小茶下意识的确定,自己脸上的面纱仍在。 丽丽看到有外人闯入,想要惊呼却被安老给封住了雅穴,发不出声音来,而她的目光看着安老身旁的小茶,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随夫人很是淡定的放下了手上的账本,对着安老说道: “大名鼎鼎的安老来访,我仅是一届妇人,何须如此大东干戈。” “随夫人的大名谁不知道,老夫可不敢小觑。”安老顺了顺自己的胡子,对着随夫人说道。 “安老前来,可是为了此物。”随夫人翻手,拿出那枚碧玉。 “既是,也不是。”安老扬起了手中的剑: “老夫今日是来要你的命。” 随夫人怎么说也算是习武世家出身,这点反应能力还是有的,瞬时间拍起桌子,朝后而去。 安老的剑,和另外一把剑碰上。 “安老来随府,也该只会我一声。”随月生从鼻孔出气,对着安老这样说道。 “哈哈哈,堂堂随府,竟然做了八皇子的走狗!”安老仰天长啸,转而抓住了小茶,将她向前退去。 “不如你们先看看,她到底是谁。” “十六路月的人,竟然还能给五皇子办事。”随月生此刻看着小茶的眼睛,充满了蔑视,而身后的随夫人,却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精光。 “废话少说。”小茶也提起了剑,摆着阵式。 正当几人说话之际,又一黑衣男子前来,翻窗而入。 “这么热闹。”男子好似没有想到似的,轻浮的冲着一旁僵着身子动弹不得的丽丽吹了个口哨。 登徒子的行为,又是在随月生的面前,让丽丽不禁感到有些羞躁。 “你是谁。”安老率先问道。 “老东西,你又是谁。”男子的语气和刚刚的行为如出一辙,嚣张跋扈。 “你,你不知道我是谁?”安老指着自己的鼻子,他在江湖这么多年,这张脸也是几乎人人都见过的,他更是自负,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怎会有人不认得他。 “我还真不知道呢,又老又皱皮的。”男子故作嫌弃的看着安老。 “离远点离远点,老不可怕,老了像你这么丑才真的可怕。” 男子说完还捏了捏鼻子,十分嫌弃。 安老此刻已经接近暴走边缘,而小茶却忍不住偷笑,铖吉这怼人的本事,还真的见长。 好在自己刚刚入随府的时候,趁安老不注意,留了记号,而以铖吉的本事,很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这里。 铖吉是这千阳城的新面孔,又有着浮罗城掩护,自然了,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面孔,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先来。”安老的手朝着铖吉抓去。 小茶心想,安老此刻真的提了铁板。 铖吉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却是以速度见长,小茶和安老交手的几次,已经大概摸透了安老练得是硬功,在于威压旁人,可是若真的论起速度,安老只怕不如铖吉。 果不其然,随夫人的房间内虽然不大,可是旁人就这样看着安老怎么追铖吉也赶不上,甚至被铖吉耍的团团转,有些气喘吁吁。 “哎呀,是不是肾亏了?”铖吉有心耍他,每每都是让安老感觉自己即将追上了他,却又只能扑了个空。 “今日我是为了随夫人而来,不知你所为何事。”安老干脆和铖吉摊开了说话,希望铖吉能够少管闲事。 “好巧,你为了杀了随夫人而来,我是为了杀你而来。” “猖狂!”安老斥到。 “看来安老今日,怕是要失望了。”随月生淡淡开口道。 安老看了小茶一眼,眼神里满是凌厉。 “上。”小茶说道。 两人一个对上了铖吉,一个对上了随月生。 小茶跟随月生,自然不会真刀实枪,而安老对着铖吉,可谓是愤怒至极。 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做出的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 安老被冲昏了头脑,铖吉越发的耍他,他下手便是越重,铖吉到底只能依靠逃跑来避免自己不受伤害,而一旁的小茶跟随月生,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在安老手下。 小茶和随月生打着打着,总是在安老的面前晃悠,屡屡阻拦了安老对铖吉的攻击。 “小茶,你也是叛徒!”安老愤怒道。 “我?”小茶用手指着自己: “你说我?我怎么会是。” 小茶的死不承认,让安老的内心难以原谅,而随月生就是趁着安老晃神的这一瞬间,狠狠地刺了他一剑,安老腹部中剑,血流不止,小茶将他带离了随府,两人一齐消失在夜色中。 “快,大夫。”任廷攸看见小茶浑身是血,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安老,连忙喊道。 “先,先救安老。”小茶将安老放在榻上的一瞬间,自己也好似有些脱力的脚软一下,被任廷攸及时扶住。 任廷攸注意到了小茶身上有着不少小伤口,对着小茶问道: “怎么回事。” “安老叛变。”小茶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晕死了过去。 眼看着两人的鲜血染红了一室,任廷攸如今能做的,便是救治两人,顺便,派其他人前去查探,今夜的真相究竟如何。 安老叛变这四个人在任廷攸的头上,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不信,真的不信… 掉马 第022章:被杀 “这是,哪里。”安老醒来的时候,看着周围的摆设,很是熟悉。 今日是难得的晴天,朦朦胧胧之中,安老看见一名男子修长的身影立于窗台边。 “主子…”安老的手上布满年迈的褶皱,又因着受伤,有些青筋暴涨,连带着整个人脸上的颓色,实在显得有些可怖。 “你醒了。”任廷攸听到了安老的这声。 “老奴这是,在哪里。”安老此刻感觉到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是那一剑,那一剑。 “你已经平安的回到了府中,腹部的剑,是如何来的。”任廷攸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眼下小茶始终没有醒来,她与安老,任廷攸只能相信一个。 “小茶,是小茶!”安老提起,还有几分无措。 “她根本就是随月生他们派来的卧底!主子,我这一剑也是拜她所赐!”安老说道情绪激动处,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缠着的绷带隐隐的渗出血来。 “我如何信你。”任廷攸对于他的话,也并非不信,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证据。 而证据,这该死的证据,安老却只能凭借自己的一张嘴说出。 “我为你铲除异己,难道你要相信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话?!”安老记得,在自己跟神秘男子缠斗的时候,小茶对上随月生,可是双方都没有做出任何真刀实枪的动作来,这让他,如何不怀疑。 尤其是,自己攻击的动作屡屡被打断,甚至最终,还中了一剑,全是拜小茶所赐。 安老这句话,原本是词言恳切,可是谁叫他平日里便因此居功甚伟,认为自己是扶持任廷攸上位的第一功臣,平日里和任廷攸其他下属的相处,也不甚融洽,自然,便惹来流言纷纷。 最忌功高盖主,可是安老,却不懂得这个道理。 眼下此事再提,反而让任廷攸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恶劣起来。 “够了。”任廷攸说出这两个字,心中一个罪恶的想法油然而生,只要安老还活着,那么哪怕自己真的坐上了那个至高之位,不能将安老高高捧起,那么安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谁又会看得起他,安老此人,留不得… “任廷攸!”安老此刻忘记了自己究竟在谁的庇护下,以及自己身体还受着伤。 只是这么多年的目中无人,使得他在任廷攸的麾下,也忍不住自傲,对于任廷攸从未有过的怒斥,安老自然吞不下这口气。 “你别忘了,当时你是什么样的卑躬屈膝,老夫才会来为你做事,如今,竟全然混忘了!” 任廷攸心中已经动了杀心,面对安老这样的挑衅,没有多说话,只是走到了安老身边。 “我没忘,但是死人不该记得。” 任廷攸让安老听到了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噗呲”一声,匕首便没入了安老的刀口之中。 任廷攸用的匕首,非是一般,刀口淬毒,同时挂有倒刺,这让安老顷刻间毙命,房内只有两人,无声无息。 任廷攸松了手,走了出去。 房内的情形自然会有人帮他料理,刚刚杀了安老,任廷攸无意是在自损实力,可是安老这样的人,也是他实在留不得。 去房内换了一身衣服,又洗掉了身上的血腥气,任廷攸也收到了小茶醒来的消息。 小茶只是小伤,晕倒也不过是脱力所致,如今好好休息一下,身体已无大碍。 此刻干脆下地来找任廷攸。 “五皇子。”小茶从来不愿认认真真喊他一声主子,多半也只是喊他一声“五皇子”,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说到底,小茶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是任廷攸的下属,如今在五皇子府中,也不知是以什么身份存在。 小茶如今还不知道,任廷攸已经杀了安老,她此刻来见任廷攸的目的,只是为了抢占一个先机,自己在晕倒前说的话固然记得,可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任廷攸会相信此事,只得来跟他解释。 “安老死了。”任廷攸望着她的眼睛,说出的第一句话让小茶始料未及。 安老的伤势如何,小茶心里自然有数,而凭借任廷攸身边的人,安老自然应当是死不了的。 可这死不了跟不该死,却是两回事。 小茶看着任廷攸的眼神没有波澜,这件事,应当是他所为。 她没有开口,任廷攸接着说道: “你可以放心了,不管是谁叛变,此刻,都是死无对证。” 任廷攸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他亲自杀了安老,却好似也没有相信小茶的打算。 “你们都杀不了随夫人,自然,是有人出了问题,而我相信的,那个人是你。” 任廷攸的话让小茶心下一惊。 “既如此,你已经杀了安老,为什么还要留我活下来。” “我留你的原因,你心中有数,我永远不会杀你,只是,你既已被我困住,你该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小茶冷冷说道: “用我,去杀我身边的人。” 小茶潜伏到任廷攸身边的事情已被识破,任廷攸干脆便将计就计,一方面不让小茶与外界联系,另一方面,对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甚至开始主动配合小茶,如今,让小茶光明正大的成为自己的利刃。 “你将我留在身边,不怕我会日日惦记着如何杀你。” “我既然敢对上整个十六路月,就不怕你说这话。”任廷攸很是嚣张。 而小茶真正埋在心底的,小茶和程让之间的交易,小茶的真实身份,任廷攸一概一无所知。 安老所探查到的小茶与浮罗城的联系,甚至连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任廷攸,便因为自己的出头,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话。 小茶没有再开口,如今的情形,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另一边。 “母妃。”程让看着眼前这个很是温和的女子,轻声喊道。 “是小让么。”棠妃的双眼空洞,显然,已经看不见任何。 “嗯,是我。”程让轻轻扶起棠妃的手,握住了温润的玉杯。 “记得喝药。”程让轻声对着母亲说道。 “我们,还在这里么。”棠妃摸了摸这张桌子,还有桌子上那副茶具,开口对程让说道。 “嗯。”程让没有否认,只是给棠妃默默布好了菜。 “我会带着你回去的。”程让坚定地说道。 “我听月生说了,那是个好孩子,不要连累她。”程让奔波各处,而棠妃这里,随月生常常来看望她,便也偶然说起了小茶。 “我心中有数。”程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我从未见你对任何一个女子如此上心。”棠妃的话,说了一半便是戛然而止,如今他们的情况,也许程让和小茶真的走到了一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只是负担。 “母妃,在宫中这么多年,如今被贵妃陷害,您真的甘心么。”程让知道,棠妃内心的聪慧,也正因如此,他更是明白棠妃如今心中的苦楚。 既然不能让他们母子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程让也不介意,让任廷攸和江贵妃尝一尝代价。 棠妃很自然的顺着程让的语气,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道: “我只是,不想拖累旁人,这天家之中,又是多少的白骨皑皑累积起来的。” “如今不争也得争。”程让对着棠妃说道。 “不日便是除夕,除夕后,我会有一份大礼送给他们。”程让说完这句话,便拂袖离开。 棠妃当时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身边好歹还是留了自己最亲近的宫女——六六。 “六六,你说这么多年,我是不是错了。”棠妃在宫中受宠多年,最令人称绝的除了那张脸,还有的便是她的性子。 虽是看上去有些软弱,可是骨子里却透露着刺,不伤害别人不被人伤害,同时,对于圣上来说,又是个极好的知己,可就是棠妃的过于受宠,才让程让不得不跟了她性。 圣上只是将她当做玩物,可是一个好的玩物,万万不能有身份。 所以棠妃只能紧紧地依靠圣上,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娘娘,我们谁都没错。”六六在棠妃耳边淡淡开口道。 荒唐的,只是这个年代罢了。 程让从棠妃处出来,这里只是一个千阳城中最普通不过的某个富贵人家的宅子,周围人来人往,住在这个街区,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刚刚棠妃的话还围绕在程让的耳边,棠妃的眼睛又是怎么瞎的,程让心中自然明了,他必须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而这些人之中,是否包括小茶,程让心中却不知道。 按理说,他该恨她,可他偏偏,又恨不起来她。 事情的发展到了今天,能怪小茶么,也许是不能的,可是这件事,终究是改变了程让的生活,改变了棠妃的一生。 任廷攸,他才是罪魁,程让这些日子的奔走,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不日便是年底,今年发生的事情,宫中盛宴必然不会大办,而新一年开始后,程让,也将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回归。 掉马 第023章:除夕 “今日宫中夜宴,你陪我去。”眼看着就到了年底,今年没了太子跟程让,任廷攸和江贵妃,自然成为这宫中年宴,最大的看点。 “是。”小茶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自从安老死了以后,任廷攸好似知道了她的本事,许多应安老去做的事情,渐渐地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与别的主子不同,任廷攸好似谁都信不过,他身边的人,虽然看似忠诚,可是对于他,却没有谁能够真正算得上是心腹。 任廷攸做的每个决定,都可以说是他一人做主,旁人,都插不上手。 或许安老曾经是那个意外,可是现在,也再没有了说话的机会,自然,小茶的上位就变得容易的多。 任廷攸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带着小茶上了入宫的马车。 小茶身着一身劲装,女扮男装跟在任廷攸的马车边。 再次入宫,时移世易。 太子被杀,程让潜逃,如今最负盛名的,竟是任廷攸。 看见是任廷攸的马车,一路上,自然有不少人让位,以至于小茶他们,很轻易地便走到了大路的正中间,小茶在马车外,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这位,可是那五皇子的马车。”宫人们在任廷攸的马车轮缓缓向前驶去的时候,各自窃窃私语道。 小茶刚去见了宫内江贵妃的公公,故而落在了车队的后面,便是听到了。 看见小茶穿的是任廷攸身边侍从的衣服,宫人们纷纷噤住了声。 “这位是五皇子身边的。”宫人们各自闭嘴,提醒周围道。 “是了是了。” 小茶并不在乎他们所说的,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快步跟上了任廷攸的马车。 将公公交给自己的动心,原封未动的交到了任廷攸的手里,小茶从马车中退了出来。 到宫宴大殿的最后一段路,还是需要自己走过去的。 小茶走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任廷攸从马车中出来,脸上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不明所以的跟着任廷攸进了大殿。 此刻圣上与皇后未到,除了几位皇子公主,剩下的多半是些大臣,各个迎风倒,此刻看见任廷攸,纷纷走上前来执意。 任廷攸只是淡淡点头回礼,而对于某些相熟的大臣,才稍微致意。 等到任廷攸终于能够落座的时候,小茶也站在了他的身后。 门口适时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圣上,皇后娘娘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集中在门口的地界。 今日晚宴,哪怕是贵妃也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圣上的身子已经大好,此刻与皇后并肩穿着龙凤袍走了进来,昂首阔步,颇为威严。 “圣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众人行礼,圣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各位请坐吧。”圣上带着皇后落座后说道。 “多谢圣上。”众人坐下之后,眼神却还是在圣上与任廷攸身上徘徊。 已经有人收到消息,今夜,整个南州的朝局只怕又要变幻。 “今日乃是除夕,今年发生了不少令人遗憾的事情,此番夜宴,乃是辞旧迎新,皇后痛失爱子,我们南州的太子!以及!朕!” 酒过三巡,圣上显然有点喝多了,此刻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飘忽起来。 而朝臣们看着圣上端着酒杯歪歪扭扭的站起来,走到任廷攸的身边的时候,都纷纷将心提了起来。 “今年都辛苦了!”圣上大手一挥,随之酒杯也摔落在名贵的地毯上,虽没有一点声响,却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这样的日子,圣上大办也就算了,而主动提起这事,如今程让与棠妃还没有抓到,这又让这件事不由得多了一丝朦胧之感。 “今日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就一件。”圣上比起了一根手指。 小茶站在任廷攸的身后,看着酒憨上头的圣上,就在自己面前,不过咫尺之距,小茶低下头,不希望自己的脸被认出来。 “朕今日宣布,立五皇子任廷攸为太子!”身上此话一出,四中哗然,小茶看着所有人的眼色,果不其然,皇后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但又碍于身份不能猛然站起身来,却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凤椅把手,牙也咬紧了。 “常乐,宣圣旨。”圣上有些飘忽,连带着从衣袖里拿出的圣旨也有些不稳,好在身边的首领太监常乐及时扶住了他,将他扶到了龙椅上,同时接过了圣上手中的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五皇子任廷攸聪慧舒敏, 堪当为国本,今立为太子, 得天独厚,为国之栋梁。” “臣,领旨。”任廷攸此刻早已跪在了殿中,等待着荣誉加身。 常乐宣读完了圣旨,又快步走下台阶,将圣旨亲自交到了任廷攸的手中,此刻的任廷攸终于等来了他这么处心积虑梦寐以求的东西,平日的沉稳也在此刻化为难以言喻的激动。 在场的人都读得出来任廷攸话语中的欣喜,同时他们也明白,这南州的朝局,将来也许又换了一个方向。 没有人提起程让与棠妃,几乎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今年的晚宴最终落下了帷幕。 可是对于谁来说,才是真正的祥和,这谁又会知道。 总之宴后各自散去,三家得意两家失意,不过如此。 “怎么会,怎么会。”尽管皇后明白,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这太子之位,也迟早会是他人的,可是任廷攸,偏偏就是那个江贵妃生的任廷攸,抢了自己的儿子的位子,这让皇后没有办法原谅,没有办法。 皇后宫中的人此刻在外殿齐刷刷的跪了一大片,各自都不敢开口说话,皇后的身边只有两个最为亲近的留在内殿服侍着,只待皇后气消,可是皇后的气,又岂是这么容易消除的呢。 “任廷攸,江贵妃,你们以为这一切就是这么容易算了的么,太子之位你是坐上了,可是你们坐的稳么。”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位子他们是坐不稳,可是皇后的位子,你却有一个机会坐稳。” 皇后看向宫中不知从哪走出来的人,眼神中带着些疑惑,却没有惊动任何人,皇后只是看着他,示意两名亲信不要惊动任何人以后,开口问道: “此话何说。” 皇后宫中深夜的密谋还在继续,另一边。 小茶及任廷攸回到府中的时候,任廷攸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已经早早地传入了府。 故而平时看似低调的府内,此刻上下都挂着红灯笼,人都在门口等着任廷攸的回归,显得难得热闹。 “辛苦了。”任廷攸显然也是心情极好,此刻少有的主动跟他们打起了招呼。 小茶注意到,他们对于任廷攸,似乎有着一种痴迷的追求,此刻听到任廷攸主动跟自己道谢,更是激动地有些红了脸。 任廷攸并未在门口多逗留,吩咐了管家所有人都有赏之后,便大步走进了府中。 身后的人也连忙跟上。 小茶护送任廷攸回了院子,而后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中。 确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小茶刚进门,屋内一片漆黑,小茶却察觉到了桌子旁坐了一个人。 外头灯笼的光恰好映在他的脸上,是程让。 小茶一下子松了防备,确认没有任何人在周围监视以后,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对着程让问道。 “今日乃是除夕,来看看你。”当小茶点起烛火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程让带来的一堆菜。 宫中的宴请美食佳肴小茶自然是没份的,更是不敢轻易入口。 此刻若不是看着这饭菜,还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干脆也不跟程让客气,小茶便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程让拿起一旁的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这是上好的醉月光,不如尝尝。” 今夜的月光皎洁,倒也跟这酒的名字相配。 小茶满杯入肚,嘴中泛起的辛辣味让她感觉到手脚终于在这寒冬腊月暖和了起来。 “这酒不错。”小茶说道。 “大幽的国宝,自然不错。”程让冷不防的一句话,差点让小茶噎住。 “大,大幽?”大幽与南州乃是敌国,大幽的国宝,又怎么会落到程让的手里,可是又想到了程让如今的处境,小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了。 干脆吃了口离自己最近的菜,小茶生硬的转移起了话题: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听到程让这样说,小茶好歹还是稍稍放下了心。 可这些日子的有件事,却是一直让小茶不安。 “凤凰诏,似乎也在任廷攸手里。” 任廷攸一直在寻找虎符,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凤凰诏的存在。 而小茶某次趁任廷攸不在去窥探他的书房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暗格,她是这方面的高手,只是可惜没来得及看仔细,便被突入其来走进来的管家所迫,不得不将暗格恢复原样,趁机溜走,之后,竟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确认。 掉马 第024章:先手 程让对此的反应,显得格外的平淡。 “这些事明日再说。”此刻的屋内只有小茶与程让两人,烛光下显得有些暧昧的感觉。 小茶这些日子心中本就充满了烦躁,不知何时,她对于程让的防备已经悄然卸下,今日与程让两人,小茶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连带着程让带来的佳酿,也多饮了几杯。 小茶的酒量不算好,尤其是此刻更容易醉。 “你,你是谁。”小茶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你喝醉了。”程让看着小茶这样,有些无奈。 “我,我没醉。”小茶笑嘻嘻的将脸凑到了程让的面前。 程让猛地心跳漏了一拍,刚刚小茶,是想吻他么。 只可惜这个问题程让此刻并没有得到答案。 小茶下一秒,便在程让面前睡了过去。 程让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小茶,还有些不可置信。 可再三确认,小茶确实已经睡了过去。 程让有些无奈,可还是将小茶抱到了床上安顿好,而后自己带走了今夜的一切。 第二天小茶醒的格外早一些。 睁开眼的时候,外头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朦朦胧胧的光,好似在说明此刻尚是凌晨。 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让小茶有些难受的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着自己看完好的穿着昨日的衣服,而下一秒向桌子上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一切整洁如新,好似程让昨晚从没来过。 “糟糕了啊。”小茶心里苦笑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茶姑娘,主子让你去一趟。”门外此刻传来了叩门声,此刻尚未到该起的时辰,任廷攸昨日才被封为太子,今日又是正月初一,应当忙碌无比,此刻,又是要做什么。 小茶最终还是没有多问,跟在了那人的时候,去了任廷攸的庭院。 “坐吧。”任廷攸此刻看上去心情不错,小茶站在他面前,看着任廷攸眼底的乌青,料想他昨日也并未入睡,也是,这等喜事,任廷攸未在府内大肆庆祝,已经可以算得上低调。 如今任廷攸虽然被封为太子,可是皇后根基稳固,去年宫中又遭逢不幸,自然不得韬光养晦为上。 “好。”小茶在任廷攸的面前坐了下来。 看着任廷攸院内进进出出的人,料想昨日宫宴散去以后,京城中的官宦世家便是没有停下来过,多少的拜贴都在此刻送了来,而又借着年节的名义,谁都想逛一逛这新任太子府。 小茶心中想着,门口的匾额,也即将从五皇子府变成太子府了吧,圣上选任廷攸做太子,意外却也合理,可是这个时节,小茶总觉得或许有些操之过急。 而任廷攸此刻趁着旁人还没来得时间,来找自己,只怕要让自己去办什么事。 “京城中有处宅子,在东南角的城墙边上,里面有个人叫老李,带回来见我。” 任廷攸此刻说的话,小茶只能照办。 “是。”小茶领了任务便匆匆而去,此刻她有着任廷攸的手牌,进出府门自然无阻,而小茶走出来的时候,天刚刚蒙蒙亮,门口却已经有不少来送礼的队伍,而原先的匾额,此刻工人正在更换着崭新的“太子府”三个大字。 小茶循着任廷攸给她的地图,果然找到了那处宅子,小茶从后墙翻了进去,院内却静悄悄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这是小茶的第一直觉。 而越来越浓的味道,提醒她事发现场就在前方。 “是谁。”小茶推开门,伴随着一声“吱呀”,屋内老李的尸体还倒在椅子上,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反抗的时候,被人一箭穿心。 小茶感觉到凶手此刻还留在这间屋子内,开口问道。 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以备任何时刻突然地袭击。 “妹妹可不好忽悠。”女子娇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茶听得出来,这声音似曾熟悉。 “是你?”小茶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怎么,妹妹这么快就忘了我么。”手中拿着的剑还在滴着血,枝星从暗处走了出来笑道。 枝星还穿着那日同色系的衣裙,红色,肆意张狂。 连带着整张脸上,也是揉到了骨子里的媚。 小茶自然不会忘了,那日怎么来说,枝星武功高强却没有在自己和安老对抗的时候,趁机偷袭,对于小茶来说,依然算是自己欠了她的一个人情。 “没有。”小茶还不习惯枝星这么直接的说话方式,今日乃是正月初一,算是隆冬,可是枝星却穿着一身劲装,勾勒出身体完美的曲线,小茶有些不敢直视。 “真可爱。”枝星放下了手中的剑,像小茶主动示好,小茶自然明白枝星的意思,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表现出多大的敌意。 至于枝星为什么要杀了老李,小茶不知道。 可是老李是任廷攸要的人,不是小茶要的,退一步说,若老李真的是任廷攸的人,那么老李死了,也是在帮小茶的忙。 “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杀了他了。”枝星耸了耸肩,看上去还有几分遗憾的意思。 “无妨。”小茶回道。 “老李,可是任廷攸的眼线,是我记错了,你不是帮任廷攸做事的么。”枝星显然对于小茶如今的处境调查的很清楚,上次见小茶,小茶明明还是随府的侍女,如今,她替任廷攸做事都一清二楚,这让小茶不禁有些防备起来,看着小茶的眼神,枝星宽慰道: “不要怕,我知道你为什么留在任廷攸身边,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 枝星的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小茶多少的信任。 那日,她到底还是为了血玉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如今突然说不会害自己,小茶自然不能理解。 枝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可又是有一些眼下还不能说的,只好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对着小茶说道: “你若是想找我,便来九棠吧。”听到枝星提起的地方,小茶在脑海中下意识的思索,这九棠,乃是这千阳城中最大的青楼。 “你会找到我的。”枝星丢下这句话,便再次拿起了剑离开,步伐之快,小茶甚至觉得,她与铖吉之间,小茶都不好判定谁的速度更快一些。 而这样的速度,显然对于她们来说,是保命的利器。 改天去跟铖吉去学轻功,小茶心中这么想着,面对枝星离开只留下老李尸体的屋子,小茶有些犯了难,眼下老李已死,而任廷攸是不是死要见尸呢,小茶不知道。 干脆将老李的尸体安顿好,小茶回了五皇子府。 “死了?”任廷攸忙完来见小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嗯,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被人一剑毙命,尸体我已经掩埋于那所宅子的后院中,若是需要,我便带回来。”小茶眼下说的话,倒是句句是真,任廷攸看着小茶大有立刻又要去挖尸的想法,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叫旁人去做便行,你先回去吧。” 小茶心中冷笑,果然,任廷攸内心还是有些不信任。 “好。”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在任廷攸这里探查到的,已经让小茶内心充满了许多的疑问,而更多的事情,只怕她在这府中,还是无功于事。 总得联系一下铖吉或者伏城。 眼下任廷攸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只以为自己是十六路月的人,只怕伏城那里,任廷攸已经布防,自己若贸贸然去找,到时候两人都被一网打尽。 眼下只有去找铖吉。 在这千阳城之中,除了程让,也无旁人知道铖吉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浮罗城的联系了。 想到那日铖吉把安老气的鼻子歪了的样子,小茶就觉得搞笑。 小茶想要联系铖吉,自然有无数种方法,眼下趁着任廷攸府上的人忙着各自奔走,小茶偷偷地从后墙离开了府上。 而见到铖吉的时候,铖吉对于小茶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主子你胖了?” “胆子不小?”小茶面上微笑手上下手却一点没轻。 “疼疼疼。”铖吉求饶了半天终于从小茶的手上救下了自己即将被拧红的耳朵。 小茶也有些不自然,这些日子,并非昨晚,程让常常过来投食,每每都是半夜小茶回道住处的时候,看见程让的字条,以及摆在桌子上的食盒。 让小茶不禁有些暗暗咂舌,这戒备森严的新太子府,程让竟能如此的来去自如。 看来离程让报仇的日子,只怕是不远了。 “说正事,任廷攸的凤凰诏拿到了么。”小茶去随府自然没有白去,哪怕是带着安老离开的时候,也不忘给铖吉交代事情。 “诶嘿,你看。”铖吉贼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了一卷制作精良的卷轴。 “这便是凤凰诏?”小茶接过。 任廷攸有此物在手,登基自然是不愁,可圣上及皇后对贵妃还有他的打压,终究还是让任廷攸没有等到圣上崩逝。 而圣上命大,任廷攸甚至找不到机会来下手,拿出凤凰诏来又有背他的名声。 这才不得已要成为太子,原来虎符对于任廷攸来说,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掉马 第025章:九棠 “原来如此…”小茶手中握着凤凰诏喃喃的说道。 “啊,什么?”铖吉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小茶摇了摇头。 “十六路月和浮罗城最近,有什么消息么。”小茶问着铖吉道,这一个月,她被监视的过于严密,几乎和外界断了联系。 “城内倒是没什么。”铖吉挠了挠头: “只是十六路月只怕要有大麻烦。” “任廷攸终于准备下手了?”小茶挑眉问道。 铖吉点了点头: “主子你是最清楚的,原太子被杀是怎么一回事,五皇子雇凶杀人,现在又要杀了凶手。” “看来是程让已经要胜券在握了。”小茶回道。 “所以任廷攸急着给十六路月封口啊,不然到时候站出来一个,他岂不是要倒霉。” 拿着凤凰诏推翻自己的父亲,自然是任廷攸万般不得已之举,更何况,任廷攸刚当上太子,根基未稳,故而看来,只有灭掉十六路月,给程让来个死无对证是眼下任廷攸采取的最好办法。 铖吉说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算起来,小茶也是十六路月的一份子。 而他这话,岂不是连小茶都算了进去。 看着铖吉连忙捂嘴的样子,小茶摆了摆手: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好吧。”铖吉挠了挠头。 “不过这两天他们应该就要下手了。”铖吉提醒道。 “我知道。”小茶冷笑道,不然任廷攸也不会这么耐不住性子,这些日子他可忙得很。 “老李是谁。”小茶问道。 “啊?”突然问起这个名字,铖吉有些没想到。 小茶将在那所宅子里发生的事情如数告诉了铖吉,铖吉这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他啊。”铖吉好似突然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谁。”小茶看着铖吉的脸色,连忙问道。 “任廷攸安插在十六路月的眼线,不对,是前眼线,之前围攻十六路月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枢音发现了,不过还真是命大,竟然活着逃出来了。” 铖吉的话,让小茶陷入了沉思,枢音的本事如何,她自然十分清楚,可是这任廷攸随便派进去的一个眼线,就这么轻易的攻破了枢音的防线,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而那个杀了老李的人,小茶此刻还来不及去探查。 “铖吉,帮我准备一个和在任廷攸府中一模一样的凤凰诏。”以铖吉的本事,要造出这样的东西自然不难。 “好,什么时候要?”铖吉点了点头问道。 “越快越好。”小茶皱着眉头,一定要在任廷攸去围攻十六路月之前,一定… “嘿嘿,你看。”铖吉好似早有防备似的,又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凤凰诏。 凤凰诏乃是先帝所造圣物,一般人自然难以模仿,可是偏偏,铖吉并不是一般人。 “好小子。”小茶笑着,又赏了铖吉一个后脑勺的暴栗。 “干嘛还打我。”铖吉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 “哦?”小茶眯着眼对铖吉笑的时候,铖吉便有些心虚。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铖吉说完这句话,嘴上得了个巧,便准备溜之大吉。 “想走?”小茶拎着铖吉的后衣领,又将他提了回来。 “嘿嘿。”铖吉心虚一笑,不知道小茶还有什么事想问。 “明日此刻来此,陪我去一趟九棠。”小茶对着铖吉嘱咐道。 “啊这,啊这,不合适吧不合适。”铖吉连连摆手。 小茶看着铖吉脸上猥琐的表情也猜到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到底想到了什么。 “自然是你去。”小茶这次果然又给了他一个暴栗。 “好痛。”铖吉自然不是一般人,小茶也并没有使劲,此刻显然是他装的。 “别迟了。”小茶知道,自己话说到了这份上,铖吉心中肯定有数。 “好嘞。”果然,铖吉立刻收拾好了情绪,对着小茶笑嘻嘻的说道。 第二天小茶再去的时候,果然铖吉已经变了一派模样,是个清秀的公子哥,而小茶也做好了伪装,不过是公子哥身边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厮。 小茶知道,今日自己再次溜出府中,必然会被任廷攸发现,可既然任廷攸已经要对十六路月下手,定然也不会再留下自己,迟早要撕破脸,不如趁此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走吧。”小茶很客气的让铖吉走在了前面。 “嗯,不错。”铖吉点了点头,好似对小茶很满意的样子,而小茶,此刻扮演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厮。 两人出街的时候,铖吉的一双桃花眼自然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好在铖吉也没有做的太过,虽然显眼,可却并不过分。 两人就这样在主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九棠的门口。 以九棠的级别来说,像铖吉这样的公子哥在此地出入是最平凡不过的事情,铖吉抬脚一迈: “我们走。” 铖吉的穿着,自然一进门就有老鸨主动迎了上来: “这位小爷,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这,可什么姑娘都有!” 比起其他的男人来说,显然铖吉的容貌要出色的多,自然,也有不少姑娘偷偷朝铖吉抛来眉眼。 铖吉则是勾唇以肆意的邪笑回应,惹得这些见惯了场面的姑娘都忍不住红了脸。 “小爷我呢,就是喜欢极品,懂了么。”铖吉抬了抬下巴,将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懂了懂了,香香你过来。”老鸨冲着此刻穿着清凉缓缓下楼的女子招了招手。 女子身上的纱裙薄如蝉翼,这寒冬腊月的,看的小茶都替她冷。 “香香拜见公子。”女子蝶步翩翩的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单独朝着铖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老鸨看着铖吉的眼神在香香的身上巡视了一周,看上去有些满意的样子,不禁心中暗喜。 可下一秒,她就垮了脸。 “就这?”铖吉的眼神即可间转成了不屑,而被铖吉贬的一文不值的香香,此刻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她一向自持自己的美貌,如今却被人说成如此,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连带着脸色也垮了下来。 “钱,我不缺,你懂么。”铖吉拿出一叠银票,散落在了地上。 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样出手阔绰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然总是人们看热闹的对象。 这是小茶交代铖吉要做的事情,想要见到枝星,自然要在九棠做些事情出来。 九棠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浮罗城重点关注的对象,可是枝星的存在,竟是浮罗城也没能探查到的事情,这让小茶不得不开始防备起来。 老李的死,更是让她不得不跑这一趟。 这九棠既然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挑衅的,而铖吉今天的行为,不得不说实在有些嚣张。 “嬷嬷,我来招待吧。”楼上传来了一阵温婉的嗓音。 “是九姑娘,九姑娘!”有人很快便认了出来。 这九棠得名,便是两位镇楼的姑娘,一位名为九儿,是个知心的可人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另一个则是棠儿。 与九儿清倌的来由不同,棠儿,是出了名的开放,不知勾走了多少男人的魂,同时,也让多少妇人恨得牙痒痒。 可两人都是天姿国色,也是这名动京城的人物。 尤其是九儿,平日里并不怎么接客,只有自己看得上眼的,才肯奉为座上宾,而主动示好的,更是极少。 可偏偏,铖吉这样一个看上去的毛头小子,便入了她的眼,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唉。”九儿在九棠的地位,自然非一个普通老鸨可比,此刻九儿肯接这个难搞的客人,老鸨自然求之不得。 是以铖吉跟小茶在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下,走进了九儿的闺房。 “主子。”九儿带着人关上门之后,朝着桌子旁的女子行了一礼。 而小茶看去,女子正是枝星。 铖吉自然也明白,眼下的局面,自己也排不上什么用场。 他跟九儿一样,不过是来给主子们会面铺路的。 小茶跟枝星在谈着什么。 九儿的房间乃是一个套房,自然了,铖吉与九儿无所事事的,两人便在外面的厅堂随意的交谈着。 “你竟然没丫鬟。”铖吉不知道该怎么与九儿聊天,只好以一个很无聊的开头。 “你也没侍从。”九儿掩面笑道,本以为枝星要见的是铖吉,却没想到铖吉身边毫不起眼的侍从才是今天的主角。 “嘿嘿。”铖吉一笑,他打心眼里敬佩小茶,对于九儿这样的调侃,也并未多说什么。 好在两人并没有尴尬多久,小茶与枝星很快便谈好了事情出来。 铖吉敏锐的发现,枝星走在小茶的身后,甚至还有几分侍从的味道。 这让铖吉不禁又好奇了起来,小茶连枝星都收服了? “一切都会按照主子说的办。”枝星开口,让铖吉与九儿诧异。 “不要叫我主子。”小茶皱着眉头,对于这个称呼好像有些恼火,可到底没做出什么强烈的反抗来。 “主子说了。”枝星只说了这句话。 小茶没有回,反而推开门离开,铖吉甚至来不及与九儿告别,便匆匆跟了上去。 “公子再见。”九儿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掉马 第026章:突袭 身旁的枝星看了九儿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出了九棠,走在前面的铖吉脚步稍稍落后,以扇子做掩护,悄悄对着小茶问道。 “回去吧。”小茶已经问到了自己要问的,此刻自然要赶回任廷攸的府上。 “好吧。”铖吉耸了耸肩,他自然不能在此刻与小茶刚醒正大的出现在任廷攸的府上,是以两人在某个街角分道扬镳,可临走的时候,小茶却在铖吉的耳边说了什么。 等小茶回到太子府上的时候,没过多久,便急匆匆的有人闯了进来。 “小茶你在这里,主子有事宣布。”是个平日里和小茶来往较多的姑娘,可小茶却清楚,两人迟早还是陌路。 “走吧。”小茶淡淡的说道。 跟在姑娘的身后,小茶很快便到了前厅。 与平常小茶都在任廷攸的院子里见任廷攸不同,今日,好似显得格外的正式。 “你来了。”大堂里坐满了人,显然都是在等待小茶。 “坐吧。”任廷攸对于小茶的态度,此刻显得懒洋洋的。 “大家可都清楚了,明日的安排?”任廷攸问道。 “明日?”小茶有些不解。 今日乃是初三,不过初十,任廷攸便又得入宫朝圣,同时,任廷攸又是新任太子,这几天,他自然忙碌无比。 “姐姐还不知道么,主子要去铲除十六路月了。”刚刚还对着小茶笑脸相迎的女子,此刻在小茶耳边说的话,落在小茶的耳朵里,却有些阴森森的。 “无需你提醒。”小茶将身子不着痕迹的离远了些,女子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表情淡淡。 “小茶,你跟在我身边。”任廷攸可真是狠,让小茶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毁了十六路月的。 出乎意料的,小茶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之感,反而只是点了点头。 各自散去后,小茶在床上辗转难眠,无论如何,十六路月到底是她待了两年的地上,说起来也是有着感情在的,如今一朝突变,自己又这么久不在,心中难眠会有挂念。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整装待发,昨夜小茶知道,任廷攸在她的院子里布防的人不在少数,而她,并没有任何的机会去跟伏城或者是枢音通风报信。 这不由得让小茶有些许沮丧。 可到底眼下的境遇还是由不得自己。 再次站在十六路月所在的山庄门前,小茶却站在了对立面。 “太子这是新官三把火,第一把便是我这十六路月?”终于和枢音重逢,小茶显得有些激动,可是在所有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杀手的小茶,此刻却不能做出任何。 “十六路月危害人间已久,本太子,自然要及时铲除。”任廷攸之前绞杀十六路月失败,此刻,自然又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来的。 “这太子之位没坐多久,官腔倒是十足。”任廷攸过河拆桥的行为自然被十六路月的人唾弃,更何况如今又再次杀到这十六路月的大门前来,摆明了是十足的不给枢音面子。 任廷攸也笑了,今日他来此,便是跟枢音撕破脸面的,正好枢音主动开了口,那么自己,也不需要过多的啰嗦。 “小茶,过来。”这个时候的小茶,还站在任廷攸的身边,一言不发。 枢音朝着小茶招了招手,身边还站着伏城。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小茶的身上,这让小茶不由得有些动摇,不知这一脚,该不该迈出。 可是已经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我的下属,凭什么去你那边。”任廷攸主动拦住了小茶想要迈出的脚,而小茶,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脚落地,便又重新缩了回去。 任廷攸的手也已经收回,可是小茶仍旧没有任何的行动。 这让枢音的脸色有些难看,而任廷攸此刻,得意洋洋。 “少废话,你若是没这么毒辣,本太子倒是可以考虑,纳你为妾。”任廷攸的武功显然也不弱,一出手,便是朝着对面的枢音而去。 而伏城的动作显然更快一步的挡在了枢音的面前。 枢音对于伏城来说,本就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如今任廷攸说话如此没有分寸,他自然忍不得。 “你这条狗,还真是忠诚。”虽同样自幼在宫中长大,可任廷攸的母妃江贵妃教给任廷攸的,从来都是要去争,去抢,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在任廷攸儿时,兄弟们都各有母妃,他们虽是兄弟,却又不得不疏离。他也曾有过一个好友,是江贵妃陪嫁嬷嬷的孙子,嬷嬷总说起他,而那人后来入了宫成了一个小太监,也成了任廷攸的好友,可江贵妃知道后,不顾任廷攸的乞求,就将嬷嬷和那人一同处死,当着任廷攸的面,任廷攸哭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江贵妃却认真的跟他说,嬷嬷和小苏都是有目的的,他们接近任廷攸,只是为了自己,不是真心想跟任廷攸做朋友的。 后来,任廷攸长大了,笑容总是挂着,却只是浮于表面,他没有半分的快乐,再也不会有了,有的只会是争抢,只会是不择手段,他却不知,江贵妃与他,早已慢慢的走向了死境。 任廷攸这边打得火热,下属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很快,两方人马都纠缠在了一起。 好在,似乎十六路月真的有所防备,比起之前的突袭来说,此刻应战的每个人,显然都早已经准备多时。 枢音与伏城一同对付着任廷攸,而小茶在众人的纷乱之中,有些不知该帮那一方。 若是伏城一人,任廷攸尚且应付的过来,可是此刻二对一的局面,任廷攸自然有些吃力,也无瑕顾及到小茶。 “小茶,过来!”伏城与枢音同时钳制住了任廷攸,若是此时小茶补上一刀,任廷攸必死无疑。 任廷攸此刻也明白,自己的性命悬在了小茶的手上。 本以为今日要栽在这里,可没想到,小茶来到了几人的身边,却只是远远的围观了一场,片刻便转身跑远。 小茶的举动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十分疑惑,不知是什么情况。 “现在,该我了。”任廷攸趁着枢音与伏城发呆的时候,趁机反扑,几人很快又扭打在了一起。 “你真会找清净。”刚刚小茶,无非是看到了程让留下的信号,故而远离了战场。 十六路月的门大开着,程让悠闲的在空无一人的后花园里闲逛。 “来,坐会。”程让此刻心情颇好的荡起了秋千,还招呼着小茶。 “得了吧。”小茶此刻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凤凰诏你已经拿到了,不是么。”程让朝她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你猜猜看,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小茶拿出了两卷凤凰诏,此刻外面是腥风血雨,这两人,却在花园里闲庭信步。 “不猜。”程让摇了摇头。 “真无聊。”小茶嘴里嘟囔着,将凤凰诏又收了回去。 “老五什么时候能发现?”凤凰诏对于任廷攸来说,自然是至尊的宝贝,可是到现在,任廷攸都还没发现他的凤凰诏本人调了包,这样的反应速度,不禁让程让摇了摇头。 “等到枢音拿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小茶朝着程让一笑。 程让对于小茶接下来的计划,也有了几分了然。 “佩服,佩服。”程让朝着小茶抱了抱拳说道。 “彼此,彼此。”小茶同样回礼。 “快去吧,他们该等的急了。”程让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小茶的脑袋。 此刻天空中还飘着雪,两人却谁都没有撑伞,程让的大手宽厚,正好给了小茶温暖。 “我,我走了。”小茶过去的十几年之中,忙于练武跟谋计,对于情爱之事,她从未遇到过像程让对于她来说有些特殊的人。 小茶的心里甚至不敢确定,到底是程让特殊,还是换了旁人也是如此。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逃避。 看着小茶落荒而逃的背影,程让有些失笑,有些事,真的即将呼之欲出了。 小茶回到大门的时候,外头还在打斗着,可是小茶明显看得出来,在任廷攸身边一个高手的加入后,枢音和伏城有些落了下风。 “我来了。”是小茶的声音,却加入到了任廷攸的一方。 在枢音与伏城的对立面,用剑指向了曾经共同作战的一方。 而十六路月虽然是已经早有准备,可是到底之前还是受了突袭的,本就折损不少,而小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时自然也不能派浮罗城的人帮忙,故而很快,这一场打斗便结束。 “把他们带走,关在地牢。”十六路月的地形,早就被任廷攸的人摸得一清二楚,对于所谓的地牢,自然也是知道在哪里。 到底枢音与伏城最终还是被打晕了带走,只是他们看向小茶的眼神,却让小茶印象深刻。 “做的不错。”当任廷攸路过小茶身边的时候,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此刻本是隆冬,小茶的心却好似更结上了一层冰。 掉马 第027章:秘牢 十六路月的天牢在哪,小茶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是做这门生意,平日里便是少不得得罪了人,也因此,十六路月在江湖的仇家不少,好在平时以强悍精明著称,甚少有人光明正大的造次,可偶尔也总是有不怕死的,最终的确没死,可是落得个在地牢囚禁,生不如死的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小茶明白地牢有多黑暗,如今枢音与伏城在哪里,该是难熬。 夜到底深了,还有两更,便要天明,十六路月又在高山之上,到了冬日的夜里,总是冷的惊奇,也因此,小茶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在夜色中匆匆前行。 任廷攸关押枢音与伏城,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虽是地牢,不过也分秘牢,而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地方,小茶很快便顺利的摸索了过去。 此刻这里已经被任廷攸的人全盘接管,轮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小茶只能趁他们最后一次换班的时候溜进了地牢。 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半死不活的囚犯,小茶心中此刻记挂着的,是备受严刑拷打的枢音和伏城。 任廷攸变态,不问什么就将其严刑拷打。 也得亏他变态,总不让枢音与伏城断了气,这才给了小茶一个挽回的机会。 白日里血战一场,又被拷打至深夜,几乎是半个时辰前,枢音和伏城才被拖回。 两人的牢狱就面对面,自然都是看得见彼此的。 而这个时候,守卫的人还在外头,秘牢这样充满了血腥气又遍地骸骨的地方,哪怕是守卫,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在。 小茶很轻易地撬开了枢音所在的秘牢的锁。 这也许就是十六路月的默契,自始至终,枢音和伏城都不相信小茶会为了任廷攸背叛他们,此刻看到小茶来,枢音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开口说道: “这里不安全。” 枢音的声音此刻气若游丝,与刚刚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全然是两个人,而对面的伏城,此刻倒在地上,双眼闭着,没有开口。 “我先去看看伏城。”小茶拍了拍枢音的手,自己却沾上了血腥,小茶不以为然,可看着枢音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这瓶药,你先敷上。”小茶拿出了一个小玉瓶,交到了枢音的手里。 伏城全程都在护着枢音,自然,受的伤也比枢音要严重得多。 小茶又偷偷溜去了伏城的牢房,确认了伏城只是伤重晕倒以后,终于放下了心。 她替伏城处理好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着实有些触目惊心,而她明白,自己带来的药有多大的用处,又在伏城的手心里留了一瓶,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也就可以离开任廷攸了。 到时候的十六路月,还是归于枢音麾下。 枢音在对面的牢房给自己上了药以后,又吃了小茶带来的干粮,觉得身体好似充满了力气,伤口处只觉得凉爽舒适,没了刚刚的疼痛之感。 这样的药,哪怕是十六路月也是没有的。 这让枢音,不禁多了一丝好奇。 看着小茶给伏城包扎时的认真神情,枢音有些恍惚,小茶,到底是怎样得意一个人。 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恍惚,小茶手脚利落的处理好了伏城身上的伤,踩着稻草下的白骨,来到了枢音这里。 “我从任廷攸那里,得到了这个。”小茶将那个真的凤凰诏拿了出来。 “先皇圣物,凤凰诏?”枢音大吃一惊,这天下人都寻的宝贝,竟是在任廷攸那里? 枢音同意小茶留在任廷攸身边,原先也只是为了虎符,可没想到,有这么意外的惊喜。 “既已有了凤凰诏,怎么还…”枢音有些不解。 任廷攸费尽心思做这么多事情,一卷凤凰诏明明都可以解决。 “他怎么想被人诟病呢。”小茶冷笑。 枢音了然,若是换了旁人拿着凤凰诏,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登基,可是任廷攸的身份特殊,他是皇子,甚至于,他是贵妃的皇子,本就对于皇位给予厚望,推翻自己的爹,难免被人说是不孝。 而如今任廷攸已然成了太子,那么,这卷凤凰诏便是更加不能拿出来,不然,岂不是将自己迫不及待就想要登基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到时候,这个骂名可不好听。 看着枢音的神情,小茶明白她心里已经有数,便接着说道: “接下来我会再造一卷假的凤凰诏,交给三皇子,他可是个不在乎名分的人,到时候,就看局势会如何走了。” “翁蚌相争,渔翁得利。”枢音暗自佩服起小茶这个计谋来。 “枢音姐姐,我希望最后登基的,是你。”小茶看着枢音,神色认真的说道。 枢音一时愣住,她本就是个江湖人,所求也不过江湖事,至于登基,她从未想过,可是眼下,皇位便是送到了她的手里,让枢音不知,该不该接。 “我明白了。”枢音既然担得起整个十六路月,心中欣然是有大情怀,女帝又如何,无论在这皇位上能够多久,她枢音,自然是坐的住的。 小茶本以为说服枢音要废一番周折,可眼下看来,一切比她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我明日便会去见三皇子,到时候任廷攸必然会要赶回京中,我便救你们出来。”小茶对着枢音说道。 此刻伏城也悠然转醒,感觉到了身上的熟识,看到了对面和枢音正在说话的小茶,心中了然,握紧了手中的那瓶药。 小茶到底不能在此处逗留多久,眼下,也不得不离开了。 看见伏城醒来,以及他的那双眼睛,小茶知道,她不需要跟在伏城再解释一遍,剩下的事情交给枢音,她匆匆离开的时候,用口型对着伏城说了两个字: “活着。” 伏城看懂了,他点了点头,而小茶也就在晨光微曦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大早,所有人便又集合在了一起。 “绞杀十六路月的行动大获成功,待三日后清缴余叛,我们便可班师回朝。” 从此处到千阳城,不过一日的光景,任廷攸自然来得及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回。 “太子圣明。”所有人的话,显然已经不将还在皇位上的圣上放在眼里,他们心中,只有任廷攸。 “小茶,过来。”任廷攸显然心情很好的朝着小茶招了招手。 小茶默不作声的走上前了一步。 她感觉得到,周围人看着她的不屑地目光。 在他们的心里,小茶是背叛了自己的主子枢音的,自然为他们所不齿。 任廷攸可不在意这些。 任廷攸坐在椅子上,将小茶唤到了自己的身边,趁着小茶不备,便想要一把将小茶拥入怀中,可是小茶的反应,显然快他一步,及时挣脱开了任廷攸的手。 这一举动,不光是任廷攸,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有些发愣。 任廷攸的意图明显,是看上了小茶,可是小茶,却甩开了他的手。 “希望太子知道,我到底是谁。”小茶自己也愣了下。 这样的动作,似乎曾经也有人给她做过,可是自己,却没有任何的行动,怎么面对任廷攸,自己的反应竟这么快。 不知这是小茶的本能突然被激发出来了,还是… 可小茶转眼间就给自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那个和自己长的六分想像的女子,也许,曾经和任廷攸也有过一段故事,可是无论如何,故事的主人公,都不会是自己。 小茶的这么一句话,好似突然给任廷攸泼了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而看着小茶的脸,也好似与另一个人的分开,那个女子,此刻正站在小茶的身边,冲着自己俏皮的笑。 任廷攸突然有些不敢看小茶,只得落荒而逃,临走前匆匆丢下一句: “各自修整。” 所有人如洪水散去般离开了大厅,可是,他们对于小茶的孤立,小茶更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原因很简单,小茶是他们之中的异类,也许更夸张的是,小茶玷污了他们的神明。 可这样的孤立,小茶并不在意。 所有人不愿意踏足她的院子,而任廷攸此刻,只怕是更不敢见自己,小茶趁着夜色连夜下山,这座山她太熟悉了,路上任廷攸的哨防不过只是摆设,小茶很顺畅的便到了千阳城的门口。 夜晚封城,小茶面对大关的城门,此刻有人在城门之上丢下了一根绳索。 “主子好身手。”当小茶爬上来的时候,对面的女子对着她说道。 “说了别叫我主子。”小茶对于这个称呼的来源,此刻显得格外心烦气躁。 枝星耸了耸肩,不可置否,还是跟在了小茶的身后。 “三皇子原在京郊布防,今夜秘密入城,不知所求为何。” 听到这样的话,小茶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何处?” “随府。”枝星获取的情报,小茶自然会相信,可偏偏是随府。 小茶自从被任廷攸带走后,除了那一次,算起来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可是三皇子与随府,向来应没有干涉。 小茶不明所以,可是还是带着枝星,潜入了随府的夜。 掉马 第028章:就计 不久前,随月生的父亲随大将军已经回到了千阳城中,圣上有意恩宠,故而随府今年的赏赐格外丰厚,这也就让寂静了许久的随府,又热闹了一回。 这几日随府上下举办宴席,都有些疲惫,今日难得空闲,下人们都睡得很熟。 除了偶有巡视的卫兵,随府上下都很是寂静。 小茶就这样带着枝星在黑夜中行走自如。 随将军在军中呆久了,不喜铺张,故而回来之后,连府上的开支都节省了不少。 随夫人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性,也就随了他去。 小茶站在随府的中央,思考着该往何处而去。 忽然远方传来的一声清脆声响,吸引了小茶的关注。 而枝星显然也听见了,那声音来自远方,可是在这样的夜里,对于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来说,还是不成问题的。 “向南。”关于哪个角落的地方,小茶所知道的,还是以随将军的书房最有可能。 小茶在府中的时候,随将军的书房向来只有管家和随夫人能够进出,就连随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侍女,也只能在门口等着,并不能轻易踏进一步。 而小茶当时,关注点并没有在这座看似不起眼的院子里,故而也未曾踏足。 从前都甚是冷清的院子,今夜倒是灯火通明。 小茶和枝星清楚地看见,房内,是两个人的身影。 站在随将军对面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那人,头上带的发冠,让小茶隐隐约约看到了亲王冠的样子。 圣上封了任廷攸做太子,可是昨日,却突然下旨封了三皇子任齐修为宁亲王,皇三子与皇四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生母不明,平日里养在皇后膝下,可因为任廷攸的缘故,皇后对于这两个养子,向来没有什么感情,也甚少前去探望,宫内宫外皆心知肚明此事,就连皇上,也不好多说什么,总归,他两还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不必其他的皇子,任齐修与任齐治几乎从小到大并未受到过半分宠爱,自从第一次见到皇后,皇后对他们的眼神不屑一顾,只想打发了他们以后,宫内的下人们便是见风使舵。 两人内心的扭曲,相较于任廷攸,甚至更盛。 而从前的太子,被皇后保护的太好,以至于,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几个弟弟的浪子野心,而白白送了性命。 任齐修与任齐治成年以后,皇帝好像终于想起了这两个儿子似的,给他们赐了宫外的府邸,搬出去住,不用在宫中受人脸色,这是他们求之不得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他们胜在好学,到底还是皇子,该有的教育一样不缺,两人更是辛苦过甚,成年后在国事上的处决,也很受圣上的赞赏,也算是终于,能够站稳了脚跟。 如今哥哥任齐修突然被封为亲王,风头足以与太子并肩,连带着四皇子任齐治的脸上,也沾光不少。 两兄弟自幼互相扶持着长大,感情自然非一般兄弟可比,在皇家,这样的情谊更是难得。 而任齐修当上亲王后拜访的第一家府邸,便是随府,无非也只是想趁任廷攸此刻不在京中,提前抓住随将军这个靠山,将来,也好与任廷攸对抗。 只可惜,任齐修的情报还是不够准确,官场上的结党之事,是随将军的忌讳。 一旦看错了风向,山河倾塌,家破人亡,随将军自然不愿意赌,而他所想要效忠的,也只是这南州而已。 “随将军好不给面子。”房内的任齐修看着被随将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茶杯说道。 “宁亲王请回吧。”随将军无意与他多说,坚定道。 “我们还会再见的。”任齐修知道,随将军并不是自己可以逼迫的人,但他是个聪明人,等到局势真正明朗起来的时候,他会知道站在哪一边的。 任齐修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而在他身后,是随将军紧接着的紧紧关上房门。 任齐修咬了咬牙,面色极差。 今夜任齐修前来,院子里的守卫早就被调开,故而此刻之后任齐修一人走在路上。 “不许出声。”冰凉的刀锋架上了任齐修的脖子,而任齐修的右小腿肚,也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不由得单膝跪在了地上。 任齐修知道,身后之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武功定然高强,而这刀刃,也好似可以即时取了自己的性命。 任齐修选择做了个聪明人,他僵住了身子,半分没有移动,而小茶对于他的动作,显然很是满意。 “你要什么。”任齐修终于小声开口说道。 没有惊动任何人,小茶也松开了手。 “不是我要什么,而是,我要给你什么。”等任齐修转过身来,看到小茶的时候,很是诧异道: “你竟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小茶瘪了瘪嘴。 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任齐修看着小茶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可是看到地上的那个卷轴,心中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升起。 “主子,搞定了?”在树丛之后等着小茶的枝星,看到小茶回来,兴奋的说道。 看着枝星的样子,小茶忽然有些不能把她跟初见时的绝世美人联系在一起,枝星,实在有些颠覆了她的认知。 “嗯。”对于枝星的称呼,小茶已经无力去劝她改。 她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小茶还是要连夜回到山上。 可小茶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主子。”枝星突然又朝着另一个地方喊道。 “嗯。”缓缓走来的程让踏着今夜的月光,落在了小茶的心上。 有了山上拒绝任廷攸的那一出,小茶忽然,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程让了,可是现在,小茶连自己亲生父母的信息都还没有查到,而程让,也没有给自己与棠妃一个洗刷污名的时刻,两个人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对着自己说道: 再等等,再等一等… 看着小茶与程让对望的样子,枝星偷笑,脚底抹油般的偷偷溜了走。 而小茶与程让独处,还有些不习惯。 “要回去么。”程让知道小茶是从哪出来的,可是小茶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随府,他却还不清楚,不过凤凰诏的事,枝星还是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小茶也很诧异,程让竟然会是枝星的主子,而更让她诧异的是,枝星知道自己是小茶以后,便也称呼自己为主子,小茶很想问问程让: 为什么。 可是这话却堵在了喉间。 “嗯。”最终小茶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陪我走走。”程让不由分说的拉起了小茶的手,带着小茶施展轻功朝着小茶的院子飞去。 而小茶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原来枝星已经悄悄离开。 院子里的丽丽还在房中沉睡,程让带着小茶坐在了古树的树杈上,两个人贴的很近,程让握着小茶的手,也依旧没有松开,而小茶,也好似也没有挣脱的意思。 “我已经搜集好了所有的证据,正月十五宫中夜宴,我便会自证清白。”程让对着小茶这样说道。 程让说的云淡风轻,可小茶知道,这样的事情,又是谈何容易呢。 若是圣上真的那么愿意相信程让,从一开始,便不会将他们母子打入地狱。 而程让的异性皇子的身份,更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明。 小茶知道程让从前过得应当是什么样的日子,这种踩在脚下的虚浮,也许才是最让其难受的所在,更尤其是程让,是被自己的兄弟背后捅了刀,虽说皇家感情单薄,可这样,也着实难过。 “怎么,替我伤心?”小茶突然听到身旁的程让这样说道,此刻才惊觉自己的眼眶竟有些晶莹。 “才没有。”小茶别扭的转过身去。 “小乖,我不逗你了。”程让叹了口气。 “不要喊我小乖。”这样的亲昵,让小茶无所适从。 “…好。”程让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茶,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小茶突然在想,程让在自己心中,此刻到底怎样,从前,自己最看重的是养父母与师傅,后来他们都死了,十六路月在小茶心中,也许只是一个码头,而并非浮罗城那样的港湾,那么程让呢,他又算是哪一类。 想到以后程让也许只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惊鸿一瞥,小茶忽然有些不愿再想。 天色也渐渐划亮,而冬日的清晨,最是寒冷。 程让虽然给小茶披上了大氅,可还是感觉到了她有些发冷。 “我送你回山上。”他们只是尘世中最微茫的两个个体,对于世事来说,此刻仍旧有些无奈。 “好。”这一次,小茶终于没有再拒绝他。 这也让程让发现,两个人之间,的确有了些突破。 程让之前便在任廷攸他们之前上过一次十六路月所在的山头,自然早就是提前探过了路,更与小茶一起,两个人不过午膳时分,便走完了大半天该走的路程。 小茶已经在路上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程让听,而程让的脑海中,也逐渐开始思索如何配合小茶的下一步。 两个人在山庄附近分离,而这一次他们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掉马 第029章:夜宴 小茶回到山庄,遇到了任廷攸,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是不是你。”任廷攸向着小茶迎面走来,逼问道。 而小茶看见,跟在任廷攸身后的,正是那日在小茶耳边阴森森说话的女子。 “不知太子,在说什么。”小茶脸色晦暗不明的问着任廷攸。 “小茶啊小茶,我真的小看你了。”任廷攸生气的拂袖而去,而小茶立于原地,出乎意料的,任廷攸并没有对小茶采取任何行动。 而任廷攸身边的那个女子则是愤恨的跺了跺脚,没有想到,凤凰诏丢了这样大的事情,任廷攸竟然都舍不得小茶。 小茶的脸,这张该死的脸… 女子名为瞳若,跟在任廷攸身边已久,而当时与她一同的,还有一女子名为杜若,容貌与小茶有七分相似,两人同时来到任廷攸的身边,可没想到,杜若跟任廷攸越走越近,而自己,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侍卫。 和充满生机活力的杜若不同,瞳若比杜若大上两岁,平日里脸色总是阴沉的很,而也因此,人缘等方面,总是比不是杜若,可是就连任廷攸,也要被杜若抢走,这让瞳若难以接受。 而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瞳若终究是在完成之后,又在背后给了瞳若一剑,杜若没有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竟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瞳若聪明的拿的是那个被杀的人的剑,就连任廷攸,也只是愤怒,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瞳若不是清白的。 就这样,任廷攸甚至屠了那个被杀的人的家族,却没有办法救回杜若,瞳若,也就这么在任廷攸身边待到了现在。 而小茶的出现,让瞳若再一次感觉到了危机感。 眼下的情景,让瞳若,感受到了当初杜若带给她的危机感。 本以为任廷攸有一天可以看到她的存在,可是,也许永远都不会,但杜若,也不会让旁人就这么轻易地接近任廷攸。 而今日,任廷攸收到线人的情报,说三皇子任齐修的手中也握有了一卷凤凰诏。 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任廷攸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连夜赶回府中,看到的,却是内里空无一文的卷轴,这让任廷攸不禁勃然大怒。 是谁,到底是谁掉包了自己的凤凰诏。 思来想去,任廷攸只能想到小茶一人,本以为小茶是随府放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可眼下看来,随府,竟是早就投靠了三皇子。 而任齐修夜会随将军的事情传到任廷攸的耳朵里,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 这让任廷攸勃然大怒,贸然来找小茶,瞳若本以为小茶终于要玩完了的时候,可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到底,任廷攸还是没舍得对小茶下手。 这让瞳若愤愤不平,可是眼下,她拿小茶没有办法,她知道,小茶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这就让瞳若不由得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任廷攸回到了书房,眼下丢了凤凰诏,而任齐修刚刚被封为亲王就拿到了凤凰诏,似乎,他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可事实上,还有一个人,却一直被忽视。 几乎所有人都快忘了程让与棠妃,正月十五,三方又将掀起这样的惊涛骇浪。 小茶在自己的院子里孤零零的待了两天,没有人来理她,而很快便到了正月十五。 这几天显然,没有人愿意到访此处,反而给了小茶清净。 而小茶基本已经与任廷攸撕破了脸,此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僵持不下。 正月十五,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日与崇秋宫中设宴,元宵佳节,望百官尽欢。” 随着圣上身边太监的一声令下,又是一场盛大的宴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此刻身为太子的任廷攸自然坐在台下第一位,而他身边,坐着的便是任齐修。 两人看上去兄友弟恭的模样,甚至进门时还互相行了礼打了招呼。 真正心底的想法如何,只有两个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今日乃是团圆家宴,自然几乎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一场,贵妃因为儿子成为太子的缘故,自然也长了脸,而此刻坐在皇后的手下,贵妃好似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任齐修不管怎样,始终还是皇后名下的养子,也许圣上封任齐修为亲王,也是有意平衡罢了。 可是任齐修手中握有的凤凰诏,实在让任廷攸不安。 任齐修是什么样的人,任廷攸心中清楚不过,宫中谁都不对他们兄弟好,而如今有了凤凰诏在手,只怕任齐修,并不会像任廷攸心中那般有所顾忌。 前几日,任齐修府中。 “哥,这真的是凤凰诏么!”手里捧着凤凰诏翻来覆去的翻看着,任齐治脸上涨红成了猪肝色。 “我已确认过,真实无疑。”任齐修此刻春风得意,那夜他竟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而那个卷轴也被自己带起,府中的师爷乃是任齐修的亲信,同时也是前朝女帝身边的人,对于凤凰诏是什么样,自然熟知。 “那哥,我们是不是从此就扬眉吐气了。”任齐修与任齐治兄弟自幼互相扶持着长大,自然感情非一般,而两人私下称呼,从不是三哥与四弟,而是最亲密的哥与弟之间。 任齐修被封为亲王,自然带着任齐治生活也顺畅了不少,而到底,上头还是有个太子爷任廷攸压着,可是如今,有了凤凰诏,那么就算皇帝死了,任齐修也是能与任廷攸争上一争的。 “眼下还不能轻举妄动。”到底贵妃身后的家世给了任齐修与任齐治心中有所忌惮。 “我明白。”任齐修点了点头,凤凰诏虽然在手,可是如何使凤凰诏发挥最大的作用,还是要多加思索。 “不过,倒是可以给他一点教训。”任廷攸与任齐修任齐治两兄弟,自幼便因为两人名义上的母妃不同,故而三人甚少有所交集。 可是两人每每看到任廷攸的时候,他总是高高在上的,呵呵,皇后与贵妃的儿子,差别还真是大。 也因此,两人早就将所有其他的皇子恨作了眼中钉,而任廷攸如今,早就成为了那只出头鸟。 眼下他们不敢动任廷攸,同样的,任廷攸也不敢动他们,双方都不想来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可这偏偏,就给了有些人得寸进尺的机会。 视线回到宫中夜宴之上。 皇后今日难得有了些笑脸,圣上到底念及多年的夫妻之情,此刻也有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主动朝着皇后举了酒杯。 “臣妾与皇上共饮此杯。”皇后说着这句话,目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身边的贵妃,这让贵妃,不禁有些牙痒痒。 而任廷攸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个时候看着对自己眯着眼笑的任齐修,看着实在有些不爽。 他是太子,自然不能就地发作,只好举起酒杯,同样的对着任齐修道: “三哥晋升宁亲王,本太子还没来得及恭喜。” 听到太子两个字,任齐修身后的任齐治也不禁咬了咬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多谢五弟。”任齐修身为哥哥,自然比任齐治能忍许多。 “今日乃是太子上位第一年,可要恭喜五弟终于达成了多年的心愿。”任齐修不着痕迹的推了回去。 “哪里,三哥与四哥今年终于在父皇面前露了脸,日后五弟虽在太子之位,可还要希望两位皇兄多多扶持。” 两人之间的唇枪舌战,坐在身边的其他几位皇子自然也都听得明白。 可是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远离。 而圣上忙着欣赏歌舞,也没有朝这边看来。 两人都争夺的有些累了,自然都噤了声,而这个元宵佳节,好像才刚刚开始。 “父皇,好久不见。”歌舞声戛然而止,大门被一群黑衣人推开,而程让此刻穿着一袭青衣信步而来。 “逆子。”圣上看到此刻不慌不忙的程让,拍桌而起。 程让此刻倒是一点不急,脸上挂着几分悠闲。 只可惜,今日小茶并没有跟在任廷攸的身后前来。 “父皇,我是主动来见你的,何来逆子一说。”这个时候的程让,身上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可是程让却颠覆了所有人以往对他一个不谙世事的懵懂皇子的印象。 此刻程让的眼神里的精光,哪里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此刻朝中重要官员皆在,而随将军看着程让重装归来的样子,更是点了点头,可惜这个时候,无论是任廷攸还是任齐修,都没有人有这个心情注意到这一幕,他们此刻关心的,只是程让如何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当中,看到程让最愤怒的自然非皇后莫属。 “来人,把逆犯程让拿下!”皇后同样怒喝道。 这一出来的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侍卫们听到皇后的下令,围成圈向程让逼近,可是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近的了程让的身,原因无他,程让带来的人,此刻正举着剑加在他们的脖子上。 侍卫们纷纷缴械投降,而百官们,以为今日程让即将上演一场逼宫大戏,纷纷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 程让一步步的走上前,大殿寂静,只有程让的脚步声,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掉马 第030章:突变 “皇后,您急什么。”此刻的程让被剥夺了皇子的身份,也不比再称呼一声“母后”,反而是充满了阴森的两个字,让皇后心尖发颤。 “逆子,逆子。”圣上猛地有些摔倒在了龙椅上。 而程让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 “还未恭喜元妃。”程让突然对着在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元妃云茯苓说道,她本是胡人,异域风情自然更得圣上青睐,育有七皇子任扬。 “?”元妃秀眉微蹙,似乎并不知道程让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了我母妃,妃子之中,可不就是您最得盛宠,七哥也终于可以平步青云了。”程让的眼神虽是似笑非笑,可是看得元妃,却不由得胆战心惊。 程让的话里,明里暗里都指责是元妃陷害了他们母子,而元妃此刻看着圣上对着自己都有些狐疑的眼神,不禁花容失色。 “圣上,臣妾何曾做过这种事情!”这个时候的元妃,语气坚定地对着圣上说道。 元妃来自少数部落,因着美貌才被送入了宫中,平日里在宫中也总是卑躬屈膝,更是甚少与其他的妃子来往,故而在旁人看来,元妃向来喜欢清静,很少参与到这些后宫的纷争之中。 当程让将矛头指向元妃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非惊愕,而是下意识的否认,相信元妃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元妃也正是抓住了众人的这种心理,大可以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来个死无对证。 可是真相总是比较残忍。 “阿莫,你来说。”程让的下属领上来了一个老妪。 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妪,元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个时候却甚少有人注意到这边,而随月生在随将军身后的那张桌子,隔着人群笑意宴宴。 “老奴见过南州圣上,皇后。”老妪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元人礼仪朝着台上行礼。 而元妃,也正是元人。 随后阿莫看着娓娓道来: “老奴乃是元妃娘娘的陪嫁嬷嬷,随元妃娘娘一同来到这南州的皇宫之中已有二十多年,圣上若是不信,元妃娘娘身边的每个丫鬟都可作证,而元妃娘娘的事,老奴最清楚不过。”老妪这个时候,好像要出卖元妃似的,可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在这宫中,她本该与元妃共进退。 老妪不顾所有人的眼神,自己反而有些飘忽,似在回忆从前: “元妃娘娘当年生下七皇子后身子孱弱,太医说过元妃娘娘不会再有子嗣,故而七皇子就成了娘娘的独苗,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将七皇子小心呵护,而元妃娘娘,更是对七皇子给予厚望。娘娘对皇子的管教从小就很严厉,而七皇子也并不敢多言,故而总是迁就元妃娘娘,直到最近,七皇子也有了些自己的想法,元妃娘娘便有些迁怒于当时与七皇子走得近的前太子殿下。” 提起了自己的儿子,皇后的情绪一下子紧紧被调动了起来,眼神看着阿莫,似在隐忍。 “直到有一日,元妃娘娘让老奴去做一件东西。”老妪这个时候的眼神瞥向了程让,似乎心有愧疚。 “铜饰花纹玉佩?!”此时有同样比武也在现场的官员,不禁喊了出来。 老妪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程让行了个磕头的大礼。 “老奴本就是手工出身,仿造一个玉佩自然不能,只是八皇子那个玉佩曾意外摔跌,后一角用寒玉补全,此物难求,而老奴只能用普通玉石补充,不过七八分想像,只是握在手里,还是感觉有不同的。” 老妪此刻从荷包中,取出了程让真正的那枚玉佩。 通体制作,让明眼人一看便是精品。 至于那日的,也许真的是由她仿造。 程让在老妪的诉说之中,始终一言未发。 “来人,去取那枚玉佩!”事情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想不到,而圣上这个时候,心头的谜题甚多,自然要探个究竟。 “是。”当时给程让定罪的玉佩,被完好的保存在了库房,元妃自以为高枕无忧,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身上,甚至连这样的证据都忘了清除。 “朕问你,为何此刻突然说出这些事情。”圣上的眼神里仍旧带着怀疑,似乎对于老妪突然的想开了,有些不解。 “老妪为元妃娘娘尽忠了一辈子,可却因这一件事,老奴的家人都被灭口,而老奴,最终竟是被八皇子所救。”老妪提起自己满门横死的事情,眼泪也不自觉而出,她忘不了自己的小孙女拉着自己的手,嘴里还喊着: “奶奶…” 老妪的丈夫当时作为护送元妃入千阳城的一员,两人也算是在千阳城扎下了根,可最终,还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而凶手,竟是他们跟了一辈子的主子,这让老妪怎能不恨,怎能… 听完了老妪声泪俱下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元妃,可是有人对眼下这样的转折,却是有些不满。 “为什么不是指向老五。”任齐治忿忿不平的声音传到了任齐修的耳朵里,任齐修看了一眼身旁的任廷攸,他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本以为程让今日来,多少会将矛头指向任廷攸,可是到现在看来,这件事,任廷攸仿佛真的没有参与进来。 咬牙的还有任齐修,他相信自己收到的情报,关于刺杀前太子任廷尧的事情,任廷攸绝对有份参与,可是这些,程让难道一点都不清楚么。 那么元妃,又是如何在这件事之中,扮演主谋的角色? 这让任齐修有些想不通。 可眼下这个玉佩的秘密昭然若揭,此刻的元妃脸色如死灰,嘴里也没有了刚刚的哭喊,反而瘫倒在地,眼神迷惘。 皇后的眼神此刻更是狠辣,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一变再变,如今,她都不敢相信,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可是看着元妃的样子,就算不是凶手,只怕也是十之八九。 “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嗣考虑啊皇上!”玉佩一旦被取来,任何稍微精通玉石的人,都能看的出来,那一块才是真正的寒玉所补,而近日本精心打扮来参加宴会的元妃,也许再也没有这样露脸的机会了。 “滚开!”元妃爬到了圣上的脚边,却被皇后怒斥! 此刻皇后对着元妃怒目圆睁,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竟是这个胆小如鼠的元妃做出来的。 此刻所有人都对老妪的说法深信不疑,至于元妃如何被拉下去处置,看似好像早晚的事。 元妃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件事不是我,不是我…” 元妃突然有些发起颤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似乎在想,到底是谁做的。 “是…”元妃刚想要抬起手,却被从身后射来的暗箭贯穿了喉咙。 “母妃!”从一开始被被拉出来,而一言未发的七皇子任扬,此刻看见元妃的惨状,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而元妃甚至将那个想要说出的字,也最终被箭留在了喉咙里,元妃向后倒地,伤口处鲜血淋漓,实在有些死不瞑目。 元妃伤口处的鲜血呈喷射状,染湿了圣上的龙袍与皇后的凤袍,这一出,实在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来人,护驾!”这个时候,程让的人也纷纷松开了对于御前侍卫的束缚。 御前侍卫自然不会再去找他们的麻烦,都自动聚拢到了圣上与皇后的身边。 这个暗箭,不知道是冲着元妃还是圣上皇后,终究心里有所忌惮,圣上什么也没说,就与皇后一起,在侍卫的掩护下退到了内殿。 此刻暗处,终究还是有一把弓。 宴会上的人乱做一团,而在这群人当中,有几个年轻人显得沉着异常。 “欢迎回来。”随月生终于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去,笑着对程让说道。 “嗯。”程让点了点头,两个人此刻的关系也落在了其他几位皇子的眼里。 “原来,他们才是一队的。”任齐修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与任廷攸并肩而立,语气中好似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们都被骗了。 本以为随府是对方的卧底,可没想到,这让他们都眼馋不已的随府,最终,竟是落在了任廷攸的手中。 眼下元妃已死,而元妃死前的行为,无疑是承认了自己与杀害任廷尧,冤枉程让有关,只怕不日,程让也将恢复身份。 可程让今日这么一出,无意是强势的表现,他想说明,他回来了,而这一切,只会是个开始,并非结束。 程让日后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何,所有人都不知道,可他们知道的一点是,程让,再也不是那个只能靠着圣上脸色过日子的天真皇子。 任齐修与任廷攸的不对付他们自然都看得出来,可是程让,又将会偏向哪一方,亦或者,以后朝堂也将会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也未可知。 任廷攸的脸色极差,他恨被欺骗,更恨,原来小茶早就是程让的人。 那么程让,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交锋的机会… 任廷攸大手一甩离开了大殿,而身后的官员,更是如洪水般倾泻而出,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今夜,注定不是个平和的元宵节。 掉马 第031章:入宫 第二天,便有一道圣旨传遍了整个千阳城的大街小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元妃之事朕深感震惊,而八皇子程让及棠妃所受之冤屈, 朕特赐黄金千两,锦布白匹,以示宽慰, 且即日起恢复八皇子的一切行文,特此宣告。” 宣旨的太子站在八皇子府的大厅内,宣道 “你听说了么,八皇子和棠妃复位了!” “可不是,听说刺杀前太子这事,是元妃娘娘做的。” “呸呸呸,别提这个名字。” 京城中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昨夜的宫中夜宴,这样大的事,自然是封不住。 而程让的强势归来,更是让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一个太子,一个亲王,只怕这宫中,要变天咯。”看客笑着摇头,而真正的故事主人公,此刻又身在谁的局中。 “儿臣,谢父皇圣恩。”不同于昨日穿着的一身朴素青衣,程让今日所穿,可以说是华服。 在叩首领旨谢恩之后,宣旨太监对着程让说道: “圣上口谕,请八皇子入宫一趟。” 如今程让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在逃犯,而是公公正正的八皇子。 “待本王更衣,即刻便来。” 太监在前厅喝着下属送来的好茶,而太监只闻了一下,便明白,这样的茶,哪怕是从前的八皇子,也是得不到的,现在看来,一切确已物是人非。 程让走到了后院之后,身边的下属很快匆匆而来。 “主子,小茶姑娘正在书房里等您。” 听到下属的通报,程让诧异了一会儿。 “她来了?” 小茶的容貌,程让身边的人自然是认得的。 而刚刚小茶突然出现在程让的后院之中,自然被周围的人团团围住。 好在其中有人认出了她: “小茶姑娘?” 裴折率先开口道。 裴折是程让的亲信,而他此刻显然是认识小茶的。 “这位是小茶姑娘,以后看见她,比看见我还要尊敬,明白了么。” “是。”众人纷纷收起了手中指向小茶的剑,而小茶脑海里还在思索着,刚刚裴折说的,比他还要尊敬,这话中之意,不比多说。 而众人朝着小茶行礼后才纷纷离去。 小茶想起了枝星,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可是眼下,她必须要见到程让。 只好点了点头: “还请程让来见。” “我先带您去主子的书房吧。” 程让的书房,自然非一般人可进,可是眼下裴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让小茶有些好奇,程让究竟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说了什么,才让自己有如此的地位。 不是争执的时候,小茶点了点头: “还请带路。” 裴折带着程让来到书房的时候,小茶正在观赏着程让桌上的一个摆件,一个舞凤的造型。 “是我母妃封妃时圣上所赐。”程让的声音冷不防在背后响起,小茶看的入神,倒有些被吓了一跳。 “很漂亮。”转过身看见了程让,小茶终于回神。 裴折很贴心的退了出去,还给两人关好了门。 “坐吧。”程让像从前两人见面一样,给小茶倒了杯茶。 小茶看着满杯的茶水,抿了抿嘴。 “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程让问着。 “昨日,太子与三皇子都看出了我是你的人。”小茶这样说道。 程让想起了昨天他与随月生在大厅的对话,他的那些兄弟们能知道,程让也并不意外,如今众人的争斗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并没有什么顾忌的。 “任廷攸那边,你不能再呆。”程让对小茶说道: “十六路月那边,我会替你拿回来。” “谢谢。”小茶所求,也不过如此。 眼下她发现了一些东西,而十六路月那边,她还不能够轻举妄动。 只有依靠程让,才是她眼下看来最可靠的。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程让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语让小茶的心又有了几分悸动,可是接下来程让说的话,却让小茶好似跌入了谷底。 “毕竟我们还是合作着的,不是么。” “是,合作着的。”小茶嘴里说了这几个字。 而程让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程让竟然也有些手忙脚乱,小茶摇头笑了笑: “没关系,我明白。” 程让以为小茶明白自己的意思,而小茶,也以为程让明白自己的意思。 两个人都在别扭着。 最终,小茶还是想要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要入宫。” 小茶收拾好情绪,对着程让说道。 “入宫?”这话不禁让程让皱了皱眉头。 “想办法让我入宫为佳人。”小茶的话,让程让的脸色瞬间僵了下来。 “为什么是佳人?”小茶想要入宫,且不论到底是为何,可路径有千万条,为什么偏偏要入后宫。 “你别误会。”小茶看着程让的表情,便知道他好像又想歪了。 说完这句话,小茶觉得程让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 “我要去查我父母的身份,这个凤台,我曾经见过的。”小茶指向程让桌子上的摆件。 听到刚刚程让说,这是棠妃娘娘封妃时的贺礼,小茶想要入宫为妃的心情更加坚定。 程让也终于反映了过来。 比起处处受限的宫女,自然宫中主子行走更为方便,可是小茶一旦被封为佳人,自然可能会落入皇后与贵妃的眼中,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更是不堪设想,至于侍寝,这更是程让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侍寝这种事,圣上不行我就躲过了。”小茶朝着程让眨了眨眼睛。 圣上对于程让的不信任,只怕让程让早就死了心,而小茶敏锐的感觉到了,刚刚程让开口说的,可是“圣上”而并非“父皇”。 “这件事交给我。”程让点了点头。 “但只有一个月。”程让比了跟手指: “你最多,只可以做一个月的佳人。” 程让自然可以让圣上再大病一个月,至于为什么小茶的佳人也只能做一个月,自然还有他自己的想法。 “好,足够了。”小茶点了点头。 如今她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任廷攸那里离开,至于在宫中该如何自保,小茶心里早就有了数。 “我这个身份,并不方便。”小茶想的还有许多,如今她在任廷攸与任齐修面前,可不是什么生面孔。 “放心。”程让点了点头。 和小茶商议了之后,程让终于到达大厅,姗姗来迟。 “让公公久等了。”程让的姿态放的有些谦卑,这让本来等了许久的公公,此刻不敢说话。 “哪里哪里。”太监连忙站起身来。 “公公请。”程让抬了抬手。 而眼下程让是这南州朝内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公公自然要给他三分薄面,眼下连忙点头道。 “八皇子您请。” 入了宫,公公步履匆匆的将程让带到了圣上的面前。 “儿臣参见父皇。”此刻的程让倒是终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昨天发生的事让所有人意外,而圣上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嗯,免礼。”圣上抬了抬手。 此刻谁都没提关于程让是如何复位的事情,圣上反而问道: “棠妃此刻现在何处。” 说起棠妃,圣上到现在并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母妃郁郁寡欢,不久前病逝。”程让此刻低下了头,脸上好像充满了悲伤。 “怎么会…”圣上站起来又猛地做回了龙椅上,眼神有些失神。 程让心中却满是冷笑。 圣上不愧是圣上,他虽是喜爱棠妃,却断了棠妃儿子的后路,甚至在处死棠妃的事情上,也丝毫不留情,可是现在,竟因棠妃的突然去世而悲伤。 “朕问你,当时为何潜逃。”圣上此刻突然对着程让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他到底还是在宫中呆久了,所有人都在欺他,瞒他,而圣上如今还是不明白,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 程让不卑不亢的回到: “当时母妃病重,儿臣不得不为母妃考虑。”南州重孝道,程让这么说,好像也是无奈之举,圣上没有责备他的理由。 “儿臣自知力薄,幸而太子殿下听闻此事,也许算是,帮了儿臣一把。”程让可以将话说的模糊,而圣上只怕也会因此事对于任廷攸心怀芥蒂。 “罢了罢了。”圣上摆了摆手。 这件事追溯到最初,还是归咎于圣上对于棠妃母子的不信任,而在圣上看来,自己的行为,也送了棠妃的命。 “你母妃,如今身在何处…”圣上有些动容,对着程让问道。 “母妃临终前的愿望,是可以魂归故里。”程让顿了顿说道: “儿臣已经将母妃的尸身运回故乡埋葬。” “也罢,也罢。”圣上好像因为棠妃的事动了情,此刻脸上满是疲惫。 “你先退下吧。”圣上摆了摆手。 “是。”程让安然无恙的离开了正殿,留下圣上一人黯然神伤。 而在门口等着程让的裴折,看着程让一人走出来,默默跟在了身后。 出门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程让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嗯。”皇后坐在轿撵上,甚至没有想要看程让一眼的样子,轿撵从程让的身侧穿过,皇后也进了大殿。 掉马 第032章:坦言 “这皇后,可是老了许多。”裴折看着远去的皇后鬓角的白发说道。 “死了儿子,当然。”程让头也不回的出了宫。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随府之中,随夫人还在念叨着小茶。 眼下的所有局势已然明朗,小茶自然也在任廷攸的身边,待不了多久,这便让随夫人不由得记挂了起来。 “母亲无需担心。”随月生宽慰道,“即便是在太子的身边,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随月生从不担心这一点。 “你告诉我,她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对么。”此刻正是正月夜里,母子两围在火炉边取暖,篝火在两人之间不断上下跳跃,随月生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出来什么。 “你来我书房一下。”此刻随月生实在主厢房之中,随将军推开了门,看上去面色有些严厉的对着随月生说道。 “我跟父亲去去便回。”随月生看着随夫人好似有些担心的样子,宽慰道。 “去吧。”随夫人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世道之下,果然还是身不由己。 书房的门被关上,随月生立于随将军面前。 随将军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最终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随将军一直在外,回到京中以后,更是发现如今朝局已经大变,而随月生也穿插其中,不是任廷攸不是任齐修,随将军没有想到,随月生选择的是程让。 一个看上去丝毫没有背景的皇子。 可是程让的表现让他意外,看来,程让也许对这皇位,的确可以争上一争。 但这到底过于铤而走险,更何况,随夫人与江贵妃的关系,终究还是让随将军有些不想愧对了夫人。 随月生自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命门究竟在哪,干脆了当的说道: “母亲已经将碧玉和血玉交给了我。” 随月生的话,无疑向随将军证明了,随夫人早已默许了自己的一切行为,而随夫人,最终也是放弃了江贵妃,选择了随府。 “江贵妃和太子这些年的所做,父亲您应当同样明白。” 随府是名门,有着骨子里的清高坚持,而江贵妃的行为,多多少少有些背道而驰。 也因此,江贵妃在早些年就与随夫人有些疏离。 而这几年,江贵妃与随夫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缓和,两人也时常走动,倒是有了几分亲姐妹的样子。 随将军本就不在意是谁最终登上皇位,甚至私心希望任廷攸登上皇位,若是其他的皇子,江贵妃难免会被打倒,而到时候的随夫人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这般,只怕也会伤心,这正是随将军不愿看到的。 可是这天下,真的能交给任廷攸么,也许随将军在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也正是否定。 一切却由不得他做主。 到最终,这些事情想不到结局,随将军也只好宽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但眼下既然随月生与随夫人都参与了进来,那么他,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得不支持自己的家人。 在外人看来,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这夺嫡之路,你可知有多难。” 随将军踱步,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金丝仓木的椅背,对着随月生问道。 “非是为名利,但求不悔。”随月生此刻坚定地对随将军说道。 “八皇子,他会是个好皇帝。” “八皇子会是。”随将军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 “那么,那个名叫小茶的女子,她又会如何。” 随将军对于小茶的了解,是随月生没有想到的。 “父亲,可也认识小茶?”随月生追问道。 “认识与否并不重要,我想问的是,她到底是什么人。”随将军不擅心计,对于小茶的调查,也只是随月生与程让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这样陌生的女子,甚至连小茶是十六路月的人,都没有查出来。 “父亲,可知道十六路月?”随月生这句话刚出,随将军便很是诧异: “那个江湖组织?” 随将军乃是军旅之人,对于那样的组织自然是从来看不上眼。 “没错。”随月生点了点头: “现在的太子,从前的五皇子任廷攸当时雇凶十六路月的人杀了皇后之子,即前太子任廷尧,后与元妃一同将此事嫁祸到了程让的身上,而前太子被杀当时,小茶跟着十六路月的副统领伏城就在袭击现场,是伏城杀了任廷尧。” 随将军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即使如此,那么小茶又怎么会在程让身边,按理说,她与程让,不应当是死对头么。 “可程让留她在了身边。”后来的事随月生也不知道怎么与父亲解释,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了这一句话。 随将军也是经历过的人,可他没想到,有一天,程让竟也会如此。 “也罢,也罢。”随将军并不担心因为情爱误了什么,如今这一切,终于还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只一点你要记住,随府的门楣,永远丢不得。”随将军无法参与其中,他同样尊重自己妻子与儿子的选择。 而在门口听到这一切的随夫人,终究还是与当初一样,笑的开心。 至于程让与小茶,这个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嘶。”背部传来的疼痛让小茶不禁噤声。 “你好笨。”程让听着屏风后的婢女给小茶揉着药酒,说道。 “闭嘴吧你。”小茶把头埋进枕头里,做鸵鸟状。 “噗嗤。”程让想到这回小茶是如何受伤的,就不禁实在觉得有些搞笑。 “我第一次见,武林高手翻墙还能摔了的。”小茶已经自动和任廷攸断绝了联系,出乎意料的是,任廷攸似乎并没有要追责她的意思,对于小茶的消失,也不问一句。 这让小茶下意识的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容貌与任廷攸心爱的女子太过相似的原因,不禁还感慨了一句。 “谢谢我爹娘。”说完这句话,小茶就从太子府的高墙上摔落下来,自然,小茶也看到了趁着她发呆从背后推了她一把的瞳若。 小茶不是杜若,瞳若下手也并没有那么重,甚至看上去有些像是故意的恶作剧。 这让小茶有些无语,对于瞳若,也实在不好评价。 可偏偏她摔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腰,还被正在接应的程让目睹了全程,也刚刚好,缓冲接力的结果是,自己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程让怀里。 “你放开我。”小茶有些挣扎。 “不放。”程让反而将手揽的更紧了些。 “算了,你不用放了。”小茶好似突然放弃了挣扎似的,用双手默默捂住了脸,同时扎进了程让的怀里。 “怎么这么听话。”程让的语调也不自觉温柔了下来,摸了摸小茶的脑袋说道。 “因为我的腰扭到了。”小茶闷闷的声音传来,让程让的手一僵。 随后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 程让笑的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夜里。却格外的显眼。 “闭嘴吧你。”小茶只好捂着脸,程让笑够了,手上却一直稳着,终于,还是将小茶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小茶受的伤在腰,此刻的自己给她上药只怕是不妥。 最终在小茶的强烈抗议之下,程让还是找来了府中的女医。 能在程让手下办事的,自然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很快,小茶便感觉到身子舒服了许多。 “小茶姑娘,这药酒早晚一次,不出五日便好了。”医女给小茶整理好衣服后,拿着一瓶药酒交给了小茶。 “多谢。”此刻小茶扶着腰,好歹也是能够自己坐起来的。 比起刚刚只能让程让抱回来,要好得多。 “呀,好了?”程让看着小茶慢慢的走出来,打趣道。 “闭嘴吧你。”小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而医女却很是诧异的样子,能够这样对程让的,可没有几人。 收到了程让的眼神,医女很自觉地收拾好东西离开。 “你还不走?”小茶冷冷的看了一眼程让问道。 “过河拆桥。”程让摸着下巴摇了摇头道: “无情。” “.…..”小茶有些无语,对于这样的无赖,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事,不想听了?”程让冲着她挑了挑眉。 “我可以去找铖吉。”眼下没了旁人的监视,小茶自然行走自如。 “真不可爱。”程让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是在眼神看到小茶的那一刻,却好似又像想起了什么。 “冻死在我这我可不负责。”小茶为了用药方便,此刻身子穿着的也很是单薄,程让站起来将挂在屏风上的大氅披在了小茶的肩膀上。 小茶很是诧异,程让的屋子里,此刻暖和的像是春天,可程让却偏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小茶不禁有些动容。 “诺,都给你安排好了。”程让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小茶。 “等你伤好了,便可入宫,至于侍寝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小茶不明所以的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以后才明白。 “这?”小茶抬头看向程让。 “我知道我很好,不用谢我。”程让的话,让小茶刚刚有些感动的情绪又落了下去。 “哦。我没打算谢你。” 掉马 第033章:伪装 听到小茶说这话,程让眼看着又要炸毛,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心平气和了下来。 “不跟你一般计较。” “略略略。”小茶冲着程让做了个鬼脸。 若是换了外人来看,仍凭谁都难以相信,眼下这两个看上去有些幼稚的一男一女,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八皇子和浮罗城城主,两人,简直就是两个小朋友般。 程让看看小茶,小茶看看程让,最终,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又哈哈笑了起来。 十六路月的人已经被任齐修派去的人解救,这一回,任廷攸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主子,是三皇子的人。”瞳若匆匆来报。 “三皇子?”任廷攸皱着眉头,难道不是程让的人? 能够解救十六路月的,必然与小茶有关,而小茶又是随府的人,可随月生明显是投靠了程让,可为什么,又会是三皇子的人来此。 眼下只有两个可能,任齐修与任齐治结盟,亦或是,小茶本就不是随府的人。 两个可能性,此刻热汤有都不能随意的否定,而前者的可能,更让他忧心忡忡。 “不管怎样,他们两个,都给我盯死了。”至于十六路月,任廷攸本来就没想过保住,眼下十六路月气数已尽,就算枢音与伏城还活着,也无力回天了。 “去查查看,小茶到底是什么人。”任廷攸对着瞳若说道。 “是。”瞳若匆匆而去,房内的任廷攸陷入了沉思。 “姐姐好。”贺府之中,沈琦看着眼前的女子,点了点头。 “若不是星竹她…”沈琦没有将话接着说下去,却是叹了口气。 “无妨,是贺星竹给了我这个机会。”小茶摆了摆手,此刻她依然伪装成另一人的模样,看上去天衣无缝。 “槿儿哭了。”一个月多前沈琦已经平安生下贺府长子。 贺流云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尚在襁褓中闭着眼睛嚎啕大哭的贺瑾此刻闻到了沈琦身上的味道,不自觉的攥着小拳头哭着要抱。 “许是饿了。”沈琦从贺流云的怀中接过贺瑾抱到了大厅之后的厢房。 “星竹任性,也是我们惯坏了她。”贺流云叹了口气: “只是,让你代替星竹前去宫中,你尚有考虑的余地,你若是不愿意,眼下便可放弃。” “贺大人不必担心,如今,我便是贺星竹了。”听到小茶这样的话,贺流云也不知该不该劝,到底,还是没说话。 贺流云还有一亲妹妹,名叫贺星竹,今年二十,也在此次选秀的名单之中,而贺星竹却并不想要入宫,她已心有所属,中意于千阳城中某富商之子。 两人也算是郎才女貌门第登对。 只可惜贺流云发现的太晚,而贺星竹与之并未定亲,选秀的名单已经送上去了,贺星竹也不得不去。 听闻此事,一对鸳鸯慌了神,富商之子想用钱买下这个名额,可是江贵妃那边却暗地里拦住了他的举动,同时贺星竹的画像也被送了上去。 贺家人很是慌乱,可是眼下,好似又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这个时候的随月生,却推举了小茶出来,并表示小茶愿意伪装成贺星竹入宫。 这样的事,沈琦与贺流云本是不愿,可是贺星竹却接受了这个办法,同时,小茶热情的毛遂自荐,甚至表达了自己对于宫中的向往,这最终也还是让贺流云和沈琦松了口。 沈琦已经抱着睡着了的贺瑾回来,将孩子教给了乳母,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至于如何伪装的与贺星竹一模一样,这自然是归随月生处理,不管怎样,最终还是小茶还是一切妥当的站在了沈琦与贺流云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贺星竹,已经与富商之子秘密成婚,两人已经去了江南云游,这几年,只怕都不会回来了。 若是小茶在此刻反悔,只怕贺府一时半伙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顶替。 好在,她并没有反悔。 “去宫中而已,无妨。”小茶说的云淡风轻,可是看着随月生之前对于小茶的态度,小茶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自然不敢低估,可是小茶若真是顶着贺星竹的身份出去,这也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既以贺星竹的身份到了宫中,自然不会做有背贺家的事情,只是获得圣宠只怕困难,我能做的,也不过是不拖累贺家,让贺星竹顺顺利利的参加完选秀,而之后要做的事情,非我所能决定。” 小茶这样说的话,让贺流云与沈琦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猜到了小茶另有所图,而小茶的话,此刻也是说到了份上,这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并没有小茶这般机灵。 “如此,也罢。”贺流云与沈琦皆是点了点头。 小茶就此留在了贺府。 至于随府那里,小茶离开了任廷攸以后,也并未回去报道。 而她的身份,随夫人帮她瞒的很好。 丽丽知道,小茶到了任廷攸的身边只怕是九死一生,如今许久没见,也渐渐地放弃了追问。 如今以贺星竹的身份留在了贺家,小茶通过对沈琦的了解,沈琦周身的气韵,让小茶更加敬佩起来。 “星竹平日里最宝贝的,也是她院子里的竹子。”沈琦指了指小茶如今所住的院子。 “若是日后问起,可千万要记得。” 这几日,小茶几乎跟在沈琦身边,寸步不离。 沈琦与贺流云是青梅竹马,对于贺星竹,自然也是了解透彻的。 宫内难免会有与贺星竹相熟之人,小茶要做的,就是不露出马脚。 故而沈琦正在给小茶,恶补关于贺星竹的事。 而小茶学的很快,不过几日,就已经将贺星竹的事了解了七八分。 “你很聪明。”两人在院中的凉亭歇下,沈琦对着小茶浅浅笑道。 “那里。”小茶摆了摆手,语态仍然是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 “后日便要入宫,你知晓了么。”沈琦不禁问道。 “姐姐不必担心。”这几日的相处,已经让小茶能够很自然的喊出沈琦为姐姐,沈琦与贺星竹自幼一同长大,即便是沈琦与贺流云成婚,做了贺星竹的嫂子,可贺星竹还是习惯称呼沈琦为姐姐。 “到了宫中,也会有随公子安排的人接应。” 以贺星竹的容貌和家世,被选入后宫,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故而代替贺星竹的人选,才须十分慎重。 沈琦自然知晓随月生到底是效忠于谁,而随月生派的人,多半也就是程让派的人。 想要让小茶在这宫中安稳度日,程让花费的人力物力可是不少,更是,程让刚刚崭露头角,眼下定然有许多的事要处理,而一个下小茶,结合随月生对于小茶的态度,沈琦并不认为,小茶是程让派遣的卧底。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看着随月生的样子,也许程让和小茶之间,还有一些话没有挑明。 也罢,沈琦并不会参与到这些。 第二天,除了宫里培训的嬷嬷,还来了一个人。 “好久没见你了。”随月生此刻跟在随夫人的身后,朝着沈琦及贺流云浅浅行礼。 两人同样给予还礼。 “贺兄,不如我们进书房谈,这里便留给她们。”随月生主动提议道。 随夫人与沈琦的话题,自然两人也插不上嘴。 “也好。”贺流云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贺流云的书房而去。 随夫人今日带的丫鬟正是丽丽,这也是所有人对于小茶伪装技术的一次考验。 若是连曾经朝夕相处丽丽都看不出来小茶是谁,那么他们,也好放心的将小茶送入宫中。 “随夫人好。”像着贺星竹的样子,小茶一蹦一跳的来到了随夫人的身边。 丽丽跟在随夫人身边这么久,自然也是见过贺星竹的,习惯了贺星竹的这般模样,丽丽脸上的神色也很平淡。 而之后的时间里,几人多半是在聊一些妇人家的话题。 “贺星竹”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 “小竹困了。”看着“贺星竹”打瞌睡的样子,随夫人笑道。 “也是,平日里总爱跑来跑去,今日难免有些无聊了。”沈琦笑着说道。 而丽丽的目光,也看向了“贺星竹。” 小茶的领悟性超乎想象。 哪怕是只从旁人的耳朵里听说了贺星竹,此刻也学的有七八分想像。 丽丽更是看不出一点破绽。 沈琦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种程度,也只有与贺星竹朝夕相处的人仔细观察能够看出一些不同了。 至于入宫,已经完全绰绰有余。 “姐姐,我不舍得离开你。”这个时候的小茶好似睡醒了似的揉了揉眼睛,趴在沈琦的肩膀上撒娇道。 这样的官家女子,宫里的嬷嬷自然见了许多,此刻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小茶能够与沈琦关系如此亲密,当真难得。 “让嬷嬷见笑了。”沈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妨,二小姐倒很是可爱。”随夫人也在场,嬷嬷自然更加不会多说什么。 “跟嬷嬷进房学些礼仪,入宫以后可要注意。”沈琦轻轻拍了拍小茶的脑袋。 “好吧。”小茶跟着嬷嬷入了房,而门外的沈琦和随夫人,依旧在谈笑着。 掉马 第034章:选秀 “今日乃是春宴的好日子,小姐可别迟了。”府内的嬷嬷一大早就叫醒了小茶。 一番打扮以后,铜镜之中出现的已然是贺星竹的身影。 “二小姐真漂亮。”嬷嬷此刻对着小茶由衷的赞美,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就是贺星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 昨夜的院子中。 “主子,你大可以派别人去查。”听说小茶想要伪装成贺星竹进宫,铖吉有些急了。 “这么不放心你主子?”小茶轻笑着对着铖吉说道。 可是铖吉的眼神分明就是出卖了他心底的不安。 “凌先生他…”小茶如今没有回浮罗城的日子已经太久,铖吉有些欲言又止。 “如何?”小茶问道。 “算了。”眼下十六路月看上去已倒,而浮罗城一家独大,却十分低调,虽然眼红的人不少,倒是也少有人敢上前挑衅,故而整体来说,浮罗城的眼下还算平和。 而小茶在浮罗城这么久,自从师傅去世之后,小茶便成为了浮罗城的城主,想要管理好手下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对于小茶一个尚算是小丫头片子的来说。 凌先生虽是帮了小茶不少,可是到底,小茶还是很多事情最终都要自己面对。 而这些对于当时的小茶还算难熬的时候,往往,小茶都是在已故去师傅的书房之中,看着师傅写的字,才能从中获取一些宁静。 正是在那些日日夜夜当中,小茶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日,小茶意外走进了书房之中的一个密室,偏偏,这是师傅也未曾交代给她的所在。 小茶看着陈列架上摆放的,似乎都是些旧物,小茶一件件的看过去,总有些过去曾经的记忆被勾起,可是朦胧,她却抓不住。 甚至几乎头痛欲裂的晕倒在地,凌先生来书房的时候发现了她,并就此封了书房,说什么,也不让小茶进了。 小茶明白,这也许是凌先生为了她好,可是她怎么能这样朦朦胧胧的过一生呢。 养父母的事,其实小茶的养父母早已去世,而当时枢音伤重,那对可怜的夫妇,也是小茶早就安排好的,甚至连枢音的仇家,都是受了浮罗城的消息才知道枢音在哪,至于夫妇的诈死,更只是小茶想要留在枢音身边探查的借口罢了。 能够留在十六路月,小茶唯一可靠的,也就只有枢音的同情罢了,而这,才是她能够站稳脚跟的根本。 可渐渐地,十六路月人的相信,反而让小茶的内心有了一丝愧疚感。 也许正因为如此,刺杀任廷尧的单子正好给了小茶一个喘息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暂离十六路月的机会。 所以小茶招惹了程让,任廷尧会算计程让,是小茶意料之外的事情,她甚至原来想的,程让是个任性的皇子,而又备受恩宠,那么只有当程让对自己有兴趣,那么他就会去查关于小茶的一切。 那么程让的任性,也许就会成为十六路月暴露的很大一个原因,小茶就可以顺势说要将自己推出去保护十六路月。 从而她也可以获得从十六路月喘息的机会。 可是现实偏偏不如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程让的深藏不露,任廷攸的偏激疯狂,以及随府的机遇。 这让小茶这一年来几乎是被主动推着走,陷入了这千阳城的泥沼之中。 程让了解小茶的所有身份,这便是突破了小茶的最后一门极限。 到此,小茶终于有些无可奈何。 千阳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小茶,也有些陷于泥沼之中。 好在她还有浮罗城,这个最后的底气。 小茶的浮罗城的书房之中,看到的和自己记忆之中最重叠的,也不过便是程让的那枚钗子。 她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一切,小茶都是未知数。 若是派了旁人来查那件事,小茶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这是关于她自己的事,小茶想要自己查个清楚。 所以她选择了最剑走偏锋的方法。 对于几个皇子来说,小茶不是什么生面孔,对于江贵妃来说犹是。 即便眼下伪装成了贺星竹,可是贺星竹,既然作为贺流云的妹妹,便是少不了被所有人认为和随月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而随月生是程让的人,如今所有人都明白。 那么对于贺星竹,他们自然也会有所防备,小茶想要在宫中的路,并不好走。 “主子你放心,有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对于铖吉来说,在这诺大的宫中潜伏,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自然。”小茶笑了笑。 “这封信,你交给凌先生,他会知道怎么做的。”小茶将早就写好的信交给了铖吉。 “放心,早去早回。”铖吉妥帖的将信封收好后,对着小茶比了个手势。 “姑娘,到了。”马车轴逐渐停了下来,小茶听到了马车帘外嬷嬷传来的声音。 “二小姐,请下车吧。”丫鬟怜儿挽起了门帘。 “好。”小茶将手盈盈搭在了丫鬟的手腕上,走下了马车。 各路世家小姐都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而今日尚是初春,冬意冷峭,可为了今日的选秀,姑娘们穿的却很是轻薄。 小茶看了看自己穿的,好吧,还是有些隆重,可是比起其他小姐们来说,小茶穿的很是厚实。 到了现场,显然丫鬟怜儿也没有想到这一方面,此刻有些僵了脸。 “二小姐…”怜儿不禁提醒道。 “无妨。”小茶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然走下了马车。 既然小茶的目的是想要入宫,定然还是有所期望的。 丫鬟怜儿此时已经看惯了小茶这张贺星竹的脸,也很是自然地能够喊出她的名字。 她也知道,跟在小茶后面将要走的是什么路。 可她的心里,却比丽丽要坦荡的多。 也许是她陪在贺星竹身边多年的原因。 两人一同走到了各路世家小姐的身边。 每一队小姐的身边,都有着一个训导嬷嬷。 碰巧的是,小茶这一队的,便是前几日在贺府之中教导她礼仪的姑姑。 看见小茶,姑姑很友好的点了点头。 小茶同样以几乎旁人不可见的幅度,同样点了点头。 对于小茶的知分寸,姑姑满意的笑了,而后对着她们说道: “小姐们此刻还有半个时辰准备的时间,不一会儿便要接见圣驾了,可要仔细着。” “多谢姑姑提点。”小姐们此刻都是纷纷行礼,看上去十分温婉贤淑的样子。 各花入各眼,今年这一批选秀,又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嬷嬷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最终还是落到了小茶的身上,这是个贵人。 秀女选秀,身为丫鬟自然是不能入内的。 怜儿只好与其他的丫鬟在一起等着小茶归来。 小姐们一走,丫鬟们便纷纷松懈了下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而刚刚的嬷嬷们,已经带着小姐们走远,至于宫女们,对于丫鬟这样的聊天,还是很感兴趣的。 小茶以秀女的身份入宫,此刻看着周围的一切,都不禁小心翼翼的。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和小茶分到一组的,多半是些普通官宦家庭的女子,身价自然比不上小茶,反而有些衬托小茶的意思。 小茶虽然穿着厚实了些,不过还是这张脸清纯脱俗,也显得不同。 今日这样的场合,皇子们自然不会出现。 而小茶敏锐的发现,跟在皇后身边的,是长公主,如今皇后唯一剩下的亲生孩子。 皇后自然看的比谁都紧。 小茶敏锐的注意到了,皇后紧紧拉着长公主的手。 “贺府二女,贺星竹上见。”听到太监喊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茶上前一步。 和其他秀女穿着不同的小茶,自然很自然的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位秀女倒是不同。”江贵妃首先出声道。 棠妃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宫中,而圣上有意多加安抚,对于程让,也是给了一大堆赏赐。 本以为棠妃死了,后宫的妃嫔们想着,也算是自己终于有机会上位了。 可偏偏,三年一度的选秀又来了。 她们不得不聚在一起,看着各路年轻貌美的女子,挤破了头想要跟她们抢圣上的恩宠,可她们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 而对于小茶,贺星竹的背景她们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贺星竹定然会成功被选入后宫,故而难免会有些敌意。 坐在龙椅上的圣上此刻听到江贵妃的声音,抬了抬头。 小茶自然还是不能够站于多近的地方,圣上也只是朦朦胧胧的看了个大概。 “不错。”只身形,实则也并没有吸引到圣上,只是点了点头,可到底还是封了个才人。 “民女,多谢圣上。”小茶翩然行礼。 可到底身子穿的过于臃肿,比起其他秀女的纤细腰肢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吃亏。 和所有普通秀女一样,小茶并没有获得身上的青睐。 这也许就是她故意的,不管怎样,只要能够进入后宫,小茶的第一步,便已经成功迈出。 掉马 第035章:表白 “小姐,如何。”丫鬟怜儿看着小茶从内宫走出,连忙上前问道。 刚问完这句话,便看到了小茶怀中的绣花。 “奴婢恭喜小姐。”怜儿说的话,自然也被一旁的人注意到了。 此番入选的小姐众多,小茶虽然只被封了个小小的才人,不过还是少不得引来了一些人嫉妒的目光。 “好妹妹,没选上也无妨。”说话的是骠骑将军府中的大小姐曲亦,美貌惊人,在一众秀女之中脱颖而出,家世同样不低,故而被一举封为了贵人。 而此刻的曲亦心中十分高兴,看着圣上对于自己的样子,也许同样是充满了兴趣。 曲亦有信心,自己定然能在后宫之中出头。 作为曲亦的闺中好友,大学士的孙女周析却不幸落选。 周析本以为以自己的家世和容貌,本该是好无压力的,只可惜,她被分到了与曲亦一组,因为曲亦傲人的美貌,故而整组人之中,只有曲亦被留了下来。 出了会场,周析便是忍不住哭啼了起来。 曲亦的内心虽然欣喜于自己的成功,到底还是不适合再周析面前表现的太过,此刻反而大方的安慰了起她来。 但两人不偏不倚的就站在了怜儿与小茶的身边。 怜儿的声音虽不算大,到底还是清楚地落到了两人的耳中。 一看是贺星竹与她的丫鬟,曲亦好似本就与两人有仇一般走上前来说道: “不过是个才人,便得意成这般。” 听到曲亦这样的话,小茶的脸色也顷刻间黑了下来。 看着曲亦毒辣的目光看向了怜儿,小茶将怜儿护在了身后。 怜儿在小茶身后小声提醒道: “二小姐与曲小姐不合。” 曲小姐几个字落到了小茶的耳朵里,她便想着,原来是骠骑将军的女儿。 “曲小姐才是好大的气派。”小茶看着跟在曲亦身后的四个丫鬟下人说道。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与本小姐评头论足?”曲亦此刻扬了扬下巴。 贺府在堂堂二品骠骑将军面前,的确显得有些不足道,可是若算起与贺府联系紧密的随府,也许并不如此。 算起来,江贵妃与随府也是沾亲带故的,这也许就是曲亦更加看贺星竹不顺眼的原因。 从前的贺星竹对上曲亦,向来是针尖对麦芒,两人最终都讨不得好,可还是会常常与对方起冲突。 眼下这个时候,曲亦在心中料到,只怕小茶又要说些什么不合情理的话来刺激她。 可她心里却踏实无比,刚刚她可是听得清楚,小茶只是个才人,而自己则是贵人,可是高了她不少,又是在宫中,料想她也不敢造次。 可小茶只是淡淡的对她笑了笑,而后半步上前,凑到了曲亦的耳边轻轻说道: “不知曲将军那三十万两白银,又给曲小姐此番助力了多少呢。” “贺星竹”的话,让曲亦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 “你…”曲亦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是她父亲搜刮来的三十万两,又切切实实的存在着。 这样隐秘的事情,曲亦也是因为父亲为自己此次入宫上下打点才知,更是早早地贿赂了皇后,就算圣上没看中,皇后也会将曲亦推荐给圣上。 皇后如今在宫中势单力薄,太子之位又被江贵妃她们夺走,她必须培养出自己的心腹争宠,让自己的手下,再有一个皇子,能够将太子之位拿回。 皇后的姑母与曲亦的祖母乃是闺中好友,这成了两方交流的契机,而曲亦,也终于得偿所愿。 可若是这样的事情被捅了出去,曲亦与皇后的美梦都将破裂,而曲家,只怕也会彻底倒台。 故而一切都十分隐秘,可是曲亦想不通,贺星竹这样的身份怎么会知道。 本来收到的消息是贺星竹不愿选秀,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看着今日贺星竹的打扮,怎样也算是用了心的,而被封为才人入了宫更是没有半分不情愿,曲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是哪里不愿。 以贺星竹的身份自然不会知道,可是堂堂浮罗城城主,自然对千阳城中各大世家的软肋了如指掌。 眼下贺星竹对着她说出了这样的话,反而让曲亦有些不敢主动再说什么,只好忿忿的说道: “你给我等着。” “是谁等谁呢。”小茶勾了勾嘴角笑道。 曲亦不敢与小茶再说什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曲亦变了脸色的周析,也猜到了许是贺星竹握有了曲亦的什么把柄,连忙拉了拉曲亦的衣袖: “我们回去吧。” 有人给了台阶,此刻的曲亦自然要下。 不过到底还是有着世家小姐的傲气,对着小茶冷哼一声才离开。 “小姐?”怜儿不知道小茶对着曲亦说了什么才能让她这么害怕。 “无妨,我们也回去吧。” 三日之后,小茶便要正式入宫。 回到了贺府之中,小茶被封为才人的事情自然早早地就传了回来,眼下所有人正张灯结彩的在门口等着小茶归来。 好生热闹了一番,这千阳城的府邸之中,今夜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天一早,小茶揉了揉眼,洗漱完毕走出院子的时候,便看到了程让,还有他身旁的随月生。 “你们慢慢聊。”随月生很识趣的离开了院子。 至于怜儿,也是端了水之后便跟在了随月生的身后。 “坐吧。”小茶对着程让很是随便的说道。 程让看上去,兴致并不高。 这几日小茶入宫的事情一直围绕在他的脑海之中,甚至他也派人前去查过,可是查到的,也不过是浮罗城上一任城主是小茶的师傅,而关于小茶的身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至于浮罗城城主为什么要收小茶为徒,他也并不知道,甚至,前一任浮罗城城主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无从得知。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程让很是不好受。 他如今手中握有虎符,本可以起兵登基,他也查到了真正的凤凰诏此刻在枢音手中,而任齐修手里握有的那个,乃是假的。 不知道小茶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甚至也骗过了任齐修。 本可以将一切捧到小茶面前,但是程让的内心又不希望一切都这般不清不楚。 所以他没有选择拦着小茶。 今日天气晴朗,贺星竹院子里的花今年似乎开了特别早。 程让取了朵正在枝头开的漂亮的,走到了小茶的面前,给她别上。 “真好看。”程让突然地温柔让小茶有些措手不及。 小茶本想后退一步,与程让保持距离,可程让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中。 “你听听看。”小茶此刻与那日在程让怀中因为觉得丢脸而脸红不同,此刻乃是突然属于女子的害羞。 “我想了很久,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直到那天我刚走出你的院子,就开始想你。” “我才明白。” 程让的话语轻柔,但是却字字落在了小茶的心上。 “你是谁都好,我并不在乎,你是小茶我是程让,我们仅仅是我们。” 时至今日,程让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话语。 小茶的身子此刻早已经一动不敢动。 她曾经杀过许多人,却不知道,如何才算爱一个人。 但或许她也是爱着他的,不论为什么,无论凭什么。 听完了程让的表白,小茶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但是她的手却紧紧抓住了程让的衣角。 两人拥抱在一起,身子也并没有间隙。 程让笑了,他知道,小茶已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小茶心中此时也有些乱,可是想到和程让是互相的,便觉得心中还是有些甜蜜的。 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这一刻已是完美。 眼下他们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做,不过没关系,心意相通,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咳咳。”院子门口突然传来的咳嗽声将沉浸在爱河之中的两人。 小茶连忙从程让的怀抱之中退了出来。 至于程让,则是大大方方的看向了门口的沈琦。 “打扰你们了。”沈琦抬步走了进来。 “姐姐。”小茶对着沈琦说道。 沈琦脸上挂着笑,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如今可是要恭喜八皇子了。” 程让也曾经来过贺府几次,他看小茶的眼神,沈琦自然是看的清楚。 刚刚在院子门口,看着两人终于将一切说开。 沈琦这个旁观者早就看完了全程,心中暗自庆幸,好歹是将宫中的嬷嬷留在了前厅,没有跟着自己来到贺星竹的院子,不然到时候,处理起来可能就有些麻烦。 “妹妹去了宫中,很快便归。”沈琦心里通透,既然小茶与八皇子互相倾慕着,以八皇子的本事来看,小茶便不可能是宫中的一个小小才人。 而即将是八皇子妃,甚至乃是以后的皇后。 眼下一对有情人终于将一切说清楚,沈琦作为旁观者,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点头。 对于程让能够坐上最高位,沈琦和随月生都相信着。 三日之后,小茶终于跟其他被选上的秀女一样,踏入了森严而庄重的宫门。 掉马 第036章:阴谋 “主子,这儿便是您的所在。”小茶被封为才人,位分虽然低了点,可是到底家世还是在这,内务总管自以为小茶应当与江贵妃有些交情,故而特意将小茶的宫殿安排在了离贵妃殿不远的地方,位于宫城中央,倒是个好地方。 “便多谢公公了。”小茶说完这句话,陪嫁的丫鬟怜儿很是顺手的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内务总管的手中。 “奴才,多谢娘娘了。”总管笑的合不拢嘴的离开后。 小茶院子里自然早就有了等待许久的宫女与太监,正等着小茶训话。 “怜儿,我乏了,你教他们罢。”小茶说完,便自己走进了屋子。 怜儿替小茶关好了门: “娘娘好好休息。” “我们去后院吧。”怜儿对着个个卑躬屈膝的宫女太监们说道。 “是。”领着他们下去后。 小茶的寝殿之中。 “这才人住的地方也不怎么样。”铖吉瞧着二郎腿打量着周围。 看着小茶像自己走近,铖吉连忙收回了腿。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茶看到屋子里的铖吉,并不意外。 “嘿嘿。凌先生正好也派人送信来了。”铖吉这话的意思,便是自己顺手将信交给了凌先生派来的人。 “我看看。”小茶朝着铖吉伸出手,而铖吉也顺势将凌先生送来的信交到了小茶的手上。 小茶打开,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 信的开口不过是些浮罗城的寻常事,可后半段,却有些不寻常。 “信中的意思是说,已经有女帝的线索了?”小茶诧异开口道。 “已有些眉目。”铖吉朝着小茶含笑点头。 “不错,不错。”小茶一下子又腾地站起身来,在房内转折圈圈。 “主子淡定淡定。”铖吉连忙拉住了小茶。 “您这么急着寻找女帝为什么呀?”铖吉知道小茶一直在寻找自己父母的事情。 在前城主还活着的时候,小茶曾经追问过很多次,可是城主总是三缄其口。 至于小茶继任城主之后,力压众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女帝,这让铖吉实在有些不明白。 “自然是要见她。”小茶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铖吉有些无语,还是没有接着准问。 算起来,铖吉也算作是小茶的半个师兄。 毕竟当初前城主看着铖吉有天分,便是将自己的轻功特别传给了他,虽然其他的武功铖吉跟着自己的师傅算是学了个半吊子,不过前城主教的,他倒是显得学的格外的快一些。 故而面对起小茶来,铖吉总是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他也就是这个性子,做事倒还算靠谱,久而久之,小茶也便随他去了。 铖吉耸了耸没有多问,反而打量起小茶来。 “我是该夸你漂亮呢,还是该夸贺星竹漂亮。”选秀那日小茶有意遮掩,而如今小茶伪装成贺星竹的样子大大方方起来,反倒也显得有些经验。 “你可以夸我试试。”小茶冲着铖吉眯了眯眼。 “哦对。”铖吉好似忽然恍然大悟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瞧我这记性,如今主子哪是我来夸的呢。” 看着铖吉脸上此刻越来越猖狂的笑,小茶突然明白,不应该说这句话的。 前几日在贺府之中,程让与自己几乎寸步不离,自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便少不了被铖吉发现。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铖吉他先是诧异了一秒,然后以小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很快的便接受了她主子被程让拱了的事实。 “你说谁是白菜。”那天小茶是这么揪着铖吉的耳朵的。 一旁的程让看着两人,有些挠头,小茶的重点,不应该自己是猪么… 也罢,看着小茶脸上放松的笑,自己也便开心。 而接下来的几天,自然是铖吉戏弄小茶的戏码时时上演。 好不容易入了宫,小茶与程让还是被迫分开,铖吉自然对着小茶挤眉弄眼: “主子,你猜八皇子这个时候会不会美酒在手,美人在怀?” 小茶冲着铖吉挤出一个微笑: “他不会,你可以。” “去九棠。”小茶这句话刚刚让铖吉的脸色展露出一丝欣喜,但接下来一句话立刻让他的样子彻底垮了下来。 “不过不许见九儿。”小茶冲着铖吉微笑道: “我会让枝星监督你的,去吧。” 铖吉这个时候不禁有些挠头。 去九棠,又不准见九儿,万一九儿看见他和别的姑娘,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好。 “主子,主子,您就是我大爷,我错了。”铖吉立刻又化身小奶狗模式,冲着小茶撒娇道。 铖吉的这般撒娇实在有些油腻。 “离我远点。”小茶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好嘞。”铖吉很老实的听从,可是却又眼神坚持这样看着小茶,他知道,小茶一定会因为自己恶心而改变主意。 这招铖吉百试不厌。 不过,铖吉内心因为这件事而骄傲…??? 很显然,这次铖吉的动作又奏效了。 “算了算了,你去皇后宫中看看。”小茶想起来选秀当天跟贺星竹发生冲突的曲亦,她定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果然,等到铖吉趴在皇后殿的屋顶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皇后娘娘,您果然是凤仪万千。”被封为贵人的曲亦同样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入宫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拜访皇后。 看着曲亦的容貌,皇后点了点头: “来人,给曲贵人赐座。” 看着皇后这样说,曲亦到底是个浮躁的丫头,脸上喜不自胜。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看着曲亦以臣妾自居的语气显得如何顺畅,皇后的心里难免有些添堵。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家到底之前还是经常来往的关系,曲亦竟也有些像皇后年轻的时候,可对于皇后来说,如今自己已经人老珠黄,却总有年轻之辈不断崛起,她的心里,到底是难受的。 可眼下曲亦是这一批新人之中,争宠最有利的人选,皇后必须让她相信自己,从而被自己牢牢地把握在手心之中。 “曲贵人入宫可还习惯。”皇后如今问的,也只是些平常的问题。 而曲亦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记挂,臣妾一切都好,只是…” 曲亦本单纯的以为,真的找到了皇后做靠山,家人又嘱咐着她如今要记得讨好皇后,想着贺星竹也是个美貌的,还跟江贵妃沾亲带故,相比皇后定然不喜,所以此刻清了清嗓子,对着皇后说道: “选秀那日,臣妾遇到的那个贺才人,倒是有些骄矜,只怕日后在宫中,会给娘娘带麻烦。” 皇后听到曲亦的话,心中冷笑一声:如今还是个什么级别,竟就学会了这般的告状。 至于曲亦说起的那个贺才人,皇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似乎选秀那日她本就是容貌平平,不过是因为家世才入选。 和曲亦是统一路货色罢了。 对于曲亦说的关于贺星竹的事情,贺星竹有多任性,多不懂礼仪等等诸如此类的话。皇后只信三分,可是除去这个贺星竹,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看着皇后的神情,在屋顶上的铖吉默默做了个鬼脸,我家主子,还轮不到你们两在这评头论足。 两人沾沾自喜,而铖吉连忙去给小茶回命。 “这么等不及?”小茶挑了挑眉,这皇后,竟是这般的按耐不住。 “主子,怎么揍。”铖吉显得有些兴奋,已经打算帮小茶揍人了。 “不必。”小茶摆了摆手。 “啊?”铖吉有些懵,既然皇后要对小茶下手,那么对于小茶想在宫中探查的事情,只怕会更加困难。 “不用侍寝还不是件好事?”小茶冲着铖吉眨了眨眼。 “可是您来做才人不就是为了…”铖吉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是小茶愿意,八皇子也绝对不会让小茶侍寝的,但是对于小茶如何拒绝侍寝这事,铖吉想的办法第一脑海中蹦出来的就是直接把皇上给揍趴下。 可眼下看起来明显不能。 “所以才要让皇后她们动手啊。”小茶勾着嘴角。 “那江贵妃那边。”如果小茶被皇后她们给弄倒台了,那么想来曲亦定然会获得圣宠,江贵妃的儿子任廷尧虽然已经被封为太子,可是难保曲亦不会生出个儿子来,那么到时候,就是江贵妃与皇后越斗越烈了。 “那主子,你打算从哪开始查起?”铖吉兴奋的摩拳擦掌对着小茶问道。 “冷宫。”小茶说出了一个让铖吉意想不到的地方。 “您,您您您…”铖吉有些结巴。 倒是没听说过哪位入了宫原来专门是为了进冷宫的。 小茶耸了耸肩,对着铖吉说道: “不要担心,凌先生会安排好一切的。” 小茶说出来,让铖吉有些更加佩服起来,原来这两个人,早就将一切算的那么精准,害得铖吉差点真的以为,自己主子就是过来做妃子的。 若不是看到小茶与八皇子成了一对,铖吉才终于打消了这个猜想,不然只怕是会真的把皇帝腿打断。 掉马 第037章:绊子 至于皇后对于小茶打算用什么样的方法,铖吉倒是并不担心,他从来不低估小茶,更是,已经察觉到了这间宫苑之中,程让潜伏着的人。 铖吉悄悄离开,入宫的第一晚,小茶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便是各位刚入宫的新人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意思,小茶同样的,也穿上了厚重的礼服,行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入了皇后的宫殿。 今日这样的日子,怜儿作为陪嫁丫头自然是不能进的。 只得在皇后宫外等候。 而昨夜便听铖吉说了皇后有可能对小茶的不利,心中不禁还是有些担心。 此番宫中的新人,位分最高的也就不过两个贵人。 曲亦自持家世,很自然的站在了另一位贵人的面前。 小茶在队伍的后面打量着,这位贵人,似乎压了压嘴角。 看来同样是个不好对付的。 乃是李贵人,家中父亲官位不高,不过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个闻名远近的才女,此番,也意料之外被封为了贵人,家中的荣辱,便是全落到了她的身上,自然了,她也便心中早有准备。 可曲亦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李贵人知道现在还不是跟曲亦正面对上的时候,昨日她在宫中散步的时候,也是亲眼看着皇后身边的姑姑将曲亦送出寝殿,故而她明白,曲亦这个人,定然与皇后有三分联系。 虽然被封为了贵人,但宫中的人似乎更愿意去巴结曲亦,皇后那边也便算了,江贵妃也对于她没有任何示好的表现,这不禁让李贵人,有些势单力薄。 曲亦似乎就是抓到了这一点,在李贵人行完礼即将站起来的时候,自己抢先一步,好似不小心将李贵人的裙摆踩掉了一样,让李贵人在所有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李贵人果不其然的摔了个大跟头,不过就在她即将摔得最惨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有一双手紧紧托住了她。 “啊?”李贵人本来做好了丢脸的准备,好在,不是太彻底,看着稳稳将自己扶住的小茶,李贵人很诧异,小茶看着瘦弱,没想到却有这样大的力气。 “大胆!”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怒斥道。 刚刚她也看得清楚,是曲亦率先挑衅的,可是宫中这样的事层出不穷,曲亦又是她的人,而且,曲亦的天真放肆对于她来说,也许是个好事,这样张扬的人,反而更容易掌控。 所以皇后选择了纵容她,反而问责起小茶和李贵人来。 皇后开了口,其他宫中的娘娘自然也不说什么,这声怒斥,让刚刚才站起来的所有人,此刻又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皇后息怒。” “你们两,是何人。”皇后阴鸷的眼神看着小茶与李贵人。 自从任廷尧也去世后,皇后仿佛变了一个人,除了四下无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抱着公主哭几句,其他的时候,多半都是严厉苛刻,皇后宫中的人叫苦不迭,却又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侍奉着。 “臣妾乃是贵人李氏,此事乃是臣妾一人之过,请皇后娘娘责罚。”小茶看着李贵人将所有的罪责都担到了自己的身上,眼神有些变化。 “一人之过?”皇后的眼神此刻看向了一旁的“贺星竹”。 昨日听完曲亦说,皇后特别找来了贺星竹的画像,有听说贺星竹是个性子火爆的,眼下看来,倒是有几分对上了。 “臣妾领罚。”小茶顺着皇后的意思说道。 本以为自己与李贵人这么快就要遭殃的时候,江贵妃此刻却突然开了口: “娘娘,李贵人摔了便摔了,这贺才人这般不顾礼仪便冲了出来,这样的场合,嬷嬷没有教过你么。” 说话的对象逐渐从皇后转到了小茶的身上,小茶依旧说道: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甘愿领罚。” 皇后倒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江贵妃一眼,平日里江贵妃与自己总是不对付,自从任廷尧成为太子以后,江贵妃总是明里暗里给自己使袢子,如今这般反而对于小茶有偏见似的,转过来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 可惜,皇后看着江贵妃总是不怀好意。 此刻江贵妃要惩治小茶,皇后反而有些想要将小茶留下来。 日后总有机会处置了小茶,可是现在,她偏偏要给江贵妃脸色看。 “翠儿。”皇后娘娘传着身边的丫鬟道。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只是皇后一个眼神,翠儿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刚刚,奴婢似乎看到贺才人是被人推出来的。” “哦?此话当真?”皇后的话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想在这宫中活下来,谁不是人精,明白皇后这是想保小茶,这个时候便有想要巴结皇后的人站出来道: “是,是的,臣妾也见到了。” “不错。”皇后点了点头,可江贵妃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很。 这摆明了,就是不给她面子。 “既如此,你们先起来吧。”包括小茶在内的,旁人纷纷站起身来,可是李贵人却还是跪在原地,甚至不敢抬头。 “至于李贵人…”皇后开口道。 “臣妾失仪,愿听皇后娘娘处置。”李贵人此刻,只能卑躬屈膝。 李贵人刚刚有意保小茶的行为,自然被小茶记在了心里,此刻这份人情,她自然要还。 “是臣妾绊倒了李贵人。”小茶这个时候又主动承认道。 然而归根结底算起来,这件事还是要怪那个推了小茶的“神秘人”道。 小茶是自己站出来的,自然不会有这个神秘人存在的证据。 可这个时候,没有证据才是最好的证据。 “也罢,你们两人,各减去一个月的俸禄以示惩戒。”皇后此举,显然是大事化小,这样的罪名,可大可小,按江贵妃的来说,两人便是应当被立即拖去冷宫,可是到了皇后这里,只是减去俸禄的惩罚,这让不少人以为,皇后才是那个从前温婉静和的皇后,这这副皮囊之下,性格却早已扭曲。 “多谢皇后娘娘。”李贵人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地便被解决了,有些欣喜,但仍不忘了谢恩。 在她身边,小茶同样行礼道。 今日在皇后宫中的惊险,自然很快传遍,而小茶想起江贵妃最后的表情,便自觉有些好笑。 “主子,您真了不起。”怜儿在宫中给面前的小茶倒着水说道。 “哈哈哈。”小茶真没想到,自己想要被贬入冷宫,还真挺难的。 “李贵人,到底是什么人。”怜儿不禁好奇问道。 “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小茶此刻想了想,这样对着怜儿描述道。 “啊?”这与怜儿听来的,好像有些不同。 “慢慢看吧。”小茶耸了耸肩道。 之后的生活很是平淡,皇上好似忘却了小茶这个位分最后的才人,首日宠幸的便是曲亦,之后的曲亦便是大获圣宠,几乎日日陪在皇上身边。 “皇上,随将军求见。”太监来报。 “那臣妾先行告退。”正在和皇上调笑的曲亦很是识趣的停止了自己的行为,理了理衣衫,对着皇上行礼道。 曲亦虽然笨,不过在皇上面前,却最是精明。 皇上喜欢她的有分寸,此刻点了点头道: “好,你回去吧。” 曲亦看似平静的离开了正殿,可是传旨的太监,看着曲亦临出门的时候瞪着自己的那一眼,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曲亦到底还是不够沉稳。 曲亦出门的时候,自然也跟门口正在等候的随将军擦肩而过。 随将军自然知道随月生他们究竟在做什么,而他此番入宫,想要汇报的,便是曲亦父亲贪污的事情,可是看着曲亦眼下这么受宠,随将军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当随将军将这一切汇报给圣上的时候,好在曲亦的受宠还未稳固,比随将军想象的好许多,虽然圣上心中也在怀疑随将军是否在诬陷,可是看着桩桩件件的证据,照样嘱咐随将军该怎么做怎么做,只是眼下曲府还找不到理由,只能一切暗中进行,只待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 可是曲亦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失了宠。 那日从殿中出来还好好的,可是皇上却突然不见她,无论曲亦如何说,那殿门,都没有朝她而开,皇上,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她的宫中。 “皇后娘娘,您帮帮臣妾。”曲亦在皇后殿中跪在皇后面前哭诉道。 “圣宠本就是这样,君恩如水,本宫又有什么办法。”皇后撑着头看着曲亦,似是很为难的样子。 “臣妾不知为何失宠,还请皇后娘娘告知。”曲亦也是没了办法,今日来皇后宫中,便是咬定了决心要去求皇后讨个说法。 “不过本宫今日听闻,李贵人倒是受宠的很。”皇后揉了揉眉心,轻描淡写的说道。 想起李贵人,曲亦便想到了贺星竹。 一定是两人勾结,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才害的自己丢了圣宠。 没了曲贵人,皇上偶日在宫中散步的时候,听到了李贵人的琴声,自此,李贵人取代了曲亦,与曲亦不同,和李贵人待在一起,皇上总是轻松地,精神也很是舒缓,故而,召见的次数比曲亦还多。 掉马 第038章:妒忌 曲亦很快便想到了那天她去见小茶的时候。 随将军入殿以后,曲亦虽是走了出来,可眼下的心情还未平复,便想到了去找贺星竹耀武扬威。 “她也配住这里?”站在贺星竹的宫殿前,曲亦不屑地对着身边的宫女说道。 曲亦眼下最受宠,而贺星竹不过是个谁都想不起来的才人,自然人人都来踩一脚。 “贵人说的是。”宫女走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宫门便被小茶的下人打开,见到是曲亦,便连忙行礼道: “曲贵人安。” “嗯。”曲亦冷哼一声,而后不待宫人起身去通报小茶,便自己走了进来。 怜儿见到以后,连忙走到了小茶的寝殿通报。 “主子,曲贵人来了。” “不怀好意。”小茶放下手中的书,对着怜儿说道。 “走吧,出去会会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果不其然,小茶看着曲亦好似自己宫中的坐在了院子的凉亭之中。 “曲亦。”小茶直接走过去说道。 不用曲亦开口,曲亦身边的丫鬟便上前半步斥责道: “大胆!竟然不给曲贵人行礼还直言不讳。” “你算什么东西。”曲亦身边的宫女刁蛮任性,可是怜儿的性格,小茶也着实喜欢。 走上去便给那个宫女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彻了院子,可见怜儿下手之重。 “你。”宫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主仆,此刻被打,眼眶里甚至还眼泪在打转,不停的用手指责着怜儿和小茶。 小茶本就不在乎才人这个身份,她入宫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争宠,可是曲亦这般三番五次的来挑衅,倒是有些触及她身为浮罗城城主的底线了。 可曲亦不知道她是谁,此刻甚至都忘了小茶在选秀的时候跟她说过的话,几日的恩宠,便让她被蒙了心。 “我要去告诉皇上。”曲亦一拍桌子而起说道。 “去啊,不过,到时候皇上可就要见到我了。”小茶冲着曲亦邪笑道。 曲亦转念一想,这岂不是给了小茶勾引皇上的机会。 此刻又有些犹豫,皇后那边对于小茶的态度,她同样把握不清。 “说不定皇后,也是要我不要你呢。”小茶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猜猜看,谁会相信你呢。” 几日没见,贺星竹的顽劣又超出了曲亦的理解。 “还有,三十万两…” 小茶声音压得极低,可是曲亦好似一下子被触及到了底线似的,跳了起来。 “够了,你别说了!” 小茶如曲亦所愿的闭了闭嘴,曲亦此刻也不想在小茶的宫中久留,连忙想要走出去。 “曲贵人,慢走。”这声曲贵人小茶倒是喊得十分顺嘴。 曲亦却偏偏听到这句话之后,差点栽了个跟头。 看着曲亦脸色突变,她身边的宫人自然也不敢再狐假虎威,此刻刚刚被怜儿打了巴掌的宫女脸上还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在曲亦差点摔了的时候及时扶住了她。 “没用的东西。”曲亦此刻只能把自己的脾气都撒在下人的身上。 “主子说的是。”宫女此刻低眉顺眼,曲亦却是越看越生气,在小茶的宫门口,狠狠地踹了宫女一脚,而后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小茶与怜儿则是目睹了全程。 “主子..”怜儿欲言又止,曲亦这般,肤浅张扬,迟早会害了她。 刚刚小茶注意到,曲亦并没有提起皇后的名讳,看来她对于皇后,也并不是特别相信。 “你说她会去找谁。”小茶问着怜儿。 “江贵妃。”怜儿说的干脆,但她和小茶都明白,这曲亦,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宫女也一瘸一拐的跟上了曲亦后,宫门也缓缓合上,小茶转身回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小茶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带入了少女感。 “怕你受欺负。”程让别过小茶耳边被风吹乱的秀发,而这个时候的怜儿敏锐的注意到,周围的宫人都已经被撤走,而自己,也很自觉地给这对留下了空间。 几日不见,当程让真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小茶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之中,更加想念程让。 “这么热情?”程让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小茶说道。 贺星竹的脸到底给了两人一些阻碍,等到小茶卸完了妆,程让仔细看着小茶的脸,说道: “不错,脸圆了。” “去你的。”小茶锤了他一下,程让佯装很痛的朝着小茶撒娇道。 “啊,好痛。” 明知道程让是故意的,小茶还是忍不住露出关心的眼神。 “主子!”窗户突然被人撬开,露出铖吉一张兴奋的脸。 而铖吉看到的则是小茶突然尴尬的脸,和程让瞬间黑下来的脸色。 两人的反应让铖吉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额,我走了,呵呵。”铖吉挠了挠额头,脚底抹油般准备开溜。 “给,我,回,来。”小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程让看着铖吉离开的背影戛然而止,而后看着铖吉耸拉着耳朵一步一步向回走。 “主子,我回来了。”铖吉很自觉地蹲在了两人的面前。 “做,的,不,错。”小茶此刻都是一字一句的对着铖吉说话。 “主子我错了。”铖吉很自觉地承认道。 “什么事?”小茶问道,看着刚刚铖吉兴奋的脸色,想来定然还是有些事的。 “随将军已经去告发了曲亦的父亲!”铖吉满是兴奋的说,可是小茶与程让的反应却平淡。 随府如今已经倒向了程让,既然随将军会去禀告,相比这件事程让也早已知晓,这倒没什么,可是小茶这样的反应,铖吉倒是没想到。 毕竟对于铖吉来说,曲亦总是想着办法给小茶使绊子,还是他所不喜的。 可是小茶现在这样,也许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好,我知道了。”小茶点了点头,而后小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铖吉问道: “曲亦可在场?”刚刚曲亦才来自己这里闹了一番,而想来铖吉也是立刻来给自己汇报了这件事。 “在呢。”铖吉点了点头,“不过随将军禀告的时候,曲亦被赶出来了。” 后宫之人,对于将军要汇报的事情自然不能够轻易参与,曲亦被赶出来,也在小茶的意料之中。 按照眼下的朝局发展,曲亦的父亲如今正处于重臣之位,想来身边的党羽也不少,随将军虽是将这件事通知了皇上,可是按照皇上的性格,估计也并不会立刻行动,但这不代表,他还会继续宠信曲亦。 小茶摇了摇头,曲亦刚刚还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圣上还会召见吧。 这些日子,曲亦几乎时时刻刻陪在圣上身边,没有给其他的嫔妃一点机会,相比其他人对于曲亦的怨言也不少。 小茶眼睛一转,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很快便想起了另一个人——李贵人。 那日小茶看的真切,这个李贵人,绝对有着野心。 此番自己成全了她,倒是正好。 “给我查一查李贵人。”小茶对着铖吉说道。 “好嘞。”铖吉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小茶与程让都没再说话,便是很自觉地选择了离开。 从窗户进从窗户出,铖吉倒是很有始有终。 “想到了什么?”小茶看着程让微微有些出神的模样问道。 “在想你。”程让脱口而出,反而让小茶有些不理解的歪了歪头。 “你不该是个才人,你该做我的皇后。”程让一把将小茶又搂到了怀里。 “油腔滑调。”小茶的脸不可见的微微红了红,而后点着程让的鼻头说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程让像个大型犬似的,不停的在小茶的颈子处蹭来蹭去,嗅着她身上的芳香。 “快了。”小茶拍了拍程让的背。 “等到李贵人的事结束了,我这个才人,也该被废了。”小茶俏皮似的眨了眨眼睛。 和小茶猜的一样,这一次,曲艺的告状对象换成了江贵妃。 只是可惜,曲亦如今正受宠,江贵妃更是早就查到了她是皇后的人,对于曲亦想要见她的想法,并不感兴趣。 “本宫乏了,打发了吧。”江贵妃看着自己新做的染甲,对着宫人说道。 “是。”宫人出了贵妃殿的门,对着正在门口等候的曲亦福乐福身子道: “贵人请回吧,贵妃娘娘此刻歇下了。” “那便,不打扰了。”贵妃殿不是小茶的宫殿,曲亦同样的也不敢这么大大咧咧的闯进去。 既然贵妃不愿意见她,那么曲亦也只好转身离开。 只是心里满是不甘,想着一定要想办法弄死小茶。 可是偏偏,这之后一连几日,圣上都没有召见过她,而自己想要去找圣上,也被无情赶出来,这才让曲亦慌了神,去找皇后。 好在皇后还愿意见她,可是皇后,似乎也不愿意帮她。 反而听到了李贵人受宠的事,让她彻底恨上了小茶与李贵人。 李贵人何尝不甚意外,只是那日听了小茶的话,没有想到,圣上竟真的会眷顾自己。 掉马 第039章:有孕 曲亦彻彻底底的恨上了小茶,可小茶这边却毫不在意,照样和程让该吃吃该玩玩。 这个才人做的实在有些悠闲。 有了李贵人在圣上面前替小茶探查,小茶自然放心许多。 而另一边,不知道在曲亦第多少次来到江贵妃殿中的时候,这一次,江贵妃终于见了她。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曲亦看着凤椅之上的江贵妃,正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指甲,行礼道。 “起来吧,赐座。”如今任廷攸虽被封为太子,可是曲家的事,皇上和随将军做的都极其隐秘,故而连江贵妃,都还没有收到消息。 “不知什么风,把曲贵人吹来了。”江贵妃知道曲亦最近失了宠,只是,曲亦不去找皇后,反而三番五次的想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娘娘…”关于贵妃针对自己这一点,曲亦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无妨,你说吧。”江贵妃似乎格外怕热些,此刻不过尚是初夏,身边宫女便不停的给她扇着风。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臣妾虽在皇上身边,是常常听到皇上念着贵妃娘娘。”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此时的江贵妃也不除外。 起码曲亦对她的话,无疑实在告诉她,在皇上那里,她依旧握有圣宠,这才是她最大的资本。 “接着说吧。”江贵妃总算对曲亦露出了一点好脸色。 而曲亦进了贵妃宫中的事情,很快也便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江贵妃?”皇后挑了挑眉,问着什么的嬷嬷。 “是的。”嬷嬷点了点头。 “这倒是什么时候的事?”皇后有些好奇,自己对于曲亦的示好不算弱,怎么着曲亦却能看的上江贵妃。 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曲亦已经进了江贵妃的大门,那么之后曲亦对于她来说,便再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可是此刻的曲亦丝毫不知,刚刚看着江贵妃望着自己的样子,相信将贵妃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美滋滋的走出了贵妃殿。 “走吧,我们回宫。”此刻的曲亦仍旧信心满满,相信不久之后,自己便会重获圣宠。 可等到的,不是圣上的眷顾,而是一旨关于曲家曲亦父亲官职被废的通知。 曲亦对着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丫鬟满脸的不可置信,而不停的摇着丫鬟的肩膀: “你说的,可是实话?” 丫鬟是曲亦和宫外的连接,也是曲亦的陪嫁,自然,对于她的话,曲亦本该深信不疑,无奈,这件事,让她太过震惊。 “父亲他们呢。”曲亦问着丫鬟。 “曲,曲大人落狱,府中其他人,暂时被关押。”丫鬟瑟瑟发抖的说道。 曲亦一下子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说道: “完了,完了…” 但此刻却又另一个太监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 “慌张什么!”曲亦斥责道。 如今她正在火头上,看到这个太监,更是恼火。 “回,回禀娘娘。”太监看着曲亦的样子,想着自己也许是撞到了曲亦的枪头上,可是这件事,他不得不赶忙告诉曲亦。 曲亦对身边的宫人向来管教很严,而若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断然不会就这样闯进来。 “什么事,说。”曲亦对着太监呵斥道。 “李贵人宫中来报,李贵人,已有,已有半个月的身孕。” 听到太监的这话,曲亦甚至愤怒的将桌子上的茶壶掀倒在地,这便让所有的宫人都感到了害怕,此刻纷纷跪在了殿中。 “怎么会,怎么会。”如今离李贵人受宠,也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这么快怀有龙裔,反观自己,在李贵人之前,甚至受宠了也同样有大半个月有余,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肚子毫无反应。 眼下自己去见皇上,只怕皇上更加不愿意见到自己。 江贵妃那里,不知何时才能够将事情办妥,所以曲亦必须自己出击。 这第一步,便是要扳倒小茶。 曲亦一直认为,李贵人之所以能够讨的圣上的欢心,归根结底,还是小茶一直在其中作祟的关系,入宫以来,也只有小茶一直在念着自己父亲贪污的事情,此事又是随将军举报,她自然知道贺星竹与随府之间的关系。 既然他们不让她曲亦好过,那么曲亦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也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曲亦脑海中的疯狂在逐渐酝酿,另一边,却满是和谐。 “可要恭喜姐姐了。”小茶看着躺在床上满脸幸福的李贵人说道。 圣上前脚刚走,小茶就赶到了,又好似算准了的一般,小茶并没有看到圣上。 李贵人明白,只是小茶不想争宠,若小茶出手,只怕自己也会落得跟如今的曲贵人一样的下场。 她有些感激那日的自己,能够及时将这一切都承担了下来,同时也让小茶不再为她为难,反而选择坚定地站在了她的那一边。 也因此,她听了小茶的话,才有了今日的福气。 听完小茶对她说的恭喜之话,李贵人掀开被子,一下子朝着小茶跪了下来。 此刻寝殿内只有李贵人的亲信,以及小茶带来的怜儿,其他的宫人都被李贵人刚刚吩咐去了外头。 看到李贵人朝着自己下跪,小茶连忙将其搀扶起来。 “姐姐这又是何以。”小茶问道。 “若不是妹妹指点,姐姐万般不能有今日,一切,还要多谢妹妹。”说完,李贵人便是不管不顾的朝着小茶叩了三个响头。 李贵人怀有身孕,旁人虽然想要拉她,却又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小茶最终沉默着,看着李贵人叩完了头,这才扶着她起来。 “你有孕,也在我的意料之外。”小茶将她扶到床上,又亲自替她掖好了被子说道。 “这个孩子,我一定要抱住她。”李贵人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充满了母性光辉的说道。 小茶忽然觉得很神奇,几日前看到的李贵人还是绵里藏针,意气风发的感觉,如今,却有了些真真切切的不一样。 “姐姐这孩子,我会帮你的。”小茶看着李贵人,鬼使神差的说道。 “皇后和贵妃我一向甚少往来,只是…”李贵人的欲言又止,小茶自然知道她说的究竟是谁。 和李贵人一同入宫,又一前一后承蒙圣宠,可曲亦的下场是如今无人问津,家里面临牢狱之灾,李贵人虽然出身普通,可到底现在,可是爬到了曲亦的头上,以曲亦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贵人又何尝不知,那日在皇后宫中初次行礼跪拜的时候,故意绊倒自己的,可不就是曲亦。 可是她听宫里的老人说,曲亦是皇后娘娘的人,自然便是她惹不起的人,可是曲亦若是要伤害她的孩子,李贵人自然便是会与之拼命。 这样鱼死网破的行为,乃是李贵人的下下策。 比起皇后与江贵妃,李贵人莫名的选择了相信眼前的小茶。 毕竟从一开始,便是小茶亲自扶着她走到了今天。 有孕是她们的助力,而李贵人在听到小茶说曲亦这些日子经常出入于贵妃宫中的时候,不禁诧异问道: “曲贵人,不是皇后娘娘的人么。” “也许皇后曾经这么认为。”小茶卖了个关子。 曲亦能承蒙圣上欢心这么久,心思自然也是个灵巧的,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是将曲贵人去贵妃宫中的消息传到皇后耳朵里,那么岂不是正好可以来个狗咬狗?” 曲亦一脸兴奋的朝着小茶提议道,小茶的反应很是高深莫测。 “不用担心,皇后在宫中的耳目,可比我们要多得多。” 听到小茶这样说,曲亦也一下子放心下来。 看来,皇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便不用自己担心什么,光是皇后和江贵妃之间的猜忌,便是够曲亦喝一壶了。 这些日子,李贵人也不是看不出皇后对于曲亦的偏袒,可曲亦,实在是太笨了。 此刻,皇后的宫中果然不太平。 一片寂静之下,藏着的,是多少人不安的心。 “太医确定了么。”关于李贵人有孕一事,皇后问着身边人。 “回娘娘,是的。”太医此刻跪在皇后的面前: “李贵人的确已经有半个月的身孕。” “不错。”皇后的嗓音懒懒的,看不出悲喜。 皇后已经到了这般年纪,很明显已经没有了生育的能力,眼下宫中的新人这么快便有了身孕,对于皇后来说,只怕这很难不是个打击。 “娘娘您看…”这太医也是皇后的心腹,若是皇后不想李贵人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只怕以小茶如今在宫中还有些难以神展开拳脚来看,有些困难。 “既然有了,便好好养着,本宫要看她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最好,是个皇子。”皇后的最后半句话说的颇有深意,可是太医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对着皇后点了点头: “请娘娘放心。”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吧。”皇后摆了摆手。 太医离开后,嬷嬷走上前对着皇后说道: “贵妃那边…” “你给我盯紧了,任何行为,都来汇报我。” 掉马 第040章:处置 皇后到底心中还是有所疑虑,不多时,便去见了皇上。 不巧的是,此刻太子与程让都在皇上宫中议事,故而哪怕是皇后,也不得不在门外等待。 门内的气氛有些肃静。 “曲家的事,你们怎么看。”今日,关于朝中二品大臣曲家被抄家落狱流放的事情,在宫中传的热闹纷纷,其中缘由,也都各有猜测,可是对于这件事,却没有太多的人敢于发表言论。 这是随将军回京以后办的第一件大案,又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曲亦的父亲贪污数额不小,但曲亦在宫中又偏偏正受宠,谁也把不准,圣上到底会不会偏私。 李贵人的出现是一个转机,不过眼下李贵人有孕的事还没有传遍所有人,故而旁人只以为李贵人和曲贵人一样,不过只是过眼云烟之事。 圣上为了曲家的事情冷落了李贵人,但不见的,会一直冷落下去,结果到底如何,眼下谁都不好说。 也正因此,圣上有苦难言,想问问太子的意见,不过最终,还是临了改变了主意,同样的叫来了程让。 程让眼下对于皇上来说,也许不仅仅只是最小的儿子。 此番程让恢复名誉以后,肉眼可见的与圣上生疏了许多,关于他身后的势力,皇上自然不会还认为他只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子,而最近皇上收到的风声,也许随府跟他,也有些关联。 随月生和随将军都是皇上看重的人,若他们真的也是程让的人,这就不得不让皇上重新思考起,程让的分量来了。 虽然立任廷攸为太子乃是无奈之选,可是圣上对于程让,终究觉得他出身不配。 所谓的血戚尊贵,原来竟如此的被看重。 从前的程让单纯,皇上自然愿意就这样惯着他,可是现在看来,程让也不是个吃素的,这必然又引起了皇上的忌惮。 这些年自己坐稳的这个江山,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程让这样的人拿去。 他宁愿,给任廷攸。 程让虽然不知道皇上心中所想竟是这个,可是看着皇上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却也猜透了八分。 这皇位,从来不是谁想坐才会去争,而是要看,谁想活下来。 程让,便是想活下来的那一人。 他也明白,皇上这一次连他也叫来,无非便是想试探试探他,看看他与随府之间,究竟有没有勾结什么。 “父皇,儿臣认为曲大人到底是贪赃枉法,实在是过分视法度为无物,望父皇严惩。”程让没有开口的时候,任廷攸率先说道。 这样的话,也无非是向圣上表明,自己是个清明廉洁的太子罢了。 看着皇上听了任廷攸的话后连连点头,而后赞道: “不错,你这话说的在理。” 而后皇上看向了程让: “老八,你觉得呢。” 从前的皇上唤他老八,都是带着一股父子之间的亲昵之感,至于如今唤老八,却只剩下了君臣之间,那三分威严。 “儿臣虽然对于此事不甚清楚,不过太子兄说的在理,既是犯法,便该严惩。” 程让的话说的留了三分余地。 对于程让来说,对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虽然元宵那夜擅闯宫殿的事情做得惊世骇俗,但是该认怂的时候,他还是很聪明的。 “嗯。”皇上在心中琢磨着,程让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这个时候任廷攸自然便憋不住的开口,语气中还有着几分淡淡嘲讽的味道: “八弟看着可不像是这么晚才知晓实情。” 皇上在沉思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皇上身边的太监,对于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却分外落到了心里。 “太子兄谬赞了。”程让淡淡的回道,语气看不出半分波澜。 “母妃故逝,这些日子我在府中,也不过是个清净追思罢了。” “你放屁。”这句话当着皇上的面,任廷攸只好转回了心里说。 这几日他的府邸中,程让何曾不是夜夜来访,可见鬼的是,府内的人根本抓不住他,而任廷攸各处的眼线,也被人斩断不少。 这一切若说与程让无关,任廷攸怎么也不肯相信,可是他又怎么能够料到,竟是身为浮罗城城主小茶下的手呢。 (铖吉:泻药,没错是我。) 听到程让提起棠妃的名讳,任廷攸有些心虚的看了高台上的皇上一眼。 他知道,皇上虽然不喜程让,可是对于棠妃,到底还是有三分旧情在的。 若是程让以棠妃为由针对自己,只怕到时候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但看着圣上,他好似没有看到两人拌嘴,只是双眼有些微微出神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两人很快都闭上了嘴。 “皇上。”太监小声的在其耳边提醒。 “啊?”皇上终于好似大梦初醒一般,撑在下巴上的手肘也终于放了下来。 看到程让与任廷攸都在望着自己,皇上好似终于回过了神一般。 “对了,朕今日找你们来,还有一事。” 而后身子微微向后靠去,在太监的耳边耳语了什么,太监随即匆匆走了出去,不多时,便领来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上半张脸带着面具,全身黑衣包着,看不清其真切的容貌,可是圣上看到他,却好似很开心的样子。 “朕给你们介绍一下。” 能让皇上亲自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想来也是十分受用。 “这位乃是曹衣,曹爱卿,今后便有他来顶替曲家的官职。” 任廷攸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五六,这般年轻,便是堂堂空降的二品大员,实在有些让人不敢小觑。 “臣见过太子,八皇子。”曹衣显然对两人都有所了解,分别行礼没有半分错落。 和曹衣的容貌不同,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格外的舒朗之感,听上去让人感到十分的舒润。 太子到底还是有着太子的架子,此刻看到曹衣行礼,虽然已经有了收买的打算,但还是有些倨傲的点了点头: “免礼。” 程让始终没有说话。 “朕将曲府一事交给曹衣主理,他幼时烧伤,故而以面具示人。” 听到这话,任廷攸不自觉的看向了曹衣裸露在外的双手。 右手上布着青筋和鞭痕,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怖。 没有了看第二眼的打算,任廷攸收回了眼神。 太监又对着皇上说道: “皇后娘娘此刻正在宫门口等着。” 皇上对于皇后,也算得上相敬如宾,此刻点了点头。 程让,任廷攸,曹衣三人便齐齐告退。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 “臣参见皇后娘娘。” 此刻皇后看着这三人一同从议事殿走出,想起任廷尧,心里始终心痛不已,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皇后的性情大变,这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此刻程让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皇后这般,能怪的,又是谁呢。 任廷尧很快便借口想办法拐走了曹衣,程让一人在宫中踱步。 “臣妾参见皇上。” “你来了,坐吧。”皇上看了一眼皇后,而后努了努嘴。 皇后看着皇上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故意也是因为李贵人有身孕一事。 “臣妾本不该多问,只是曲贵人,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眼下曲家轰然倒台,而曲贵人的恩宠已然不复存在,那么她能不能继续在这贵人之位上坚持下去,眼下还未可知。 “让她待着吧。”皇上到底还是喜欢美人,此刻也不忍心将曲贵人拉下去。 “是。”皇后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皇上突然开始打量起皇后来: “这些日子皇后露面,好似清瘦了不少。” “是么。”皇后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上知道皇后这些日子的心结,任廷尧的突然去世改变了许多,可眼下凶手元妃已死,皇上也不能多做什么,也只好在其他的地方,不至于亏待了皇后。 从皇上的殿中出来,程让在宫中的御花园之中漫步,小茶也恰好从李贵人处出来。 两人巧遇在御花园中。 “儿臣参见贺才人。”程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 “八皇子免礼。”这个时候,小茶倒是不用向程让行礼了。 “臣妾参见八皇子。”还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又是曲贵人的声音。 曲贵人朝着程让福了福身便站了起来,接着便开口嘲讽小茶道: “贺才人只是才人,见到皇子仍旧需要行礼,你可明白。” “姐姐,眼下就你我几人,这般装腔弄调,给谁看?” 小茶说完这句话,干脆就当着曲贵人的面,大大咧咧的躺在了程让的怀里。 程让,也很顺手的接住了她。 “你,你们!”曲贵人十分震惊的后退两步,满眼不可置信的样子。 “八皇子,你说怎么办呢。”小茶在程让怀中,挠着程让的下巴,笑的开怀。 “杀了她,死人不说话。”程让的眼神一下子狠辣起来。 曲贵人今日只带了她的两个丫鬟,更是不敢造次。 看着怜儿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曲贵人是见识过怜儿的本事的,知道贺星竹向来不守规矩,此刻吓得落荒而逃。 掉马 第041章:探查 小茶淡淡的说道。 怜儿便停下了脚步。 “主子?”怜儿回过头不解的问道。 “事情也该结束了。”小茶终于伸了个懒腰。 程让这个时候满眼宠溺的看着她: “调皮。” “嘿嘿。”小茶突然凑近了程让,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此刻只有小茶与程让两人,怜儿很自觉地背过身去,两个人,没有顾忌的亲吻。 终于,气喘吁吁。 “等我。”小茶在程让的耳边轻轻说道。 “好。”程让也握了握小茶的手,有些不舍。 但最终两人还是在御花园门口分离,今日御花园的凉风,却没有入侵小茶的心分毫。 曲亦那边,自然不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眼下自己的后台轰然倒塌,宫中前几日巴结自己的人,如今都是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几乎走到哪里,曲亦都是吃闭门羹,不知道是不是圣上额外嘱咐过,曲亦每每靠近李贵人的宫殿,总是能够看到周围巡视的那么多人。 让自己没有半分下手的机会。 一想到里面的李贵人此刻正在吃香的喝辣的,受众人的簇拥的时候,曲亦满脑子都是疯狂的想法,这一切,都本该是她的,是她的。 皇后那边,对于曲亦的来访,都称病,不肯见她,这让曲亦很是无奈。 “娘娘,还有贵妃那边呢。”身边的丫鬟看着曲亦又在皇后那边吃了个闭门羹出来,小声提醒道。 “对。”曲亦好似忽然又打起了精神,眼下这个局面,江贵妃不可能让李贵人平安生下孩子。 带着匆匆的步伐,曲亦又朝着贵妃殿走去。 “娘娘,曲贵人朝着贵妃那边去了。”看着曲亦离开的步伐,皇后宫人前来通禀道。 “知道了,随她们吧。”皇后懒洋洋的靠在榻上,与自己下着棋。 “娘娘的棋艺,似乎又有精进。”宫人这句话另含深意。 皇后微微一笑: “这棋子的对手,永远还是自己。” “主子。”皇城之中的某个角落,曹衣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道。 “如何。”男子的声音似乎很是熟悉,隐藏在角落之中,让人捉摸不透。 “可以上钩。”曹衣所指,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稳住。”男子点了点头,而后翻墙离开。 曹衣,也从宫门匆匆出宫。 曹衣的动作雷厉风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关于曲府是如何贪赃枉法的,已经一桩桩一件件整理成卷轴,落到了皇上的桌上。 “大胆!”皇后拍着桌子喝到。 “皇上切勿伤身。”曹衣拜了一拜。 “此事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不得有半点宽容。”皇上这边,终于下了他对于这件事最明确的态度。 “是。”而曹衣要的,也不过是如此。 “父皇,儿臣觉得,曲家定然还有党羽,应当一同拔除。”曲贵人与皇后,任廷攸自然想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眼下李贵人那边的态度模糊不清,而江贵妃给她的指示,是尽可能斩断皇后的臂膀。 那么任齐修与任齐治此刻倒成了任廷攸率先要处置的,至于程让,似乎被所有人忘了。 “李贵人那边的人被曲亦买通,主子你觉得?”程让在小茶殿中,吃着宫中上供的水果,却觉得,还不如浮罗城的。 “李贵人不能出事。”小茶手中翻阅着一本程让给她带来的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古籍,淡淡说道。 “好嘞。”铖吉自然早做了防备,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此刻好奇的看着小茶问道。 “主子,您这些日子在宫中,都在看书?”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对,连忙“呸”了几声。 小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此刻也并没有生气,反而淡淡的说道: “今夜,你陪我去一趟棠妃宫中。” “棠妃…?”铖吉此刻挠了挠头,程让对于圣上说的话,是棠妃已然病故,从前的棠妃宫殿,如今也显得空落落的,小茶去那,是为了她在程让书房之中看到的那个摆件么。 可是据浮罗城的情报,棠妃并没有死,不过是灰心,不愿意再入宫,出家为尼罢了。 眼下按照程让与小茶的关系,关于棠妃任何的问题,小茶大可以都去问程让,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周折。 铖吉不懂小茶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小茶才是主子,而铖吉,永远都忠于她。 “好嘞。”铖吉点了点头。 “凌先生那边,来了么。”小茶突然想起来,问着铖吉。 “来了来了。”铖吉点了点头。 “先在千阳城中潜伏,不急。”小茶嘱咐道。 “妥了。”铖吉比了个可以的手势,便按照小茶接下来的指示,去了李贵人的宫中,处理那个背叛了李贵人的人。 当然了,第二天宫内街角上出现一具无首的尸体,又是另当别论了。 浮罗城惩罚叛徒,一向凶狠凌厉。 不过时间还是倒回今晚。 “主子,你好帅。”铖吉看着小茶一身黑衣人的装扮,头发也被高高的束起,此刻有些英姿飒爽。 “闭嘴吧你。”小茶给了她一个暴栗。 两人弄了半天,嘱咐了怜儿在房中守着,循着夜色,以两人的武功,自然是没有半分困难的便到了棠妃的宫中。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宫中却显得有些荒芜。 院子之中,也是到处的杂草丛生,自从传棠妃死了以后,这里,更是好似冷宫一般的存在。 宫人们之间议论纷纷,都有鼻子有眼的说着,好似真的都看过棠妃的脸一样。 此刻初春的夜里,更是寒意料峭。 铖吉不禁拢了拢身体,小声对着小茶说道: “不会这有什么吧。” “闭嘴。”小茶有些不能理解,残忍与胆小,是如何在铖吉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的。 “好嘞。”铖吉很自觉地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两人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慢慢的探步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地,小茶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是谁。”小茶在黑暗中开口。 本与铖吉两人,都是黑夜如白昼,自然不需要油灯,而让小茶发现异常的,是桌上那一盏刚刚熄灭的油灯。 屋内的人显然还没走。 铖吉听到小茶这样说,也瞬间摆起了防备姿态,和小茶兵分两路的,小心翼翼查探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我是六皇子。”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男子的声音,说不上好听,反而有些刺耳。 好在男子润了润喉,终于听上去舒服了许多。 从黑夜中走出的任辰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右脚明显的起伏,似乎在彰显着他生来不幸。 小茶手中的剑仍旧牢牢地指向了他。 铖吉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人夜探于此还需要油灯,以六皇子的身体,练武对于他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虽然除了脚上的残疾,生来身体还算健康,可是这黑夜中夜视的能力,终究还是比不上习武之人。 所以桌子上牢牢地数着一支煤油灯。 看着任辰霖的确手无寸铁的样子,小茶最终还是收回了手中的剑。 铖吉明白小茶的意思,也跟着收了回去。 “你想要什么。”小茶问道。 “主子。”铖吉突然急促的对着小茶说道。 小茶知道。今夜这宫中还真是热闹,只怕是又来人了。 担任连忙躲到了房间的架子后面,小茶和铖吉想要隐匿身形自然容易,可是对于任辰霖来说,却并不轻松。 来人武功高低眼下尚未可知,而若是被他发现,小茶和铖吉也只有殊死护住任辰霖。 那人同样的轻轻推开了刚刚被关上的房门,看着屋子里静悄悄地模样,环视一周,同样看到了那个油灯。 落在满是沉灰的桌子上,实在有些突兀。 和小茶的四处巡视不同,那人很快便选择了转身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便没了声音。 “就这么走了?”铖吉用眼神询问着小茶。 小茶点了点头,以她的经历来看,应该是走了。 “没意思。”铖吉此刻突然开了口,推着任辰霖与小茶一起,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别推我别推我。”任辰霖差点没扶稳,摔了个跟头。 好在小茶用剑柄及时托了他一把。 “谢谢啦,八弟妹。”任辰霖满脸喜色的对着小茶说道。 这无疑向小茶表明,他已经知道了小茶的真实身份,以及,她跟程让之间的关系。 对于这个六皇子,向来不被人重视。 据浮罗城背后所知,似乎也没有什么势力,不比程让幕后培养,这八皇子,好像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跛脚皇子而已。 “别误会,我只是看到了,今天在御花园。”任辰霖的解释合情合理,接下来说的话,似乎还带着几分想自保的意思: “你跟老八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随你。”小茶并不在意,这到底会不会被捅出去,反而眼下她更关心的是,任辰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在这咯。”任辰霖看出了小茶的思考,耸了耸肩说道。 说完像变戏法似的,在背后拿出了和那日小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摆件: “让我猜猜,你在找这个,对不对?” 掉马 第042章:假孕 任辰霖此刻手上拿着的那个,可不就是小茶在书房中的看到的那个。 造型神态上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任辰霖的这个,缺了个角。 “这是一对?”铖吉很自然的从任辰霖受伤拿过了那个摆件,好奇的问道。 “也许吧。”任辰霖并没有拦着铖吉,只是耸了耸肩。 “你想要什么。”小茶此刻对于任辰霖仍然带有几分防备,问道。 “我想要的,很简单啊。”任辰霖笑着说道。 “我想活下来。”小茶知道,以任辰霖如今展露的才华来看,只怕不可能安心做个不受宠的皇子,反而的是,他的能力必然有一天会展现出来,而到时候,也许他也会成为某个正在风头浪尖上的皇子的眼中钉。 小茶与任辰霖都知道,杀了任廷尧,是任廷攸上位的方法,可是若要保住这个太子之位,其他的皇子,终有一天,也会与任廷尧一模一样的下场。 任辰霖的母妃不受宠,家世又不高,任辰霖又练不了武,他唯一拥有的,是他的才智,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显然不够。 若是投身在任廷攸麾下,任廷攸终究还是会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而心中有所顾忌,而他,也只怕难保。 任齐修更不必说。 任辰霖曾不止一次,亲眼见证过他的残暴。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程让。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他偏偏在御花园看到了那样一幕,他也识破了小茶的伪装,原来,原来如此。 今夜任辰霖来到棠妃宫中,也许只是来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这个机会吧。 幸运的是,他碰到了。 小茶听到他说想活下来,有些沉默,眼下千阳城之中的局势,也许真的只有程让上位,任辰霖才能够活下来。 而任辰霖又知道了自己与程让的关系,可是任辰霖太聪明了,聪明到小茶并不知道能不能真正的掌控他。 “十六路月的主子,这点事还有所顾忌么。” 听到任辰霖的这句话,小茶一下子笑了出来,而一旁的铖吉更是不能理解。 十六路月的主子,难道不是枢音么。 “这点事,自然没有顾忌。”小茶料到了任辰霖猜到自己的身份,可没想到,他直接想到自己是十六路月的幕后主子,可惜啊,十六路月与浮罗城并不相同,也没有所谓的幕后主子,枢音,才是十六路月真正的主子。 不过眼下不重要。 既然任辰霖这样说了,那么自己认下来又有何妨。 “以后你跟着他。”小茶对着任辰霖说道,同时指了指铖吉。 “好。”任辰霖本是皇子,肯如此自降身躯,已经是小茶没有想到的了。 “我?”铖吉指了指自己,今夜怎么还有这种别样的收获。 “算了算了,我叫铖吉。” “好的。”任辰霖并没有多开口。 这个时候小茶看着任辰霖问道: “刚刚来的人…” “主子这么聪明,想不到是谁么。”任辰霖勾了勾嘴角,对于小茶的称呼已经驾轻就熟。 “任廷攸的人。”小茶肯定道: “看来这宫中,当真有些秘密。” “从前有。”任辰霖说道。 他点燃了油灯,房内顷刻间被照亮。 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三人,处处是灰尘,此刻贸然被照亮,反而有些让人感觉到了惊悚。 “这本是一对烛台,制作的匠人是从前棠妃的姑母。” “被封为妃子后,棠妃也将从小到大照顾自己的姑母接进了宫中。因着手工技艺高超,便被重用,负责给娘娘们织造。” “可是棠妃出事以后,她的姑母当天也暴毙了。” 听任辰霖说起织造,小茶瞬间就想起了那枚栽赃程让的玉佩,莫非,这其中还有弯弯绕绕。 “那枚玉佩,才不是什么元妃的人做的,她也被收买,元妃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能够轻而易举拿到程让的玉佩做模板的,自然是程让或者棠妃身边的人。” 小茶没有想到,本是程让的亲姑奶奶,却做出了让程让与棠妃万劫不复的事情。 “可偏偏,那个姑母在棠妃出事以后,就预感到了什么,关于那些戕害程让的证据,据说,她藏在了棠妃的宫中。” 任辰霖把玩着那个烛台: “这对烛台,也是姑母所做,棠妃本十分珍惜,可是在知道姑母背叛了自己以后,亲手摔了她。” 小茶在脑海中想着,那么程让留着那个烛台,又是为了什么呢,也许,是想永远记住到底是谁曾害过他? 小茶忽然有些替程让不值,原来一开始,就是所有的陷阱都设好了啊,不管程让走哪一步,都没有退路,而自己与伏城,正是这个陷阱的诱饵。 忽然有些感谢,感谢程让不曾恨她。 眼下十六路月假意投靠三皇子,得了三皇子的助力,十六路月的重建也快了许多,枢音与伏城忙于恢复身体和训练新人,已然好久未曾联系小茶。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任辰霖问道。 小茶相信,这些事情程让不会不清楚,而元妃是替罪羊,但死在蠢上面,以为是自己利用了任廷攸,最终白白香消玉殒。 程让如今韬光养晦,也是让宁亲王任齐修与太子任廷攸去斗,以程让的实力,未尝不可以掺和一脚,可是对面的两人皆是狠辣,若他们两结盟,对于程让来说,不是好事。 皇后,也许会成为另一股势力。 “棠妃的宫中,你找到了什么。”小茶看着油灯已然燃了大半,想来任辰霖今夜在这,也待了许久。 “至于那些闹鬼的传说,也是你做的吧。” “主子聪明。”烛光映在任辰霖脸上,他笑的开心。 “我不这么做,他们怎么会离这敬而远之。” 联想起时间,想来任辰霖已经找了这么久了。 “可惜啊,我的确什么都没有找到。” 好似回答小茶问题似的,任辰霖耸了耸肩,说道。 小茶没有说话,自己站起身来,冒着凌晨的凉风,四处查探。 “天快亮了。”任辰霖看着不远处的天色破晓说道。 “主子您慢慢找。”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外走去。 小茶没有开口,铖吉自然也不会拦着他。 找了许久,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铖吉看着已经亮了的天色,这宫中虽然没有人来,可是到底,白日行动还是有所不便,便小声提醒道: “主子。” “我们走。”小茶对着铖吉点了点头。 刚回到宫中,怜儿连忙迎了上来: “主子,曲贵人也有了。” “这么快。”小茶挑了挑眉,还以为曲亦能想出什么法子,原来和李贵人如出一辙。 “江贵妃买通了太医,让曲亦假孕,等李贵人生下孩子,再来个偷龙转凤,估计曲贵人到时候也活不下来。” 怜儿瘪了瘪嘴,这样的行为,江贵妃实在有些无耻。 “随她们吧。”小茶有些冷,坐到了火炉边,怜儿紧接着给小茶取来了大氅披上,这样的日子虽然大氅已经用不上了,可到底小茶还是在外面冻了一夜。 “曲贵人那边怎么样。”小茶问道。 “皇上很高兴,亲自去看望了曲贵人,曲家的事,也被暂时耽搁了。” “那就再补点儿东西。”这句话倒是小茶对铖吉说的。 铖吉天生不怕冷,此刻也只是在桌边喝茶。 “好滴。”铖吉放下茶杯,就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主子,这…”怜儿看着铖吉这说走就走的性子,生怕他哪天被宫中的人发现了。 “没事。”小茶摇了摇头。 “好吧。”怜儿说道。 “皇后那边,曲贵人这可是赤裸裸的背叛了她。”怜儿提醒道: “似乎很是生气呢。” “那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小茶笑着回复道。 果然。 “曲贵人有孕?”皇后殿中,皇后不可置信的开口道。 若换了以前,皇后应当是开心的,可是现在的曲贵人,并不得皇后欢心。 “是…”宫女胆怯的回复道: “是张太医诊的脉。” 皇后在脑海里仔细想着,张太医,不是江贵妃的人么。 这就是所谓江贵妃给曲贵人出的主意么,还真是有意思。 皇后又好似突然没有那么生气了: “既然如此,那便准备些东西给曲贵人送过去吧,和李贵人的礼一样便成。” 宫女还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皇后身边的嬷嬷开口道。 “是,是…”宫女连忙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了出了门去。 “皇后娘娘,这是想到办法了?”嬷嬷显然极其了解皇后的心思。 “自己作死,便怪不得我不给她留后路了。”皇后笑的微妙。 曲贵人有孕,她的宫中又热闹了起来,更是听说,皇上为了她的胎,都停了对曲家的处罚,送礼的人更多,一朝一夕,门庭若市。 “本宫乏了,要休息了。”曲亦又恢复了从前的本性,不再那么卑躬屈膝,对着自己的丫鬟说道。 “还不快给娘娘去铺床。”陪嫁丫鬟呵斥着宫女。 “是。”宫女匆匆而去,曲亦前后簇拥着,入睡时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掉马 第043章:被贬 显然一切好似都如同曲亦所期盼的那样,可是小茶这个未知数,谁又知道。 “曲亦在养胎?”眼下天气渐渐回暖了起来,小茶犹爱春天,最近交给任辰霖的事他办的不错,“贺星竹”也该出事了。 “是的。”根据怜儿的消息,曲亦最近,可是春风得意。 太医说曲亦腹中的孩子格外康健,皇上自然对这个孩子更加看重,李贵人也不争不闹,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曲亦的身上,反而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得以好好养胎。 “皇上,你看看臣妾嘛。”仗着怀有身孕,宫中一下子两人都有身孕,此番皇后倒是显得极其贤惠,对于两人的礼品一样不缺,也没有任何使绊子的行为。 皇上想着皇后去年痛失爱子,此刻自然自己也不能只顾着看望怀有身孕的两人,故而连去皇后宫中,都勤快了不少。 自然了,相应的,贵妃和其他人,皇上更是忙不过来。 “好好好。”曲亦的肚子此刻尚未显怀,不过总爱挺着肚子来找皇上。 皇上这个时候又对于曲亦,显出了无比的宽容与宠爱。 从皇上处出来,曲亦去了贵妃殿。 皇后已经许久不召见自己,就连自己怀有身孕,皇后送来的礼也是跟和李贵人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皇后身边的人看着她的眼神,实在让曲贵人感到了一丝刺眼。 “看不起谁啊。”曲贵人小声念叨着。 想着一定是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所以皇后抛弃了自己。 而并没有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率先去了贵妃殿的宫中。 曲贵人倒向了江贵妃,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不过眼下江贵妃育有太子,若是曲贵人真的生了个皇子,岂不是和江贵妃争宠? 到时候江贵妃会不会还能留下她,也未可知。 可是眼下看着曲贵人往江贵妃那里跑的勤快,谁也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的曲亦,已经唯江贵妃是从。 “贵妃娘娘,这件事到底不是处理办法。”曲贵人皱着眉头对着江贵妃说道。 眼下两人身边的都是亲信,避开了外人,曲亦终于有些绷不住。 “你怕什么。”贵人淡淡的品着今年新出来的春茶,皇后如今低调的让她都有些不太习惯,眼下看来,贵妃手中握有了曲贵人与太子,李贵人也并未倒向皇后,再怎么样,江贵妃都是占尽了上风。 可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江贵妃深知她的脾气,定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皇后越是安静,江贵妃便不得不越放着她。 眼下曲亦快绷不住了,毕竟曲亦肚子里空空如也,而李贵人,可真的是在货真价实的养着胎。 所以曲贵人只能去找皇上,希望在皇上那里,可以获得一些宠爱感。 可是心里总是空虚。 来找江贵妃处理,可是江贵妃,给她的回答并不让她满意。 曲贵人又好似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问江贵妃道: “李贵人和贺才人那边…” 说起这事,江贵妃皱了皱眉头: “我查到的,她们两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贵妃娘娘,这两个人就是蛇鼠一窝。” 曲贵人此刻焦急的说道。 江贵妃却好似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听她解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江贵妃摆了摆手。 “这个方子是张太医新开的,你按照这个继续吃。” 江贵妃拿着桌上的一张纸,交给了曲贵人。 “好的,谢谢娘娘。” 虽然曲贵人如今的确没有怀上,可是她惊奇的发现,按照江贵妃的方子,哪怕换了个太医来诊脉,照样还是能够给曲贵人诊出喜脉。 这便让曲贵人踏实了许多。 “好的,谢谢娘娘。”曲贵人蛮心欢喜的收起了江贵妃给的方子。 立夏转眼就到。 小茶也知道,自己准备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她做这么久,竟是为了将自己从才人变成宫女,这也是挺让人惊讶的。 “主子。”铖吉好似喜欢上了小茶院子里的树,总是蹲在树上与小茶说话。 “何事。”这样的午后,小茶总是昏昏欲睡。 “主子在宫里待了两个月,凌先生在千阳城里也足足等了一个月。”铖吉扳着手指在数着什么。 “事情都搞定了?”小茶眯着眼睛问道。 “嗯嗯。”铖吉点了点头: “随时待命。” “择日不如撞日。”小茶好似突然不困了一般,召来了怜儿。 “帮我梳妆。”小茶说道。 “是。”今夜宫中乃有宴席,虽然作为最末位的才人,小茶还是有资格出席。 今日是元宵之后的后宫第一次聚会。 皇上又许久没有来到后宫,此刻各路娘娘们自然都是花枝招展的打扮,以希求得到圣上的青眼。 可是当李贵人与曲贵人同时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出现的时候,不禁让人有些哀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我什么时候才能也有龙裔啊。”小茶看着旁边一个看上去有些古灵精怪的少女捧着自己的脸,坐在后面,小声说道。 小茶勾了勾嘴角,这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李贵人与曲贵人入了座,接着而来的便是江贵妃与皇后。 两人都是上位者的气势,一前一后的从大殿正门入内。 等到终于所有人落座以后,宴席才算是终于开始。 这是南州宫廷的规矩,立夏,总是会有一场宴席。 起源已经考究不清,这规模却传到了现在。 皇上坐在主位上饮着酒,看着台下的舞姬乐师奏演。 皇后脸上此刻出现了淡淡的笑意,眉眼间也好似并没有那么严厉。 也许是皇上这些日子的怀柔,让皇后得以舒展心结。 江贵妃倒是默默地饮着酒,脸上还是那副倨傲的神情,仿佛对于台下的众嫔妃们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小茶默默地坐在最后。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开心,可是事情的变奏却在一瞬间发生。 小茶递给了在宴会一旁伪装成太监的铖吉一个眼神,铖吉立马心领神会。 本给一个妃嫔倒酒的铖吉,这个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朝着正在演奏的舞姬摔去。 舞姬本转着圈到了曲贵人的面前,此刻突然摔了一跤,把曲贵人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而后所有人看着曲贵人突然腹痛难忍,下摆,更是隐隐的渗出鲜血。 “快,宣太医!”是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 乐师停止了演奏,所有人乱成一团,曲贵人额头白汗直冒,额头上汗如雨下,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臣妾,臣妾…” 话还没有说完,曲贵人便晕了过去。 皇上这个时候也晃了神,而那个犯错的舞女,此刻更是与铖吉一起跪下来谢罪。 “来人,拖出去斩了!”眼看着曲贵人的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皇上怒道。 “皇上饶命!”两人此刻倒是显得都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没有人帮他们开口,到底也还是被拉了下去。 “你好重。”程让身边的人对着被拉出去的铖吉挑了挑眉。 “得了,得了,放手了啊。”铖吉一把将九儿伪装的舞女的手与另外一人撒开。 此刻四人都已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便是在这其他人还在殿内乱成一团的时候,四人朝着九棠而去。 殿内。 所有人都只能在原地等着,曲贵人已经被抬去了后殿等着太医诊治。 “贵人这,这不是滑胎,这是月信!”今日不是张太医当差,因着事发突然,故而乃是太医院院长亲自诊断,自然不可能有错。 “怎么可能。”此刻后殿中只有皇上与皇后。 皇后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太医又仔细诊过脉象: “曲贵人这是服用了假孕的药物,致使出现怀孕症状,刚刚惊吓,故而才会如此腹痛难忍。” 皇上被骗了自然生气,此刻看了晕过去的曲亦一眼,便愤怒的拂袖而去。 皇后看着曲亦,脸上露出的是焦急,可是心里却开心着。 “给朕查,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其他还在等着的人不明所以,看着皇上一脸愤怒的走了出来。 “皇上息怒。”皇后此刻安慰道。 “请皇上皇后恕罪!”这个时候,曲亦的陪嫁突然站了出来。 作为曲亦身边最亲近的一个,皇上自然还是认得她。 “说。”皇上此刻对着一个小丫头开口,不怒自威。 “是,是贺才人给主子的建议,这样起码主子的家人,还能多活许久。” 陪嫁丫头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坐在最后面的贺星竹。 “臣妾知错。”小茶此刻好似早就料到了,并没有半点反驳,干脆的就出来认了错。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怀疑。 皇上仔细问道: “你是如何做的,细细道来。” “曲贵人说如何便如何吧,臣妾知错。”小茶此刻跪在地上,这样说道。 皇上直接给气笑了。 皇后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 江贵妃看着皇上的神态好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似的。 很快,关于曲亦假孕争宠这件事,很快就出了结果: “曲贵人假意争宠,罪加一等,即日起废入冷宫;贺才人作为帮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去妃嫔身份,贬为宫女。” 小茶只是被废为宫女,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有些过轻了。 可是看着皇上的神色,谁也不敢多说。 掉马 第044章:病倒 整场宴席以荒唐结尾。 曲贵人假孕争宠的事一朝披露,立刻便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而曲贵人晕过去醒来以后,看见自己竟是在冷宫,又哭又闹,疯癫不已成为后话。 可是小茶到底还是留在了宫中,却是从高高在上的主子,一下子变成了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宫女。 “贺星竹,分入皇后宫中。”换下了才人的华丽衣裳,小茶以贺星竹的身份做了皇后宫中最普通的一名宫女。 关于端茶递水之类的事情,小茶自然不会去做。 和从前采取的办法一样,偷龙转凤有的时候,实在是便捷了许多。 皇后有意着人盯着“贺星竹”作为宫女的一举一动,可是却半天查不出异常来,眼下也便这么搁置了下去。 真正的小茶,此刻却在夜里忙着。 “主子你这么大费周章,图啥啊。”铖吉还是想不通。 这几日可以日日跟在小茶身边,便总是问这个问题。 “你问过很多遍了。”小茶仔细看着自己手中的配料,一点点的加入。 “我就是不懂。”铖吉挠了挠头,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吃力不讨好。 其实小茶,也当真是不用跑这一趟,可为了某个对于她来说特殊的人,最终小茶还是不辞辛劳。 看着小茶眼神专注的在看着什么,铖吉不敢打扰。 “嘘。”小茶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放进去这么多最终融粹出来的,是一些小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铖吉仔仔细细的研究着。 “好东西呢。”小茶将自己辛苦了几日的药丸装入了瓷瓶中。 “找机会给江贵妃。”交代了这事,小茶终于伸了伸久坐的懒腰。 “好累。”小茶有些垂头丧气的懊恼。 “主子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了。”铖吉说道。 “难啊。”小茶看着月色,这几日哪怕是夜里,都并不是如何的寒冷,小茶反而有些感觉到微风的惬意。 “嘿嘿,主子你是不是想八皇子了。”铖吉突然贱兮兮的凑到了小茶的面前问道。 被小茶毫不留情的推开: “闭嘴吧。” 铖吉会意的做了个拉链的手势,而后在夜色的掩护下,顺利离开了这座偏僻的宅院。 如今已经成为了藏在宫中的小茶的大本营。 关于棠妃宫中的秘密,至今仍然是个谜。 这也是为什么,小茶还留在了宫中。 “棠妃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突然,六皇子任辰霖的声音传来。 还是一瘸一拐的样子,身影随着月光拉长。 “六皇子好功夫。”小茶揶揄道。 六皇子自然知道,小茶这是在调笑自己。 “哪比得上八弟妹。”任辰霖似乎对着小茶与程让的关系充满了信心。 此刻一口一个“八弟妹”喊得清晰。 “你该称我一声‘主子’。”小茶挑了挑眉。 “今夜的事已经搞定了?” “八皇子出马,你还不信?”任辰霖说道。 “你来了。”小茶看到树上坐着的程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啧啧。”任辰霖摇了摇头,看着程让走到了小茶的身边。 两人的手相牵,让任辰霖有些没眼看。 “浮罗城的城主。”程让亲了亲小茶的手背。 这个时候,变成了任辰霖惊掉下巴。 “浮罗城城主?”任辰霖惊讶的问道。 “嗯哼?”小茶见任辰霖的表情,便是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任辰霖这个时候想不通了。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任辰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被耍了。 “别废话,早点做事。”小茶此刻对着任辰霖,已经表现出了十足的主子气概。 “好嘞。”任辰霖点了点头。 “给江贵妃的,是什么好东西?” 程让摩挲着小茶的手心,问道。 一旁的任辰霖立刻好似恶心的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走了我走了。”任辰霖立刻举手说道。 但任辰霖的步伐,实在有些慢。 “看不出来你跟他的关系还挺好的。”小茶挑了挑眉问道。 刚刚看着程让与任辰霖的互动,小茶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看上去似乎并不陌生的样子。 “嗯。”程让点了点头: “是我让他来找你的。” “为什么不直接带过来。”小茶诧异的问道。 “给你个惊喜。”程让刮了刮小茶的鼻子,笑着问道。 “睁开眼看看。”程让将一样东西交到了小茶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质感,小茶有些诧异: “凤凰诏怎么又到我手上了?” “喜欢么。”听到程让这样说,小茶有些哭笑不得。 “喜欢。” “你若喜欢的,我都给你。”程让这个时候对着小茶的眼神里,好似一汪清泓。 第二天一早,小茶看着自己床边的凤凰诏,笑了笑。 “主子,江贵妃倒下啦!”铖吉兴冲冲的来报喜,小茶就知道,自己辛苦了几天的工作终于成功了。 “眼下如何。”小茶问道。 “江贵妃倒下了,自然了,宫里现在乱作一团,都在找源头呢。”铖吉眼上挂着得意地笑,似乎对昨夜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贺星竹眼下被皇后盯得很紧。”铖吉提醒道。 小茶这张脸到底宫中还是有人在那日围猎的人在,故而她还是以贺星竹的脸来生活,既然伪装的贺星竹被皇后盯得很紧,那么小茶行事自然要更加谨慎。 “皇后那日为什么要保下贺星竹?”小茶有些不解。 本以为自己可以和曲贵人一样被打入冷宫,可是竟然还是沦为一个宫女。 “不知道。”铖吉摇了摇头: “眼下皇后到底是要保贺星竹还是您,还不清楚?” “去查。”关于皇后的事,小茶总觉得皇后实在有些藏的过深。 对比于江贵妃而言,起码江贵妃还有个惹人注意的太子任廷尧,可是皇后这里,却什么也没有,就这样,皇后仍然相当自信。 这就不得不让,小茶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皇后如此自信。 而皇后又是在皇上耳边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皇上改变了主意。 按照曲贵人身边的陪嫁所说的,那么无论如何,小茶应当算是主谋,可是却没有被严惩。 反而是曲贵人,据说入了冷宫就好似看到了什么似的,很快便疯疯癫癫,如今已经说不出话来。 贺星竹在皇后宫中,似乎周围的人也没有要来欺负她的意思,让她能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一般生活下去,这对于贺星竹来说,周围人明显是有着皇后的指示。 以贺星竹的身份,能够入皇后的宫中,定然也不会是内务府随便的指派。 看来是皇后亲自要的这个人。 皇后与贺星竹之间,究竟又有着怎么样的渊源。 还是说,皇后已经察觉到了这不是真正的贺星竹,知道了小茶的身份,此举乃是为了试探小茶? 这几日宁静的背后,小茶忽然意识到,似乎宁亲王与太子之间的斗争,最近似乎也销声匿迹了。 皇后这个时候的任何一举一动,都不禁被小茶多想。 可是小茶却又掌握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一步。 所以小茶主动出击,选择了从江贵妃处入手。 看着江贵妃若是从占据上风变成了一病不起,小茶想来皇后应该会有所行动,故而这才煞费苦心。 “皇后派人去查了,皇上那边,还没有消息。”铖吉回到。 “太子那边了。”小茶问道。 想来江贵妃病倒,太子只怕也第一个收到消息。 任廷攸既然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孝心,甚至都不惜放弃了凤凰诏登基的机会,那么想来,江贵妃生病,他定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江贵妃生病的事传到太子府的时候,任廷攸正好于一个时辰之前,带兵外出训练,只怕要三天才会。” 铖吉的话,让小茶又不禁思索了起来。 本以为是自己摆了江贵妃那边一道。可是任廷攸这外出的也太巧了点,这就让小茶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有所防备,他外出又是因为什么。 “通知程让那边。”小茶对着铖吉嘱咐道。 以程让的势力,叮嘱一个任廷攸,还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好嘞。”铖吉点了点头 “皇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铖吉说道。 这件事,皇上定然不会坐视不管,而小茶要等的,是所有人的态度, “走吧,去看看李贵人那边。”小茶如今要确保,李贵人的胎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既然曲贵人已经倒了台,那么更多的人都会看向李贵人,而李贵人受伤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小茶既然将李贵人已经划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下,那么定然便是想要保住她的。 “好。”小茶去李贵人那边仔细问了一番,李贵人是聪明人,这一点小茶深信不疑。 知道小茶想问什么,李贵人说的话也都很直接。 皇后近来的动作,的确是频繁了不少。 “你小心行事,注意孩子。”小茶嘱咐道。 “奴婢谢谢主子!”李贵人此刻的肚子已经很是显怀。 还是不忘跪下来给小茶道谢。 掉马 第045章:布局 “无妨。”小茶心中不知道李贵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爱着皇上。 可是看着李贵人温柔抚摸肚子的神情,不禁也有些动容。 此刻小茶的身份虽然是宫女,而李贵人是正受宠怀有身孕的妃嫔,但两人之间的称呼,却是完全颠倒的。 “主子以后,也会有很可爱的小孩子。”李贵人笑眯眯地看着小茶说道。 从小茶的眼神之中,她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也许如此。”小茶知道,李贵人说的,定然不是指自己与皇上的孩子,那么她的祝福,小茶便是算收下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 果不其然,宫中已经炸开了锅。 不仅仅是江贵妃病倒的消息,太子任廷攸也在同一时间遇袭,此刻生死不明。 两者实在来的过于巧合了些。 这自然就很容易让人认为,这一切乃是皇后所为。 “臣妾绝对没有做过!”皇后此刻信誓旦旦的在皇上面前说道。 毕竟乃是多年的夫妻。 皇上心中自然有着恻隐之心,可是对于皇后的怀疑,却没有因此而降低。 可是皇后的脸上坚定地神情,却不由得让皇上有些动摇。 江贵妃的病不算太重,不过来的突然,却又找不到病因,自然让人有些焦虑。 可任廷攸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来人为了夺命,一箭贯穿了任廷攸的左肩,只一点,便差点要了他的命。 听到这话的小茶偷笑。 程让这是要报复那天的暗八仙。 是程让身边的人出卖了程让,而能够拿到暗八仙的,更是应当极其相信程让。 也许任廷攸是想让程让中暗八仙而亡,却偏偏没能顺利,如今程让也暗算了任廷攸一次,明明可以取了任廷攸的命,程让却偏偏不这么做,故意在同样的位置,让任廷攸记住这一刻。 任廷攸身边的人慌了神,当时的杀手下手极快,甚至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任廷攸就中了箭,可是却偏偏只射中了任廷攸的左肩,可那箭头上淬毒,如果真的想要任廷攸的命,不应当是如此。 任廷攸身边的成展脸色很差,他仔细确认过任廷攸中的毒,的确是暗八仙,看来这便是程让故意所为。 可偏偏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程让却在此刻让他们再次想了起来。 程让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有暗八仙,那么任廷攸手里自然也有暗八仙的解药。 扶任廷攸服下解药,成展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夫确认了任廷攸所中的毒已解,成展便转身离开,去了某处。 十六路月逐渐走上了正轨,而在某个夜里,枢音亲自自己来到了宫城之中。 “枢音姐姐。”和上次看到了枢音满脸血污的样子不同,此刻的枢音已经身体痊愈的差不多,看起来,倒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枢音仔细看着伪装成贺星竹的小茶说道: “在宫中过得不错。” 小茶在想,枢音的这句话是否只是试探,亦或者是,真的有所询问,此刻看着还像从前的样子,朝枢音笑了笑。 小茶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枢音。 “这个凤凰诏,也许你在找。” 小茶已经确认了,程让给她的,就是真正的凤凰诏,想来枢音也的确一直都在寻找。 “这个,也许与我来说没有。”枢音没有想过登基称帝,自然对于凤凰诏的需求,也并没有。 “枢音姐姐不想报仇?”小茶甜甜的笑道。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要点上。 最终,枢音还是收下了那份凤凰诏,至于什么时候能够派上用场,却是未可知。 任廷攸醒来后,身体上的剧痛提醒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站在窗边的成展,任廷攸问道: “我睡了多久。” “一日。”成展说道。 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天色,任廷攸想起了昨天,和那人的眼神对视。 再熟悉不过,程让当真是不肯放过自己。 那么,好戏便是正式开始。 宫中收到任廷攸平安醒来的消息,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 江贵妃躺在床上,头疼不已。 就连随夫人此时,都进了宫陪着自己的妹妹。 江贵妃紧紧拉着随夫人的手,脸上的神色却很是痛苦。 “贵妃这是怎么了?”皇上问着一旁的太医道。 “贵妃娘娘身体无大碍,只是这头疼,许是,许是痛风…”太医此刻也说的含糊其辞,这个症状,他实在没有见过。 “没用的东西。”皇上呵斥道。 “皇上…”贵妃此刻抬起柔弱无骨的手,对着皇上低声说道。 皇上走上前以后,随夫人跟着退后。 贵妃躺在皇上的怀里,皇上此刻看着贵妃虚弱的样子,自然怜惜。 等到随夫人走出贵妃宫中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深夜。 今日她入宫,也并非全然是为了江贵妃的事情。 贵妃殿到底还是在内宫,随夫人可以进来,可是随月生却不能。 交给了随夫人的东西,随夫人还要去带给小茶。 循着随月生的指示,随夫人很快就找到了棠妃的宫殿。 看着眼前的宫殿有些破败,跟着随夫人身后的丽丽有些犹豫,想要走向前提醒随夫人是否走错了地方。 不过随夫人却是好似确认了一般。 转过头对着丽丽说道: “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回。” 丽丽还想说着什么,可是随夫人已经推了门进去。 听了随夫人的话,丽丽也不敢贸然进入,只好在门口看着,有没有什么路过的人。 这里好似宫人都有意绕道而走,此刻又是天刚刚擦黑,丽丽感觉到了有些冷,更是没有人气,不禁让她的心里好似有些胆怯。 随夫人推开棠妃宫中厚重的大门而后小心的迈入。 狂风卷起落叶,有些眯了随夫人的眼。 “夫人这边请。”六皇子任辰霖,随夫人是认得的,看着他慢慢的从角落出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好似料到自己早就会来一般。 随夫人的心中暗暗诧异,她万万没有想到,小茶竟然连任辰霖都收服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小小的十六路月的杀手,随夫人并不相信。 而且自己手里握着的这个东西,也是随月生点名要交到小茶受伤的啊,那么看来,小茶与程让,定然也是一起的了。 “主子在等您。”任辰霖微微一笑,对着随夫人说道。 “好的。”随夫人想着,任辰霖口中的主子,应当是小茶了。 果不其然,任辰霖带着随夫人弯弯绕绕了好一段路,便是一个小院子的所在。 小茶正在树下,迎着月光备茶。 “夫人。”是小茶的声音,却是贺星竹的脸。 这让随夫人实在有些看着别扭。 可是最终随夫人还是坐了下来。 “这个,是月生让我交给你的。”随夫人拿出了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东西。 打开丝巾的时候,月光洒在上面,小茶感受到了它的温润。 “很漂亮。”小茶拿起虎符,却是这样夸它。 这个虎符,便是会让整个南州为之倾倒。 “该如何寻找他们,你是知道的。”随夫人说道。 她眼下看来,小茶与程让定然有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究竟是小茶还是程让,会坐上那个至尊之位,随夫人不敢确定。 小茶身上隐隐透出的,竟也是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江贵妃的病…”随夫人如今虽然与江贵妃已经形同陌路,可是江贵妃就算真的死了,随夫人还是希望,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大碍。”小茶的话,让随夫人稍稍安了心。 “夫人很担心?”小茶笑着对随夫人说道。 “她,终究是我妹妹。”随夫人欲言又止。 “她是贵妃,您是将军夫人。”小茶的话藏有深意。 随夫人心中的犹豫,此刻又被压了下来。 “我明白了。” “夫人喝了这杯茶就出宫去吧。”小茶推了推桌上正茶香四溢的茶。 随夫人一饮而尽。 小茶淡笑。 等走出棠妃宫中的时候,丽丽看着脸色有些差的随夫人,连忙上前问道: “夫人,怎么了。” “无妨,可能是冷了。”随夫人摇了摇头,对着丽丽笑道。 “已经入夜了。”丽丽将随身带着的披风给随夫人披上。 “我们出宫吧。” “好。” 在高墙上看着随夫人和丽丽出宫的身影。 铖吉又溜到了小茶的面前。 “主子,您这把凤凰诏给了枢音,自己又要来了虎符,到底想做什么?” 随月生把虎符给小茶又千百种方法,可是小茶却偏偏选择了随夫人送来这一想法。 而刚刚小茶对于随夫人,也许是真的还有一些问题。 铖吉不懂,小茶到底是想程让坐上皇位,还是枢音坐上皇位,亦或是,她自己来? 这些事情都让铖吉看不懂。 一旁的任辰霖倒是没有开口。 “看下去你就知道了。”小茶说道。 在棠妃宫中盘旋了这么久,皇后那边,小茶还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眼下小茶既然已经布好了这个局,那么便是让所有人都就位的时刻。 “凌先生呢。”小茶问铖吉道。 “明日这个时候会入宫来见你。”铖吉开口道。 “那便好。”小茶点了点头,也许她世上最相信的人之中,凌先生可以排进前三。 掉马 第046章:借力 第二天一早,宫中好似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贵妃殿那边,仍旧人来人往显得热闹至极。 此刻一切都已经准备待续,小茶要创造时机,而并非等待时机。 皇后宫中的贺星竹依旧勤勤恳恳,一切看上去好似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皇后宫中的人来人往,却在小茶看来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皇后娘娘,江贵妃的身体已经快好了。”身边的嬷嬷这样对着皇后说道。 “这么快。”皇后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任何悲喜。 “听说太子那边,也快了。”嬷嬷此刻低着头,不敢看皇后的脸色。 “怎么。我还会吃了你们不成。”皇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此刻的她已经有些疯癫,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正是这样的喜怒无常,比若是寻常容易愤怒严苛,来的更叫人害怕些。 嬷嬷心中提心吊胆,同时为皇后的命运在心中更是叹惋。 可是这一切,终究已经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至于皇后心中到底如何所想,嬷嬷也没有定论。 长公主如今还未出阁,陪在皇后身边多少还能给给她些宽慰,可是若真的当长公主出嫁以后,皇后身边便没了任何自己的孩子,到时候的皇后,不禁让人心中有所担忧。 眼下倒是一切还看上去风平浪静的样子。 “这么快。”皇后摩挲着手中的摆件,嘴里喃喃的念着。 知道皇后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些什么的嬷嬷,此刻心里也有些担忧。 皇后这样的行为,若有朝一日暴露出来,可是滔天大罪。 眼下皇后已然不能回头,而她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将这一切继续下去。 “皇后真的这么做了?”小茶听到下人的汇报,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胆子不小啊…”小茶嘴里念叨着。 “李贵人那边多派点人,她不能出事。”小茶对着铖吉说道。 “好嘞。”铖吉点了点头。 “走吧,出宫。”来这宫中几个月,千阳城外头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小茶都快浑然忘了。 和铖吉趁着夜色很轻易的翻出了宫中的高墙,小茶与铖吉一同,朝着千阳城中一个铺子而去。 是间乐器铺子,来往的多是些少女,只听说这铺子的东家似乎俊俏异常,总有少女怀春之心而去,久而久之,东家不愿意露面,不过铺子的名声却是在外,东西便宜而又精致,自然,便在千阳城之中有了许多人气。 今日同样的到了深夜,铺子才能完全打样。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铺子的大门也被拉下,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宁静。 铺子选址很是精巧,后院便是有着一大丛花,此刻正是春天,从后院传来的阵阵花香,似乎浸染了每个乐器的灵魂,让前来采购的人爱不释手。 此刻,铺子的东家,浮罗城的凌先生,正淡淡的演奏者一把古琴,似幽似泣,让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醉之中,小茶就是看着这样的凌先生。 所有人都不知道凌先生的真名,却都会尊称一声“凌先生”。 浮罗城是他跟前城主一同创立下来的,城中对于他继任城主的呼声,都比支持小茶担任的要高许多,可他却力排众议,让小茶坐稳了这个城主之位,从前老城主还在世的时候,凌先生也曾是带过小茶的,和老城主已经晚年不同,凌先生与他,更像是忘年交。 老城主中年创建浮罗城,当时的凌先生才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可是却成为了老城主的左膀右臂,和他一同披荆斩棘。 有人说凌先生如今已经过了中年,可是看着他的容貌,却还是与青年男子无异。 小茶与凌先生也已相识近十年,只觉得自从自己坐稳了城主之位以来,凌先生周身的气息只是收敛了些。 但却还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他将小茶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主子来了。”凌先生对着小茶微微一笑道。 “嗯。”小茶点了点头,看着凌先生着人将那把琴收了下去。 小茶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她的茶道是凌先生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凌先生也最喜欢她泡的茶。 凌先生总爱穿一身青衣,看上去十分儒雅的模样,可是这身衣服上,却曾经溅过多少人的鲜血,没有人数的清。 小茶此刻虽然坐在凌先生的面前,却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让小茶有底气的,是她知道凌先生终究还是会偏向自己。 “主子为什么要入宫呢。”凌先生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散发温热的茶杯,含笑问着小茶。 跟在凌先生身边的,是一个同样气韵的女子,名叫菱白。 女子作妇人发髻,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是谁,却是一直跟在凌先生与老城主的身边,若说凌先生文雅,那么她给人更多的影响,是狠辣。 也许凌先生和老城主,都比不上这个女子在战场上的杀伐决断。 菱白,才是浮罗城最锋利的那把刀。 好在她如今跟在凌先生身边,不招惹旁人,看上去倒是有些赏心悦目。 凌先生问小茶的话题,让小茶一时语塞。 小茶刚刚上任浮罗城城主的时候,还在伤心义父去世,可这浮罗城底下的人,却不少都有些蠢蠢欲动。 小茶一个女子,没有这种阴险狡诈的惊艳,与他们的争夺之中,难免会落入下风。 是凌先生第一个一口一个主子,逼着她亲手杀掉了那个反对的最厉害,却又曾经是老城主最得力的副将,当带着体温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时候,小茶忽然感觉自己的手中,似乎握住了力量。 第一步迈开以后,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许多,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凌先生多说什么,小茶便是将那些人处理的干干净净,而剩下来的,都是浮罗城需要,且同时忠于小茶的。 凌先生看出了小茶的本性,他只需要稍稍提点该怎么做,接下来的一切,小茶会比他做的更决绝。 所以浮罗城才能够安安稳稳的走到今天。 只是,小茶最终还是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这也让一切原本的平静被打破,小茶出去追查自己的身世,浮罗城暂时交到了凌先生的手里,可是他,却是一心只想替小茶守住这浮罗城。 此番也是接了小茶的命令而来。 小茶要做的事,和他查到的事,不会将一切都收尾处理干净,反而,都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南州的主子,只怕不久真的要换了一换。 “那对烛台,先生可知道。”小茶无需真正拿出来,而提起,她相信她如今做的一切,凌先生都知晓的清楚。 “主子不必试探。”凌先生微微一笑。 “关于棠妃的宫中,只有死人才知道这个事。” 凌先生说的死人,自然指的是棠妃那个姑母,可是她连棠妃都未曾告知,这话还有第二重意思,即连棠妃都不知道,姑母到底留下了什么。 “无论是什么,主子如今还需要么。”凌先生对着小茶提到: “凤凰诏和虎符,主子不都是有了么。” 小茶明白凌先生的意思,既然那对小茶眼熟的烛台是在宫中被发现的,很简单,小茶成为了南州的主,不就可以将宫中翻过来寻找,又何须那么麻烦。 可是做那烛台的人,到底已经故去,烛台虽是宫中花纹,可是工匠的技艺却能让人一眼看的明白,小茶派人去那姑母的家中查过,一切痕迹早已被人抹去,最终只是无功而返。 可是凌先生却还是在调侃。 小茶读了出来。 “先生这话,南州的主能做的事情,我乃浮罗城城主,难道就做不得。” 小茶这话不是狂妄,却是实在。 浮罗城,实在是南州境内一项特别的存在。 浮罗城做的生意,无论是谁,南州朝廷也不敢过多干涉,可浮罗城却有规矩,不杀南州官员。 这让南州的人差一点以为,浮罗城是朝廷的,既然浮罗城放出了这话,朝廷也并不想对于这样费心费力还不一定能够剿灭的江湖组织多做什么,故而两者竟然形成了奇怪的平衡,至今相安无事。 这大概也许就是为什么,就连任廷攸想要杀了任廷尧,却还只能去找十六路月吧。 在浮罗城吃的闭门羹,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主子想做的,我自会尽力。”凌先生稍微颔了颔首,对着小茶说道。 有的时候小茶也恍惚,凌先生究竟是忠于自己,还是忠于浮罗城,亦或是,忠于已经故去的老城主。 关于老城主为什么会选中自己,小茶曾经也想过许久。 种种原因最后都不得知,可是有一样小茶确实可以稍稍确定,关于自己的身世,一定与老城主有些关联。 凌先生知道,却不愿意透露给自己,那么小茶便是自己的去查也无妨。 父母究竟是什么身份,小茶也并非十分在乎。 所求的无非是自己的一个心安。 总不想活得这样不明不白。 “皇后想做的事想必主子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还是说说该如何应对。”凌先生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其实皇后的行为,也是给自己一个推波助澜的机会。 而小茶如今想做的,就是如何好风轻借力。 掉马 第047章:入瓮 “皇后娘娘,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身边的人来报,皇后脸上露出了满心得意的笑容。 “哦,那我们就等着吧。”皇后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 “只是,对长公主是否…”下人犹犹豫豫,希望皇后还能够有所念及长公主最后的好。 “她既是长公主,便是该知道自己的命运!”皇后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教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是。”下人退了下去,诺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了皇后,当外头的日头一点点垂了下来,万丰吹进来的时候,主位上撑着头的皇后,不由得显得有些凄凉。 但是皇后此刻心中的想法坚定,只怕是谁也再难劝她回头。 贵妃殿中。 “娘娘的身子倒是好了许多。”这些日子,江贵妃和任廷攸的人都在为是谁谋害江贵妃而焦头烂额,对于刺杀任廷攸的人,都已经十分了解,反而是江贵妃这边,反倒没了任何消息。 任廷攸的身子虽然在渐渐复原,可是到底身为太子,还是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一时间抽不开身,反而让这件事有些被耽误了下去。 虽然至今没有查清楚原委,可是江贵妃的病看着重,恢复的速度倒也不慢,小半月的时间,已然能够外出行走。 “臣妾,参见江贵妃。”江贵妃本是与宫人一同前来御花园中赏花,却偏偏遇到了怀有身孕的李贵人。 看着李贵人的肚子,江贵妃倒是希望她和曲亦一样,只是个空打鸣的,只可惜江贵妃再三追查,返回的消息也只是李贵人的的确确是怀了龙胎,如今已经过了三月,李贵人的胎像稳固,自然也会不时出来走动。 江贵妃看着皇后这么久都没有对李贵人下手,反而有些稀奇,可是这李贵人,也的确并非皇后的人。 后宫之中,不是江贵妃便是皇后,这李贵人倒是怀有龙胎还能够独善其身,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很是稀奇。 江贵妃查过,李贵人做事一向稳当,今日在御花园中遇她,行礼也是没有半分错漏,这让江贵妃更是无处撒泼去,她如今乃是太子之母,自然是要注重自己的礼仪举止,既然李贵人没有做错什么,今日便当做没看见罢了。 对着李贵人的行礼,江贵妃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而后便转过了身往别处而去。 江贵妃不待见自己,李贵人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追着赶过去。 只是在江贵妃转身的那一刻,听到了李贵人对着宫女所说的: “走吧,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我们。” “是。” 江贵妃的身躯一震,扶着江贵妃的宫女,此刻也不禁为李贵人捏了一把汗,这样的话被江贵妃听到了,只怕李贵人,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眼下御花园中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来往往,江贵妃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等到无人的时候,只怕李贵人难逃来自身体眼下已经康复的江贵妃的劫难。 “主子,我们这样…”等到彻底走出了御花园,李贵人身边的宫女有些惴惴不安的对着李贵人开口道。 “怕什么。”李贵人既然放弃了皇后与江贵妃,专心投靠了小茶,那么小茶要做的事情,她必须去完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不能留下不在于究竟是江贵妃和皇后对自己如何下手,而是,小茶愿不愿意留下。 正是李贵人的清醒,日后的许多年,她始终为自己如今的选择而感到庆幸。 眼下李贵人都这样说了,宫女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李贵人最近,的确要小心来自江贵妃的阴险毒招,可是皇后那边,她们本也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便也是同样的不得不防。 眼下她与小茶的关系没有人知道,就这么信任小茶,对于李贵人来说,本就是一场豪赌。 可是李贵人入宫,没有家世依仗,想要活下来太难,万一真的到了江贵妃或者皇后的手里,李贵人心里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垫脚石罢了。 等到最后,自己定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小茶已经被废,李贵人看着小茶的举动,只怕入宫并非争宠这么简单。 小茶的格局,也许是她并不敢想的。 但是这样的人,李贵人自然愿意追随,就当是一个赌,不过赌注,是自己与腹中的孩子。 看着自己的主子这么相信小茶,宫女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却还真的是希望自己的主子可是平平安安的度过在宫中的日子。 她们已经别无选择。 江贵妃始终喉咙堵着一口气,这些年来,皇上对她不错,江贵妃自然也念着旧情,虽然自己的儿子已经成为太子,可眼下皇上身体还康健着,还不知多少年才有任廷攸扶正的位置,若是李贵人这个时候生了个儿子过来抢这个位置,只怕到时候不好办了。 本以为李贵人当真是自己一个人一步步能够将龙胎保到今天,江贵妃倒还有些敬佩她的本事,可是眼下看来,还是愚蠢啊。 若是投靠了自己,再怎么样,也有任廷攸在前,也许江贵妃还会给李贵人母子一条活路,日后做个逍遥王爷也不一定,可眼下皇后膝下无子,养子任齐修虽然被封亲王,只是皇后对他并不好,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亲近,若真的等到那一天,将李贵人杀母取子,到时候的李贵人,只怕真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可是江贵妃等不及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贵人为皇后生下儿子,到时候任廷攸的太子之位,只怕真的岌岌可危。 这回她无端生病的事情,江贵妃早就将这笔账算到了皇后的头上。 若是真的皇后手中握有皇子,到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 “李贵人的胎,你去处理一下。” 眼下任廷攸的身体和自己一样,渐渐恢复了,江贵妃便叫来了成展,对着他说道。 成展虽是任廷攸身边的人,可是任廷攸与江贵妃,向来是蛇鼠一窝,既然江贵妃开口了,成展便没有任何否定的权利。 眼下成展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他从前也并非没有做过。 李贵人的宫中静悄悄地,好似早就歇下了。 眼下李贵人怀有身孕,自然,宫外巡逻的侍卫会多一些,不过这些,对于成展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随着夜色悄然潜入了李贵人的宫中,却意外的发现,原来李贵人寝殿中的灯还亮着。 此刻行动过于显眼,只怕李贵人和宫女的惊呼声,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成展只能在门外继续等着,屋内李贵人与宫女的说话声倒是不小。 “主子,您对皇后娘娘可真好。”宫女突然对着烛光下的李贵人说道。 “这孩子,多亏了皇后娘娘。”李贵人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有个小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得亏当时是皇后娘娘先照顾的我们,若是江贵妃,可不知道要有什么毒计呢。”宫女此刻似乎想起了今天白日,对着李贵人说道。 “今日皇后娘娘,怎么说?”李贵人抬头问着宫女。 “皇后娘娘说,江贵妃如今身子好了,又见了主子您,只怕要对主子您下手,让主子您小心提防着。”宫女与李贵人的身影映在纱窗上,两人似乎是在缝补着什么。 而说出的话,也好似正在闲聊。 成展是江贵妃与任廷攸手中的刀,无论如何,此刻李贵人与宫女,无疑都是冒犯了他主子的尊严,成展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处理了李贵人,她身边的宫女,也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皇上驾到!”听到这声,成展立刻躲到了院子的树上,看着一众人走过来,皇上在前,更加小心的隐匿了起来。 成展的角度,反而更好观察房内的情况。 皇上看着李贵人的肚子,似乎很是开心,而李贵人也是与皇上分享着孩子成长的喜悦,身边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后。 不过皇上今夜只是略坐坐便走了,李贵人看着皇上的背影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不过到底也只是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因为晚上的冷风而折身回了去,房内的烛灯很快也被熄灭。 又等了会儿,终于到了成展可以下手的时刻。 没有选择推开房门,成展反而小心翼翼的从窗子钻了进去。 此刻已经是深夜,成展一点点向床边试探。 却意外发现,床上竟是空的。 中计了! 这是出现在成展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便疾速转身向后退去,想要再次溜走。 可是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关紧,周围的一切都被封闭了起来。 没有一丝光亮。 “成大人要往哪去。”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以成展的功力,竟然一时间都不能够判断他到底在哪。 似乎周围,都环绕着这个声音。 成展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个人的速度,绝对是他难以企及。 皇后身边何时有了这样的人才,这是成展始料未及的。 可是那人偏偏又不肯放过成展。 掉马 第048章:重伤 “你是谁。”成展此刻问出了这个看似并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我?”此刻的铖吉以极快的速度环绕在成展的周围。 他早就捏准了成展的死穴,曾因救了任廷攸一命,而伤到了眼睛,黑夜中的视力虽是与常人无异,不过比起练过武功的人来说,实在是差了点。 而铖吉最拿手的便是他的轻功和速度,这个时候,实在是让成展有些心中发怵。 若真的是两人面对面打一架,只怕不过十招,铖吉就能被成展给揍趴下。 但现在这个局面的铖吉,很是洋洋得意。 “亏我两好歹姓都还差不多,啧啧,你这个成展是跟错了人呐。” 铖吉在心里这样想着。 眼下小茶让自己做的事铖吉还没有完成,看着成展看上去面色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铖吉咬了咬牙,还是要加大剂量才行。 偷偷地将窗子打开一角,外头的风灌了进来。 成展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既然风吹的进来,哪怕他看不见,同样可是循着风去找出口。 今夜的任务怕是不能成功了,可是和自己说话的男子,到底想要做什么,成展如今仍不清楚。 铖吉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他离开,让窗子打开也只是震慑他,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他走。 “批次批次。”铖吉揍不了成展,可是有人能。 成展朝着窗户而去的时候,被人拦住。 成展的心中本就发慌,自己这张脸,本就跟着任廷攸在所有人面前出现过,若是今日贸然栽在这了,不光是自己,江贵妃和任廷攸都会被牵扯进来。 今夜本来以为是一件简单的任务,成展只是在脸上蒙了面纱,可是看来,李贵人绝对没这么简单。 成展感觉到耳边的声音还在环绕,但是拦住自己的,却偏偏又是另一个人。 眼下可以肯定的是,屋内定起码有两人围绕着自己。 “不知阁下想要什么。”成展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黑夜里他看不清别人,可是却容易被别人轻而易举的看清,成展明白,敌暗我明,自己本就处于下风,更何况这两个人,看来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皇后还真是深藏不露。 “不想要什么。”别人认识成展,自然也认识裴折。 裴折和成展更是交锋过多次,不过是两人都没有下死手,若是真的决一死战,一切还未可知。 裴折开不了口,便由铖吉来说。 眼下成展听到是铖吉的话,心中更是盲目。 说话的人,和自己眼前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人,是不能说话,还是不会说话,若是后者,皇后身边,又有无不会说话的高手。 成展还在思索着的时候,面前的裴折已经动了手。 成展被打了个措不及防,不过成展的反应很快,便是抽出了剑还击,两人很快厮杀在了一起。 裴折知道成展明白自己的招式,若是还和以前一样,只怕成展很快便能认出,便是又换了一种出招的方法,成展虽然认不出,不过裴折用起来,到底还是有些不得心应手。 这让成展一度以为,眼前的裴折并不是自己的对手,想要快速击败裴折离开。 可是这个时候,铖吉的加入就让他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二打一算什么好汉。”成展咬了咬牙。 “趁你病要你命啊。”铖吉轻飘飘的一句,落在了他的面前。 眼下参与这场打斗的就他们三人,铖吉又向来不在这些事上追求什么君子风度,自然说得出口。 “呸!”成展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而后与两人继续着打斗。 可是铖吉这小子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耍阴招,这让成展实在是有些无奈。 铖吉的速度晃他,裴折就趁机揍他,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就在成展以为今天真的要完了的时候,铖吉却看了一眼裴折,裴折也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停了手。 这个时候的成展全身已经多处挂彩,至于还手之力,更是没有了,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只能蜷缩在地上,避无可避。 等着两人给自己最后一击,成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却感觉到自己好似被人抗了起来似的,而后丢出了李贵人的宫门。 此刻乃是深夜,这里又极其偏僻,是就连巡防的人都不会过来的所在,成展身上的疼痛,让他只能在原地等着求救,在宫中,求救的信号弹自然也不能发。 这个时候的成展,只能祈求老天来救他。 回望李贵人的宫中。 “贵人今夜可以歇下了。”怜儿捧着一盏灯跟在小茶身后,将李贵人从密室之中接出。 李贵人似乎有些受了惊吓,听着刚刚外面的动静,虽然三人都有所顾忌,并没有闹得太大,可是李贵人毕竟还是想到,万一今晚没有小茶,那么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子,是否真的就只能第二天宫人来看,只是一尸两命罢了。 “李念,誓死追随主子。”李贵人忽然又毫无防备的朝着小茶跪了下来。 小茶明白,对于李贵人来说,这样的事情,足以她后怕一阵子,不过李贵人这么坚定地追随,还是小茶没有想到的。 考虑到李贵人的身体,小茶在弯下腰去扶李贵人的同时,也将手搭上了李贵人的脉,她虽不是什么名医,不过这样的小事,在浮罗城这么久,也还是会的。 确认了李贵人的身子一切都好之后,小茶将李贵人扶起。 “既然我们选择了统一战线,我自然会保护你。”李贵人明白,统一战线这样的话,无疑是小茶高抬了自己。 为自己曾经在皇后殿对小茶露出的那份善意更加开心,李贵人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不早了,好好歇息。”小茶看着外面已经是一更的月色,对着李贵人说道。 “我的人一直在你宫内外守着。”这句话,比起皇上派来的侍卫,更加让李贵人心安了许多。 好似有小茶的人在,宫中的人,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想要谋害自己,只怕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茶拍了拍李贵人的手,带着怜儿离开。 “主子,我们回去么。”怜儿如今和小茶表面身份一样,都只是普通的宫女罢了,两人这身装束,避着巡逻的侍卫,倒也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宫中。 “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小茶摇了摇头,怜儿没有多说什么,沈琦派她来,不是监视,而是作为小茶的助力,自然要完全听从于小茶,尤其是又见了小茶的手段以后,怜儿更是打心底佩服。 看着怜儿朝着如今她在的内务府走去,小茶明白,这件事结束以后,也该给怜儿一个自由。 她今夜,只怕无眠。 成展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亮的都有些恍惚的时候。 “你…”眼前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拿着扫把惊讶的看着自己,还退后了好几步。 成展伸出手想要求救,却又不敌,再次晕了过去。 等到成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僻静的小院之中,身上的伤几处明显的也都被处置过。 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又实在痛的起不了身。 这个时候,小茶却端着药从外入内。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小茶的模样,成展自然是认得。 “你是,小茶?”成展惊讶的说道。 任廷攸对于小茶的特殊,成展自然知道,可是在成展看来,小茶背叛了任廷攸,可若是以小茶是十六路月的人看来,也许小茶没错,可是小茶这样两头选择主子的做法,让成展有些不齿。 小茶自然也知道成展在想什么,如今她要做的,可不是这个。 “伏城”走了进来。 “我是伏城。”当眼前的男子在床边坐下,小茶退到门外,成展便感觉到了这个男子的不同。 和那日在十六路月看到的,为枢音不顾一切出头的青年,周身的气度有些不同。 成展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伏城”并不在意: “你的命是我救的,如今,是不是也是我的人了。” 十六路月和任廷攸有多大的仇,成展自然明白。 哪怕是任廷攸先背信弃义,但是成展脑子里,只有忠于自己的主子。 可是眼下十六路月主动找上自己,还救了自己,谁知道,又是安的什么心。 “自导自演,不错。”成展想着昨夜的人,也许只有伏城才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是十六路月明明已经投靠了三皇子,又怎会被皇后所利用。 看来三皇子和皇后之间,最终还是结成了同盟啊。 成展想的理所当然,这一切好像只有这么解释才会通畅。 不过他,或是任廷攸,都从来不知道,这背后,原来还有浮罗城的加入。 “自导自演?” “呵。” “伏城”这个时候双手抱拳,问他: “你怎么确定,现在也没有在自导自演呢。” 有意绕晕他,如今成展的身子正受了重创,就连头脑,也有些转不过来。 “要杀要剐,随你便。”成展不知道十六路月要他究竟做什么,可是脑海里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能背叛,绝对不能。 “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做不做我的人。” “伏城”没有多说,便走了出去。 而后便来了个大夫模样的,来给成展彻底包扎,成展想要活下去,他知道,伏城要杀自己,眼下便是轻而易举,既然有了大夫,那么自己不如好好配合治疗。 掉马 第049章:消失 和伏城说的一样,接下来的三天,果然没有人来打扰他。 而成展,也在这个小院之中,好好地养了养伤。 身上的伤虽然当时看着严重,可到底对于成展来说,虽然只是三天,但身子竟也感觉好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伏城”终于来到了他的院子之中。 “怎么样,想清楚了么。” 说话的“伏城”脸上挂着得意满满的笑,好似料定了成展一定会答应他背叛任廷攸的要求,可很显然的是,成展似乎要让“伏城”失望了。 成展的夜行衣已经被洗净送来,此刻正是傍晚,天色微微擦黑。 成展已经换去了前几日“伏城”为其准备的衣服,反而换上了自己获救时所穿的夜行衣。 “想清楚了。”成展说完话,便猝不及防的朝着面前的“伏城”刺去。 伪装成伏城模样的程让显然早就料到了成展会这么选择,此刻也是有所防备的向后退去。 成展的匕首刺了个空。 “放我走,不然你会死在这。”成展信心满满的说道。 “是我死?”程让挑了挑眉,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伏城,你也不过如此。”成展说完,继续朝着眼前他认为的伏城发动了袭击。 “果然是老五的人。”程让这样低声的一句,好在并没有落到成展的耳朵里。 是以成展错失了这个识破面前人身份的好机会。 可是程让却有了充足反击的机会。 看着“伏城”将自己击败的连连后退,成展满是不可相信的样子。 “回去让任廷攸好好练你。”程让放走了他。 明明有下死手的机会,却又偏偏选择了不,这让成展很是疑惑,可最终,还是翻过了小院的高墙。 这个时候小茶才从暗处走出。 程让撕掉了脸上的面具,走到了小茶的身边。 “回去,他很难交代。”小茶笑着说道。 成展忽视了一点,他明明在李贵人的宫中受了重伤,而又是十六路月的人救了他,那怎么还会将他这么轻易地放回呢。 若是成展想到了其他的借口来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在小茶与程让看来,按照成展宁折不弯的倔脾气,同时他又是极度的相信任廷攸,就因如此,只怕会更惹得任廷攸他们猜忌。 到时候的成展,只怕真的只有奔向十六路月这一条。 可眼下的十六路月,完全在任齐修的庇护之下,若是成展真的被逼到了那一步,只怕就算枢音选择接纳他,只可惜他或许根本就没有见到枢音的机会。 在路上,就已经被任齐修或者任廷攸的人给屠杀。 小茶放他走,才是真正给了他一条死路。 若是成展真的选择留在了小茶的身边,反而能够活下来。 贵妃殿之中,江贵妃第二天早上睡醒,仍旧没有收到来自成展的回信。 “成展的翅膀真的硬了。”江贵妃妃念叨着。 亲信宫女琉璃只能在一旁劝着,她心中对于成展,本是有着悄悄思慕的,从前成展完成任务来汇报的时候,琉璃能看见他,心中便满是满足。 可是今日,等到了午后,也没有成展的身影,而宫中,也没有任何李贵人出事的消息。 “莫不是,成展失手了?”江贵妃嘴里这样念叨着。 若是李贵人出了事,成展仍旧没有汇报,那么便是成展的失职,可眼下李贵人也没有出意外,偏偏是成展好似消失了一般。 出于对成展的信任,江贵妃下意识的否定了,是成展偷偷潜逃的想法,愿意相信,此刻定然是成展出事。 听到江贵妃的这句话,琉璃的心中也不禁稍稍悬起了心。 成展的武功,她一向敬佩。 可若成展真的出了事,只怕这样的对手,会要了成展的命。 眼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成展只怕真的生死难料。 “琉璃,去通知太子入宫。”江贵妃对她说道。 “是。”成展同时也是任廷攸身边的得力助手,这样的事情,不能不通知任廷攸。 “太子驾到。”说曹操曹操便到。 门口太监传来的声音,让琉璃期盼的目光看去,希望只是昨夜任廷攸临时派成展去办事,而成展,此刻能够跟在任廷攸的身边一同过来。 可显然的是,让琉璃失望了。 任廷攸此番前来,身边跟着的,并不是成展。 “儿臣参见母妃。”任廷攸看上去有些兴奋。 江贵妃读懂了他的脸色,问道: “何事让你如此开心?” “母妃有所不知,儿臣刚刚拿下朝中一员重臣,想来有赵大人的支持,儿臣的太子之位,是那个宁亲王难以企及的。” 任廷攸与任齐修斗的有多狠人尽皆知,眼下得到一品大臣赵先书的倒向,自然是任廷攸的一大助力。 “如此甚好。”江贵妃知道这些日子任廷攸一直在忙着奔走关系,有了突破,自然是件好事。 可是任廷攸却看出江贵妃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他不禁问道: “母妃看上去不乐,所为何事?” “太子,我问你,昨夜你可有派成展去做什么?” 听到江贵妃的提问,任廷攸在脑海里想了想,确认了之后摇了摇头: “并未。” “昨日成展向儿臣汇报,母妃有事要他去做,故而儿臣并没有过问。” “昨夜母妃本是让成展去处理了李贵人,可是今日,李贵人安然无恙,成展却不知所踪。” “什么?” 江贵妃的话让任廷攸震惊,同时也让屋内的气氛瞬间降了下来。 任廷攸在脑海里思索着,关于李贵人,会有什么靠山,又是什么人,足以击败成展,而成展如今,又在何方,是否还活着,这些都是足以让任廷攸沉默的问题。 琉璃在一旁,为这母子二人的思考而感到揪心,同时,也在不断地祈祷着,成展,能够安然无恙。 “儿臣这就去查。”任廷攸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便是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贵妃殿。 “琉璃,你也派人去。”江贵妃自然还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人。 “是。”看着琉璃和任廷攸都匆匆出门而去,江贵妃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成展,究竟去了哪里。 一连三天,成展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看着李贵人挺着肚子,和自己同在皇后殿中饮茶。 江贵妃当真看着碍眼。 可是皇后却注意到了江贵妃难看的神色,此刻勾了勾唇,特意点了李贵人的名问道: “李贵人,近来龙胎可好?” 李贵人提及腹中的孩子,身上流露出的母性光辉让其他的妃嫔们艳羡。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一切都好。”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你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龙子,我与皇上,也可放心许多。” 说完,便是用余光若有若无的扫了江贵妃一眼,果然,江贵妃看着脸又快被气歪。 “皇上的龙子虽然众多,不过还是都盼着你这一胎的呢。” 皇后这句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江贵妃,眼下皇后虽然没有了亲生的孩子,可不代表这宫中只有江贵妃一人有皇子,李贵人同样能生。 “臣妾只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自从经历了那夜的事情以后,李贵人明白,江贵妃早就将自己视作了眼中钉,可是眼下皇后的行为,同样也是在给自己树敌,真是个老狐狸。 江贵妃后来派人仔细在宫中找过,除了在李贵人宫殿外的墙角下找到的一小滩新鲜血迹应当是成展的除外,更是找不到任何关于成展的消息。 这让江贵妃不由得有些着急上火。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成展好似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只是脸上看着有些虚弱,冒冒失失的从后院中闯进了江贵妃的宫殿之中,没有多说,便晕了过去。 “回禀娘娘,大人似乎新伤未愈,而后又用了武功,所以有些一时攻心所致,服了药好好养着便无大碍。”听着太医的回禀,江贵妃这才放下心。 “琉璃,你亲自送马太医出去。” 马太医跟在江贵妃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等到成展再次在贵妃殿中睁开眼的时候,这才发现,外头已经月上西稍。 江贵妃正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等着他醒来。 “娘娘,成展大人醒了。”琉璃来报,语气中压着喜悦。 “嗯。”江贵妃看着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将手淡淡交给了琉璃,由琉璃搀扶着她过去。 成展看到江贵妃,立马认罚。 “臣没能完成娘娘的任务,甘愿领罚。” “无妨,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一连过去了三日,那个人能够将成展的行踪藏匿的无影无踪,还真的了不起。 尤其是当成展翻墙离开后,发现自己竟是在皇后的后院之中,更是诧异。 将这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贵妃。 江贵妃在脑海中不断盘算着,难道皇后和任齐修,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不合? 若真是如此,反而糟糕了起来。 “臣甘愿领罚!” 成展再次说道。 “领罚的事不急,你先养好伤。”江贵妃在脑海中还在不断思索着,成展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太糟糕不过了。 成展不明所以的看着江贵妃转身离开。 琉璃以为这是江贵妃放过成展了,还有些欢喜,对着成展小声说道: “我去探探。” 成展与之相熟,点了点头道: “谢谢琉璃姑娘。” 琉璃满怀少女心事的离开后,成展在屋中,想着如何帮助任廷攸对付皇后一派。 掉马 第050章:猜忌 可是屋外的人,却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和他站在一起。 “成展找到了?”任廷攸听闻这个消息,赶到了宫中。 江贵妃在殿前拦住了任廷攸,将成展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而后江贵妃看着任廷攸,问他道: “你是否相信。” 任廷攸的脚步也微微停下,对于成展说的事情,任廷攸愿意相信,不过却对于成展是如何平安回来的,有所怀疑。 若真的如同成展所说,那么十六路月救了他,却又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尤其是,成展特别强调了,来见他的乃是伏城。 那么对于任廷攸来说,眼下最要防的,该是皇后与任齐修之间的联系。 皇后如果真的与任齐修联手,就算眼下十六路月遭受重创,可是那些核心的人都还在。 反观任廷攸这边,除了朝中的势力,江湖势力跟十六路月比起来,实在不够看的。 有了三皇子的助力,十六路月重建的很快,而在枢音与伏城的训练之下,三皇子的人整体也上了一个档次。 这正是任廷攸所担心的。 十六路月与三皇子的互相扶持,到时候,更难解决。 眼下自己没有了虎符和凤凰诏,小茶做的还真狠。 任廷攸咬了咬牙,他再也顾不得杜若的面子,他要杀了小茶,一定要。 江贵妃不知道任廷攸在脑海之中原是想了这么多,还以为他还是在为成展是否可信思考。 人本性就是这样,当觉得对方也是支持自己观点的时候,便是无论对错,都对自己的想法更加坚定。 可是江贵妃不知道的是,任廷攸已经看破了这也许是任齐修的离间之计。 也许任齐修本想杀了成展,可是他放成展回来,就是料定了自己不会相信成展。 越是这个时候,任廷攸反而要对成展显露出信任,若他真的就这么简单上当,这个太子之位又该如何坐得。 “母妃,我相信成展。”没有想到任廷攸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江贵妃吃了一惊。 “怎么,他一定不会出卖你?”江贵妃向来在任廷攸面前强势,任廷攸的性子,也是与她如出一辙的毒辣。 可是不同的是,任廷攸仍然愿意相信自己的下属,可是对于江贵妃来说,成展不过一枚棋子,语气纠结成展究竟有没有背叛他们,江贵妃宁愿放弃成展。 成展对于任廷攸来说,却是难得亲近的存在,任廷攸将他视作心腹,也相信这是十六路月的离间之计,故而与江贵妃两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听到任廷攸选择相信成展的话,江贵妃不禁冷笑,对于成展,她并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任廷攸一直以来受江贵妃的操控,哪怕如今成了太子,江贵妃仍旧对他的一切插手,对于他的人,更是说杀就杀。 可任廷攸不能不顾表面的孝道,他必须一切都听从江贵妃安排。 可是如今,江贵妃连他最信任的成展也要杀掉。 然后如何,江贵妃定然又会派一个她信得过的人来监视自己。 这样的生活,任廷攸已经受够了。 “此事母妃无需再言。”这个时候任廷攸的强硬态度,反而有些震惊到了江贵妃。 沿着已经身高八尺的儿子,江贵妃有些不敢反抗,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去看看成展。”任廷攸丢下这句话,便是转身离开。 江贵妃看着任廷攸离开的背影,琉璃小心翼翼的上前。 “琉璃,去找江泉。”哪怕任廷攸不帮她,她要做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 “是。”江泉一来,琉璃只能在心中叹气。 当任廷攸看到成展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下地走动。 “主子。”成展说完又要跪下谢罪。 “不必,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任廷攸看到成展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对于江贵妃的反抗之心越加强烈。 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斗赢了所有的手足,却冒出来一个女皇。 江贵妃,是任廷攸必须要反抗的人。 江贵妃却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顶嘴了一句,而此刻显得有些苍老。 “主子,三皇子与皇后…”眼下十六路月究竟是谁的人一目了然,可看来三皇子和皇后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还好奇怎么就成了亲王呢。”任廷攸冷笑。 “不愧是皇后在背后帮他啊。” 多年来江贵妃的优越,让任廷攸已然看不起其他的皇子,对于任齐修突然成了亲王这件事,也是好奇不已。 若说是圣上为了制衡,任廷攸甚至都不能想像,任齐修也配这个称呼? 这是任廷攸的狂妄,到最后,也是狂妄害了他。 成展本来因为江贵妃的态度犹豫不决,而内心摇摆不定,眼下任廷攸无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比起江贵妃,任廷攸实在是对他表现了充足的信任,这也许就让成展,更是心甘情愿的为任廷攸卖命。 “他们那边,我们该怎么办。”成展知道任廷攸最近在忙着赵大人的事情,难怪不见得任齐修在朝堂有所动作,原是忙于江湖。 这一招,倒是让他们有些更加措手不及。 “敌不动我不动,多派人监视。”眼下和十六路月正面碰上,对于任廷攸来说没有好处,他如今要做的,是如何该坐稳这个太子之位,以及,寻找虎符和凤凰诏。 虎符,看来如今在程让的手里。 任廷攸再三调查得知,貌似只有随府倒向了程让,那么随夫人手中的血玉和碧玉,定然也落到了程让的手上,又有着随夫人的帮助,程让的手下,已经有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这个时候的任廷攸好似又有些埋怨起江贵妃来,明明和随夫人已经貌合神离,为何还要将碧玉交给随夫人,到最后,虎符也没能落在自己的手里。 不对,这一切还没到最后。 任廷攸此刻仍然有着信心,可以拿回虎符和凤凰诏。 凤凰诏是小茶从自己这里偷走的,据成展所说,如今小茶正在伏城手下当差,那么看来,凤凰诏也在任齐修手中了。 比起只有一个随府和一支军队的程让,任廷攸这个时候更急于掰倒看上去拥有更多的任齐修。 皇后的扶持,凤凰诏的名正言顺,还有十六路月的战斗力,这些都是任廷攸所忌惮的。 定不能让任齐修就这般顺风顺水而去。 这边的任廷攸与江贵妃想着如何对付任齐修,另外一边,小茶与程让倒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两人月下对茶,裴折与怜儿在远处守候着,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程让率先开了口: “小茶饮茶,倒是有趣。” 小茶知道程让这是在打趣自己,难得有些腼腆的没有开口。 这一幕让蹲在树上偷看的铖吉不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下来。”小茶一拍桌子,拔下头上的发簪朝着树上而去。 “呼。”铖吉跳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脯。 早知道不偷摸的了,刚刚小茶那一招,如不是他,换了别人的速度定然来不及。 看着一旁淡定喝茶的程让,铖吉有些羡慕。 起码程让不会被小茶这样揍。 “主子,是我。”铖吉连忙对着小茶表站自己的身份,生怕小茶再来一下。 “知道是你。”小茶说完这话,又给了铖吉一个暴扣。 “知道是我还揍…”铖吉有些委屈巴巴,可是小茶要揍他,他也不敢反抗。 “胆子肥了,学会偷看了?”小茶笑眯眯地问着铖吉。 让铖吉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嗨呀,刚刚不该偷笑的。 “主子我错了!”当然,后半句的“下次还敢”被铖吉咽了回去。 小茶知道铖吉便是这样的性子,此刻索性也就随他去。 铖吉定然不会专门来偷窥小茶,此刻定然是有事要汇报。 “有事快说。”小茶说完这句话,将头上唯一仅剩的一根簪子握在了手中。 小茶的秀发如泼墨般流垂下来,让程让有些看呆了眼。 而铖吉看到的,却是小茶可能又要来一出。 这就不得不让铖吉很快的说完了自己要说的: “皇后那边已经搞定了,主子您放心。” 说完便是一脸等着求表扬的样子。 既然江贵妃这边他们演了一场戏,皇后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这件事,便交给了铖吉与凌先生去办。 “不错。”小茶看着铖吉这个傲娇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搞笑,难得夸了他一句。 铖吉立刻一抬下巴,满是骄傲的样子。 “还不走?”这个时候开口的是程让。 难得与小茶独处的机会,并不想让铖吉占了过多的时间。 “好嘞。”铖吉说完话,便立刻几个飞身离开。 小茶本以为自己还要去哄哄程让,却没想到程让走到了她身边,默不作声的拿过了小茶手里握着的簪子,替她打理起了头发。 “八皇子手艺不错。”小茶笑道。 等到程让替小茶弄好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小茶已经睡着,这几日的紧密盘算,小茶的神经也只有在遇到程让的时候能够稍稍放松一下。 “好好睡吧。”程让将小茶抱进了房中,怜儿自然也看到小茶已经睡熟,连忙跟了进去。 看着程让将小茶在床上安置好,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才离开,怜儿忽然有了种当初贺星竹出嫁时自己的感觉,所谓情爱给人的温暖,不过岁月静好。 掉马 第051章:毒计 第二天小茶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了程让的身影。 怜儿如今还在宫中当差,小茶身边,并没有真正虽是贴身服侍的人,好在小茶似乎也并不介意这些,自己洗漱完毕走到院子中,想到昨晚铖吉对她说过的话,虽然贺星竹的身份被贬到皇后宫中,可是小茶的身份,却从来没有去过。 有些庆幸昨晚和程让已经说好,今日便让她去到皇后宫中探查,本安排伪装成贺星竹的人已经离开,小茶便是可以顶着贺星竹的脸光明正大的入内。 对于“贺星竹”来说,本来是主子,却因为曲贵人假孕的事,被连累成了一个宫女,心中自然有所不负,故而哪怕到了皇后的宫中,也终究是与其他从一开始就是宫女的人有所不同,也因此,在其他人看来,贺星竹总是有些难以相处。 也有人想过要去找茬,可是贺星竹的家世本就摆在那,就算贺星竹一朝被废,上头也是有人关照的,皇后又并未打算对贺星竹做什么,故而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到了现在。 小茶顶着“贺星竹”的脸走进皇后宫中的时候,果然没有人在乎。 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 这也给小茶省了不少麻烦,独自走到了角落拿起了扫把,“贺星竹”的工作就是在这偏安一隅打扫,一整个没人来的院子,却偏偏让她日日打扫,这是无疑有些欺压贺星竹,不过这也许就是小茶要的,没有人来,就算偶然贺星竹不在,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和从前一样,“贺星竹”想要绕过人群去哪个院子。 “贺星竹,皇后娘娘要见你。”今日却出了些意外,皇后身边的嬷嬷亲自来到了这下人所在地,对着“贺星竹”说道。 小茶不知道皇后想要做什么,眼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小茶倒是很淡定的点了点头,便将扫把放回原位,跟在了那位嬷嬷的身后。 “进去吧。”嬷嬷推开了皇后殿的大门。 皇后的殿门,如今在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冷清,今日倒是又有些难得的热闹起来了。 “你来了。”皇后在榻上,撑着额头,对着“贺星竹”说道。 小茶在皇后的鬓角,看到了几缕白发,掩藏在发丝之中,却看得分明。 “小竹参见皇后娘娘。”如今既然已是宫女,自然自称也有所不同。 对于皇后的宫殿,小茶并不熟悉,上一次来,还是以贺才人的身份,也正是在这里,小茶与李贵人有了交集。 “坐吧。”皇后抬了抬手,随便指了个位置。 小茶知道,皇后今日,定是要贺星竹做些什么。 昨夜铖吉跟她说的,皇后宫中安排好了,自然也是以成展的身份,让皇后相信,自己真的抓住了成展,可是皇后想要杀了成展的时候,偏偏被成展给逃脱。 皇后可跟任齐修并不熟,故而身边也没有任齐修一般的人才,而任廷尧死后,他的人,留下的不多,更多的都是离开,或者被任齐修及任廷攸的人屠杀殆尽。 皇后眼下的势力,实在有些现在单薄。 “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唤小竹,有何事?” “沈琦,是你的嫂子?”皇后把玩着手中新开的花儿,对着小茶有些若有若无的说道。 “是。”小茶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后会想起来查这件事,偏偏在这个时刻,莫不是成展的事情,给了皇后一个提醒。 “沈琦这丫头,我曾见过她的。”皇后似乎对沈琦很感兴趣,不停的在问着小茶这件事。 “当时她还尚未出嫁。” 若不是沈琦家中出事,只怕也不会轻易地嫁给贺星竹的哥哥,若是原来的身价,只怕是下嫁,之后更是没有机会面见皇后。 可是皇后怎么会突然对沈琦感兴趣。 “听闻沈琦生下了一子,婷儿。”皇后娘娘唤来了一个宫女。 宫女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长命锁。 “此物赏了。” 皇后突如其来的受赏,却给了贺星竹,而并非给了沈琦,这着实让人有些迷惑。 不过小茶知道这物拒绝不得,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小竹,替侄子多谢皇后娘娘。” 对于沈琦的孩子来说,皇后能够亲自赏赐,无论是什么,始终还是属于厚赏,此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长命锁,也是十分珍贵的。 “好了,你退下吧。”出乎意料的,皇后没有再问其他的,反而是让小茶退下。 当小茶拿着皇后的赏赐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都扫向了她。 本以为皇后终于要处理了小茶,可是没想到,召见小茶竟然是为了赏赐。 皇后近来的脾气阴晴不定,对于宫人多半也是严厉拷打,但是赏赐,实在是有些稀少,几乎是没有赏赐,人人都在小心的伺候着皇后。 可是皇后赏赐给小茶一个长命锁,又是什么意思呢? 小茶带着一头雾水,扎进了那个无人来往的院子。 这枚长命锁看上去精致无比,的确是皇家的手笔,不过对于小茶来说,这件东西是赏赐给贺瑾的,小茶到底还是要将这枚长命锁交给贺瑾。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莫不是皇后想着,自己究竟是不是贺星竹,眼下自己尚是宫女,但总有与贺府联系的方法,若不是皇后想要顺藤摸瓜,查清楚这一切么。 可是皇后做的事情,让小茶不得不防备起来。 皇后近来喜怒无常,而小茶查到的事情,是皇后与其他小国勾结,将长公主嫁去小国,以换取小国的助力,皇后并没有对李贵人下手,希望李贵人能够生下皇子。 到时候便不是江贵妃杀母取子,而是皇后,无论李贵人生下的是儿是女,都即将成为皇后膝下的皇子。 无论是任齐修还是任廷攸最终登基,皇后在他们的面前,都将没有任何权利可言,皇后不甘心晚年凄凉,眼下皇上的年纪逐渐大了起来,皇后必须要为自己留退路。 可是眼下长公主才是皇后唯一留下来的亲生骨肉,皇后却如此狠心,若真的如皇后所安排,将长公主嫁到那蛮荒之地,孤老一生,而皇后和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婴孩,却可以在宫中肆无忌惮。 皇后既然安排了婴孩,同时皇后还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圣上的身体一直这般康健的话,只怕皇后也会不介意送自己多年的夫君一程,妇人心,实在有些可怖。 到时候,皇后便是无异于女皇了,无论是任廷攸还是任齐修,皇后都已经想好了全部杀掉,只是长公主,对于自己母亲的安排,至今仍蒙在鼓里。 自己的两个哥哥相继去世,长公主同样体念皇后的心情,就连进出皇后宫中,都频繁了许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皇后日日看着长公主,进而有了打长公主主意的想法,若是长公主知道真相的时候,是否心中也会十分后悔。 可眼下,皇后已经与那蛮族达成了协议,七月便会正是宣布诏书,眼下已经五月底,蛮族也已经开始启程前往千阳,到时候真来了,蛮族人向来战斗力强悍,不过是因为人少,才不得不臣服于南州,可是同样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势力,若事情真的这般闹起来,只怕长公主到时候,并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 小茶所了解到的长公主,始终还是一直以来被哥哥和皇后保护的太好,眼下没了哥哥,皇后变成了长公主唯一的依仗,可皇后却还是要亲手推她下火海。 若长公主是个男子,也许皇后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想法。 这南州虽然曾有过女帝,可却未曾有过女太子,在如今这个皇上的手里,长公主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选个自己不那么讨厌的人嫁了,但绝对不是嫁给蛮族。 小茶自然不能贸然去找长公主,相比于自己多年的母后,长公主定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小茶,正因如此,小茶必须要通过别的方法,让长公主看清皇后的真面目。 但是皇后选择了对贺星竹下手,也许正是因为贺星竹与沈琦的关系,沈琦虽然曾经与随月生是青梅竹马,早就另嫁他人,可是皇后就连这个,都不放心。 小茶既然以贺星竹的身份入了宫,当初答应沈琦的事情,便是不会伤害沈家,皇后要来,小茶定然要拦住她。 既然打定了决心,便要去做。 眼下好在凌先生他们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既然皇后耐不住性子,便是怪不得小茶先下手为强。 不过眼下小茶与程让的行动向来是一体的,这件事,自然还是少不得通知程让一声。 到了程让的院子,小茶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曹衣。”当时曲贵人父亲的事情,让小茶记住了这个浑身上下包裹严实的人,可是今日,他却出现在了程让的院子中。 这本是宫中荒芜的一所院子,又靠近棠妃的宫殿,更是没有人来,便成了小茶与程让的老地方,眼下这个曹衣,显然不是贸然闯进来的。 掉马 第052章:离间 看着小茶用剑指着自己,显然,曹衣是个不会动武的人。 此刻曹衣举起了双手,向着小茶解释道: “我是来此地见八皇子的。” 显然这并不能让小茶打消对他的怀疑,好在这个时候,程让及时赶到。 “小茶。”程让反而是先劝住了小茶,这一举动,才让小茶彻底相信了曹衣与程让之间,的确是有联系。 看着曹衣裸露在外的双手,小茶有些看到了狰狞,而曹衣的那双眼睛,却让小茶在这一眼对视之中,仿佛却看到了一个已经垂老的苍茫。 当小茶将手中的剑收回去的时候,曹衣才放下心来。 曹衣恭恭敬敬的朝着程让行礼: “主子。” 连曹衣也是程让的人,这点倒是让小茶意外。 怪不得程让几乎不去收买如今的大臣,看来程让是打算自己开辟一个新的王朝。 不过皇上对于曹衣的信任,倒是有些超乎小茶的意料,看来定是程让在其中做了什么,才让曹衣能够有如今的地位。 “嗯。”程让对着曹衣点了点头,而后给小茶介绍着: “这是曹衣,如今最得圣上信任。是我们的人。” 我们两个字,立刻让曹衣警觉起来,同时也对着小茶行礼道: “主子。” 看得出来,曹衣是个机灵人,也难怪如此深得程让信任。 既然如此,小茶便是以为曹衣的蒙面,不过是伪装,想要伸手摘下曹衣脸上的面纱认人,可是曹衣却后退两步,护住了面具。 程让看出了小茶的意图,便是解释道: “曹衣的确曾被火所伤,身上的伤,都是真的。” 小茶对于曹衣,越发好奇了起来,这样的人,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而他曾经受伤的原因,又是为何。 这一切小茶还是想要自己去追查。 既然眼下程让相信曹衣,那么小茶,自然也是相信的。 想起今日是为何来找程让,小茶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被打乱了思绪。 “皇后打算在七月将长公主嫁给蛮族,以换取蛮族的支持,到时候对李贵人杀母取子,皇后,便成了女皇。” 小茶将皇后的意图简略的解释给了程让听,连带着程让身后的曹衣,嘴角都有些微微抿了起来。 “小茶打算怎么做。”程让知道,既然小茶今日来找自己,定然已经有了想法。 “先下手为强。”小茶肯定的说道,与其等到皇后将一切都安排好,他们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在皇后先下手之前,他们先下手。 “让皇后与江贵妃去狗咬狗,如何。”程让这个时候提出的建议,倒有几分满足小茶的心情。 说起来,他们前阵子废那么大力气布的局,虽然用在了此时,有些不合理,不过,倒也是个好办法。 这些日子,小茶若是出宫,行踪定然会被他人察觉,而枢音与伏城眼下加以投靠任齐修,对于他们的监察也十分严谨,十六路月,还来不及顾上小茶。 小茶不知道枢音将会如何利用她再次给她的凤凰诏,可是十六路月,小茶定然要见一面,枢音与伏城,也是小茶环环布置中的一环。 程让自然看出来小茶对于十六路月,还是有所记挂,可是程让查到的,小茶的养父母因为枢音才丢了命,小茶却没有对十六路月表现出任何厌恶,反而是加入了十六路月。 若是一个普通少女,或许还有的解释,可是小茶,乃是堂堂的浮罗城城主,这件事,显然连枢音与伏城都不知道,那么小茶进入十六路月,到底有事为了什么呢。 程让没有查到,甚至连小茶是如何成为浮罗城城主的,他也一无所知,可是浮罗城的那个凌先生,却是万分支持小茶,可以说,小茶的城主之位,一半都是拜他所赐,眼下凌先生也已经受了小茶的令,来到了千阳城之中,可是小茶派凌先生做的事,程让却有些看不透。 可是程让却不追问,两个人表面上亲密无间,可这些细小的裂缝,终有一天,还是会害了他们。 小茶不知道程让在脑海中弯弯绕绕的想了这么多。 眼下她在思考的,是程让安排曹衣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谁都不说,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终将害了彼此。 “在皇后与江贵妃之间,添上一把火?”小茶挑了挑眉,问着程让。 “不错。”程让点头道: “不如先让江贵妃去打乱皇后的计划,我们在其中,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来皇后对于江贵妃已经有所猜忌,至于江贵妃,哪怕江贵妃不信,任廷攸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只怕对于任齐修,早就有了想法。 三方混战的局中,程让他们占尽优势。 也许,早就不止三方。 对于小茶来说,最终归属何方,眼下还是个未知数。 和程让他们料想的一样,眼下的贵妃殿和皇后宫中,都不太平。 贵妃殿中。 “臣得贵妃令。”江泉是个中年男子,浑身气势磅礴,背后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刀,此刻也是偷偷潜入贵妃宫中,听完贵妃的话,大感震惊,同时又更加的不敢多说,只得听从贵妃调派。 贵妃给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还是有些难度。 让江泉亲自去杀了成展,江泉在历年的往来中,自然也少不了和成展有些来往,对这个后辈,也有几分欣赏,可是眼下既然成展有了背叛江贵妃和任廷攸的可能,那么显然,成展这个人已经留不得。 可是贵妃这么决绝,同时让自己小心行事,想来是在这件事情上,和太子任廷攸出现了分歧,但自己始终是谁的人,江泉分的很清楚,眼下贵妃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江泉便是不得不去做。 看来终究,还是要对不起任廷攸了。 江泉得了命令匆匆而去,江贵妃身边的琉璃却白了脸色。 本以为江贵妃找江泉是为了除掉李贵人,可没想到,竟是为了杀掉成展,这件事若是被任廷攸知道,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看着江贵妃的样子,只怕也并不打算想着任廷攸低头认输,母子两之间的斗争,并不是琉璃愿意看到的,同时,为了成展,她必须冒一次险。 趁着江贵妃午休,琉璃猜想白日的时候,成展多半与任廷攸待在一起,想来江泉并不能找到机会下手。 那么琉璃还有一下午的时间。 好在今日成展恰好和任廷攸一同入宫来,在宫中江泉同样的难以下手,不过任廷攸去见了圣上,派成展给江贵妃送些东西来,琉璃若是拦不住,江泉在江贵妃宫中杀人这种事,也并不是可能。 “成,成大人。”江贵妃在午休,接收东西的事情,自然交给了琉璃。 此刻趁着旁人在清点物品,琉璃偷偷地将成展拽到了一边。 “琉璃姑娘何事?”成展如今还不知道,江贵妃脑海中所想的一切,还以为琉璃找自己,是因为江贵妃有事吩咐。 本因未完成江贵妃之前的任务,而江贵妃甚至还未计较,成展的心中,也许对于江贵妃,还是有着几分愧疚质感的,同时还更多了几分好感,以为江贵妃因为他受伤,这才原谅了他。 “成大人,你快逃。”琉璃的这句话,反而将成展问蒙了。 江贵妃要杀成展的事情,琉璃自然不能就直接跑去告诉任廷攸,只怕到时候任廷攸非但不信,而自己,都会惹上杀身之祸,更是难以继续留在江贵妃身边,所以她只能将这一切告诉成展,希望成展能够相信她。 可是成展听完这话,脑子里甚至久久的反应不过来。 最毒妇人心,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 琉璃是江贵妃身边的老人,按理说不会骗他。 但任廷攸这边,成展又不想背叛。 想着任廷攸许是不知道这件事,联想起当日任廷攸的态度,成展此刻甚至有些私心希望,任廷攸是真的对江贵妃有所排斥,这样他对江泉,也就没有过多的愧疚感。 万一若是他因此去找任廷攸,却发现,这件事任廷攸也有参与,到时候的自己,只怕是真的死路一条。成展心有不甘。 自己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江贵妃母子服务,可却因为一次的任务失败,让自己彻底没有了回头路,这他们能够善罢甘休。 琉璃看着成展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心中害怕成展不相信自己,会继续留在这里,到时候只怕真的是死路一条。 “琉璃,你这个叛徒。”江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话,琉璃脸色一白,没有想到会被江泉撞个正着。 看着江泉持刀朝自己而来,成展想也不想的推开了琉璃,自己拔剑还击。 本是人来人往的贵妃后花园,今日倒是显得寂静。 除了两人,几乎无人来此。 成展看着只有琉璃一人在场,心更是凉了许多,看来这一切,真的都是江贵妃安排好的。 除了她,没有人能让贵妃后花园如此安静。 江贵妃如此,可不就是在为江泉杀了自己,留下战场。 掉马 第053章:谋害 江泉的武功,同样拔尖。 对于刚刚伤重痊愈的成展来说,江泉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成展被连连击退,几乎没有退路可言。 最终,却是江泉倒在了成展的面前。 “你们……”江泉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看着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的琉璃,满是不敢相信。 “成大人,快逃!”琉璃几乎是闭着眼睛喊了这一句,而后拔出了江泉背后的道,在成展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又再次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中。 琉璃知道,江泉既然死在了自己的手下,江泉与江贵妃,到底还算是亲戚,江贵妃对其又是无比信任,此刻定然不能再容得下自己,那么琉璃,不如先对自己下手为强。 既然成展不能够再留在江贵妃身边,琉璃宁愿用她的死,换取成展的生。 “琉璃!”只可怜琉璃已单相思这么久,却最终让成展知道自己心意的方法,竟是自己的死。 成展双目呲红,看着眼前两人在地的尸体。 心中对于江贵妃的不满,更是至甚。 可是任廷攸那边,成展却是有些不敢去赌。 眼下唯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相信任廷攸对于此事并不知情,同时装作无事的回到任廷攸身边,至于江泉和琉璃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也许将会被成展埋在心底一辈子,可是这却不代表江贵妃日后,不会还用其他办法来谋害自己,不光是刺杀李贵人的事,江泉,更是成为了江贵妃对成展的一根刺。 第二条,便是彻底远离江贵妃一方。可是成展跟着任廷攸身后抛头露面不少,想杀他的人也不少,成展如何能够活下来,还是一件未知之谜。 有了,成展想到了一个人,伏城。 也许十六路月,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难道当时自己拒绝了伏城的提议,而伏城却并不恼火的原因,是料到了有今日么,也有自己不得不去向十六路月低头的时候。 可是当事任廷攸围剿十六路月的时候,自己可是主力之一,伏城当真又会有那么好心么,就算任齐修肯收留自己,皇后那里,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原是江贵妃的人呢。 这一切的桩桩件件,都让成展脑海里有些混乱。 可是看着渐渐上升的日头,只怕江贵妃午睡也快醒了,到时候,只怕是要来给自己收尸的吧,江泉或许是死有余辜,可是琉璃的死,却始终让成展心里感到愧疚。 琉璃不曾怪他,成展却难以原谅自己。 最终,成展还是做了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趁着周围没有人,成展带走了琉璃的尸身。 本就经历一场恶战,此刻又是白天,宫人来往众多,成展背上还有琉璃的尸身,琉璃伤口不断流出的血,已经将成展的背部浸透。 好在成展今日穿的乃是黑衣,多少让着血迹不显得那么扎眼,可是从宫中出去这件事,到底还是不容易。 等到成展终于带着琉璃到了千阳城的郊外时,已经夕阳西垂。 江贵妃和任廷攸此刻在宫中该是如何的反应,成展已经来不及顾忌,背上已经僵硬的琉璃,将琉璃卸下来便让成展忙活了半天。 琉璃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生动表情,此刻紧闭着双眼,身上的血几乎流尽,脸色更是显得无比苍白。 这样精致的好似一碰就碎的娃娃让成展心痛。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琉璃,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琉璃的死,的的确确都是因为自己。 更是,江贵妃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心痛。 “江贵妃!!!”成展此刻怒吼着。 他终究要报仇。 天色刚刚擦黑,暴雨便是如期而至,倒有了几分应景的滋味。 将琉璃靠在树下,可到底还是有雨水倾泻而下,洗刷了琉璃身上的斑驳血迹。 成展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琉璃,也早已成长为一个美人。 暴雨混着血迹黏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成展一点点替琉璃掘好了坟墓。 将琉璃早已皱巴巴的衣衫仔细的整理好,成展带着些许庄严,将琉璃亲手埋葬。 “好好睡吧。”成展认识琉璃的年份不断,看着琉璃从一个羊角少女,便搁在了江贵妃的身后,时至今日,也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可是她的人生,却只能停留在这里。 “下辈子,别遇到我们了。”成展对于她,心中又岂是愧疚可言。 他恨江贵妃,更恨自己。 若不是琉璃为了保护倔强要留下来的自己,本不至于如此。 自己身上背负的,还有琉璃的一条命。 宫中,江贵妃醒来后,只在后院发现了江泉的尸体,对于琉璃觉成展的去向,却没有人知道,自然便是大发雷霆。 “你们一群废物!”江贵妃此刻朝着堂下乌压压跪着的一群人吼道。 坐在堂下的任廷攸一言不发。 江泉也算是任廷攸的叔叔,对于任廷攸,他也是看着长大的。 可是江泉死了,还是成展做的,甚至,成展还买通了江贵妃身边的宫女。 这是任廷攸所了解到的事实,他选择了相信。 可是他却忽视了,江泉为什么在宫中。 不对,他想起来了。 “敢问母后,江泉为何在宫中?”任廷攸的发问猝不及防,让江贵妃有些没想到。 “江泉在宫中,自然是有他要做的事情。”这个时候江贵妃开口,却并没有显得那么有底气。 任廷攸脑海中已经一闪而过,事情似乎的确有些不对劲,可是眼下无论怎么说,江贵妃始终都是自己的母妃,皇后才是更大的心腹大患,任廷攸到底还是将这口气忍了下来,没有多问。 看着任廷攸闭了嘴,江贵妃自然更是求之不得,脑海中对于成展的指责,似乎更有道理。 任廷攸听着江贵妃喋喋不休的说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道: “敢问母妃,可知成展为何这么做。” 杀了江泉,对于成展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同样的,琉璃的去向,也让任廷攸感到怀疑。 “我又如何知道。”江贵妃这个时候,突然又觉得,任廷攸这是在指责自己,不禁心中更是不满,如今江泉的尸首就在两人面前摆着,任廷攸竟然还不相信。 任廷攸看着江贵妃的神色,觉得自己若是接着与她争辩,也许更加没有意思,终于还是如江贵妃所希望的那样闭了嘴。 江贵妃冷哼一声,对于任廷攸,此刻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这件事也许有皇后参与,儿臣即刻去弄清楚。” 江贵妃看着任廷攸时至今日,都不肯相信,心中实在是对于任廷攸,有了几分猜忌。 她在权利中心斗争的太久,几乎已经忘了为何出发。 任廷攸才是她最终的依靠,可是江贵妃,竟然已经本末倒置。 看着任廷攸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走出了大殿,江贵妃在身后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这件事任凭任廷攸如何去查,都联系不到皇后的身上,这是江贵妃早就料到的事情。 在贵妃殿中仔细思索了两日,江贵妃忽然有些后悔,也许成展说的都是真的,十六路月的目的,也许都是为了让她们内部互相猜忌,最终,无论是成展谋害江贵妃,还是江贵妃杀了成展,对于任齐修他们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既然已经做好了一切,江贵妃知道回不了头,哪怕成展的事情,真的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误会,江贵妃也绝对不会,向任廷攸低头。 任廷攸在府中独自头疼,三日没有了成展的身影,任廷攸有些想不通,明明入宫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可是为了,自己只是去见了一趟皇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了成展,任廷攸做事总觉得受到了限制。 新来的人不得心应手,事情的传达也容易出现偏差,这让任廷攸很是恼火。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任廷攸再次将随手的杯子砸了出去,惊得外头人一阵哆嗦,最终还是快速退了出去。 夜已深,曾经的五皇子妃,如今的太子妃亲自给任廷攸送来了宵夜,可是看着任廷攸的样子,最终还是不敢多说话的推了出来。 任廷攸一个人在书房,身边并没有人服侍,却听到了传来的熟悉的叩窗声。 “成展?”任廷攸声音低低地说道。 几日不见,成展实在消瘦了太多,让任廷攸几乎认不出来。 “主子,我有事要问你。”成展第一次将剑架在了任廷攸的脖子上。 任廷攸没有想到,成展看着自己的目光会是这般淡漠。 可是任廷攸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你问。” “江贵妃派江泉来杀我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任廷攸嘴里所说的,跟江贵妃告诉任廷攸的,完全是两件事。 黑白颠倒,任廷攸竟是下意识的相信成展。 “若是知情,我不会允许母妃那样做。” 任廷攸说的信誓旦旦,让成展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两个人在房内僵持许久,最终成展只对任廷攸留下了一句话: “琉璃是为了救我而死。” 那个千阳城郊的无名荒坟,除了成展,谁也不会发现。 掉马 第054章:戳破 任廷攸已经在脑海中对于那日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盘算。 江贵妃的所作所为,让他实在心惊。 成展离去后,任廷攸书房周围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 “主子。”任廷攸府中的侍卫首领跪在任廷攸面前,有些欲言又止。 “无妨,你们退下吧。”两人没有说出来的话,彼此都心知肚明。 整整一夜,任廷攸在书房中难以合眼,他想要去问问,江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当时以为一切都说的坚定,可看来,江贵妃心中,始终还是对于自己有所顾忌。 他更好奇,成展今日冒死潜来,难道就是为了问问自己,对于那件事,到底知不知情。 成展又是否会相信自己说的,任廷攸此刻也没了原来的那般坚定。 小茶与程让,倒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江贵妃当真这么做了。”小茶嘴里喃喃道。 程让有些不解问着: “江贵妃如何。” 这些日子,程让始终在忙着一件事,对于宫中,八皇子程让好似忽然销声匿迹,皇上想不起来召见,棠妃如今更是不再宫中,程让,便也懒得去宫中自寻晦气,是以几乎让程让和宫中,脱离了关系。 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任廷攸与任齐修身上,这些日子任廷攸忙着收买大臣,任齐修也是时常光顾十六路月,所有人都好似迫不及待。 “江贵妃派了自己的亲信去杀成展,江贵妃身边的宫女背叛,替成展挡了一劫,昨夜,成展乃是去找了任廷攸。”小茶顿了顿,而后补充道: “兵刃相见。” 程让脸上的表情微妙,看来成展与任廷攸之间,的确出现了嫌隙。 但这一切,多亏江贵妃所赐。 这让他们实在省了不少力气。 小茶说着,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 在宫中逗留的时间太久,可是棠妃宫中所谓的秘密,小茶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些日子,小茶心中难免苦闷。 不过这件事,总算让小茶感觉到顺畅。 “狗咬狗,不过如此罢了。”小茶脸上冷笑着说道。 既如此,程让他们只需静观其变,这件事究竟会如何发展,不论怎样,成展的离去,都算是斩断了任廷攸的一条臂膀。 程让亦道如此。 成展从任廷攸的府中逃走的时候,到底还是惊动了府中人。 不过侍卫统领的武功,同样不及成展,而成展又对着太子府的地形了如指掌,是以哪怕在众人的围捕之下,成展仍旧能够肆意离开。 看着成展是从任廷攸的书房出来,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带着侍卫退下后,有人前来问道: “大人,刚刚是不是…” 曾经,成展是他们的信仰,可是这几日来,成展跌落神坛,谁也不敢在太子府提起这个名字,只得隐喻。 “今夜,无人。”看着成展离去的方向,首领最终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任廷攸的行事一向心狠手辣,他们本不该多问,这个时候,那人也闭了嘴匆匆离去。 首领看着这热闹一下,又瞬间冷清下来的太子府,最终只有一声重重的叹息。 第二天,任廷攸尚未出府的时候,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五弟升任太子以来,本王还是第一次来访。”任齐修对于任廷攸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充满了敌意。 两人如今地位虽然有别,可到底亲王还是要比一般的皇子来的更尊贵些,任齐修又是任廷攸的兄长,在民风开放的南州之中,一声“本王”也尚未不可。 任廷攸虽是一夜未眠,不过也并非偶尔,此刻精神尚可,对于任齐修的出言不逊,不着痕迹的打了回去: “三哥升了亲王,本太子也尚未恭喜。”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从第一次见面,便燃了起来。 “来人,上座。” 表面的功夫到底还是到位,可是此番任齐修一大早来访的目的,又是为何。 任齐修来了时间巧妙,定是算准了此刻任廷攸尚在府中,可偏偏要自己来跑这一趟,看来这件事,任齐修还是十分重视。 “五弟这里,倒是比我想象的安静。”出乎意料的,任齐修反而先开始打量起任廷攸府中的布置来。 任廷攸是个老狐狸,府中的装饰也是合情合理,倒让任齐修挑不出刺。 任廷攸淡淡的品了一口茶,好奇的看着任齐修,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人之间开始客套起来。 说来这个场景也是有趣,两人明明都恨不得拿出刀子解决了对方,这个时候,反而能够看似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似两人当真是偶来访的兄弟一般,可真是难得。 “太子事多,时常不在府中,所需布置,自然也不如三哥的亲王府。”任廷攸这句话摆明了是讽刺,任齐修与任齐治兄弟不受宠,哪怕年纪到了出宫建府,规格也不过平平,和任廷攸本就豪华的五皇子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任廷攸被封太子,几乎只有府内一些摆件略略换了些,门口的牌匾也换了,除此之外,倒很是低调,和太子府的规格,也许本就差不多。 但任齐修被封亲王以后,整个府邸扩建大了几倍,至于府内原本显得有些寒酸的装饰,也通通被丢弃了出去,亲王府显得恢弘气派。 眼下任廷攸这么一说,不但在讥讽任齐修大建亲王府这件事,同时还在嘲讽,圣上只是给了任齐修一个虚名,却并不重用他。 后者一下戳到了任齐修的痛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若不是今日的事重要,只怕任齐修会立刻拂袖而去。 “不知这个,太子可曾见过。”任齐修一下子转了态度,让任廷攸警觉起来,而任齐修拿出的东西,更是让任廷攸大吃一惊。 不止任廷攸,身后的瞳若更是满眼不敢相信。 “这个宝贝,太子可还记得。” 听到这句话的任廷攸,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物您怎会有?” 任齐修避而不答,反而对着任廷攸颇有深意的说道: “当初杜若姑娘的死,太子真的以为那么简单么。” 说完话,任齐修的目光看向了瞳若。 瞳若有些躲闪,不敢直视任齐修。 任廷攸自然也是发觉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当初害得杜若出事的任务,可是瞳若与她一起。 刚刚经历了江贵妃的事情,如今的任廷攸对于信任这种事,可谓是十分看重,可是看来,瞳若也是有事瞒着他。 若任齐修真的只是胡编乱造,瞳若断然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这也恰恰说明了,瞳若当真与那件事有关。 杜若是任廷攸唯一心爱的女子,但他竟然把害死杜若的凶手一直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他这般,如何对得起在天上看着自己的杜若。 “今日来访就止于此,告辞。”任齐修看着瞳若好似慌了神的样子,嘴角勾着笑。 这样的事情让任廷攸太过震惊,此刻甚至都没有给任齐修回话,看着任齐修大摇大摆的走出太子府的大门,任廷攸并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门外,任齐修翻身上马,好不潇洒。 关上的门内,瞳若跪了下来。 任廷攸拿起任齐修放在桌子上的那支被补过的发钗,是任廷攸的手笔,他自然记得。 证据确凿,瞳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狡辩,任廷攸此刻已经显然是相信了任齐修的话,关于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说。”任廷攸用手轻轻的拂过发簪的一点一滴,仿佛杜若笑意宴宴的脸,还在自己的面前。 “事已至此,何须多言。”瞳若放下了战士手中的剑,双眼缓缓睁开,望着任廷攸,眼神里,是压抑许久的爱意。 任廷攸却从来看不到这些。 “我爱你。”瞳若只对着任廷攸说了这样一句。 只一句,身边的人立刻有些慌乱的跪了下来,在任廷攸面前,从来没有人敢说爱这个字。 可是瞳若却大摇大摆的说了出来。 这自然让所有人慌乱。 “你爱我?”任廷攸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此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不是醉酒,而是心痛。 “你爱我所以你就杀了她?”任廷攸捏住了瞳若的下巴。 瞳若避无可避,可能直勾勾的对上了任廷攸的眼神。 “爱我,你配么。”任廷攸甩开了手,好似嫌恶的用手帕擦拭着手掌。 瞳若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在任廷攸身边多久,任廷攸的眼里,始终还是没自己的。 “爱?呵呵,呵呵。”瞳若脸上没有了光,整个人也好似萎靡了不知多少。 任廷攸没有说对瞳若的处置方法,只是转身离开。 整个大厅的人,都明白杜若是任廷攸的禁忌,可是却不知道,杜若,竟然是被瞳若所杀,因为爱意的嫉妒,毁了三个人。 当初那件事之后,任廷攸整个人几乎病的站不起身来,江贵妃给任廷攸娶的正妻,任廷攸拒绝不得,可是心中却始终想着,等到自己登基为后,定是要立杜若为皇后。 可是杜若死了,被瞳若亲手杀了。 掉马 第055章:发展 整整三日,任廷攸始终闭门不出,太子府的气氛一下子被压至了冰点,而江贵妃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将瞳若关押了起来,瞳若自是自杀过多次,不过好在江贵妃始终派人盯得很紧,是以瞳若屡屡都未成功。 瞳若的下场,最终还是要任廷攸来处理。 好在圣上几日前召见任廷攸,便是让他着手准备蛮族来访之事,是以这几日不见任廷攸,圣上也并未多问。 可是江贵妃却查到了任齐修这些日子动作不少,就在江贵妃已经按耐不住,想要亲自去揪任廷攸,让他振作过来的时候,任廷攸的房门终于打开。 “我要沐浴。”整整三日,任廷攸油米不进,如今也显得有些胡子拉碴的模样。 “还不快去。”如今任廷攸的左右手,成展和瞳若,都已不在身边,其他的人服饰,难免会有所纰漏,听到任廷攸的话,也是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首领还算个机灵人,连忙着人去准备热水和衣服。 等出浴的任廷攸再一次走出房门的时候,才恢复了他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模样,可是任廷攸周身的气场已经明显更加冷冽起来,而任廷攸看着他们的眼神,也彻底的没有了温度。 现在的任廷攸,就像任廷尧刚刚去世时候的皇后。 整个太子府,所有人不得不更加打起精神来。 瞳若在太子府阴森黑暗的地牢中,双手双脚都被牢牢地铐住,而有四个人,正在不断地监视着她。 从前那个跟在任廷攸身边高高在上的瞳若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瞳若,看着实在可怜无比。 屡次甚至想到了咬舌自尽,可是最终,都被拦了下来。 那日看着任廷攸远走的背影,瞳若的心早就死了。 可没有想到,最终等来的,是江贵妃的下令。 “江贵妃啊江贵妃…”瞳若突然在地牢发起癫来,可是脸上却又带着笑容,但几日哭干的泪痕,却还是历历在目,这样的瞳若,实在看着可怖。 看守瞳若的人,是任廷攸身边的老人。 也是江贵妃信得过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瞳若和杜若是那一批学员中最出色的两人,虽是女生,却胜过男子万分,这才被派到了任廷攸身边,可没想到,一切竟然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枢音,做的不错。”却说那日任齐修回到府中,便是可以料想到接下来任廷攸府中的兵荒马乱,对于枢音提供的消息,更是满意。 如今枢音和伏城都归顺了自己的门下,而十六路月,更是为自己所用。 任齐修已经查探到的消息,看来成展已经背叛了任廷攸,现在连任廷攸身边的瞳若都不与他一起,他倒是要看看,任廷攸身边还能有什么样的人才,任廷攸这个没有翅膀的老虎,又如何才能飞得起来。 “三皇子过奖。”如今虽然枢音算是任齐修的部下,可是她有作为十六路月主子的傲气,对于任齐修,也从来只称一句“三皇子”。 这样的小事,任齐修并不放在心上。 “今日你也累了,便先回去吧。”任齐修也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伸手拍了拍面前枢音的肩膀,这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到了站在枢音旁边,伏城的眼里。 枢音对于伏城来说,本就是神。 任廷攸的过河拆桥,已经给了伏城想要杀他的理由,而如今的任齐修,若是敢将主意打到枢音的身上,伏城同样不会放过他。 好在任齐修只是一会,便收回了手。 但就是这一会儿,却已经让伏城气的牙痒痒。 枢音不着痕迹的看了伏城一眼,让伏城成功收回了眼神。 最终两人还是离开了任齐修的视线。 回到了十六路月如今的所在。 “你们都出去。”枢音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是伏城却发现,她生气了。 “是。”偌大的主厅之中,只留下了伏城和枢音两人。 “伏城知错。”伏城知道,就是刚刚的那一眼,也许,就会让他们潜伏了这么久,到头来暴露一切。 “你无错。”枢音这样说,倒是让伏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向来没有这样的情况,这个时候,他反倒希望枢音能够说出为什么,好歹让自己心中不必如此慌乱。 “伏城知错。”这一遍,伏城说的用力了些,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伏城一人的声音。 “你何错只有。”这个时候的枢音,看上去好似终于缓和了些,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也许并不妥当,换了种语调,对着伏城重新说道。 “伏城不该差点显露了我们的计划。伏城不该…”伏城的话突然顿住,此刻正是晌午,外头的太阳高照着,屋内却密不透风,但伏城的话,却还是落到了枢音的心中。 两人此刻,好似都意识到了有一些东西。 可谁也抓不住。 “不可再有下次。”枢音最终,也没有对伏城如何,反而只说了这句话。 伏城心中此刻有千万句话想说,可是涌到了嘴边,也只是淡淡的说出了那句: “好。” “小茶如今,怎么样了。”枢音终于说起了正事。 说起来,那件杜若的物件,还有那件事,也是小茶传过来的消息。 没有见到人,只有放在枢音房中的一封信和一个匣子。 对于枢音来说,自己在十六路月的房间,到现在也是任廷攸的人难以踏足的地方,而会这么做的,只有小茶一人。 枢音打开信,落入眼帘的果然是小茶的字迹。 可是小茶在心中所写的,那件极为隐秘的事情,却让枢音意外。 一直将小茶看做妹妹的她,竟不知小茶如今也有了这么大的本事。 可是小茶告诉枢音,自己的容貌与任廷攸书房里藏有的杜若的容貌六分想像,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在任廷攸身边做这么多事情,还能够独善其身。 至于杜若那件事,是小茶查这件事的时候,一并查到的。 说起来似乎是合情合理,可是枢音总觉得,有些事情并不对劲。 眼下他们别无选择,只有选择相信小茶。 当枢音将那枚钗子交给任齐修的时候,任齐修还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听完枢音所说的话,任齐修立刻兴奋不已。 料想眼下十六路月也是自己的势力,枢音定不敢诓骗自己,而这件事一定要自己亲口告诉任廷攸,他实在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任廷攸的表情,该是如何的精彩。 和任齐修料想的一样,任廷攸当时,的确表情精彩。 枢音想到,有这样的把柄,任齐修定然会亲自上门,哪怕自己告诉任齐修的是假的,对于任齐修来说,也并没有任何的不可逆转的后果。 果然。 可是小茶,怎么会查到这样的事情。 到底还是让枢音心中有所疑虑。 派了伏城去查小茶如今的行踪,也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入宫?”枢音皱了皱眉,小茶以贺星竹的身份入宫,又被贬成了宫女,却偏偏还在皇后宫中,她接近皇后,到底想做什么,而小茶是否也正是在皇后宫中查到这件事,莫不是,皇后也与此有关? 小茶到底想要做什么,枢音如今实在猜不透。 “主子,小茶,还是那个小茶么。”伏城上前半步,对着枢音这样说道。 复盘整件事的一开始,小茶就已经表现的并不想一个刚出十六路月的青涩杀手,反而桩桩件件狠辣老练,更像是一个布局之人,所有人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可是小茶想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就像小茶明明可以回归十六路月,却又搭上了随府,成了贺星竹。 不对,随府,这件事可不像随夫人的作风。 若是随月生…难道小茶也已经投靠了程让,只是被程让派去宫中。 怪不得,怪不得,这样的事情,小茶都还能够活下来。 可是小茶又给自己送来了杜若这件事,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呢。 从当时任廷攸袭击十六路月看来,枢音对于小茶,是百分百相信,可是现在,反而有些摇摆不定了。 这样的事情,实在难说。 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之中。 “小茶如今在哪里。”枢音最终问道。 “仍在皇后宫中。”伏城不知道的是,那个宫女“贺星竹”,既不是贺星竹,也不是小茶。 真正的小茶,如今正坐在一个棋盘面前。 “将军。”小茶托着下巴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执棋拿下了这一盘。 “主子的棋艺更有精进。”凌先生淡然一笑,甘愿认输。 小茶知道,凌先生此话一语双关,反问道: “先生,也不是从前的棋风了。” 从前的凌先生,与小茶下棋时,总带着三分的退意,今日却有些显得格外凶猛,若还是从前的小茶,此刻定然赢不了他。 “主子向前走了,我自不能退后。”凌先生脸上还是挂着那样的笑,眼神便垂了下来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 眼见小茶要离开,凌先生对着小茶的背影说了一句: “主子交代的事情,我都会照办。” “万事顺利。” 掉马 第056章:换命 凌先生却心中有数,如今千阳城的去世波涛暗涌,哪怕对于浮罗城来说,想要全身而退,始终无比困难。 小茶从凌先生处出来,只独身一人,不见其他。 就连铖吉,也没有跟在小茶的身后。 今日的难得的大雨,只怕雨后,天气便是要一阵阵热起来了。 小茶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有所跟踪。 不急不躁,在街上慢慢走着。 已经不必在伪装,小茶究竟长什么样,想必自己身后的人无比清楚。 此刻虽是正午,却因为这暴雨,而使得街上行人匆匆,难免显得有些萧条。 “出来吧。”小茶走到了一条无人的街。 她放下了手中的油纸伞,让一切都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可是对于小茶来说,还有一些事情,是她没有料到的。 “是你?”小茶回头看着那人的脸,诧异道。 “太子让我问候你,小茶姑娘。”成展脸上还有些旧伤疤似乎还没有痊愈,可是看着他使剑的样子,看来身体却已经大好。 成展不是与太子,闹掰了么。 小茶此刻甚至来不及思索这个问题呢,成展的剑已经朝他而来。 小茶飞速向后退去,同时拔出了手中的剑还击。 “小茶姑娘,还真是小茶姑娘。”成展此刻仿佛真的是在替任廷攸完成任务,看着小茶明显不一般的速度,颇有深意的说道。 “成展大人,可不是成展大人了呢。”小茶这句话是试探,对于成展与太子的关系,她还需要一颗定心丸。 若是成展与太子,真的像自己和枢音一样,那么此番的离间之计,便是没有成功。 可是结局让小茶很满意。 看着成展好似读懂了这句话一般,嘴角僵住,小茶就明白,看来成展与太子之间,的确嫌隙不少。 “少废话,拿命来。”成展再次拔剑而去。 “想要我的命,看你有没有资格了。”小茶此刻也不知道成展究竟是不是反应快,竟然知道来找自己报仇,莫不是成展,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背后是自己布局? 可是这么多年来成展尽心尽力的效忠太子,如今没有任廷攸,成展可是说是孤身作战,又怎会反应的如此迅速。 这样的事情小茶是不会相信的。 手中的剑与成展的纠缠在了一起,两人面对面厮杀,小茶能够清晰可见成展眼底的红血丝,看来这几日,成展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成展为了任廷攸杀了那么多人,竟也有如今这样的时候,不知那些死后化成的冤魂,能不能看到这一幕。 各为其主,各有各的正义。 “太子殿下,此刻知道你在为了他拼命么。”小茶明白,若是成展仍是太子的人,因为瞳若的事情,若查到是自己在背后一手包办,任廷攸会派他来杀自己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可笑的是,自己和太子,都要杀了成展。 “少废话,拿命来。”成展此刻显然是杀红了眼,对于小茶,恨不得剜心。 “你恐怕没这个本事。”小茶大呵一声,手上也开始发力,震得成展都不得不连连后退。 “你果然不是那个简单的十六路月的杀手。”当成展说出这句话时,也许就注定了他今天,定然会死在小茶的手上。 小茶明白,成展这样武功高强的人,虽是一人,可是陷入了偏执,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若是他真的查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也许若成展只是去杀了江贵妃或者任廷攸,小茶最终还会放他一条生路,可是现在看来,成展的确留不得。 小茶周身的杀气更甚,成展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这个时候,已想不起来,江贵妃才是这件事最有力的一击,既然自己已经在任廷攸面前说过了那样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是成展所有能力干涉的。 他能够最后替任廷攸做的,就是杀了叛徒小茶。 在成展看来,任廷攸和江贵妃一步步陷入如今的困境,就是小茶一手所为,哪怕今日用自己的命换小茶的命,到底,他也不算背叛了任廷攸的。 两人此刻速度都极快,偶有的声音,也或消失在风中。 两把油纸伞被丢在了地上,渐渐的溅上了红色的鲜血,空气中除了滴答的雨声,剩下的便是剑与剑之间清脆的交响声。 街上的人家各自紧闭门窗,不参与这场江湖,亦或是可以称之为朝堂的斗争。 “你输了。”小茶没有留情,给成展的最后三个字,随着自己的长剑,没入成展的胸膛。 “太…子…”成展此刻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流下鲜血,他的左手紧紧捂住了伤口,可还是倒在了地上,右手手心的剑掉落在了地上,沾染了泥,和他不断流出的鲜血。 “下辈子,找个好主子。”小茶拾起了自己的那把伞,抽出剑转身离开。 街道上的另一人,两物,此刻都毫无声息。 “好生埋了。”小茶的话似飘散在空中,却有人听到。 铖吉始终在暗处保护着小茶,成展袭击小茶的时候,铖吉当真没有十分紧张,若是这样的武功都能够折了浮罗城城主,那么大名鼎鼎的浮罗城,可实在太可笑了。 看着成展一步步寻死,在暗处观察的铖吉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道理看来成展的确不明白。 最终,成展还是死在了小茶的剑下,可是看着小茶的样子,好像也并没有过多的喜悦感。 对于成展,也许小茶有些惋惜。 可他们始终是对立面,这样的结局,每个人早该料到。 铖吉跳到地上,虽然溅了一脚的泥,可是真正晃了铖吉眼睛的,却是那泥土里裹挟着的成展的鲜血。 成展死了,可仍旧死不瞑目,眼睛还死死地盯着。 “阿弥陀佛。”铖吉替成展阖上了眼。 而后将成展背到了背上,拿起成展的剑,撑起成展的伞,一路到了郊外。 成展将琉璃埋在哪里,铖吉最爱打听这些,此刻便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座无名荒坟。 几日前,琉璃为了保护成展而死,今日,便换成了成展为了任廷攸衷心而死,可是任廷攸到底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呢,谁也不敢定论。 看着成展身上的衣服,铖吉便是细心地发现了许多磨损,而这件,似乎是新衣。 看来成展这几日没有落脚之地啊。 他逃离的匆忙,身上甚至也没有多少银子,只怕也只能勉强裹腹而已。 从前成展跟在任廷攸身后,甚至比一般的皇子还要威风,到头来,不过是没了主子,便好似一条丧家之犬。 最终,还丢了性命。 成展这个人的衷心和固执,是他的好处,也是他的坏处,成就了他,却也直接毁了他。 铖吉没有多言,在琉璃的坟旁另掘了一个新坑,成展对于琉璃无意,只是亏欠,死后甚至不敢给她立碑,可怜琉璃,一个人孤零零。 总归,还是让成展和她,能够在地下也有个照应。 等到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而大雨终于停了,山路虽然还是泥泞,不过总好过来时的困难。 闻着自己身上的馊臭味,铖吉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看着和琉璃的坟一模一样的成展的坟,铖吉最终还是没有立碑便转身而去,也是多年以后,会有人想起,宫中曾有这样一件事,找到他们的坟,好歹为他们立碑。 小茶今日,本是以贺星竹的身份,得了皇后的特允,可以出宫,同时将皇后赏赐的长命锁交给贺瑾。 去见凌先生耽误了一些时间,又遇到了成展。 顶着一身泥泞去客栈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小茶这才又伪装成了贺星竹,光明正大的走进了贺府之中。 “二小姐回来了!”贺府之中,对于小茶的真实身份,自然都心中有数,可是府门大开着,既然是贺星竹的脸,便是以二小姐的名誉相待。 贺星竹虽然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可到底还是小姐,府中人也不敢怠慢了去。 今日只有沈琦带着贺瑾在家,贺星竹的亲生哥哥此刻去了巡查铺子。 贺星竹被带到了沈琦的院子之中。 “这是皇后娘娘,给小槿赏赐的。”半岁的贺瑾此刻看着做工精致的长命锁,在乳母怀中扑腾着想要。 可是沈琦却拦住了半步上前的乳母。 小茶知道沈琦在担心什么,说道: “我已查验过,长命锁没有问题,只是皇后为何突然赏赐,尚未知。” 连带着之前那件事也是,若不是皇后求情,小茶应当可以如愿以偿的进入冷宫。 沈琦这才放心的让乳母拿起了长命锁给贺瑾把玩。 “莫不是,皇后想要收买我们。”沈琦说的我们,自然不单单指一个贺家,还有与之密切相关的沈家。 也许皇后是看着这些日子,随府并没有太多的动作,以为随府和程让断了联系,又没有接触太子,便想要收为己用。 不过皇后从小茶处下手,实在是有些鸡肋,可这,又好像是皇后不得不做的选择。 “皇后这个位子,她坐不了多久了。”小茶冷笑一声。 对于小茶,沈琦总是相信她能做到。 看来这千阳城,的确要变天了。 掉马 第057章:失踪 小茶从贺府出来,便上了回宫的马车,事情迫在眉睫,既然皇后已经注意到了自己,那么小茶,便不能放心的再让他人伪装,如今,倒是个实打实的“贺星竹”了。 等到了宫门,小茶便不是个主子了,反而只是众多普通宫女中的一员,也正因为如此,马车到不了宫内,小茶只能徒步而行。 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参见六皇子。”领着小茶回皇后宫中的嬷嬷,此刻突然朝着面前行礼道。 皇后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后,无怪乎其能够一视同仁,对于哪怕是这个最普通不过,甚至有些并不受宠的六皇子,皇后的人看待其仍旧是个主子。 和任齐修任齐治一样,虽然不至于太过谦卑,可是到底,还是会合情合理的行礼而已。 “免礼。”任辰霖一瘸一拐,身边只有一个看上去并不机灵的伴读跟着,好在任辰霖还有母妃,不然只怕会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不受宠的那个。 小茶和嬷嬷自然退到了一旁,可任辰霖却拄着拐杖,出乎意料的差点摔在了小茶的面前,小茶及时会意的去扶了一把。 “多谢。”任辰霖嗓音低沉,对于小茶,似乎看上去和普通宫女来说,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小茶却敏锐的感觉到,刚刚任辰霖借着自己的手站起来的时候,明显,塞了什么东西。 小茶同样默不作声的收下。 任辰霖看出来,小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便是扬长而去。 可是小茶在这其中,看到了一些别的。 “我们走吧。”嬷嬷对着小茶说道。 一路上,小茶都将那张纸紧紧地握在手心。 到了皇后宫中,此刻皇后去见了皇上,嬷嬷便放了小茶自由。 好容易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小院子之中,看着任辰霖给自己的字条,不过寥寥几句,可是,小茶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四皇子失踪?”小茶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齐治?”冷不防又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铖吉,让小茶吓了一跳。 “下次再这么出来,你就不用出来了。”小茶看着铖吉,咬牙切齿道。 “主子我错了。”说起掩藏自己的身份,铖吉实在是一把好手,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铖吉屡屡都吓了小茶一大跳。 不过眼下,任辰霖传来的这个消息,还是值得两人思考。 圣上为了平衡,这才立了任齐修为宁亲王,可是任齐治,却还是普普通通的四皇子,和任齐修自幼相依为命,任辰霖虽然身有残疾,可是到底,还有着母妃庇佑,可是皇后对于两人,只能说是当成普通皇子,衣食不缺,可是却也不会为黄人随意撑腰,没了母妃在宫中,两人的关系自然更加紧密。 可是在任齐修风光得意的最近,任齐治却忽然消失,这一切,又是背后为何? “皇后去见皇上,也是这件事。”铖吉本想等小茶回来了通知她此事,可没想到,任辰霖快了一步。 而任辰霖这么焦急,想来这件事背后所牵连,乃是不少。 “静观其变。”小茶将信纸放在火上烧掉,对着铖吉说道。 任齐治虽是皇后的养子,可是皇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忙着照顾前太子任廷尧,对着两兄弟,并没有过多的上心,这一点,小茶相信皇上是知道的,可是任齐治眼下失踪,皇上却第一个找上了皇后,不知皇后的心里,又会有多心寒。 此刻的皇上与皇后。 “臣妾已经派人去寻,至今尚未有下落。”皇后坐在椅子上,而皇上,则是独自眺望窗外。 “老三那里,怎么样了。”皇上却偏偏问着皇后这样的问题。 皇后与任齐修,只怕已是多久未曾谋面。 可是这些,皇后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反而,皇后开口说道: “三皇子亦派人去寻。” 既然是自己的亲生弟弟,好在皇后来时就已经打探清楚了,三皇子任齐修府内此刻,也是因为任齐治的突然失踪,而是一团慌乱。 此刻这么说,也不算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派人去找吧,谁敢对皇子不利,朕定要他好看!”皇上一拍桌子,有些生气的呵斥道。 这件事说来也实在蹊跷,光天化日,任齐治和随从走在街上,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从遍寻不得,也只能上报。 任齐治一直紧紧地跟着自己的哥哥任齐修,几乎没有仇家,可若是为了报复任齐修,而绑了任齐治,两人毕竟还是皇子之间竞争的关系,此举未免也太过荒唐。 可整整一天一夜过去,确实没有半点任齐治的消息。 连皇后,都被叫去问话。 整个宫中,再次戒严了起来。 皇城脚下,这样的事情,千阳城历代以来,从未有过。 皇后回到了宫中,便是将上下人等呵斥了一番,就连小茶,也未能避免。 小茶琢磨着皇后好似的确生气的模样,看来今日皇上对于皇后,并未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任齐治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有些蹊跷,小茶到底还是让铖吉去查个清楚。 自己则留在宫中,静观其变。 程让那边,也不知如何了。 不过任齐修的府中,刚刚因为杜若的事情狠狠打压了任廷攸,而沾上的几分欣喜,此刻无存。 对于任齐治,任齐修向来是作为一个哥哥尽心尽力保护他的。 宫中阴险狡诈,若非如此,只怕两人早就丧命。 两人同时出宫开府,同样的简朴,但任齐治仍然将任齐修的府邸当做自己的家,和任齐修总是一同起居。 任齐修升任了亲王,待遇立刻翻身,但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的这个弟弟,平日里总是什么都给任齐治府中送去,让任齐治的府中,就像从前任廷攸的府中。 两人也算是共患难。 任齐修和任齐治将未来规划的很美好,等到任齐修能够当上皇上,那么到时候的任齐治,定是从未有过的亲王尊贵。 “哥哥定保你一生。”这是从前任齐修对任齐治的承诺,这么多年来,他也的确坐到了。 可是别人绑走了任齐治,没有一点消息,此刻甚至连任齐治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任齐修心中也是未知。 这样的奇耻大辱,让任齐修难以忍受,更是关心自己的弟弟。 眼下任齐修更是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寻找任齐治身上。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任廷攸。 前几日的事,对于任廷攸来说,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刚刚收到的消息,任廷攸终于能够从书房走出来,会不会他三日,最后想出来的报复自己的方法,就是掳走任齐治? 没有了任齐治,对于任廷攸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既是报复了任齐修,同时又给自己的路少了一个阻碍。 可是这种直接的事,看上去并不想任廷攸的风格。 任廷攸这个人阴毒,往往采用的方法,也总是充满了各种计谋,况且任廷攸身边刚刚没了成展与瞳若,还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 任齐修派给任齐治的人,武功什么样他心里最清楚。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四皇子失踪?”程让听完裴折的汇报,不禁挑了挑眉。 “所有人都在寻找。”裴折补充道。 眼下看来,各路势力都个个与这件事无关,都还是在倾尽心力寻找任期制的下落。 “这件事,太子知道了么。”程让问道。 “已经知道。不过并没有什么反应。”裴折想了想说道。 对于任廷攸来说,此刻他若是认真的去找任齐治,反而显得有些古怪,倒不如一切随常,才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 程让也是这么认为,光天化日,就把任齐治带走的行为,他实在看不出,会是什么人的作风。 既然小茶没有提过任齐治,这件事定然也与浮罗城无关。 “皇上将皇后召去,发了一通脾气。”裴折说道。 “还真是个好父皇。”程让的这句话,无疑是在讥讽。 几日前,他去看望了此刻在修行的棠妃。 棠妃一直以来备受恩宠,此刻容貌,竟是和三十出头的妇人无异,宫中的保养,带给了棠妃一切最极致的享受。 她顺利的生下了八皇子程让,母子两都备受恩宠,可是偏偏,程让随了她的姓。 这是皇上薄情的象征,但也只有这样,她们一直以来的恩宠,才能不被人嫉妒。 棠妃知道,所有人看得起自己,却又看不起。 当时看上去确实春风得意,可是皇上一倒,她们母子,便卑微如泥。 程让绝不甘心如此,瞒过了所有人,程让在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棠妃所能做的,也只是为他留住皇上的恩宠。 偏偏一切因为任廷尧的离世出了意外,也幸好,小茶出现,让程让,接受了一切。 不过皇上的态度,还是让程让与棠妃十分失望。 甚至,如今终于评判,棠妃也仍旧不愿回到宫中,只对外说是棠妃死了,现在活下来的,不过是个无名人。 这让程让对于皇上的厌恶更盛。 皇上送走了皇后,御书房的暗格隔门被人轻轻敲开,一袭黑衣,走到了皇上面前跪下,说出来的话,却让皇上大惊失色: “启禀皇上,四皇子逃脱,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