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第100个道具》 一、想复仇吗 吴万年最后的记忆,是钻心刺骨的疼。 别看他是个身强力壮的大好男儿,但他从小到大很是怕疼,大抵是被自家叔叔养育得有些娇气,再配合上长相,以致于很多人都说他叔吴山刚抚养的这个遗孤更像是给自家儿子养了个媳妇。 不过吴万年功夫很厉害,当面儿说这种话的人都被他一刀咔嚓了。 可是功夫这么厉害的吴万年怎么就反被一个蒙面人咔嚓了呢? 吴万年自己也没想明白,不过他也不是很纠结这件事。师父曾经说过,人固有一死,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就好像路边的花花草草,好像后院里养的那些鸡鸭猪狗,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死后不会被洗涮干净,各种烹饪后端上餐桌——这么一想,好像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所以吴万年虽然知道自己要死了,但除了疼得龇牙咧嘴外,并不害怕。 吴万年被那蒙面人一刀扎进了脊骨,第二刀从前胸捅穿了心脏,那人身手奇快,这两刀致命伤让吴万年疼得浑身发抖,依靠在墙角完全动弹不得,而这两把刀没有被凶手拔出来,所以他还要忍受漫无边际的疼,感受着生的气息从自己身体里逐渐流失。 这人肯定跟自己有深仇大恨,不然干嘛要这么折磨人。 吴万年闭上眼睛,忍耐着被无限拉长了的时间龟速地流淌。 滋滋啦啦一阵怪响,一个机械电子音响起来。 “吴~万~年~” 吴万年有点儿高兴:这是地底下的人来接我了吗?!我这是终于要死了吗?! “你~恨~吗~” 吴万年激动地都忽略了前胸后背那令人崩溃的剧痛,抖着嗓子,声音沙哑地回应道:“你们怎么才来啊……” 那声音好像被他这么一反问搞得有点儿懵,过了几秒才重新找回了气场,继续道:“你想,复!仇!吗!” 吴万年:复仇?算了算了,死都死了,折腾啥,我都要疼疯了,赶紧接我去投胎得了! “不了。”吴万年胸腔拉扯得咳出一口血来,“黑白无常大人,麻烦动作快点儿,我,我太疼了……” 那声音明显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再开口时,清晰了不少,吴万年听着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带着股奶里奶气的味道,“你被人下黑手搞死了,居然不想知道自己是被谁害的吗?” 吴万年心想我这都自我放弃了,他怎么还替我不甘心了?算了,这大概是地府人日行一问吧,就跟公堂上开审前都要吆喝两句“威武”一样,人家地府的人也是要按照规程办事,可以理解,于是吴万年拿出最后的一点儿耐心,憋了一口气,打算说完就给自己来个痛快的,飞速道:“不想,不关心,没有不甘心,生前算是个良民,下辈子还想做人,有劳,大恩不言谢。” “……” 吴万年:“您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真的受不住了,大人,太疼了,我宁愿现在就去投胎。” “不是,你还真……好吧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等等啊,我看看你生平,”那声音嘀咕半天,吴万年心想果然如此,他们肯定要看看自己生前干没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好决定自己是投胎成一头猪还是下一个好汉,吴万年虽然杀过人,但全都有理有据,问心无愧,如果还是要被判下辈子当一头猪,那他想要争取下最后的权利——当一头流浪山间的野猪吧,家猪不到一年就要被送上餐桌,而且他小时候看过家里的仆人杀猪,真的很疼啊,那猪惨叫的声音此时想起来真的感同身受了。 “吴万年,你想不想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是谁!” 吴万年摇摇头,“不了,人死万事空,我师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下辈子大不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他们生育之恩吧,大人,快让我死了吧,求您了。” “我靠!你这人真的是,哦对了,这儿还有一段。咳咳,吴万年,你难道也不想知道,害死你师父的人,是谁吗?” 吴万年有点儿怀疑这声音的身份了,“我师父是自然死亡,死得时候我就在身边。你到底是什么人?地府的人这都能搞错?” 那声音骄傲地哼了一声,痛快道:“天真,你这个瓜娃子真是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吴万年,你师父是被人害死的,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又经脉尽断,每天都在忍受着从内到外无穷无尽的疼痛,最后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而死的,他辛辛苦苦传授你毕生功法,你真的就不想为他报仇了吗?!” 吴万年猛地咳出一口血,愣住了。 他刚出生那年,爹娘的仇家找上门,若不是叔叔吴山刚及时赶来救了自己一命,他也早早地就跟着爹娘去了。所以他跟亲生父母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哪怕知道有一个灭门仇人,吴万年也没想找出来报仇——师父也不同意他报仇,师父说过,他父母一定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生活而不是整天想着报仇杀人,血洗江湖。 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告诉他,他师父,也是被人害死的。 吴万年沉默下来,那声音趁热打铁道:“现在你有一个重生的机会,只要你答应跟我签订条件,我就能让你重回人间,替你师父,你自己,你父母报仇,你要不要考虑答应一下?” 吴万年惊讶道:“你能让我活过来?你是神医救不活的人?” “你受这么重的致命伤,根本救不活,但我不一样,怎么说呢,我就好比你们这边的神仙,我可以用‘神力’救你一命,让你重新活过来。吴万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恨吗?想报仇吗?答应我的条件,我让你完成心愿!桀桀桀……” 吴万年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把没入心膛的匕首只剩了个刀把,可剧痛却遍布了他神经的每一个角落。 师父日日夜夜地忍受着如此这般的疼痛,但他依然喜欢扯着自己的胳膊,笑骂他是个笨蛋。 师父…… 吴万年咬紧牙关,猛地将心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二、酒家小厮 吴万年站在大街上,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我真的又活过来了?” 脑海中欢快地声音附和道:“那可不!我是谁!我可是纵横四海八荒,横跨三山五岳,天上地下,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第一什,但能重获新生还是让吴万年激动不已,满怀感激道:“还未请教仙人大名。” “好说好说,我在那边呢有个智脑编号,可惜说了你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给自己起了个大气上档次的人名,你可以叫我,玛利亚~” 吴万年:“好的,马丽仙长。”直接把最后那个字当成了感叹词。 系统:“是玛利亚!不是马丽!算了,忘了你们这里是古代,不懂得欣赏我名字的霸气之处。这样吧,你就叫我小马哥吧。” 吴万年此时怀着憧憬又感激的心情想要讨好下这个神秘的声音,当即吸取之前的教训,认真道歉继而道:“好的,小马哥巴仙长。” 系统:他好气人哟,不想跟他说话。 吴万年:“哥巴仙长,还请告知害我师父凶手之名,我必要与他生死一战。” 系统:“啧,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吴万年惊道:“可哥巴仙长之前可是答应了小生,只要小生与您签订条约,哦,小生明白,是要先付钱,再告知姓名吗?烦请仙长说明小生应付的价码,便是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系统:“我要你当牛做马干嘛!我要你学会这世界的武林绝学!称霸天下!广开后宫!流芳千古呀!” 吴万年:“额,请仙长赐教,小生听不懂。” 系统:“好吧,我通俗点儿讲,咱们现在就是一个tea了,tea懂么,就是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所以咱们现在是同生共死。看吧,复活你我还要冒着死一死的危险,救你风险这么大,你可要死心塌地的听我的啊!” 吴万年:“自是如此,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系统:“你的任务呢,就是找到那些个仇家报仇,这是你的事儿,你别来问我,我这儿你的生平介绍里根本没写谁搞死你全家的,我也是个读者呢。而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武林绝学,意思就是你要在复仇期间,把江湖中的‘绝学‘都给我学会了。你先别急着反驳,这买卖是咱们共同获利的生意,你想啊,你现在虽然是复活了,可是一身的功夫全都打了水漂,而且天知道你的仇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功夫本事自然是学得越多越好,学会了这些绝学,你报仇易如反掌不是?” 吴万年听懵了,惊讶道:“仙长要我学遍武林绝学?可天下如此之大,绝学不计其数,您是要我全学会了才能报仇吗?这实在是……” 系统:“当然不是全学会了!我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我大概给你估算了下,学个百八十个差不多就够了。反正这东西不但看数量还看质量的,你就学吧,也不耽误你找仇家报仇,就当是你复仇攻略里的道具啦!哈哈哈哈。” 吴万年有点儿失望,尤其当确认了自己确实武功全失,且饥饿难耐时,更加觉得前路漫漫,刚活过来的兴奋劲儿也消散了大半。 吴万年:“敢问仙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小生腹中饥饿难耐……” 系统:“虽然我不知道你仇家是谁,也没有什么十全大补丹让你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练成绝世武功,也不能24小时全方面警戒随时帮你看着有没有人要刺杀,更不能提前预知哪个山崖下有秘籍,哪个山洞里有大师……我靠,你别这个表情啊!看不起我啊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救活你了!让你重活一次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你小子别给我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吴万年:“仙长误会,小生这是饿了。” 系统:“哼,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我这里有诗词歌赋和上下五千年的先进科技技术资料,让你名震江湖,迷倒万千美女倒是完全不成问题。怎么样,我这个辅助其实也很有用处的吧?” 吴万年眼皮狂跳,“仙长,小生快饿晕了。” 系统:“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死板不知变通。唉,算了算了,现在你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三百米处右转,再走个十几米,有一家酒楼,叫会宾楼。” 吴万年一听见酒楼两个字,浑身都是劲儿,就差小跑了,按照系统指示,很快找到了这家气派的酒楼,门口食客进进出出,热闹非常,接待小厮更是满口吉祥话儿,恨不得把这些来吃饭的夸出一朵花来,“仙长,您有银钱吗?” 系统:“当然没有,人家现在只有你而已。” 吴万年丧气道:“即是如此,我要如何填饱肚子?” 系统:“你直接去后厨,找一个叫陈阿三的人,把他领到无人之地。我好施展功法,让他乖乖就范!” 吴万年强打精神,直奔后厨,后厨一片混乱,炒菜的、洗菜的、切菜的、上菜的混成一团,蒸汽熏得吴万年更饿了,但他还是忍耐着咕咕作响的五脏庙,找到了陈阿三,两人来到了茅厕附近,这会儿酒楼员工都在前面忙,后面这片儿客房区反而清净。 陈阿三:“你谁啊,找我干嘛?我认识你吗?” 吴万年无奈道:“仙长,请您施法。” 系统嘎嘎奸笑两声,统声外放:“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吴万年一脸呆滞地看着陈阿三。 陈阿三一脸懵逼地看着吴万年。 “你看不见我!陈阿三,你回家种地去吧!” 陈阿三被系统这么猛地一吼,浑身一阵,眼中浑浊一片,摸着脑袋一脸费解地看向吴万年,“阿三啊,你娘让我告诉你,你妹已经出嫁了,这个月的工钱,自己留着,不用往家寄了啊。” 吴万年:…… 系统:“成了!他已经被我洗脑了!现在,他会乖乖地回家种地,而你,则会顶替他的身份,成为会宾楼独一无二的,扫洒小厮,陈阿三!” 吴万年半信半疑,满脸问号,但依然道一声“仙长威武。”两眼一番,直接饿晕了过去。 三、这个小厮·难当 上 昏倒后的吴万年被直接抬回了陈阿三的屋子。 不管怎么说,吴万年成功取代了陈阿三,成为了会宾楼唯一一个专职打扫茅厕的小厮。 好吧,吴万年认了。看在他再被饿醒时,桌子上的那一菜一汤的份儿上。 菜是萝卜炖猪肉,不过只能闻见猪肉香,不见一块儿猪肉粒。汤是非常清淡的葱花汤,系统友情提醒这可能是碗刷锅水,但吴万年现在饿得眼冒金星,就是碗洗脚水他也能给喝了。 ——好吧,洗脚水还是过分了点儿。吴万年小口小口地喝着葱花汤。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从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儿,整个身体被掏空,此时需要极大的能量来补充,这才会被生生饿晕。实际上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吴万年自认两大缺点,第一是娇气地怕疼,这个实在没办法,在死之前他还真没受过多少痛,再加上功夫不错,打人的时候居多,被打的时候很少,一个锦衣玉食又没挨过几次揍的人怕疼实在没什么好丢人的。第二就是怕饿。 在他七八岁那年,不小心掉下了一个悬崖。崖底是一汪冰潭,中途又被数个树枝刮到减缓了冲劲儿,吴万年这才侥幸不死,可惜内伤颇重,泡在这冰潭中两天一夜,只能靠喝冰水维持生命,饥寒交迫的滋味吴万年一生难忘,从那之后他是一点儿都受不了饿,并且有了个吃啥啥没够,管饱不够底儿的毛病。 系统:“我劝你别一次性吃太多,知道什么叫虚不受补么?而且一会儿就是你上工的时候了,吃太多一旦吐厕所里,平白给自己增加劳动量。不值当嘞!” 吴万年嚼萝卜片儿的嘴一顿,想到一会儿还要去打扫茅厕,这萝卜都一股子屎味儿了。 想他堂堂吴庄的少庄主,居然沦落到给别人打扫茅房!便是想要反抗,可自己现在武功全失,弱如菜鸡,别说报仇雪恨,就是那个光着膀子颠勺的大厨给他一拳,都能让他吐一口老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师父曾说过,做人不要太好面子,生命才是最宝贵的。吴万年深以为然,收拾好碗筷,晃晃悠悠地起身。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儿,正式洗扫的时间。吴万年托着桶水,生无可恋地拿着扫把和拖布,站在臭气熏天的茅坑前,无从下手。 吴万年:“这茅房如此德行,还要让我如何洒扫?” 系统体贴地没有落井下石,当然也可能是被这刺鼻的味道熏得没有说话的欲望。 吴万年站在茅坑边天人交战,甚至在考虑要不干脆不报仇了,自己一头跳进这屎坑里闷死也好过受此大辱,正纠结着呢,一个大白天醉醺醺的人,迈着八字脚撞了过来。 吴万年本就虚弱,再加上愤懑,被这醉鬼狠狠地一撞,还真就差点儿一头栽进茅坑里,这火气蹭地一下就蹿上来。 吴万年:“瞎了你的狗眼!” 那人憋得尿急,竟直接放水开闸,听见吴万年声音下意识地一回身,呲溜一串儿,浇他一身。 吴万年:我要杀了他!!! 系统:冷静!这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你现在绝逼打不过的啊!!!!年年!不要送人头啊!我们是个tea!我还不想死啊!!! 那人解决尿急后,打了个酒嗝,两眼昏花,脑袋晕晕,一手挥开满脸通红的吴万年,踉踉跄跄地折返而去。 徒留吴万年错过了最佳的同归于尽时机,羞恼异常,半边衣服湿哒哒地站在那儿,这下是真的想死了。 系统:“年年你听我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军师韩信尚且受胯下之辱!何况你现在啥都不行!我跟你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吴万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虽然没爹没妈地活了这么大,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士可杀不可辱,在这一刻,他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活过来,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不如去死! “阿三哥?”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推了推吴万年的背,“你怎么在这儿发呆?多臭啊。” 吴万年僵硬地脑袋咔咔作响地扭个头去看,一个梳着丫鬟头的小姑娘站在身后,满眼地关切,“又被欺负了吗?阿三哥,不然你别干了,我听小二子说你妹妹已经嫁人了,你干脆回家多陪陪爹娘吧。” 吴万年盯着她看,脑袋空空,那小丫头更担心了,“唉,就是这么个死倔的脾气。来吧,我给你打理打理。” 吴万年下意识地跟着小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来到换洗的地方,任凭小姑娘帮他剥去外衫,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被塞了个温热的抹布,按到了一个竹凳上。 “我要去干活了,给你偷偷留了只鸡爪子,就在老地方,阿三哥你记得去吃啊。”小姑娘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红扑扑地仰着小脸儿对吴万年笑道:“我走了啊阿三哥,你,你自己洗把脸吧,都黑成煤球了。” 直到小姑娘消失不见,吴万年过了好久,直到手里的抹布都凉了,这才回过神儿来。 这期间系统唾沫横飞,不停地给他加油打气,虽然说的话吴万年大多听不懂,但系统依然发挥着“救死扶伤”的心灵医师重责——当然更多是真的怕吴万年自杀导致自己也凉凉——苦口婆心地让吴万年看开一点。 吴万年把洗得发白的抹布放下,扭头回到了醒来时的那间小屋,蒙头倒在了床上。 系统:“年年,你这样我真的有点儿怕,你跟我说说话吧!” 吴万年闷不吭声。 系统:“对了年年!我知道陈阿三跟那小姑娘约定的老地方在哪里!要不你先去吃个鸡爪子吧!” 吴万年依然无动于衷。 系统: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要翻车了!后悔没有下载个心理辅导书学习下!谁能想到主角上来就被一泡尿浇崩了心态啊! 吴万年恰在此时从潮乎乎的被子里冒出头来,以极轻的声音叹道:“原来,我竟是怕死的。” 四、这个小厮·难当 下 吴万年:“看到那个小姑娘,我就不想死了。” 系统感激涕零,不过依然疑惑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那小姑娘长相一般,而且瘦瘦小小,看着就营养不良,系统摸下巴,“原来你喜欢萝莉和养成?口味有点儿独特啊。” 吴万年:“她手上有很明显的冻疮,而且能轻易地进入换洗的房间并找到适合我穿的衣服,再加上她给我的那块儿抹布已经很旧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可以断定她的工作就是浣洗这酒楼人用的衣服和巾布。” 系统啪啪啪地拍手,“厉害啊,年年,没想到你还是个推理小能手!” 吴万年:“什么能守?现在谁打我也守不了。”气闷地翻个身,“你看见她的笑了吗?” 系统:“啥?” 吴万年:“笑啊。她劳作最低贱的工作,满手冻疮,为何还能笑得如此愉悦?”吴万年在被子上恨恨地蹭了把脸,低声道:“师父若真是日日夜夜忍受着经脉尽断之苦,又为何能每次看到我,都笑得如此愉悦?” 系统:“嗯……不然呢?哭吗?” 吴万年:“你说得对,总不能日日以泪洗面。”他从被窝里冒出头来,原本黑黢黢的脸被被子擦了个干净,露出了尖俏的面庞,“既然我选择活过来报仇,就要忍这一切。便是从今天开始像只狗一样的活着,我也不能轻易地就去死了。” 系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激发了你的小宇宙,但我想说的是:年年,干得漂亮!” 吴万年从床下翻出藏起来的午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系统感慨万千,心想这孩子看着娇气,其实还蛮能刚的嘛。 再看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心微微皱起,哪怕是非常不雅地往嘴里塞东西,远远看着也颇为赏心悦目。 系统:“唉,你先等等,我刚检测到了一本‘武林绝学’!” 吴万年满嘴凉萝卜,“检测?是何意?” 系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在那个埋埋汰汰的枕头下!床板上有个暗格!打开它,里面就有一本武林绝学!” 吴万年遵从指示打开暗格,一个薄薄地小册子放在其中。 这是……吴万年拿起小册子,封皮儿连个字儿都没有,刚翻开一页,一张薄薄的肉色纸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 系统:“叮咚!恭喜年年荣获第一个复仇小道具:千面人之武林失传已久的易容术!” 吴万年:“易容术?” 系统:“没错!这本册子就是武林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的千面人的东西!恭喜恭喜,刚开局就得了这么个宝贝,年年你可以啊,运气很不错啊!” 吴万年不解道:“陈阿三不过是个酒楼洒扫,如何能有如此高深的绝学?” 系统:“不知道!” 吴万年:“若是千面人放在这里的,那为什么要放在陈阿三的床板下?若陈阿三就是千面人,那他为什么轻易就会被你迷惑?” 系统:“喂喂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我这催眠术可是未来高科技,跟武功高低没关系,只要心智不坚定,就会被我催眠成功。再说这陈阿三到底是谁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学了这易容术,肯定有利于你报仇不是?最关键的是,以后你就不用每天都蓬头垢面地出门,不让别人识破你跟陈阿三不一样的脸了——直接易容成他的脸不就得了!” 吴万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捡起地上的那张纸,竟发现是一张人皮面具。这面具极具韧性,透气又透光,他试着贴在脸上,往手边的铜镜上一照,竟是与那陈阿三一模一样! 系统:“哇!塞!” 吴万年:“看来陈阿三就是千面人,千面人就是陈阿三。只是不知他混入这会宾楼到底意欲何为。” 系统:“管他呢!反正他现在回家种地去了,这些宝贝都是我们的了!” 吴万年摘下面具,再翻到其他页夹着的人皮,挨个儿试了一遍,终于发现——都是陈阿三。 系统:“嗯……其实也能理解,这面具肯定有损耗啊,破个皮儿还是蹭了灰啥的,肯定挺费的,那多准备几张也能理解的吼。” 吴万年把人皮面具收好,开始仔细地研究这本册子上的内容。 薄薄地一本册子,详细地介绍了如何制作人皮面具,虽然过程非常血腥且恶心,但吴万年依然面不改色地往后翻,把制作过程牢记于心。 系统:“嗯……我必须说明一下,只有你学会了这个绝学,我才能把它收入背包里,才算是收集到一个武林绝学。” 吴万年:“学会?是要我亲自杀个人剥皮吗?” 系统:“额,也不用这么血腥,其实就是你成功发挥了易容术的作用后,再把当时用过的那张皮给我就行了,是不是也蛮简单的,哈哈。我原来没想过这东西是人皮做的,那个啥,年年你,觉得恶心吗?” 吴万年淡然道:“这些人也不一定都是那千面人杀的。江湖人动不动打打杀杀,每天都有人命丧他手,本也是正常的事儿。这人能有这么多的人皮面具,也许是个专门收尸的也说不定。” 系统:“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吴万年:“总之,在我功夫还没有恢复之前,不能轻易示人,这绝学,确实有用。” 系统:“嗯嗯。” 吴万年将一张面具贴在脸上,按照册子上的指示固定好并做全伪装,推门而出,“你不是说知道那个姑娘说的那个老地方吗?” 系统:“你终于想吃鸡爪子了?” 吴万年:“如果他真的是千面人,那个姑娘就是他的线人,他们一定有什么消息需要传递。” 系统:“啧,我就说那丫头怎么会这么殷勤。” 吴万年:“先搞明白这个千面人到底为什么混入会宾楼吧。” 系统:“你是觉得这可能跟你的那些仇家有关?” 吴万年:“不知道。但除此之外,我还能干嘛?” 系统:也是哦…… 一人一统不约而同地将洒扫茅厕的事儿撇到一旁,就当这个工作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五、小厮也有交际圈 上 吴万年从“老地方”里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两只凉透了油叽叽的鸡爪子,一个沾了烟灰和油腥的荷包,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块儿玉佩。 吴万年拿着这个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所谓的老地方不过是厨房隔间存放五谷杂粮的立柜和墙之间狭小的夹缝,而且显然这是小丫头单方面的物投放处,所以荷包也好,碎银子也罢,都是她想塞给这个“阿三哥”的,所以藏的位置不是很深,稍微侧身就能伸手摸到。 而这个玉佩则被人精心地隐藏起来,紧贴着墙壁卡在槽子里。得幸于吴万年太瘦,身子不需要扭太过就能够到那抱着鸡爪子的油纸,余光瞥一眼夹缝,这才发现凹槽,寻常人还真难注意这墙中秘密。 系统:“这玉佩做工精湛,质感温润,难道是小姑娘和陈阿三的定情信物?” 吴万年:“这东西很可能是陈阿三的。” 系统:“为什么这么说?” 吴万年:“应该不是那个姑娘放的。我还记得陈阿三的身形,以他手臂的长度和粗度,刚好可以单手将玉佩扣在墙里。这个高度位置,那姑娘够不着。” 系统:“你是说,这个玉佩是千面人的东西?那肯定大有文章!搞不好又是一个武林绝学呢!” 吴万年:“可我倒觉得他更像一个身份牌。”吴万年摸着玉牌上的纹路,感受着指尖凹凸不平的复杂刻痕,更觉得这东西是某个帮派的身份象征,那千面人混入这会宾楼一定有什么目的,而这个身份牌就是他背后势力的证明。 系统:“哇!好刺激,我们是不是要顺藤摸瓜,大展身手了!” 吴万年:“我现在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还是别太招摇。”把玉牌和碎银子揣入怀中,嘴里叼着鸡爪子来到柴房。从一堆的烧火柴中,七挑八选地找了个趁手的木棒,回到院前,对着院中的那颗桃树,开始用力地挥砍。 系统:“唉,我知道你现在很弱。就是心气儿再不顺,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何苦拿大树出气。” 吴万年:“我在练功。” 系统:“你不要蒙我,人家练功都是盘腿打坐,气定神闲,你这跟闹着玩儿似的,练得哪门子功夫?” 吴万年才挥舞几下,就大汗淋漓,他拄着木棒喘口气儿,说道:“我六岁时,被告知不适合练武。且经脉太窄,强行修炼会导致血崩而死。那时候我满心都是为父母报仇,乍听此言,意志消沉,就放纵了下去。” 系统:“你个六岁的小娃娃,还能怎么放纵?” 吴万年咳了咳,有点儿脸红,“就是天天上树掏鸟儿,海底捞鱼,还老戏弄仆从和厨子之类。总之,幼稚的很,不提也罢。就这么混闹了一年多,失足落崖。” 系统:“哦哦,这个你好像跟我说过,就是被泡在冰水里两天的那次?” 吴万年点头道:“没错,幸而被师父救起,治好我内伤,传授我武功。那时候师父也说我不适合练内功,但外家功夫强身健体,倒是可以练一练,长命百岁。” 吴万年继续轮着木棒击打桃树,“我原本报仇无望,但能练练外家功夫也是老天眷顾,便跟着师父认真修习。后果有小成,师父死后我离开崖底,独自一人闯荡江湖,竟发现这外家功夫竟胜过许多内家心法,当时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的。” 系统想起看过的生平简介,吴万年在崖下足足呆了十年,直到他师父死后才攀岩走壁回到吴庄,并且一身飘逸剑法无出其右,被称为罕见的剑术天才。 因为重生而失去了一身的武功,想来他心里一定十分痛惜。 吴万年:“我现在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并不适合探查太深。倒是不妨先暗中追查,无论如何,这千面人是插入会宾楼的棋子,那就一定会有人来找他搭线。” 系统:“说的对,以不变应万变,我看好你哦!” 吴万年一个人傻子似的咣咣砸树,楼上窗前的少女剥着瓜子,好奇地看着他。 “就是他了?” 侍女在旁边拱手道:“是的,他们交接后就换做此人了。” 少女一身鹅黄色娇俏的裙装,面若桃花,却英气不减,眉眼弯弯,看着就一副性子很好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尚阳堡的人,也就这么个德行。可有试探过此人?” 侍女:“第一时间就找人试探,此人并不会武功。我们的人装醉尿了他一身都忍了下来。可属下不认为尚阳堡会真的派一个普通人当内应,此人可能心机颇深,隐藏极好,甚至能伪装成普通人。还请圣女小心此人。” 圣女宋谷雨冷笑一声,不是很赞同侍女的这个说法,“我看他挥舞的这两下,跟街道外追鸡撵狗的小孩儿也没什么区别。你们不用大惊小怪,尚阳堡只对独门秘籍感兴趣,派出来的探子大多武功平平,但轻功都还不错。只是这一个,啧啧,怎么看,也废人一个,暂且不用管他。” 侍女垂头应是,宋谷雨放下瓜子,视线从满头大汗的吴万年身上移回来,“吴婉儿那该死的丫头还有几天能到?” 侍女:“就在这两天,我们的人已经将她引了过来。” “很好。”宋谷雨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不知死活的臭丫头,本圣女这次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你们这两天按照计划把东西都给我备好了,我要让这丫头有命来,没命走!” “属下遵命。” 吴万年挥棍一万次,半条手臂都麻了。吃下去的东西早就消耗干净,看了看天色,又到了他上工的时间。 系统:“要不然你装个病吧?” 吴万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借了陈阿三的身份,我就不能漏出破绽。”把木棒拿回自己房间,换了套干爽的衣服,捡起扫帚和水桶,施施然地去洒扫茅厕了。 系统:“你确定你真的可以?” 吴万年:“好歹要在晚饭前做完这活儿,不然我吃下去也得吐出来。” 系统:“说的有理。” 六、小厮也有交际圈 下 吴万年踏踏实实地融入了洒扫小厮陈阿。 浣洗小姑娘就叫小花,跟陈阿三和跑趟伙计小二子关系最亲密。居然说这三个人是从一个村儿里出来的,之前还有个叫王老五的,因为一次江湖人士在饭堂里的群殴事件,不幸被飞过来的酒罐子砸死了。 唉,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江湖人眼中便如草芥,命低贱的很。 吴万年是切身体会着小草芥的心酸。 此时此刻他正八字腿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玉米棒子啃得欢快,耳边是小二子咋咋呼呼的声音——面子这东西真是很神奇,当周围人人都要时,它就身价倍增,便是一个眼神都能拼死拼活起来;可当混迹市井之中,它又非常不值一钱,就好比此时的吴万年,形象极其不雅,外观埋里埋汰,但在一群这样的小草芥里,竟显得异常和谐而美好。 草芥小二子唾沫星子乱飞,拱一拱吴万年拿玉米的手肘,色眯眯道:“三哥,看见刚来的那个洗碗的娘们了没?啧啧啧,屁股真大!我听说她是个寡妇……” 吴万年嫌弃地挪了一步离他远点儿——啧,活该你是草芥。 小二子继续交流着会宾楼楼里楼外的八卦,到了备菜的时段,被后厨光膀子的大师傅一声怒吼,喊去倒水了。 吴万年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他吃完最后一口玉米,伸了个懒腰起身,不知哪里飞来一个纸团儿,正好砸在他鞋面儿上。吴万年脚尖一点压住纸团,装作整理裤腿状下腰两指夹住,收入掌中,四顾无人,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房中。 展开纸团,上面只一句话:三更时分,老地方见。 吴万年:“老地方?” 系统:“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就负责帮你在会宾楼混口饭吃,哪里知道这陈阿三身份这么复杂。不然咱们再换一次吧?那个小二子怎么样?就是个子稍微矮了一点点……” 吴万年:“不用。” 系统:“可你今晚怎么去见那接头人?” 吴万年:“会宾楼客房昼夜巡查,见面地点不会是那里。饭堂打烊后账房先生偶尔会彻夜盘账,也不能是那里。厨师跑堂的都在东边的院子里,夜半常聚众赌博酗酒,更不适合。” 系统:“前也不行,后也不行,东边儿还有夜场,那老地方只能在西边了!” 吴万年:“没错。只是西边儿是管事们的地方,那几个管事身手不凡,我若是贸贸然出现,定会被注意到。” 系统:“那干脆不去了。” 吴万年:“也不行,一旦身份曝光,更加危险。” 系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怎么办!” 入夜,二更刚过,吴万年就提着水桶和扫把去扫茅厕。 西边地儿虽然不大,但一路上总有人来往不断,见吴万年竟这个时间打扫茅厕,纷纷好奇地问他缘由,吴万年以白天老有人用洒扫不干净为理由搪塞了过去,好歹取得了信任,成功踏入了西边管事住所和重要粮食储备的地界。 这个时间,四下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在地上,迎着吴万年手中水桶荡漾出银光,彰显着黑夜主宰的地位。吴万年低着头,装作迷了路的样子,放下水桶,静静地听着夜色中风传递来的声音。 有人在暗处整理财资,有人在密谈窃窃私语,有人被子掉在地上说了句梦呓,还有人轻盈地跃上了墙头,踩折了一颗野草的腰身。 系统:这些你都能听出来? 吴万年:我自幼耳力敏锐,内家高手才能分辨飞花落叶之声,我却天生如此。 这种绝技倒在此时帮了大忙,吴万年已经知道了老地方所在。他垫着脚急速移动,在墙头那人落地时,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脸,借着月光将手中的东西一晃而过,吴万年灵光一闪,也从怀里拿出了玉佩,成功对接。 “怎么才来。” 吴万年:“生病,腿脚不灵光。” 黑衣人时间紧迫,没察觉不妥,继而道:“堡主要的东西呢?” 吴万年故意压低声音,“没到手。” “怎么还没弄来!再过几日等那少庄主追来……” 话没等说完,墙头外传来一声娇喝:“哪里跑!” 话音刚落,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出现在墙头,原本正是逃路,却恰好与接头的吴万年和黑衣人打了个罩面。 三人心里具是一惊。吴万年暗道不好,这人不管什么身份,陈阿三的脸是被他看见了,密会蒙面人必定惹人起疑,再加上此人身后的追兵,必将引来更多麻烦! 吴万年当机立断地一指前院,急促道:“往那儿跑!” 而蒙面人不做此想,他一跃而起,打算直接了结此人! 贼眉鼠眼的家伙早有防备,纵身跳下。半空中两人拆招几许,压着拳风和掌劲儿,生怕惊动更多人来! 弱鸡吴万年抹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来人啊!!!有小偷啊!!!”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吼,彻底把墙里墙外的人全震住了。 墙外人: “怎么办?我们还追吗?” “哼,追?我们住店!走,去正门。” 墙内人: “闭嘴!再喊老子一刀杀了你!” 蒙面人趁机贴墙飞奔而去。 吴万年撒丫子开跑,边跑边喊:“小偷杀人了!杀人了啊!!!” 烛光渐次亮起,东边住的人操着木棒、菜刀狂奔而来,西边管事们手提长枪、大刀破门而出,那“贼人”眼见不好,纵身上了客房屋顶,脚踏飞燕般溜走,东西两边人汇合时,只有吴万年挥舞着刮屎尿的扫帚,瑟瑟发抖。 小二子:“三哥!贼人呢!” 吴万年:“那厮好生厉害,一眨眼地,跑没了!” 管事的看一眼吴万年身后的墙和墙下乱七八糟的草,“还有人跟他交了手?” 吴万年点头道:“有一个黑衣人。跟那贼人一前一后地跳进来,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管事立刻安排人去安抚被惊醒的客人,又招呼众人散开,最后警告吴万年道:“你给我小心点儿。滚吧。” 七、表哥表妹 吴万年后半夜没睡好,早上起来那个蒙面人嘴里的堡主,到底想跟你要什么东西? 吴万年:不清楚,但这会宾楼一定有问题。 系统:没错!可能是什么人为了暗中交易开的黑窝点!嘿,我以前觉得青楼才是黑窝点的最佳选择,没想到这么大这么豪华的高级宾馆居然也走这个套路。 吴万年一句都没听懂,刚想问此话何解时,不远处传来两个女声。 “婉儿姐姐,我跟柳儿看的真切,那采花贼确实翻墙进了客房,再没出来!”这声音就是昨天墙外喝住飞贼的女声。 “会宾楼名声在外,当不会如此。小燕,不要引人误会。” 一听这声音,吴万年棍子一扔就跑,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系统:噗哈哈哈哈哈。 杨小燕被这惊天一摔吸引了注意,再看吴万年狼狈万分的模样,哈哈大笑,“婉儿姐姐,你看他!你快看他!好蠢啊!” 吴万年把脸使劲儿在地上蹭了蹭,这才起身,对着两个女客施一礼,弓着腰垂着头,赶紧离开。 吴婉儿望着他的身影眉头一皱,一旁的杨小燕奇怪地问她有何不妥,吴婉儿却只是笑了笑,低声道:“他看起来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呀?” “万年哥哥。” 杨小燕噗嗤一乐,“这家伙一看就下盘不稳,一点儿功夫不会,怎么可能是你家那个万年表哥。” 吴婉儿露出一丝愁容,“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消息全无,不见踪迹,我担心……” 杨小燕不以为意,“他以前在断崖下待了十年都没事儿,这只是失踪了大半个月,就算发现了不少血迹,但又没有尸体,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呀,就别瞎操心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把永泉山庄少庄主送你的那个定情信物抢回来才是!” 吴婉儿脸颊微红,嗔道:“胡说什么,看我待会儿不用鸡汤好好涮涮你的嘴!” 杨小燕咯咯咯地笑起来,依然打趣个不停。 系统:“原来你喜欢温柔缱绻型的,嗖嘎嗖嘎!” 吴万年无奈道:“她是我叔叔的亲女儿,我表妹吴婉儿。” 系统:“那不行了,从遗传学的角度看,你们最好别结婚,孩子容易畸形。” 吴万年叹道:“我怕她认出来。毕竟算是朝夕相处的人。” 系统:“怕什么啊,你现在贴着人皮面具,浑身臭烘烘的又邋里邋遢,人家可是吴庄的大小姐,跟你云泥之别,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呢!” 吴万年:“婉儿心细,便是看我身形听我声音,也能猜出来。” 系统:“别吹得这么邪乎,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就不信了,你现在武功全失,她还能对你感兴趣?” 吴万年:“你说的也有道理。”抹了把脸上的灰,面具果然破了个口子,只能回房间更换新的,重新做好伪装,吴万年长吸口气,“我尽量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晃。”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啥来啥。吴万年第一次如此积极地想去打扫茅厕,却被小二子喊住,“三哥,来前面帮忙!” 吴万年:“我要清理茅厕。” 小二子:“来不及了,今天人多,厨房都忙死了。我的好三哥,快来救命吧!” 吴万年没办法,丢开扫帚低着头跟他走,转念一想,不去前厅饭堂,只在后厨摘菜淘水不就得了?心里稍安,主动搬了个竹凳打算猫在后厨不出来,刚坐下没几息,咕咚一声响,吴万年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却见一个小丫头正在轻轻地给一碗鸡汤盖盖儿。 系统:你认识她? 吴万年:不。 系统:那你看啥? 吴万年:她刚才在那碗汤里下了东西。 系统:你又听见了? 吴万年无奈,那鸡汤就在他旁边,小姑娘自认为做的隐蔽,殊不知吴万年这耳朵百年难遇,下得丹药砸进汤碗里破水碰壁的声音恰好没被锅里滋滋啦啦的蒸汽声掩盖,吴万年又精神紧张下意识地注意着四周动静,却歪打正着地听了个真切。 “婉儿好像说中午要吃鸡汤。” 系统:喂喂喂,躲都来不及,你要干嘛?可别告诉我你要替她喝了这碗毒鸡汤,一旦下了鹤顶红,就是一尸两命啊亲!我们是个tea你还记得吗?! 吴万年眼神一厉,猛地起身,上菜的伙计风一般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却动作极稳地端起鸡汤,小跑离开。 吴万年紧随其后,果然见其将那碗鸡汤放在了吴婉儿一行三人的桌前。 系统:哇!还真的是给她们的! 吴万年:“来不及了!” 吴婉儿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逼近嘴唇,马上就要张口吞咽了! 端着烧鹅小跑过来的小二子刚好从身边经过,吴万年来不及多想,伸脚就去一绊,小二子一顿一扑,手里的烧鹅凌空飞起,准确地砸翻了吴婉儿三人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杨小燕和柳茹玉高分贝尖叫声乍响,吴婉儿吓了一跳,惊掉了手上的勺子。 吴万年长松口气,低眉顺眼地挨着管事的骂。 “瞎了你的狗眼!你这脚是不想要了吧?!不好好待在后厨跑过来瞎凑什么热闹!还不给我滚!” 吴万年嗯嗯啊啊地一把拽起摔得腰酸背疼的小二子,飞奔着离开饭堂。 杨小燕怒道:“我们还吃不吃饭了!” 管事的上前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吴婉儿却盯着吴万年的背影,再次出了神。 柳茹玉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在懊恼被鸡汤迸溅的衣裙,好言安抚一番。 小二子:“三哥,你跟那三个小娘皮有仇?” 吴万年:“没有,别乱说。” 小二子:“那就是看上其中的哪个?” 吴万年叹道:“都说了不是,端你的饭去。” 小二子贼兮兮地笑两声,挤眉弄眼。两人刚出饭堂,迎头走来一个娇俏少女,杏儿眼一瞪,指着吴万年道:“你就是陈阿三?” 吴万年立刻弱化自己的存在感,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点了点头。 少女冷笑一声,“我想吃鸡蛋羹,你去蒸了来。” 八、宋谷雨 吴万年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去?” 少女恶劣地勾起嘴角,满眼都是挑衅,“对,就是你。” 吴万年确定这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不知是针对的陈阿三还是砸了鸡汤的吴万年,他再次确认道:“客官,我是洒扫茅厕的小厮,您确定让我来为您蒸蛋羹?” 宋谷雨趾高气昂的架势一顿,反胃得不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招手喊来管事,“他是洒扫茅厕的?” 管事瞪一眼吴万年,恭敬道:“是。客官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宋谷雨:“给我把他洗巴干净……” 小二子急切打断道:“客官,我们会宾楼可不做肉皮生意!” 宋谷雨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小二子脸颊通红,怒道:“想给本圣女卖皮肉也要看看自己的德行!管事的,找几个人把这东西洗刷干净,扔到后厨给我做蛋羹!” 管事满口答应,还回过头痛骂不长眼的小二子和吴万年一顿,在后两人震惊的神色中挥挥手,自有壮汉跑过来,架住吴万年,直接拖走! 小二子捂着半边脸,冲着吴万年悲悲戚戚地挥了挥手:兄弟我真的尽力了,三哥,自求多福吧! 吴万年像头小猪仔似的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刷了一遍,皮都要搓掉了,又马不停蹄地被丢进了小厨房。 这小厨房是单独给那些天字号的贵客准备的,有些江湖人身份高,不愿在饭堂跟一群俗人吃饭,就会要这小厨房单独做好美味送到房间食用。其中一个壮汉指给他蒸笼和鸡蛋,哼了一鼻子,扭头离开。 吴万年隔着人皮面具的脸红得烫人,可面儿上还是陈阿三那张普通到极致的容貌,看起来弱不禁风,带着随时可能会晕倒的苍白。 系统:年年,你蒸过鸡蛋羹么? 吴万年:吃过。 系统:唉,我连吃都没吃过,更别提做了。这要是生活系统绑定了你,满汉全席都能教会你做,可我根本没点过厨艺这个技能啊…… 吴万年:“没关系。”强行压下恼怒,左手拿碗右手拿蛋,“应该不是想杀我。”不然根本不用做什么蛋羹,直接拔刀就是了。可见那少女就是想刁难自己。 很快,吴万年的这个认识就得到了肯定。 宋谷雨冷眼瞧着他端着鸡蛋羹唯唯诺诺地进来,掀开盖儿看了一眼,暴怒地将整碗蛋羹砸在了吴万年头上。 “你是做了碗屎给我吃吗!” 吴万年好声好气道:“小姐想怎么个做法,交代下来,小的定让您满意。” 宋谷雨一脚将吴万年踢到一边,冷眼瞧着他满头大汗地爬起来,那反应那疼痛难忍的模样,确实不像个练家子,自己也迷惑起来——尚阳堡真的派了个白斩鸡过来?怎么可能? “我要吃甜味儿的蛋羹,重新做了来。” 这丫头明明连尝也没尝,就说吴万年做的不是甜口。吴万年胸口被她一脚踢得乌青一片,咳出一口血来,忍痛收拾了碎碗,躬身退下。 侍女待人离开,才对宋谷雨道:“圣女,他可能只是误打误撞……” 宋谷雨眉头紧皱,也是疑惑不解,“误打误撞地坏了我们下的药?” 吴万年回到小厨房就疼得蹲下来,满头大汗。系统更是感同身受,怒不可遏地咒骂宋谷雨:“长得人模狗样儿,谁知心狠手辣!这娘们儿实在太毒了!鸡蛋羹里给她尿一泡料!让她知道厉害!!!” 吴万年小口抽着气,眼角不自觉地湿了,可他愣是憋住了没吭声。怕疼是怕疼,但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疼了就哭唧唧。等这阵剧痛缓过后,吴万年一身冷汗,重新振作,打了两个鸡蛋。 系统:“挖鼻屎搅进去!再吐口唾沫!脚指缝儿里还有灰没!给她尝口泥丸子!” 吴万年又想笑了。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碗鸡蛋羹,再次端到了宋谷雨面前。 宋谷雨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尚阳堡安插来的探子。 身材高挑,腰细腿长,看着身材是个练武的料子,可刚才试探一番竟是个空架子。长相倒是够普通够低调,可尽管低眉顺眼,故意弓着背,还是有一种违和感,好像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东西,故意讨好着窥探者的眼睛。 宋谷雨:“以后,你就负责给我做饭。” 吴万年抖了抖,拒绝的话在嘴边儿溜了一圈儿,胸口的疼提醒他此时最好闭嘴。 宋谷雨:“要是再不和我心意,”玩味地舀了一勺鸡蛋羹,阴狠道:“我一刀杀了你。” 吴万年应声退下,生无可恋,脚不停蹄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侍女:“圣女为何要他侍候饮食?此人怪异之处太多,还是小心些的好。” 宋谷雨笑道:“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更好监视。吴婉儿回房了?” 侍女:“她们要了饭菜在客房食用。” 宋谷雨:“算她们走运。今天先这样,一计不成恐生警惕,只要那破扇子还在我们手里,她就会乖乖地留在这儿,被我玩弄在鼓掌之间。”边说边将鸡蛋羹送入口中,下一秒噗嗤一口,全喷在地。 侍女惊呼一声:“有毒?!” 宋谷雨脸色青黄交替,愤声道:“该死的家伙!放了多少盐!” 然而吴万年真的不是故意把盐当糖放的,他是真不会做饭。 从小厨房出来,深感未来之路无比艰辛的吴万年生出一股子无力感,小花却不知从哪里赶来,拉着他急匆匆地跑到僻静处,“我都听小二子说了。” 吴万年对小二子平白挨的那巴掌还有点儿愧疚,毕竟这算是为自己挡的一巴掌。 小花急道:“那位姑娘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能住天字一号房的人非富即贵,吴万年更觉棘手。 小花:“她没怎么你吧?” 吴万年:“她要我以后天天给她做饭吃。” 正满脸焦急地小花闻言一顿,表情瞬间从担心不已变成了诧异,继而转化为淡淡地醋意,“阿三哥是哪里入了贵人眼,竟要顿顿都侍奉饮食。” 我即将一天三顿的挨揍,你在这儿吃哪门子的飞醋啊! 吴万年崩溃地抹把脸——这江湖小厮,这么难混的吗? 九、民事调解员 上 宋谷雨听着手下人的回报,眼睛一亮。 “确定她喝下去了?” 侍女:“没错,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宋谷雨欣然起身,脚步不停地直奔吴婉儿所在的人字号客房。 自上次暗算不成,宋谷雨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又故意让手底下人拿着东西在吴婉儿眼前晃了晃,引得那三个丫头在会宾楼住到今日,终于再次找到下手的机会。 宋谷雨脚步匆匆,双眼放光,带着耐不住的兴奋,低声欢喜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她站在吴婉儿人字第五号房前,侧耳倾听。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摔杯打碗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惊呼,宋谷雨抿着嘴角,快速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还没转过身来,笑声已经先溜出来,“吴大小姐~” 破空一声响,宋谷雨暗道不好,侧头躲开,一根筷子软绵绵地在门框上砸了一下,啪叽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一个粉色襦裙的身影翩跹而至,在宋谷雨一愣神间,单手扣住她脉门,猛地往门上一压! 宋谷雨横眉倒竖:“是你!” 一身粉色女装的吴万年秒认,“是我。” 宋谷雨挣了挣,竟发现一身的内力使唤不得,惊恐回视,“你对我做了什么!” 吴万年咬紧牙关,手上用力,这少女一身内家功法,若不是趁其不备,先发制人,此时他恐怕早就横尸当场。可要想完全压制住此人,凭他此时的水平实在是强人所难,顾不得其他,吴万年加上自身的重量,将这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少女压在门上,飞速腾出二指,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宋谷雨来不及反抗,被吴万年捏了下喉咙,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岂有此理! 她一脚踹过去,早就卸掉力气的吴万年被踢了个正中,弓成一只大虾米,下一脚直接横飞出去,摔在床沿儿上。 宋谷雨:“你给我吃了什么!” 吴万年咳出一口老血,擦了擦嘴角,扶着床起来,“坐。” 宋谷雨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种哑巴亏,气得满脸通红,可她这次是报私仇而来,自是低调行事,再加上断定了吴婉儿肯定吃了毒药,更是防心大减,熟料阴沟里翻船,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坑了,那叫一个恼羞成怒——“你想死吗!” 吴万年一撩裙摆,拆了头上的珠翠,满头黑发倾泻而下,倒显得更加孱弱,“圣女大人,坐。” 宋谷雨单脚勾过凳子,带着怒气坐了下来,“吴婉儿那个贱人呢!” 吴万年嘶了一声,早上还被这丫头扇了一耳刮子,嘴角现在还疼呢,抽着气道:“自是在自己房间。” 宋谷雨不敢置信:“胡说八道,这里不就是……这不是人字第五号?” 吴万年答疑解惑道:“是第四号。我把四和五换了个个儿。当然,在这之前我已经确定你们就是要对付她,所以提前好些天就换上了这身衣服,易了容,又在每天的这个时候要一壶花茶——就等你们出手了。” 宋谷雨脸色阴沉,“你是那贱人的姘头?” 吴万年无奈道:“圣女能说点儿好听的吗?” 宋谷雨哼了哼,灼灼地盯着他,眼也不眨,吴万年被看得万分不自在,干脆解了身上的襦裙,只着白净的内衫,重新坐下来,“花怜教圣女,宋谷雨?” 宋谷雨微扬下巴,“是我。” 吴万年:“你跟吴婉儿什么仇怨?” 宋谷雨:“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怎么,发现你的心上人得罪了我圣教,想说个情?就凭你?也配?” 吴万年:“我是不配,但刚才给你吃的那个……” 宋谷雨怒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吴万年:“先说说你们有什么过节,竟让堂堂圣女处心积虑地对付她?” 宋谷雨:“怎么,尚阳堡不偷秘籍,改探秘闻了?” 吴万年听见尚阳堡三个字,明显愣了愣,这一愣把密切关注他表情的宋谷雨也看愣了——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是尚阳堡的? ——这怎么可能? 吴万年顿了顿,压下心中惊诧,先谈正事:“若是婉儿有何处得罪了圣女,我替她……”想了想,自己现在身份不能暴露,又凭什么替婉儿撑腰?只好改口,“我替她受过吧。” 宋谷雨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吴万年:“那你别想要解药了。” 宋谷雨:“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吴万年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一颗,能够加速人变老的毒药。” 宋谷雨:“胡说八道!天底下哪有这种药!本圣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吴万年:“花怜教又不擅长练毒,不知道也没什么。若是圣女不信,大可现在出去试试——这毒最怕见太阳,阳光一照,效果翻倍。圣女若是非要等几天后变成老太婆的模样才肯信的话,我无所谓的……” 宋谷雨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暗恨手下的人全是饭桶,让他们盯死这个探子,结果还是让人戏耍了!虽然这家伙嘴里说的这话真假难辨,可一旦是真的……宋谷雨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天人交战,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上钩儿了。吴万年终于笑了起来,他微微倾身,凑得近了些,“圣女到底与婉儿何仇何怨,我说过了,我愿意代为受过。” 宋谷雨眼神一厉,压制怒火道:“你真的愿意替她受罪?” 吴万年苦笑道:“我身无长物,且无半点儿功夫,圣女大可不必防备至此。” 宋谷雨冷笑道:“她辱我父兄,我要她千刀万剐,你也愿意替她受过?” 吴万年自是不信,“婉儿一向知礼,怎么会辱没圣女父兄?我虽不常在江湖走动,但也知道圣女是现任教主养女,花怜教主未婚,无亲生儿女,婉儿又要如何辱没圣女的父兄?” 宋谷雨眼圈儿一红,又瞬间被她强势压下,低喝道:“放你妈的屁!我说有就是有!信不信由你!大不了我现在就去杀了她,大家同归于尽吧!” 吴万年万万想不到这圣女是个暴脾气,赶紧挽救,“圣女息怒,我道歉,我替她向您道歉!” 十、民事调解员 下 宋谷雨怒道:“你道歉?若是我此时辱你父兄,再跟你道歉,你就能罢休了?” 吴万年从善如流道:“没错,是我,就原谅你了。” 宋谷雨不屑道:“那是你蠢。” 吴万年叹道:“那圣女待如何?” 宋谷雨咬牙切齿,一肚子火气,恨不得当场拔刀捅死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可到底顾忌刚吃下肚子的毒药,愤恨道:“行啊,你若是答应给我卖身为奴,任我驱使十年,我就答应放吴婉儿那死丫头一马。” 吴万年心想答应你的是陈阿三又不是我,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划算的很,欣然同意,“还请圣女遵守承诺,与婉儿的恩怨一笔勾销。” 宋谷雨:“吴大小姐真是魅力无穷,竟有你这种蠢货上赶着替她当牛做马。行,这次我饶她不死,但她若再犯一次,我定要拔了她的舌头,撕了她的脸皮!” 吴万年莫名打了个寒颤,暗叹婉儿怎么跟这种人结怨,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就算这次危机化解,下一次还不知道因何奇怪缘由再被记恨,看来得找个机会提醒她赶紧撤离此地,尤其要离这圣女远远儿的。 宋谷雨冷笑着拿了房间的纸笔,写下卖身契,让吴万年签了字后,伸手讨要解药。 吴万年长松口气,“没有解药。” 宋谷雨:“你说什么!” 吴万年:“圣女见多识广,这天下怎么会有晒太阳就会变老的毒药?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宋谷雨一拳砸下,吴万年没想到她说来就来,毫无防备,脑袋正中暴击,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宋谷雨怒气冲冲地骑在他身上狂扇十几个嘴巴子,还不解气地踢了他好几脚,继而想到此人如此戏耍自己,轻松打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宋谷雨咬牙切齿:替吴婉儿那个死丫头受过是吗?好呀,本圣女倒要看看你受不受得了! 隔壁间吴婉儿正在跟杨小燕和柳茹玉两人说话,听见四号房叮咚一阵乱响,夹杂着少女急促的呼吸声,都有些懵。再仔细听来,又消停下去,三人一时间不知道隔壁搞什么鬼,说话声更是压得低了些。 “婉儿姐姐,你真的在天字一号房那位姑娘手里,看到了少庄主的折扇?” 吴婉儿愁眉不展,点了点头。 永泉山庄少庄主跟吴婉儿的婚约天下皆知,两年前这对儿未婚男女在寺外偶遇,少年郎对未来的媳妇儿一见钟情,当场就送了自己的独门暗器——玄铁银冰扇,当做定情信物。 此事在江湖上传为佳话,而吴婉儿凭借半个少庄主夫人的身份,也很有些名声。殊知树大招风,竟有贼人打了这铁扇的主意,使了招声东击西,愣是趁吴婉儿不备,抢了就跑。吴、杨、柳三人一路追来,那贼人落脚会宾楼天字号客房,连行迹都不屑于遮掩,就好像明晃晃地在告诉她们:东西就是我们偷得。 柳茹玉:“我打听了一下,天字一号房的客人几天前就住下了,每天几乎是足不出户,吃饭也都是小厨房做好了端上去。而且那人脾气极大,最近几天小厨房的厨子顿顿挨揍,今天早上因为一碗鸡蛋羹,还被那客人从三楼踢出了窗外。” 杨小燕:“此等嚣张跋扈之人,定是贼人那一伙无疑。他们这是明摆着跟永泉山庄和吴家庄作对。婉儿姐姐,你还不赶紧给少庄主送信,让他来为你撑腰。” 吴婉儿叹道:“为一把扇子,却要劳师动众。既是住的了会宾楼天字号的客人,应该不至于如此无礼。我们先与那姑娘好声商量,若实在不行……” 杨小燕急切道:“实在不行,”蹭地一声拔出剑来,“那咱们就抢回来!” 吴婉儿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个瘦削的身影,根本听不进杨小燕说了些什么。像,真的是太像了。那身影,那一举一动,跟记忆中的人如此相似,可那张脸又确实不是。天底下竟有这种怪事,能让两个人行为举止神似如斯,长相又截然不同? 柳茹玉担心地看着一个斗志昂扬,一个愁眉不展,捏了捏拳头,心中暗下决心要传信求助了。 吴万年再次醒来时,手腕脚腕全被铐上了金刚锁链,鼻青脸肿,腰酸背疼,甚至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次的错觉。 宋谷雨拿着张画像,对着吴万年的猪头脸比比划划,念念叨叨。 吴万年:“圣女打我这一顿,消气了?” 宋谷雨:“打死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我想到一个更好玩儿的办法。” 吴万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宋谷雨:“我听说,吴婉儿有个表哥,好像无故失踪了。” 吴万年:“你,你想干嘛?” 宋谷雨:“要是吴大小姐发现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变成我花怜教圣女的面首,不知道作何感想啊?” 吴万年崩溃道:“圣女,这种玩笑开不得……” 宋谷雨:“放你妈的屁!你帮着那小贱人戏耍本圣女,没一刀劈了你们算是本圣女良善!她吴婉儿算哪根葱,张嘴就辱我父兄,这仇这怨不共戴天,我必不会让她好过!”刚发完火,转而又笑嘻嘻地拿着画像凑上来,跟吴万年的脸一番比对,欣慰道:“若是好好拾掇拾掇,再找个精通易容术的人装扮一番,还是很相似的嘛!” 吴万年侧目去看,宋谷雨手中画像上正是自己!这是什么道理?他好不容易掌握了易容术变成了陈阿三,现在又要再贴一层皮,变回吴万年? 敢情吴万年等于是个二皮脸子? 系统:还说你跟那个表妹没有关系!这个什么什么圣女都要拿你来刺激她!年年!你怎么可以欺骗无知弱小又可怜的我呢! 吴万年:我没有,我不是,我跟婉儿真的是清白的啊! “婉儿与永泉山庄少庄主已有婚约,不如圣女将我扮成那少庄主,岂不更是解气。” 宋谷雨斜他一眼,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鬼魅一笑,唰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是吗?这位少年郎,你确定你想当那位少庄主吗?” 咚咚咚,门外侍女恭敬地打断:“圣女,她们上来了。” 十一、会宾楼 一 听见门外侍女的提醒,宋谷雨不甚在意:“给我挡住了。”回过头来,放下手中凶器,又去扒吴万年衣服。 吴万年:“圣女这又要作甚?” 宋谷雨:“当然是气死你的姘头!”捏着吴万年的脸用力一扭,吴万年心惊胆战地害怕这丫头把人皮面具扯下来——幸好千面人出品,质量保障,宋谷雨这么大手劲儿依然没有被扯破。可令吴万年心惊胆战的是,她生生给扯得皮肉分离了! 吴万年:“圣女自重!自重啊!” 宋谷雨:“我刚想起来,你就很擅长易容术!上一个陈阿三跟你换了身份后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之前你装吴婉儿的时候,连我的手下都没认出来!你武功诡谲,毫无内力竟能徒手制住我,又深谙易容之术,也算是个人物。即使如此,你就乖乖地给我易容成那小贱人的表哥——我虽答应了不杀她,但这口气是必须出的!” 真刀真枪,菜鸡吴万年还真不是这泼辣圣女的对手,好在杨小燕儿一己之力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节操,一脚踹开了这天字第一号的大门。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作怪!快把玄铁冰扇还来!” 宋谷雨脸色一凝,阴沉沉地看过去,吴万年心道不好,一咬牙一狠心,秒撤了脸上的伪装,一把捞过宋谷雨黑成锅底的脸蛋儿,使劲儿亲了一口! 杨小燕是见过吴万年的,包括晚一步进来拉架的柳茹玉,也是见过的,所以这两人不出意外地当场石化。夹在中间的吴婉儿捂着嘴,足足呆愣了三五秒,才爆发出一声尖叫。 当然,比她叫得更大声的,是宋谷雨这个当事人。 “你想死吗!!!!” 吴万年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容貌,细长的眉眼微微一弯,再加上刻意为之,竟有妖孽之相,单手挑起宋谷雨下巴,色眯眯道:“圣女招这许多人进来耍,小生怕是力不从心呀~” 杨小燕和柳茹玉完全惊呆了,你你我我他他们们的,再结合吴万年嘴里的淫词艳调儿,当即是满脸通红。 还是吴婉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摸向吴万年手腕儿,顿时冷了脸色,“你不是万年表哥!” 系统:呵呵。 吴万年: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秉持着临时演员的职业道德,吴万年伸手将宋谷雨揽到自己怀里,媚笑道:“这位姑娘甚是面生,花怜教中不曾见过呀……” 吴婉儿惊讶地看向满脸杀气的宋谷雨,“你是花怜教圣女?!” 侍女当即拔刀相向,杨小燕和柳茹玉被接连而来的消息炸得魂飞天外,可一见刀光立刻下意识地亮出兵器,众人对峙床前,吴万年用困住双手的金刚铁链将宋谷雨缠了个严实,暗地里又掐住其脉门,生怕她暴起伤人,但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光天化日下没皮没脸的调戏!便是冷静如吴婉儿也红透了耳朵,只能通过加大音量来缓解尴尬,“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与我万年表哥长得如此相像!” 吴万年:“我可不知你表哥何人。姑娘若是喜欢耍表亲这个情景,小生努力配合就是……” 吴婉儿恼羞成怒,“放肆!” 宋谷雨忍无可忍,终于发飙:“都给老娘滚出去!” 杨小燕和柳茹玉互看一眼,再看向吴婉儿,吴婉儿满脸通红,当即扯下腰间的玉佩,甩在吴万年脸上,“三日后,咱们擂台上见分晓!” 柳茹玉急道:“婉儿!她可是花怜教……” 吴婉儿表情一肃,“花怜教又如何,偷扇挑衅在先,辱我表兄在后,若是忍气吞声,吴家庄颜面何存!” 宋谷雨当即拆了头上玉钗,丢给她做应战凭信:“说得好。吴大小姐是做好了送死的准备。” 杨小燕功夫平平,但叫板是把好手,回嘴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会宾楼的擂台规矩天下皆知,便是你这圣女死在上面,花怜教也只有认命的份儿!” 宋谷雨:“我佩服你的勇气。好走,不送。” 吴婉儿收下玉钗,眼刀一横,“三日后,不见不散。” 三人鱼贯而出,侍女看了眼圣女神色,乖觉出去关好正门。 宋谷雨这才喝道:“松手!” 吴万年暗地里紧扣她脉门的手一松,仰头向后一靠,正好躲过了紧随而来的这一巴掌。 宋谷雨:“呵,长本事了?” 吴万年心想我这叫长记性,叹道:“圣女不是要我易容成婉儿表哥模样,气一气她吗?” 宋谷雨:“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这假表哥,挺真的?” 吴万年吓出一身冷汗,翻手亮出腕间铁索,“圣女若是还不解气,再打我一顿吧。” 宋谷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脑子门问号。此人易容术堪称一绝,之前的陈阿三面容自然早知是假,可刚才几经撕扯试探,无论是手感还是弹性竟是与真人无异。她甚至一度怀疑之前的那个陈阿三是易容成此人的面容行动,就是为了方便两人互换。还没断定真相如何,此人竟又在瞬间变脸,且神情容貌与画上并无二致,再加上这扣住脉门便能让人施展不能的奇技…… 看着宋谷雨变来变去的神色,吴万年头疼不已,这实在是个下下策,可与其让宋谷雨和吴婉儿同时怀疑他的身份,还不如他自己主动揭穿,这样不管真相如何,在她们心里都会有个离真相十万八千里的论断——只要不认为陈阿三就是吴万年,随便认他是什么都好。 系统:亲,在自黑这套路上,你已经越走越熟练啦! 吴万年不得不打断圣女的胡思乱想,提起了之前的一个猜测,“圣女是偷了花怜教的圣法跑出来吗?” 宋谷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瞪他一眼,神色间颇有忌惮,“胡说什么!我是圣女,圣法本就对我开放,若是想修炼自去找教主便是,何苦偷来?” 吴万年思索万千,还是说了出来,“那为何尚阳堡的人,会盯上您?” 宋谷雨眉毛高挑,冷笑一声,“果然,你并不是尚阳堡的人。” 吴万年自然明白自己瞒不过,就在她第一次点名陈阿三是尚阳堡派来的奸细时,他一时失控露出的惊诧表情便已经表明:他不是真正的尚阳堡探子。 十二、会宾楼 二 尚阳堡在武林中,可谓是声名狼藉。 不同于少林寺普度众生,武林盟统揽江湖,尚阳堡却是一群贼窝子。他们既不偷盗钱财,也不偷抢窃玉,反而盯着各家家传秘法,不管是外加拳脚还是内功心法,只要在武林小有名气,便会被列入尚阳堡的名单。 这是个凭一群贼子之力挑衅整个武林的下作组织。可不论是贼头还是底下的暗线,全都神龙见首不见尾,被偷了家学的人也是时过境迁后才反应过来,即便是再恨再怒,也无从发泄。更令人无语的是,这尚阳堡偷盗天下秘籍,却从来没见有谁学了秘籍,集天下大成而出,一统江湖号令群雄——就好像这尚阳堡堡主有收藏癖,冒极大危险偷来武学秘籍就是为了摆满书架。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一窝端了这个邪教组织。可惜尚阳堡的人功夫可以不好,但轻功一定要强。那些露了行迹的人不是自杀就是逃之夭夭,搞得众人是线索全无,空有武力却没地儿发挥。时间一久,也就没人再折腾了,既抓不住这群贼,也就只有千日防着了。 不过,武林中人倒是一致认为,凡是被尚阳堡盯上的,必定是一流功法。所以当吴万年听到这陈阿三竟是尚阳堡密探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会宾楼里,有武学秘籍。 大概率来猜,也是哪个人偷来藏私,却不小心漏了痕迹,尚阳堡想黄雀在后了吧。 宋谷雨:“你倒是聪明,知道试探。倒不妨告诉你,我手上确实有一本武功秘籍,不过只是半部。”她再次倾身掐住吴万年脸颊,用力一扯,疼的吴万年龇牙咧嘴,“这半部功法虽然是我偷的,但其实原本就该是我的东西。” 吴万年:是是是,对对对。这花怜教圣女一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便是原来不是,现在这功法到了她手里,不是也是。 宋谷雨:“哼,你这层假面倒是依然结实。我且不管你跟尚阳堡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顶替了他们派进我会宾楼的探子……” 吴万年:“什么?会宾楼是……是花怜教的?” 宋谷雨奸笑道:“知道太多,当心被灭口哦~”可神色间那叫一个得意,吴万年顿知这话就是故意漏给自己听的,定是怀疑他跟吴婉儿关系,而婉儿又拿擂台相逼,这圣女是算准了他对婉儿关心备至,故意说来让他难受的。 会宾楼原就是武林人士筹建的酒楼,这一点江湖公认。只是它背靠谁家,少有人知。楼内天、地、人三字号客房只留江湖上高手住宿。绝世高手或是身家不凡者,可住天字号;名满江湖却势单力薄者,可住地字号;武学世家子弟们,无论功夫如何,江湖名声几许,只要不在前两者的行列,都可入人字号。 会宾楼不但大张旗鼓地给江湖人士划分三六九等的身份,更是同武林盟交好,是武林盟传达消息,公示悬赏的第一公放喇叭,且江湖中各路线人都喜欢在这里聚集打听,可谓是江湖中名声赫赫的第一酒楼:前面饭堂是三餐爆满,后面客房更是少有空置。 可江湖人一多自然容易起争执,为了极大地避免这些人随便大打出手,砸坏花花草草,会宾楼规定,凡是私人恩怨者,皆可约战,楼中设置擂台,对战双方只要交换凭信,就可以找会宾楼当中间裁判,一切恩怨,擂台上见分晓,一战定胜负,死生不论。 可不要以为这会宾楼是在好心地调节武林矛盾,恰恰相反,会宾楼的人在知道约战双方身份后,会极尽所能地提供能搞死对方的信息,不拘什么毒药暗器,只要舍得钱财,便是对方家学弱点都能给你搞来。 由此一来,这上了会宾楼擂台的,一死一伤算是常态,至今还没有两个人都活着走下来的。 吴万年:“婉儿武功本就不及圣女,且你们二人并无生死仇怨,圣女大可光明磊落地应战,不需搞那阴鬼谋划。” 宋谷雨暴怒拍桌,“放屁!她辱我父兄在前!联合你戏耍我在后!刚才都打到我床头了,你还让我放过她?!” 吴万年:“父兄之仇不是我来从何而来?最后再说这床头之争,明明是圣女你偷人……” 顶着宋谷雨再次黑了的锅底脸,吴万年识相地闭嘴了。 吴万年:女、女人心,海底针…… 宋谷雨危险地眯起双眼,阴森森道:“说呀,我偷人什么了?继续说呀!” 吴万年:嘤! 系统:哼哼,终于承认了,你果然是喜欢那个婉儿表妹! 吴万年:帮不上忙就闭嘴吧你。 系统:什么!你居然让我闭嘴!年年,你变了年年!你忘了之前一口一个仙长地呼唤我了吗?用到人家的时候就神仙仙长,用不到人家时就让人家闭嘴?! 吴万年:我已经很头疼了,巴哥,行行好,放过我吧。 系统:巴哥?!你居然还给我改名字了?!吴万年!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咱们从头算起!且不说我贡献了所有能量让你起死回生!就说之前给你提供毒药思路,诓骗这个圣女的事儿,是不是让你逃过一劫! 吴万年:你倒是编个像样点儿的毒药啊!说的什么晒太阳会变老?!十个人里九个都不会相信! 系统:可这个圣女信了啊!!!你也太不懂女人心了!变老是横跨所有年龄段女人的噩梦!上至八十下到三岁,这毒药对女人的杀伤力那是呈指数增长的威慑力!你个童子鸡懂个屁啊! 吴万年:好吧,刚才是我太激动说错话,我道歉。望巴哥海涵,以后不会了。 系统:你这是道歉吗?!居然还叫我巴哥!我叫小马哥! 吴万年:消消气,消消火。念我初犯,原谅则个…… 系统:我要是把你叫成吴百年,再跟你没心没肺地道个歉,你就罢休了? 吴万年:…… ——当然选择原谅啊?! ——这系统到底怎么肥四?!难道也是个女娃子?! 十三、当时年少 宋谷雨好歹是放了吴万年一条活路,不过把他关在了柴房,只安排了一个哑巴看着。 四肢上的金刚铁链依然没解。这就是明晃晃地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而系统这边也因为吴万年的一时口误,傲娇地闹起了脾气。吴万年是腹背受敌,再加上这几天为了让吴婉儿躲开宋谷雨的毒害日夜谋划,筋疲力尽,脑袋一沾柴火棍,竟直接睡过去了。 梦中好像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各种乱象纷至沓来,吴万年觉无好觉,再醒时头痛欲裂,更为疲惫。 哑巴侍从给他端了一碗鸡蛋羹,吴万年腹中空空,却兴致不高,愁思不展,舀一勺入口,噗嗤一下全喷出来。 “咳咳,好咸!呸呸呸……”吴万年咳得满脸通红,倒是把这哑巴侍从看直了眼,这长相好看的人到底有些天然的优势,即便是被圣女叮嘱过要“好好招待”,此时见他齁成这样,竟下意识地想找水来救。 “这蛋,蛋羹,怎么回事?” 哑巴“阿坝阿坝”了半天,吴万年便知道问也是白问。他捡了根柴棍儿给他让他在地上写,可偏偏这哑巴不识字。吴万年无奈,看来圣女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好过了。 系统十分没良心地咯咯咯地笑起来。 吴万年:不生气了? 系统:谁让你叫错我名字! 吴万年:是是是,我错了。原谅我了吧。 系统:哼,我这叫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万年长叹口气,蛋羹实在吃不下,便是落魄如此,吴万年也还是当年吴庄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即便是最惨淡的十年崖底生活,吃的也是山间美味,饮的也是清泉流水。这齁死人的咸蛋羹,他还真咽不下去。 挥挥手赶走了哑巴,吴万年开始为吴婉儿发愁。 系统:“你担心亲亲婉儿表妹会输?” 吴万年:“我虽不长在江湖走动,但会宾楼打擂不死必伤的事儿还是知晓。可如今知道会宾楼竟是花怜教手下,婉儿绝无生还可能。” 系统:“可你现在自身难保,谈何救人?再说了,是你们家表妹先起的头儿,非要打擂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气性还真不比那妖女低多少。” 吴万年再叹口气,思绪不由地被拉远。 婉儿如今大些,有了女儿家的矜持,可小时候也有调皮捣蛋,撒娇卖痴的历史。还记得那时候吴万年刚被告知不适练武,心情极度压抑,满腔怒火悲愤无处发泄,整个人崩成一根线,随时都能爆炸。 那些在自己身后笑嘻嘻,嘀嘀咕咕的仆从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武功也不能练的废人,怕不是早就暗地里嘲笑自己这个空壳儿少爷许久。再加上吴万全这个叔叔亲儿子的挑衅,吴万年还真的生出了“不如一死了事”的心思来。 吴婉儿那时候跟他最为要好,她亲哥吴万全冷冰冰一个人,除了对父亲吴山刚毕恭毕敬外,对亲娘亲妹妹都不假辞色。所以从小婉儿就喜欢追在长相漂亮的吴万年屁股后面,一路年年哥哥地喊着,便是上厕所也要跟在屁股后头把门的。 吴万年一消沉,吴婉儿第一个发现。她那时候太小,不明白这些江湖恩怨和小小少年的满腔怨恨,她只知道自家小哥哥不开心了,他们是最要好的伙伴,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让小哥哥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吴婉儿乔装打扮,摸进吴万年房间,把猫在被窝里偷哭的小男孩儿喊起来,拉到了后厨存养鸡鸭鱼肉的库房。 吴万年还记得当时的月色和雨后泥土散发的清香,两个小小的身影溜进了厨房,从鸡笼里掏出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第二天就要送上餐桌的大公鸡。 吴万年:“这是要作甚?” 吴婉儿:“婉儿想给年年哥哥做支鸡毛笔。” 吴万年:“只听过狼毫、羊毫,这鸡毛笔,未曾听闻啊?” 吴婉儿笑成一朵小花花,拉着吴万年的书,将来考个状元也一样出人头地!” 吴万年被小女娃的笑容感染,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为自己之前哭鼻子的行为感到惭愧,为了挽回形象,他跟着蹲在地上,用力薅下一大把鸡毛,坚定道:“婉儿说得有理。我便是不能习武保护你们,也能拜官封侯,让你们安稳一生。”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达成一致,薅了一地鸡毛。 最后这鸡毛笔到底是没做成,被鸡叫惊醒的厨子引来众人,调皮捣蛋的小孩儿被痛骂一顿,吴万年还记得婉儿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伴着那只秃毛鸡惨不忍睹的呻吟,成为他六岁那年记忆最深的画面。 系统:“后来呢?你真的去研究科考了?” 吴万年:“没有,毕竟不是读书的料子。不过君子六艺,我还是研究了一下。隔年掉落悬崖,被师父救起,他老人家惊才绝绝,又跟他学了一手……” 话没说完,柴房门被人小心推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三哥?” 吴万年一惊,猛地低头,飞速将面皮扣在脸上,等小二子走近时,又是陈阿三无疑。 “我的天,那姑娘也太霸道了吧?你不从她竟被铐了起来?” 吴万年:“别胡说,不是为这个。” 小二子不信:“不然呢?你个洒扫茅厕的她都不嫌弃,非要让你打着做饭的名头跟前儿伺候,这心思还不明白?三哥你就是呆,小花暗恋你这么多年你不一样看不出来?听我的一定没错,那位姑娘定是瞧上你了。” 吴万年一个头两个大,一个个的没有一个省心,“随便你怎么想吧,找我何事?” 小二子猛锤他胸口一拳,“三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兄弟落了难,我当然要救啊!”贼头贼脑的凑上来,小声说道:“我打听到了,那姑娘跟人字第五房的约了战,擂台当天肯定没空管你。这些江湖高手咱惹不起,躲还不行?打擂那天我找机会放你出来,三哥,听我句劝,咱还是回家种地去吧。” 吴万年感激涕零,紧攥着小二子的手不放:“其他的暂且不谈,先给三哥弄口饭吃吧……” 十四、玲珑刀法 “婉儿,你实在是太冲动了。会宾楼擂台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柳茹玉叹道:“再说,花怜教岂是好相与的?” “凭他如何,难道我们就怕了吗?”杨小燕第一个不服,“当年若不是怜花教主大义灭亲,手刃了他师弟那个大魔头,他们花怜教现在就是第二个魔教!” “就是这张嘴!”柳茹玉恨铁不成钢,“我早跟你说过,江湖险恶,不要口没遮拦。若是惹上什么煞星,且不说打不得过,便是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你,你耐他如何?” 杨小燕最是不耐听这种论调,但柳茹玉这句话却说到心坎儿上,“是了是了!现在这个狗皮膏药似的圣女,不就是赖上我们了吗?!” 吴婉儿此时消了火气,冷静下来反倒觉得有些不对,“我们明明追的是个小贼,怎么最后那东西竟会在花怜教圣女手中?” 杨小燕:“那还不明显?就是这妖女派人偷的!” 吴婉儿:“可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派人偷扇,还故意与我为难?难道是我无意间,得罪过她?” 杨小燕:“谁知道呢?兴许你根本就无辜得很,看见那妖女养的面首了吗?年纪轻轻竟如此狂妄地圈养面首,还故意易容成你表哥的模样!真叫人恶心!此妖女居心叵测,喜怒无常,还心狠手辣。这种人,不用得罪,单是跟她交往就是错的……等等,”杨小燕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想,竟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她会不会是看上了……永泉山庄的少庄主!” 柳茹玉被她这大胆地猜测吓了一跳,怒道:“胡说什么,少庄主跟花怜教绝无往来。” 吴婉儿却深思起来。虽然她不认为这位圣女真的跟少庄主有什么首尾,但从她养的面首来看,确是针对自己无疑。那么由此推测,她会派人偷走玄铁冰扇,大概也是为了羞辱自己。再往深处想,搞不好不单单是针对自己一人,整个吴家庄可能都是她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儿,吴婉儿坐不住了,她焦急地起身,喊来伙计想要买一只信鸽,却被告知完全不需费心。 在吴婉儿向宋谷雨下战书的第一时间,会宾楼已经将消息广而告之,尤其特别通知了花怜教和吴家庄,这个时间,估计两方家长都已经收到消息,心急火燎地往这儿赶呢。 且不说吴婉儿听见伙计的话如何着急上火,吴万年被锁在了柴房,每天还要被拎到宋谷雨面前“谈心”。 宋谷雨:“你若是好好求求我,兴许我还能让你见你那相好最后一面。” 吴万年:“谢圣女开恩,但我说过,我只是单方面思慕,未做他想。” 宋谷雨一个字都不信,她自己就是个霸道性子,自然不信别人会当圣人。她眼珠子一转,继续道:“你这易容术,师从何人?” 吴万年:“家传秘法,传男不传女。” 宋谷雨大怒:“当我稀罕不成!这种下作的小伎俩,我堂堂圣女岂会觊觎!” 再看吴万年一副“你不偷师最好”的死样子,更是气个仰倒,“给我滚去蒸蛋羹!若再令我不满意,我剁了你的手脚,看你还如何易容!” 吴万年稀里糊涂地被赶了出来,丢进小厨房。前脚刚进去,后脚小花就哭哭啼啼地溜进来。 吴万年现在最怕见到这两个陈阿三的老乡,他便是能伪装的相貌一样,但性格和生平经历毕竟不同,越是这种亲近的人越是容易被发现,还不如应付女魔头来的轻松--大不了被打几巴掌踢几脚,跟家常便饭似的,早习惯了。 小花对着吴万年哭了半天,好容易止住,哽咽地开始回忆往昔。从两人青梅竹马,开裆裤的交情说起,再到一起背井离乡地出来打拼,最后提到陈阿三那与她同岁的妹妹都已经嫁人,可怜她自己依然孤零零一个,没个可心人知冷热云云。 吴万年是一个字都不敢回应,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要对小花未来的人生负责。他自是不讨厌这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姑娘,可正因此如,更不能伤了她的心。 小花哭诉半天,这才从怀里拿了本皱皱巴巴的书出来,塞给吴万年后又跑出去。 吴万年一脸懵逼地打开这快散了架的书皮儿,扉页上书三个大字:玲珑刀法。 吴万年:“武功秘籍?” 系统兴奋道:“经检测,这是本菜谱!” 吴万年:“菜谱?” 系统:“叮咚!恭喜年年获得复仇第二个小道具:叱咤江湖的第一神厨毕生经验总结之食神菜谱--玲珑刀法!此书正着翻记录了烹饪所需的各种刀法和刀具制作,倒着翻就是能让人吃掉舌头的美食菜谱!” 吴万年:“我要这东西干嘛?是对复仇有用,还是能帮我逃离眼前的这些烂摊子?” 系统:“怎么就没用了!那圣女不是天天因为你做饭不好吃而大打出手么!亲,有了这个食谱,你可就翻身了啊!要知道想要征服一个女人,就先要征服她的胃!燃烧吧少年!让她拜倒在你的杀鸡刀前,为你的油盐酱醋而欲仙欲死吧!” 吴万年:“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不过他对那切菜剁鸡的刀法更感兴趣些。 “小花一个乡里姑娘,如何能弄到这食神的菜谱?” 系统反问道:“陈阿三还是个乡间土老帽呢,怎么会练就首屈一指的易容术?” 吴万年:“你这么一说,我开始好奇小二子会什么了。” 系统:“现在看来这同乡三人也是神奇,一个擅长易容却在洒扫茅厕,一个怀揣菜谱却只去洗衣服,最后的这个跑堂小厮暂时看不出什么,兴许也藏着秘技。” 吴万年:“不管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想深究。现在当务之急有二,第一,两天后的擂台赛上婉儿绝不能有失;第二,会宾楼已不再适合躲藏,不如早早离去,尽早查清害我师父的凶手。”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吴万年悲愤地把手里的菜谱倒过来,一顿狂翻,“先把鸡蛋羹蒸了,再说其他!” 十五、蛋羹 宋谷雨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心不在焉地修着手指甲。 “这么说,吴少庄主已经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 侍女道:“便是他运功飞来,也是断断赶不及的。咱们会宾楼的规矩便是如此,擂台上生死不论,但凭本事。” 宋谷雨满意地笑起来,刚开个弧度,猛地又珉起嘴角,“教主也知道了?” 侍女唯唯诺诺,不敢多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宋谷雨,还是硬着头皮道:“教主……很是生气。” 宋谷雨心虚地放下指甲锉,捏着手指头有点儿坐立难安,她自幼便是花怜教教主怜花抚养成人,对这个亦师亦父的长辈很是净重,以往不管在教内如何无法无天,只要教主发话,她定会收敛。这次私自出来寻仇,没敢声张,只说是想去江湖闯荡闯荡,且答应了绝不惹什么乱子,谁料不到月余竟上了会宾楼擂台……宋谷雨一想起这些糟心事儿都是谁推波助澜的,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恨地一拍桌子,吼道:“那该死的陈阿三呢!蒸个蛋羹是要现杀只母鸡吗?!” 侍女不敢触霉头,赶紧派人去催,然而吴万年此时正端着一碗蛋羹站在门外,好巧不巧地听见了召唤。 低眉顺眼,金刚铁链叮当作响地走进去,亲手为宋谷雨送上了新鲜出炉的蒸蛋羹。 宋谷雨现在是看见他就来气,“若是这次再不合心意,你可知道后果?” 吴万年点点头,说实话他还真挺好奇那本鸳鸯刀法里记载的这道蒸蛋羹到底口感如何。宋谷雨打定主意若是再咸死人一定拔了他舌头,一开蒸笼,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水嫩嫩黄橙橙的蛋羹在碗中微微颤动,宋谷雨下意识地吹了吹热气,忍不住抓起勺子,舀了一口。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是蛋羹吗? 宋谷雨不敢置信地看看安静如鸡的吴万年和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侍女,再次舀了一大口蛋羹。 天啊!这味道要怎么形容呢?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啊!!!! 宋谷雨沉浸在蛋羹中无法自拔,直到吃光了整整一碗,胃里涨得难受,这才堪堪停下,扭头一看,侍女惊讶地大张着嘴,吴万年则有些得意地瞧着空了的碗,虽然整张脸死鱼似的没个表情,可那双眼睛倒是闪烁着好笑的光芒。 宋谷雨何其要面子,哪能被这两人笑,当即冷下脸来,刚想鸡蛋里挑点儿骨头出来,可反复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点能指责的地方,把自己气个好歹。 “笑什么!” 吴万年叹道:“圣女好胃口。” 宋谷雨脸一红,怒道:“不要以为蒸个蛋就能讨好我了!” 吴万年:“不敢不敢。” 宋谷雨:“你那个亲亲婉儿小姐,明天还是要死在我手上!” 吴万年笑容一凝,恢复成死鱼样,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这一眼可把宋谷雨看的难受起来,虽然说不上这眼神中包含了何种感情,但她愣是解读出了其中一种:威胁。 他在威胁我?! 一个没功夫没长相没身份不见光的东西,竟然敢威胁我花怜教堂堂圣女! 宋谷雨恼羞成怒,砸了空碗,拔剑抵在吴万年肩头,剑尖只离他咽喉寸远,怒道:“你现在断了心思,我饶你不死。” 吴万年冷冷淡淡地看着她,眼中毫无波澜,可宋谷雨竟又解读出了第二层含义:轻蔑。 轻蔑?他在看不起我?! 他一个要啥啥没有,打谁都不行的阶下囚,竟然看不起我?! 宋谷雨是真的怒了,带着不知名的心虚和恼火,执拗的性子让她当即生出了一剑捅穿这人的念头。侍女眼见不好,立时阻止,在宋谷雨耳边嘀咕几句,好容易让圣女收了剑,一脚将人踢出了门外。 这个陈阿三不但牵扯尚阳堡,自身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弄清,现在还担着圣女“面首”的角色,实在不适合在这里处决。宋谷雨虽霸道不讲理,但知道厉害,自然听了进去。 何况,宋谷雨并不是真的想杀他。只是见他一心一意地维护吴婉儿,甚至不顾对方是否领情,这种执着又火热的情感宋谷雨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她有些嫉妒,有些恼怒,甚至有些不忿。 “明天就是擂台之战,给我看好了他。” “圣女放心,哑巴的武功在教中也是首屈一指,他定闹不出花样。” 宋谷雨看着一地碎碗渣,有些难受,但执拗地坐回去,也不叫人来收,愤恨地踢开脚边的一片儿,咬牙切齿,“明天我也不吃蛋羹了,让哑巴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等擂台结束,打晕了带回教中。” 侍女躬身退下,徒留宋谷雨一个人在房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 吴万年揉着胸口回柴房躺着,心里憋着一口气。 系统:你何苦得罪她。 吴万年:她狠毒至此,竟一门心思地要婉儿死。 系统:现在你是鱼肉,她是刀俎。打不过人家就不要硬刚,你看看你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何苦来的。话说,明天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吴万年翻个身,换个姿势揉胸口,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淤血,抹了抹嘴角,冷笑道:“放心,我已经有了计划。” 次日,擂台之战如约而至,会宾楼人满为患,很多人听说花怜教圣女和未来的永泉山庄庄主夫人约战,都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什么版本的流言,把两女争一男的桥段夸大其词地说了又说,就好像圣女和吴婉儿为了少庄主争风吃醋的时候这些人都在现场看着似的,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这边这个说少庄主风流倜傥,迷得圣女什么也不顾了,还养了个跟少庄主一模一样的面首,每天晚上都酱酱酿酿;那边那个说吴婉儿是个夏金桂,眼瞧着圣女跟少庄主勾勾搭搭,势必要亲自出口恶气。 吴万年锁在柴房一夜,自是听不见这些风言风语,他等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了重要的人——小二子。 吴万年:“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小二子怕被哑巴听见,贴近了吴万年跟前儿道:“三哥放心,有小花帮忙,我一晚上就凑齐了。” 十六、计划没有变化快 宋谷雨早上正在擦自己心爱的鞭子,打算在擂台上抽得吴婉儿跪地求饶,侍女神色古怪地端着一碗蛋羹进来。 这味道,这形态,跟昨天吴万年做的一模一样,宋谷雨一愣,问道:“不是让哑巴盯紧他,不让他出柴房吗?” 侍女道:“陈阿三非要做给您吃,说是……” 宋谷雨疑惑地看她,侍女有些难以启齿,但反复思考后,也就直说了:“他说担了面首的身份儿,自然要尽职尽责,即便不能……不能侍候左右,也能用这蛋羹博您一乐。” 宋谷雨愣了几息,忽地一笑,虽然知道这些话多半是那个陈阿三随口胡诌的,指不定私下里打着什么主意,但他肯低头讨好,就是宋谷雨的一大胜利。 “鬼扯些什么,狗屁不通。”宋谷雨放下鞭子,扬了扬下巴,侍女恭敬地放在宋谷雨面前,只是这蛋羹明显被人挖走了一勺。宋谷雨不解地看向侍女,侍女直言道:“属下怕他搞鬼,因此先吃了一口,以防有毒。” 这倒也是,这小子功夫不行,手段倒多。之前他们的人严防死守还能被他伪装成吴婉儿糊弄过去,这次都打上擂台了,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儿呢。 宋谷雨倒不是很担心,凭他多少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舀一勺蛋羹大口吃下,滋味竟比昨天还要浓郁。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宋谷雨是越吃越有味道,等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响时才发现,自己的侍女不知为何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宋谷雨顿知是计,可蛋羹被吃的只剩了一口,若真是蒙汗药岂不为时已晚?刚想到这儿,脑袋一晕,砰地一声砸在了桌面儿上,人事不知。 吴万年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确认了这主仆二人全都倒了,长吁口气,扛着宋谷雨上了内间床上,开始扒人衣服。 系统:这就是你的计谋? 吴万年得意道:她这段时间的饮食根本没有避讳经常进出小厨房的我,自然知道她从不饮酒。昨天我用度数极低的清酒蒸蛋试探,她吃的满面潮红,显然不胜酒力。今天我让小二子偷了坛会宾楼顶级烧刀子,不怕她不醉得昏天黑地。 系统:所以你只在勺子上抹了蒙汗药搞定侍女,却让这女魔头喝酒? 吴万年:她是圣女,饮食上自会注意许多,下药反而不容易得手。可酒就不同,这鸡蛋羹混着酒香,吃起来无知无觉,熏醉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系统:啥也不说了,只能666走一波。 吴万年洋洋得意。实际上在他从崖地爬回吴家庄的几年里,甚少在江湖走动。若不是一剑胜了当时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用剑高手柳飞叶,也不会被称为剑法天才。什么易容术、蒙汗药,全都是在话本上才能得见,真的亲身经历时,吴万年竟有些止不住地兴奋来。 激动的手都抖了,刚脱了宋谷雨的外衫,正要往自己身上套时,一眼瞧见了这小妖女锁骨处的一片花瓣状的胎记。 吴万年当即愣住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弄倒了宋谷雨,他亲自乔装替她上台。上了台只管跟吴婉儿赔不是,双手奉上玄铁冰扇,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只求不战而和。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吴万年了解婉儿,她并不是弑杀之人,何况一切都是圣女故意挑衅,否则哪里会到如此境地,虽然这么做比较败坏花怜教名声,但谁叫她恶人先做坏事,吃点儿名声上的亏也不冤。 可当他看见这胎记时,脑袋嗡地一声响。 系统:不是吧,你咋了? 吴万年颤抖着手,按在那胎记上摸了摸,确认真的是天生带的,不是女子爱美后画上的,顿时扇了自己一巴掌,把外衫重新给圣女套上了。 系统:咦!!! 吴万年崩溃地坐在地上靠着床,满脸地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茫然,在系统地反复催促下,终于开口道:“师父从前,跟我说过一个未了的心愿。” 当年师徒二人在崖下闲聊,各自说着家长里短。吴万年岁数小,见识有限,说的不过是些日常琐事,童言童语,他师父只是笑呵呵地听着,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乐颠颠地跟他介绍怎么在石头缝儿里摸鱼命中率高,忽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来。 那时候他告诉吴万年,他有一个孩子,可惜不知道男女,因为他在掉下来之前,刚知道自己的孩子出生。 “若我死后,你在江湖上见到这孩子,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要是能帮衬,搭把手也行。若实在不成器,我允你废了他功夫,送他去小地方,当一个安生的平头百姓也行。” 吴万年一向言听计从,真上了心,认真问道:“我怎知他是您的孩子?” 师父笑着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锁骨处的一块儿花瓣状胎记,笑道:“我们家人都有这么一个胎记,长的位置也差不多。今后你若是瞧见有人这儿长着片花瓣儿,估计就是那小崽子了!” 当时吴万年还十分气恼,分辩这位置不好,若是男儿身自是无碍,可若是个姑娘,他总不好去扒人衣服,师父当时哈哈大笑,戏言道若真是姑娘,便让她给吴万年做小。 系统:……嗯,你听我说,胎记这种东西做不得准的,兴许还有别人长得一样的…… 吴万年:“当年我亲眼所见,不管从颜色还是形状上看,都极为相似。” 系统:好吧,长成这样的胎记确实少见。那就当她是你师父的亲闺女好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吴万年抹一把脸,神色严肃道:“计划有变。” 系统:额,不替她打擂台了? 吴万年一咬牙一跺脚,开窗吹了个口哨,小二子听得暗号,抱着一堆女儿头饰跑上来,“我的好三哥啊!你可急死我了!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 吴万年一把抓住他手腕,沉声道:“现在听我说,之前的计划全都忘干净,从现在开始,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小二子被唬的一愣,怀里的金钗银饰,哗啦啦掉了一地。 十七、烂摊子 此时距离擂台正式开始时间不足一个时辰。 小二子:“三哥,这能行吗?” 吴万年按住他肩头,直视他双眼,凭借自己坚定的眼神鼓励道:“相信我。” 小二子挠头,长叹口气,认命地扛起倒在地上的侍女,藏进外室床底,这才飞也似地跑了出去。而吴万年则将宋谷雨妥善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稍作掩饰,加上她本就醉酒沉睡,看起来倒像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吴万年不敢耽搁,飞速地撕开床单将手脚上的锁链简单缠住,不让其发出太大的声响,顾不得其他,直接从窗外跳上房顶,再顺势滚到地面,急匆匆地赶往柴房。 他让小花和小二子准备了很多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原本是想易容成宋谷雨的样子,可现在计划有变,吴万年顾不得这些,好在小花等在柴房替他上妆,此时正好需要她的帮忙! 吴万年推门而入,又急又怕惊动人地压低了声线:“帮我把婉儿引……”一回身,哑巴和小花互相掐着脖子,同时扭过头来看他。 额,这哑巴怎么还没倒? 为了能放倒宋谷雨,吴万年可是下了苦功夫,让小二子联合小花在哑巴的饭食里下了蒙汗药,又在宋谷雨的勺子上做了手脚好让侍女中招。吴万年明明亲眼见到哑巴吃下了早饭,倒在地上,怎么这才多久,药效就过了? 系统友情提醒:可能是这家伙抗药性强? 吴万年急得满头大汗,冲上来同时按住两个人的手,“火烧眉头,你们两个先听我说。” 小花憋红了脸,艰涩道:“阿三哥,这人,武功奇……奇高,不、不逊于堡中护、护法!” 哑巴木然地盯着吴万年看了看,露出了一个涨得通红的脸,皮笑肉不笑。 吴万年:“都给我停手!” 小花:“不行!他是那妖女的人!” 哑巴:“啊啊啊叭叭!” 吴万年:“……花怜教圣女,是我妹。” 哑巴和小花同时撒手。 吴万年长叹口气,好歹是稳住了局面,可时间也耽误了不少,他没心思细细解释,一手拉过小花,塞给她一张字条,又在耳边叮嘱几番,小花警惕地瞪了哑巴一眼,转身离开,而哑巴则直勾勾地盯着吴万年,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吴万年:“其实我也是才知道,她是我妹的。我是说,在这之前,我们两兄妹就……嗯,分散了好多年。你既然是她的人,那现在能不能为我做件事?很重要的事,能救她跟婉儿的命,可以吗?” 哑巴灼灼地目光看着他,用力一点头。吴万年还没等松一口气,只见这哑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向柴火堆,瞬间昏迷不醒。 吴万年:…… 系统:哦,猜错了,他这是反应慢,药劲儿才上来? 不顶用!吴万年夺门而出,奔向约定好的地点。他让小花送信,引吴婉儿独身出来到东厢房,这边白天少有人来往,正适合下黑手。而吴万年的计划也很简单粗暴,一旦见到婉儿现身,他就联合小二子扑上去将其打晕,这样打擂台的两个人就都不能到场,按照会宾楼的规矩,擂台要么顺延,要么算和局。而以吴万年对叔叔吴山刚的了解,在知道了女儿竟然跟人定生死战的消息后,是绝对不会再让她上台拼命的,而花怜教也不会想无缘无故地与吴家庄结仇,因此最后的结局定是大事化小,了无踪迹。 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绝对不能让吴婉儿出现在擂台上! 此时人字第五房中,吴婉儿三人静坐桌旁,无心谈天,时间临近越发让气氛紧张又压抑。吴婉儿是第一次正式与人交手,可这花怜教圣女却在江湖上有些凶名,她不确定此次结果如何,心里很是忐忑。 当是时,敲门声乍然响起,杨小燕一个激灵,快步去瞧,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被丢在地上,她捡起来交给吴婉儿,展开一看,三人齐齐色变,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有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怒气和风尘,腰间长刀闪过冰冷的光芒,一如来人冷峻的神情。 吴婉儿声音颤抖,紧绷的神经轰然崩塌,猛地扑上去抱住来人的腰身! 小花按照约定在客房僻静处点燃了柴火,高声惊叫走水,一群人乱哄哄地往着火点跑去,而静候吴婉儿到来的吴万年和小二子则紧张地躲在墙后,这里是去往东厢房的必经之地,这个时间能往这边走的,只有收到字条一定会来的吴婉儿一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吴万年和小二子互看一眼,握紧手中大棒,两人对着口型倒计时,数到最后,齐齐扭身而出,高举木棒猛地砸下来! 噌地一声闷响,凌厉的刀光一闪而过,两人高举头顶的木棒齐齐断头,噗咚两声先后落地。 紧随其后,非常惜命的小二子直接就跪下了:“大、大侠饶命?” 吴万年单手拎着腿软小弟的脖领子,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强作镇定,“吴!万!全!” 吴万全冷笑一声,“是你给婉儿送的字条?” 吴万年深知这个表弟功力,若是他功夫还在,绝不会惧怕,可此时他菜鸡一个,在面对刀法堪称一流的吴万全时,绝不敢擅动。 吴万全没有得到回答,歪了歪脑袋,冷漠的表情上带了一丝不耐烦。这人从小到大都这么一副德行,除了对自己亲爹吴山刚表示过谦逊外,其他人在他眼中都如浮云般没啥存在感,所以吴婉儿自幼只跟吴万年亲近,对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哥反而有些惧怕。 吴万年丢开手中残破木棒,专注地盯着吴万全双眼,而吴万全却展开掌心,亮出小花丢在吴婉儿房间外的那张纸条。 吴万全:“写这字条的人,还活着?” 小二子冒死挺身看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遇险,速来,东厢房。 落款只有一个短短的年字。 吴万全冷声道:“我问最后一遍,写这字条的人,死了吗?” 十八、三刀 吴万年表情猛地一凝。 吴万全眼中并无一丝波动,甚至没有多少杀机,尽管这两个人胆大包天地躲在这儿打算袭击自己亲妹妹,可吴万全依然淡然,指尖轻轻抿着字条上最后的那个“年”字落款,不带一丝情感,也不带一丝好奇。 吴万年心神剧震,眼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和疯狂,一改之前瑟缩的表现,迎着吴万全的双眼,厉声质问道:“死没死,你不知道?” 吴万全表情一滞,惊诧地看了他一眼,“我在问你。” 吴万年灼灼回视,“我想,答案你应该知道。” 吴万全忽地笑了笑,微微后退一步,这才拿正眼瞧着眼前这个手脚被铁链紧锁,又灰头土脸,一身脏污的人。 “你,不会武功?”吴万全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人,叹道:“原是来送死的?” 吴万年眼中有如狂风暴雨般肆虐,下一秒归于平静,他摊开手掌,掌心朝向吴万全,“那请少侠,赐我一把刀。” 吴万全不屑:“手无缚鸡之力,要刀何用?” 吴万年:“自是拼这唯一的生机。” 吴万全冷嘲:“我若是不给呢?” 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意外地让吴万全后背一紧,吴万年道:“听说吴少庄主刀法极高,江湖罕见?” 吴万全微微眯起眼,盯着状若疯狂,满脸不羁的吴万年看了半晌,转眼看向躲在其身后瑟瑟发抖的小二子,“去寻把刀来。” 小二子被吴万年猛地一推,踉跄跑远,徒留两人在寂静的东厢房必经之路上,对峙。 趁这时间,吴万年先开口打听起吴婉儿的情形,“这么说,吴大小姐此时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吴万全直言不讳,“没有。” “少庄主觉得令妹会输?” “不会。她的身法,已足够应付。” “那为何不让她上台?可是惧怕那花怜教?” “不然。”吴万全缓缓地将刀面儿翻转,迎向刺目的阳光,晃得吴万年微微闭起眼,吴万全这才道:“花怜教的人,撤走了凭信。” 吴万年楞住了。 会宾楼对擂并不是绝对的死局,除了吴万年设想的那般平局后私了的情形之外,还有一种比较丢人的罢休方式,便是找上会宾楼这个中间商买回自己抵押的凭信即可。 当然这要花费数额巨大的一笔费用,且因为不战而退,视为认输,在江湖上也要受人耻笑。 吴万年心里一紧,若是不知宋谷雨身份也便罢了,可他明明答应过师父,无论如何会照顾好他的孩子…… 吴万全惊奇地看着眼前人,明明自己虚弱的要命,竟又在生死关头直白地开始走神? 小二子凌乱地跑回来,将一把磕了牙卷了刃的刀塞给吴万年,气喘吁吁,“三、三哥,我,我就只能找到这把刀、刀了!” 吴万年左手拿刀,右手将人推开,小声道:“跑。” 小二子边喘边勉力咽唾沫,颤声道:“我、我不!” 吴万年长叹一声,劝道:“我知你仗义。” 小二子执拗不已,“咱们三、三个拜过把子的!过命的交情!要死,就、就死在一起!” 吴万年手上使劲儿,将小二子推到在地,嫌弃道:“既是如此,也走开些,一会儿施展不开,当心误杀了白死一回。” 小二子屁股着地,翻身爬去墙角,战战兢兢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吴万全不解:“你觉得自己能赢?” 吴万年伸出三根手指,比在吴万全面前,“三刀。” 吴万全疑惑地看着他,缓缓地起势,长刀横在眼前,竟是少有地认真起来,“三刀?” 吴万年拆了缠绕在铁链上的床布条,甩了甩手中的破刀,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倨傲和狂妄,“师父曾说,刀之一道,在心不在刃,三刀若是不能砍死对手,不如弃刀奔逃。” “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人已飞至!吴万全手中长刀那是精钢炼制,削铁如泥!他练的内功心法又极其霸道,带起的刀风如龙啸虎吼,势如破竹! 吴万年腰身一扭,竟是将刀刃内翻,以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准确地找到了吴万全腰间的空门! 吴万全心里大惊!这一刀暗含他七成功力,便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也要飞身躲避,不敢直面锋芒,可此人竟是不怕死地反攻过来,且极其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致命破绽?! 怎么可能! 吴万全急切回防,那夺人性命的招式半途而废,生生转了方向,一刀削掉了吴万年手中烂刀的刀尖! 两人一触即离,重新拉开距离后,吴万全满头大汗,而吴万年却看了眼自己刀尖的断头,微微一笑,笔出两根手指,淡淡道:“还有两刀。” 吴万全大吼一声,再次挥刀而上,这一次吴万年原地矮身画圈,一个大轮回,借着力道反手劈向吴万全握刀的手腕儿!吴万全万万想不到他根本不接招,竟是来一招破釜沉舟!若是两相命中,吴万年大不了一死,可他握刀的这只手! 吴万全再次改变招式,狼狈一滚,竟如方才的小二子一般,滚到了墙根儿底下! 吴万全睚眦欲裂,恨声道:“你究竟何人!师从何门何派!” 吴万年冷笑一声,气喘如牛,看起来明明是强弩之末,却依然颤巍巍地伸出一指,傲慢道:“还有,一刀。” 吴婉儿从会宾楼管事手中拿走自己的约战凭信,暗地里松了口气。花怜教派来解决此事的人又送上了那柄玄铁冰扇,并未多言一字,反倒在吴婉儿接过扇子时冷冷地道一句“珍重”,甩袖离去。 杨小燕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人身影,冷嘲热讽,“不战而降,我就说花怜教狗屁不是。” 柳茹玉被这小师妹愁的想哭,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吴婉儿被杨小燕儿一声痛呼惊回神魂,想起那字条上的字体和内容,转身跑开。一路向着东厢房而来,还未到时已远远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一松,遥遥地喊一声“大哥”,急跑过去,近前时才发现,吴万全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中刀颤抖不已,整个人僵立在地。 吴婉儿颤声道:“哥……” 吴万全猛地闭上双眼,狠狠地将刀插入石板路中。 吴婉儿这才看清,在他脖颈处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细的红色血线,正缓慢地向外渗着零星鲜红的血球。 十九、怜花教主 吴万年三刀逼退吴万全后,血气上涌,呕一口老血,晕死当场。小二子胆战心惊地扛起他三哥,屁滚尿流。 吴万全被这拼命三刀镇住,一时间神情恍惚,竟是毫无察觉。直到吴婉儿赶来才稍稍恢复理智,但脑海中依然回放着那逼人迫命的刀法。 这世上竟有如此招式,能在三刀之中颠覆了他十几载的苦练。 小二子没跑多远,就被一个白衣人拦住,吴万年就这么被迫转交,再醒来时,胸口一阵钝痛,左手酸胀无比,整个人好像被巨石撵过一遍似的,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儿。 白衣人头戴玉冠,腰缠银鞭,翘着兰花指抿着茶水,见吴万年醒了,微微一笑,优雅地放下茶杯,“你的刀法,师承何人?” 吴万年惊了一瞬,竟不知这房中还有别人。他虽武功尽失但耳力惊人,能不惊动他听觉的人绝对是江湖大师级别的高手。再看此人面白如玉,温文尔雅,虽一举一动有些女气,但吐纳无声,气势逼人,内家功夫已甄顶峰。 “怜花……教主?” “是我。”怜花教主好似个老妖精,脸儿嫩得堪比吴万年这个半大的青年。殊不知此人名震江湖时,吴山刚还只是个小弟。且花怜教一直是武林中亦正亦邪的组织,说他们是正道人士,却又在十几年前出过一个吃人的大魔头;说他们是歪门邪道,但正是这位怜花教主,亲将那魔头打死。 为此,怜花教主还有一个传闻:据说他修习的功夫与那吃人魔头修习的同宗同源,甚至有人说其实这位教主也吃人,只是行事低调不为人知罢了。 想到这个传闻,再看看这位教主嫩得出水的脸儿,吴万年还真有点儿怀疑此言真假。 “你还没有回答我,师承何人。” 吴万年猛地回神,想起师父教训,正要随口胡诌一个,却又看见自己胸口包扎的纱布,知道是这位教主救了自己,心里一动,直言道:“师父曾要我不对任何人说他名字。” 怜花教主似乎毫不惊讶,甚至还有些开心地笑了笑。他细细地观察吴万年,从面部骨骼到身板骨架,就差没上手摸一圈儿,搞得吴万年有些紧张地拢了拢被子。审查过一圈儿后,怜花教主奇道:“他把毕生绝学,都传给你了?” 吴万年心想这位教主难道认识师父?更是不敢隐瞒,“师父曾说我不是练刀的性子,可他一生钻研刀法,实在不忍就此失传,便只教了我三招左手式,做保命的最后筹码。” 怜花教主恍然,陷入不知名地回忆中,忽地一笑,叹道:“这确是他性子。”带着慈祥的目光再次盯着吴万年看了半晌,起身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吴万年手边,“你身上新伤不少,且都没好生休养,恐今后损伤根基。这瓶大还丹最是温养身体,你且拿去,好生养病。” 吴万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砸的有点儿手足无措,更加猜测此人是师父旧友,可他答应师父此生绝不会在第二人面前说起他姓名,因此只能委婉道:“教主与家师是熟人?” 怜花教主点点头,“很熟。” 吴万年有点儿开心,转而想起被自己一碗蛋羹弄倒的宋谷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怜花教主非常包容地笑了笑,那表情好像在看自己亲儿子,搞得吴万年哭笑不得,等他结结巴巴地一通解释过后,怜花教主摆摆手,并未计较,“我当年受故人之托照顾圣女,可惜毫无经验,只知百般宠爱,没成想变成如今这霸道性子。她耐不住冷清又喜欢惹乱子,教中护法们都躲之不及,本想让她在江湖上随意玩耍几年,却不足一月便闹上了擂台。” 吴万年听闻此言,还真是感同身受。宋谷雨那性子好似炮仗,不用点火踢一脚就能炸。也亏这怜花教主颠颠儿地跑来给她擦屁股。 这边还在心疼教主,哪成想教主话锋一转,点到吴万年头上,“不过,你们既是有缘,我便将她交于你。” 吴万年:“啊?” 教主好似甩开一个大包袱般,就连笑容都真实了许多,“之前种种,既往不咎,之后你们好生相处,等我魔功大成时,再来为你们做主吧。” 吴万年:魔功?什么魔功?!你竟当面坦言自己修炼的是魔功?!再说什么叫之前种种既往不咎?这是在断我的后路吧?最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说要接手照顾宋谷雨了?! 现在拒绝的话,恐怕会被当场灭口吧…… 吴万年吓到失去语言,内伤外伤再加上心伤,差点儿又晕过去。 怜花教主交待完毕,从怀里拿出一块儿漆黑的玉牌,郑重交给吴万年,“这是我教圣使腰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花怜教圣使。圣女但有不从,便给她看这腰牌。” 吴万年生无可恋地捏住腰牌,算是吃下这个哑巴亏。 教主继续道:“哑巴在教内功夫尚可,在你修养期间可做护卫。小花亦是我教中人,你若有差遣,可通过她向下传达。” 吴万年惊呆了,“她跟我说自己是尚阳堡的密探?!”再指指自己,“我其实也是尚阳堡安插进来的探子。” 怜花教主了然于胸,淡淡道:“她确是我教中人,无疑。” 吴万年灵光一闪,顿时明了:小花是花怜教安插在尚阳堡的密探!而尚阳堡又让她混入会宾楼跟陈阿三里应外合?! 系统:好一出碟中谍! 怜花教主交代完毕,整理了下衣衫,揉了揉吴万年的脑袋瓜,不等他回神,飘然越窗而出,吴万年急匆匆爬下床扑到窗口去看,哪里还有教主身影。 这人好似青天白日里的幽魂,竟是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吴万年艰难回头去看,宋谷雨黑着脸,一脚跺在绣墩上,吼道:“教主他人呢!” 吴万年一指窗外,“走了。” 宋谷雨暴怒地一抬手,吴万年嗖地一下蹲下身来。 宋谷雨疑惑地把手中钗插回头顶,不解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吴万年。 吴万年:呼……还以为她又要动手了…… 二十、永泉山庄 这钗正是当初吴婉儿下战书时,宋谷雨抛过去的凭信,她眼瞧着吴万年浑身是伤,还真没想下手扇人。 奈何吴万年这么多天被打怕了,竟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教主都跟你说了什么?”宋谷雨没好气地霸占了病号床,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是不是又说了一堆的女儿经啊?” 吴万年苦笑一声,暗道:你那义父把你卖给我了。可嘴上是万万不能调侃的,认真道:“他要我近身护卫,保护你……安危。” “你?保护我?”宋谷雨好笑地指着吴万年浑身的绷带,哈哈大笑,“弱的跟个菜鸡似的!谁保护谁啊!不过你那鸡蛋羹蒸得还不错,姑且让你当我的专属厨子好了。” 正洋洋得意自己终于找了个做饭好吃的家伙时,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他腰间的那块儿乌漆嘛黑的,腰牌。 宋谷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顺着她的视线,吴万年也看向了自己腰间唯一的一块儿黑牌,哭笑不得,他扯下玉牌,在宋谷雨面前晃了晃,暗道不知教主说的到底灵不灵,遂试探道:“教主临走前,赐我圣使一职。” 宋谷雨逆着光去看吴万年这张妖里妖气的面容。以怜花教主功力自然一眼识破吴万年的伪装,拆了那人皮面具,竟也一句没问。吴万年尚不知自己已经掉了马甲,还以为宋谷雨真的被那腰牌唬住,心中大定,“教主说,圣女见此腰牌,便……不得胡来。” 宋谷雨脸爆红。 吴万年觉得自己是不是口气太重,立刻收了牌子,安慰道:“圣女不必忧心,我这圣使名不正言不顺,断不会对您指手画脚,且我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跟圣女天南海北地游逛。故此打算先送圣女回花怜教,再自行离开。” 宋谷雨这脸是红了青、青了紫,最后气到砸枕头,“你还想怎么名正言顺不成!” 吴万年哭笑不得,但心里已经打算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回老巢,他好去真正调查害死师父的真凶。 宋谷雨见吴万年不说话,尴尬了半天,摸了摸头上的钗。这个动作让吴万年想起了被退掉的擂台比拼,从名声上看是宋谷雨吃亏无疑,虽然吴万年也觉得这是宋谷雨自找,可她现在身份不同,吴万年是看不得她难过的,心里一软,安慰起来,“江湖人虽喜欢胡说八道,但这些风言风语过段时间就会被新的消息替代。且会宾楼擂台凶险,谁人不知,你退赛一事大可不必太过计较。” 宋谷雨看他一眼,噘着嘴哼了声,反倒没多少羞恼,坦言道:“我才不关心这个。退就退了,谁爱笑谁笑去,我懒得计较。” 这倒是让吴万年很意外,原以为这丫头最是好面儿,没成想竟是如此洒脱。吴万年有点儿高兴,不为这件事的彻底落幕,单为宋谷雨这几句话,颇有其父遗风。吴万年的师父不良于行,走路时一瘸一拐,儿时吴万年没心没肺地还嫌弃他脚程慢放跑了野兔,后懂事时也心疼过师父这条腿,可师父为人洒脱,还老拿自己这断腿开玩笑,且从不认为这腿会影响自己威武高大的形象,甚至编造各种牛皮吹嘘自己当年在江湖上的种种奇事,搞得吴万年常常捧不住臭脚,忍不住地想拆台——所以吴万年十年崖底生活,着实不枯燥。 两人正大眼儿对小眼儿呢,侍女推门而入,恭敬地立在一边,汇报最新消息,“永泉山庄少庄主,莫天涯到了。” 吴万年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是来给婉儿撑腰的吧? 宋谷雨的反应却是:“他终于追查到这儿了。” 吴万年惊疑不定,思来想去,尚阳堡、永泉山庄竟都聚焦会宾楼,该不会是……“你不会是偷了永泉山庄的武功秘籍吧?” 宋谷雨爆喝一声,“什么叫偷!他们姓莫的一家才是真贼!” 吴万年一个头两个大。 永泉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仅次于武林盟。武林盟由江湖豪杰通过武林大会挑选出的一干精英组成,盟主亦是众人推选而上,任期约五年,就会主动让与后起之秀。武林盟虽然是个庞大的江湖组织,但内部并不是齐心合力,各方势力都会将心腹之人安插其中,盟中各高层基本代表了武林各个世家的立场,虽然是武林第一大帮派,但其实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斗兽场。 而永泉山庄则不同,他们家是凭实力位于武林巅峰序列。永泉山庄人有擅长用刀的、也有喜剑爱鞭的,外家功夫各有所长,但内家功夫统一修炼一本秘籍。便是这本秘籍,让永泉山庄立于江湖不败之地。只是他们将其保护极好,连名字都没有对外透露,防的就是尚阳堡这种鸡鸣狗盗的组织打听。 这本内功心法千万江湖人垂涎,宋谷雨到底是如何从重重把守中,偷得此秘籍的? 宋谷雨:“你别管我怎么拿来的,总之我成功了。” 吴万年气个好歹,“你可知永泉山庄厉害?你怕是不要命了!” 宋谷雨怒不可遏,“我说了!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吴万年更气:“你才年岁几何!竟口出狂言!你是亲笔写了这功法吗?凭什么就说是你的!” 宋谷雨眼圈儿一红,音中带着哽咽,可依然倔强道:“我听教主说的!” 吴万年楞住,怜花教主虽然看起来像个妖精,但这种事当不会说谎。 宋谷雨继而道:“教主说,那是我爹的东西!” 吴万年眼神一厉,正色道:“拿来我看。” 宋谷雨看向侍女,侍女离开稍许,取来一本残破古本,上书四个大字:三刀心法。 宋谷雨抢过心法,一把甩进吴万年怀中,哽咽道:“教主说那姓莫的猪狗不如,忘恩负义,当年便是助纣为虐,害死我爹!最后不知悔改,还偷了他独创的内功心法!” 吴万年大惊失色。 宋谷雨继续道:“教主曾在爹的灵前发誓,待魔功大成之日,定要血洗永泉山庄!用莫问天的脑袋,祭他!” 二十一、莫天涯 系统:叮咚!经检测,此心法江湖一绝,空前绝后,绝无仅有!是当前武林独一无二的顶级功法!恭喜年年喜获复仇第三小道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吴万年:抱歉,我练不了。 系统在吴万年脑海里十万个为什么地质问他为什么练不了、怎么就练不了、凭什么练都没练就是说自己练不了。叽哩哇啦地一顿怒号,全被吴万年忽视。 他甚至没有翻开这本秘籍的兴趣。只将这古本压在掌下,严肃道:“尚阳堡也盯着这个?” 宋谷雨一努嘴,“他们就跟蟑螂似的,防不胜防嘛。我当时急于脱身,没想到漏了行迹,被尚阳堡那群苍蝇盯上也是情理之中。” “那永泉山庄的人,知道是你拿的?” “怎么可能!就凭他们那三脚猫的轻功想要抓住我的把柄?!开玩笑!”宋谷雨得意道:“若不是我故意放了线索引他们过来,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这本内功心法,丢了呢~~” 吴万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吼了出来,“你是有多狂妄!竟然还引永泉山庄的人来这儿!” 宋谷雨岂会被这种阵仗吓着,当即反吼回去,“我就是故意引他过来替我解决狗皮膏药尚阳堡的!” 吴万年稍稍安心,看来这丫头虽然行事彪悍,但还有些脑子,知道祸水东引。现在情况大概是尚阳堡知道心法在宋谷雨手中,而永泉山庄那边只知道那本心法在会宾楼。知道花怜教是会宾楼幕后老板的估计没几个,而吴万年赌永泉山庄不知道。 只要让永泉山庄的人以为秘籍是被尚阳堡的人偷走,那就万事大吉了——尚阳堡盗窃至今,还没有一家失主能找着人报仇的,被尚阳堡偷走的东西,基本上是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吴万年想起自己就是尚阳堡安插进会宾楼的探子,他甚至还知道接头的地点、见过接头人!如果想要嫁祸给尚阳堡,自己就是最佳的碟中谍人选! 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缠身,还要一力护着宋谷雨,吴万年第一次痛恨自己武功尽失。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修炼的那套外家功法非常注重基础的磨练,若是不能将身体调整到以前强悍的状态,强行施展招式,恐怕不出几招就会经脉错乱,甚至可能自己把自己打骨折了。 宋谷雨收好古本,笑嘻嘻地对吴万年道:“看把你愁的,我这只是上部残卷,这本三刀心法还有下卷呢。永泉山庄的贼头子们也是谨慎,竟然把一本书撕成两半,上下分开保管,若是失了一本,还有一本能练练。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半道儿练起的,会不会走火入魔,神经错乱!啊哈哈哈哈!” 吴万年脱力地坐在窗边,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宋谷雨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想象:“虽然教主总是跟我说他以后一定会为我爹报仇。可那得等他魔功大成才行。他这功夫一练二三十年!等他成了,那永泉山庄跟兔子似的生了一代又一代,这还怎么杀得完!还不如我现在这样,偷走他们的功法,让他们的兔子后代们练不成!哈哈哈,一群白痴兔子,只要大兔子一死,再杀他们不跟砍白菜似的!绝了!哈哈哈哈!” 想得太过美好,嚣张地笑声直接从三楼传了出去,吴万年一眼瞥见客房长廊处有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走近,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伸手捂住了宋谷雨大鸭子似的嘎嘎笑声。 宋谷雨呜呜咽咽地反抗,“你干嘛!” 吴万年贴着她的耳朵,捏着她下巴让她脑袋低一低看向楼下:那位翩翩佳公子,手握玄铁冰扇,笑得如春风般温暖和煦,姿态如劲松般笔挺有派。 来人正是宋谷雨美好畅想中的主要人物之一:永泉山庄少庄主,吴婉儿的未婚夫,莫天涯。 宋谷雨冷哼一声,低声骂了句“人模狗样”。 莫天涯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响的少年英雄。他爹莫问天三十成名,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有“莫阎王”之称,凡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的,就是江湖一流的高手了。 而莫天涯十二岁在江湖成名,却不但因为他的剑法,更因为他风流倜傥,样貌俊俏,赢得了了广大江湖女侠的青睐,据说他所到之处都有女争相围观,甚至有很多武林世家小姐们为其争风吃醋,以致大打出手。 若真要计较起来,莫天涯色相比他的功夫还要出名。 吴万年死前三个月,吴婉儿和这位少庄主定了婚期,那时候吴万年还不知道这两人曾在寺中一见钟情,对这个风流轶事颇多的家伙很是不喜,甚至为此劝过吴山刚重新考察,不过叔叔吴山刚对自家子女那叫一个说一不二,即便吴万年言词恳切、有理有据,但他就是不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吴万年暗恋自家姑娘而吃少庄主的醋,反过来好一通安慰这苦口婆心的大侄子。 吴万年真是有嘴说不清,好在两人婚期尚有一年,总能揪到这莫天涯的小辫子,让婉儿脱离魔爪。 两个都不喜欢莫天涯的人躲躲藏藏地看着俊秀少侠走过廊道,消失在视野中,齐齐哼了一哼。 莫天涯先去见了吴万全。柳茹玉千里传信让他速来救场,恰巧他已经查到偷秘籍的人就混在会宾楼中,借着未婚妻的名号,正好私下里打探情形,莫天涯马不停蹄地赶来,风尘仆仆,面露疲惫,但依然要先见过吴万全才好。 吴万全锐气尽失,竟是在短短一天中憔悴许多。见莫天涯进来,也没心思招呼,随手一指,莫天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万全兄,你这是……” 吴万全摆摆手,他一向沉默寡言,跟这个未来妹婿也没多少共同语言。且他被吴万年三刀打没了精神,更是疲于应付,甚至有点儿羞于见人。 莫天涯惊讶于吴万全的颓唐,“万全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吴万全依旧摇摇头,一个字都欠奉。 二十二、毒 莫天涯见吴万全神色颓丧,招手喊来随从,将一柄精心包装过的长刀放在桌面。 这是庄主莫问天亲手为吴万全打造的金刚长刀,比他现在用的还要沉还要锋利。因莫问天也是用刀好手,吴万全与莫庄主倒是谈得来。两个人虽用刀不同,但刀之一道也是互通,相谈甚欢后,莫庄主便承诺要为吴万全量身打造一把长刀,让他在下一届武林大会上,名震江湖。 刀是做好了,武林大会也就在眼前。可吴万全崩了。 摸着这厚重锋锐的长刀,吴万全眼圈儿通红。莫天涯心中一惊,急切道:“可是万全兄家中遭遇何不测?” 吴万全冷冷地瞪他一眼,“不是。” 莫天涯松了口气,这位大舅哥一向难相处,便是对着自己也从来不假辞色,莫天涯对一切武功了得的人都颇为敬佩,吴万全就在他敬佩的头号名单中,顾而也不计较他此时的冷淡,继续殷切道:“不知万全兄忧虑何事,若是我永泉山庄能帮忙,必定全力相助。” 吴万全眼神一亮,带着点儿希冀,问道:“帮我查一个人。” 另一边,吴万年请走宋谷雨,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最好低调地猫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宋谷雨撇撇嘴离开,他返回床上,闭目养神。 系统终于有机会跳起来继续申诉:你给我起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练这绝世心法! 吴万年:“我跟你说过,我天生经脉奇特,不能修炼任何内功心法,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当年掉崖后,师父也要传我毕生功法,我如实相告,他也万分惋惜,故而苦心钻研三年,为我创了一套外家功夫,让我强身健骨,延年益寿。” 系统:可是,我给你重塑了身体,按照套路,你应该是被洗经伐髓了一遍。任督二脉自然打通,修炼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别说什么三刀心法了,就是现在让你练乾坤大挪移都没问题! 吴万年:巴哥不可妄言,别说任督二脉,被宋谷雨打了一身伤,内虚外耗,伤痛不断,好几处大穴都堵塞不同。此时浑身乏力、脚步虚浮。那任督二脉便如死水一般,动也不动。 系统:你胡说!太看不起我了你!你现在就给我练一套心法试试!也不用什么绝你这叫刻板印象,你能被我选中那绝对不是个废柴,而是主角啊亲!主角光环听过没?主角外挂见识过没?试吧,赶紧找个人试试,省的你再看轻你自己! 吴万年无法,让人去看看倒在柴房的哑巴如何。哑巴果然已经醒了,恭敬地站在吴万年面前,依然带着腼腆的笑容,时不时地偷偷看他几眼。 吴万年让哑巴写几句花怜教普通教众们修习的内功心法,哑巴虽然疑惑不解,但在见到吴万年腰间的圣使玉牌后,也不装文盲了,抬笔就写,字体竟是少见的娟秀婉约。 吴万年照着这短短四句话,盘腿而坐,吐气吸纳,他悟性极佳,瞬间入定,可还没走上五分之一个周天,经脉一抽,狂奔一口血雾,脸色煞白,扑通一下倒回床上。 哑巴吓得冲上来探他脉,继而惊讶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世间少见的怪物。 系统:…… 吴万年:这下知道了吧?我真的不能修炼任何内功,否则,就会……会…… 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系统自闭中。 哑巴连点吴万年三处大穴,拿起枕头边儿的大补丹给他塞一个,眼瞧着吴万年呼吸逐渐平稳,才稍稍安下心来。 安顿好吴万年,哑巴回身奋笔疾书,笔走龙蛇地写好纸条后招来信鸽,直传怜花教主处。怜花教主轻功决绝,早就回到了教内继续修炼自己那魔功。夜间忽闻信鸽声,开窗抬手,那鸽子乖巧地停在掌心,头顶一抹青色羽毛,姿态优雅,精神抖擞,抬起一只脚,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 怜花教主噗嗤一笑,小声嘀咕了句“鸟儿随正主”,拆了纸卷,借着月光去看。 “中毒?”怜花教主揉烂纸条,望着好似被咬去一口的皎月,失起神来,“亲叔娇养,衣食无忧,竟会中此等江湖奇毒……”不知楞在窗前几许,直到夜风凉透了身躯,才悠长地叹了口气,“命也,运也。罢了,罢了。” 伤上加伤的吴万年整整睡过去一天,再醒来时,系统嘘寒问暖,伏低做小,一口一个年哥,狗腿得不行。 吴万年:巴哥不必如此,即便我不能为你收纳内功心法,但其他武林绝学我还是可以一试的。 系统悲桑地划圈圈:你可答应了我哦,便是钻火圈儿、踩高跷、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绝技,也要认真学了来啊! 吴万年严肃保证自己绝对不挑活儿,宋谷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丢在吴万年面前。 吴万年展开一看,那模样竟有些像陈阿三? 疑惑不解地去看宋谷雨,宋谷雨老神在在地凑上来咬耳朵,“这是莫天涯要找的人。” 吴万年大惊,“他怎么会找我?” 宋谷雨啧啧两声,屁股一抬,把吴万年挤到一边,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熟练地翘起二郎腿,“什么你啊!要不要脸啊!这是莫天涯替吴万全找的人!据说此人三刀之内打得吴万全满地找牙!吴万全那小白脸被人家打怕了,这是联合亲戚找场子呢!”说罢,还拍拍吴万年肩膀,了然道:“我知道他们找的不是你。是之前跟你换过的那个人吧?你弱的跟个小鸡崽儿似的,怎么能三刀打掉吴万全门牙!” 吴万年青筋暴突,咬牙道:“我没打掉他门牙。” 宋谷雨:“都说了不是你!唉,你放心,我已经下令封口,没人会透露那小子跟你的关系。且教主临走前全楼查了一遍,尚阳堡的探子就你一个。之前那人若是回来咱们正好抓过来考问尚阳堡内幕,若是不回来,咱们完全可以栽赃嫁祸——你的易容术,刚好派上用场!” 二十三、间谍这种事儿 一 陈阿三这张脸是彻底不能用了。 吴万年干脆也不掩饰,直接用自己原本的脸来行动。认识这张的脸的见他武功全无,自然不会认出他,不认识这张脸的也不会把他跟陈阿三想到一起。 小二子蹲在吴万年旁边,跟他一起啃玉米,边啃边佩服万千地感慨,“三哥,你太厉害了,你那几招到底跟谁学的啊?我靠,就这么刷刷刷,撒撒撒,就给那位吴公子打掉牙了!” 吴万年无语,“我没打掉他牙。” 小二子讪笑:“我这不是夸张么,这不是显得您身法好么。”边说话边拿眼去瞧吴万年的这张脸,贱兮兮地伸手过去扯了扯脸皮,又揉了揉指肚儿,砸吧砸吧嘴,“三哥你这个皮哪儿弄的啊,手感太真实了吧?” 吴万年真心同情小二子:同一个村儿里出来的,陈阿三被尚阳堡发展成了线人,小花更是一力挑起双面间谍的重担,唯独这个小二子,哪怕在会宾楼这种情报网交叠的地方,也是个边缘分子——会宾楼对这种边缘分子的封口甚至不用多走心,只告诉他们陈阿三惹了麻烦,不想惹麻烦的也把嘴闭上。 小二子还在口若悬河地说着大厨和某管事不和的八卦,然而吴万年却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其他动静。上一次尚阳堡的人便是在不经意间扔过来接头的纸条,这一次吴万年有心探查,便是饭堂门口经过的马车,他都要仔细听听里面喘气儿的是人是狗。 因吴万年天生耳力惊人,且记忆力绝佳,因此当他在茫茫人海,市井嘈杂声中准确地听出了吴婉儿一行人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吴万全被他这张脸惊了一下。 吴婉儿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扯了下吴万全的衣袖,“他是花怜圣女养的人。” 吴万全打量蛤蟆似的蹲在地上的吴万年,神色间似是有些迷惑。吴婉儿继续道:“他不懂武功,之前还被锁……咳咳,”吴婉儿红了红脸,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干脆转移话题,“天涯,尝尝这里的鸡汤吧,味道很是不错。” 莫天涯顺着吴万全的目光看去,他是没见过吴万年的,只知道婉儿有个表哥,待她极好。莫天涯相貌不凡,对同样长得很不错的吴万年倒是没多少敌意,反而有些好奇,“此人与婉儿那表哥真的相貌一致?” 婉儿眉心微蹙,杨小燕这个大嘴巴已经忍不住了,“一模一样!你们说这花怜教多恶心!这不是故意埋汰人么!想婉儿姐姐那表哥,端的是玉树临风,英雄少年。可你们再看这人,举止粗鲁——那妖女找了这么个人,我看只是好颜色罢了!” 柳茹玉也打量吴万年,她年级比吴婉儿稍大,且柳家镖局跟吴家庄毗邻,关系也比较亲厚。可小时候吴婉儿只喜欢跟她的表哥玩耍,后来那表哥意外坠崖,生死不知,婉儿伤心许久,才慢慢跟年岁相仿的自己熟悉起来。 真正算来,柳茹玉也是吴万年的青梅,只这两人从未交谈过,哪怕是礼貌性地寒暄也无。 不知为何,柳茹玉是有些怕婉儿的那个表哥的。 尚阳堡的线人绝不敢当着永泉山庄和吴家庄的面儿给他丢纸条,看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吴万年拍拍屁股起身,打算回小厨房为宋谷雨蒸蛋羹,谁成想经过莫天涯一桌时,杨小燕玩闹心起,竟是伸脚绊了他一下。 吴万年脑子里想着事儿,根本没注意,被这么一绊,身子一歪。杨小燕本想看他摔个狗啃屎好替吴婉儿出气,可吴万年多年外家功底,自保的条件反射早就深入骨髓,身体刚往前一倾,腰身下意识地一扭——他这套师父自创的外家功夫对身体的柔韧性和强度有很高要求,便是普通人扭这么一下,不伤筋也得动骨,可吴万年天生腰软,这动作做起来竟如青蛇般带着丝妩媚,一边的吴万全眼珠子一瞪,反应过来的吴万年暗道不好,扭到半路的腰生生一顿,保持着麻花样的身子,斜斜地倒向了莫天涯! 莫天涯正咧嘴看好戏,哪知祸从天降,吴万年手臂一圈紧紧地抱上他腰身,手中杯里的茶全洒裤子上了。 莫天涯手忙脚乱地扑腾被烫的地方,吴万年死抱着他不放,杨小燕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急急地扑上来想要拉开两人,吴婉儿尖叫一声,拿出帕子想替莫天涯擦,可这位置实在有些尴尬,柳茹玉死命地拽着杨小燕不想让她再丢人现眼,一群人火车似的拉成一串儿,只有吴万全盯着吴万年看个不停。 宋谷雨来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混乱的场景。 “这是……在干嘛?”宋谷雨一出声,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 吴婉儿放下帕子,端方坐好,柳茹玉手上使劲儿,掐着杨小燕细肉让她闭嘴,只有吴万年还抱着莫天涯,大眼瞪小眼儿地相顾无言。 宋谷雨忽地笑起来,自来熟地搭上莫天涯的肩膀,半依半靠的在他耳边道:“莫少侠也喜欢我的人?” 莫天涯好似又被烫了般跳起来,吴万年顺着他的力道送了手,一脸无辜地爬起,站在宋谷雨身后。 宋谷雨牵起吴万年的手摸来摸去,奸笑道:“莫庄主年轻时也曾经有段分桃韵事,看来莫少侠是子承父业。少侠若是喜欢,我大可以把他送给你……” 吴婉儿怒道:“你给我闭嘴!” 宋谷雨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大呼小叫!” 杨小燕终于抓住机会发挥所长,声音立时高了七个八度,“临阵脱逃!手下败将又何来脸面叫嚣!” 莫天涯抬手阻止几人继续骂战,脸色黑如锅底,一把抽出腰间佩剑,“花怜教圣女?” 宋谷雨:“莫少侠有何指教?” “辱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莫天涯剑尖直指宋谷雨鼻尖,“我要同你一战,可敢应约?” 吴万年在后面用力捏了下宋谷雨的手。 宋谷雨冷笑一声,“你约我就上?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容易约吗?” 莫天涯气势一顿,宋谷雨潇洒回身,在万千瞩目下,走了。 二十四、间谍这种事儿 二 宋谷雨:“你不是去联系尚阳堡的探子么,怎么还主动惹事儿?” 吴万年是有口难言,谁知道杨小燕抽什么风,无事也要起波澜,“幸好你没答应莫天涯的约战。”蛋羹香软水嫩,这次吴万年提前蒸去了酒气,只剩满笼屉的蛋香,“莫天涯怎么会趁机要跟你上擂台?” 宋谷雨:“定是我说莫问天那段刺了他痛脚,这是恼羞成怒。” 吴万年好奇:“你哪里听来的这种话?” “自是教主跟我说的。” 吴万年无语,怎么怜花教主什么都跟这个义女说啊,看教主那一脸高人的相貌,实在不像个八婆嘴呀?怕不是宋谷雨这丫头随口胡诌,然后统统赖到教主头上吧?——这种事儿她还是干得出来的。 “你辱没人亲爹,他自是要跟你跳脚。”吴万年说道:“当初你还不是因为婉儿……” 宋谷雨一瞪眼,吴万年到底是没说下去。 他起身去练功。 这套剑法,并没有固定的招式。吴万年的师父在传授他这剑招之时曾说过,人剑合一就是这套外家功法的最高境界。吴万年背了十六字的口诀,跟内功心法无关,只是出剑、运剑的一些要点。吴万年回忆起师父手把手地教导,想起曾经两个人在崖底无忧无虑的生活,一时间心里非常难受。 系统:你若是有什么头绪,可以让花怜教的人帮你查。 吴万年:可我根本毫无头绪。 系统:我记得你当时前后中刀,那杀你的人一定离你极近,你就没发觉点儿什么?比如男的女的?高矮胖瘦?手上有没有纹身,身上有没有香水? 吴万年茫然: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要杀自己,当要害命中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可能。 系统:凭我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一般反派在得手的时候都会洋洋洒洒地说一通话,那人杀了你后就没告诉他为什么要杀你,或者是在你面前故意气你,让你死不瞑目? 吴万年:没有。巴哥,江湖上杀人讲究个手起刀落,端得是干净利索。若是拖拖拉拉,磨磨唧唧,兴许就会有意外发生,岂不错失良机。但凡暗箭伤人者,无不图一个快狠准,怎会罗里吧嗦地跟我说这些? 系统:唉,我这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么…… 吴万年:电视剧又是何物? 系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既然你找不到杀害自己的凶手,那你父母的呢?你师父的呢? 吴万年更愁了。师父十年间从未提过一嘴自己是被人害成这样,而父母死时他只是个婴孩,叔叔吴山刚赶来时他被包裹在血衣中,藏在了衣柜下酣睡,别说凶手了,连吴天刚夫妇尸体都没找到。 江湖如此之大,他要到哪里找凶手呢? 系统:那个宋谷雨,也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害的吗? 吴万年精神一震,是了,宋谷雨就算不知道,那怜花教主必定是知道的,只要送宋谷雨回花怜教就能当面儿问教主当年的真相了! 吴万年有了精神,手里的木头棒子抡得更有劲了。 楼上几双眼睛都注视在他身上。 侍女:“圣女,若是尚阳堡的人再不出现,要不要我们派人引一下?” 宋谷雨托着下巴,噘着嘴,却不应答,反而指着满头大汗的吴万年道:“你说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猫腻?” 侍女:“属下不知。” 宋谷雨:“教主竟把圣使的玉牌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属下不知。” 宋谷雨:“他嘴上天天挂着那个吴婉儿,你说他是不是心里还向着那个死丫头?” 侍女:“属下不知。” 宋谷雨:“滚吧,看见你就烦。”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侍女默默告退。 二楼处,莫天涯和吴万全也在窗外看着疯狂抽树的吴万年。 吴万全:“你怎么看他。” 莫天涯:“此人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然是重伤初愈。看他这几下招式,又实在不伦不类,想必真的是那圣女养着玩儿的。” 吴万全不言不语地盯着吴万年看,似乎并不赞同莫天涯的话。 吴婉儿跟杨小燕和柳茹玉外出游玩,此时并不在房中。莫天涯想了又想,终于吐露庄中秘籍被盗一事。吴万全并不关心这个,但当莫天涯怀疑那秘籍就在会宾楼里的时候,吴万全到底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莫天涯:“万全兄,我怀疑,那秘籍是被花怜教圣女盗取。” 吴万全:“凭她身手,怎会无声潜入你们永泉山庄?” 莫天涯踯躅半晌,说道:“万全兄应该知道我们莫家跟这位圣女的恩怨……” 吴万全却不想多听,再问道:“便是曾经有仇,也不是说混进来就能混进来的。” 莫天涯:“那倒也是,可是我们追查可疑人物来到此处,那人却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此等手段,必然是会宾楼的人出手了。我正好听到一点儿消息,说是这会宾楼的主人……可能是妙化宫余孽,你也知道那圣女的出身……” 吴万全看他一眼,冷淡道:“你知道,我父亲死去的兄长,跟妙化宫的关系吗?” 莫天涯一噎,再说不出话来。 当年江湖上腥风血雨,皆起于妙化宫。而吴天刚娶的正是妙化宫宫主唯一的女儿。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吴万全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吴万年,莫天涯暗恨自己嘴拙,没有讲到要害之处。 吴万年正聚精会神地抽大树,额头被一团纸砸中。他愣了愣,心想这尚阳堡的线人竟如此胆大包天,这么直白地给自己传消息?扭头一看,楼上宋谷雨咯咯笑个不停,手里握了好些个纸团儿,见吴万年扭头来看,兴奋地一股脑全丢了过来。 吴万年:这个女疯子! 宋谷雨:“哈哈哈哈哈!” 吴万年把脚边的纸团全拢在怀里,丢了木棒,噔噔等地跑上楼:“宋谷雨!” 宋谷雨:“哈哈哈哈!有本事来打我呀!” 吴万年一股脑地把纸团全扔她身上,手里捏了最后一个,刚要丢出去,手感不太对。吴万年打开纸团,一个黑溜溜的药丸包裹其中。 纸上熟悉的字迹写着:三更时分,老地方见。 二十五、间谍这种事儿 三 月黑风高夜,三更无人时。 一样的路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心情。上次吴万年打着扫茅厕的由头,小心翼翼、半猜半蒙地去见这个接头人,内心岂止是忐忑不安,更是茫然无措,不但要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做形迹可疑,还要担心被接头人看端倪,可以说上一次的接头行动是彻头彻尾的赶鸭子上架行为。 这一次则完全不同。他是带着满满的计划而来。 首先,这个线人在他撤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后,依然能准确地将联系纸条传递来就说明,他们依然认为自己这个“千面人”还能发挥作用,甚至猜测自己可能成功打入了花怜教的内部——吴万年私底下问了小花这个双面间谍,小花坦言她自到了会宾楼以来,就只接到过照应陈阿三这一个任务,尚阳堡从没让她对任何秘籍下手过。 其次,按照这种推测,吴万年可以完美地将宋谷雨闯的祸,嫁祸给尚阳堡。只要他在今天晚上,取得尚阳堡这个探子的信任——尚阳堡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他,比如跟吴万全的对战到底真相如何,比如跟宋谷雨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最后,他只要再将永泉山庄目光聚焦到尚阳堡身上,整套祸水东引的计划就完美铺设成功,之后就是尚阳堡和永泉山庄狗咬狗的角逐过程,跟花怜教、宋谷雨都没有任何关系。 再往后的打算,吴万年都想好了:先把这个疯丫头送回花怜教,然后从怜花教主嘴里得到害惨师父的真凶,然后努力恢复武功,堂堂正正地上门生死一决! 想到这儿,吴万年甚至有点儿小激动。他是不太擅长搞什么阴谋诡计的,在他眼中,江湖人解决江湖恩怨的方式就是约战,若是深仇大恨,便拿命来拼,成王败寇,光明磊落,胜败都可接受。 想着想着,人已经来到了老地方,吴万年靠着墙静静等待,脑袋里不断地预设着接头人可能提出的质问和自己如何能完美打消他的疑虑,胡思乱想之际,有人踏上墙头,越墙而下,落地无声,一气呵成。来人利落抬头,只漏出了两只眼睛,刚好跟吴万年打了个照面。 “东西呢?” 吴万年懵立当场:东西?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黑溜溜的药丸,“这个?” 那人啧了一声,十分不耐,“这是补药,给你疗伤的。你不是被那个圣女狠狠地揍了一顿吗?我特意跟堡中人要来给你补身体的。”说着说着,口气不对起来,“你以前还特意跟我要过一次,怎么这次倒是不认识了?!” 吴万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纰漏,可他一向稳得住,立刻强势打断他的话,把丹药揣回怀里,掏出尚阳堡的那块儿玉佩,“拿错了,是想给你看这个。” 黑衣人半信半疑,从姿势上看,已经有所戒备。吴万年立刻道:“秘籍被圣女贴身收藏,我暂时还下不了手。” 黑衣人眼神更诡异了,“你不是已经跟她……” 吴万年立刻道:“你这是什么情报?有没有点儿脑子!” 被抢白了一通的黑衣人依然保持怀疑,吴万年努力解释道:“她若真看重我,能一天三顿的打我?我之前用酒蒸蛋放倒了圣女,你们都没得到消息?” 黑衣人不言不语,眼神依旧不信。 吴万年继续道:“我也知道堡主急着要那本秘籍。可若是现在秘籍丢了,我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我是找死吗?” 黑衣人完全不理会这个解释,“永泉山庄的人已经追来,若是我们再不下手,只会更难得手。” 吴万年循序善诱道:“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永泉山庄以为秘籍是被花怜教偷走的,而花怜教又以为秘籍被永泉山庄偷了回去,这样让他们互相敌视,我们才能功成身退。” “尚阳堡行事从不拖泥带水。” “你把这么完美的计划叫拖泥带水?!这叫谋定而后动!” 两个人急头白脸地争辩着,忽地齐齐顿住,两块儿小石头分别从两人身上落下,下一秒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人一个麻袋,齐齐套了走人! 吴万年大惊!这是什么情况?!这是被谁黄雀在后了?! 夹着他的人一路疾驰,东拐西拐,按照吴万年对会宾楼范围的了解,他们此时已经出了会宾楼,不知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失算!竟没想到还有人会盯上自己! 吴万年心中快速盘算,若是真的会被灭口,如何才能利用最后的机会分辨一番,若是实在不行,他只能…… 系统:别看我,年轻人,生命只有一次,你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你第一次被人搞死的时候,应该牢牢记住凶手的特征,应该深入分析可能的对象,在被我救起时,你便可以这样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武林绝学和复仇大业!——这次重生值了! 吴万年:那我要真的被…… 系统:那就彻底完了。连我一起完蛋!!!吴万年!你这个废柴!我当初真是瞎了钛合金狗眼,跟你绑定成一体!你死了我也要完蛋!你这个坑队友的垃圾!举报!拉黑!友尽了! 挟持着终于停脚,吴万年头套被拿下,莫天涯带着迷晕万千少女的微笑,欣慰地看着他,“说吧,你到底是谁。” 吴万年:“莫少庄主?” 莫天涯点头,甚至贴心地踢了个凳子给他,“念在你大病初愈,体弱力虚,我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吴万年:“我什么也不知道。” 莫天涯了然一笑,脚尖勾着凳子腿儿将人扭了个方向,在吴万年身后,同样被五花大绑摘了头套的黑衣人与其大眼瞪小眼儿,而在黑衣人身后,竟然站着宋谷雨! 吴万年:!!!! 宋谷雨:“莫少侠,我早说过,尚阳堡的人,无孔不入。你看,我便是再喜欢这张脸,不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吗?” 吴万年:“宋!谷!雨!” 黑衣人:“阿三!是我错怪你了!” 吴万年暴怒:“你现在知道信我了???” 二十六、间谍这种事儿 四 因为吴万年缄口不言,不识抬举,被莫天涯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拳打脚踢后吴万年脱力地倒在地上,小口小口地缓着气。 莫天涯捏着吴万年的下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毒的威胁,“你若是老实交代,我给你留个全尸。” 黑衣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万年:你倒是够硬气!一会儿轮到你时你试试看啊! 莫天涯压根儿不搭理黑衣人,只执着地盯着吴万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吴万年看一眼对面满脸舍生取义表情的黑衣人,再看向漫不经心的宋谷雨,最后直视着莫天涯的双眼,淡然道:“我不会说的。” 莫天涯冰冷地笑起来,宋谷雨开口道:“陈阿三,你若是实话实说,我可以替你作保,废去两只手,留一条性命。” 吴万年低下头,不声不响。黑衣人不知是不是预见到两人悲惨的命运,打了鸡血地似的给吴万年和自己洗脑:“凭你们如何施展手段,我们都不会说一个字!我们干这行的,早晚都有这么一天,阿三,咱们兄弟二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三生有幸!” 莫天涯抓着吴万年的头发将其脑袋薅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匕,抵在他脖子上,“既然他不说,那你说吧。” 黑衣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就是杀了阿三!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莫天涯冷笑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识过一种死法。在脖子上开一寸深的口子,血会止不住地往外流,可人几个时辰都死不了。就像放鸡血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流干,然后倒在地上抽搐、痉挛,最后像只干瘪的蛤蟆般,死得极其痛苦。” 他边说边用匕首在吴万年的脖子上来回比划,好像在打量从哪里下刀最好。 黑衣人和吴万年齐齐打了个冷颤,吴万年还没等说什么,黑衣人已经眼珠子一瞪,就要咬牙,宋谷雨手速奇快,一把捏住他下巴,强势掰开嘴,将其后槽牙里的毒药,连牙一起拔了下来! 黑衣人痛呼一声,满嘴血地倒在地上嚎啕,“杀了我吧!便是咬舌自尽,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莫天涯冷笑着一刀扎入吴万年脖颈,黑衣人惊恐地一声怒号,吴万年倒在血泊中,鲜红的液体飞速蔓延开来,他惊慌失措地向后躲,眼睁睁地看着吴万年在血泊中抽搐不止! 黑衣人惊恐万分,却急中生智,爆喝一声,“那本秘籍,不在我手中!” 莫天涯用洁白的手帕擦着匕首上的血,微笑着看他,“可是,它也不在我手中。” 黑衣人下巴一指宋谷雨,急切道:“是她!是她偷的!当时我们马上就要得手了,是她躲在转手的地方半路截胡杀了交接人!那本秘籍,就被她贴身收藏着!是陈阿三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不信的话就问、问他!” 宋谷雨咯咯咯地笑起来,“你这是要问谁呀?” 黑衣人惊恐地发现原本还在抽搐的吴万年已经一动不动地没了反应!这是阴谋!她是故意要折磨死陈阿三,来个死无对证!他绝望地一声嘶吼,精神全面崩溃,“我招!我什么都招!但是,但是秘籍真的不在尚阳堡这儿啊!” 莫天涯同样的招式薅着黑衣人的头发,匕首在他脖颈处来回比划,“那你就说说别的。” 黑衣人涕泗横流,吓到失禁,莫天涯再次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循循善诱道:“说说,尚阳堡吧。” 拷问最后以黑衣人剖肝沥胆地表示真心倒戈,自觉当双面间谍为终结。过程中宋谷雨和莫天涯是手段尽施,彻底让这黑衣人明白,永泉山庄坚决不信独门秘籍是被宋谷雨偷走的。 这他娘的还拷问个屁啊! 不过黑衣人还是把能招的都招了。宋谷雨喂他吃了一粒毒药,约定每个月十五来找她拿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而死。黑衣人被塞了药后打晕了丢在一边,宋谷雨这才回身,踢了脚依然倒在地上的吴万年。 “喂,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吴万年猛地起身,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珠子一瞪十分吓人,“你又搞什么!” 宋谷雨:“当然是完成计划。” 莫天涯殷勤地过来为吴万年松绑,吴万年揉着手腕儿,揭掉贴在他脖子上的假伤口,愤愤不平,“什么计划,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谷雨翻个白眼,不是很认真地解释道:“后面你不也看出来了吗?” 吴万年一指莫天涯,“是这小子中途偷摸我脸好吗!--你不是莫天涯,你是谁?” 莫天涯憨憨一笑,转手撕掉人皮面具,竟是哑巴! 吴万年痛心不已,“之前你骗我不识字,现在竟然还骗我自己是哑巴?” 哑巴羞涩地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看好戏状的宋谷雨,宋谷雨哈哈一声笑,声音猛地一转,竟是与莫天涯一模一样,“怎么,你还不想说真话吗?” 吴万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宋谷雨得意道:“只要我听过的声音,就能一模一样地模仿出来。不然你以为我如何半路截胡的了尚阳堡?” 吴万年:“你装成接头人的声音,光明正大地从尚阳堡探子手里拿走的秘籍?!” 宋谷雨:“就是这样。只可惜事出突然,我没做太多准备,衣裙还残留着熏香的味道,那人刚交接完就反应过来,我只好杀人跑路了。” 尚阳堡轻功一流,宋谷雨自是没能甩干净追踪而来的尾巴。 “凭你那三脚猫的水平想骗过尚阳堡的探子,那是做梦。我这苦肉计才真见效。” 吴万年:“得了吧,你就是想找理由揍我一顿,”哑巴那顿毒打毫不留情,吴万年浑身都疼,“对了,你哪里来的人皮面具,竟与那莫天涯一模一样?” 宋谷雨笑道:“亏你还自称懂易容术,高手就在你面前,你一点儿都没察觉吗?” 吴万年惊讶地看向哑巴,宋谷雨是绝不懂易容术的,那只能是这个神秘的哑巴了! 宋谷雨:“千面人的亲传弟子,这江湖上,也就剩哑巴一个了。” 二十七、承诺 事情其实很简单:尚阳堡偷了千面人的易容秘籍,并让陈阿三学了里面的人皮面具。所以属于千面人传承的秘籍在陈阿三手中,而嫡传弟子哑巴更为精通。 看来尚阳堡也不是单纯的收藏家。 千面人三十多年前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以一人之力屠戮了某门派全家而名震江湖,当时被武林中人视作吃人魔头的头号走狗,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有传言说他洗心革面,低调地重新做人了;也有人说他被仇家抓住,已经死了。不管传言到底如何,他的真面目无人可知,师门传承更是无迹可寻,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谁能想到他也是有弟子的,还写了一本书呢。 哑巴依然笑得憨厚,吴万年却觉得毛骨悚然,天知道这张憨厚脸皮下是什么真面目,而收纳了千面人弟子的花怜教到底如何,吴万年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考量。 咳了口血,吴万年肋骨扎心地疼,“既然是为了演戏给这个探子看,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是谁?” 宋谷雨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僵,抿起了嘴唇。 吴万年拖过凳子来坐上去,摆出了不说明白誓不罢休的姿态,“你反反复复地问我,要我说出自己的身份。怎么,圣女现在还怀疑我居心叵测?” 宋谷雨恼羞成怒,“不然呢!” 吴万年气得又吐一口血出来。哑巴上前轻轻地为他捶背,被吴万年一把挥开,“那你觉得我包藏什么祸心了!” 宋谷雨:“什么祸心?那还要问你自己!你嘴上天天念叨吴婉儿,搞不好跟她就有什么苟且,故意投效我花怜教打算伺机而动!且不知道你如何骗来了教主的圣使牌,这一点我自会亲自问他,但就说你毫无内力,如何能单手制住我的行动!” 吴万年:“这招是师父教我的。跟会不会武功没关系。” 宋谷雨:“师父?哈,现在又凭白多出来个师父!在这之前你可一字一句都没提过!陈阿三,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清楚,你说要帮我摆脱尚阳堡和永泉山庄的追查,你觉得我会信?” 吴万年:“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无论如何定会助你。” 宋谷雨:“别告诉我你师父是我们怜花教主!我宋谷雨没爹没妈,孤魂野鬼一枚,这世间除了教主他老人家,谁会冒着得罪两大门派的危险,不要任何利益,拼尽全力地帮我?!” 吴万年猛地起身,心怒交加,血从嘴角溢出,他满口鲜红,声如厉鬼,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师父,是你亲爹!” 宋谷雨嘴边备好十八般言语骂这位“师父”的话立时噎死在嗓子眼儿,惊诧中整个人都呆了。 吴万年恨声道:“我曾在他坟前发誓,他死后,我会去江湖上找到他的孩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护着他的孩子一天:不让他受人欺侮,不让他忍饥挨饿,不让他流离失所,不让他伤心难过。” 宋谷雨睚眦欲裂,不敢置信地死死地盯着吴万年看。 “我答应过师父,会像一个兄长一样,全心全意地保护他的孩子!”一口血雾喷涌而出,吴万年单手抚着摇摇欲坠的破烂桌边儿,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但他硬是憋着一口气,努力申斥道:“我答应过他,让他安心地走,我答应过……” 噗通一声,人事不醒地倒了下去。 宋谷雨紧咬下唇,在吴万年重新一头倒回假血中昏迷不醒后,她狠狠地捏着拳头,浑身颤抖。哑巴蹲下身来探查吴万年情况,发现其并无性命危险,冲宋谷雨点了点头。 宋谷雨神经一松,继而山洪爆发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哑巴一把将吴万年抗上肩头,从怀里拿出洁白无瑕的手帕递给哭到打嗝的宋谷雨。 宋谷雨:“你、你这个刚才不是,擦血了吗?” 哑巴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把那个吓唬黑人用的擦血手帕亮给她看。宋谷雨这才安心使用,擦了擦哭花了的脸,哽噎道:“让你揍他没让你往死里打,你看把他打成这样。” 哑巴哭笑不得,以手语比划道:我见他伤痛一直不好,借着这次机会打通了他堵塞的经脉,气血畅通才会把淤血吐出来,并无大碍。 宋谷雨小脸儿一红,转身找到依然昏迷的黑衣人,单手扯着黑衣人脚踝,也不说话,梗着脖子拖着人往外走。 哑巴笑了笑,无声地跟在后面。 “哑巴,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哑巴阿巴两声,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宋谷雨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拖着到处撞头的黑衣人往前走,“他还是没告诉我他到底叫什么,那我能信他吗?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保护我?狗屁,老娘叱咤花怜教的时候他还在尿尿和泥吧呢!” 哑巴嘎嘎地笑起来,那声音真叫一个难听。 宋谷雨嫌弃地回头瞪他一眼,随手把黑衣人甩在道边儿,拍拍手,“齐活儿。” 哑巴扛着吴万年,恭顺地站在宋谷雨身边,宋谷雨伸手探了探吴万年脉搏,眉头紧皱,“他怎么这么弱?” 哑巴比划了几下,意思大概是:他之前受过极重的伤,命悬一线,需要静养才能彻底恢复元气。 宋谷雨不屑地撇撇嘴,“静养?还说什么保护我呢,自己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扭头走了没几步,忽地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哑巴看。 哑巴吓了一跳,疑惑不解地回视她。 “他怎么知道我是他师父的孩子?” 哑巴张了张嘴,好像也不知道如何说。 宋谷雨:“他有说过那个师父,叫什么名字吗?” 哑巴摇摇头。 宋谷雨狠狠地一拍脑门儿,恼火道:“呸,差点儿着了这小子的道儿!搞不好他是诓我来着!谁不知道我这个圣女的亲爹是怎么死的,他就是抓住了我的痛脚,骗我!” 哑巴吃惊地张了张嘴,想说吴万年不至于此,但实在没有坚实的理由来反驳。 ——毕竟胎记这种事儿,便是自由跟在宋谷雨身边的哑巴,也是不知道的。 二十八、所谓秘密 “师父,那孩子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小几个月。” “那我就是兄长了。可惜不知男女,看来我得两手准备见面礼了。” “肯定是女孩儿。” “怎么知道?” “我猜的。臭小子,真是闺女,老子说过,给你做小!” 给你做小、做小、小…… 吴万年猛地睁开眼,继而长吁口气:还好还好,原来是梦。 宋谷雨那张大脸唰地一下在头顶出现,吴万年吓得一机灵,抓紧了被子挣扎着起身,“干、干嘛?” 宋谷雨眉头一皱,“你心虚什么。” “谁、谁心虚了?” “你啊?”宋谷雨凑上来,“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吴万年:“不、不能说。” 宋谷雨:“我是他亲闺女,在我面前你都不说?” 吴万年:“我发过誓,师父死后,绝不在别人面前提他的名字。” 宋谷雨:“我是别人吗?我不是他亲生的吗?在我这儿也不能说?” 吴万年:“别人就是,除了我跟师父之外的,任何人。” 宋谷雨气急:“你这人是榆木脑袋吗?平时看着还蛮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固执起来。”起身拿了纸笔,甩在吴万年怀里,“既然不能说,那就写。” 吴万年正色道:“你这叫投机取巧。我答应师父绝口不提他名号,自是会帮他隐瞒下去。” 宋谷雨冷笑一声,单脚踩着床沿儿,怒道:“那好,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他女儿的。” 吴万年刚想说自己看过胎记确认无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及时被嚼碎了咽下去——开玩笑,师父刚才还托梦替他回忆以前师徒二人的对话,这要是说出来,不做小也得做小了!吓得吴万年赶紧换位思考,“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我对一下就知道了。” 宋谷雨火冒三丈:“开玩笑!你耍我?!” 吴万年:“女儿家能不能矜持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撩裤腿儿、撸袖子。我确实发过誓不会再提起师父的名字,可你又没有发过这种誓,自是可以说与我听。咱们两相一碰,便知真假。” 宋谷雨:“滚你妈的蛋!老娘问你之前是怎么知道,我是你师父女儿的!” 系统:啧啧啧,这可真是一道送命题。 宋谷雨:“你不说话,我只能认为你还是在诓我!” 吴万年:“宋谷雨,你给我讲点儿道理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宋谷雨:“那就说啊,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凭什么就认定了我是他的女儿!一旦要是认错了呢?”一旦发现认错了,这人是不是就立刻反水,投靠到吴家庄或是永泉山庄了? 吴万年怒道:“我怎会认错!休得胡言乱语!” 宋谷雨:“你既没有证据,也不肯说出那人名字。陈阿三,你当我是个傻瓜吗!” 吴万年:“宋谷雨,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让你信一个人这么困难吗?!”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宋谷雨一声“进来”,小花推门而入。 “尚阳堡那边果然与我们猜想的一致,那人已被解决,现在他们要派新人过来。” 吴万年在尚阳堡的名单上已经是个“死人”,而无故失踪许久的黑衣人即便回去,也是送死的命。宋谷雨等人自然不会相信黑衣人所谓的效忠,即便他是真心实意,可一向谨慎的尚阳堡,也绝不允许任何潜在风险的存在。所以黑衣人的结局已经注定,而宋谷雨要他做的,不过是带一句话而已。 ——一句:永泉山庄和花怜教圣女已经联手针对尚阳堡的肯定句而已。 试问当面对“秘籍中途被他人截胡,盗窃者和苦主联手逼问中间商”时,中间商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在尚阳堡看来,这很可能是一出阴谋。永泉山庄凭什么相信东西不是宋谷雨偷的?又凭什么认定东西就是尚阳堡偷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那秘籍,根本没丢。 这是永泉山庄和花怜教联手演的一出好戏。至于为什么,那还需要解释吗? ——搞尚阳堡这个饱藏武林一流功法的“土匪窝”,需要理由吗? 宋谷雨:“把流言散播出去。也别提名字,只说,永泉山庄丢了的那本顶级功法——是尚阳堡偷的。” 小花:“如此直白,永泉山庄未必会信。” 宋谷雨嗤笑一声:“谁让他们信了?只要江湖上的人信,就够了。” 小花行礼退下,宋谷雨扭头继续捡起刚才的话题来吵:“今儿你不把话说明白,别想下这个床!” 吴万年:你这话有歧义你自己知道吗? 宋谷雨:“我宋谷雨见识过的骗子多了,拿我爹做文章的也不少。不过你运气好,我愿意听你的解释。其他打着他名头接近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吴万年长叹口气,忽地就能体会宋谷雨的心情了。 同样没爹没娘,同样寄人篱下,一定曾经有过同样的复仇之心。只是他很早就被断了念想,而她恐怕从未放下过念头。 吴万年:“宋谷雨,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害你。” 宋谷雨:“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吴万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总不能真的说自己看过那胎记吧?说了要被宋谷雨锤死,不说,现在也快被她逼死了,“总之,我不会害你。我承诺过师父的话,也一定会做到。” 宋谷雨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半晌,一把拽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小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吴万年猴屁股脸爆红。 宋谷雨危险地加重力度,就差贴吴万年脸上了:“你之前还跟吴婉儿不清不楚的,该不会是打着坐享齐人之福的念头?怎么,想让她做大?我做小?” 吴万年:“胡说八道!你、你别乱说啊!姑娘家怎么半点儿不知羞!什么话都敢拿出来咧咧!话我就撂这儿,你就当得了我这个便宜兄罢!我不可能害你!永远不可能!” 做小这两个字,吴万年这辈子都不想再听了。 宋谷雨唰地放开手,扬起下巴鼻孔视人:“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我也一口一个阿三哥的喊吧?” 二十九、起名字好难 宋谷雨这么问,吴万年是绝对不敢说出自己是谁的。 宋谷雨能不知道“吴万年”这三个字的含义么?真要大咧咧地说出来,那必会引爆炸弹。所以吴万年在短短几秒钟内急中生智,争分夺秒地跟系统沟通。 吴万年:巴哥,快帮我想个名字! 系统:吴奇隆! 吴万年:不能姓吴!避嫌避嫌! 系统:周润发! 吴万年:额,我不是很喜欢,有没有简单点儿的,听起来挺低调的那种名字? 系统:二狗子。 吴万年:巴哥,别闹。 系统:东方不败,这个最适合你了。 吴万年:这听起来像是个绰号。 系统:你好烦啊,那赵四行了吧? 吴万年:这个一听就是个假名字啊! 系统:我不管你了!爱咋咋地! 宋谷雨:“说啊,你不会还发了誓不跟‘别人’提自己的名字吧?” “宋文成。”吴万年脱口而出,“我叫宋文成。” 宋谷雨:“也姓宋?” 吴万年汗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言辞坚定道:“巧合罢了。” 宋谷雨:“宋文成?好吧,姑且我信你这一会。现在,能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 吴万年快累死了,这怎么一波未平还一波又起啊,“这就是我的脸,没伪装。” 宋谷雨:“骗谁呢,你能跟吴万年那个小白脸长得一模一样?宋文成,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还是说你其实毁了容,面皮底下是一张麻子脸!” 吴万年:“是是是,我就是麻子脸。”实在没办法,只能放赖,“圣女,我现在是伤患,需要休息。” 宋谷雨:“我要看你的脸!” 吴万年气得开始脱衣服,“看看看,来啊看啊!” 宋谷雨蹭地跳起来,飞也似地往外跑,边跑边骂:“你要不要脸了!谁让你脱衣服了!!!” 眼看人蹭蹭蹭地跑没了影儿,吴万年这才生无可恋地重新穿好内衫,躺回床上。 系统:哎呀,恭喜我们家小年年喜提新名字,这个宋文成有没有啥来源和传说呀? 吴万年:师父曾说若那孩子是男孩儿,就让他好好念书,他自己文不成武还凑活,希望儿子能找补一番。 系统:那你知不知道,起名字这东西一般都是缺啥补啥,这宋文成名字本身就注定了他文一定不成。 吴万年:…… 且不说这边两人如何“勾心斗角”,另一边,莫天涯还没想好如何试探这位花怜教圣女时,永泉山庄独门秘籍被尚阳堡盗窃的消息,已经喧嚣尘上。 会宾楼原本就是各路消息流窜的交织点,宋谷雨只让人简单地传了个不到二十字的初版谣言,如今已经被经口人各种润色,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 话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影四处地流窜,他翻进秘籍的宝库,顺出了永泉山庄的财产。 吴万年:“这是在说书吗?” 小二子嫌弃地看他一眼,“我说三哥啊,你能不能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还有,你这张脸真的,有点儿难看了吧。” 特意跟哑巴要了一张麻子脸皮的吴万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掰了自己一半儿玉米送给说得唾沫横飞的小二子吃,“继续。” 那伙儿贼人胆大包天,他们早几年就盯着这个宝库,多方渗透,终于成功安插进了人选——一个打扫灰尘的老头子!这位看起来是个老头子,其实是个内家高手,轻功尤为一绝,别说踏雪无痕了,就是一脚踩在灰尘上,都不留鞋印儿!这老头儿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宝库,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紧紧地锁在八角玲珑盒中的那本秘籍! 这八角玲珑盒机关巧绝,若是一个不慎连盒带宝立马焚毁!尚阳堡的目的是盗取绝世内功心法,而不是毁了它,所以他只能趁着每次打扫的机会,强记这八角玲珑盒的样式,然后回去默下来,送往堡内求助。尚阳堡这么多年揽尽武林绝学,小小的一个玲珑盒自是不在话下,于是这一天,老头儿终于对这玲珑剔透的宝盒下手了! 吴万年:“然后就成功了?” 小二子一拍大腿,那叫一个兴奋,就好像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就在他得手打算离场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烛台!” 吴万年:“可既是宝库,里面定有很多内外家功法秘籍,怎么会放烛台这种危险的东西?” 小二子:“那可能是谁进来点数的时候落下的,你纠结这个干吗呀,反正那老头儿就是撞翻了这个烛台,引起了永泉山庄人的注意!” 吴万年:“尚阳堡的人一贯谨慎,他既是多年潜伏来此地打扫,对这宝库中的一箱一柜定是十分熟悉,又怎么会不小心地撞翻了烛台?” 小二子怒道:“刚得了绝世心法太兴奋了行不行?三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跟我抬杠啊!” 吴万年:“好吧,你继续。” 永泉山庄自然是暴怒,他们派出一流的护卫紧追不舍,可那老头儿轻功高超,很快消失在视野中,这时候,花怜教的圣女途径此地。 吴万年:“花怜教圣女为什么会在附近溜达?永泉山庄在山头上,附近并无村落,圣女平白无故去那儿经过,又是为何?” 小二子鼓着眼睛瞪着吴万年看,吴万年举手投降,闭紧了嘴巴。 永泉山庄自然也是怀疑圣女在这儿干嘛的,可圣女非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且根本没看见任何人从庄子里跑出来,什么老头子老婆子的,她一概不知! “你说这不是平白遭人怀疑么!永泉山庄最开始当然不知道盗窃者是尚阳堡的探子,他们只会抓瞎地去怀疑这位无故现身的圣女了!” 吴万年:“也有道理。那他们后来怎么知道是尚阳堡的人偷的呢?” 小二子淫笑着冲他挤眉弄眼:“唉!三哥,这事儿你还能不知道?” 吴万年一头雾水。 小二子低声道:“这不是后来圣女拿出了玄铁冰扇,变相证明了她当初其实是去找那永泉山庄的少庄主……” 吴万年下意识地凑近些好好听听缘由,却听小二子嘻嘻地笑道: “传递心意呀!” 三十、莫天涯的苦恼 按照小二子说的版本,宋谷雨之所以能洗脱嫌疑,是因为她“痴恋”莫天涯,在永泉山庄附近溜达,就是想找机会一诉衷肠。 吴万年对此万分唾弃,并把这套说辞当小报告打给宋谷雨。 “说就说呗,我又不会掉块儿肉。”宋谷雨这个圣女跟别人家的完全不同,名声、威望在她眼中狗屁不是,她是个极致的利益主义者,颇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架势。 吴万年:“如此散播谣言,莫天涯反而更怀疑东西是你偷的。毕竟若真是尚阳堡,绝不会大张旗鼓地叫嚣出来。” 宋谷雨:“哈!当我怕他?有能耐他拿出证据当面与我对峙!” 算的就是永泉山庄拿不出证据,还暗戳戳地不敢声张。 这一通闹下来,尚阳堡以为另外两方已经联手;永泉山庄只能在花怜教和尚阳堡间犹豫不决,哪方也不能轻易得罪;最终获利的宋谷雨,大不了被人传个第三者、倒贴人的坏名声,却实实惠惠地把秘籍捏在了手里。 吴万年:“这么说,你是打算修炼这本心法的上部了?” 宋谷雨摇头,“我自是修习我们花怜教的功法,没必要半路重修。再说这是我爹的遗物,我就是在他衣冠冢前火化了祭祀,也不会让永泉山庄这帮狗贼得利。” 瞧瞧,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如他们所料,莫天涯确实犯了难。 这本秘籍属实来路不正,这也是多年来永泉山庄的人一直试图低调修炼的原因。江湖中人只知道永泉山庄的内功心法独树一帜,功法高深,威力无穷,却少有人知道这部功法的来历。便是身为少庄主的莫天涯,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还是一次父亲醉酒时,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现在秘籍失窃,莫家父子经过缜密地排查,确认了尚阳堡逃不了干系,可这位圣女也确实在那段敏感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再加上宋谷雨和永泉山庄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得不让莫家父子多想。 由此一来,莫天涯在收到宋谷雨现身会宾楼的消息后,才会丢开尚阳堡这边的线索,亲自过来试探。可惜这么长时间地观察,宋谷雨竟是完全不漏痕迹。 难道她没有翻看那本秘籍? 莫天涯揉着额头,苦恼地反复考量。圣女绝不会对他们永泉山庄有任何道义情感,且那秘籍与她息息相关,她可能不看吗?可若真的看过,以她那火爆的脾气,早就在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会危及永泉山庄存亡——然而现在风平浪静,甚至传出了他跟这位圣女的风流二三事。 可若说圣女完全没看过,莫天涯也是绝对不信的。 还有一种可能,莫天涯紧张地捏着茶杯,指尖泛白——那丫头不会干脆一把火,烧了祭父吧? 若真是如此,他们父子反而安心了。 莫家父子惧怕的并不是这本心法口诀被花怜教或者尚阳堡修炼了去,他们更惧怕的,是心法扉页中那短短的十几个字,绝不可以在江湖上公布。 “你若心神不定,不如直接去问。”吴万全打断莫天涯思路,“那圣女虽然行事孟浪,但从一举一动上可知是个敢作敢当的,你若直接问,她未必会撒谎敷衍你。” 莫天涯:“可、可现在都在传,我跟她……” 吴万全:“传言是真的吗?” 莫天涯指天发誓,“绝无可能。” 吴万全迎着光擦着自己的长刀,冷冷地给他一个眼锋:“那你在怕什么。” 于是,这天宋谷雨收到了莫天涯想要面谈的消息。 莫天涯、吴家兄妹、还有杨小燕和柳茹玉一行人约宋谷雨在饭堂的隔间里密谈。宋谷雨只带了吴万年一个人去赴约。 两人刚进门,便见桌边儿围坐一群人,个个来者不善。尤其杨小燕和吴婉儿,前者看他们如蛇蝎,后者视他们为不要脸,二女勉强维持着表面儿的礼仪,可眼中的刀子不间断地朝二人飞来。 宋谷雨面不改色,扬了扬下巴,吴万年认命地去为她擦干净凳子,请她上座。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吴万年的这张面皮,除了吴万全眉头紧锁外,其他人都表现出了明晃晃的嫌弃之情——麻子脸实在又丑又恶心,即便是心大如小二子,也足足适应了三天。 莫天涯:“今天我们要说的话,恐怕不适合外人旁听。” 宋谷雨嘲道:“哟,不知道杨女侠和柳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变成永泉山庄的‘内人’了?” 杨小燕暴怒,“你胡噙些什么!偷了秘籍,还想偷人?!下贱!” 宋谷雨理也不理,只看向莫天涯:“请莫少庄主,把外人赶出去,再跟我谈吧。否则,小女子可就不奉陪了。” 吴婉儿制住还想骂人的杨小燕,主动拉着柳茹玉与莫天涯告别,说是去隔壁间等候,让他们尽快谈妥。莫天涯对吴婉儿的识相很是欣慰,拉着她的手好一顿安慰,把吴万年看得直反胃,恨不得把这登徒子的爪子砍下来——吴万全是从来没这方面神经的,若是吴万年以表哥的身份坐在这儿,当场就是拳头伺候。 三个女人一走,莫天涯指着吴万全道:“这是我未来夫人的亲哥哥,也是他建议我们坐下来好生商谈,所以万全兄可不用回避。”说罢,就去看依然舔着脸站在原地不动的吴万年。 吴万年刚想辩解几句,宋谷雨一摆手,笑道:“他是个哑巴,你们也不用忌讳。” 临时哑巴的吴万年只好闭了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起来。 莫天涯脸色一沉,直奔主题,“即使如此,咱们开门见山。圣女,我永泉山庄的秘籍,可在你手中?” “笑话,你永泉山庄的秘籍怎么会在我这儿。我连它是圆是方,是宽是扁都不清楚。” 莫天涯:“圣女,我带着诚意与你面谈,请不要如此轻侮。” 宋谷雨冷笑一声,“你上来就质问我是不是偷了你们家宝贝,我很诚恳地告诉你:不是。你又不信?莫少侠,想杀我直接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三十一、突发 宋谷雨看似漫不经心地戳着莫天涯的心事,好似在调戏这位少年俊秀,实则手指内扣,随时都能爆发一记弹指,直奔着莫天涯的天灵盖,一指风取其性命。 吴万年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宋谷雨是真的想杀他,从进门开始,她便在极力地忍耐。即便是看似在和莫天涯调情,也暗藏锋芒,杀机四设。 这让吴万年对永泉山庄有了另外的想法,难道他们当年不只是偷了师父的秘籍这么简单?更有甚者,他们可能是暗害师父的帮凶? 莫天涯不是蠢货,知道宋谷雨这话似真似假,倒是打趣的成分更多,立时反问道:“既然圣女矢口否认,那请解释一下,当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永泉山庄附近吧。” 宋谷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天涯猛地想起了这些天一直沸沸扬扬的传闻。再看圣女面若桃花,英气飒爽,竟是心里一荡。一旁吴万全轻轻咳嗽了一声,激得莫天涯一颤,赶紧亡羊补牢,虚张声势起来:“你,你以为我会信?!” 宋谷雨高高地挑起眉毛,眸光一闪,朱唇半启地“哦”了一声,莫天涯再也坐不住,蹭地一下起身,“我对婉儿忠心不二,你这妖女,休要坏我二人情谊!” 宋谷雨眉眼微动,娇媚地支着下巴,“莫少庄主想太多了。” 莫天涯一肚子表忠心的话立时卡了壳儿。 宋谷雨:“我是去探访故居的。” 莫天涯一脸的不信,刚想说永泉山庄位处山顶,周边净是树丛园林,哪里来的故居,可脑海中一丝念头骤然闪过,吓得他腰身一紧,接不上话了。 ——江湖中曾有传闻,妙化宫分为天、地、人三宫,分处于不同地段。而永泉山庄所在山头,便是妙化地宫旧址。 只是地宫深入山里,当年武林众人攻破的只是人宫,也曾寻迹想要攻破这地宫,可惜入山无门,他们连地宫的入口都没找到,只能悻悻而归。为了地宫里的宝贝,武林人自相残杀,后莫问天力排众议,以地宫是妙化宫历任宫主坟墓之说劝解众人,更是在这山头上建立了永泉山庄,不让江湖中人再来此地纠缠。 直到今天,还有人坚信是莫问天找到了地宫里的宝贝,得了妙化宫传承,他们独步武林的内功心法,就是妙化宫这个邪魔歪道门派藏在地宫里的独门秘籍! 想到宋谷雨和妙化宫的渊源,莫天涯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可是他们永泉山庄最大的秘密,难道被这圣女找到了蛛丝马迹?! 宋谷雨眼见他脸色连变,神情也是一黑到底。她会出现在永泉山庄的原因自是为了那本秘籍,后来偶然间发现了尚阳堡的行迹,于是将计就计,浑水摸了鱼。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做好万全的准备,泄露行踪也是在所难免。宋谷雨原是不信永泉山庄那山里有什么妙化宫坟址一说,可莫天涯的神色太过诡异,宋谷雨只觉得一股子火气直冲头顶:莫氏一族阴鬼狡诈,莫不是真的在那山中发现了什么! 两人间的气势立时剑拔弩张起来,好似一层带着血的窗户纸,只要稍一用力,便会鲜血飞溅,以命相搏。 “不好了!”杨小燕灰头土脸地冲进来,带着一身的伤和血迹,“婉儿、婉儿姐姐,被人抓走了!” “什么!” 吴万全骤然起身,宋谷雨和莫天涯同时漏出诧异的表情,唯一一个出声的是惊诧间忘了自己新哑巴人设的吴万年。 “婉儿怎么了?你说清楚!” 杨小燕显然受伤颇重,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吴万全和吴万年已经忍不住劈开隔断,直奔隔间。 柳茹玉被人点中穴位倒在一边,吴万全解开她束缚,柳茹玉急声道:“刚才有人翻窗而入,直接点中我穴道又去抓婉儿。小燕拔剑对敌,可那人内功深厚,只一招便将小燕击退!婉儿被他一掌劈晕,抓走了!” 吴万全:“是何方位,你可看见!” 柳茹玉一指东南方,“便是那里!” 吴万全纵身一跃,循着痕迹飞速追去,吴万年现在凡人一个,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崴脚也得震伤,只好焦急地回身找支援,一回头,便见莫天涯和宋谷雨一脸菜色地看着自己。 莫天涯:“是个哑巴?” 宋谷雨:“倒是积极?” 吴万年石化:完了…… 杨小燕拄着剑,气若游丝,手中亮出一物:“我、我只从那人身上,抓住这个……玉、玉……”话没说完,晕死当场。 手里的那玉牌应声而落,顺势滚到了吴万年的脚前。 尚阳堡的身份牌!!! 宋谷雨:“即使如此,莫少侠自去救人,我们的恩怨,容后再谈。” 莫天涯不认识这块儿玉牌,但他确实忧心吴婉儿,冲宋谷雨一抱拳,和柳茹玉一起朝着吴万全的方向追去。 这隔间里只剩昏迷不醒的杨小燕,和相顾无言的宋谷雨、吴万年。 宋谷雨扭头就走,吴万年一把拉住她衣袖。 “怎么,我不拍手叫好已是大度,你还想让我去救你的老相好不成?” “你必须去救她。” “笑话,她是莫天涯的未婚妻,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为她冒险!” “尚阳堡跟吴家庄有什么恩怨?婉儿是受了牵连!”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宋谷雨甩开吴万年的手,傲然道:“尚阳堡再得罪一个吴家庄,我只会更高兴。” 吴万年:“我只求你一事,哑巴借我。” 宋谷雨:“你一个身无长物的废人,拿什么跟我借哑巴?” 吴万年将怀里的圣使牌拿出,举在宋谷雨面前,“我现在命令你,把哑巴借我!” 宋谷雨眼圈一红,低声怒吼:“你竟为了吴婉儿,如此对我?!” 吴万年:“我说过,我不会害你,可也绝不会放任婉儿遇险。” 宋谷雨:“好,好样的。圣使有命安敢不从,你不就是想找个人帮你追踪吗?也不用哑巴,我来就是!” 说罢,一手扛起吴万年腰身,纵身一跃,循着众人的痕迹而去。 三十二、暗道 宋谷雨扛着吴万年一路飞驰,停在了一个乱葬岗。 莫天涯和柳茹玉只比他们早几个身段,见这二人追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宋谷雨没好气地将吴万年从肩头扔下来,叉腰道:“我跟婉儿小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有缘分,我自当出一份力气。” 莫天涯这下是真的感动了,抱拳道:“圣女仗义,永泉山庄定不忘大恩。” 宋谷雨暗道一声恶心,抬着下巴扭头去看一脸担忧的柳茹玉,“柳大小姐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柳茹玉:“吴大哥便是从这坟口追下去的。” “原来是个密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还站在外面看什么,难道是怕密道里有死人起尸吗?”宋谷雨一脚踢开半遮半掩的石碑,将整个暗道显露出来。 “我只是有些担心……”柳茹玉愁眉不展,“以那人深厚的内力,怎会这么快被我们追到这里?只怕他是故意引我们来此处,里面恐怕有埋伏。” 宋谷雨:“怕死就回去搬救兵,怎么柳家镖局的人,也这么磨叽?” 柳茹玉被抢白一通,脸色有些难看,莫天涯看这两女一眼,多年跟女人相处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闭嘴。于是他第一个弯腰进洞,擦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莫少庄主带头,众人自然紧随其后。柳茹玉紧紧地跟在莫天涯身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宋谷雨板着脸落后几步,吴万年小心翼翼地走在她身侧,借着两边土壁上镶嵌的烛台微光,观察着宋谷雨的脸色。 吴万年后悔让宋谷雨卷进来。既然确认截走吴婉儿的是尚阳堡的人,宋谷雨不参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最开始也根本没想让宋谷雨涉险。可宋谷雨那脾气来得又急又快,吴万年打不过也说不通,竟是被她扛着一路狂奔,此时不但恶心想吐,还懊恼悔恨,一时间是头疼欲裂。 这密道一路斜行,越发地深入地下。越往里走潮气越重,周围的光线反而逐渐明亮起来。众人四处观察,这密道似是修建多年,且一直都有人在使用,不但隔一段距离就有吃食和清水,甚至还会不间断地出现石凳石桌。如此看来,很像是一伙人在这密道中长期做着什么隐秘的事情,有时甚至需要在这里过夜。 狭窄的密道尽处是一片开阔的场地,他们似乎是来到了地下核心的殿堂。头顶是不见深度的黑幕,没人知道在这一片漆黑中隐藏着什么。脚下是四个洞穴,每一个洞口处都放着一只石狮子,嘴里分别叼着石刻而成的日、月、星和卷轴。 众人顺着楼梯来到四个洞环绕的中央平台处,一时间被这场面震惊住。 “这乱葬岗中,竟有如此乾坤?” “相传会宾楼地下有一个专门传递消息,收集内幕的宫殿,难道便是这里?”莫天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四只石狮子,不敢轻举妄动,“可知万全兄进的哪一个洞?” 柳茹玉叹道:“不知,但这日、月两个,应该不是。” 宋谷雨反问她如何得知,柳茹玉指着昏暗的地面道:“因为只有这两个洞口,没有被激发机关。” 众人细细查看,终于发现日、月两洞口处果然没有痕迹,而星、卷轴两处,则有乱石和飞箭的印记。痕迹很新,必定是前面的人所触发,只是不知道吴万全进的是哪个洞,而那个尚阳堡的探子,进的又是哪个洞。 莫天涯:“我们四人,刚好分成两组进去探查。我跟柳姐姐一起进这星洞吧。” 宋谷雨冷冷道:“凭什么。” “圣女有何高见?” “我的随从不懂武功,废人一个。我跟他走一个洞,危险太大。”宋谷雨看也不看吴万年,转而拽住了打算进洞的柳茹玉,“柳大小姐跟我一起走这卷轴洞,莫少侠少年英雄,武学高超,就辛苦一下,自己走一个洞吧。” 莫天涯张了张嘴,在柳茹玉的暗示下,到底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星洞。 宋谷雨眼见他消失不见,这才松开拽着柳茹玉的手,嫌弃地搓了搓掌心,昂着头就往卷轴洞中踏来。吴万年小跑过去挡在她身前,洞口的机关虽然已经被触发过一次,但不代表里面不会再设机关,吴万年后悔让宋谷雨来冒险,此时更是恨不得变成金钟罩铁布衫,替宋谷雨挡了一切危险。 可惜,圣女并不领情,且狠狠地一脚将人踹到一边。 “滚!” 柳茹玉看不下去,温言道:“便是随从不懂武功,但他护主心切,圣女无需恼怒。” 宋谷雨连莫天涯的面子都能撅,何况一个小小镖局的女儿,立时反呛回去:“怎么,我管教我的下人,你心疼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柳茹玉气得血热,但顾忌眼前的局势和宋谷雨的身份,只能辩解道:“圣女便是这种脾气,才会被永泉山庄的人怀疑。若是您能好生解释,又怎会……” 吴万年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认真道:“圣女自有定论,请柳小姐,慎言。” 宋谷雨冷笑一声,昂着头继续前行。 柳茹玉被吴万年的声音惊了一瞬,神情闪烁地看着他,竟真的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行三人泾渭分明,整个洞穴中只能听见他们踩在地上的沙沙声。洞穴并不深,没走多远已有光在尽头闪耀,细细一听,竟还有水流之声,走近一看,竟是一座巨大的石球,借着滚滚水帘,缓缓地转动!这石球上不知被涂了什么东西,竟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布置照得洞若观火! 这里完全是一个办公场所,排列规律的石桌石凳,库存丰富的笔墨纸砚,周围墙上全是架子和卷轴,地上还散落着零碎的木屑和木牌。 只是这空旷的办公厅里,除了这三个闯入者,竟是空无一人! 吴万年小声询问宋谷雨:“会宾楼真的还有这种地方?” 宋谷雨翻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我怎知道。” 柳茹玉耳朵一动,猛然拔剑,喝道:“什么人!出来!” 三十三、遇险 柳茹玉的话在空旷的洞中几番回响,最终消于无形。 宋谷雨:“你看见什么了?” 柳茹玉:“许是看错了。”她神经紧张得不行,尤其跟这位喜怒无常的圣女走在一起,更是焦躁心烦,收了手中剑,“看来不是这里,我们去星洞跟莫少庄主汇合吧。” 宋谷雨根本不听柳茹玉的指挥,她在这些石桌石凳前随意游走,翻翻这个笔记,看看那个的砚台,好像一个在检查学生作业的班主任。 靠墙的那排架子倒是吸引了吴万年的注意。 若说这里是会宾楼的消息处理中心,吴万年是信的。不管是从桌椅的摆放位置还是精巧机关的设计上,都很有情报探子们的特色。吴万年虽然没见过,但这种高效整合的办公环境,也能说明一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空无一人——难道尚阳堡的人孤注一掷,把会宾楼这些处理消息的人全杀了? 细细分辨,却没有打斗的痕迹。如果尚阳堡真的决定跟会宾楼翻脸,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用毒了。 吴万年靠近这排架子,抽出上面的一个签筒打开,里面是卷好的牛皮纸条。吴万年展开其中一条,上面写的是:炸鱼前应裹上精粉,小火慢炸。 …… 吴万年换了个签筒,又打开一卷牛皮纸,上书:手相男左女右,面相观于日常。 ??? 吴万年放回去,打算再换一筒的时候,却在抽出签筒时,与一双泛黄的眼珠子,打了个照面。 签筒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宋谷雨和柳茹玉齐齐转身来看,吴万年后撤一步,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缓缓地,向上移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吴万年随手抓过地上的一根木条,甩向那双非人的眼珠子,黄眼睛嗖一下,消失不见! 宋谷雨:“什么东西!” 柳茹玉:“那是什么!” 顺着柳茹玉剑指方向,吴万年和宋谷雨抬头便见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洞顶石帘上蠕动,黑影中不时地闪过黄色的大眼珠子,好像一条浑身长满了眼睛的巨蟒! 宋谷雨将手按在腰间的银鞭上,摆出了随时攻击的姿态。吴万年从怀里掏出匕首,这是进山洞前宋谷雨随手抛给他自保的东西,聊胜于无。柳茹玉被这密密麻麻的黄眼睛慎到,一声怒喝,挥手一道剑气砸了过去! 吴万年大惊:“不要!” 那剑风打着旋儿,带着凌厉的内劲,嘭地一声,命中了其中一只焦黄的眼珠子!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股腥臭的味道爆发出来。 下一秒,蠕动着的黑色怪物猛然停下,无数黄眼睛乍然睁开,齐齐聚焦场中三人!不出一息,这些黑色的东西四散重聚交织不断,大有俯冲而来的架势! 吴万年:“血蝙蝠!快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这些硕大的蝙蝠们早已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已经如瀑布般砸了过来! 宋谷雨甩出腰间银鞭,飞速将靠近的蝙蝠抽开,她腕力强悍,一抽便击碎几只大蝙蝠,可这些蝙蝠源源不断,数量不知凡几,这边打死两三只,那边又会立刻填补空缺,根本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持久战! 吴万年虽此时与凡人无异,但他从师父那儿习得三招夺命刀法,这三招刀法凝结了他师父一生的刀之精髓,便是吴万年手无缚鸡之力,此时也能自保无虞。 唯独柳茹玉,她们家原本就是江湖镖局,功夫勉强算是武林三流水平,能在江湖上混得开完全是因为忠义守信,且没什么重宝不受人忌惮,这才被当做榜样受江湖人尊重。然而其内外功法只够对付些山头匪徒,对付这些凶悍的血蝙蝠,完全不够看。 很快,柳茹玉就左支右绌,负伤累累。可她知道这种情况他人实难相救,干脆一力挡在前头,对宋谷雨和吴万年喊道:“我吸引它们注意,你们快去星洞,支援莫少庄主!” 宋谷雨一鞭子甩开扑上来的蝙蝠,怒道:“大言不惭,你能撑多久!” 吴万年边打边靠近宋谷雨,趁她讥讽柳茹玉分神之时,一把拽住她腰带,翻身滚入了身后那巨大的石球水潭中! 那些巨型蝙蝠却在水潭前停了下来,好似失去了两个人的踪迹,呆愣半晌,继而全向柳茹玉攻去。柳茹玉咬牙击退眼前的蝙蝠,背身开跑,也不管扑在她后背上的那些黑畜生,忍着一身被撕咬的剧痛,一头砸进水中! 水花飞溅,那些蝙蝠们失去了目标,在半空中盘旋良久,最后齐齐地飞向山洞顶部,消无声息地倒挂在石帘上,安静下来。 吴万年和宋谷雨缓缓地从水中冒出头来,水帘声恰好掩盖了他们呼吸的颤音,冰冷的潭水刺激着他俩齐齐打了冷颤。 柳茹玉后背被血浸透,那些蝙蝠牙尖齿利,带有微毒,此时她面白如纸,抖如筛糠,勉励支撑着,趴在石潭边换气。 “血蝙蝠嗜血食肉,毒性不大但数量太多,我们耗不起。若是现在出去,还会引来这群蝙蝠。”吴万年继而又道:“可这潭水冰寒,你们两个受不住半个时辰。” 宋谷雨被冻得紧贴着吴万年肩头,嘴上却不饶人,“那你说怎么办?” 吴万年指向水潭的另一边,“我刚才一番观察,那边似是有个门。” 宋谷雨和柳茹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个门一样的缝隙,隐藏在石壁之中。可这石门紧紧地嵌在石壁中,定是有机关才能开启。 吴万年小心翼翼地从水潭中爬起,轻声道:“你们两个运功抵挡下寒气,我去找开门机关。” 柳茹玉急切道:“你不会武功,再引来蝙蝠,岂不更糟?” 宋谷雨看她一眼,拽住吴万年的衣袖,“我去。” 吴万年反手掐住她脉门,宋谷雨刚蓄起来的劲儿一松,惊怒交加地看着他,吴万年微微一笑,将匕首插回腰间,定声道:“别闹,我来。” 宋谷雨忽地就没了脾气,安静地坐回水中。 吴万年轻手轻脚地踩在石潭沿儿上,顺着圆形的潭沿儿,借着水声的掩盖,向那扇门的方向靠拢。 三十四、内室 水潭附近,那些蝙蝠安静如鸡,吴万年稍稍离远一些,便有几只蝙蝠蠢蠢欲动。 系统:友情提示,蝙蝠这种生物是靠超声波定位的,你只要踏出这水潭的范围,开始独立反射声波,就会被他们发现。 吴万年:虽然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大概意思是,它们的耳力很好? 系统:差不多这个意思。 吴万年捡起地上的石头,咚地一声丢向相反的方向,哗啦啦一群蝙蝠从天而降,直追着那石子而去,然而当这些血蝙蝠发现毫无收获后,又会重新飞回石帘上,安静下来。 吴万年:最开始我们进来的声音并不小,可它们并没有选择攻击,直到我砸了一只,柳茹玉杀了一只,它们才被激怒,群起进攻。可见这些血蝙蝠虽然凶猛,但并不十分嗜血,不是有人特意圈养。 系统:经过我简单的检测,这些蝙蝠的个头比一般的大很多,眼睛虽然长得特殊但其实就是个摆设,基本上跟瞎子没啥区别。不过它们的大脑很发达,领地意识还是蛮高的。 吴万年:有些聪慧,又报复心强吗? 他掂着手中的石头,再次朝另一个方向丢了出去,又是呼啦啦一群蝙蝠飞下来,追着而去——不过很快这些蝙蝠发现,又被骗了。 宋谷雨立刻明白了吴万年的计划,声东击西,倒是最快的一个办法。她半边身子探出水潭,腰间银鞭一甩,勾住最近的一张石凳,用力拖来,一掌击得粉碎,巨大的声响果然引起了蝙蝠们的注意,他们齐齐地扭过头去看,无数焦黄色的眼睛在半空中闪闪烁烁,宋谷雨和柳茹玉捡起碎石四处乱丢,不时地吸引着蝙蝠去撕咬,东一下西一下,只把吴万年所在的地方空了出来。 吴万年趁乱快步走进石壁,顺着墙缝儿摸了一圈儿,心中暗喜:有风! 他开始仔细地检查附近的石壁,机关一定就在这周围,手掌无死角地按、压、推、拍,终于不知道触动了哪里,一声咔哒的机栝音传来,石门缓缓地打开! 吴万年:“快过来!” 宋谷雨和柳茹玉小心翼翼地贴合水潭移动,不时地再丢出石头,那些蝙蝠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干扰了正确的判断,没头苍蝇似的东扑一下西撞一头,直到那石门重新合上,洞中再没了声响,这些血蝙蝠才重新挂回了石帘上。 刚一脱险,柳茹玉便倒下来,她完全是拼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此时精神一松,血蝙蝠的毒气上涌,柳茹玉内功又不太深厚,已经开始发烧。 吴万年将人稍稍拖离门边,对外面的那些蝙蝠是真的怕了。宋谷雨浑身湿淋淋,筋疲力尽地靠在一边,闭目凝神。 这是一间内室,却意外地干燥温暖,吴万年摸了摸脚底,竟有丝丝温热传来,这内室地下恐怕不是温泉水脉便是活火山。吴万年眉头紧皱,他们现在深陷这卷轴洞深处,外援无望,内伤遍地,若是再来个自然灾害,大家一起玩儿完。 空荡荡的内室燃着造型诡异的烛火,吴万年拔出烛台,在宋谷雨和半昏不醒的柳茹玉身边,都放了一盏。 吴万年看着宋谷雨虚弱的样子,深恨自己鲁莽,现在婉儿生死不知,再害宋谷雨落入如此境地,吴万年觉得自己真没用,只会逞一时之勇,却忘记自己早不是那个仗剑走天涯的少年剑客了。 左手因为长时间紧握匕首而有些痉挛,指骨多处在厮杀中破损,此时血液回流,阵阵刺痛。吴万年看着这只青筋暴突,伤痕累累却实在孱弱的手,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身后传来。 宋谷雨和吴万年同时警惕地看向声响处,凌厉的破空声乍然袭来,擦着吴万年的脸颊,一把锋利的飞刀深深地插入了他们刚才逃进来的石门上! 宋谷雨:“什么人!” 嗖嗖嗖!又是几把飞刀袭来!吴万年托着柳茹玉狼狈躲避,宋谷雨倒转银鞭,凭把手蹡蹡两下,挡掉两波利刃。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宋谷雨挑起地上一把匕首,回鞭抽向前方! 一只苍老遒劲地手死死地抓住了回射而来的匕首,一身黑衣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之前藏在哪里?吴万年急急地挡在宋谷雨面前,喝道:“尚阳堡?” “没错,”黑衣人撕开面巾,露出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老夫就是你们八卦传闻中,那个潜伏永泉山庄数十载,最终盗取秘籍的,尚阳堡探子。” 吴万年:……那流言竟不全是胡诌的?! “为此秘籍,老夫在永泉山庄隐姓埋名,苦苦守候,以待最佳时机,可惜……”干瘪的眼皮一动,浑浊的眸光中爆发滔天杀气,“功亏,一篑!” “是你抓了吴婉儿?” 老者并不回答吴万年的这个问题,自顾自说道:“堡主震怒,此仇不报,我尚阳堡如何在江湖立足。” 宋谷雨仿佛杨小燕附体,点火的本事自动上线:“如何立足?偷鸡摸狗的帮派,也好意思谈江湖地位?尚阳堡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虫,粪堆里的白蛆!若不是狗尾巴藏得好,早被人挖坟掘墓,鞭尸百里了!” “放肆!” 一道强劲的拳风袭来,宋谷雨和吴万年左右闪避,乱石击飞,整个石洞震了一震。 “尚阳堡真的想一口气和三家成为死敌吗?”抓走吴婉儿就是在挑衅吴家庄,如今还想杀花怜教圣女,吴万年擦掉唇边鲜血,质问道:“你们想要鱼死网破?” “老夫今天把你们全杀了,谁会知道是尚阳堡做的?”老者背着手,踱着步子缓缓走近,“他们连尸体都不会找到,只会以为你们失踪了。而秘籍,若不在你们尸身上,自会从你们的仆从身上取得。” 柳茹玉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扑向石门,可那石门机关按钮太高,柳茹玉伤势颇重,无论如何也抬不高手臂,这边宋谷雨已经迎头而上,与那老者率先交手! 三十五、破绽 宋谷雨甩着银鞭与那老者缠斗,她深知不可硬拼,需得利用手中长鞭与老者周旋,万万不可让其强劲的内力震伤自己。 吴万年趁机收罗遍地飞刀,此时正一手抵着石壁,一手紧握刀把,大喝一声猛地将其从石头中拽出来。 他已经收集了老者甩过来的所有飞刀,有些掉落在那二人缠斗之处,实难靠近,满打满算,吴万年能用的不过五把而已。 聊胜于无,吴万年目光灼灼地看着打成一团的两人。 系统:我警告啊,别给我乱来!这么说吧,如果这个老头子的战力有5000的话,你只有500,身为命运共同体的我们,本系统好心提醒你:不要送死。 吴万年:未必。若单凭内功,宋谷雨绝不是他对手。可现在她还能坚持十几招不落败,你可知为何? 系统:额,难不成这老头儿也怜香惜玉?看上圣女细皮嫩肉,起了啥少儿不宜的心思? 吴万年:什么乱七八糟!是他只修习了内功心法,却没有练过武功招式。 系统:你的意思是,这老家伙这么多年,就只修习内功了? 这种情况确实少见,毕竟内功好比电池,外家招式才是金刚钻,若是只顾着给电池充电,却没有合适的钻头匹配,那蓄积再多的能量,也很难干得了瓷器活儿。 吴万年:若是他稍微懂一些招式上的窍门,第一刀飞来时,我便死了。 然而那刀在吴万年避无可避时直挺挺地擦脸而过,甚至没割破吴万年的厚脸皮。 系统:这么说来也有道理,毕竟他在永泉山庄潜伏多年,若是外家功夫一流,很容易露馅儿,不如单修内功,即便招式不行,光是拼内力,也护得了性命。 吴万年:正是如此。所以他并不是尚阳堡杀人用的刀。 系统:总不会是尚阳堡派来给我们送人头的吧? 吴万年:只是不擅长刺杀,但并不意味着我们能赢。即便当初是莫天涯走这个洞,这老者一样有把握杀了他——光是消磨内功一点,我们几个必死无疑。 小巧锋利的飞刀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儿,吴万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者的一举一动,仿佛要用自己这双眼睛,牢牢地刻录下来。 系统:你想干嘛? 吴万年:那本鸳鸯刀法中,有一篇是细说刮鱼鳞的刀功。 系统惊悚道:“你竟然想刮这老头子的鳞?!” “虽是本菜谱,但对刀之理解甚是独特。这一招堪比暗器,若是内家高手使来,摘花折叶即可施为,可惜我如今腕力虚浮,是达不到这种效果了。” 宋谷雨内力不足,渐渐势弱,被那老者趁机一掌震到墙上,呕出一口血来,吴万年抓住时机手腕轻转,借着扭转整个身体和手臂的力气,甩出第一把飞刀! 那飞刀本就轻盈锐利,借着吴万年的力道,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直逼老者下巴! 系统:“我靠!你这是要去腮啊!!!” 老者仰头躲避,那刀尖儿堪堪从他喉间擦过,一道血印清洗地显露出来! “竖子敢尔!” 然而下一柄飞刀已然而至,这一次竟是对准了他脐下三寸之处! 系统:“你要开膛拉肠?!” 老者本就仰身,这一刀势如破竹,他避无可避,只好运功抵挡,挥手将飞刀截断!第三刀却再也避不过去了。 这一刀轻如鸿毛,好似一只蚊蝇,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带上太多的力道,却准确无误的,扎进了他的左眼! 系统:“干的漂亮!” 吴万年掐着手中最后的两把刀,齐齐甩出,那老者剧痛间失了章法,一刀命中了肩头,一刀擦过了腿弯儿! “走!”吴万年架着宋谷雨向石门前狂奔,宋谷雨却反手抓着他的袖口,粗声道:“外面是血蝙蝠,我们出不去。” 吴万年:“此人痛失一只眼,恨我入骨,与其被他粉身碎骨,不如喂了那群畜生。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有事。待会你只管低头狂奔,一切有我。” 然而他话音刚落,横空一块儿巨石从天而降,将那石门死死堵住! 吴万年惊骇不已,身后却传来那老者如鬼似魔般的声音,“便是天堂有路,你们怕也去不得了。” 吴万年大急之下,第一反应是将身上的宋谷雨推开,下一秒,一记重拳夹杂着风声袭来,若是命中恐怕脊椎当场便会断成数节!吴万年顾不得其他,腰身一扭,恰好就是当初杨小燕伸脚来绊,他条件反射下使出的那招鱼跃龙门! 致命一击虽然躲过,但夹杂着拳风的内劲还是让他腰间一痛,血流如注。 宋谷雨被吴万年猛地一推,一头磕在石壁上,晕死过去,柳茹玉眼见不好,拼着最后的力气,拔出腰间佩剑,丢向吴万年:“接剑!” 吴万年开掌握剑,半空中抱膝卧首,护住周身要害,继而长身一展,犹如青龙入海,翻身落地,消去老者呼啸而来的最后劲道! 老者左眼血肉模糊,却已被强行止血,此时他脸色青黑,面露疯狂,似是孤注一掷:“年轻人,单修外家招式,在老夫面前,便是自寻死路。” 吴万年:“我本不该如此。” 系统:“本来就是!杀鱼哪有扎眼的!鱼眼睛多好吃你知道不?!现在激恼了这只老安康,搞不好我们几个真要当配菜的豆腐了!” 吴万年一甩手中长剑,单腿后撤,目光如炬,“便是只能发挥三成,也要拼死一搏。” 系统:“……亲,还记得你现在是个病娇吗?” 吴万年:“师父曾言:不战而降,非大丈夫所为。虽明知死局,若不拼尽全力,奈何桥上,无颜见他老人家。” 系统抓狂:“你师父是敢死队托生的吧?!这次死了就真的完了!吴万年!” 左耳进右耳出的屏蔽方式吴万年早有心得,他纵身而起,竟是不等那老者出招,率先攻了上去! 系统以吴万年视角,迎着洞中憋闷的热风,看那老者凶狠如鬼厉的表情逐渐放大,好似自己正全心全意地,一头砸向一颗拉了线儿的手榴弹! 系统:“啊!!!!!!!” 吴万年心有所感,同呼出声! 三十六、殊死一搏 吴万年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柄长剑被他武得密不透风,且专攻那老者瞎掉的左眼盲区。而那老者仗着内功深厚,完全是硬抗,他确实不谙外家功夫,但攻于要害的剑招却能识破,因此两个人一时间缠斗不休,不分上下。 柳茹玉看得心惊! 她背靠石壁,体内余毒未清,双腿酸麻难以直立,勉励爬到昏迷不醒的宋谷雨所在墙角龟缩,避开这两人互博时飞溅的石块儿。虽然她武功平平,但眼界颇高,柳家镖局虽只是三流水准,但吴家庄和永泉山庄都是一流高手,自由她是看着吴万全练功长大,也常见莫天涯耍剑,因此一眼便能看出,吴万年所使剑招无比精妙,不但能以柔克刚,化解那内力强悍的拳、掌劈砍,甚至能以极其诡异的角度迫人回守,硬生生地将一个个杀招,化作喂招,若不是场合气氛不对,说是这两个人在互为切磋也有人信! 可问题是,吴万年毫无内力,如何能跟内功深厚的老者缠斗至今? 那老者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他每次的攻击都会被化解,好像一拳打进了水中,荡漾出的水波消解了他拳风中的狠厉,而波底深处震回的余威,反而能伤他一层! 这是什么狗屁剑法!这世间还有这种让人愤怒的剑招?! 老者激愤之下,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崩裂开来,左眼处火辣辣的疼,而心火更甚其上! 杀了他! 老者满目猩红,气喘如牛。 此等外家招式,绝不可流入江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嗤地一声响,长剑穿臂而过,老者被剧痛震回神志,惊觉自己刚才险些走火入魔!他猛地抽出伤臂,纵身拉开距离,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嗓音沙哑,已是强弩之末,“你,你究竟何人?” 吴万年一甩剑尖血渍,冷冷地看着他,强撑架势,不言不语。 “好,很好,后生,可畏。”老者略一低头,吴万年凝神警惕,熟料他并非偷袭,而是转手掏出两颗霹雳弹,精准甩在了堵门的巨石上。轰然一声爆响,乱石飞溅,那石门生生被炸出一个窟窿! 柳茹玉翻身护助宋谷雨头顶,周遭乱石全砸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背上,让她痛的再呕一口血来,眼前更是一阵昏花。 吴万年与人对招尚能周旋,可这硕大的石头砸过来,他一没内功,二快力竭,躲闪尚且费劲,更别提去阻拦那即将逃跑的老者。顿时心急如焚,生怕那老者一不做二不休,临出门前一掌结果了柳茹玉和宋谷雨两人。 那老者只剩一只眼,自是逃命要紧,哪里有时间再跟两个半死不活的丫头扯皮,他飞身扑向碎石窟窿处,身形瘦削,刚好从那狗洞般大小的窟窿里钻了出去! 吴万年顾不得这老者,扔了剑踉跄跑来,疯狂地搬开埋在二女身上的乱石。 “不、不碍事,”柳茹玉自行推开压在腿上的石块儿,好在骨头没事,只是肌肉难免要乌青,“万年兄,不碍事的。” 吴万年手一顿,他此时还顶着一张麻子脸,自称宋文成,柳茹玉既不该认出他的长相,也不该喊出这个名字。 “我知道是你,万年兄。我确认,是你。”柳茹玉哽噎道:“我早该认出来的,这个眼神,我早该知道。” 吴万年真的惊讶了。 柳茹玉在他的记忆中几如透明人,她虽比吴婉儿大一些,但为人极其低调,从小到大乖巧到没有存在感,若不是这次在会宾楼相遇,吴万年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 可他化身陈阿三也好,圣女面首也罢,哪怕是刚穿不久的宋文成马甲,吴家兄妹皆无识破。反而是一个路人甲般的柳茹玉,坚定不移地揭穿了他的伪装?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柳茹玉不知回忆起什么,竟是掩面抽泣起来。吴万年不知如何安慰,这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左右为难,恨不得一拳打晕她罢了。然而柳茹玉越哭越是伤心,竟止不住地道起歉来,“对不起,万年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系统:啧啧啧。你咋辜负人小姑娘了嘞? 吴万年:……??? 宋谷雨晕晕沉沉醒来,只觉得身上压了无数大山,浑身酸疼,还有些窒息感,睁眼一看,柳茹玉半压在自己身上,满脸黑灰,哭得打嗝,嘴里一个劲儿地念着“对不起”,而吴万年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动也不动。 宋谷雨嘴巴一憋,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吴万年脑袋上。 感谢这一巴掌,让吴万年走出了尴尬的境地,并且意志坚定地反驳道:“柳小姐认错人了,在下宋文成,是个哑巴。” 柳茹玉打嗝的声音一顿,抹了把脸,勉强道:“抱歉,嗝,是小女嗝,唐突了。” 还没等吴万年偷偷松一口气,宋谷雨厉声道:“那死老头子呢!” 残破不堪的石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吴万年三两步跑到窟窿口向外看,只见无边无际的黑色血蝙蝠扑在地上,鲜血从它们密集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可怜老者一身精纯内功,万万想不到会葬身于此。 系统:你还有时间感慨?这石门窟窿会要了你们的命! 一只蝙蝠猛地回身,冲着吴万年瞪圆了眼的脸上就飞了过来! 吴万年一拳把蝙蝠砸飞,高喊道:“快把洞赌上!” 柳茹玉是帮不上忙,宋谷雨来不及打理自己,跟吴万年手忙脚乱地用碎石填补窟窿,可这哪里来得及,一个干瘪瘪的老头子哪够这群久不见血的畜生们果腹,吴万年被咬了好几口,眼见事不可为,同宋谷雨一人一边架起柳茹玉,飞速地向内室深处跑去。 系统:“你疯了!干嘛往死胡同里跑!” 吴万年:“那老者之前不知躲在哪里,我们刚进来时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定是有机关暗道!” 话音刚落,不知脚踩中什么,地下一软,石板翻转,轰隆一声,吴万年拽着柳茹玉,柳茹玉拉着宋谷雨,三人嗖地一下,掉下去了! 三十七、百晓生 那石板竟是上下翻转的机关,三人叠罗汉般地砸了下去,嚎叫声在整个暗室里回荡。 柳茹玉:“圣女,烦、烦请起来……” 宋谷雨:“你等会儿,我,我岔了气,胸口疼……” 吴万年:“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儿!” 一个声音从吴万年身底下传来:“少侠,我才是垫底的那个啊!” 三人齐齐一惊,叠罗汉轰然倒塌,有人擦亮了火折子,点亮了石桌上的烛台。 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八字胡的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几人一拱手,“敢问几位英雄,可见过一个老者?” 宋谷雨一甩银鞭,怒道:“你也是尚阳堡同伙?” 国字脸捏着小八字胡,啧啧两声,“非也非也,我乃江湖第一百晓生,张三是也。” 吴万年:“这一听就是个假名字。” 张三揪着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此乃家父取名,虽听着略有不雅,但长者赐,不孝子怎可随意改名。” 不知道给自己改过几次名的吴万年默默拔出剑来,抵在他脖子上,“说实话。” 张三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侠!我真的就叫张三,我就是个卖消息的,既不会武功,也没啥帮派,能混到现在全靠在座的各位赏脸,给口饭吃……” 吴万年:“油嘴滑舌,再不说实话,我不客气了!” 宋谷雨却抬手拦住,“你是张三通?” 张三喜极而泣,跪膝爬到宋谷雨脚边,抱着宋谷雨腿一顿哀嚎,“就是就是!三通是小生行走江湖的艺名!女侠!你是不是买过我消息啊!老客户!下次我给你打折啊!女侠!” “行了,我知道他是谁。” 吴万年收剑,“你知道他?” 柳茹玉也能为他解惑,“张三通号称江湖百晓生,除了尚阳堡的事儿拒不回答外,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金银珠宝,从他这儿买消息。” 原来是个江湖八卦名人。吴万年奇道:“你问尚阳堡那密探干嘛?他之前不也躲在这里,伺机偷袭我们,你没看见?” 张三这才爬起来,重新整理衣衫,一本正经道:“这里黑漆漆一片,我哪知道他在这儿想干嘛,我又不会武功,不赶紧躲起来,等着被他一巴掌打死啊。” 柳茹玉:“那老者内功极高,便是黑暗中也能辨别呼吸声,你如何躲避?” 张三嘿嘿一笑,嘴巴一抿,鼻孔一掐,整个人好似融入了空气中,除非伸手探脉,单凭呼吸声,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 宋谷雨:“这就是看家的本领了。” 张三谄媚地笑道:“女侠过奖,过奖啦!张某人早年曾跟人研修过一招龟息之术,这呼吸之法并不一定要通过口鼻,腹腔之内亦有乾坤。小生便是凭此一招,在江湖上讨口饭吃……” 三人顿想:指不定靠着这一招,偷听了多少人的墙角…… 吴万年强行施展剑招,如今精神稍松,这后遗症就找了上来,整条手臂剧痛无比,再加上他不耐疼的天性,顿时冷汗岑岑,眼前一花,半靠在石桌上。 柳茹玉看在眼中,本想伸手去扶,半道儿却收了回来。 宋谷雨根本没发现这些,继续抓着张三问个不停,“现在外面都是血蝙蝠,正门不通,这暗道里,可还有同往外面的路?” 张三摇头,“没有。” 宋谷雨烦躁不已,很显然抓走吴婉儿的人不是那个死老头儿,否则现在站在他们面前就不该是张三,可若是就在这里等另一个洞里的人来救,就是四对二的局面,宋谷雨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他们灭口,再强行搜身。 虽然那本心法确实不在她身上。 张三见宋谷雨脸色难看,立刻解释道:“女侠不必忧心,外面的那些蝙蝠,我有办法。” 石板在机关下缓缓翻转,一侧竟是如楼梯般棱次分明,张三带头,率先走进内室,又爬过石门上的窟窿,站在血气冲天的石球水潭前,打了声口哨。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蝙蝠从天而降,乖顺地趴在他掌心--这就是蝙蝠王了。 宋谷雨惊讶道:“这些蝙蝠是你养的?” 张三点头,“祖传手艺,养着防身,这走夜路,最怕被劫,这些小蝙蝠,可比雇护卫来得便宜。让女侠见笑,见笑了。” 宋谷雨:“那太好了,我们现在要出去,你……” 张三拱手道:“恭送诸位,小生我还要整理整理这两天搜集来的消息,我就不出去啦。” 有这些嗜血的畜生为本,反倒是宋谷雨等人比较忌惮。她不愿多说,扭头就走,恨不得脚底生风,飞也似地逃离此地。 柳茹玉勉强行走紧随其后,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的疼和累都打了折,一心一意地期待着光明和人间,竟是咬着牙,走过九曲十八弯的暗道,从那乱葬岗的入口处爬了上来。 重获新生的滋味实在美好,美好到柳茹玉暂时不去想另一个洞里会发生什么。 宋谷雨连招呼都不打,脚不停蹄地走远。柳茹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回忆起之前经历种种,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当是时,脚边的洞中又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柳茹玉翻身掩蔽,却见吴万全抱着昏迷不醒的吴婉儿,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莫天涯,走了上来! “吴大哥!” 吴万全脚步一顿,见柳茹玉后背鲜血淋漓,眉头一皱,抛给她一瓶药,继而扭头去看莫天涯。 莫天涯摸摸鼻子,比了个怀抱的动作,想从吴万全怀里接过未婚妻。 熟料吴万全嫌弃地看他一眼,怒道:“让你背她。” 莫天涯尴尬道:“额,婉儿虽昏迷不醒,但我身为其未婚夫,怎么能,背其他女人……” 吴万全冷冰冰道:“莫少庄主未必是我妹婿,但柳大小姐,定是我未来妻子。” 莫天涯张着嘴惊讶半天,在吴万全不耐烦地注视中,默默地将柳茹玉背在身上。 “万全兄,我、我保证手不乱放……” 吴万全回身就走。 “哎?万全兄,什么叫我未必是你妹婿啊,你这是……对我不满吗?” 三十八、洞主 宋谷雨一路狂奔,轻功回房,哑巴和侍女急切来询:“圣女去了哪里,我等遍寻不着!” 宋谷雨闭上眼让自己冷静,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若不是…… 若不是? 宋谷雨猛地起身,扑到窗台上向外看,什么人也没有。 侍女急道:“圣女找什么?” 宋谷雨一脸呆滞地回望,继而用虚幻地声音问道:“宋文成呢?” 侍女一头雾水,“属下,并不认识宋文成。” 宋谷雨心中一颤,激愤中猛地晕了过去。 侍女和哑巴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找大夫。 吴万年在哪儿呢? 还在暗室里!他遍体鳞伤,之前稍稍养好的伤痛和哑巴精心为其打通的经脉都白费了,与老者地一番交手已经快要了他半条命去,另外半条,也在蝙蝠毒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系统眼睁睁看着两女一男拾级而去,却没人发现吴万年晕倒在地,这个着急、伤心劲儿就别提了,它现在恨不得能化身实体,不为别的,就只想亲自动手,揍这个喜欢逞能的家伙一顿。 系统:我真傻,真的,我明知道自己绑定了宿主就不能中途解约,死生一体,始终如一,还傻乎乎地看脸绑人,这下好了,这小子快死了,我的统生也到头了。可怜我还没领过一次通关奖,没跟最漂亮的统花吃过饭,没把毕生的存款存进总部银行啊!!! 张三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拿着烛台,仔细地撕开吴万年的伪装,盯着这张脸看了半晌,忽地笑起来。 “有趣,”张三啧啧称奇,“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三兴奋地恨不得大喊几声,因为他无意间竟发现了这世间最有趣的秘密。身为一个资深八卦人士,拥抱着如此惊天秘密却无人倾诉,这是多么让人憋屈的事儿啊! --八卦的魅力就在于分享,当接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时,那种极致的满足和舒畅,是多少金钱都没办法给予的。 吴万年迷糊间只觉有人喂自己吃了什么腥臊的东西,然后强行被翻过身,从脊椎骨到肌肉撕裂的右臂都被人摸了一遍。他实在太累,心力交瘁,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愿想,只求片刻的安宁,便保持着这个姿势,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万年睁眼醒来,整个人好似木乃伊般被缠得结结实实,只有脖子能动。他疑惑不解地抬了抬头,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你可别乱动,我好不容易固定住的。” 吴万年斜着眼去看,勉强记得他的名字,“张三?你救的我?” 张三点点头,手里拿着烤鸽子,砸吧着嘴,“你伤的太重,晕过去了。我也是送走了圣女和柳大小姐回来后,才发现的。” “你认出了她俩儿?” 张三笑道:“我是谁啊,江湖百晓生!干我这行的,最重要的一个能力是啥知道不?记忆!别说是花怜教圣女和柳家镖局这种江湖热门人物,就是一个扫洒的小厮,我也能记住他的脸,对上他的名字。” 吴万年总感觉这“小厮”二字意有所指,但毕竟这是救命恩人,感激道:“多谢,可惜我现在武功尽失,报答你的能力实在有限。你若不嫌弃,等我些时日恢复武功,救命之恩,我定会相报。” 张三兴奋地两眼放光,举着鸽子腿儿就扑过来,“当真!” “君子一言。” “好!”张三兴奋道:“你买我消息吧。” 吴万年一愣,苦笑道:“我这样子,像是有钱么?” 张三眉头一皱,顿觉失算,呢喃道:“要不我给你打个折?不行不行,行情不能乱,这是吃饭的底线,不能破,这个不能破。这样吧,这个消息我给你留着,十万两黄金,你一定要来买。” 吴万年哭笑不得,这还不如直接说要钱呢,还有逼着人买消息的? “不知你想卖我什么消息?” 张三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得意和骄傲,“一个你一定很想知道的消息。” 吴万年:可是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很想从你这儿知道什么。 等等,难道他也认出了自己,并且知道自己一心在查害死师父的真凶?! 吴万年神色一动,刚想张嘴,张三猛地给他堵上,“别说!现在别说!一旦说错了我这价值十万两的消息就打了水漂了!你给我憋着,没钱你给我憋住了!” 吴万年:……有病。 系统:脑残。 吴万年:巴哥! 系统:您的好友处于“不想搭理王八蛋”状态,请勿打扰,谢谢合作。 张三:“饿不?” 这么一说,吴万年的五脏庙还真叫了起来。张三嘿嘿笑着塞给他最后一段鸽脖子,叹道:“一会儿再去给你抓一只,你都昏迷三天了,再睡下去不等痊愈就饿死喽。” 吴万年惊道:“三天?就……就没人来……” 张三笑道:“那圣女倒是来找过,不过我封了洞口,现在除了花怜教教主,没人找得到这里。” 吴万年瞪圆了眼睛瞧他,张三一脸亏大了的表情道:“啧啧啧,这消息我就白送你了,谁让咱俩儿有缘呢。没错,这里原来确实是花怜教用来搜集消息的地方,不过后来闲置了,教主就当钱抵押给我,买走了一个消息。我就变成了这地洞的主人了,简称洞主。” 吴万年的下巴还没从地上捡起来。张三洋洋得意道:“你别看这里阴暗潮湿,可地方够大,当老巢绝对没问题。而且怜花教主那人嘴严得很,是不会出卖小生的,所以这洞啊,你就放心住吧。” 吴万年回忆起某教主对某圣女说过的n多八卦,对这个“嘴很严”的形容,保持沉默。 张三继续道:“最妙的是,你们之前掉下来的那个暗室,其实是这四个洞的交叉点,每个洞里发生的事情,都能在暗室里,通过特殊的装置,看得一清二楚,” 吴万年张嘴欲言,张三赶紧捂住,“少年,我说过,不要轻易开口问我,我这一生只卖给你一个消息,十万两黄金,你不要辜负,我这一片苦心啊。” 三十九、病愈 吴万年就这样在张三这儿养起了伤。 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在他师父死后又过了一年,吴万年才决定爬上悬崖。不声不响地回到吴庄,任凭众人如何询问崖底的状况,他都一字未提。即便是跟着叔叔吴山刚参加了几次武林大型聚会,吴万年也没有记住几张脸,可以说若不是为了寻找师父的遗孤,他根本就不想跟武林人士有太多交集。 事实上,崖底十年,教会了吴万年如何享受孤独。 然而张三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吴万年还不能动的时候就被他烦的头疼,若不是为了闹脾气的系统,吴万年还真想就这么一路睡到痊愈。 系统非要他学习张三的龟息之法。 这龟息术也是武林绝学,吴万年无奈,只好用自己的易容术交换。张三高兴的很,虽然人皮面具他拒绝学,嫌恶心,但如何靠装扮、举动和神情来易容,却是来者不拒,非常高兴地同吴万年做了交易。 时光匆匆,很快一个月过去,吴万年的伤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我跟你说,这个,可是个好东西。”张三拿着一个小瓷瓶,放在刚拆了绷带的吴万年手边,“你伤能好这么快,除了你这身体特殊外,这东西也帮了很大的忙。” 吴万年打开瓶口闻了闻,干呕一口,“什么味道,这是……尿?” 张三:“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我跟你说,这东西千金难求!少林寺住持有一次重伤濒危,他们千金来求我这宝贝,我也才匀了一点点。现在你手里这瓶,比当年那老和尚的可多多了。年轻人,不识货。” 吴万年回忆一番,好像迷迷糊糊间确实被张三喂过腥臊之物,而且张三说这是好东西,那必然不假,吴万年憋口气一口闷了,这才起身跟在张三身后。 他身上的伤都好全了,如今也是告别的时候。 随着张三的脚步,吴万年同样旁观了他庞大的蝙蝠宠物群。蝙蝠王跟其他的血蝙蝠不同,不但个头很小,眼睛也不是焦黄色而是血红色。据张三介绍,这是他们祖传的宝贝,每一代蝙蝠王的后代都会被仔细供养,驱使这群血蝙蝠便是靠这只智商颇高的蝙蝠王了。 “原本我只有400来只血蝙蝠,那时候我每只都能认出来,每只都取了名字。可惜后来不幸牵连进一个事件里,那400来只蝙蝠死了大半,给我伤心难过的,现在可不敢再给他们取名字了。”张三摸着蝙蝠王的脑袋,跟吴万年抱怨,“你们几个进来的时候也杀了好多,我后来特意数过尸体,别提多心疼了。” 吴万年只好拱手道歉,张三挥挥手,蝙蝠王扑棱棱飞远又扑棱棱回来,把一个蔫头耷脑的小蝙蝠叼在嘴里,悬空在吴万年眼前。 “额……这是要?” “送你的。”张三把小蝙蝠拿下来,塞吴万年怀里,小蝙蝠眼睛都没睁开,但却自发地往吴万年怀里钻,好像对他的气味很是熟悉,搞得吴万年有点儿迷惑。 “它这是……” “哦,你刚喝了它娘的尿,它对这味儿熟,自然与你亲近。” 吴万年:…… 呕!!! 张三赶紧一把捂住:“不能吐不能吐!你小子不识好歹!这东西千金难求,千金难求啊!臭小子,当初你中的蝙蝠毒就靠这尿解的呢!你现在敢给我吐出来试试看!” 一脸菜色的吴万年继续跟着张三走十八弯的暗道,还要听张三哔哔哔叭叭叭地啰嗦。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这儿怎么还半路准备了这么多食物和水?那是因为我没有武功,体力不行,第一次走这段路差点儿没把腿走折。吃一堑长一智,我就沿途备下好吃好喝,方便自己嘛!” 吴万年努力压下呕吐感,随手拿一杯水漱漱口。 “那卷轴洞中的架子还记得吧?架子上的竹签筒看过没?里面都是我随手记载的一些小玩意儿,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文世俗。别看我是个卖消息的,但我也懂什么叫修养,咱们得给自己提高品位不是?” 吴万年:嗯嗯,比如炸个鱼,相个面什么的,纯属个人爱好。 “好了好了,终于到头儿了。” 张三费力地推开出口的石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吴万年本能地抬起手,遮挡这久违的日光。 “年轻人,我可叮嘱你一句。我在帮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身体有些奇怪。第一天还非常严重的伤第二天竟明显减轻很多。这绝非常人表现,你最好自己懂得掩饰,不然当心被五毒老鬼盯上,抓走当药人。” 吴万年奇怪地看着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一点。 张三:“而且,你这惊人的愈合能力,还有个后遗症。” 吴万年不明所以,张三拔了头上的木钗,随手扎在吴万年右手背上,那木钗只有尖头处暗藏了一个锋利的针尖,手背瞬间被扎出了一滴血。然而吴万年的表情,可绝不止单单扎出一滴血来的痛感。 他疼得头晕眼花,两腿一麻,竟当场瘫软下来。 “你重伤的部位,从今往后会对伤痛,十分敏感。” 吴万年满头大汗,不敢置信地盯着手背上的这滴血,目不转睛。 张三插回头钗,拢着手安慰他:“这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你控制好自己不要受伤……好吧,我是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个了,只能提醒你,小心五毒老鬼。” 吴万年:“三通兄,临走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三又想来捂嘴,吴万年一把扣住他脉门,让张三趴得比他更低,正色道:“尚阳堡那老者冲进暗室前,你就没想用蝙蝠击退他?” “额,那个时间,我在午睡。” “那他冲进暗室后,你就没招血蝙蝠自卫?” “谁说我没自卫了!我不比你怕死啊!” “就只用龟息之法,躲了起来?” “胡说!”张三怒道:“我还吹了烛台呢。” “……” “年轻人,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别忘了攒够十万两黄金,用那只小蝙蝠联系我,买消息啊~” 四十、离开 系统:我知道你神经敏感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吴万年正走在回会宾楼的路上。 “怎么回事?我以前确实不会这样。” 系统:都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地做任务啊!!!! 吴万年:???? 系统洋洋洒洒地开始用科学的道理解释给他听:你自己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营业啊!学了个什么易容术,也就能混个底层,从一个路人甲跳到另一个路人甲,都没易容个武林盟主去宝库里溜达溜达!好容易有个一流心法摆在面前,你这废柴身子愣是学不了!就连个龟息术还是我逼着你拿易容术换的!你自己给自己打个分,满分十分你摸着良心给自己打几分? 吴万年:十、十分? 系统:我呸!你还真有脸给你自己打满分!我告诉你身体怎么回事吧。虽然你用光了我的能量复活自己,但只要我在你身体里一天,你就有一个受伤能自动回血的buff在,但这个回血速度和血量多少全看你这业绩干得怎么样。你干得好,回血后的应激期就短,你干成现在这样,我估计,你至少十天内,祈祷右边整条胳膊别破一点儿皮儿吧! 吴万年听得不是很明白,不过好歹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十天。 “巴哥的意思是,十天后我这症状就能消去?” 系统暴躁:你这人听话会不会抓重点啊!我的重点是!你要给我上进地去学武!林!绝!学! 吴万年:我一定会尽力的。 说说闹闹,会宾楼就在眼前。吴万年刚露面儿就被小二子一把拉到拐角,焦急道:“我的好三哥啊,你真活着回来啦!” 再见小二子,吴万年也开心起来,算起来这是他重生后遇见的最单纯的人,一心一意地对陈阿三,生死关头也不离不弃。想到自己从未回馈过这份炙热的友情,吴万年把之前那黑衣人给他的黑色补药拿了出来,塞给小二子,“这是养身子的东西,你小心收好,轻易不要示人。若是受了伤,就吃了它。” 小二子高兴极了,眉飞色舞,“还是三哥够意思。” 吴万年揉揉他脑袋,低声问道:“圣女现在……” “哦,你说那个妖女啊。她走了。” “去哪儿了?” “武林大会啊。三哥你这人就是呆,武林大会可是现在最大的盛事。吴家庄和永泉山庄那些人也都赶去参加了。上次你们匆匆离开,天黑时他们才回来,那个吴大小姐好像中了毒,醒来后一直不能下地,耽误了好些日子,前两天他们雇了个马车走的。” 吴万年对什么武林大会当然不会感兴趣,他自是想去花怜教找教主问出害师父的真凶,可宋谷雨那丫头不知道怎么样了,按照她那个鬼脾气,去参加武林大会就是把武林各派得罪个遍。吴万年实在放心不下,这下连会宾楼都不想进去了,当即就打算去追。 小二子体贴地把钱袋子塞给他,“我知道三哥你肯定要去追那妖女。我都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妖精。唉,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三哥你虽然就是个扫茅厕的,但也是我心中的英雄。这钱你拿着,追女人没钱怎行!” 吴万年打开一看,好多金银,若是普通人家都够用十几年了,恐怕是小二子多年家底,赶紧推辞,“你是不是疯了,盘缠能用多少?我拿几个碎银子就是。” 小二子笑嘻嘻地捅捅他,说道:“三哥唉,你以为这全都是我准备的?我你还不知道!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兜儿比脸都干净!这全是小花给你准备的!” 小花……那就是宋谷雨留给他的了。 吴万年没再推辞,收入怀中。 小二子:“三哥,你旷工好些日子,管事的肯定会追问,你别跟他叽歪太多,敷衍过去就是。那妖女都走了好些天了,也没个人给你撑腰,若是那管事打你岂不白受一顿罪。听兄弟的,忍忍就过去了啊!” 吴万年原本是想直接走的,但想到陈阿三确实还是这里的小厮,别管宋谷雨给过他什么名头,这做工的契约书起码还归会宾楼管。再说他都是花怜教圣使了,怎么也应该交待一声。 吴万年就去见了管事。 “回乡?”管事地一手拨着算盘,一手在账本上写字,眼皮都没抬一个,对重新披上陈阿三脸的吴万年道:“回乡后,不回来了?” 吴万年愣了愣,回乡不过是他随口编的,还以为这管事知道内情,会轻易放行,没想到竟单纯就是个管事。 这也是吴万年运气不好。会宾楼管事十来个,一半多都是花怜教的线人,可偏偏这个会算账懂经营的刘管事,是会宾楼单独招来让酒楼盈利的。 “额,应该还回来吧?” 刘管事斜他一眼,“应该?” 吴万年肯定道:“回来,肯定还回来。” 刘管事:“既是还回来,你找我干嘛?” 吴万年:“额,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时间可能有些……” “超过五天可不行。”刘管事算盘打得叮当响,“这两天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最多给你四天假。” 吴万年:“那就不回来了。” 刘管事:“哦。” 哦完了半天,吴万年还梗着脖子等下文。刘管事终于算完账,合上账册,这才直视吴万年,“我记得咱们好像是老乡。你家住东边的吧?你回乡干嘛?” 吴万年:“额……给我妹妹……说亲?” 刘管事:“不是说过了吗?” 吴万年:“又,又离了?” 刘管事:“再婚?” 吴万年:“啊,不是,我就是回去帮忙把把关。” 刘管事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道:“我夫人离世多年,咱们又是同乡,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那妹子若是个识字的,不妨……” 吴万年吓到语无伦次:“不不不不!她不识字!管事的!您抬爱了!” 满头汗地从会宾楼脱身,吴万年不得不感慨:如此看来,尚阳堡确实能力非凡,当好一个线人可不单单完成任务这么简单,这身份复杂的人际关系,就是第一难解决的问题啊! 【会宾楼篇·完】 四十一、岳阳楼 每五年一举行的武林大会,是武林权力交替的盛事。 只要对自己的身手自信,只要能在前一百名中脱颖而出,就会成为江湖风云人物。多少豪杰都扬名于此,多少英雄都趋之若鹜。在这里不但能跟高手过招,甚至还能觅得佳人,终成眷侣。 今年的武林大会,同样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由于每年来参赛的人太多,武林盟便提前一个月的时间在各地举行分会,以地界为范围,先绝杀个前三十名,再来武林盟所在的阳城一较高下。尽管如此,来阳城凑热闹的,看八卦的,欣赏俊男美女的,还是络绎不绝,周围的客栈是人满为患,其中以大名鼎鼎的岳阳楼为甚。 岳阳楼与会宾楼完全不同,会宾楼是花怜教设来收取情报,替代以前那个地下情报站的地方,虽然前饭堂后客房,但容积有限,且动不动就有人打架,一切用具都是中下等。而岳阳楼,却是以色、香、味为卖点的超级大酒店。 色,指的是岳阳楼的秦楚姑娘。她弹的一手好琵琶,又貌若天仙,只要有人出重金,她就会在岳阳楼正厅中悬空的摇椅上弹奏一曲。她修炼的功法非常特殊,能通过琴音治疗内伤,一曲琵琶语,多少人趋之若鹜。 香,指的是岳阳楼的客房。能住在这里的人定身份不凡,所以一应用具都是上乘,便是房间内随意摆放的一个花瓶都堪比宫廷制品,可谓是奢华至极。且整个卧房内时刻飘散着淡淡的清香,凝神又安眠,实乃岳阳楼一绝。 味,就是指岳阳楼的美味佳肴了。岳阳楼一道松鼠鱼天下一绝,不管是不是住得起客房,这道菜几乎人人必点。 而吴万年凭一道风味独特的剁椒鱼头,成功入选了岳阳楼大厨的职位,一分钱不花地住了进去。 系统:你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吴万年:这样方便行事。 系统:是了,要是看谁不爽,直接在鱼头里下药毒死,谁能想到大厨是凶手呢。 吴万年无语,站在楼上往下看:柳茹玉和吴万全急匆匆地出门,莫天涯端着一碗药推门而入。 系统:那个柳茹玉不是认出你了么?你怎么不下去跟吴家兄妹相认? 吴万年:我并没有承认,柳茹玉此人谨慎又不多嘴,我料她不会乱说。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是有点儿排斥跟他们相认啊?难道你对他们有什么怀疑么? 吴万年想起了在会宾楼,跟吴万全的那一战。 想起吴万全那张不屑的脸,和无所谓的表情。 系统:你怀疑,杀你的人是…… 吴万年:他当时的那个反应,不容我不多想。我只比吴万全大几个时辰,他从未叫过我一声大哥。当年他母亲难产,叔父却抛开生产的妻子救下了我,为此我一直铭感于心。即便真的是吴万全动手,我也不能杀了他,让叔父伤心。 系统:那你自己的这个仇就过了,现在还剩你师父和父母的了。 吴万年笑了笑,从楼上下来。此时正值饭点儿,他这个新上任的大厨也该开工了。 在他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吴万年曾经同吴家庄里的下人们混迹一行。旁观着他们聊天,看他们从事着日复一日的工作,带着孩子气的顽皮,偶尔捣乱也会被喝骂几声。这种生活随着崖底十年而逐渐淡忘,如今竟是在岳阳楼里重进体验了一番。 “十二号桌,剁椒鱼头一份!” “二十四号桌珍珠翡翠汤一碗!” 嘈杂的后厨工作让吴万年觉得无比有趣。小小后厨全是如小二子一般的凡人,他们离江湖那么远,可又离江湖那么近。吴万年将鱼头整齐对称地摆进盘中,主事的崔总管突然跑过来招呼他。 “宋文成!你跟我来一下!” 虽然还是用了宋文成这个假名,但吴万年并没有再做伪装。原就不打算再跟吴家庄的人直接碰面,所以吴万年压根儿不觉得会遇见熟人。 直到远远地看见站在廊下的杨小燕时,吴万年才知道什么叫“巧合”。他背过身把指尖蹭到的锅灰全摸脸上,又把头发乱糟糟地扯了扯,在崔总管的催促下,微微弯着腰来到杨小燕身边。 自暗道一战后,吴万年就再没见过杨小燕。只记得她被人重伤昏迷,现在看她气色不错,显然是养得痊愈了。 “老板,我听说你们这儿新上的鱼头,每日限量?”来得晚没订上鱼头的杨小燕高昂着下巴,就差拿鼻孔看人了,“怎么回事。” 崔管事不慌不忙,从容道:“这剁椒鱼头确实是新菜,这位就是我们专门为这道菜招来的厨师。因为鱼头要新鲜才能入味儿,所以我们每日只卖50份。您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直接问我们的厨师。” 杨小燕哼了一声,飞扬跋扈道:“我才不管你们这些罗里吧嗦的东西,你们岳阳楼是觉得,我花不起钱吃个鱼头吗?” 崔管事笑了笑,既不觉得被冒犯,也不威慑其口气,正想据理力争,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飞刀门这种不入流的门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杨小燕脸色一黑,手握剑柄,气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长廊红柱后闪出一道橘红色的身影,来人扎着双髻,显得一张脸格外的稚气,笑起来两个深深的梨涡,明眸皓齿,俏皮可爱,她靠着红柱子,玩弄着腰间的长穗儿,哈哈道:“我当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吃口鱼头?杨小燕,你几辈子没吃过鱼头?非要来难为一个做饭的?哦对了,飞刀门在深山老林里,别说鱼头了,就是鱼都没见过吧?哎呀呀,那是我多嘴了。崔管事,快给这位杨女侠送一大盆小金鱼赏玩赏玩,省得她还以为,所有的鱼都只长了个头,不长身子呢!” 杨小燕:“你是何人!竟敢嘲笑我飞刀门!” 双髻小姑娘哈哈大笑,扬手洒出黄色粉末,崔管事和吴万年齐齐后仰,那粉末竟精准地在他俩儿脚前全部消散,只被怒发冲冠的杨小燕,吸了个满怀! 四十二、五毒教 杨小燕一摸脸,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异常,冷眼道:“装神弄鬼,什么东西。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了,现在,你给我……滚……” 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崔管事转身对那双髻姑娘拱了拱手,看吴万年一眼,扭头就走,吴万年心领神会正要跟着走,却被那双髻姑娘喊住了,“做鱼头的那个,你等一下。” 吴万年看向崔管事,他今天50份鱼头已经卖完,回后厨也是帮忙打个下手,崔管事冲他点点头,自行离开,吴万年这才整个人回转,恭敬地朝双髻姑娘行了礼,安静地等吩咐。 “你会唱歌吗?” 吴万年一脑门子问号,觉得这姑娘十分奇怪,他一个厨子做什么要会唱歌,摇了摇头。 “那会按摩吗?” 吴万年心想我又不是秦楚楼管的姑娘,这按摩又怎么说?又摇了摇头。 “那你除了会做鱼头,还会干嘛?” 吴万年想了想,“会打扫茅厕。” 双髻姑娘愣了半晌,嘻嘻嘻嘻地笑了半天,从怀里掏出银子丢进吴万年怀里,笑道:“你可真有意思,本姑娘看上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只要做完了50分鱼头,就过来替我打扫房间吧。” 吴万年:“这位女侠,我刚才说,我只会打扫茅厕。” 双髻姑娘眉眼一挑,竟显出写凌厉来,“我耳朵可没毛病。本姑娘乃是五毒教右护法徐文鑫,我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若是再啰嗦,当心跟这飞刀门的小丫头一个下场。” 吴万年只好拱手答应,心里有些好奇这位右护法到底给杨小燕下了什么毒。 系统:五毒教?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吴万年:张三之前提醒我要当心五毒老鬼。 系统:那你还敢答应她?这五毒老鬼肯定跟五毒教有关系,你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吴万年:我这应激期不是都过了么?再说既然能叫老鬼,肯定不会是小姑娘。我一个厨子,她也不会太过关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拒绝,恐怕反而不美。 系统:那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为什么她要找你一个做饭的帮她收拾房间? “为什么?”徐文鑫咬着手指甲,淡淡道:“他长得好看。” 左护法是个白面书生,姓曾名戊,外号“人不救”,凡被他毒中的绝不伸手抢救,据说跟神医“救不活”是亲戚,他端着茶碗,吃着浮沫,无奈道:“你就只看脸了?” 徐文鑫道:“他面白如玉,皮肤光滑弹性极佳,那双手连个疤痕都没有,恐怕连功夫都没练过。我特意问他会不会唱歌、按摩之类,他竟说不会,那就不是被人养过又抛弃的宠物,恐怕是个落魄的小少爷,却在这油烟之地做菜,奇怪不?第二,他一个小少爷,如何能做出味道如此迷人的鱼头,你也不想知道吗?” 曾戊无奈,“那是不是这岳阳楼里奇怪的人,你都要弄到身边看个究竟?” 徐文鑫却道:“你当我真有这闲心思?不过是看中了他调味的手艺。此等技艺若是能用在我这毒丹上,那下毒岂不是易如反掌!说不得我这毒丹味道绝顶,还会有人上赶着吃呢!” 曾戊:“有谁会赶着找死!我可警告你,我们可不是来玩儿的,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在武林大会上闯进前十,否则回去了,可有好果子吃。” 徐文鑫哼了声,不置可否地歪着头向外看,牵牛花爬满了整面石墙,开出了颜色各异的花朵,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生机勃勃,又五彩缤纷。 这么多花挤在一起,哪个能夺魁首? 不如一包药撒过去,只留一朵罢。 想着想着,徐文鑫梨涡一深,又笑了起来。 吴万年暂不去想明天收拾房间的事儿,只闷着头回后厨房,熟料半路被人堵住,抬头一看,宋谷雨一脸不爽地插着腰,那神情那姿态,妥妥第二个杨小燕再世。 “哟,宋大能人终于现身啦!这一来就跟两个小姑娘勾勾搭搭,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啊!” 吴万年几步上前拽着人就出了长廊,隐到墙角,“你伤都好了?” 宋谷雨冷嘲热讽的劲头一滞,脸色好看了许多,点了点头,挣了挣胳膊,“干嘛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你来参加武林大会,教主知道吗?” “我是小孩子吗?走哪儿还要征得爹娘同意?” 吴万年叹道:“不如跟我回花怜教,我不跟你说过我有重要的事儿做,得先送你回花怜教才能放心。” 宋谷雨又不高兴起来,“我又没绑着你不让你干别的!你有事儿自去忙,何必跟我说。我就要参加武林大会,怎样?” 吴万年就知道说服不了,干脆放弃,“算了,吃饭了吗?我给你蒸个蛋羹?” 宋谷雨成功阴转晴,笑嘻嘻地跟在吴万年身后,上上下下地拿眼打量:个子是不是高了?也不对,这家伙之前就喜欢低眉顺眼地在眼皮子底下装样儿,指不定以前有意佝偻呢!好像瘦了些?也是,他之前应该受伤挺重,还好那个张三通懂些医术,不然就算掀了乱葬岗也得把这家伙挖出来。 “那个杨小燕,又招惹你了?”端着碗蛋羹吃得津津有味儿,宋谷雨还记得之前的事儿。 “她就这么个脾气。飞刀门的老来子,娇宠了些也正常。”吴万年说道:“没吃上鱼头,发了通大小姐脾气而已。” 宋谷雨咬着勺子生气,“这丫头迟早吃大亏。” 吴万年心想你这驴脾气也差不多,正好点一点让其收敛些,“江湖能人不计其数,自然不能太过放肆,一旦踢到铁板,若只是吃点儿苦头还好,就怕被人直接要了性命。” 宋谷雨嚼着蛋羹唔唔点头,继而又觉出味儿来,“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啊!” 吴万年(无辜脸):“有吗?就事论事而已。” 宋谷雨:“宋文成,你胆子是不是被本圣女养大了啊!居然敢指桑骂槐,说教起我了?” 吴万年(疑惑脸):“圣女何出此言?在下并无此意啊?” “宋文成!” “圣女慢用,吃完了碗筷别又扔了,放后厨自会有人收拾,在下要去方便一下,告辞。” 四十三、毁容 岳阳楼正厅悬空一座吊椅,绳架上爬满了绿植,插上芬芳的鲜花,轻薄的席幔垂下,无风也会微微摆动,称得里面的人飘飘欲仙,便是只恐龙坐在上面,也有了神韵。 何况是弹得一手好琵琶的,秦楚姑娘。 空灵的琵琶音带着柔和的内力,让人有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遍地青草,又仿佛能听见神鸟的召唤。秦楚姑娘只在武林大会期间出台献艺,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吴万年的剁椒鱼头卖得快,这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宋谷雨撇嘴:“装模作样。” 吴万年不赞同:“且不说这曲子能不能真的治愈内伤,但从欣赏的角度,也是很难得的技艺。你干嘛诋毁她。” 宋谷雨更气了,捅一捅哑巴,“哑巴你说,好听吗?” 哑巴使劲儿摇头,极力附和。 吴万年无语地翻个白眼,不跟这对儿一个鼻孔出气的主仆一般见识。 曲子即将结束,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一柄飞剑横空而来,撕拉一声割断了勾住吊椅一脚的绳索,秦楚姑娘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扑到了扶手上,怀里的那琵琶就这么半空中砸了下去! 好些人都跑过去想要接住,唯独一道飘逸的身影斜下里飞出,潇洒异常地接住了这琵琶,衣袂飘飘地落在了二层楼的栏杆上。 竟然是莫天涯。 面冠如玉,气质非常,相貌俊朗,实在是翩翩佳公子。 佳公子把琵琶往身后一背,指着三楼道:“刚才是何人斩断绳索?” 三楼悄无声息,好像整个楼层的人都睡死过去般。 吴万年眉头紧皱,有点儿生气,“他凭什么去接琵琶。” 宋谷雨看好戏道:“你是吃醋他接了秦楚姑娘的琵琶,还是痛恨他背着你的婉儿姑娘勾搭别人?” 莫天涯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三楼某房间,“阁下是敢做不敢当吗?” 门忽地被推开,柳茹玉走了出来。莫天涯飘逸的身形差点儿没从二楼摔下去,说话都结巴起来,“柳……嫂子?” 柳茹玉脸微红,对已经被人拉上楼梯的秦楚姑娘点头致歉,这才说道:“方才是我在房中练剑,不小心……” “什么时候柳家镖局的人,也开始勤学苦练了。”徐文鑫仰着脖子,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不过就你们柳家镖局的那套功夫,便是再勤学苦练个十年八载,也没什么用处。若是运气好的话,也许以后能在武林榜上进个前500名,也是好成果了。” 虽然自家功法确实一般,但被人这么堂而皇之地骂,柳茹玉便是再好的脾气也生起气来,“阁下与我柳家镖局可是有仇怨?” 徐文鑫哈地笑了一声,不等说话,柳茹玉身后房间里杀出了整个脑袋蒙住的杨小燕。 “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怒吼包含着极大的怨气,从天而降,恨不得同归于尽。徐文鑫是用毒的好手,擅长近攻却不会用剑,曾戊抬手而上,一把倒钩枪稳稳地扣住杨小燕的剑尖儿,稍稍用力这么一挑,杨小燕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力从剑把处传上小臂,手腕酸麻,竟是连剑也握不住了。 倒钩的银枪一举夺了杨小燕的长剑,曾戊挥手就是一道飞镖,刚好撕开了杨小燕包成粽子般的脑袋。 这下可了不得,原本可爱俏皮的一张脸上爬满了可怖的水泡。水泡中含着颜色不一的浓水,有的里还布满了血丝,靠近脖子处的几个被抓破了皮,血肉横翻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起这张脸来。 徐文鑫哈哈大笑,“杨女侠,你这是捅了马蜂窝吧!” 吴万年用力咽一口唾沫,这个徐文鑫也太狠毒了,杨小燕不过是娇气跋扈了些,她竟下死手,毁其容貌! 杨小燕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徐文鑫,想要挡住自己可怕的脸却又忌惮那一碰就会破的水泡,羞愤焦急中,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莫天涯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才半天没见,这杨小燕怎么成这个德行了。急匆匆从二楼落下,与同样赶过来的柳茹玉道:“她怎么回事?” 柳茹玉看一眼一脸得意的徐文鑫,“是五毒教。” 莫天涯眉头一皱,“小燕怎么会得罪五毒教的人。” 柳茹玉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岳阳楼的人来通知说杨小燕昏迷在走廊里,她去把人背回来,一直到晚上杨小燕也没醒,谁知早上起来就…… “杨女侠口没遮拦,我这是好心地帮她了解下江湖险恶。”徐文鑫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是她干的,洋洋自得的样子着实欠扁。 莫天涯哪里能忍得住,丢开琵琶,拔剑相向,“是你!” 徐文鑫:“哟,什么时候永泉山庄的少庄主,也开始给飞刀门当看门狗了?对了,你不是还要娶吴家庄的那个小姑娘么?怎么现在又来勾搭秦楚姑娘。少庄主果然是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啊!” 柳茹玉和莫天涯对视一眼,废话不多说,直接就攻了上去。 周围的人呼啦啦全跑去楼上,不但没人离开,反而像打了鸡血般地边围观边评头论足,吴万年甚至还听见有人下庄押注,赌到底谁赢。 岳阳楼跟会宾楼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若是江湖人士想切磋,随便打,只是事后双方必须负责打坏东西的折损费,若是拒绝,就把名字和画像贴满酒楼,让所有人都知道某某某砸坏了某某东西,分文没赔。这些江湖人虽然脾气火爆,但都好个面子,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没有不赔钱的。由此岳阳楼不但不会阻止江湖人斗殴,甚至还非常希望他们能打得痛快,因为在武林大会期间,若是打败了排名比自己靠前的人,甚至不用上擂台比试,就可以交换对牌了。 所谓对牌,就是参加武林大会的精英们人手一个的号码牌,显示的是当前的排名。虽然每个地区会选出出三十名高手汇集阳城大比,但武林盟也会对这些地区的水平做出评估,基本上号码越靠前的人则实力越强。 徐文鑫腰间的对牌上挂着的,正是227号牌。 四十四、妙化宫传人? 柳茹玉和莫天涯直去攻击徐文鑫,而杨小燕则冲开人群跑没了影儿。曾戊挡在徐文鑫身前,挑着柳茹玉的剑去打莫天涯,一人就让配合不佳又功夫差别太大的两人手忙脚乱,而徐文鑫则在一边大放厥词。 “当心点儿,柳姑娘可别伤着少庄主的眉眼啊!” “少庄主你倒是抬脚呀!” 场面一度极为滑稽,直到一个沉稳的男声落地,“我来。” 柳茹玉心头一喜,撤剑退出,吴万全单手握刀,纵身而至,曾戊和徐文鑫齐齐变色,因为吴万全的对牌上,写着29。 代表着一区,第29名。 而一区远比其他地方的水准要高,比如第十区靠近中原边界,即便是本区排名第一,所给的对牌也只是271,吴万全便是一区倒数第二,也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138号的曾戊:“29?” 227号的徐文鑫:“谁杀了算谁的。” 吴万全冷笑道:“好胆。” 吴万全的加入让莫天涯如虎添翼,且他们幼年也曾一起喂过招,配合也算默契,一时间曾戊和徐文鑫还真就被动挨打了起来。 宋谷雨:“哼,狗咬狗。” 吴万年:“看来,胜局已定。” 然而徐文鑫暗自摸向腰间锦囊,吴万年直觉不好,果然她回身洒出一把粉末,莫天涯和吴万全虽然及时躲避,可多少还是吸入了些,这粉末见效极快,二人只一个呼吸间,就口鼻流血,内息不稳! 吴万全:“卑鄙!” 徐文鑫:“哈!我们可是五毒教的人,吴少侠,你以为比武是过家家吗?” 胜利的天平顿时倾斜。 “借我你手帕用一下。” 宋谷雨:“干嘛?擦鼻涕用自己袖子。” “我干嘛擦鼻涕,快点儿。” 宋谷雨不情不愿地把嫩黄色的手绢儿丢过去,吴万年遮住口鼻,哑巴配合地递上长刀,吴万年惊讶地看他一眼,哑巴回了一个憨憨的笑容,来不及细想,吴万年拔刀而上,一刀将战局分割。 这半路杀出来的人,让五毒教的左右护法一时间停了动作,惊疑不定。 曾戊:“阁下看起来好像不是参赛者。” 吴万年怕被听出声音,只抬刀指了指莫天涯,意思是:他也不是。 曾戊继续道:“阁下是想与五毒教为敌了。” 柳茹玉却看着吴万年的身影一喜,顿时接口道:“是你们欺人太甚,怎么,还不许正义之人打抱不平?” 徐文鑫才懒得废话,直言道:“好狗不挡道!” 吴万年实在无奈,横了她一眼,低低地叫了声,“汪。”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宋谷雨噗嗤一声笑,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宋文成,你若是赢了,我便教你花怜教的独门武功,飞花怜雾大法,如何?” 系统:好呀好呀好呀!年年!冲啊!!!! 吴万年左手刀一横,绚丽地挽了个刀花,他深知若是以一敌二肯定不成,但若是让吴万全和莫天涯拖住徐文鑫,单独对付曾戊,还是有胜算。于是他看了吴万全一眼。 吴万全竟少见地软和下来,并且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徐文鑫还想掏毒粉,宋谷雨弹指一道内气将其毒袋击落在地,不等徐文鑫恼怒地咒骂起来,吴万全和莫天涯拼着呕血也要攻过来,很快她就无瑕招架。 曾戊不敢等吴万年出招,他银枪一挑先行出手,吴万年刀背卡住长枪银杆,一路火花加闪电地压着枪势划近曾戊双手处,曾戊不得不松开左手,右手挑枪回防,可吴万年根本不在乎这倒钩的枪头会不会扎到自己,长刀绕着枪身打了个旋儿,刀尖儿已经对准了曾戊心口窝! 曾戊万万想不到这人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打法!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他若是命中此人顶多右臂被穿透,可如果对方命中,他必死无疑! 曾戊双手离枪,轻功纵地,瞬间拉开了距离。 长枪失了主人,无力地掉在地上。吴万年从未学过轻功,便是想追也来不及,干脆收了长刀,原地不动,只用眼光定定地看着这位临阵脱逃的左护法。 “曾戊!你他娘的倒是来帮忙啊!” “停!” 曾戊一声令下,双方罢手,徐文鑫双手颤抖,显然已经力竭,而吴万全和莫天涯呕血不止,看起来随时要完。 曾戊冲吴万年一拱手:“是我输了。” 吴万年点点头,指了指狂吐血不止的两人,曾戊翻手抛过去两颗药丸,莫天涯和吴万全接住吃下,立竿见影地好了。 徐文鑫气得肝儿疼,“曾戊!你个乌龟王八蛋!老娘要跟他们拼了。” 曾戊不理气急败坏的徐文鑫,解下自己腰间的对牌,抛给吴万年:“既是败了,还请阁下收下此对牌。” 徐文鑫:“你疯了!我们还要……” 曾戊一摆手,正色道:“实不相瞒,这次武林大会我本信心满满,可与阁下刚才交手,我才发现自己远远不足。阁下虽是用刀,我用枪,可单从战意和境界上,我便远远不及。愿赌服输,我曾戊最是敬佩高手,这对牌,阁下拿着,曾某心服口服。” 吴万年很是后悔自己刚才手快,接了对牌过来。 徐文鑫见曾戊如此说,便闭了嘴,等走进些才小声嘀咕:“你完了,老鬼不会放过你的。” 曾戊道:“还请阁下告知姓名,曾某以后有机会,定会上门切磋交流。” 吴万年简直是奇虎难下,撒谎他最不在行,只拿眼去瞧宋谷雨,希望这古灵精怪的圣女能帮他编个身世出来。 可惜跟圣女的默契尚不及吴万全一半,宋谷雨看得津津有味儿,对吴万年手里的对牌更是兴趣大增。 柳茹玉上前一步,高声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吴情公子。” 围观群众们一头雾水,吴情公子是何方神圣,从来没听过,怎么就大名鼎鼎了? 吴万年第一次发现柳茹玉编瞎话的能力堪称天赋,只听她铿锵有力道:“吴情公子乃是妙化宫天宫传人,天宫从不管江湖纷争,只一心修炼,自妙化宫人宫沦陷后,天宫却一直深藏雪山之中,并无动静。如今他重入江湖,便是要寻回那失踪于武林的那本妙化宫天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看吴万年的眼神,顿时变了。 四十五、妙化宫 吴万年从没听说过妙化宫。 当然,也跟他生的晚年纪轻,对上一辈的恩怨也不是很感兴趣,平日里得过且过,不求上进有很大原因。 可对年级稍长一些的江湖人士,只要长辈们稍微提那么几嘴,对妙化宫三个字,都会避如蛇蝎——哪怕在攻破了人宫,血洗了妙化宫人后,也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吴万年一脸懵逼地发现当柳茹玉说出这个“出身”的时候,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直接让吴万年失去了解释的勇气: 吴万全先是惊讶继而恍然大悟,最后眼中只剩下敬佩。莫天涯却是一脸惊恐,然而马上反应过来场合而努力让自己变得面无表情。更别提那对儿左右护法,嘴巴里能塞进去一整筐的鹅蛋。 至于宋谷雨…… 她眼中盈满的兴奋和求知欲渴,吴万年简直没眼看。 系统:恭喜恭喜,你成香饽饽了! 吴万年:如果这些人不是一脸杀气地看着我,我就真信了。 围观的人群中,恐惧和凶煞之气,占了多半。 妙化宫吗?吴万年心想,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门派,但柳茹玉说他们避世,那就是没人能辨别真假,倒不如先伪装成这个什么天宫的传人,再看如何。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吴万年一定会回到现在的这个时间,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并重新捡起陈阿三的皮肤死死地套在脑袋上——管他什么都好,就是这妙化宫的皮,穿不得! 吴万年脚步一动,所有人都往后撤,就好像他身上沾满了徐文鑫的毒粉,唯恐被波及。吴万年摩西分海地走到宋谷雨身前,将手中的刀插回了哑巴的鞘中。 宋谷雨高昂着下巴,带头走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众人如炸了蜂窝的蜜蜂,哄地一声,叽叽喳喳起来。 宋谷雨一路忍着回到房间,一个眼神把侍女和哑巴全都赶了出去,背着手站在吴万年身前,她比吴万年矮了半个头,可脖子仰起的角度,倒好像是拿鼻孔眼儿去瞧这个新出炉的“妙化宫传人”一般。 “原来如此。” 吴万年不明所以。 “我一直怀疑你是怎么成为我爹的徒弟。你的年纪也没比我大多少,我爹死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不过今天看你使得那刀法,确有可能是他真传。教主说我爹是个刀痴,一心想要创造武林最厉害的刀法,因为爱刀成魔才会识人不清,最后被奸人害死。” “我七岁那年掉下悬崖,在崖底被师父救起,这才给他当了徒弟。”吴万年说道:“跟他生活了十年,他旧疾复发,死了。我亲手埋了他老人家尸骸,又守灵一年,才回来。” 宋谷雨还是第一次听吴万年说起这件事,表情一时间管理失败,露出了一脸羡慕的神色——她这个亲生女儿一次都没见过的爹,竟也能跟一个麻烦的小娃娃生活十年之久,还精心传授他刀法。 在宋谷雨脑补更多之前,吴万年打断道:“可惜我不擅修刀,师父只传了我三招。那曾戊主动认输实在有些亏,若是跟我拼死一战,胜败犹未可知。” 宋谷雨瘪了瘪嘴,继续道:“既然你是妙化宫的传人,那我就放心了。把你的圣使牌给我。” 吴万年拿出玉牌,宋谷雨将自己的圣女令中红色的宝珠拿出,咔嚓一声扣下了圣使牌中间的圆球,两个珠子互换后,重新将玉牌还给吴万年,“好了,东西给我收好了,若是被我发现你弄碎了宝珠,我生撕了你的皮。” 吴万年收好玉牌,心想等回了花怜教再问教主这玉牌的事也来得及。 当然,这成功成为他今天犯下的第二件错事。 “妙化宫……”吴万年欲言又止,“我听说人宫被武林人杀光了?” 宋谷雨冷笑一声,在小桌前坐下,为吴万年斟了一杯茶,“你们妙化宫的事儿,还用我说?” 吴万年讨好地笑了笑,宋谷雨心想:都说天宫不理人事,看来还真不假,但凡他们出手相助,又怎么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遂长叹口气,晃着手中的茶,讲起了妙化宫的过往。 世人皆不知妙化宫缘何而来,只知其共有三宫。天宫在极北之地,山峰之巅,那里被称为神宫,据说是天人所在之地,其中隐藏着的秘籍都是仙人法术,腾云驾雾已不在话下。只是雪山难寻,九死一也难归,故而天宫的存在一直都是传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湖中人都以为天宫是人宫杜撰而来,打着神仙的招牌罢了。 人宫原本只是江湖的一个小门派,占地面积也不大,哪怕后面鼎晟时期也从没扩张过地盘。祁宫主一手银鞭使得是出神入化,当时百招之内胜了武林盟盟主,继而名声大噪,跻身武林高手榜第一名。婚后生下一女,养育成人,择佳胥成亲,祁宫主将宫主之位传给女儿,这才撒手离去,云游四海。 这位新宫主因为嫁为人妇,又行事低调,故而妙化宫逐渐在武林中边缘化。可不久之后武林的一桩惨案,让人们重新注意到这个神秘的人宫,并且开始深入地调查其背后的秘密。 当时武林某高手世家一夜间被屠杀,所有尸体都残破不全,且有人齿咬过的痕迹。后经人指证,做下此案的正是花怜教那吃人的魔头。而这个魔头,便是老祁宫主义子,算起来是新任妙化宫主的义兄。 花怜教一力否认这件事与魔头有关,可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那人,再加上武林间流传一本绝世武功秘籍,便在妙化宫新宫主手中,那魔头正是修炼了这功法,才能上天入地,无所不为,故而不但花怜教被打成了反派,就连妙化宫也成了邪恶的源头。 且不说真相到底如何,总之武林人士群起而激愤,誓要为武林除害,所以他们结成联盟,强势杀入了妙化宫,新宫主夫妇惨死,一宫人皆无幸免,可武林豪杰们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那本绝世功法,便又开始猜想:会不会是在花怜教呢? 四十六、魔头 花怜教不同于妙化宫人宫,新宫主是过于低调,又孤立于江湖,故而遇难无人相救,便是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花怜教是江湖老牌帮派,教众甚多不说,各种高手更是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故而这群道貌岸然的武林正义者们,只敢乌泱泱地闹到花怜教门口,让教主交出魔头来。 魔头是不会给的,怜花教主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然而那魔头派人传了讯息,说是不日会亲自登门拜访,给诸位豪杰们一个交待。众人这才退散,然而他们没有等到魔头的自我反省,反而在当天夜晚,十几家盟友被屠杀,那魔头带着头号走狗千面人,几乎在一夜间血洗了半个武林。 他是在为自己的义妹,报仇雪恨。 这下子不是魔头也是魔头了,更何况江湖人嘴碎,更是将他吃人的说法传的有声有色,怜花教主劝说不住,只好对外声称已将此人逐出门派,各大派想报仇的自去寻人便是,与花怜教无关。 后来众人终于将魔头逼入绝境,怜花教主亲至,亲手将魔头打落悬崖,清理门户,这才保住了花怜教百年声名,武林人也消停下来。 “这个可怜的笨蛋,就是我爹,宋武。”宋谷雨咬牙切齿道:“教主当年便极力劝他退隐江湖,可这家伙是个死脑筋,妙化宫惨案让他发了狂,竟是想要整个武林陪葬。他也不想想,凭他一个人,能做什么?也不为那怀胎数月,尚未临盆的妻子考虑考虑。” 吴万年脑袋嗡嗡作响,师父竟是十几年前武林闻之色变的吃人魔头?那亲手把师父打落悬崖的怜花教主岂不就是……不对,他并不是要杀人,否则师父如何能在崖底活下来,却只是瘸了一条腿? 宋谷雨继续道:“他杀红了眼,在教主打他落崖前,曾扬言妙化宫天宫的人早晚会来讨回公道。那些疯狗们自然知道自己造的什么孽,故而对天宫二字恐惧不已。哼,不过是心虚罢了。” 吴万年颤声道:“那,知道是谁人陷害……” “不知道。”宋谷雨一拍桌子,压制不住怒火,“但当年永泉山庄的莫问天是爹的至交好友。教主曾说爹把他当半个徒弟,青囊相授自己修炼的经验,可最后偏偏是这个莫问天打了头阵,伪造了各种证据陷害那个笨蛋——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哪里能得到如此详细的佐证。我虽不知幕后主使何人,但我要莫问天全家,陪葬。” 吴万年沉默地望向窗外,事情的真相竟如此残酷。他敢肯定师父不是吃人的魔头,否则崖底十年,他早就被拆扒干净,哪里还能活到今天。再者整件事情都偷着诡异,怎么那家人惨死还带着人齿痕便疑心到师父头上,又是什么证据将罪名指向了师父?莫问天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吴万年越想心中火气越盛,师父本不用一生飘零,那时候他妻女双全,又跟怜花教主是师兄弟,武功一流江湖英才,却被人陷害至此,便是吴万年再无欲无求,面对如此深仇大恨,也双目赤红,心火滔天。 宋谷雨:“算起来,我也跟妙化宫关系匪浅。宋文成,我得提醒你一句,既然你妙化宫传人的身份曝光,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定会找上门来截杀。你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要是自己一个人不小心死在外面,可别说小师妹我没提醒你。” 吴万年:“小师妹?” 宋谷雨:“对呀。按规矩算,我应该就是你小师妹没错了。总之你给我低调一点,那个剁椒鱼头的活儿你别干了,一会儿我就让哑巴去帮你推了。” 吴万年无语地靠在窗棱边,静静地梳理这庞大的信息量。宋谷雨却托着下巴在一旁直勾勾盯着他看,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稀罕: 就这眉眼,这气度,不愧是天宫的传人。长相俊俏还只是锦上添花,最核心的是此人刀法上佳,便是自己不擅刀也能看出他跟曾戊的交手完全占据上风,曾戊提前认输那叫识时务,若是当真拼起来,不给他捅十八个窟窿都是轻的。虽然这家伙眼光不行,看上了那个嘴巴奇臭无比的吴婉儿,不过有她这花怜教圣女做对比,他早晚知道自己看错了人,何况教主还把圣使的玉牌给他…… 吴万年被看得坐不住,轻声道:“圣女单独给我开间房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宋谷雨:“把我话当耳旁风么,我说过,你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省得有机会再去楼上勾搭那个吴婉儿,听说那死丫头中了毒,每天哼哼唧唧个没完,哼,早死早超生,怎么不直接毒死她! 吴万年无奈,不过他刚才招摇太过,此时确实应该低调,故而没说其他,重新看向窗外,心想大不了打个地铺,今晚先这么将就就是了。 宋谷雨看他不说话,心中暗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铺个软软的被褥,再把枕头换新……”忽地鼻子一皱,忍不住道:“你搞完鱼头,洗澡了吗?” “洗了。” “不对,这个味道怎么……”宋谷雨捂着鼻子,嫌恶道:“这是鱼尿你身上了吗?” 吴万年脸色一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皱巴巴的小东西,丢在桌面儿上,掀开外衫向内一闻,简直怒不可遏,“又尿了!” 宋谷雨一见那东西竟是只小蝙蝠,恶心道:“人家都养鸟儿,你们天宫人养蝙蝠?!” “是张三送我的。” “他为什么要送你蝙蝠?哦对了,他确实养了不少血蝙蝠,可是他送你干嘛?” 吴万年懒得解释,他着急把尿骚味儿的衣服换下来,七手八脚地扯起了外衫。 “宋文成!不要以为你是天宫传人就敢当着我的面儿脱衣服!” “哦。” “哦什么哦!哦你还脱!” “那我总不能还穿着吧?” “你,你耍流氓!臭不要脸!” 吴万年被一脚踢出门外,手里还拎着睡得喷香的小蝙蝠,气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天天睡了吃吃了睡,一天一尿!回回尿他一身!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四十七、这该死的传人 吴万年从正厅经过,手里端着一碗澄黄黄的蛋羹。 嗖地一声,一把飞刀刺来,吴万年脚步不停,略略抬手,那飞刀擦着他的衣袖而过,没留下任何痕迹。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滚过来好几个钢珠,吴万年脚下一滑,单手扶了扶柱子,蛋羹左手换右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笼盖,幸好没有洒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途径的地方,有人暗算了。 即便是躲避开来,说不准走到下个地方,又会从哪里飞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吴万年烦不胜烦,可他现在功力只恢复了四成,即便是抓到了人,也未必能将人怎么样。 好在他今天有所准备,没打了蛋羹,不然宋谷雨那脾气哪里能罢休。 还没松口气,抬脚绊到细细的鱼线,嗖地一声,吊着他的脚腕儿勾上了天。 蛋羹砸在地上稀巴烂,吴万年翻身隔断鱼线,落地前利用寸劲儿甩出匕首,咚地一声砸在了二层楼板上。 不待吴万年追过去,迎面扑来一阵白粉,吴万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不都说天宫的人不理俗务?”徐文鑫掐着腰,裙边一角被吴万年甩出去的匕首划破了长长的口子,“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搞!” 曾戊不同意地在一旁道:“他是天宫的人,你怎么还敢招惹。老鬼只让我们来取得名次,可没说要我们跟妙化宫天宫结仇。” 徐文鑫冷哼一声,“你倒是说得轻松,你把对牌直咧咧地给了别人,难道指望我打进前十去?”若是论毒人,她倒是能排进前五。 曾戊:“你想干嘛。” 徐文鑫:“自然是把对牌拿回来。” 曾戊:“不要。” 徐文鑫:“由不得你。这可是关乎我们五毒教的大事,跟你那狗屁武学境界没有一毛钱关系。”说着从吴万年腰间撤下对牌,丢到曾戊脚边,“此人天天蒙着半张脸,我倒要看看他底下麻子有多厚。”说罢,伸手就去摘吴万年的蒙脸手帕。 就在那手即将扯到面巾时,吴万年一把掐住其脉门,徐文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滞,经脉似是被人瞬间冻结,不但内力使不上劲儿,就连手脚都酸软无力,仿佛吃了她自己配的毒?! 吴万年睁开双眼,隔着面巾笑道:“右护法也讲些道理,对牌已经还给你们,就不要得寸进尺了。” 徐文鑫大惊失色,“你不是……” “岳阳楼住了右护法这样的用毒高手,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防范?”吴万年掐着她脉门不放,自己爬起来,对脸色难看的曾戊道:“东西物归原主,左护法可千万收好了。” 曾戊一脸嫌弃地将脚边的对牌踢到吴万年脚下,“我曾某可不是输不起的人,既是心甘情愿奉上,还请吴情公子笑纳。” 吴万年一个头两个大:“我可不敢耽误贵教大事。不然这对牌就由右护法暂时保管。” 徐文鑫眼珠子一转,立时笑道:“吴情公子,反正你的武功也比我们两个好,老鬼交代我们的任务是完成不了了,不如你替我们去参加比赛,前十内随便拿一个名次回来,咱们两派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这人还真会顺杆子爬。拿一个百名开外的对牌,要吴万年打进前十?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吴万年都气乐了,刚想反驳,却见吴万全从楼上一跃而下,见到吴万年,表情热情了起来。 “吴情公子。在下正想找您讨教刀法一事,不知此时是否方便。” 吴万年面巾下的表情,别提多别扭了。 他们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吴万全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从小就是叔父吴山刚重点培养的对象。当吴万年还尿尿和泥玩儿的时候,吴万全已经在蹲马步扎根基;当吴万年开始骑鸡撵狗的时候,吴万全已经在雕琢招式,熟悉心法;当吴万年被告知这辈子都无缘内功,只能当个普通人的时候,吴万全已经刀法小有所成,天天板着张脸,当这个只大了自己几个时辰的堂兄,是空气。 吴万全不喜欢自己,这是吴万年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的一点。 可要说吴万全恨到要他死,吴万年是怎么也不信的。尽管他怀疑当时的那个蒙面人就是吴万全。若果然如此,吴万年倒是可以直接问,按照吴万全的性格,做了就绝不会推脱。就连系统也曾建议他易容成莫天涯去试探一番,只是吴万年一直没有下得了决心。 打从心底里,吴万年就排斥试探吴万全这件事。 “不太方便。”吴万年别别扭扭地说道:“我的刀法,未必比吴少侠强多少,少侠过誉了。” 吴万全坦然道:“吴情公子谦虚,我是真心实意讨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且会宾楼一战,我也想知道吴情公子易容成家兄,所为何事。” 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吴万全喊自己为“家兄”。 吴万年心情无比复杂,但既然连会宾楼的事儿都败露了,他再推脱就不太好。干脆松开手放了徐文鑫,指了指脚边的对牌,跟着吴万全离开。 徐文鑫揉着手腕儿一脸忌惮地看着吴万年离开,等两个人身影全无时,才对曾戊道:“天宫功法好生古怪。” 曾戊捡起地上的对牌,丢进她怀中,“妙化宫岂是好惹。” 徐文鑫年纪虽轻但也听过当年的惨案,顿时感慨道:“若不是为了绝世秘籍,那夫妻俩的孩子如今也该跟我差不多大。可惜,造化弄人。” 曾戊瞥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喂,我不就说了一句你偶像吗?至于给我甩脸色?” “那你实在夸他死得早吗?”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瞧你这人。当年不就远远地见过一面,怎么跟个思春的小姑娘似的,念念不忘十几年!” 曾戊恼怒道:“你懂什么!他当年如何惊才绝绝,一柄长剑江湖罕见敌手。若不是……”拳头紧握,牙关紧咬,愤恨道:“若不是那些人逼迫,若不是为了妻儿,他也不会与那些人同归于尽。如若不然,如今这江湖,定是另外一番景象。” 四十八、大还丹 吴婉儿吃了药正睡得香,柳茹玉见吴万全领着吴万年进来,主动避开。莫天涯并不在房中,吴万全为他斟了一杯茶。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吴万全竟然亲手为他斟茶。 吴万年好笑地看着吴万全毕恭毕敬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圆坨坨的一团,一本正经地在院子里扎马步。婉儿躲在大树下偷看,想给哥哥擦擦汗,可又不敢过去。吴万年一向心疼婉儿,抢了汗巾爬上树,从上往下直接丢在了吴万全脸上,搞得小胖子啥也看不见,惊慌失措间坐了个屁股蹲儿。 系统:所以你打算旁敲侧击地试探了? 吴万全是真心实意地请教刀法。吴山刚并不用刀,可吴万全自幼便喜欢长刀,尤其是他腰间的这种细长又锋利的刀,简直爱不释手。吴万年听他说了许多练功时的心得,又像汇报工作似的讲了未来的计划,还总结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验,最后迎上他期待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咳咳,那个,我之前易容的那张脸,你认识?”吴万年生硬地提起话头,“我的意思是,其实那个人我不认识,只是……从天宫出来的时候,我,半路上,”他一撒谎就容易结巴,编谎话必须提前一个时辰打草稿,不然就会前言不搭后语。 “他是我叔叔的遗腹子。”吴万全说道:“不过失踪了很久。我们找了很长时间也没发现尸体,公子下山时,是见到了他的尸体吗?你那易容术该用的人皮面具吧?” 吴万年尴尬道:“是圣女给我的。” 圣女此人行事诡异,并不能以常理分析,吴万全点点头,“家妹一直跟他关系很好,他失踪日久,家妹非常担心。我怕她关心则乱,故而截了字条来见公子,当时确实抱着杀人的念头,在下并不否认。只是公子三招败我,心服口服,此时此刻,真心讨教,绝无二心。” 吴万年点点头——如此一说,吴万全定不是凶手。否则以他的脾气,直接承认杀了便是,并不用废话这么多,与他讲这些前情后续。 “回想公子那三招刀法,吴某甚为钦佩。每每梦中得见,惊出一身冷汗。公子这三招,可有名号?” 吴万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哪里有名号!师父教得时候连口诀都没有,他是一路挨揍才掌握的这三招保命刀法! “公子既然不想说,吴某也不强求。只是吴某受公子刀意所困,近几日练功竟不能连贯招式,还请公子赐教。” 吴万年真是爱莫能助——这是跟人拼命的招式,刀刀踩在生死边缘,且他并不擅刀,便是想空口白牙地说些场面话,也找不到词儿,说不出点子丑寅卯来。 “敢问公子,我当如何?”吴万全目光灼灼地看着吴万年,吴万年实在不能指点他的刀法,故而使出了转移话题大法——这招对宋谷雨那丫头百试百灵。 “不知婉儿姑娘伤势如何。” “中了毒。”吴万全说道:“险些出事。” 原来,尚阳堡的人自抓走吴婉儿后就一路狂奔,趁着吴婉儿昏迷不醒喂了一颗毒丹。吴万全寻着痕迹一路狂追,终于在乱葬岗看见了人影,那人钻入地下密道,吴万全紧随其后,然而跃入四个石洞前时竟发现尚阳堡来了两个人。 其中的老者就是一头扎进了卷轴洞中的那位,已经被吴万年等人合力搞死在血蝙蝠嘴下。另一个扛着吴婉儿进了星洞,吴万全自然跟了过去,成功截杀此人救下婉儿,莫天涯进去时他正在想办法让婉儿苏醒,这两人探查半天,终于确定是中毒,故而不敢再耽搁,赶紧出来寻求解药。 可找了好些个大夫看,婉儿的毒依然解不了,只能每日吃一颗寻常的解毒丹缓解病情。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且长此以往,药石的遗毒留存体内,对婉儿的经脉也有损伤。 “不如让五毒教的人看看?”吴万年对曾戊的感官不错,徐文鑫是肯定不会答应,“他们毕竟是用毒的高手,若是能知道毒药成分,也好对症下药。” 吴万全摇摇头,捏紧了手中的刀:“只要打入前十,就能向武林盟,讨要一颗大还丹。” 大还丹是江湖上唯一一颗能解百毒的丹药。便是武林盟也只有六颗。若是这次能在比试中勇夺前十,便能加入武林盟精英团队,拥有一定的权限和话语权,要一颗大还丹解毒不在话下。 吴万年想说若是你打不进前十呢?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以吴万全的性格,是决计不会思考这个问题,他是个目标坚定就一头走到黑的固执家伙,既然认定了大还丹,便一定要拿到。 而吴万年能做的,就是极尽所能的提供保障。 待从吴万全那儿出来,吴万年直接去找曾戊。 “我若是代表你们五毒教去参加比赛,你们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徐文鑫万万想不到天上还能掉下馅儿饼来,激动道:“吴情公子是吧?好说好说,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一旦我失败,你们帮我救个中了毒的人。” 徐文鑫反应半晌,哼唧一声,“吴情公子,你脑子没毛病吧?你要是进不去前十,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吴万年从容道:“我的筹码是代表你们五毒教参加武林大会,你若是不想,我便作罢。只是凭你们二人的实力,别说前十,便是前五十,都困难吧?” 曾戊:“公子所言极是。曾某保证,不管公子能不能成,我都替你看看那人。” 吴万年心下稍安,却见徐文鑫抄着手不满道:“行行行,你能打你说了算。不过,既然是代表我们五毒教,你总该给我……”突然发力,一把扯下了吴万年的面巾,“露个脸吧!” 轻柔的面巾缓缓落地,三双眼睛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凝固,时间冻结。 “靠!臭杀鱼的!” “额,我那是,为了、任务,额,我是为了混进岳阳里找、找、那个、” “公子无需解释。”曾戊抱拳,“公子的鱼头,确实好吃。” 四十九、秦楚姑娘 吴婉儿大半的时辰都在昏睡,若是醒来,便浑身无力,从骨头缝儿里透出热气来,四肢酸软也就罢了,就连脑袋也昏昏沉沉。这毒丹威力不大,却着实慢刀子割肉,让吴婉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茹玉还在说之前密道里的事儿,“圣女也不是那老者的对手,还是吴情公子一力降十会,将那人击杀,我们才得以脱身。” 吴万全是深信不疑,频频点头,而莫天涯却有疑惑,“我记得当时花怜教圣女叫他宋文成,且说他是个哑巴。” “托词而已,天宫的人若是乍然间冒出江湖,就会像现在这样平惹波澜。估计吴情公子也是为了自身任务考虑,不愿声张。”柳茹玉说道:“我原本答应他矢口不提,可那天实在没忍住,一时激动说露了嘴,让公子这些天接连被骚扰,现在也悔之晚矣。” 莫天涯还是看不惯这位凭空出现的吴情公子,“那他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救你们?”看看柳茹玉,再看看虚弱到极致的吴婉儿,神色难看极了,“他不会是对你们中的谁,起了什么心思吧?” 柳茹玉还想辩解,谁知吴万全插了话,“那你去接秦楚的琵琶,又算怎么回事?” 莫天涯万万想不到一向不在意这些的准大舅哥竟然语出惊人,表情管理失控,竟露出了傻里傻气的模样。吴婉儿虽然脑袋昏沉,但也不是个聋子,她只知道秦楚姑娘是岳阳楼一绝,却不知道还有莫天涯飘然而至,接住这位色艺双绝美女的琵琶一事。 顶着吴婉儿询问的眼神,莫天涯压力倍增,可他当时真的没什么下作心思,那秦楚姑娘的琵琶语音动人,所用定不是凡品,若就此摔毁实在是于心不忍。他就是一时手贱,且自负轻功一流,这才浪了一下,哪里算到那飞剑是杨小燕甩出,而那房间竟是柳茹玉的。 “说起来,小燕哪里去了?”吴婉儿微微起身,柳茹玉将稍凉了些的药递过去,叹道:“她受了伤,这些天都不愿出门。” 吴婉儿惊道:“受伤?我怎不知?是伤到了哪里?重么?我答应了杨伯伯好好照顾她,可这一路而来,接连让她遭殃,实在是无颜面对飞刀门。”边说边挣扎着要起身,吓得柳茹玉赶紧来扶,生怕她不小心滚到床下,“我要去看看她。” 提起杨小燕,众人皆是头疼。那徐文鑫下手实在狠毒,杨小燕整张脸肿痛不已,那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反反复复,新皮肉始终也长不好。且杨小燕大受打击,砸了房间里一切能反光的东西,就连水都不准人端进来。每天用纱布缠着整张脑袋,到今天,甚至有了难以描述的味道。 江湖女子虽并不重容貌,可好颜色始终受人待见。杨小燕原也是清秀俏皮的小美女一枚,如今面目全非,怎么不让人感慨。 莫天涯想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更是打了个寒颤,“照此下去,她恐怕是上不了台了。” 飞刀门这次也派了人来参加武林大会,以杨小燕的功夫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对牌,飞刀门愣是从本区最后一名身上买了牌子,这才给了杨小燕一次重在参与的机会。可如今她伤成这样,上了台不但不可能获胜,还会被武林人嘲笑。大家不会说五毒教的右护法多么狠辣阴险,只会说杨小燕技不如人,丢人现眼。 柳茹玉叹道:“如今我只求她那伤能稳定下来。已经找了好几个大夫,可血流不止,没有一个能治。再这么下去,那张脸恐怕就……”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毁了个干净。 这边厢正在谈论的杨小燕,此时呆愣楞地坐在窗前。她房间外是一堵花墙,墙上爬满了争奇斗艳的牵牛花,红的紫的蓝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向经过的每个人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而她,好比地上那些已经凋零的花骨朵,还没盛开,已经败落。 杨小燕看着满墙的艳花,心中一片灰暗。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死,总好过在心仪的人面前不人不鬼的样子徒惹厌烦。可真正拿起匕首时又十分惧怕,这刀刃如此锋利,扎进心口定是很疼。她试了好几次,最后不过是在外衫上留下了清浅的一个豁口罢了。 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样子,若是被父亲见到,又该如何。 杨小燕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她不敢停也不敢睡,梦中自己的脸还完好如初,醒来内心的痛苦便会翻倍。 牵牛花墙前,有人搬来一把椅子,端正地坐在上面,怀抱琵琶,轻柔地波动了一个音节。 那音调颤悠悠地从窗外飘忽而至,弹在了杨小燕死寂一般的心湖上。 杨小燕猛地扑到窗边,向下看去,秦楚姑娘手捧琵琶,沉醉在自己的曲调中。 真漂亮。杨小燕痴迷地盯着她的脸看,她长得真漂亮。便是自己没有毁容,也不及她风情半分。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呢?她凭什么就能拥有这一张漂亮的脸呢?如果这是我的脸话,那个人,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呢? 仿佛入了魔障般的杨小燕拔出了手中的匕首,这把被她握了很多天,每每举起又放下的匕首,把手处镶嵌着奢华的宝石,迎着日光,闪闪发亮。 正在房间换衣衫的吴万年耳朵一动,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宋谷雨嫌弃地拎着小蝙蝠的一条腿,“你能不能快点儿,有暴露癖还是怎么滴?” 吴万年奇怪道:“你有没有听见,琴声?” “没有。” “我听见了。” “知道你是狗耳朵。二里地外人弹个琴你也能听见。赶紧把衣衫穿好,打盆水来给这小畜生洗一洗!都馊了!” 吴万年被这一打岔,也不去细听,系好衣衫,推门打水去了。 那片爬满了牵牛花的墙下,空余一个歪七扭八的椅子,和几滴新鲜的血水罢了。 五十、初选 武林大会分为初选和擂台两大阶段。 初选就是要在几百人中选出前100名,这些人不论身份高低,只要武功能进参赛者的前100名,就统统划分为武林盟的人,若此人没门没派,从今往后行走江湖就可以打着武林盟的名头行事,直到下一次大会召开。 擂台赛就是要从这100名精英分子中,选出前十名,成为武林盟的精英。第一名若是身份和德行受武林人士追捧,还有可能直接成为武林盟主,从现任盟主手中拿过交接棒,成为下一代江湖的领头羊。 这第一名实在困难,可前十名又过于诱人。因此每年来参加比武的人不计其数,为了对牌明的暗的厮杀也从未断过。武林盟不会细究这对牌的来源,只要有能耐进得了前100,就有资格上擂台赛,故而初选中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跟擂台赛抽签比试不同,初选没有人安排场次,也没有人监督。百名开外的对牌人都可以向比自己数字小的人约战,只要双方达成一致,就以对牌为赌注,胜者拿走靠前的对牌。七天过后,不管具体情形如何,对牌号码在前100的人自动进入擂台赛。 约战双方七天之内只有三次拒绝的机会,每使用一次都会被记录在案。一旦用光,不管是谁来战,都必须应邀。 这规矩十分残酷,若是自身实力强悍,但地区整体实力不足,拿到百名外的对牌大可直接去挑战前一百的目标,只要获胜,剩下的时间就是防守。而原本就在百名内的人则必须从第一天开始死守自己的对牌,不管是心理压力还是体力上的压榨,都十分可观。每一届都有人过劳而亡,甚至还有夜不能寐者,明明实力足够,却崩溃于内心,早早弃权。 徐文鑫227号,得了曾戊对牌的吴万年138号。 这两人都是必须要挑战前一百人的存在。然而不等吴万年挑选对手,对牌229号人先一步发来邀约。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么?”吴万年疑惑不解,“只有百人可挑战,他竟然还有闲时间找我?便是赢了得了个138号牌又有何用?岂不是平白浪费时间?” 宋谷雨却不这么想,“第一,若是直接挑战百名内的人,大概率会失败,不如先找个跳板稳定下心态,每一届都有人这么干,目的不为别的,就是想找个倒霉蛋练练手而已;第二,前一百名为了保住自身,有时候也会主动贿赂排名靠后的人去约战强者,不但消耗了强者体力,还能废掉他们的三次拒绝权,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第三,这个人还有可能跟妙化宫或者花怜教或者五毒教有仇。” 吴万年:“这么说我应该答应下来。” 徐文鑫凑上来道:“229号我打过交道,是我们区的。” 吴万年第一反应是:那肯定是来找五毒教寻仇的,谁料徐文鑫继续道:“他是个练刀狂魔,我跟他打了一个多时辰,凡是近身的招式我都接不住,最后还是他自己打红了眼,从比武场上掉了下去,才让我拿了靠前的名次。” 吴万年:……你们区都是群什么人! 徐文鑫:“他来挑战你我根本不奇怪,你不也是用刀的么?我曾听他说过,立志要做这世上刀法第一人。所以,奉劝一句:速战速决。这种牛皮膏药一样的人,你最好一招让他跪地求饶。” 吴万年看着229号粗壮的手臂,豪迈的胸毛,浓密到与卷发连成片的络腮胡——一招搞定?谁搞定谁啊! 问题是,他大概是所有参赛者中,唯一一个没有内力,只靠着不到五成的外家身法战斗的人吧! 系统:呸,活该! 吴万年还是决定应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用师父的话说,不战而降,才最丢人。 因着顶着天宫传人的身份,吴万年的对战看客众多。宋谷雨更是让人临时搭了个棚子,优哉游哉地瘫在软塌上嗑瓜子,搞得站在大太阳下暴晒的莫天涯一行人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来。 令人意外的是,秦楚姑娘也站在他们之中。 莫天涯:“姑娘身子娇弱,不如在下也让人搭个棚……”后半句在吴万全一个眼神下憋了回去,莫天涯脸色一整,义正辞严道:“姑娘不如去岳阳楼上看,这个位置,那里角度正佳。” 秦楚姑娘柔柔一笑,眉眼间具是风情。纤纤玉手拢了拢鬓发,细声细气道:“奴家不碍事,谢莫公子关心。” 柳茹玉皱着眉头看着两人,欲言欲止。吴万全手臂微微碰了她一下,柳茹玉红着脸看过来,吴万全皱着眉摇了摇头,柳茹玉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这莫少庄主哪儿都好,就这贪恋好颜色的毛病,自幼便如此。婉儿虽不丑却也只是中人之姿,这位秦楚却一副媚态,莫天涯又正当年少,难免…… 周围人一声叫好,打断了柳茹玉的思绪。以为对战开始,急切去看,却只见229号大汉自顾自地在吴万年面前耍大刀,刚收了势,周围人这才起哄叫好。 “他为何要……” 吴万全却能了解,“吴情公子是用刀的高手,这人定是看过他与曾戊的对战,心生仰慕,故而想讨教一番。” 莫天涯:“这人是不是傻,不等开始先透露了自家功底,这还怎么打?扫兴。” 吴万年全神贯注地看完那人耍弄一套,微微侧身迈开一步之遥,身子微躬,根根手指绕上剑柄,做出了准备拔剑的姿势。 系统:看来你更自信自己的剑法。 吴万年:自幼修炼,融汇于心。 系统:祝你好运。 吴万年:承您吉言。 正是剑拔弩张之时,229号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然而吴万年神色一滞,动作一僵,忽地问了句: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系统:大哥,这么多观众都在看着你啊!你是突然瞎了么? 吴万年:不,我说的是…… 缓缓回头,果然与吴万全灼灼的目光对上,那眼神比吴万年自己都自信十倍,哪怕吴万年腰间挂着分明是长剑而非长刀,哪怕吴万年的起手势绝非刀法而是剑法——在吴情公子头号迷弟眼中,就是大神要开始秀了! 五十一、天才 当着吴万全的面儿,吴万年万万不敢拔剑。 即便是吴万全没怎么看过他练剑,吴婉儿也对他的招式不太熟悉,可毕竟朝夕相处,一些细微之处反倒比剑招更容易暴露,此乃其一。其二,他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好歹担了个天才剑客的名头,上门来挑战的也有过几人,虽然后面吴万年都找理由躲了开,可到底不敢说围观的看客中无人认得出。 两相逼迫,吴万年这剑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229号眼珠子滚了滚,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吴情公子突然一脸为难的样子——不要怀疑他怎么从半张脸上看出了这么丰富的表情,只看握剑的一个动作,便知其毫无战意。 难道是看不起我刚才耍过的招式? 人一旦有了怀疑,便如邻人疑斧,自己就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作证。229号盯着吴万年腰间的剑看了一眼:他明明擅刀,与我对战却偏偏拿了剑上台,那就是觉得与我对战,不配用刀。 视线转移,看向吴万年的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还是早上宋谷雨特意为其挑选的。对战者无不是清爽打扮,只求不碍手碍脚,可宋谷雨不喜欢吴万年穿成那样,她觉得吴万年现在的这张脸合该好好拾掇拾掇,特意挑了个衣袂飘飘,仙里仙气的长衫,轻柔通透,无风自动,端的是装逼。 可这身衣服在229眼中便是又一种解说:他竟然连正经的对战衣服也不穿,可见是完全没有将我看在眼中! 刚才他看我耍招式时是不是在暗自嘲讽,觉得我不自量力,这种水准连他们天宫烧火的下人都不如,根本就不能入眼?!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此时为何踯躅不动,左顾右盼,竟视我于无物! 229号成功把自己脑补得出离了愤怒,大喝一声,赤红着双眼,挥着刀就砍了过来! 吴万年:糟糕!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系统:别犹豫了!死到临头哪里还有心思想这许多! 刀刃磕在了剑鞘上,229号气得眼皮直跳,“还不拔剑?!” 吴万年:“壮士,你,你先等等!” 229号已经气得直喘粗气,怒道:“天宫欺人太甚!吃我一刀!” 吴万年顾不得形象,缩头一躲,翻身在地上滚出老远,那229号万想不到此人竟似毫无功夫的凡夫俗子,这种窝囊的原地打滚法儿,他自学武以来,从未有过! 吴万年:还不是小时候被师父打出来的!(姿势难看总比丢了命强!) 229号也失了章法,一顿胡乱挥砍,吴万年好似受惊的兔子,左躲右闪,腰间的长剑一直都没出鞘,一身的白长衫已经滚成了泥色,搞得看客们全都目瞪口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猴儿耍戏! 莫天涯哭笑不得:“此人为何如此作态?” 吴万全也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担忧的表情时隐时现。 秦楚冷眼旁观,插嘴道:“大概是学艺不精,真上了台就漏了馅儿。” 吴万全暴怒一声“你闭嘴。”秦楚吓了一跳,有些哀怨地看了眼莫天涯,可在吴万全面前,莫天涯天生就带着类似对父亲般的敬畏,且他深怕吴万全以为自己跟这位美女不清不楚,那句“未必是妹婿”的话实在让人心惊,故而装作没看见,说起其他,“该不会是有所顾忌,不敢拔刀?” 柳茹玉看吴万全一眼,“那能是顾忌谁呢?” 吴万全却拿眼去看宋谷雨,圣女正翻着大白眼,跟身旁的哑巴随从不知说了些什么。在吴万全看来,如果这位天宫传人真的顾忌谁,那必然是这位花怜教的圣女。毕竟算起来,圣女也算是人宫血脉,难道是他们私下里有什么龃龉? 吴万年艰难地从地上起身,腰间的佩带躲闪间崩断,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这么下去不行。” 系统喊得嗓子都哑了:你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行了?!上啊!年年!站起来! 吴万年蹭地一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他终于拔剑了! 229号神情一凝,目光如炬,满眼的期待和战火,整个人都抖擞了起来。 看客们更是激动不已,明明该是一场精彩的对决,可偏偏搞成儿戏。这天宫传人当真与众不同,不但不顾形象,还不怕死!现在终于拔剑,是真正开始认真了吗?! 吴万年扔开剑鞘,缓缓地挽了个剑花。台下,宋谷雨和吴万全同时虎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一身尘土的人。 他想干什么? 229号同样一愣,继而大喝一声,挥刀而来!然而吴万年这次并未打滚躲避,反而双手握剑,横挡而上,刀刃碰上剑刃,一路火花加闪电,四目相对,滔天的战意喷薄而出! 229:“就让我见识下,天宫的能耐。” 吴万年:“如你所愿。” 刀剑同时变向,竟是在短短几息间,舞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莫天涯看得十分激动,这精彩绝伦的比试才配得上武林豪杰的身份,只是对这位吴情公子之前的作态十分费解,“他有如此实力,为何之前一力忍耐?” 秦楚姑娘嘴角一瞥,哼声道:“装模作样,哗众取宠。” 吴万全抽出长刀飞插至她脚尖前,秦楚姑娘一声惊呼,莫天涯吓了一跳,柳茹玉也不赞成地劝吴万全消消气,不可在此时闹开,吴万全并不是个会顾忌别人感受的性子,冷声道:“蠢货,你仔细看看他们两个的招式!” 吴万全这声蠢货自然是对着秦楚而去,然而莫天涯却真的细看台上二人的对招,不一会儿就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 吴万年所使的招式,竟与229一模一样! 难道在开场前,229当着他的面儿耍了几招便让他记住了?而最开始的狼狈躲避,不过是在试探229的武功路数? 短短时间内竟能将他人武学融会贯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种悟性,这种天赋,不愧是妙化宫天宫传人! 宋谷雨盯着台上看了半晌,嘀咕道:“搞什么?他竟真的没有一丝内力?” 哑巴单手打着哑语,简言道:他经脉尽毁,一生都与内家心法无缘。 五十二、险胜 229越打越是心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一招一式,竟让我无比熟悉?难道他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我的招式?! 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开战前当面儿舞刀弄枪一番,也绝无可能看几眼就心领神会,又如自家功法般地使出来与自己对战! 妙化宫天宫! 竟是如此可怕的门派吗?! 229心态一崩,刀势顿时凝滞,吴万年觑得先机一击而中,229手腕剧痛,飞刀脱手而出,竟被吴万年一脚踢飞出去! 周围无不高声喝彩,吴万年灰头土脸地立在台上,冲众人拱手示意,继而一瘸一拐地拄着剑,颤巍巍地朝着宋谷雨的方向伸出了手。 哑巴飞身而至,这才将吴万年从台上架了下来。 吴万年:“有劳有劳,刚才使过了头,扭到腰了,嘶……疼疼疼……” 宋谷雨拧着他耳朵,低声喝骂:“德行!狗屁不是充什么大头!你没有内力如何敢代替五毒教参会?!你不要命了吗!” 吴万年哪里敢说是为了要一颗大还丹救吴婉儿,本来这两个丫头就不和,他要是真说出口,宋谷雨第一个就会拿剑劈了婉儿。 “既然答应了人家,自然要尽力为之。” 宋谷雨:“放你妈的狗屁,给我滚回好生养伤吧!” 短短时间内强行模拟他人身法,即便吴万年天赋异禀,也身心俱疲,连招呼都没跟其他人打,拄着剑一瘸一拐地回房去了。 徐文鑫不知该夸此人天赋异禀,还是该嘲笑他此时的狼狈,一脸的要哭不笑,转头去跟曾戊道:“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单凭实力,我觉得他都进不了前200!” 曾戊却甚是敬佩,“如此天赋,天宫传人果然厉害。” “他都快被229打死了,你竟然还抱有期望?完了完了,这次我们真的完蛋了。回去老鬼要是质问我们为什么失败,你就把责任都推给这个菜鸡好了。” 曾戊不赞同地抱枪就走,“没见识,懂得什么。” “嘿!曾戊你给我说清楚!谁没见识!那傻逼让人打折了腰你没看见么!我看他剩下六天里怎么进前一百!” 秦楚跟在莫天涯身后,冷眼看着圣女一行人在拆临时搭建的棚子,不屑地嘲笑一声,回过头来,便见柳茹玉盯着自己,瞧个不停。 “柳姑娘有事?” “秦楚姑娘。”柳茹玉说道:“我一直听说,姑娘不喜与人往来,往届武林大会,自始至终都未在人前露面,不知今天为何……” “我只是对天宫的传人有些好奇罢了。”秦楚姑娘毫不退缩地回视柳茹玉,“柳姑娘就不好奇的吗?” “不知秦楚姑娘是否见到了与我们同行的杨姑娘。” “没有。”秦楚摸着自己的脸颊,忽地一笑,“柳姑娘若是无事,奴家就告退了。楼里传来消息,又有人下重金,求我一曲呢。” 望着秦楚亭亭袅袅的背影,柳茹玉狠狠地皱起眉头。 吴万全在其左右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反倒先一步开口,“此人好生古怪。” 柳茹玉赞同,第一次见面时明明清高得对众人不屑一顾,可此时却主动靠过来,一定有什么谋划,只是敌友难辨,柳茹玉故而在散场后试探一番。 吴万全:“观她行为举止,好似换了个人。你可从她脸上看出了易容的痕迹?” 柳茹玉摇摇头,那张脸精致异常,再精密的易容术也需要脂粉掩饰痕迹,可眼前的这个秦楚竟是不施粉黛,身上更是连熏香也无,除非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否则绝无可能是他人易容。 “到底如何,且去听听她的琵琶语。” 可惜,那端坐在悬空摇椅上的人弹奏出的靡靡之音,一如第一次他们听见的那般。此等技艺和手法,便是师承一人,也绝不会一模一样,那此人就是秦楚无异。 “故意接近,必有图谋,要不要提醒莫少庄主,不要跟这人走得太近。”柳茹玉小声提醒吴万全,“我怕他年轻气盛……”贪花好色。 吴万全冷笑道:“我说过,他只是半只脚踏入了我吴家女婿的大门,想进来,还有的修炼。” 柳茹玉对这番话实在不能理解,自古都是男方娶媳妇时会说这种话,永泉山庄又不是要给吴家庄当上门女婿,怎么还挑剔起来。不过吴万全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便是深有内情。柳茹玉虽然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妻子,此时也不方便刨根问底儿。 秦楚抱着琵琶,眼神不经意间地扫过底下痴迷的众人,冷冷地勾起唇角——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另一边,吴万年躺在床上,宋谷雨一手红花油,一手扭伤膏,下死手地往他腰上揉去。 “啊!!!!”吴万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你、你就不能轻点儿?!” “老娘亲自伺候!你可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宋谷雨一巴掌拍他腰上,扯下衣衫,“好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这腰伤没个两三天痊愈不了,还有六天时间,能不能进前100名,可要好好谋划。” 吴万年满头冷汗地趴在床上,尽管经历过生死,也曾忍着剧痛跟高手殊死一搏,但怕疼是天性,男子汉大丈夫本该流血不流泪,可若真疼起来,他还是鼻涕眼泪地一大把流,颤声道:“放、放心,我都、都让五毒教的人,打听好了。” 宋谷雨玩弄着熟睡不行的小蝙蝠,“此话怎讲?” “徐文鑫帮我调、调查好了,前一百名里,有、有一个,跟她一样,不善拳脚的。” “还有这号人?谁呀?” “川云派的,王珊珊。” “王珊珊?没听说过。” 宋谷雨自然是没听说过,这位王珊珊算是横空出世,半路杀出来的一批黑马。川云派并不善内外功法,但他们精通兵刃建造,掌门人曾经锻造了江湖第一神剑,名云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风霜日晒毫无锈迹,可谓是神兵利刃。现在就收藏在武林盟的宝库中。 而这位王珊珊,正是凭借一对儿鸳鸯双刀,砍爆了对手的兵刃,一路有惊无险地拿到了百名内的对牌,占据了第99位的宝座。 五十三、鸳鸯双刀 这位王珊珊可谓是十分惹眼的一位参赛选手,别人要么是凭借深厚的内功,要么是依仗超绝的身法,可王珊珊只凭一对儿鸳鸯双刀,在比试中一顿爆砍,任凭你什么家传宝贝,在这双刀面前,都给你砍成藕断。 这双刀,便是川云派又一神作了。川云派多年不曾在武林大会崭露头角,这一次恐怕就是冲着精英团队来的。犹记得二十多年前,川云派现任掌门也是凭借云霄一飞冲天,斩遍江湖高手,无人敢与这云霄正面冲突,且不少人祖传的兵刃都被一斩而废,一身的本领愣是败给了一把兵器,最终造就了云霄一剑无出其右,川云神器纵横天下的美谈。 “这么说,你有把握能敌得过这一神兵利器?”宋谷雨感兴趣道:“也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天宫的宝贝吧!” 吴万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他哪里来的兵刃能敌得过川云派打造的双刀,“山人自有妙计,这一点圣女就不要担心了。” 次日,徐文鑫自去挑战前一百内的高手,吴万年则和曾戊一起,来到王珊珊所在的对战台前观看。 “额……他是个男的?”吴万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寸头短衫,皮肤黝黑的小个子少年,实在不能跟“珊珊”两个字联系起来。 “确实其貌不扬,不过川云派的人常与铁器热炎为伍,大多也是这种容貌。”曾戊说道:“便是他们掌门,乍一看也似个铁匠。若不是他手中的那双刀实在厉害,也不会惹人注意。” 王珊珊本就在百名之内,又其貌不扬,故而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第一个就来挑战。王珊珊是来者不拒,昨天连战三场,场场获胜,今天来挑战的竟只有面前的这位女子一人。 那女子高挑俊秀,也是个美人,见王珊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嘲笑起来,“川云派怎么还是这幅德行,我看你不如将这鸳鸯双刀送予我,待我功成名就之时,也有你川云派的功劳。” 吴万年听闻此言,长叹一声。曾戊也不忿道:“此女子好生嚣张。英雄不问长相,败在这双倒下的能人不计其数,她又哪里来的脸面如此大放厥词!” 吴万年却道:“我叹的不是这个。” 曾戊不解地看着他,吴万年指了指不言不语的王珊珊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曾戊看一眼黑到木然的少年,再看吴万年一脸的“过来人”表情,一头雾水,“公子说什么?曾某没太听懂。” 吴万年凑上来,小声道:“你没看出来吗?他脸红了。” 这特么黑得跟煤炭似的,您到底是从哪里看出红的? 曾戊憋着笑,也不反驳,台上两人已经交了第一波手。 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这王珊珊自知身法不行,故而从不耽搁,上来就是左右开弓一顿乱使,凭借强大的臂力愣是将一双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任凭什么兵器靠过来都给切成碎片,对手没了兵器,单靠拳脚更难取胜如此锋利的双刀,故而只能投降认输。 可这一次,当那女子拔剑来袭时,王珊珊竟然倒步一退,避开了。 曾戊差点儿被自己的笑憋死,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看,王珊珊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就是不拔刀。 那女子排名两百开外,本就是武功平平,挑战王珊珊不过是看中他也没什么本事,若是能凭借美色分散他注意力,趁机夺刀,岂不必胜。谁知道这深山老林来的臭小子竟是个榆木脑袋,对着自己这俏佳人竟也面不改色,甚至连刀也不拔,戏耍起来! 女子气得脸颊微红,娇嗔道:“你倒是拔刀啊!” 王珊珊手按在刀把上,欲拔又止,望着美女俏丽的脸蛋儿,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像我娘哦。” 围观群众噗嗤一声大笑起来,这少年约么双十年纪,他娘怎么不也得半老徐娘,女子明明风华正茂,却被称娘,这是在生生说她长得老啊! 女子气得血气直涌,再也顾不得其他,咬牙切齿飞身杀来,竟是想生吞活剥了这少年,少年眼见不好,情急之中拔出右手短刀,只一刀,那女子的长剑好像豆腐似的被轻易切断,刀锋横扫,连她头上的玉簪也应声而碎,满头青丝滑落,碰到刃上悄然折断,这乌黑的长发竟在一瞬间参差不齐了起来。 王珊珊吓了一跳,正想解释道歉,那女子却尖叫一声,抓着惨不忍睹的头发,嚎啕大哭地跑下了对战台。 王珊珊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失落的表情,连黑黢黢的肤色都掩盖不住了。 曾戊:“公子慧眼,是曾某见识短浅……”半晌不见回音,扭头再看,哪里还有吴万年的身影,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就连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个干净。 难道他已经有了对付这对儿鸳鸯刀的对策了? 吴万年信心满满地回房,宋谷雨早就等得心焦,迎上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问,从那双刀到底威力如何问到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抵挡,吴万年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宋谷雨一番,看的宋谷雨一巴掌扇过去,直骂他无耻下流,色欲熏心。 吴万年:“借我一身你这粉桃色的襦裙吧。” “干嘛?!” “当然是对付那个王珊珊了。” 宋谷雨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想装女人欺骗那小子的感情吧!宋文成,他才多大,就是个傻小子!你这么搞小心他有了阴影,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你可积点儿阴德吧!” “想什么呢,我能干那种事!”吴万年三两下脱了外衫,直奔宋谷雨的衣柜开始翻找,“我看他小子挺喜欢美人儿的,我只打算装扮一番,把那双刀,偷过来!” “偷?” “只能偷了啊。你可没看见,那短刀极其厉害,寻常兵器尚且抵不过一刀,何况我肉体凡躯,如何能抵挡?可他厉害就只厉害在兵刃上,只要没了双刀,自然取胜。” “宋文成!”宋谷雨一脚将人踹进衣柜里,扑上去就是一顿猛锤,“亏我以为你有多长进!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倒是精通的很啊!!!” 五十四、英雄与美人 王珊珊这双刀极为厉害,众人见无兵器可挡,竟无人再来挑战。王珊珊乐得清闲,便打算在岳阳楼尝尝这届新出的剁椒鱼头——据说这鱼头十分过瘾,吃一口想第二口,那是回味无穷。川云派地处深山老林,寻常不过是打些野鸡山鼠改善下生活,这海鲜确实少见,故而王珊珊兴冲冲而来,期待极了。 刚点了菜,屁股都没坐热,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王珊珊抬头去看,一位绝世美人儿姗姗而来,指着他旁边的位置,低声道:“少侠一个人?” 王珊珊顿时魂儿都没了。 这人有多美呢?眉目清秀,面若桃花,顾盼生姿,仿若妖精幻化。看她一身粉装襦裙,好似花间仙子,下凡勾引那俊俏的书生;嗅她周身的香气,好似如梦如幻,清雅脱俗,惹人流连;闻她低沉的嗓音,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媚,却偏偏带着股沙哑的性感,好似海浪迎面扑来,啪叽一声锤在了王珊珊的小心脏上! “没没没没没没没有人。” 美人呵呵一笑,聊起裙摆,欣然入座。 “姑姑姑姑姑娘,你……”王珊珊暗掐自己大腿,好容易把打了结儿的舌头捋直,“你长得,真像我娘。” 话音刚落,王珊珊就后悔了。昨天他也是这么说对战的一位美女,谁知那美女暴怒当场,恨不得锤爆他脑浆,王珊珊就暗地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换个夸人的方式,可偏偏嘴拙的很,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赶紧亡羊补牢,“我娘是村儿里最漂亮的妇人,我们村儿男女老幼,没有不喜欢的。” 这可真是越描越黑,王珊珊觉得自己大概又要挨揍了。 谁知那美人儿垂眸一笑,竟直接拉住了他使劲儿掐大腿的手腕,低声道:“少侠可别把自己掐坏了。奴家可不忍心呢。” 王珊珊的魂儿又飞出了。 宋谷雨站在楼上,冷眼看着下面两个人亲亲蜜蜜地贴在一起,一个为美女挑根本不存在的鱼刺,一个为少年喂根本没几粒儿的米饭——简直惨不忍睹。 “没脸没皮!” 哑巴在旁边咧着嘴笑。 “不知廉耻!” 哑巴肩膀一耸一耸地打颤。 “他怎么下得去手!” 哑巴轻轻碰了碰宋谷雨胳膊肘,宋谷雨扭头一看,却发现秦楚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楼下两人看,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诡异。 有外人在,宋谷雨便收起了一肚子的脏话,不冷不热地招呼道:“秦楚姑娘也慕少年郎?” 秦楚似乎被这一问惊了一瞬,忽地一笑,“我只是看那位姑娘实在漂亮,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提起这个宋谷雨更气,就没见过哪个男人扮起来竟比女人还女人的,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秦楚姑娘是觉得只有自己才配称作江湖第一美人儿,别人都不配漂亮么?” 秦楚掩嘴轻笑,并不言语,转身离开。宋谷雨盯着她的背影,微微偏头与哑巴嘀咕,“真是有病。” 哑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些奇怪地看着秦楚离开的身影。 吴万年仔细瞧着王珊珊的表情,终于发现他已经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干些什么后,果断地提出要跟他回房“讨教武学”。 谁知王珊珊似是被惊雷击中,浑身一颤,吓得跳了起来,“不不不不,不行!” 吴万年做出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少侠可是觉得奴家年纪大了,不适练武?” “不不不不不是!”王珊珊手忙脚乱地比划,可惜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吴万年正待好生引导,熟料旁边突兀地蹿出一个人,把话截了过去。 “练武都是粗人活计,姑娘天人之姿,怎好舞刀弄枪。” 吴万年冷冷地瞥一眼笑嘻嘻的莫天涯,真相啐他一脸——若敢坏我大事!我就废了你的婚事! 莫天涯似是被这美女的冷淡激起了兴致,竟直接将王珊珊挤到一边,唰地一下展开铁扇,装模作样地摇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你妈个蛋! 吴万年伸脚一勾圆墩,莫天涯小腿一绊,哐当一声摔倒在地,吴万年正打算把剩的鱼头汤全掀他脸上,谁知秦楚姑娘急匆匆赶来,扶着莫天涯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质问道:“你这人好生恶毒,何故要平白绊人一跤!” 吴万年嘴角一勾,妖精般的脸上露出了迷离的笑容,捡起地上的铁扇,一下一下地敲在莫天涯的肩头,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进众人耳中。 “是奴家,错了呢。” 莫少庄主的魂儿,也飞了。 秦楚恨恨地瞪着吴万年,咬牙切齿道:“你这贱人,好不要脸!定是勾栏院出身!一身的下贱举止!” 吴万年怕怕地用铁扇挡着半边脸,拿眼去瞧莫天涯,莫天涯推开秦楚的手,正色道:“姑娘慎言。怎么可平白无故,这么说他人。” 吴万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磕巴的王珊珊都插起了嘴,“秦楚姑娘,你,你过分了。” 吴万年更是一副“好受伤”的表情,只把秦楚看得咬牙切齿。 “秦楚姑娘,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今天不过是倾慕王少侠的功夫,才想要讨教一二,你若是这么说,奴家自当避嫌。”说罢,丢开铁扇,盈盈弱弱地踉跄了几步,好像身心受到了无比巨创,心中留下巨大阴影。 “不不不不不可,”王珊珊几步上来,抓住了吴万年的手腕儿,急切地安慰道:“我我我,我教你!” 成了。 吴万年乍然绽放出耀眼的笑容,反手捏了下王珊珊的手心,只把这愣头青吓得一颤,赶紧收回手,脸红脖子粗地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吴万年脚步不停地跟过去,回眸一笑,对着秦楚和莫天涯两人摆了个口型:后会有期。 莫少庄主魂儿还没归位。 秦楚却死命地盯着那扭来扭曲的腰身,手心攥出血来。 系统:你知道你现在这种作态,几千年后叫什么么? 吴万年:烦请赐教? 系统:绿茶婊。 吴万年:裱什么?绿茶也能作画不成? 五十五、少年心事 吴万年跟着王珊珊回房,起手将门关紧,回身一看,王珊珊缩在角落,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吴万年心中暗笑:这小子简直太好玩儿了。 “少侠,可教我几招,防身之术……”边说边往王珊珊身上靠,王珊珊尖叫一声,穿着鞋就蹦到了床上,指着吴万年道:“你,你站住!” 美人儿不知所措地停在那儿,一脸的失落。 “少侠可是听信了那秦楚姑娘的话,以为奴家,不是良人?” 王珊珊长叹口气,解开腰间双刀,丢在了床下,“你,你拿走吧。” 吴万年心里一惊,反而后退几步,不解道:“奴家并没有要公子兵器的意思。奴家只想跟公子学几招防身之术,以防那些宵小之徒举止不轨……” 王珊珊艰涩道:“我、我知道你是个,男的。” 这下吴万年是真的惊了。 王珊珊抬起刚才抓着吴万年的手道:“我刚才摸了你手一下,这骨架,不似女人。我知道你定是想要我的对牌,可掌门师父说过,我只可战败,绝不可投降,故而,故而这对牌不能给你。你拿了这双刀去,一战过后,再,再还给我吧。我答应了掌门师父要进前一百名的……” 吴万年再也装不下去,干脆揭开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也不尖着嗓子说话,直言道:“是我的错,不该如此诓骗于你。” 殊料王珊珊一见吴万年原貌,竟难得也红了脸,又结巴起来,“没、没关系……” 吴万年捡起地上双刀,毫不含糊地别在腰间,“那下一场就跟我打吧,我也不用这刀欺负你,咱俩儿赤手空拳,谁也别用兵刃,你不会拳脚功夫,我也不会,这样最是公平,如何?” 王珊珊忽地笑起来,盯着吴万年的脸,腼腆地点了点头。 吴万年实在喜欢这耿直可爱的少年,忍不住调戏道:“你既然看出我装扮,怎么还让我跟你进来?就不怕我心怀不轨,暗害于你?” 王珊珊飞速摆手,面容诚恳,语气认真道:“因为,你真的好像我娘。” 吴万年忍俊不禁,哈哈笑起来,“你小子不会看见个长相周正的,都说像你娘吧?乖儿子!” 王珊珊大囧,小声道:“我娘死得早,可她长得漂亮性情又好。我虽然蠢笨,但好人坏人还是能分辨的。”抬眼偷看吴万年一下,赶紧垂头,从床上跳下来,拍拍自己的鞋印儿,继续道:“我就是,有些想娘了。” 吴万年收敛了笑容,拖过凳子坐下,“既然说我像,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你娘除了长得好看,还擅长什么?” 王珊珊羞涩道:“她、她还会弹琴。” “弹什么琴?” “筝。” 吴万年叹道:“我是不会筝的,不过,”起身走到窗边,折下窗外的一节青竹,掏出匕首三两下修剪一番,挖出几个孔来,抵在唇边,“我跟师父学过笛子,就给你吹一曲野调吧。” 话落间,悠扬的笛声响起。临时做成的笛子音色自然不是很准,可韵味十足,吴万年虽也是少年,但历经生死又身负重任,此时再吹起乡间小调,竟有大开大合之感,愣是把一曲普普通通的野调,吹出了洒脱和豪迈之情。 王珊珊愣愣地看着他站在窗前吹笛,一时间竟湿润了眼眶,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娘亲拉着他的手在山间采摘野味,草是青的,花儿是黄的,鸟儿在林间清啼,野兔在丛中奔跑。 一曲终了,吴万年将面皮重新贴上,又变成了那个风情万种,妩媚多姿的美人,冲着王珊珊一个飞眼儿,只把这个要哭不哭的少年再次搞丢了魂儿。 “小小年纪就这么抵不住诱惑,你这么好色你师父知道吗?”吴万年调戏道。 “不不不不是,”王珊珊急急地分辨,“你你你你,快走吧!” 吴万年哈哈笑着,扬长而去,王珊珊在后面急切地把门关紧,就好像赶跑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吴万年乐颠颠地往回走,途径某扇门时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大力拽了进去! 什么人! 吴万年没等发现任何线索,只觉得眼前一晕,人事不省。 意识再次回归时,天色已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却传来诡异的噗滋噗滋声响。 吴万年闭上眼凝神细听,那声音好似什么虫子在吸食汁液,吞咽和蠕动的声音十分清晰,吴万年还想再听时,烛光亮起,秦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映了出来。 “秦楚姑娘。”吴万年细声细气道:“不知姑娘绑我来,所为何事。” 秦楚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待整个人完全侧过身来时,吴万年才发现她半张脸上全是巴掌大小,浑身赤红的水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楚抬手将脸上的水蛭捏起来丢开,冷冷道:“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吴万年谨慎地闭起了嘴巴。 可秦楚却有了说话的欲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的脸能这么完美,确实与这些小可爱密不可分。虽然每天我都要遭受这锥心蚀骨般的疼痛,可一想到我这举世无双的容貌,我什么痛苦,都能忍下来。” 见吴万年不声不响安静如鸡,秦楚有些好笑地逼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抓你?” 吴万年迟疑地点了点头。 秦楚哈哈大笑起来,继而畅快道:“自然是为了你这张脸!我原以为我这张脸已经是世间少见的容貌,可为什么,你的脸竟然比我还漂亮!我历经千万痛苦才能得到的脸,你凭什么能天生拥有!凭什么!” 吴万年张张嘴,很想告诉她这其实是易容术,如果她不嫌弃的话,自己完全愿意教她! 可秦楚根本不想给吴万年说话的机会,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脸,“没关系,你这张妖精一样的脸,很快,就会变成我!的!了!” 吴万年:完了,这女人疯了。 系统:赶紧想办法逃啊!我可不想被画皮啊! 吴万年忽地想起王珊珊的那双刀,腰身向后一靠,竟发现还在!心喜之余猛地向后一倒,那椅子不堪重负,折了一条腿,吴万年刚好摸到一刀的把手处,稍稍勾起手指,绳索立时断开! 五十六、脱险 秦楚已经魔障,根本没有注意到吴万年已经隔断绳索!她只当这位美女丝毫不会武功,绑她不过是安全起见,根本不会想到她身上还会藏着举世无双的利刃,甚至利用翻滚的这一下,挣脱了束缚! 当吴万年一刀划上她脸颊的时候,秦楚惊恐地尖叫起来!吴万年反手劈开窗前的锁头,也不管外面有无埋伏,一个鱼跃挣扎而出。秦楚根本没心思追赶,她捧着自己的脸惊慌失措,被划开的伤口迅速溃烂,半边脸皮开始化脓流水,竟是有腐败之相!秦楚哀泣不已,胡言乱语地挣扎起来,却只能满地打滚,根本无法阻止其溃败之势! 有人推开门,缓步走了进来,准确地点中她穴位,那刺耳的尖叫声顿时戛然而止。 烛光中,另一张秦楚的脸清晰的照映出紧皱的眉头,和不满的脸色。 “蠢货。”来人随处张望,来到角落打开木箱,整整一箱的巨大水蛭在互相撕咬蠕动,她随意挑选几只出来,仍在了昏迷不醒的“秦楚”脸上。 “不堪大用。” 大门重新关紧,不知过了多久,倒在地上的人微微一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吴万年一路狂奔,边跑边拆去伪装,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扮女人,但绝对是最后一次!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只因为长得好就能杀人撕皮?!还有,那些个大水蛭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秦楚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邪乎! 系统也是吓得不行:原来古代也有变态杀人狂啊!这更要命!捕快们又不会查指纹也不能验dna,死了也是白死!幸好你机智跑了出来,我跟你说,但凡她正常一点,你就死定了今天! 吴万年心惊胆战,终于停下来时,竟发现自己不知来到了哪里。 “额,你认路么,巴哥?” 系统:本系统可没加载过导航地图。 吴万年看看天上上弦的月牙,再看看周围一个模子下来的树丛,顿时头大了。 他虽然不是路痴,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怎么找回岳阳楼啊!!! 宋谷雨焦急地等在房中,哑巴夜半而归,冲着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宋谷雨捏着指尖,心急如焚,“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消无声息地不见了?既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丝毫争吵声,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跑没了影?!” 哑巴打手语道:是不是与天宫的人接了头? 宋谷雨愣了愣,继而不确定道:“那也不至于一声不响地消失。”回想起之前几次吴万年的诸多行为,也不是不可能。宋谷雨也拿不定主意,“不管怎么样,也该跟我知会一声。那川云派的王珊珊可有说什么?” 哑巴再次摇了摇头。宋谷雨正色道:“把他失踪的消息告诉这个王珊珊,让他自己考虑。他没了双刀,若是明天被人来约战,他也只能拒绝三次。你告诉他若想保住前一百的对牌,就等我们消息,只要宋文成回来,我们第一个会通知他。” 哑巴比划道:等他回来还不是一样抢他对牌,王珊珊未必会与我们一伙。 宋谷雨无所谓道:“随他如何,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王珊珊和吴万年同时消失。那些早早盯上二人,第三天正打算一展身手的人全都傻了。武林大会的规矩是约战必须两人面对面,这被约的一方消失不见,自然谈不上拒绝不拒绝。而无辜失踪的两人到底是出了事儿还是有意躲了起来,也无从而知——王珊珊还好说,他毕竟是第99名,若是一心想躲自然能躲进擂台赛。可吴万年只是138名,这么一躲岂不是自寻死路! 吴万全从对站台上下来,挑战他的对手自然是败兴而去,他将长刀放在桌旁,皱着眉头问柳茹玉,“还没有吴情公子的消息?” 柳茹玉摇摇头,也是满眼担心。 莫天涯笑道:“那小子估计是顶不住压力,我看他上次就赢得艰难,搞不好是早早放弃,潇洒去了。” 吴万全不满地瞪他一眼,柳茹玉解围道:“怎么不见秦楚姑娘?” 莫天涯被问的紧张起来,看一眼吴万全,解释道:“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这几天凑上来看热闹罢了。嫂子千万别误会,我对婉儿的心意始终不会变的。” 柳茹玉见他说得真切,打趣起来,“我看你还蛮欣赏秦楚姑娘的美貌,怎么这才一天,就说人是凑热闹的了?你们男人心也太难捉摸了。” 莫天涯想起昨天秦楚那怪异的样子和对着美人儿口没遮拦的语气,顿时兴致索然,“也是俗物。” 刚好靠过来的秦楚听得此言,脚步一顿,有意躲在了身前人后,仔细听几人说话。 “你这三分钟的热情,退得倒快。”柳茹玉愁容不展,“还是没有小燕的消息,这丫头怎么就留了一封信跑走,她受了伤,身上也没多少钱,怎么就那么固执,非要偷偷溜走,这叫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吴万全安慰道:“我已经让人沿途注意,四下里去寻了,不日定会有消息。” 莫天涯也道:“说起来,那秦楚尚不及小燕半分。她容貌虽美,可流于表面,内心实则不堪。小燕虽有些大小姐脾气,可心地善良,懂得分寸,还有些热心肠,起码不会对一个弱质女流口出恶言。我原以为人美则心善,如今看来,是心善则貌美。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我可不再以貌取人了。” 柳茹玉难得听莫少庄主检讨自身,顿时赞同了一番。吴万全也对莫天涯的自省很满意,甚至还指点了他几招身法上的不足。三人聊得起劲儿,根本没发现隔一人身后的秦楚,满脸的不敢置信和悲痛欲绝。 耳边嘈杂的人声,台上台下乱哄哄的动静,一时间都化作了烟云,凝结成水气,在秦楚长长的睫毛上,滴挂下来。 ——千辛万苦得来的脸,竟只得到了如此不堪的评价么?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五十七、内外之道 一 初选第五天。 宋谷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门都不出,只能找哑巴商讨:“肯定出事了。” 哑巴恭敬地站在一边听,也不插话,宋谷雨翻来覆去地捏着手指骨节,只把手指头捏得生疼,“一定是出事了。他不可能一走这么多天,什么消息都没有。他这人虽然浑身疑点,但答应过的事儿必要完成,前一百的对牌都没到手,不可能一言不发地离开,一定是出事了。” 哑巴打手语道:我们的人,没有见过他。 怜花教主自是知道圣女跑来武林大会胡闹,就抽了好些个会宾楼的探子来这边戒备,不但是保护宋谷雨安全,也防止她乱来。可以说整个阳城都布满了各方的眼线,一个大活人要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那是天方夜谭。 “搞不好他还在阳城。”宋谷雨道:“可能是被谁关了起来,或者是受了伤找地方修养。” 哑巴继续比划道: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宋谷雨狠狠地一锤桌子,“不行,我得找武林盟主,让他们的人帮忙……” 哑巴拦住她的动作,摇了摇头。 花怜教虽然与武林盟有合作,但交往并不密切。且当年围攻花怜教叫嚣着交出魔头的也有武林盟一份儿功劳,这么多年来宋谷雨对武林盟的人总不是不冷不热,甚至见面时会大肆嘲讽,此时若去武林盟求救,定不会有结果。 宋谷雨也是急病乱投医,待稍微冷静一些,重新捏住了小指头,沉声道:“那就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哑巴微微躬身聆听,宋谷雨低声道:“把那天,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抓过来,严刑拷问。” 哑巴皱起眉头。 “就从那个叫秦楚的开始。”宋谷雨冷笑一声,“我就看她最为奇怪。” 还没等哑巴发表意见,忽地从楼外比武场上传来一声惊呼。宋谷雨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她住的高看得远,此时站在那比武台上的,竟就是那消失了几天的宋文成! 宋谷雨将窗户完全推开,急切地看着场中人:那人只穿了一身内衬,光着脚站在场中央,头发也乱糟糟地散在肩头,赤手空拳,正蹲在台上跟看热闹的人借剑呢。 宋谷雨眼眶一红,哽咽起来,“臭小子,死哪儿去了!” 转身就往外冲,恨不得插了翅膀瞬间飞奔到比武场上。 吴万年逃出来的时候一身女人装扮,哪有时间换装。可时间紧急,他不想再浪费仅剩的宝贵三天,必须尽快跻身前一百名才是。 这一次,吴万年主动挑战了第98号选手。 来这里之前,他特意去了趟王珊珊的房间。王珊珊得到宋谷雨的消息,知道吴万年无故失踪,他没了双刀,一旦别人上门挑战必输无疑,且拒绝的机会只有三次,实在是情势不妙,故而干脆躲起来不让人约战。虽然这么做会遭人诟病,但为了完成师父的交待,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王珊珊是个直脑筋,即便是躲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地方,干脆躲在了自己床下。不吃不喝好几天,吴万年掀起床板的时候,可怜的孩子憋了两天的尿,水米没进,就剩一口气儿了。 王珊珊嘴角起泡地赶紧把对牌扔给吴万年,“宋大哥,对牌我给你,双刀你还我吧,还剩三天,我还来得及。” 吴万年将人拉出来,把双刀塞进他怀里,“你也是绝了。”王珊珊尿急根本直不起腰,但抱着自己的双刀好像抱住了整个武林,吴万年好笑地把对牌也还给他,“我可不想被某人说成欺负老实人的混蛋。小珊珊,这刀我还给你,对牌你也收好了。” 王珊珊不解地看着他,吴万年认真道:“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系统:所以,你的妙计就是亲自挑战第98位选手? 吴万年的对手是一个眼神阴郁的中年人,微微佝偻着身躯,左手上嵌了一个弯钩,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阴钩鬼,张田。 这张田原本也是个英雄,可惜在一次门派之争中失了左手,又重挫了脊椎骨,故而身子再难直挺,左手也打了个弯钩替代。经此一事,原本阳光张扬的人一下子沉寂下来,连话都很少说,只一心专研功夫。如此苦心孤诣,自然回报丰厚。不出三年便重回了武功巅峰时期,再次担任起门派中的顶梁柱。虽然为人正派,可因为形象实在不佳,遂在江湖上得了个“阴钩鬼”的称号。 吴万年看过徐文鑫给他的前一百名的名单,这个张田,印象颇深。 “若不是身体有亏,他一定能进前五十。”曾戊曾经如此评价,“此人长相猥琐,却一身正派。从不来阴的。只是江湖人大多只看表面,名声不好皆是由此相貌而来。只有相熟之人,才知其真性情。” 当年张田受伤很重,重金求来五毒教,正是曾戊给了他一颗救命的药丸,度过了断手最危险的时期。 系统:所以你为什么要挑一个功底扎实,实力强悍的人呢? 吴万年:因为我要证明一件事。 系统想了想,忽然想起了逃命途中两人的交谈,不由地长叹口气:我是真挺看不懂你这人的。明明弱的一批,偏偏总喜欢强出头。那种猜想岂是儿戏,即便是想要验证,现在也不是时候。 吴万年:不,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期。 系统:可若有个万一,你会死。 吴万年:巴哥,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下师父教我的那三刀招式么? 左手的这三招保命刀法,是吴万年花费了整整十年,在崖地一遍又一遍地从师父手下死里逃生而练成。为了让他深刻领会刀法中的深意,宋武对自己唯一的传人毫不手软,稍有不慎,非死即伤。 系统:你真的想好了? 吴万年:不成功便成仁。我还要替师父、父母以及自己报仇。若是单凭如今的实力,恐是笑谈。大丈夫行走江湖,犹如逆水行舟,迎难而上,死生自有天定。 系统暗自生气——我特么当初就多余救他!看脸这个该死的bug,装系统的时候怎么不好好揪出来修正了啊! 五十八、内外之道 二 张田原本是用剑的,但现在他左手的这个倒钩,就是最好的武器。 吴万年缓缓地拔出剑来,将剑鞘扔在一边。长剑无力地垂在石面上,剑尖轻轻点在地上。 张田仔细打量了一番,轻轻摇头:“年轻人,剑不是这么用的。” 吴万年充耳不闻:“我的剑,就是这么用的。” 张田笑了笑,不再言语,左手一横,率先攻了上来! 吴万年剑长,张田钩短,然而吴万年体虚无力,张田内功不浅,两人辅一交手,瞬间便知对方深浅! 张田:此人确是用剑的高手。 吴万年:内外身法,果然不凡。 台下众人无不屏息凝神,这是百名争夺战,一方是名满江湖的阴钩鬼,另一方是妙化宫天宫传人!两方到底实力如何,就看今天这一战成果! 吴万年长剑一甩,这一次换他先攻击! 吴万全一行人也在台下旁观。柳茹玉紧张地看着台面,她太知道吴万年为什么一直不肯拔剑,一直隐藏实力,他明明是用剑的高手,可偏偏要以并不擅长的刀法掩饰,忌惮的正是吴家血亲的两兄妹。可如今到了这个境界,他避无可避,只能拿出看门的本领,到底会不会被吴万全认出来…… 小心地观察着吴万全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反而是一旁的莫天涯,神色晦暗不明。 莫天涯是用剑的,虽然算不得大成,但在年轻一辈中已是高手。剑之一道不在招式而是在意识,莫问天一直嫌弃他花拳绣腿,不能体会剑中真谛,莫天涯一向不服,且每每喜欢在永泉山庄的清水湖边练剑,澄澈的湖水倒映出他翩翩的身姿,别提多自恋臭美了。 可如今见吴万年用剑,突然自惭形秽起来。 这一招一式,无不扎实,一停一顿恰到好处。便是这一剑刺来,也能演化出千万种路径,幻化出千万道剑影,便只是一招,就已经让人意乱神迷,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这世间,竟有如此高绝的剑法,如此灵动的使剑人? 莫天涯看的心驰神往,连秦楚姑娘靠过来说话也仿若未觉。死死地盯着吴万年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化身录影机,将这一招一式刻录下来,奉为珍宝。 张田到底是身体有亏,在吴万年使出七成的剑招时,已经难以招架。更令他心惊的是此人竟无一丝内力,且看起来还有暗伤在身,竟然能将自己打压到如此境地,天宫的传人,果然不凡。 张田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他干净利落地撤出战场,略一抬手,主动丢出了自己的对牌。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说罢,也不等吴万年回应,扭头就走。 吴万年收了剑招,忍着心口翻腾的血脉,捡起了地上这98号对牌,终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系统:竟然真的让你成功了?! 吴万年却道:并没有,实际上是我败了。 系统不解,吴万年解释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发挥五成的剑法,原本在那林间我有了个雏形,想试验一番,可张田实力太高,我那稚嫩的设想不过儿戏,前几招根本难以抵挡,故而不得不使出全力,勉强用到七成的剑招。 因为强行施为,此时吴万年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抿着嘴角的血,万不敢让虎视眈眈的其他对手们看出,装作无事般地下得台来:如此一来,其实是我输了。 系统:你这算的什么账?算了,赶紧去找那个圣女嗑药吧。 宋谷雨来得及时,风风火火地将吴万年拉走,没给任何人寒暄的机会。 莫天涯一脸失望地看着吴万年消失不见,握紧手中长剑,叹了口气,“天宫,果然厉害。” 吴万全与有荣焉地看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小子终于长了点儿眼力见。” 秦楚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莫天涯一声没回,此时却没头没脑地夸起了天宫传人,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与这江湖为敌,早晚跟人宫一个下场。” 吴万全锋利的眼神刮来,秦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继而想起次行的目的,勉强迎着目光看回去,强忍着怯意道:“我听说,吴姑娘中了毒?” 柳茹玉眼神一亮,激动道:“秦楚姑娘可是有解毒的丹药?” 秦楚笑了笑,表情自然了许多,“我虽然没有解毒的丹药,但我知道谁有。” 吴万全和莫天涯灼灼的目光同时聚焦在秦楚身上,秦楚暗地里握了握拳,稳了稳心神,低声道:“便是那位来自天宫的吴情公子。我听说他手中有一只蝠王,能解百毒。” 蝠王?传自西域,靠吸食人血为生的血蝙蝠之王? 那确是疗伤的圣药。 吴万全再等不及,朝着圣女离开的方向追过去,柳茹玉心中暗急,若吴万年果真有解毒的东西必定早拿出来,怎么可能拖到现在!眼中带着愤恨地看向一脸得意的秦楚,暗道:此人故意挑起事端,到底居心何在? 莫天涯不但为了那传说中的蝠王,更为了惊天绝技的剑招,也赶紧跟在吴万全身后追了上去。 柳茹玉眼疾手快地拉住打算离开的秦楚,喝道:“蝠王世间罕见,你如何知道在他身上?” 秦楚毫不慌乱,歪着头看着她,却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听说柳姑娘将会是未来的吴家庄女主人。” 柳茹玉如临大敌,神色莫测的看着秦楚,秦楚用另一只手轻轻拂掉柳茹玉的手,巧笑嫣兮,“那就盯紧你的男人,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 “你什么意思!”柳茹玉紧追不舍,“你到底是谁!故意接近到底意欲何为!” 秦楚呵呵一笑,很快躲进了人群中,柳茹玉再想质问,却碍于摩肩接踵的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楚消失在人群中。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追着吴万全等人的方向而去。 回到房间的吴万年呕出一口老血,原本已经度过的敏感期因为重伤重新开启。便是宋谷雨架着他的胳膊都令他痛到失声,可脑海中不断回闪着许多人的招式,有张田的,有229号的,甚至回想起在那暗无天日的地道中,满脸阴沉的老者的一招一式。 逃亡的那片树林里,他曾问过系统一个问题:是不是只有内外兼修,才能问鼎江湖? 五十九、内外之道 三 武林人和凡人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实力。 凡人经脉堵塞,不能修炼内功,同样挥出一剑,武者至强可劈山开海,凡人顶多在木头桩子上砍出一道痕迹,若是剑再快些,兴许能顺着裂痕将这木柴一分为二,然而尚不及趁手的斧头来得给力。 所以内功一道,一直是武林人自豪的所在。不是所有人都有修习内功的天分,有的人一生恐怕只能领会百中之一,可有的人却能登顶巅峰,成为一代英豪。 吴万年在没重生前也认同这个观点,可当他重活过来,在会宾楼扫过茅厕,又来岳阳楼烧顿鱼头后,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问题:是不是一定要内外兼修,才能成为武林一流的高手? 于是在逃亡的路程中,他拿这个问题询问了最为亲密的巴哥系统。 系统:这个问题其实挺简单的。就好比砍柴,外家功法便如这斧头,只要有斧头,只要拎得动,都可以砍到柴回家。而这内力就好比是干粮,有的人干着干着体力消耗光了,没有干粮吃,难以为继,自然只能打到一点点的柴,可那些有很多干粮的人,能从天亮砍到天黑。 吴万年:这种说法太过笼统。功夫并不是砍得柴火的数量,砍得多的人未必就是赢家。且不管干粮多寡,在两人对战中,如果大家都不饿,便是势均力敌,输赢在个人高下,而不在存粮。 系统:可是吃得饱的人力气大,砍你一刀你掉血多啊。 吴万年道:那为什么非要被他砍到? 系统:亲,你是在跟我抬杠么?你家是要上梁么? 吴万年也笑起来:不过是我的一点想法。若是有一种剑招,能够躲避他人的攻击,又能保证剑不走空,恐怕也是当得武林第一的。 系统:异想天开。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走出这片桃林吧。 好在吴万年的血是那小蝙蝠唯一的食物来源,饿了一整天的蝙蝠爆发了强大的寻主功能,跌跌撞撞地穿过大片桃林而来,趴在吴万年的胸口上饱饱地吃了一顿,再日常一尿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反倒是给吴万年指了条回家的路出来。 对战后吴万年透支了体能,又伤了筋骨,宋谷雨刚把人送回房间,还没等问出个一二三,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紧接着,吴万全等人就追了过来。 “圣女。”莫天涯本着暗道同历生死的情谊,率先说道:“听说吴情公子有能救婉儿毒的……” 宋谷雨眉毛高高的挑起,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吴万年嘴上说是替五毒教打擂台,想让五毒教欠个人情,却没说到底为什么非要五毒教的这个人情。 而吴婉儿中毒的事儿,她是知道的,只是之前一直没往这儿联想。 这么说,这小子拼死拼活地打擂台,竟然还是为了吴婉儿这个死丫头吗?! 你这眼就这么瞎的吗?!吴婉儿到底哪里入了你堂堂天宫传人的眼啊!王八蛋!!! 圣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吴万全诚恳道:“听闻吴情公子有一只蝠王,蝠王血解百毒,家妹深中尚阳堡歹人暗算,情势极其危险,还请圣女替我们通传一声……” 宋谷雨冷着脸,直送给他们两个字,“滚蛋。” 莫天涯耐着性子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且真正算起来吴家庄才是妙化宫正经的……” “我说了,让你们滚!” 莫天涯也怒了,“宋谷雨!我敬你是花怜教圣女!你不要太嚣张了!我们要见的是吴情公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识相赶紧避开,否则!” 蹭地一声,亮出了手中的剑,“别怪我刀剑无眼!” 宋谷雨扬起下巴,丝毫不惧,“怎么,想把你爹假仁假义那套,对着我再使一遍?” “你放肆!”这可直接踩着了莫天涯的雷线。 “来啊!”宋谷雨一甩腰间长鞭,“永泉山庄?吴家庄?且看我花怜教,到底怕不怕!” 柳茹玉赶来时双方激战之势一触即发,几步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先安抚莫天涯,“是我们有求于人,怎么好伤吴情公子脸面。” 莫天涯愤恨地扭头看向一边,柳茹玉继而劝宋谷雨,“圣女何苦为难我们,我们不过是为了救人……” 宋谷雨心中暗恨:想让我给你们通传?做梦!巴不得吴婉儿那个死女人病入膏肓,不治身亡!正好趁此机会,断了宋文成那小子投靠吴家庄的心思! “他不会借给你们。”宋谷雨抱臂靠在门上,冷嘲热讽道:“你们什么交情,凭什么让人用蝠王来换?你知道那小蝙蝠多大点儿?”抬起巴掌,在掌心画了个小圈儿,“这么小的家伙,就是把全身的血都放光了,也不足一碗。你们就这么舔着脸来天宫要宝贝救人?凭什么?脸就这么大么?” 这一通抢白确实让吴万全一行人呆住了。蝠王属实难得,若吴情公子手中只是个幼崽,更不可能杀鸡取卵,确实是他们莽撞。可再看宋谷雨一脸嫌弃的样子,吴万全和莫天涯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来。 “我便用吴家庄一本刀法,来换。”吴万全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古册丢过去,“这是我修炼至今的身法,就用它换那小蝠王的血,救人!” 莫天涯也负气地摘下腰间玉牌,丢给宋谷雨,“这是我们永泉山庄的通行令,拿着它你可随意进出,无人敢拦,便是去宝库,也没关系!再算上这个,总行了吧!” 宋谷雨把玩着手中里的通行牌,随手翻了翻吴万全丢过来的秘籍,这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姑且替你们进去问一问吧。” 说罢推门而入,反手关牢了房门,前行几步,忽地转过身来,一张嘴便与吴万年的声音一模一样,“蝠王乃是家师亲传,便是拿金山银山来换,也不行。” 再转个身,恢复自己的声音道:“人家吴大小姐都快病死了,你就狠心看着美人儿香消玉殒?” “吴万年”声音平淡无奇,缓缓道来:“他人死活,与我何干。” 门外听的一清二楚的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六十、各行其道 宋谷雨扬着满脸的笑开门而出,将那秘籍和玉牌嫌弃地丢了回去,“问是问过了,可惜……” 不等她说完,吴万全愤恨转身,一言不发离开,莫天涯凶狠道一句“狼子心肠”,甩袖离去。只有柳茹玉一脸费解地欲言又止,可自己也是亲耳听见,总不会有错,难道吴万年是故意为之?难道那蝠王的血其实无用?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蝠王? 总不会是真的不愿意救人…… 宋谷雨玩弄着鬓发,闲闲地看着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生有趣,“柳大小姐。” 柳茹玉猛地一惊,看了过来。宋谷雨缓缓靠近,贴近了她的耳边,低声道:“虽然这么说很不人道,但我还是想表达下我的观点。” 柳茹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宋谷雨一手按在她肩头,沉声道:“我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吴大小姐,赶紧投胎去。” “你!”柳茹玉喝道:“婉儿到底如何得罪了圣女?难道真如外人所言,圣女瞧上了莫少庄主?!” 宋谷雨嘻嘻嘻地笑着倒退入门,在柳茹玉愤恨的眼神中,缓缓的关上了房门。 咣的一声,也狠狠地砸在了柳茹玉的心头。 “他绝不是这种人。”柳茹玉同吴万全和莫天涯解释,“暗室中他拼了命也要救我们,自己深受重伤。绝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小人。” 莫天涯比她还要失望,不但对吴情公子的人品失望,对他拥有如此高超的剑意更是失望,“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有药,我们需要,可他就是不给!” “也许,他是有别的理由!”柳茹玉辩解道:“也许蝠王并不能解那毒呢?你们也听见那只是幼崽,杀了小蝠王若是不能解婉儿的毒,又当如何?” “所以我们拿出了诚意啊!”莫天涯晃着腰间的玉牌,“这块儿玉牌!加上万全兄的秘籍!还不够?!也许在大名鼎鼎的天宫传人眼中确实不如金山银山,可这些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大筹码!这玉牌,整个永泉山庄只有两块儿,另一块儿在我爹腰上!再说这秘籍,万全兄从小练到大!算是吴家庄家传的宝贝了!他天宫要走了别人的家传还嫌弃馊吗?!” 柳茹玉长叹一声,话到如此境地,再辩解也无用,若一力维护反而会让吴万全和莫天涯怀疑自己跟吴万年的关系,万般无奈下,只好闭嘴。 “好在我们还有大还丹。”莫天涯猛地灌一口茶水,愤声道:“我爹是擂台赛的评判者之一,实在不行我去求爹,让他跟武林盟私下里买一颗吧。” 吴万全默默地擦着刀,眼中闪烁着逼人的寒气。 吴万年一觉睡到天亮,再起身时浑身酸痛,便是下床都费劲。宋谷雨吧唧吧唧地在一边嗑瓜子,规律又清脆的声音听得他心烦。 “大清早的,你不怕上火!” 宋谷雨啪啪地拍着手,托着下巴道:“你现在终于拿到了98号对牌,可是今天才第六天,你现在这幅德行,接下来的两天可怎么办呢?” 吴万年扶着腰,颤悠悠地去勾鞋,“这、这你别管,山人自有妙、妙计!” 徐文鑫苦着脸进来,见吴万年穿个鞋都费劲,更沮丧了,“还指着你帮我拿个百名内的对牌,结果你倒好,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我看我是指望不上你了!” 吴万年倒吸一口凉气,右臂酸软无力,后腰一抽一抽地痛,从脖子到大腿的一条筋绷得笔直,稍微动一下就酸爽地浑身打颤,“你、你现在多少了?” 徐文鑫哭丧着脸,亮出手里的对牌:265?! 这怎么还不升反降了? “我本来就不擅长近攻好吗!我可是五毒教的唉!你听说过五毒教单挑称霸江湖的吗?我的特长是毒人!”徐文鑫嚷嚷半天,自己先泄了气,“算了,好歹你进了前一百,只要运气够好,不要抽中现任的前十选手,还是很有可能挤进去的。” 吴万年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抽动了脖子后的肌肉,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徐文鑫也担忧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守得住到手的鸭子么?” “不、不牢费、费心!”吴万年伸手在枕头下摸来摸去,表情狰狞得好像在找杀人的凶器。 “又折腾什么呢?”吧唧吧唧吧唧。 “枕头底下有金银珠宝啊!”徐文鑫屈尊降贵地帮他掀开枕头,露出了一小瓶红花油。 “快,快帮我揉揉。”吴万年翻身躺在床上,“我这腰、快、快断了!” 宋谷雨啪啪啪拍去手上瓜子渣,摩拳擦掌地挤开一头雾水的徐文鑫,单手顶开瓶塞,大咧咧地直接将红油抹在吴万年卷起衣衫后露出青紫一片的腰身上。 徐文鑫:“这、这是干嘛?” “治病!”魔爪狠狠地按在吴万年腰间,腰主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宋谷雨阴阴一笑:“救人呀!” “啊!!!!!!” 徐文鑫撒腿就跑,边跑边暗自嘀咕:这圣女实在太可怕了!若换做是我,倒宁愿疼死得了! 吴万年重伤未愈,并不知昨天争执,还一心谋划如何保住这得来不易的98号牌。另一边大受打击的吴万全一行人,已经决定与其划清界限,要凭自己的实力,得到武林盟的大还丹。 “人各有志,我们总不能强求。”秦楚端着酒壶为闷闷不乐的莫少庄主续杯,“少庄主天人之姿,若是当真参赛,别说前十了,就是头名也手到擒来。” 莫天涯哈哈一笑,“秦楚姑娘谬赞,实话实说,我还真未必能胜过那个,吴、吴情公子!” 秦楚笑了笑,再递过去一杯,“少庄主何必自谦,奴家对您,可是极为欣赏……” 莫天涯抿着杯中酒,忽然哀叹一声,继而神色也正经了不少:“秦楚姑娘真的没见过飞刀门的独女,杨姑娘么?” 秦楚拿壶的手一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少庄主何出此言?奴家没理由说谎骗您啊?” 莫天涯感慨道:“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独自一人离开,总是不妥。我虽然不喜欢她刁蛮惹事,可毕竟人不坏,失踪多天,真的有些担心了。” 秦楚愣了片刻,连杯中酒溢出也未察觉。 六十一、守牌之战 这失踪的消息好掩饰,可受伤的消息断断没法遮掩。不到一天,吴情公子身负重伤,不能再战的消息是喧嚣尘上,来他这儿挑战的人都快要挤破门槛儿了。 宋谷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现在暗戳戳希望吴万年止步初选,总好过他真进了前十让五毒教的人去救吴婉儿。 吴万年倒是丝毫不慌,在众多挤破了头的人面前好言劝说。先说自己只有一个人,就是从早打到晚也打不完,何况初选每人一天最多出战五次——是最低限度的体力保证。再说大家的心情他都能理解,毕竟只有进入擂台赛才能称作是武林高手,大家迫切的心情完全没有错,所以为了满足所有人的期望,也能保障自己的权益,他决定,来一场大混战。 众人全都惊呆了。自初选至今,从来没听过什么大混战!而且这些人都是来挑战吴万年的,倘若真的混战,那也是所有人一起攻击吴情公子,难道还会有人自相残杀不成? “当然有可能啊。”吴万年对武林盟的工作人员道:“因为我也打算找一些同盟来帮忙。只一炷香的时间,还能站在台上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工作人员很为难,从来没有这种事儿,这完全不和规矩。可吴万年非常坚定,而其他人更是跃跃欲试,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向盟主汇报,不到一个时辰,结果下来,武林盟主竟然同意了! 于是这场旷世之战,就这么洋洋洒洒地拉开了帷幕,而时间已经到了初选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混战又是最后一个时辰的比试! 来旁观这场屠杀的人恨不得提前一天占好座位,且不说看客如何人山人海,便是岳阳楼高层的上房里也挤满了人。大家好奇地抻着脖子往下看,不但要在人头窜动中准确地找出这位传说中天宫传人的吴情公子,还要仔细地辨认下挑战者都是何人,一旦真的成功,那也是打败了妙化宫天宫的第一人啊! 吴万年站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前面不改色。 徐文鑫作为战友被他生拉硬拽上来充数的,只能瑟瑟发抖。 “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拉上我!” “我只是觉得,兴许会有百名内的人来挑战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脑子有病吗?!再过一个时辰就结束了,百名之内谁会犯这个贱!” “那可未必,”吴万年笑道:“圣女说的好,跟妙化宫有仇的可不是一家两家,兴许他们并不是为了对牌,单纯就只是来杀我的呢?” 这可真是一语中的,人群中还真就有冲着妙化宫传人而来,只为杀人的人。 武林盟派一个小童点起香,一炷香的时间,只看最后站在场中几人。随着一声洪亮的“开始”,众人齐齐聚焦场中央的两人,挥舞着长刀短枪的,全都冲了过来! 徐文鑫一声尖叫:“挨千刀的鱼头怪!这下真被你害惨了!” 然而吴万年根本不慌,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不紧不慢地打开包装纸,在徐文鑫被人一脚踹倒,下一秒就要挨刀的时候,哗啦啦地将纸包里的药全洒了出来! 周围离得近的人顿时嚎叫着捂住双眼,满地打滚,外面一层的人吓了一跳,赶紧跳出战圈儿,小心打量。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这是犯规!他们怎么能使阴谋诡计!” 吴万年一脚一个,把倒在地上的人全踢出了比武场,点着手指数了数,还剩二十来个。 徐文鑫惊喜交加地起身,“你、你给他们下毒了?” 吴万年笑道:“石灰粉而已,大概会遭些罪,不过并不是毒。” 旁边一人等不及,趁着两人说话间猛地冲过来打算偷袭,吴万年回身一个纸包塞进他嘴里,那人憋着气一声哀嚎,疯狂地扒拉嘴里的东西,生怕是耗子药小命儿不保,然而只是吴万年包石灰的牛皮纸罢了,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屁股一痛,也被踢了下去。 “他没有毒药了!我们一起上!”剩余几人一声高呼,全冲了过来。 吴万年微微一笑,抬手拉开束腰的佩带,凌空一抽,黄色的粉末扑梭梭地飞扬起来,迎面而来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软,全倒在了地上! 吴万年嘴里含着解毒的丹药,甩着手中的腰带,“谁跟你们说我没有毒药了?刚才那不是毒,这个才是哦!” “你!” “卑鄙!” “枉你是天宫传人!真是给妙化宫丢人!” “唉,”吴万年叹息着拽下倒在自己脚边的那位的对牌,看了眼数字,“124?可惜,我不需要。”随手丢开,还不忘说教几句,“妙化宫又如何?妙化宫就合该一个个地跟你们打消耗战?就合该正大光明地打得你们心服口服?我的一个至交好友曾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看你们实在心急,好心好意地给你们一个机会,却还要被你们指责,看来当个好人,着实困难。” 至交好友某系统:……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论!不管是倒在场中的人还是为围观的看客们全都傻了眼。这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大言不惭地如此作为,这也太嚣张了吧?! “哎呀!赚到了赚到了!这儿有个82的!徐文鑫!哎?徐文鑫?你人呢?” 人堆儿里默默地抬起一只手,颤悠悠地抖了抖。 吴万年赶紧过去一把将人从壮汉身下拉出,只见徐文鑫气若游丝,浑身乏力,还口吐白沫,语焉不详地骂道:“我草你大爷的鱼头精,解、解药呢!” 吴万年这才明白竟然把五毒教的右护法也药倒了,赶紧把解毒的丹药塞进她嘴里,徐文鑫满血复活,一把夺过82号对牌,趾高气昂起来,“算你有点儿良心!这对牌我就收下了!” “好说好说。本来就打算给你。” 台下有人实在看不过眼,高声叫道:“这不和规矩!” 众人顿时起哄,可武林盟的人眼瞧着香燃尽,咣地一敲铜锣,宣布混战就此结束。 胜者两人,98号对牌吴情公子,和82号对牌徐文鑫。 六十二、擂台 初选结束,前一百名参赛选手自动进入第二轮的擂台赛。 擂台赛正式抽签前有三天的修整时间,趁着这个时机,这前一百名的人会赶紧打听各方情形,做好一切应对准备。然而这其中可不包括吴万年,他应激期还没过,便是抬手吃饭都费劲。 “我当你真是个好汉,谁知道竟来这么一招。”宋谷雨把菜汤泡在米饭里搅和搅和,拿了个勺子插进去,甩给吴万年,“现在外面人都说你这天宫传人,名不副实。” 吴万年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原本就对江湖武林不甚感兴趣,即便是想自创一套不凭借内里也可百战百胜的功法,也没想过要以此名扬江湖,得到多少人的崇拜,见宋谷雨只给他填汤也不放一根菜,不满道:“那个里脊肉也给我拌点儿,还有那个拔丝的地瓜。”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吃甜的!”宋谷雨没好气把甜口的菜挨个儿夹了一遍。 说起来此事也甚为奇怪,吴万年原本并没什么口舌之贪,只是自重生后便十分噬甜,平常里喜欢在茶里加糖就算了,就是吃菜吃饭也要甜的,倒是跟以前大相径庭。真正说起来,其实也不难理解。自重生后他一直伤病不断,原本就虚亏的身体没有得到及时的补救,如今就更需要能量来维持。而糖是最直接的能量来援,故而身体上有任何需要,嘴巴里体现的明明白白,吴万年这边还暗自咋舌,殊不知这都是求生的一种本能。 “就凭你现在这幅德行,打得过谁?”宋谷雨托着下巴看他吃得满嘴流油,状似无意道:“若是对上了现在前十的那几位,你这种水平的,就是给人送的。” 吴万年听闻此言,反不着急,“那也未必,第一轮淘汰一半,第二轮下来便是单数,总要有一个轮空的,兴许我就能挨上这好事儿也说不定。” 宋谷雨不屑道:“先想想怎么度过这头两轮吧,呆子。”扯着腰间的玉坠儿,忽然道:“宋文成,你跟我说实话,你拼了命地去折腾这武林大会,到底是为了谁?” 她不问为什么,直接点出是为了谁,吴万年心中一惊,难道宋谷雨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可这话要怎么说呢?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对婉儿有些歪心思,一直斤斤计较。原本这件事儿都淡下来了,两个人的关系也日益融洽,如今旧事重提,恐怕这次不容易善了。 宋谷雨见他不说话,本没想发火,却好比妻子质问丈夫同行的女人一事,丈夫语焉不详,心怀暗鬼一般,这火气噌地一下就起来了,“你给我说话!” 吴万年吓了一跳,莫名有一种惧内的感觉,喏喏道:“没、没为谁啊?我能为了谁啊?” “呵呵,难不成是为了我?” “你又没……”赶紧住了嘴,往嘴里塞上一大把的汤泡饭,“今天的饭菜可真好吃!” “是啊是啊,我好好地坐在这儿,可没有中毒!” 完了完了,这丫头还是想通了这个关窍! 吴万年跳起来抱着饭碗就往外跑,宋谷雨看着他跑的方向,连拦也不拦,屁股死黏在凳子上,只等着看某人的闭门羹。 吴万年抱着饭碗去敲吴万全的门,柳茹玉开门一见,顿时惊了,“你……” 吴万年把碗藏在身后,舔了口嘴,正色道:“我是来看看吴姑娘病情怎么样。” 莫天涯的脑袋从柳茹玉身后探出来,一见吴万年,脸色一黑,“你还有脸过来?” 吴万年一头雾水地看他一眼,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位少爷,却又探头探脑地往里瞧,“我好些日子没来看了,她的病没有更重吧?”可别大还丹没要来,人先熬不住了。 莫天涯怒道:“你在这儿装的什么好人!连一只小小的蝠王都舍不得,还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嫂子,关门!” 柳茹玉欲言又止,长叹一声,当着吴万年的面儿扣上了门房。 宋谷雨瞧够了热闹,远远地喊道:“人家根本不稀罕你这份心意,何苦热脸贴人冷屁股!赶紧滚回来吃饭吧!” 吴万年闷不吭声地回来,瞧了宋谷雨一眼。 “没错,就是我暗地里败坏你们关系的,怎么样?”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儿,“我跟那屋子里的四个都有仇,我就是要坏了你们的交情,怎样?” 吴万年无奈道:“谁跟你说我那血蝙蝠能救毒的?” 宋谷雨没想到吴万年反而提起这一茬,她都做好了翻脸大骂的准备,被这么一打断,熄了火,顺从道:“不是吗?蝠王血治百毒,江湖上人不都这么传的吗?当年少林寺住持深受重伤,花重金请来了蝠王血才救回一命,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吴万年真是一言难尽,若说当年住持千金求来的其实是蝠王每日一尿,不知道江湖上的人要怎么嘀咕呢。想来也是为面子考虑,张三和少林同时消声掩盖事实,江湖上反倒传出了蝠王血治百病的谣言来,可事实恰恰相反,他这亲自被治过的人最有发言权:蝠王尿确实是大补之物,然并不解毒,唯一能解也就是血蝙蝠口齿间的毒素罢了。很正有毒的,反而是蝠王血——概因这生物荤素不忌,血液中不知圈养了多少邪物,若是喝了这血,十个有八个是要坏事的。 “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去跟他们解释个清楚。”宋谷雨不高兴地噘着嘴,“嘴也是你的,腿也是你的,我还能拦着不成?” 吴万年却没动作,“这样也好,我现在身份实在招摇,若是有人以他们兄妹想逼,难说情形如何。如此冷落下来,也好叫人少知道我的一些弱点。” 宋谷雨一听这话直接恼火:“怎么,感情他们吴家庄的人精贵,我就是赔钱的货!跟我在一起就不怕被人威胁了?!” 吴万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这还不够我气?!你不要以为天天给我做几口好吃的我就是个面团儿般的东西任你揉捏!” “你自有我亲自保护,谁能伤得了分毫?” 宋谷雨脸色爆红,想继续发脾气却如泄了劲儿的皮球,蔫了。 “哼,油嘴滑舌。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保护谁呢~” 吴万年:这丫头又怎么了? 系统:唉,女人心思的你可千万别猜! 六十三、手气有毒 擂台赛却是比初选的个人战来的规矩许多。 这头一件事情,就是要抽签。 抽签是个非常玄乎的东西。上一届有一个黑马只身杀入了百名大军中,正洋洋自得地准备一飞冲天,名扬江湖,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第一轮就抽到了当时对牌号第一的那位,不到五十招被人打出了比武场,灰头土脸,从此销声匿迹。 可见即便是进了前一百名,也要有那个手气混过一二轮来才好。 “这一百人中,你一定要注意这几个。”曾戊和徐文鑫把收集来的情报与吴万年共享,“新秀吴万全对牌号第29名,这个人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就不多说,另外双刀王珊珊你也很了解,这两个人都是大热门,可也未必会进入前十。” 能进武林大会前十的,不但要兵器好悟性高,自身的功夫绝对是没得挑,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目前排在前十位的,有三个人你一定要格外注意。” 花雕,排名第三,络腮胡子两板斧,虽然看起来是莽汉,实则心细如发,对战中常常能发现对方身法上的破绽,继而一击必中。这位也是少年成名,如今也刚刚成家。他虽然只占了个第三,但真材实料绝对不下于目前排名第一的周海云。 周海云,排名第一。此人非常诡异,书生样貌,却使着一手好飞刀。他从不与人近战,但凡比试中都是以暗器袭击,然而轻功一流,等闲人不可近身。又因为面容俊秀,被称为“飞刀小郎君”。这是上一届的魁首,目前武林排行榜中也是佼佼者。 最重要的是,他是现任武林盟主王龙的亲侄子,这叔侄俩儿同历武林盟中,一时也是佳话。 明姑,百名排行榜上第六位。这是前十中唯一的女性,能上榜实力绝对没得说。可她之所以比其他人更有名,是因为她的兵器:箭。此女虽然也不擅长近战,但她拳脚功夫使得还似模似样,只要战局稍微拉开距离,她那百步穿杨的剑法,无人能敌。故而江湖上称其为“鹰眼姑娘”。 “这三个人,若是在第一轮碰上,基本上就没戏了。”曾戊叹道:“我也不是长他人志气,咱们自己人不说那些大话,即便是我来之前信心满满,也未曾想过能敌得了这三人。实际上能打进前十的功夫几乎不相伯仲,只看当时运道和临场状态。若你们两个第一轮就碰上了这三位中的一个,那就真的是,天不佑我教了。” 徐文鑫手里热乎乎的82号牌,顿时也扎手了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万年正往自己手臂上缠绷带,听了系统的建议,极力防止这手臂再受伤害,只求安生地度过这十几天的应激期才好,“想这些也是无用,一会儿我们就要上去抽签,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是我不小心第一轮就抽中了周海云,那还能当场投降不是?我师父曾说,” “不战而降,才是真丢人。”宋谷雨插嘴道:“知道你艺高人胆大,来来来,先把药油抹上,一会儿你总不想拄着拐去抽签吧。” 抽签特意挑了个好时辰,烈日炎炎,一百名参赛选手规规矩矩地站在台下,由武林盟主王龙选出五十个人来上台抽签,抽到谁,就自发地配成比武的对手。 吴万年这个排名地98的,非常荣幸地第一个便被王盟主挑了出来。 他一身的药油味道,走路还一瘸一拐,底下的选手们无不是心中暗喜:这不是就白送的么!真不知道谁那么好运,这算是白捡一轮便宜! 吴万年被引到了抽签的木箱前,他右手缠得好似僵尸,打弯儿都不能,只好用左手伸进去抓纸团。好在他这人左右开弓,一般灵活,也没耽搁多久,随便拿了一个出来,单手就展开了纸团,看着上面孤零零的数字,顿时傻了眼。 纸团中工整写着对牌六号,正是他们刚刚讨论过的前十唯一女豪杰,明姑。 一个残疾,对一个箭术高手,这特么还用猜输赢么? 王盟主为老不尊地笑起来,竟然还打趣道:“明姑只是听起来老气,那丫头其实刚满十八,英挺的很。” 吴万年遮着半张脸,哭笑不得地哦了声,王盟主见他情绪不高,又听说这位是天宫的传人,且有伤在身,也于心不忍,劝慰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胸怀宽广,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姑实力便是纵观整个武林也没几个敌得过的,输给她并不丢人。” 吴万年有气无力地又哦了一声。 盟主大人看不过去,心想你个大男人怎么如此懦弱,提醒道:“既然抽了签,认了对手,吴情公子便退下吧。” 吴万年大窘,颤悠悠地伸出手来,用力拉住了王盟主的胳膊肘。王盟主一愣,不明所以地想挣脱,继而反应过来这手看似用力,实则虚浮,甚至还打着颤,好像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儿,随时都能倒地不起一般。 “吴情公子这是?” “劳、劳烦盟主大人,扶我一把……”吴万年满头大汗,刚才着急与盟主说话,不小心动作太大,受了伤的腰处一阵刺痛,竟然抽了筋!这腰抽筋可比腿脚厉害,此时吴万年便是直立也难,若不是有半边面罩遮掩,他这幅龇牙咧嘴的德行当场可就漏了陷儿。 武林盟主都听懵了,这人到底行不行啊?就这体力,还天宫传人?不怕丢人啊! “你、你是哪儿不爽利?” “腰、腰疼……” “那我让人过来扶一把吧?”总不好让他堂堂武林盟主干一个小厮的活儿吧? “多谢、谢盟主……” “我姓王。” “……关照。” 这厮疼得说话都大喘气了。武林盟主也是无奈,挥手招来小厮,可那小厮看着壮士,其实是个菜鸡,吴万年整个身体刚靠过去,他就踉跄了一下,吓得武林盟主赶紧又喊过来几个人,众人抬手的抬手,拖腰的拖腰,好容易把吴万年弄了下去。 宋谷雨一手捂着脸,实在不忍直视。 徐文鑫目瞪口呆,颇觉丢人。 只有曾戊一脸的担忧,好像在看自己儿子般地嘀咕:“怎么这严重,这可如何是好啊!” 六十四、意外 不小心抽中了种子选手,吴万年长吁短叹也是无用。宋谷雨恨铁不成钢,心里担忧得不行,嘴上却没好话,“也不知是瓷做的还是泥捏的,怎么偏你就这么娇贵?!不过是与人对战一场,又是手疼又是腰伤,我十几岁练功的时候也没有你娇贵!” 吴万年也是百口莫辩。 转之间,就到了第一轮擂台赛的日子。 因着第一轮比赛人多,大家都挤挤攘攘在一个地方颇为不便,武林盟就在阳城设了好几个擂台,安排不同的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上台比试,胜败由一方认输或掉下擂台为止。因为有的场次双方实力差距巨大,往往不到一个时辰就决出了胜负,反而是那些实力相近的人稍有耽误,不过三天下来,怎么也够用了。 吴万年的臭手气到底是体谅了一下主子,他不是丁字场的第一波,吴万全这个同样臭手的难兄弟,刚好抽在他前面。 与吴万全对战的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号人物,排名刚好100。除了吴万年跟明姑的对决,也就是这场实力相差最悬殊了,那些好赌的看客们甚至都懒得下注,29对100?这还用赌吗? 故而就连吴万年都没有太担心自家这个弟弟,一声不响地站在人群里,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自己的场次。 第100名是一个干瘦的年轻人,个子十分高挑,脸颊瘦削,骨瘦如柴,偏偏背了一把颀长的兵刃,竟是一把精钢打造的方天画戟。 吴万全倒是没轻视这个对手,毕竟能上百名也是本事,故而严阵以待,由永泉山庄庄主亲手打造的长刀,泛着冷硬的光芒,咄咄逼人。 双方并无交谈,直接开战! 吴万全的长刀何等精妙,他从小勤学苦练,又天赋极高,武功自是不凡,可这百名选手更是厉害,看着瘦的好似人干,可手中的方天画戟竟有如神龙猛虎,吴万全再精妙的剑招都能一一化解,甚至借力打力,反扎回去! 吴万年看的眉头直皱,细细回忆曾戊和徐文鑫调查的资料里,竟是完全没有此号人物。又因为抽签那天他重伤未愈,只抽了自己的场次后就被人抬了下去,也对这个100号没有丝毫印象。可现在旁观此人功夫,其实力绝对不止100位,为何之前一直籍籍无名,擂台赛却一鸣惊人? “此人好生厉害。”宋谷雨也看出了双方实力的焦灼,毫不吝啬地夸道:“身法爽利,底子扎实,也是个勤学苦练的苗子。吴万全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怕是要吃苦头了。” 吴万全何止是吃苦头,这100号每每出招都恰好打在他招式的弱点处,显然对自己有过深刻的研究,准备充足。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运功抵挡时,丹田处竟传来丝丝阵痛,后继无力,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只能发挥七成的实力! 这显然是中了他人暗算! 可今天早上他吃的是岳阳楼的早点,喝的也是岳阳楼的茶水,如何会被人暗算了而不自知?! 眼瞧着这100号越打越顺,吴万全是步步后退,再这么下去,定是落败无疑!吴万全眼睛一红,强忍着体内翻腾的血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会宾楼前,那刀刀狠绝的一幕。 吴万年惊恐地发现吴万全招式一转,竟避也不避那锋利无比的方天画戟,长刀直取100号面门!可画戟毕竟手长,便是吴万全这一刀能中,对手不过是伤了口鼻,可他用刀的这条手臂,就废了! “住手!” 吴万年一声暴喝,吴万全心中一震,求生本能重新占据上风,堪堪躲过了那画戟锋利的尖端,狼狈地摔坐地上。胸中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地呕出一口血来。 “你不要命了吗?!” 吴万全惊讶地看向冲过来的吴万年,被他眼中滔天的怒意惊得说不出话来,吴万年可不管他心中想法,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骂:“不过是场比试,技不如人认输便是!何苦要赔上今后一辈子的武功!你才多大?死要面子何用!当真死了你对得起叔……”舌头打了个结儿,生硬地转了个弯儿,“你对得起谁!” 吴万全心中砰砰直跳,危险一过,才知后怕。吴万年那以命换命的刀法岂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来,当年他在宋武手下挨了多年打,多少次从死亡的边缘滚回来,才领悟出这三招背后的深意,哪里是吴万全情急之中强行模仿能成的。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 这口气,这态度,活脱脱就是吴万全的亲爹再世,不对,即便是他亲爹吴山刚,也从未如此激愤地教训过儿子,顶多拧起眉头,满眼地不赞同。 吴万年这一通骂,倒是让吴万全彻底愣住了。 100号收了招式,画戟呛地一声落地,淡然道:“打是不打?” 吴万全握刀的手一顿,毒素在气血翻涌间已经蔓延开来,此时他手脚无力,四肢酸麻,竟是连起身都难了,苦笑一声,勉励抬起手,摆了摆——便是强行再战,也是输。耽误之际是先把自身的毒解了,只是如此一来,婉儿的大还丹…… 吴万全心绪难平,毒气上涌,整张脸都青紫了起来。 吴万年大惊失色:“你中毒了?!” 这话可直接炸了锅,吴万全这样子明显不对劲。擂台赛不比初选,凡是进了前100名的选手都算做武林盟的人,若是对战中不小心中了对方的毒招也就罢了,可这吴万全倒像是被他人暗害了。 武林盟的人赶紧上来查看,确认吴万全真的中了毒,而100号矢口否认是自己施为。再问过了吴万全的饮食后,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100号住在阳城亲戚家,可吴万全却住在岳阳楼里。吴万全的吃喝全是楼里供应,而入选前100的好些选手也都住在岳阳楼里,每日也是食用其提供的酒水饮食,该不会那些人也都中了毒罢?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好多个擂台上都传出了中毒的消息。有的擂台甚至还没开始打,双方都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六十五、明姑 这么多人同时中毒,怎么也说不过去。 吴万年焦急地看着武林盟的人将吴万全抬下就要跟去,谁知嗖得一声锐响,利刃擦脸而过,脸颊一热,一道血痕殷出红来。 遥遥看去,一袭红衣的少女面容严肃,背缚一柄银色长弓,定定地看过来。 明姑? 吴万年是这丁字比武台的第二轮选手,吴万全败北,下一轮就是他上场。 明姑眉目凌厉,眼含冰霜,隔着偌大的比武场,朗声道:“敢问公子,是否中毒。” 吴万年:“没有。” “那是否身有不适。” “不曾。” “如此,甚好。”她轻身一跳,落在台上,俯视下来,“既然公子并无不妥,我们的比赛即将开始,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吴万年此时并不是吴家庄主兄长的遗孤,吴万全的表哥,而是妙化宫天宫传人,此次代表五毒教,参加武林大会。 怎么看,也不该心急火燎,追着吴万全而去。 他垂眸半晌,扶着腰爬上擂台,正色道:“请赐教。” 明姑一抱拳,不给吴万年任何先发制人的机会,直接掏出弓箭,瞬瞄后开弓射箭! 吴万年侧身躲避,然而明姑单凭一人之力竟射出箭雨般的效果,利箭是一支接着一支,直接将吴万年逼到了擂台边缘! 即便吴万年重伤未愈,明姑也丝毫没有轻视之态,她深知自己近战绝无优势,且一旦被此人缠上,不拘是刀剑还是毒药,她都难以脱身,不如上来就以兵刃拉开距离,剩下的时间不过如射雁般,早晚能把此人击败! 吴万年从她第一箭射出时已经明其意图,可惜他腰伤未愈,应激期也没过,再加上吴万全意外中毒令他心神大乱,毫无招架之力,眼瞧着不等碰到明姑一根头发,就要被人逼掉下台,吴万年心中大急。 ——丢不丢人倒是小事,可吴万全已经意外落败,不管他中毒情形如何,也是失去了冲击前十名的机会,武林盟断不会因为他被人陷害就重新比试,所以吴万全的这颗大还丹,已经要不来了! 婉儿命在旦夕,若是连他这边也失利,如何有颜面见叔父?! 吴万年一手握住眼前的一支利箭,明姑眼皮一跳,忽地停了手,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半蒙着脸的少年。 他身子瘦削,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抽签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愣是被几个人抬了下去。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一路打至第98位,且又是天宫传人…… 系统:不然你就认输吧,年年,你的任务是复仇,不是吴家兄妹的保姆,你听我一言,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是一味逞强,岂不是有负恩师,若是尚未查到幕后之人,自己先死了,又怎么对得起我辛辛苦苦将你救活,再不甘不愿地跟你一同赴死?我知道你这人重情重义,可是你好歹也为我想想吧,我还是个孩子啊!嘤嘤嘤。 吴万年扭头看向台下,宋谷雨状似漠不关心,可担忧的眼神骗不了人,他直勾勾地看着宋谷雨,不需多言,已然传递了恳求,宋谷雨一愣,继而有些恼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吴家兄妹?! 可吴万年不依不饶地看着她,宋谷雨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最终败下阵来。 她长叹一声,点点头,带着哑巴消失在人群中。 有宋谷雨去盯着岳阳楼那边,吴万年终于能放下心来,他手腕用力,拔起了地上的箭,指尖微动,将那锋利的箭头,旋转下来。 明姑:“你可以认输。” 吴万年却并不是在回应她,而是对系统道:“七岁前,我活着的唯一目标是为父母报仇,当知道报仇无望时,我生不如死,是婉儿拉了我一把。”抛开剩余箭身,二指夹住利箭铁头,“十几年前我落入悬崖,生死关头只求活着,师父给了我希望,传我武功,教我成才,我如今知道他被人暗算,若不报仇,便是不孝。” 明姑将弓弦拉满,瞄准了吴万年的眉心。 “我虽知投降是最佳选择,但婉儿和师父都对我有恩,瞻前顾后,懦夫行径。我虽知未必能胜,但也尽力一搏。巴哥你放心,我绝不轻易就死。” 既如此说,系统也无言以对。 明姑指尖一松,利箭如子弹般扑面而来。吴万年反手拔起地上的一支箭,挥臂一挡,那利箭一歪,射偏而过,指尖夹住的箭头趁势抛出,这一手飞花落叶,正是玲珑刀法中的一招,收录在刀工龙须豆腐篇里! 明姑下一箭刚搭上弦,耳边却已闻利刃飞来,她腰身一转躲避开来,可不等她重新拉弓,嗖嗖嗖数道暗器飞速而至,竟全是她刚射出箭雨的铁头! 这铁头小且锋利,比直接射过来的箭更难防范,明姑既不善进攻,躲避这种小而急促的攻击更是力有不逮,左支右绌间,已被击中几处,她狼狈地后退几步,咬牙从小腿肚上拔出箭头,骇然不已:这种深度的伤口,非内家高手不可为,可此人脚步虚浮,飞完铁头还捂着腰一脸忍痛状,怎么会有如此内劲?! 殊不知吴万年手里的这个玲珑刀法不但是一本菜谱,当年的厨神更是暗器的一把好手,就因为不擅长近战,苦心孤诣地研究出了各种能当暗器的兵刃,后期竟达到随手捡一物,丢出便可伤人的地步。只是此人太过好吃,一身的本领没想着写一本秘籍收个传人,却云游四海吃遍美食,花费数十载写了这本菜谱来。也是吴万年天赋异禀,竟能从菜谱中罗里吧嗦的杀鱼雕花中,悟出暗器的真谛。 明姑仗着兵器手长,以为只要拉开距离便能轻易取胜。 哪里料得到,吴万年天天靠美食笼络宋谷雨这个坏脾气的丫头,整本玲珑刀法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自如。此时便利用她射过来的箭反击回去,也足够明姑吃一壶的。 “天宫传人,果然不俗。”明姑忍着小腿剧痛,半蹲在地拉满弓弦,“吃我最后一箭!” 这一箭,竟满贯内劲之风,尚未射出便已发出飒飒之音,带着穿云破日的势头,死死地盯住吴万年不放! 六十六、空楼 宋谷雨不情不愿地赶来岳阳楼,却发现这里好生诡异,整个楼中别说住客,就是洒扫的仆从也全都消失不见,大白天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楞是将一个繁华热闹的酒楼,搞成了鬼楼般的空楼。 看来确实有人在搞事情。 宋谷雨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站在正厅中央,仰着头仔细地观察各个房间。 武林盟应该已经派人过来查看,可宋谷雨来的时候偏偏什么的动静也没有,可见那些来这里的人很可能已经被他人解决。 宋谷雨可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她干脆朗声道:“不知是哪路神仙,在这儿大展神通啊?” 空荡荡的楼中,反复回响着她的声音,就在宋谷雨忍不住想挨个房间查看时,漫天的花瓣洒落下来。 宋谷雨心中一惊,一旁的哑巴迅速打开油纸伞,挡住这漫天落下的鲜花。待这花雨落地才发现,这些花竟然就是爬满了整个岳阳楼外墙的牵牛!各种颜色各种体态,细细密密地砸下来,摔得七零八落。 宋谷雨接过伞柄微微仰起,正厅中央悬浮的摇椅上,一身俏丽的紫纱裙装人,单手扶着绳索,天真烂漫地荡起来。 “秦姑娘?” 秦楚笑得一脸灿烂,腿上横放的正是她最擅长的那柄琵琶。 “你究竟何人?” “花怜教这是要为武林盟出头了?”秦楚姑娘捻起腿边一朵花瓣,娇声道:“圣女难道忘了,当年的杀父之仇,也有武林盟一份儿么?” 话音刚落,二楼雪白的墙上突然剥落一层伪装,武林盟一众人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呜呜咽咽地挣扎不停! 这是什么诡法,宋谷雨刚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察觉! 秦楚抿嘴一笑,丢开手中的紫牵牛,微微俯身,抬高了音量,“圣女,我在问你话呢,你装作听不见,可真是大大的失礼!” 宋谷雨虽是个急脾气,可心思却有些细腻,她打量这位秦楚半晌,忽地一笑,“敢问头些日子一直与我接触的,可也是姑娘?” “圣女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聪明人不拐弯抹角,咱们有话直说,你只告诉我,头些日子的秦楚,到底是不是你?” 秦楚哈哈大笑,赞叹道:“不愧是花怜教圣女,不愧是那魔头的血脉。我这小小的伪装骗过了大半的人,却终究没骗过圣女,和那天宫的传人。” 宋谷雨眼神一厉:果然,之前吴万年失踪的事儿就是人为!只恨他守口如瓶,自己怎么问就是不说,好像有洪水猛兽般,原来是着了这个妖女的道儿! 这一点还真是二女误会吴万年了。吴万年不过是见到了“秦楚”及其脸上的水蛭,完全不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更不清楚这水蛭的真正用处,他会“识破”完全是因为自己扮女人太美,受到第二个“秦楚”的嫉妒,过后为了推卸责任,便对这位正牌“秦楚”说是吴万年识破了诡计,她是逼不得已才痛下杀手。 而宋谷雨能识破,完全是来自女人的莫名其妙的直觉罢了。 吴万年自知撞破了大事,只道对方未必识破自己易容,故而决定烂在肚子里,省得再生事端,故而不管宋谷雨如何逼问,他就是一问三不知,连“秦楚”二字也不提,更是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吃吃喝喝,准备比赛,叫宋谷雨好一阵气闷。 ——都是这该死的东西坏事!宋谷雨心中暗恨,但眼前的情势还不到你死我活之地,显然这位秦楚是冲着武林盟而来,花怜教还不是依附武林盟的走狗,故而她完全可以当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想救吴家兄妹的! “既然这是姑娘和武林盟的恩怨,那本圣女就不便插手。”说罢,油纸伞重新扣稳,宋谷雨转身便走,“本圣女就不打扰诸位,你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吧。” “慢着!”二楼再次跑来一个身影,紧紧地抓着扶手,头发凌乱不堪,衣衫也乱七八糟,显然没顾得上搭理自己,就跑了出来,“你答应过我,绝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可如今为何骗我!” 宋谷雨抬头去看,竟是另一个“秦楚”!这是她现在狼狈的很,半边脸血肉模糊,浑身仿佛落入水中般,湿淋淋地站在那儿,好不凄惨! “我只答应你,帮你取得这张脸,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护着那心上人呢?” 毁容了半边脸的秦楚听闻此言顿时崩溃,她知道自己受此人蒙骗,恐怕已无力回转,而这位圣女便是她最后的希望,故而声嘶力竭,满目恳求道:“圣女!圣女快救救莫大哥!快救他啊!” 宋谷雨奇道:“我可不认识什么莫大哥,这位……秦楚姑娘,你可不要急病乱投医呀。” 那秦楚崩溃地一声嘶吼,哀叹道:“我不是秦楚!我是杨小燕!宋谷雨,我是杨小燕啊!!!” 宋谷雨汗毛倒竖,仔细地看着半边脸血肉模糊,半边脸风华正茂的少女,惊道:“你、你不是毁了容,自己跑了吗?” 杨小燕顾不得其他,跪在楼板上哀泣不已,“圣女,我求求你,救救莫大哥吧!他中了这妖女的毒,现在就快不行了!你不是也喜欢莫大哥吗?!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妖女毒死吗?!” “莫天涯要死了?!”宋谷雨高兴地差点儿蹦起来,“他可终于要死了!” 杨小燕呆呆地看着就差手舞足蹈的宋谷雨,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什么也不知道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那妖女给她药让她拿去毒死吴家兄妹,她只恨吴婉儿这个未婚妻抢走了自己心上人,对吴万全的恨意倒没多少,故而吧所有药都加在了吴婉儿的饭食中,谁知吴婉儿这天胃口不佳,病情加重,连口水都喝不进去,反而是莫天涯胃口大开,吃光了整整一桌子的菜! “是你!都是你!”杨小燕声嘶力竭,悲痛不已,“是你在岳阳楼每个房间的熏香中加了东西!搞得整个楼里的人,全都中了毒!你这妖女!我杀了你!” “杨姑娘慎言,”秦楚低吟浅笑,缓缓道:“可我偏偏没碰吴家兄妹的房间,那屋子里的毒,可是你亲手,放进饭菜中的哦。” 六十七、拨云见日 明姑这一箭,犹如巨龙入海,搅起滔天气浪,直扑而来。吴万年暗道不好,翻身躲避,狼狈地在地上滚出好几圈儿,然而那箭似是长了眼睛,竟在半空中生生掉了个头,再次追了过来! 系统大惊失色:导、导弹? 吴万年:是线! 细细观察,在那箭尾竟缠绕着一丝极细的透明线,线的另一端捏在明姑手中,正受其操控,攻击吴万年! 明姑内力深厚,绝不是吴万年这种纸片儿糊似的人可以抵挡。吴万年连番躲避,然而依然被箭气所伤,右臂钻心刺骨的痛起来,更别提扭伤未愈的腰,在地上打滚这几下,疼得仿佛要断成两半! 吴万年单手撑地,一掌拍向地面,插在石台中那些断了铁头的箭杆齐齐飞出,吴万年捻指一一弹出,极力改变那利箭射来的方向!此一招使的正是玲珑刀法中,生鲜刺身刀式的一种演化! 与明姑的这一场比试,他竟是将玲珑刀法中的暗器一道用至极端,单凡能演化为招式的内容,都被吴万年抽丝剥茧,灵活运用了起来! 系统欢快的声音乍然响起:恭喜宿主掌握复仇第四个道具--暗器大师,武林绝学玲珑刀法暗器篇收入背包,请年年再接再厉!(烟花!烟花!) 灰头土脸努力逃命中的吴万年:…… 系统:因为宿主努力演化这一套高深的暗器绝学,不但掌握了武林一流的厨神技能,也领悟出万物皆可为飞刀的大师级暗器功法,同时达成厨神荣耀和暗器大师称号,并且提升了玲珑刀法的评分,因此本系统决定…… 刚好被飞箭溅起的碎石砸了一脑门儿的吴万年哀嚎:巴哥!我都快被打死了!你就不要再分散我注意力了啊!! 系统我行我素:本系统决定,暂停应激期反馈,72小时后重新核算再予以执行,应激期关闭倒计时——10、9、8、 吴万年大喜过望,伸手摸向腰间配剑,然而在几番狼狈躲闪间,配剑竟不知何时掉在一旁,吴万年飞身去捡,然而明姑的箭已近在眼前! 5、4、3!2! 明姑暴喝一声,内力骤发,那箭猛然加快速度,轰隆一声落地,尘土飞起,扬沙满天,众人齐齐惊呼,焦急地看着风沙的中心,不由地同时暗道:定是中了! 明姑吐一口浊气,支撑着弓箭缓缓起身,正要让武林盟的人去查看吴万年情况,一声尖利的空鸣音极速袭来,明姑尚未反应过来,最后这一箭倒转枪头穿肩而过,她猛地吐一大口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眨眼间摔下了擂台! 烟雾散去,吴万年长身而立,手中的长剑断成两截,却生生将明姑全力袭来的利箭,斩了回去! 吴情公子,竟然赢了! 系统:怎么样,还是我给力吧! 吴万年:真真是吓死我了。 系统:咩哈哈哈,这下知道小爷我的威力了吧!以后你给我老实听话,让你学武林绝学你就给我乖乖地去学,不准逼逼赖赖!让你去讨要一流功法你就给我厚着脸皮去要!不准叽叽歪歪!让你……哎?你去哪儿? 吴万年反手扣着断剑急奔,甚至来不及听武林盟的人裁判,追着宋谷雨的去向,一路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岳阳楼中,宋谷雨开心的想拍手。莫天涯这个小王八蛋终于栽了,光这一个消息,都够她乐三五年的。 宋谷雨冲秦楚一拱手,欣然道:“既是你们私事,我花怜教不便插手,就此告辞。” 杨小燕崩溃地大吼:“你怎可如此!你们、你们狼狈为奸!” 秦楚并不理杨小燕这一弃子,歪着头冲宋谷雨俏皮一笑,心领神会道:“圣女好走不送,奴家可就招待不周了。” 宋谷雨嘴里道着“好说好说”,身子毫不犹豫地就要回转,然而没走几步,忽地又回过头来,“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楚姑娘,我不得不问一句,那位吴家大小姐,可还有口气儿?” 秦楚捂着嘴呵呵一笑,眼神瞥了下大惊失色的杨小燕一瞬,淡然道:“那可就要问问这位杨小姐了,奴家可从未进过那间房门呢。” 宋谷雨一脸正义地质问杨小燕,“那你跟我说说,吴婉儿那厮,还活着么?” 杨小燕抖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莫天涯吃了有毒的饭菜,此时上吐下泻,眼瞧着快不行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查看吴婉儿,可她最初的目的便是要吴婉儿死,此时这两人装模作样地一问,杨小燕只觉得浑身冰冷,恐惧万分。 果然,宋谷雨根本没想得到杨小燕的回答,下一秒便自顾自道:“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某人拼着命地为这位吴大小姐打擂台,谁知大小姐竟然命丧好姐妹之手,”腰间银鞭一甩,啪地一道鞭响声,狠狠地砸在杨小燕心头,“我自该为那可怜的吴大小姐,报仇雪恨。秦楚姑娘?” 秦楚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悬空的藤椅上,只有靡靡之音飘荡而来,“圣女自便,奴家这就失陪了。” 宋谷雨甩着长鞭,奸笑着看向吓成一摊烂泥的杨小燕,“杨姑娘,你觉得呢?” “不、不!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答应了某人,可惜来迟一步。不过我这人一向重承信诺,既然有负所托,自当替人报仇。” “你这个疯子!你跟秦楚那妖女是一伙儿的!是你们!是你们联合起来,想要害死我们!”杨小燕几近疯狂,半边脸更是血肉模糊,好似妖魔。 “杨姑娘,本圣女可是亲耳听说,是你在饭菜里下了毒,是你想要害死吴大小姐,独占莫少庄主。再往深了说,也是你先跟秦楚姑娘联合的,不是吗?怎么到最后,反而是我的不对呢?我花怜教可不愿意担这份罪名,莫得让江湖人以为,我们是魔教呢。” “你放屁!” 随着杨小燕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宋谷雨飞身而上,手中的银鞭高高举起,满眼兴奋,便要一鞭取下眼前这不人不鬼,满脸惊悚者的性命! 六十八、幕后黑手 一 眼见那银鞭即将甩到杨小燕脸上,一柄飞刀穿透门板,将鞭头儿狠狠地扭转了方向。 宋谷雨脚尖轻点,踩上栏杆,银鞭半空中陡然一转,便如利剑般扎进门板中,手腕一抖,整个房门飞起,露出了偷袭者的真容。 “你是谁。”宋谷雨并没有继续攻击,那人一身墨色长衫,头戴玉冠,面白无须,一看去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武林正派人士。 而被秦楚绑在墙上的一排武林盟人呜呜咽咽的激动声也证实了此人的正统。 “周海云。” “原来是对牌号第一名的周公子,大名鼎鼎的飞刀小郎君?”宋谷雨展眸一笑,“小郎君也喜欢这位飞刀门的杨女侠不成?” 周海云对这种没皮没脸的话丝毫没有反应,一脸正色道:“圣女何苦为难一个可怜人。” 宋谷雨:“哟哟哟,不愧是武林盟的中流砥柱,不但拿的一手好耗子,还喜欢标榜自己。哎呀呀,我现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反面人物?魔教妖女?厚颜无耻地欺凌这个,连自己脸都不要了的,可怜的小姑娘。” 周海云噎了一下,其实他刚来不久,前因后果并不知情,只是见宋谷雨一脸得意的杀人,条件反射地阻挡了一刀,此时已经认出这位花怜教顶顶有名的圣女,顿觉后悔——这世上若是有一个“江湖不可招惹人物排行榜”的话,这位圣女绝对名列前茅。此人不但心眼儿奇小,还睚眦必报,胡搅蛮缠无孔不入,周海云虽然从未与宋谷雨有过来往,但他叔父王盟主每每提起圣女,都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圣女可知,岳阳楼一事是何人所为?”周云海调转话头,直扑自己最关心的内容,“岳阳楼一直受我武林盟管束,究竟是谁在此闹事?” 宋谷雨冷漠脸,“不知道。” “她撒谎!”杨小燕狼狈起身,吓出一身冷汗,此时声音都带着颤,“她跟那个秦楚是一伙儿的!” 宋谷雨根本懒得搭理杨小燕,无所谓道:“在岳阳楼搞事情的是不是秦楚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人,偷偷地在别人饭菜里下了毒,说不得已经闹出人命了呢~”银鞭啪啪地砸在地上,宋谷雨意有所指地看向杨小燕,“我现在正打算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周公子,您是江湖豪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周海云飞刀一甩,解开了墙上武林盟人的束缚,众人七嘴八舌地跑过来解释,周海云听了半晌,宋谷雨抱臂旁观,终于还原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武林盟的人发现事有不妥后,立刻派人来岳阳楼查看,谁知道整栋酒楼里的人全被熏香放倒,只有秦楚姑娘一个人站在大厅正中央,众人正要上前质问,那秦楚回身洒了一把金粉,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脚顿时无力,再次清醒过来时,就被人堵了嘴,绑在了墙上。而这个自称杨小燕的人疯疯癫癫地从客房中冲出来,抓着秦楚就厮打起来,可秦楚压根儿不理她,三两下摆脱杨小燕就要去离去,宋谷雨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那这位秦楚,现在何处?” 武林盟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摆明了三个大字:不知道。 吴万年在系统的调整下,功力几乎恢复至八成,他虽不会轻功,但体能强悍,耐力持久,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岳阳楼墙外。 这面被牵牛花爬了满墙的绿色壁垒,丝毫没能阻挡吴万年的脚步,他气沉丹田,猛地一蹦,轻盈地落在墙头,侧耳聆听。 周围静得诡异,便是连虫鸣鸟叫也无,吴万年不想打草惊蛇,顿时用上了从张三那儿学来的龟息术,整个人瞬间与环境融为一体,落地无声,贴着墙边儿,飞速移动。 秦楚此时正满意地清点着一地昏迷不醒的人,她扯着腿儿拽一个出来,探了探脉搏,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十分熟练地把衣服全扒了,将光秃秃赤条条的人帮个红绳,随手丢出窗外,窗外铺了一地殷红的毛毯上,已经歪七扭八地躺了好几只白斩鸡,吴万年被这片白花花的人肉墙晃得眼疼,刚想一探究竟,就与那双泛着盈盈水光的眼眸对上了。 一个紫纱俏佳人,一个白衣俊公子,如果不是中间这一堆的裸人墩儿碍眼的话,倒像是话本中郎才女貌的佳话开端。 秦楚噗嗤一笑,柔声道:“公子怎么似个鬼一般,呼吸都没声音的吗?” 吴万年此时再不知道这人有问题,就是个傻子,“不知秦楚姑娘,意欲何为。” 秦楚哈哈一笑,“公子呀,你我着实有缘。” 吴万年汗毛倒竖,握紧了手中断剑,“秦姑娘此话从何而来?” “第一个识破我伪装的,是你。”秦楚向前迈出一步,吴万年惊悚地后退两步,只把自己死死地贴在了牵牛花墙上,秦楚继续笑吟吟道:“如今撞破我好事的,也是你。吴情公子,不然,你就从了奴家吧~” 吧字余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飘来,吴万年挥剑来挡,然这秦楚好似面团般十分柔软,她带着渗人的笑容,将吴万年的剑光一一挡下,并徒手抓向了他握剑的手腕! “公子,你就跟我走吧~” 吴万年脑袋一缩,身子一矮,土豆般原地打个滚儿,竟从秦楚胯下钻了出去,这一猥琐的逃命技能把一脸淫笑的秦楚都惊呆了,大概是第一次见如此不要脸的躲避方式,几与贩夫走狗无异。秦楚一时间反应不急,让吴万年彻底地拉开了距离。 此人极其擅长近战,好像一块儿粘糕,粘上就抖不掉!吴万年暗道绝不可与之靠近,故而先声夺人道:“姑娘可是下毒之人?” 秦楚掩着嘴道:“公子是问奴家毒得谁呢?” 吴万年忍着浑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后撤一步,不小心猜到了某个倒霉蛋儿的手指头,低头一看,这睡得满嘴挂饭盒的人,不正是王珊珊吗?! “公子若是说这些小羊儿的话,奴家便认了。”秦楚鬼魅的声音忽地贴了上来,“可若是说吴家那对儿兄妹,奴家却不能背这黑锅呢,嘻嘻嘻。” 六十九、幕后黑手 二 吴万年吓得直接仰倒,躲过秦楚的这一抓,脸对脸地贴在王珊珊身上!王珊珊被扒得只剩内衫,但吴万年眼尖地看见了他屁股下的神器! 鸳鸯双刀! 吴万年立刻舍了断剑,一手抽出双刀之一,顺势一砍!秦楚原本伸过来的五指猛地一缩,刀风带着力道,在她五指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痕迹。 秦楚眼神一厉,真正恼怒起来! “看来公子是不太想与我双宿双飞了。” 吴万年顾不得寻另一把刀,单脚勾着王珊珊甩到角落,生怕两人打斗起来踩死这个憨批。此时宝刀在手,心中大定,怒道:“你这妖女,跑到岳阳楼里找男人,看来是自持功高,完全不把武林中人放在眼中!” 秦楚冷笑道:“恰恰相反,我看中的正是习武之人的体魄!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狗屁不懂,居然胆敢看不起我!今天我就拿你开刀,让武林盟那群老狗们看看清楚,这江湖,到底是谁的天下!” 吴万年哪里敢让她近身,一刀劈开窗框,扯着烂木头碎渣石的就往秦楚身上扔,他这小孩子过家家的打法令秦楚很是恼火,因为吴万年并不是真的孩童,他深谙暗器之道,不管是石头还是木头,都往秦楚难受的地方扔,威力虽然不大,但就跟苍蝇似的烦死个人,秦楚爆喝一声,手中凝聚真气,五指成钩,猛地一推! 一股强悍的劲风扑面而来,吴万年被气流击飞,打着璇儿穿透房门,哄地一声砸进深处。 当是时,周海云和宋谷雨几人正听武林盟几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之前种种,忽听得一声惊天动地之响,一个身影子弹头般横着砸过来,把讲得唾沫横飞的武林盟人深深地砸进了地板中。 宋谷雨:“你怎么会……”从那个地方飞出来? 周海云却透过层层深洞,看向院中站立之人,他眉头一皱,纵地而起喝道:“快躲开!” 第二道内劲之风扑面而来,宋谷雨反应不及,被吴万年勾着脚踝拽倒,死命地按在怀中,呼啸而过的强风擦着他头皮而过,将岳阳楼轰了个对穿。 “什么人,如此厉害!”周海云贴墙而立,吩咐歪七扭八的武林盟众人,“快去通知盟主!” 武林盟人哎哟妈呀地起身,谁知从天而降一柄倒钩枪,一枪一个小朋友,曾戊三两下把这几个打算通风报信的人全撂倒,长枪一抖,恭敬地单膝跪地,口中高喊:“左护法曾戊,恭迎老鬼!五毒老鬼,盛世美颜,千秋万载,法力无边!” 趴在地上的吴万年以及艰难地从其怀里露出个脑袋的宋谷雨:???!!! 贴在墙上手里掐着飞刀正打算偷袭曾戊的周海云:什么玩意?! 秦楚踏着一地碎渣,踱步而来,神情肃穆,气势如虹,微微抬手,曾戊垂首起身,秦楚冷声道:“右护法呢?” “右护法还在癸字擂台上比武。” 秦楚点点头,随手指了指周围安静如鸡蛋的众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杀了。” 吴万年眼见曾戊面有难色,赶紧劝说道:“曾兄,你我毕竟相识一场,如今却要生死一搏?” 曾戊脸上的犹豫更甚,对秦楚拱手道:“老鬼,咱们与妙化宫并无恩怨,与花怜教也没什么过节,不如放这二人一马,江湖人也不会说我们弑杀嗜血,毫无人性。” 秦楚看他一眼,曾戊满眼赤诚,秦楚想了不到三秒钟,同意道:“也行吧,那就……把武林盟的人都杀光了吧。” 吴万年赶紧上前几步,恭敬道:“敢问阁下便是五毒教教主,人称五毒老鬼的仙女吗?” 仙女这个词儿是吴万年临时加的,系统在他耳边哔哔哔叭叭叭地分析这个女人的性格特点,又结合曾戊喊出的五毒教吹嘘老鬼的口号,吴万年便在后面加了“仙女”二字,果然,秦楚的脸色顿时放晴。 “怎么,吴情公子,也听过奴家的诨号?” 吴万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形势比人强,只得硬着头皮道:“不知仙女与武林盟是何仇怨,要在此大开杀戒?” 秦楚淡淡道:“非是奴家要与这帮武人结仇,奴家要炼丹,可教中试药之人多凡躯,耐不住药费我药材,我想这习武之人定是强些,故而趁着他们聚众戏耍之时,来偷几个回去试试药罢。” ——这特么就是张三嘴里的药人了吧?! “我偷了武林盟这么多英俊后生,自然是大大地得罪了他们,现在杀人灭口,也合情合理吧?” 周海云听得浑身冒冷汗,五毒教本是江湖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门派。可这一届教主十分邪恶,专门抓活人炼药,且武功奇高,好多江湖高手命丧毒手,因此五毒教飞速荣升邪教行列,但因为作妖的老鬼神出鬼没,五毒教又在深山瘴气之中,武林盟几次组织人攻打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这块儿硬骨头就成了个地雷,没有人愿意触碰。 可今天地雷主动挑了个地儿爆炸,周海云已经能预见不久之后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了! 今天这事儿恐怕不会善了。若说曾戊能一人单挑周海云,吴万年是不信的,但五毒老鬼内功深厚,便是打五个周海云都够了,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吴万年一把将宋谷雨推到一边,一脚踹开曾戊,高喝一声,“死老鬼!看这边!” 秦楚万万没想到吴万年这个翻脸猴子如此反复无情,惊怒交加,猛地转头看来,吴万年扬手洒出大把石灰,秦楚挥袖扇散石灰粉,却没防备吴万年趴在地上的伸手一勾! 堂堂五毒教主,被吴万年下作地偷袭成功,仰天摔一个屁股蹲儿时痛呼一声,张大了嘴巴! 吴万年要的就是她张嘴的这一瞬间,不知从怀里掏了个什么东西,一把塞了进去,继而无比熟练地掐了下其咽喉,那药丸咕噜噜地被秦楚咽了下去! 秦楚暴怒,一脚踢飞吴万年,喝道:“什么东西!” 吴万年抹一把嘴角鲜血,狂笑不止:“哈哈哈哈!五毒老鬼也有中毒的一天!” 七十、盟主威武 一 秦楚恶狠狠地盯着吴万年,危险地眯起眼睛,“什么毒?” 吴万年上前一步,坚定道:“一种,会让你加速衰老的毒。” 宋谷雨系统:噗。 吴万年滔滔不绝道:“这种毒会让你快速变老,一旦被烈日直射,更会加速。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一个老太婆,满脸的皱纹,”邪恶地扯起嘴角,加重语气,“满头老人斑。” 秦楚不声不响地停了片刻,忽地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五毒老鬼。”吴万年自信抱臂,眉眼高挑,“你敢不敢现在就走出岳阳楼,站在阳光下!”再恶意满满地笑两声,“你敢不敢,亲身试验这毒药?” 秦楚冷下脸色,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些犹豫,吴万年更是趁热打铁,把一个妙龄少女瞬间变成丑恶老太婆的形象描绘的如临其境,还附带各种“哎呀”、“可惜”、“我滴个娘哎”的感叹词,只把周围除宋谷雨之外的人,吓个够呛——还真有点儿期待这毒药的药性。 至于宋谷雨,她努力抿着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就爆笑出声来。 吴万年滔滔不绝地恐吓着秦楚,眼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吴万年觉得是时候给她个台阶下,放了这些武林人士,武林盟自然也不好再追究五毒教的所作所为,皆大欢喜,擂台赛还能继续,岂不美哉。 正打算话锋一转提出条件时,秦楚忽地笑了一声。 吴万年浑身汗毛再次熟悉地立起,秦楚摸了摸自己的脸,媚态百生地看了吴万年一眼,竟是身躯一转,就要往岳阳楼外走去! 吴万年大惊:“你、你干嘛!” 秦楚:“公子说的奴家好生心动,真的想要亲身试验一番,以证药效呢。” 吴万年:“不、不是,会变成非常丑的老太婆!仙女,你想好了啊,你现在这么、这么美,然后一会儿出去立刻就……总之,你、你别冲动。那个毒药是真的有效!你别不信啊!” 秦楚眸中水波一荡,声音更加柔媚,“奴家以前都以他人试药,今次竟有机会亲身体验,如何能错过如此良机!” 系统:噗哈哈哈哈!我给你翻译一下,这位美女的意思是——老娘愿意为了验证伪科学而献身!年年!你这次踢到铁板了啊! 吴万年暗恼:你不是说这个毒药对所有女人都具威慑力么! 系统:这哪里是个女人!严肃点来说,这是位毒药学的科学家。 秦楚抚着发髻上的云翠,表情甚至带了点儿期待,“奴家私以为,这般花容月貌之色,便是变成了老太婆,也别有一番风味,嘻嘻嘻嘻。” 吴万年:完了完了,彻底疯了! 他最失算的一点在于完全没有预估到这位五毒老鬼,是个神经病啊!可现在骑虎难下。若是他极力阻止秦楚出去,那等于变向说这毒药是假的!可若是等秦楚走出岳阳楼站在阳光下,一样也会暴露毒药的真假!这下完了!吴万年悄悄靠近宋谷雨,打个眼色:三十六计走为上,找个机会开溜吧! 宋谷雨心领神会,看向岳阳楼被秦楚轰出来的一条通道,若是想要逃跑,这现成的路径必须第一时间抓住。 秦楚一步一步地走向岳阳楼正门口,正午的阳光在台阶上划下生死般的界限,吴万年凝神屏气,只待秦楚再往前一步,就要拉着宋谷雨逃命,那绣线精巧的纤纤玉足刚踏上灿烂光明的一瞬间,一道威严的声音拌着雄厚的内劲,从天空中荡了下来。 “五毒老鬼。” 秦楚刚迈出的半只脚,顺势收了回去。 吴万年抖了抖,逃命的心思暂且压下,跟着众人涌到了岳阳楼门口。 武林盟盟主王龙从天而降,衣袂飘飘,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秦楚,“你还嫌闹得不够大么?” 秦楚的脸色比听见吴万年说毒药的时候还要难看,“怎么,你想亲自跟我动手?” 王龙叹道:“你知道,若是拳脚相对,我不是你的对手。” “识相的那就给我滚远点儿,我现在要试一试这世间罕见的一种毒药,没心思跟你废话。”说罢,又要抬腿向前,吴万年的小心脏随着她抬脚的一瞬间猛地揪起,嗖地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儿。 “你中毒了?” 王龙一听秦楚说要亲自试毒,那表情竟然比秦楚还要严肃,几步上来伸手虚扶,反倒把秦楚吓了一跳,本能地后撤几步,躲避他的靠近,吴万年这心跟过山车似的,嗖一下又落了回去。 “姓王的!”秦楚眉头紧皱,“你离我远点儿。想挨揍么?!” 可王盟主的这表情怎么看也是甘之如饴,满眼焦急道:“什么毒?身体可有不适?你不是自己下的熏香怎么还能毒到自己?” 这一通表白下来,除了吴万年以外,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奇妙起来:难道说,武林盟主跟这位五毒老鬼,有过什么不可描述的曾经?! 而吴万年只关心秦楚的脚——务必要离这明媚的阳光越远越好! “你是在讥讽我的毒药吗?!难道我会蠢到自己毒自己吗?!”秦楚不满地一甩衣袖,直指吴万年鼻头,“是他给我下的毒,”回手再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只要晒一下太阳,就会变成老、太、婆~”最后满眼挑衅地看向王盟主,“王龙,凭你还不配管我的事儿。我今天就要试试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毒药,到底如何。” 吴万年快被这位任性的科学家玩儿死了! 王龙更是不满地瞪了吴万年一眼,干脆跑几步上来,推着秦楚彻底回到了安全区,“不要胡闹,身体要紧。” 吴万年还没松下这口气,便听王盟主二连发问,“解药呢?” 吴万年:……这特么哪里有解药!!! 王盟主十二万分不满地伸出手来,执着又暗含威胁地看着吴万年,“我说,解药呢。” 宋谷雨噗嗤一笑,一手将吴万年拉倒自己身后,对付这位盟主大人,她的经验可以甩吴万年二十条街,“王盟主什么时候来了招老牛吃嫩草,”意有所指地看一眼秦楚,叹道:“这冲动一怒为红颜,真让我等后生们,长了见识。” 七十一、盟主威武 二 拼嘴仗宋谷雨还真就没怕过谁,“王盟主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这些后生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跟这位残害了诸多武林正派人士的五毒老鬼,交情匪浅呢?” 秦楚不但没替王龙解释一个字,还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王龙皱着眉头,但在侄子周海云和一众武林盟工作人员面前,实在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只好简单地说道:“我们是故交。” 宋谷雨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位盟主,“从哪儿算起的故交?怎么我以前还听说武林盟围攻过几次五毒教呢?” 王龙不满地抿了抿嘴角,声音中带着严厉,“圣女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问怜花教主。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能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宋谷雨背着手,踱着步子绕着秦楚和王盟主走了一圈儿,淡淡道:“这老年人谈起恋爱来,也天雷勾动地火的。没想到王盟主单身多年,这老树一开花,也是爱美人不要江山的架势……” “宋谷雨!”王龙眼睛一瞪,“你不要乱说话。” 吴万年在后面扯了扯宋谷雨衣袖,好歹把圣女接下来的冷嘲热讽堵了回去,上前一步道:“盟主息怒,这毒的解药比较特殊,只能现配,我手边暂时没有药材,所以当务之急,只能委屈五毒老鬼找个不见太阳的地方,安心待两天。” “既是如此,你就跟我去武林盟总部,我给你找个房间住下,什么时候解了毒咱们再说你闹出来的这些乌糟事儿。”王龙不容秦楚分辨,挥手招来周海云,“你先去安排一下,让人抬个轿子来接五毒老鬼。” 周海云一脸的欲言又止,但当着外人的面儿实在不好多说,只能憋着一肚子八卦地去办事。王龙继而叮嘱吴万年,“吴情公子,若是配好了解药,还请送至武林盟。我知道你们天宫一向不涉江湖,有些保命的毒药也在所难免,并不会迁怒与你。我记得你今天是有比赛的吧?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 秦楚一抬手,王龙的场面话顿时卡壳儿,秦楚看也不看八面威风的武林盟主,反而勾住了吴万年的手臂,贴了上去,“公子,奴家可是真心实意要试试你们天宫的这个奇毒呢~” 宋谷雨忍无可忍,暴喝一声“不要脸”,吴万年吓得费力挣脱,生怕武林盟主吃醋,然而秦楚死死地掐着他的手弯儿不放,继续柔声道:“可这个糟老头子非要来抢人,奴家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怎么能看得上这个岁数的男人。公子,你就行行好,帮奴家打发了这个人吧?” 吴万年恨不得跳起来把自己从秦楚的臂弯中甩下来。 王龙无奈地扶额,叹道:“年岁上来看,我们其实差不到三岁。”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王龙坦言,“五毒老鬼比我大三岁。” 被揭穿了年龄老底的大美人冷哼一声,脱了自己外衫罩在头顶,“不是要去武林盟吗?走吧。” 王龙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衣衫,轻声道:“不是不让见光么,我让海云喊了轿子,一会儿你坐轿子出去。” 被一盆狗粮堵得心塞的众人默默垂头看向脚下,原来不是梨花压海棠,而是老英雄看上了不老妖精。这秦楚看起来跟宋谷雨就是一个年龄段的人,谁能想到她真实年纪都够给宋谷雨当妈了呢?! 一抬精致小轿子将五毒老鬼抬走,曾戊在后面高歌了一番五毒老鬼的盛世美颜后,擦着满头的汗,跟吴万年致歉,“曾某确实不知老鬼亲至,之前并不是有意隐瞒。还望公子见谅。” 吴万年憋得胸口疼,凑上前道:“她、她真的……” 曾戊点头道:“便是再过十年,她依然不会见老。” 宋谷雨实名羡慕道:“难道是有什么驻颜养容的仙丹?” 曾戊想了想以往老鬼在五毒教的日常,觉得还是不要跟他们说得太明白的好,“其实老鬼并不长这样,岳阳楼的秦楚姑娘,是确有其人的。” 恐怕这位真正的秦楚姑娘,现在已经化作了一抔黄土。 “总之,曾某也确实不知老鬼竟心血来潮地来武林盟抓人,否则……”他当然也没胆子阻止,大不了就是帮老鬼打打下手,多蒙骗些人中招罢了,“还有这位杨姑娘,说来也是右护法造的孽……”曾戊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吴万年这边还拼死拼活地为五毒教拼名次,他们这边却上蹿下跳地扯后腿。 一提杨小燕,吴万年浑身打了个激灵,急匆匆地分辨二楼各个房间后,纵身赶往吴婉儿的那间。宋谷雨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撇嘴,曾戊为了弥补损失,也跟了过来。房门被一脚踢开,吴万年冲到床边,搭上了吴婉儿的脉,发现她根本就是中毒太深日常昏迷状态,并没有毒上加毒,终于松了口气。 “哼,”宋谷雨咋舌道:“我听说莫少庄主也中了毒?眼瞧着就不中用了?” 倒在隔间里的莫天涯颤抖着手推翻了屏风,把自己吐到虚脱的脸露了出来,“我、我在这儿……呕!” 曾戊赶紧来探,左手诊完右手摸,皱着眉头直咬牙。半边脸全是血的杨小燕见他神色凝重,带着哭腔问他到底如何,曾戊认真地扒了扒莫天涯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最终断言道:“没什么大碍。” 杨小燕一个字都不信,“他上吐下泻,都这样了还叫没事儿?” 她不说没人反应过来,她一说,众人顿时察觉到了这房间中,一股子不可描述的味道…… 曾戊比立刻装晕的莫天涯还要尴尬,谁让他是这里唯一懂点儿医术的人呢,硬着头皮道:“他、他中的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泻药……” 宋谷雨轰然爆发出的笑声,便是隔二里地外也能叫人听见。 另一边,真正中毒的吴万全虚弱地躺在床上,王龙让人把秦楚的轿子抬进来给他解毒。秦楚这药比较独特,内功稍微深厚些的人不会昏迷,只是不可强行运气,否则就会吐血不止,内耗而亡。吴万全中了熏香之毒,在擂台上发作起来,实在是吃了大大的亏。 “这次恐怕不能善了。”王龙对秦楚说道:“你也实在太过嚣张。” 秦楚根本没在怕的,扔下解药转身就走,“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来找我啊。” “你别走这么快,当心太阳。” “恶心死了,滚!” 七十二、小人 一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莫天涯拾掇好,一回身时发现杨小燕又不见了。 吴万年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找人了,宋谷雨倒是说了句风凉话,觉得杨小燕肯定是害怕被追责,这才趁他们没注意跑远了。 被五毒老鬼丢在后院的一众裸男和昏迷不醒尚未被扒衣服的豪杰们也都被妥善地安置起来,吴万年终于松了口气,决定返回擂台上领取他擂台胜利的对牌。 宋谷雨自然是跟着一起去,哑巴这个通风报信喊来武林盟主的人则留下来打打下手,顺便跟曾戊研究下怎么给这些中了独门熏香的武林人解毒。 “你真的打赢那个排名第六的明姑?”宋谷雨现在才想起来正事,“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怕不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走的旁门左道赢了吧?” 吴万年没办法解释系统屏蔽了应激期的事儿,更没办法解释自己那日益加重的腰伤怎么瞬间就好了,干脆装听不见,由得宋谷雨一路嘀嘀咕咕地跟过来。 然而擂台边上不仅站着发放胜利者对牌的武林盟人,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眼珠子乱转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的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吴万年不放。 “什么?平手?”吴万年惊讶地看着武林盟工作人员,“明明是我赢了啊?” 监督吴万年这丁字擂台的人是一个矮胖矮胖的黑脸大汉,他翻了翻对战记录,面不改色道:“因为你是跟明姑一起掉下擂台的,所以,是平手。” 吴万年怀疑他们眼睛有问题,“明姑是被我击落擂台下,我是自己走下去的。在座的诸位应该都看清了的,是她先,我后。” 那个贼眉鼠眼的高个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吴情公子,您不能仗着是天宫传人就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可都是在旁边看着的,你跟明姑打得尘沙满天,昏黄一片谁人瞧得清楚?等黄烟落地,我们只看见明姑倒在地上,你站在台下。到底真相如何只你们自己知晓,可明姑重伤话都说不出来,你一个人说自己赢了,呵呵,”男人仰着脸看向四周,高声道:“谁人,能信呢?” 卑鄙小人! 吴万年眉头紧锁,他当时救人心切,根本就没顾得上其他,如今竟被这些人钻了空子! “阁下是何人?” 瘦高男子一身正气道:“在下丁字擂台第三轮比试者,高明是也。” “高明?”吴万年闻所未闻,“行,既然我跟明姑平手,那是不是要重新比过?还是说,”吴万年微微上前一步,“都算淘汰呢?” 高明哈哈一笑,不受其威胁,朗声道:“这可真是巧了。吴情公子下台后就轮到我们两个,”指了指自己和身旁另一个瘦干干的人道:“我跟我师弟高尚,也打了个平手。” 吴万年这心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宋谷雨更是冷笑连连,“那还真是巧,看来你们四个,都要被淘汰了?” 高明一脸惋惜地叹道:“非也非也,武林大会有规定,若是出现这种情况,需要我们四个重新比过,决出优胜的两人,再进入下一轮。” 吴万年看看这高明、高尚两兄弟,忽然明白了他们的谋划:明姑与自己的一场鏖战,可以算是两败俱伤。这两人武功平平,内力也一般,不知道如何混入前100名,却肯定混不上前十名。可他们见明姑重伤,自己又明摆是个旧伤患,倒不如捡个漏子,操纵一番规则,若是能打败大名鼎鼎的“鹰眼姑娘”和神秘莫测的“天宫传人”,即便是不能进前十名,也能在江湖上得到响当当的名号。 杂碎。吴万年冷冷地看了两人几眼,转而对武林盟的那个黑汉子道:“不知这重新比过,如何分配?” 黑汉子道:“既然你们两两相比都是平手,自然是打乱分组。先由明姑对战高明,胜者再与你对战,若是高明打败了你,高尚自动晋级。”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对战方式!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吴万年一肚子火,强行忍耐道:“可明姑重伤在身,此时也不在……” 话未尽,明姑已被人抬了过来。她满头大汗,支着身体坐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神情中不但充满了茫然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高明大跨一步上得擂台,扬着下巴指向抬着明姑的几人,“还不赶紧将明姑娘抬上来对战?” 明姑重伤未愈,血也是刚刚才止住。她脸无血色,难以发声,被人丢上擂台,连随身的弓箭都没有,惊慌失措,恐惧万分,呆愣楞又无助地看着趾高气昂的高明,满眼绝望。 高明洋洋得意,迈着八字脚,活动着手腕和脚腕,“明姑娘,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人就猛地冲过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明姑的脸上! 明姑动弹不得,避无可避,直挺挺地飞滚出老远,堪堪在擂台边缘停下! 吴万年:“她重伤难起,你已经赢了!” 高明哈哈大笑,“她这不是还在擂台上么?武林大会的规则是要么认输,要么被打下台,既然明姑不愿认输,我高明自然要拼力一战!”一脚踹过去,明姑如一条死鱼般从擂台的边缘,又被踢回了正中央! 吴万年双目赤红,愤怒至双手颤抖,他想冲上去却被宋谷雨抓住臂弯,咬牙切齿的圣女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武林大会的规矩。” “我去他娘的狗屁规矩!” “宋文成!”宋谷雨底喝道:“你想让明姑白挨这顿揍吗?!你想让这种阴险小人得逞吗?!”恶意干扰擂台赛的人将被直接取消参赛资格,吴万年便是再出离愤怒,此时也绝不可上台救人。 “那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厮嚣张至此?” 宋谷雨死死地掐着吴万年手臂,低声道:“这就要看明姑自己了。” “她快被这个混蛋打死了!” “如果她足够明智,”宋谷雨灼灼地目光盯紧双目紧闭的明姑不放,“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七十三、小人 二 高明在台上肆意妄为,明姑好似人肉沙包般被他打得满地滚,周围人鸦雀无声,只有高明放肆地大笑和嚣张的声音,“你倒是认输啊!明姑!你快认输啊!” 明姑闭着眼,好似个死人般,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高明高高抬起脚正要踩在明姑头上,他师弟高尚忽然出声阻止,“差不多就赶紧结束吧。” 高明回头去看,高尚指了指场外一人,“你这一脚下去,他定会出手。” 高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吴万年手握一把短刀,已经摆出了甩飞此刀的架势。那短刀虽平平无奇,却迎着日光晃得肉眼生疼,高明莫名后背一寒,咽了口唾沫,放下了打算狠狠蹂躏明姑脑袋的脚,继而奸笑一声,猛地一下将明姑踢出擂台外。 宋谷雨第一个奔过去接住血粼粼的明姑,几番挨打中,她好容易止住的伤口又崩开了。 “还有口气。”宋谷雨翻出丹药喂进她嘴中,抱起明姑,看向吴万年,“给我把他脑袋扭下来,当球儿踢!” 吴万年飞身上台,高明猛地后撤一步,继而想起此人一直有伤,打明姑都勉勉强强,实在不需惧怕,又向前一步,高傲道:“吴情公子,在下,也不客气了。” 吴万年冷冷地看着他,任凭高明冲上前来,躲也不躲地吃下他使劲浑身力气的一拳! 吴万年歪着头,半张脸立时肿了起来。 “哈哈哈哈!吴情公子!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气血翻涌,昏头黑脑?!那就识相点儿,赶紧认输,省的我们在这儿浪费时间,还白白挨我一通揍!” 吴万年冷冷一笑,甩了甩手中的短刀,“如此一来,我便能放心了。” 高明不明所以,紧张问道:“放心什么?你这是认输了?” “花拳绣腿,便是再让你打明姑一个时辰,也不会加重她内伤。”吴万年缓缓地扭了扭脖子,吐出嘴中血水,“皮肉之痛,算不得什么。” “大言不惭!吃我一脚!” 高明飞身踢来,吴万年单手抓住他脚腕,用力一甩,高明整个人失控地砸在地上,吴万年捏得他脚腕儿生疼,却好似抓着的是个人鞭的把手,在擂台上拿高明当棒槌似的抡来砸去,只把高明打得眼冒金星,哀嚎连连! “你、你不是有腰伤?!” 吴万年随手将人丢开,堪堪落在擂台边缘,“那又如何?” 高明看了眼擂台场外,一咬牙一跺脚,挣扎着爬起来,怒道:“好!你用兵器,我也不该赤手空拳!师弟,取我剑来!” 高尚一把将剑丢过去,高明单手接剑,霸气地抽出长剑,摆好架势,高喝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那利剑直面砍来,吴万年冷笑一声,手中短刀轻轻一磕,长剑竟好似豆腐般应声而断,断剑咔嚓一声掉在地上,锋利剑刃处反射出高明呆愣楞的表情来。 “你、你这是什么兵器!” 吴万年懒得解释,这鸳鸯双刀虽在本次武林大会上名声颇响,但现在他只拿了其中一把,愣是没有人认得出来。吴万年随手甩两个刀花,直勾勾地盯着高明,勾起嘴角,“你若是认输,我必杀你。” 高明丢弃长剑,急匆匆向后撤去,惊恐地呼唤师弟,“快给我兵刃!” 高尚立刻将自己的剑也抛了上去。 然而这次连剑鞘都没拔出来,短刀已经从天而降,连剑带鞘,从中切断,断口齐整无比,眨眼间便成了把废器! 高明惊恐地尖叫起来。 高尚顾不得其他,开始找一切能用的兵刃丢上擂台救师兄。 狼牙铁棒被一刀削去脑袋、九齿钉耙被齐齐斩断厉牙、七节金刚鞭被剁成了葱段儿,一丈长的回旋镖被劈成了镰刀。 “还有什么兵刃,尽管使来。”吴万年随意地站在场中央,冷冰冰地看着高明,“我只一句话:你若投降,必死无疑。” 高明的冷汗,终于浸透了衣背,“你、你仗着神兵利器,胜之不武!简直,简直有辱妙化宫天宫名声!” 吴万年从容将短刀插入石台中,淡淡道:“那便不用刀。” 高明眼神一亮,重新找回自信,“这可是你说的。” 吴万年:“杂碎,来战!” 高明爆喝一声举拳冲过来,吴万年单手稳稳地裹住其拳头,在高明不敢置信的注视中,缓缓道:“剑术,需要极为强悍的体术打底。师父自幼便教导我,想要发挥剑的最大威力,第一,下盘要稳。” 一脚踹向高明膝盖,让此人咔嚓一声,狠狠地跪在地上! “第二,招式要快。” 左右开弓,瞬间连击高明双颊十几拳,只打得高明满嘴鲜血,口齿不灵! “第三,柔韧如蛇。” 单手掐住高明两只手腕儿,猛地向后一折,筋骨反劲儿的剧痛让高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第四,永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击杀对方的机会。” 单手掐住其脉门,高明如被捏住了线的破风筝,被吴万年单拳只脚地击飞在半空,又反抗不能地摔落在地,别说是开口认输亦或跪地求饶,连动一下,都浑身剧痛。 吴万年捏着他脉门,学着他之前的口吻,冷笑道:“高明,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认输吧!” 高明满嘴碎肉,呜呜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吴万年踩着他的膝盖骨,催促道:“你认输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高明哪里还有之前的神气,吓得涕泗横流,大小便失禁,竟是生生晕了过去! 高尚见此一幕,心胆俱裂,哀嚎一声,也顾不得自家师兄,撒腿就跑了。 吴万年松开手来,高明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吴万年理也不理,转而蹲下身,俯视着汗涔涔的那位武林盟黑脸大汉,“我这算是,赢了吗?” 黑脸大汉哪里还敢多嘴,颤抖着手将对牌交给吴万年,“是、是的。” “谢谢。”吴万年冒着寒气的眼眸盯着这位汗透衣背的人,轻声道:“我最是敬佩,武林盟的规矩。” 黑脸大汉惊骇异常,口不能言,吴万年继续道:“我也最是个,守规矩的人。” 那大汉再也忍不住,双腿一颤,跪在擂台下,竟是生生被吴万年吓晕了过去。 七十四、不靠谱系统 明姑经过医治,崩裂的伤口重新止住了血。 宋谷雨原本就对武林盟没什么好印象,此事一发更是嫌恶得不行,光吴万年坐下的这一小会儿,就没听她骂重过花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宋谷雨做最后的陈词总结,“我一定要把他们的干的好事全抖出去!让全武林的人都看看,武林盟好大的规矩,好精明的算计!” 吴万年被她念得脑壳儿生疼,“行了行了,这么大个组织,盟主也不能面面俱到。回头我送解药去的时候跟他提一嘴,把那帮杂碎们处理了就行。” 宋谷雨还是觉得气恼,“还要把那两个人永远踢出参赛资格!” 吴万年:“对对,永远踢……” 话头在嗓子眼儿卡了一瞬,整个人忽然狠狠地抖了一下,在宋谷雨惊讶的注视中,吴万年好似被瞬间冻成了冰棍儿,手脚不听使唤地瘫软下来,后腰处传来锥心刺骨的疼,他保持着o型嘴,直愣愣地看着宋谷雨,缓缓地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宋谷雨:“你怎么了!” 吴万年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系统慢悠悠地出来解释道:唉,年年,你不要怪我。 吴万年:怎么回事! 系统: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不过是你累计计算后的应激期反馈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点儿遭罪哈。 吴万年:你不跟我说能坚持三天的吗?! 系统:唉,我当然是想这么干啊,可是你的身体不答应啊!我倒是能强行关闭你的神经反馈系统,可你身体超负荷受不了啊!与其让你因为强行抑制神经变成个植物人,还不如在合适的时间让你发放出来,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啊! 吴万年:我真是谢谢你了! 系统:我的孩子,你不要悲伤,你的身体就是这样。只要心中充满希望,人间处处都是天堂。 吴万年:我去你大爷个腿儿吧! 宋谷雨焦急地声音引来了哑巴和曾戊,两人合力将僵硬得不能变形的吴万年抬到床上,一个诊脉一个扒眼皮,一个脱衣服一个探向了脊椎骨,两个人折腾半天,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伤筋动骨,治不了。 宋谷雨:“伤筋动骨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万年跟个蛤蟆似的缩着手脚,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会是中风了吧?”宋谷雨对这两个半吊子庸医十分不信任,“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大夫来看。” 曾戊:“就是大夫来看了,也说不出花来。”他和哑巴合力将吴万年僵硬住的手脚掰平,把他大张的嘴合上,长吁口气,“我刚收到通知,武林盟那边说他打败了高明高尚两兄弟,直接进第三轮了,这样就能多出几天来缓缓。我明天去找老鬼讨要个方子回来给他泡泡澡,尽量赶在第三轮擂台赛前让他恢复过来。” 宋谷雨嘻嘻嘻地笑起来,“不急不急,这有病就得治病,好利索了再上台也不迟。你看他还这么年轻,哪能为了个没啥用的前十名,赔上自己大好的身体呢?” 曾戊没说啥,他大概能感觉到宋谷雨的敌意,故而并不想乱发言,对哑巴和圣女拱拱手,退了出去。 人一走,圣女立刻冷了脸色。 “吴婉儿没死?” 哑巴点点头。吴婉儿中毒日深,但有柳茹玉的悉心照料,即便是醒不过来也吊着口气,杨小燕毕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并没想过强行掰嘴喂毒。故而这次事件并没有病得更重。 “莫天涯也没事儿了?” 哑巴噗嗤一笑,点点头。莫天涯中得那叫什么毒?不过是五毒老鬼戏耍杨小燕罢了。那泻药是老鬼亲手所配,跟江湖上流通的有些不同,吃了不但腹泻不止,还恶心想吐,吃的越多上吐下泻越严重,便是汤药也不能轻易食用,只能等中毒之人排尽体内之物,静待药效过去,自然痊愈。 宋谷雨不高兴地努着嘴,“这两个贱人都好好的没事儿,宋文成这个笨蛋倒是把自己弄倒下了。这叫个什么事儿!”气得猛一锤桌子,“果然,武林盟就是跟我八字不合!” 哑巴肩膀一耸一耸,偷笑不已。 “那个五毒老鬼,到底怎么回事?” 哑巴摇摇头。五毒老鬼纵横江湖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以哑巴的阅历自然不足以知晓。不过他让信鸽带了纸条去问怜花教主了,兴许教主会知道的更多一些。 哑巴虽不了解这位五毒老鬼,但从她两下能把岳阳楼轰个对穿来看,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害怕宋谷雨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这位高手,打着手语提醒道:你不要轻易接触她。 宋谷雨翻个白眼,点了点头。 然而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夜幕降临,吴万年眼珠子动了动——这是他身上唯一能动的器官了,便是舌头也僵成了一块儿石头——一个黑影自头顶罩了下来。 “公子啊。” 吴万年的灵魂抖了一下。 “奴家,来找你了呀~” 系统:年年、这、这谁呀!该不会是、是鬼吧?我不记得你们这里有玄幻设定啊? 吴万年:五毒老鬼! 系统:哦,吓死我了,她啊。不对啊,她不是在武林盟吗?怎么三更半夜的…… 五毒老鬼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轻柔地抚摸着吴万年的眉心,“奴家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呢,长夜漫漫,不如公子陪我谈谈心?” 吴万年:巴哥,我申请应激期再次延后! 系统:嘤嘤嘤,我也想啊,可你的身体做不到啊! 五毒老鬼已经将吴万年打横着抱了起来,可吴万年僵硬成一条咸鱼,哪怕横躺在老鬼的臂弯中,也直挺挺得好似一杆枪。 “有趣,实在有趣。奴家倒是觉得,天宫的人应该更适合试药才是!” 吴万年:巴哥!快想点儿办法啊! 系统:张三通这乌鸦嘴,好一口毒奶!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最大的功能就是复活你这个废柴了!我连只苍蝇都打不死,怎么从这个变态毒药学高精尖科学家手中解救你啊! 五毒老鬼破窗而出,一路疾驰,吴万年脸颊被风刮得生疼,期期艾艾地想哭都哭不出来。 系统: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能让你自救了。 吴万年:计将安出! 系统:用你的美色!勾引这个老妖精吧! 吴万年:吾命休矣! 七十五、药人 一 老鬼扛着吴万年,来到了他十分眼熟的一个房间。 四周摆满了奇奇怪怪的木箱子,箱子里窸窸窣窣地发出虫子蠕动的声音,吴万年当然印象深刻,杨小燕之前嫉妒他扮的女装,绑了人来这里要扒脸皮,当时有一个箱子是半开的,里面那拳头大小的水蛭吴万年这辈子都忘不了! 系统:唉!终究是败给了变态! 吴万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系统:现在我相信你师父是少林寺出身的了,就这佛系的心态,我也是服气的。一会儿要是有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我申请挂机,我还是个孩子,15禁以上的东西不易观看。 五毒老鬼将吴万年横放在宽敞的木桌上,擦亮了烛火,打开了木窗,月光惨淡淡地照进来,打在了吴万年死鱼般的脸上。 五毒老鬼兴味十足地摆弄着吴万年的身体,好像在摆弄一只心仪的宠物。她仔仔细细地探查了吴万年的骨骼和肌肉,又摸着他的脉凝神思索了半晌,惊讶道:“你中毒了?” 吴万年眼珠子努力向一旁瞥,可惜五毒老鬼位置太暗,他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惊讶。 “经脉尽毁,怪不得毫无内力。”五毒老鬼放下吴万年手腕,嬉笑一声,“看你的表情,好像并不知道自己中了江湖奇毒。” 吴万年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难道是在不记事的年纪被仇家下得毒? 五毒老鬼谈兴甚高,尤其在江湖奇毒这样的话题下,更是兴致高昂,“说起来这毒药我还真就见过。不过你是我唯一见到的中毒人。看来你是真的不清楚,可怜的小公子,年纪轻轻被人暗算,自己还像个傻瓜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吴万年努力瞪圆双眼,五毒老鬼继续道:“这毒我不知道名字,是我那个便宜师尊搞出来的。他就喜欢研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毒药。也是小公子你倒霉,这毒只给小孩儿吃,才会起作用。年纪越小效果越好,若是三岁左右就喂下去,一身的经脉就会在毒性下逐渐萎缩,等长大成人,不但体虚力弱容易生病,而且不能修炼武功,别说当个武林人了,就是当个平头小老百姓,也难得很。” 吴万年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震惊红了眼眶。 “不过你还算幸运,按照我的估算,你大概是五岁左右中的毒。所以经脉还能通点儿气,不过也没什么用,你一样什么内功也练不了。公子,奴家可不是在胡说八道,这毒,没有解药哦。” 吴万年闭上眼,什么话也不想听了。 “既然咱们叙完了旧,那就开始吧。” 沉浸在悲愤中的吴万年嗖地一下重新睁开眼,哪里还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全剩恐惧了! 这死老妖精到底要干什么! 五毒老鬼开始解他衣服。 系统:这个操作怎么这么熟悉! 吴万年:之前那些差点儿被绑走当药人的武林人不就被扒光了衣服系上了红绳吗?! 系统:哇!这个老变态!还是个老色鬼!年年,你放心,要是宋谷雨因此跟你分手的话,我会替你作证的——你是被迫的,绝对不是主动的! 吴万年:我什么时候跟她好过? 系统:咦?没有吗?难道你还对那个婉儿表妹念念不忘? 吴万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跟婉儿是清白的啊!!!! 系统:你凶什么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凶我! 五毒老鬼扒得只剩内衫后,撩开小腹上的衣襟,拔下了头发上的一根玉钗,将尾部的机关取下,露出了一排银针。她将银针逐一扎在吴万年腰腹的几处大穴上,边扎边赞道:“不愧是天宫传人,这几处穴位便是王龙那个老王八被扎也会疼出猪叫,你竟面不改色,有趣,真是有趣!” 吴万年全身瘫痪,满头冷汗,不是吓得而是疼得:去他妈的面不改色!疼死老子了啊!!!! 然而表情依然风清云淡,处变不惊。 “首先,让我来试试教中首屈一指的剧毒:内热散。”五毒老鬼拿起桌角的一个红色瓷瓶,倒出一粒红彤彤的丹药来,“这内热散,顾名思义,是内里发热的毒药。吃下后五脏六腑火烧般的剧痛,不出一个时辰必然肠穿肚烂而死。公子,你别怕,奴家定不会让你死的,奴家只是想要试试公子的耐受程度,若直接便来试药,怕是不知轻重,稍一用力就玩儿坏了呢,呵呵呵呵呵。” 吴万年:让我死了吧!给我个痛快吧! 系统:坚持住年年!你还有大仇未报!你还要救亲亲婉儿表妹!还得罩着你家圣女横行江湖!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是一个tea里的啊!你一定要坚持!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那丹药入口竟似生吞了一个热煤球,一路灼烧至小腹,烧得吴万年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个炼丹的铜炉! 五脏六腑翻天覆地的闹开来,尤其在他处于十分敏感的应激期时段,便是磕碰个皮儿都会疼出一脑子汗,何况是这种剧毒的折磨! 痛到极致神志渐渐模糊,下一刻吴万年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荡在半空中。什么剧痛什么肌肉麻痹全都没了感应,他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母体,温暖又安心的感觉从心窝出传来,顺着四肢百骸,缓缓地流淌开来。 五毒老鬼正严密关切着他的反应,忽地眉头一皱,扯开白衫一看,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死死地趴在吴万年心口处,锋利的牙齿扎进他的血肉,正咕咚咕咚地吸着血水! 五毒老鬼一眼认出这是血蝙蝠的幼年蝠王,她捏住吴万年的指尖,扎一个口子,流出来的血中竟混有了淡淡的黑色。 “如此尤物,叫我如何忍心放手。”兴奋异常的五毒老鬼激动地在房间中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儿,当吴万年完全从内热散的毒性中脱离出来后,他胸口上的那只蝙蝠打了个饱嗝,动作熟练地调转首位,一泡尿滋在了刚才咬出来的伤口处。 五毒老鬼嫌恶地捏着鼻子,终于做下了非常重大的决定。 第二天,吴万年睁开眼,发现自己不但没死,还好好地躺在了自己客房的床榻上。 七十六、阴谋诡计 宋谷雨端着一碗药进来,这是曾戊从五毒老鬼那儿要来的缓解肌肉僵硬的汤药,内服外敷,下午还得再泡个澡。 宋谷雨:“怎么样呀,吴情公子,昨儿晚上有没有缓过来点儿?” 吴万年仿佛看见死而复生的老母亲,奈何口不能言:你知道我昨天差点儿被某个死妖精玩儿死吗?她居然给我吃煤球儿!还是刚烧好的那种! 宋谷雨可不如柳茹玉细致,哪会照顾病号,吴万年浑身僵硬,她干脆一只脚踩着他小腹,一直手拽着他衣襟,以屁股做支撑点,把吴万年生生地折起来,最后用空出来的手扒开吴万年的嘴,再端起碗,完全把吴万年当牲口似的,吨吨吨地就往里灌。 ——当然是灌一半洒一半。 本来就被五毒老鬼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吴万年,被宋谷雨毫不怜惜地一折腾,另半条命也要没了。 宋谷雨:“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吴万年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翻个白眼以示尊敬。宋谷雨自顾自道:“好消息呢就是你下一场的对手,是个谁也没听过的小人物,叫周七三。你要是及时恢复过来,打他估计没什么问题。至于坏消息呢,武林盟主派人来催解药了。” 吴万年差点儿把这个事儿忘了! 宋谷雨奸笑道:“那到底是不是毒药,你我心知肚明。我知道你肯定是想随便给一个什么补丹应付了事,所以呢,我就先下手为强,帮你送了一份解药过去。” 吴万年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我送了一颗,剧毒无比的,毒丹。” 这丫头怕不是要疯吧?! “瞧你这点儿胆儿,就知道你不敢。”宋谷雨哼唧一声,智珠在握道:“五毒老鬼极擅用毒,你若是送一个普通丹药过去,她肯定会发现,倒不如送一个江湖罕见的毒丹过去。我还特意嘱咐了送药的人,这解药也具有毒性,就是为了以毒攻毒,不怕那死老鬼不吃。” 吴万年:在作死这条路上,宋谷雨已经无师自通,登顶巅峰了! “若是五毒老鬼死在了武林盟,五毒教可会善罢甘休?”宋谷雨阴险道:“倘若王龙非要说是你给的毒药,我们大可以直接说那毒原本就是假的,你给的不过是一颗赔礼道歉的补药,试问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晒太阳就变老的毒呢?” “我知道,你想问那个送丹的人?不用担心,”宋谷雨恶狠狠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解决了他!” 吴万年有口难言,悲愤异常地用眼神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一出! 宋谷雨似是看懂了可怜人的心里话,傲然道:“武林盟这种垃圾组织,早就该死。当年若不是他们牵头,江湖的那些杂碎们怎么能团结起来围困我爹?!教主虽然一直说他们是被蒙蔽被利用的,可无知、贪婪、自大、假正经就不是罪过?教主为了练功必须清心寡欲,我可不用!”宋谷雨拳头紧握,义愤填膺,“我会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这些手染鲜血的人,只要找到一丁点儿的机会,我一定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系统:咱们有一说一,年年,你看看,你瞅瞅,这才是身为复仇者应该有的态度! 吴万年:你说得简单!昨天你也不是没瞧见!那个五毒老鬼岂是这么容易被算计的?她连我中的江湖奇毒都能摸出来,甚至还能指出炼制毒药的人是她师尊。花怜教即便是有什么秘传的毒药,恐怕也瞒不过这个五毒老鬼! 系统:额……你说得也有道理。 吴万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五毒老鬼发现我们送过去一颗毒丹,她会怎么想?宋谷雨这些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些老狐狸!到时候同时得罪了五毒教和武林盟,她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活命! 系统:可现在丹药都送了过去,你又僵硬成冻干儿,也无可奈何啊! 吴万年:巴哥,我只能靠你了。 系统惊讶不已:靠我什么? 吴万年:你说过你会那个洗什么?哦对了,洗脑!就像你对陈阿三做的那样,现在再帮忙给这个乱来的圣女洗个脑吧! 系统:唉,我也跟你说过,这叫催眠术。只有心智不坚定,暗怀鬼胎的人才会被我催眠。可你看这丫头,为了给她爹报仇自己命都不要了,你觉得她是那种心智不坚定的人吗? 哑巴单脚踢开门,扛着一桶水走进来,稳稳地将泡澡药浴放在地上,就来抱吴万年。 宋谷雨拖着把凳子背对二人临窗而坐,远远地俯视着岳阳楼下,一群人叮叮当当地修理被五毒老鬼轰穿了的屋子。灿烂的阳光洒了她满身,若不是刚才那番匪夷所思的计谋剖白,此时此刻,倒是一个温柔旖旎的画面。 吴万年:她这些年,就一直想着报仇,一直仇恨着江湖上大半的门派,一直这么强忍着怒火过的么? 系统期期艾艾地长叹一声。 吴万年:怜花教主,真不会养小孩儿。 系统:说得跟你是她爹似的! 吴万年:如果是我,那些过往的尘烟,一个字都不会跟她说。 系统:然后呢?就让她像个傻子似的,无忧无虑地在江湖闯荡?只等魔功练成的教主大人替她报仇? 吴万年:自是如此。 系统不置可否地切了一声。 吴万年:我想,若是师父还在,他老人家一定也会这么想——没有什么比她平安喜乐,更重要的了。 系统:瞧您这话说得。你师父要还真活着,还用得着报仇吗?年爹,你醒醒吧,这是你未来媳妇儿,不是你刚认的闺女!在报仇这件事情上,你们两个的立场是一致的。 身为反攻特别组复仇小分队系统一员的9393号系统,最是讨厌吴万年这种佛系青年的观点:这世间若都是这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高境界”,那它们这些系统们还玩儿球啊!系统第n次反省自己遇人不淑——若是能重来,小爷我宁愿选敢想敢做的圣女,也不选这个小绵羊似的吴万年! 哼! 七十七、药人 二 夜幕降临,五毒老鬼再次出现,扛着吴万年一路狂奔,又回到了熟悉的小房间,将人放在了熟悉的木桌上。 吴万年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 五毒老鬼察觉到吴万年讨好般的目光,奇道:“今天倒是胆子大,昨天吓得跟个鹌鹑似的,搞得本老鬼少了很多乐趣。既然你今天兴致还不错,那咱们就试试这个吧。” 吴万年后悔莫及,五毒老鬼已经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拿了个蓝色的瓶子来,“这是我昨天新配好的毒药,公子,你一会儿一定要老实地告诉我,吃下去后是什么感觉,知道吗?” 口不能言吴万年,在线乞求小喇叭:我要能出声我早喊人救命了好吧?! 五毒老鬼根本就无视吴万年愤怒的注视,掰开他嘴就把那冰冰凉的液体灌了进去! 这毒药跟昨天的那个内热散完全不同!刚入咽喉便传来一阵辛辣之感,等滑入肺腑中时,吴万年有种万蚁在身,麻痒异常的感觉! 这简直比痛觉更让人崩溃!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站立起来,皮肤表面儿渗出汗渍,可丝毫没能解决这种瘙痒感。吴万年崩溃地想哭,却连嘴都张不开,这是他第二次生出不如一死的感觉,跟刚入会宾楼被人浇了半身尿的那次还不同,这种在死亡和痛苦的边缘线上疯狂试探的经历,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他崩溃。 ——吴万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英雄,现在更是发现了自己卑微的一面。若不是身体僵硬如斯,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做出跪在地上,恳求这位老鬼的举动来。 系统:生死面前,人之常情。年年,你毕竟还小,我完全可以理解。这是人性的弱点,是……额,我没下载过类似这方面的书籍,不然分分钟给你做个心理分析报告出来。 吴万年浑身一抖,莫名地生出了个一股执拗的怒火来。 人之常情? 为了复仇,我从地狱里爬上来,失去了多年的武功,难道活该要遭受这样的罪过吗? 这种念头一起来,便如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师父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又被人污蔑成吃人魔头,最后家破人亡,连亲生孩子都不得一见,凭什么? 父母被仇家寻上门,惨遭灭门杀害,吴万年记得叔父曾说,他们夫妻都是很好很和善的人,既是如此,又凭什么尸骨无存? 宋谷雨原本可以像杨小燕一样天真骄纵,无忧地成长,可现在她看起来嚣张肆意,私底下一天都没有放弃过仇恨,不知度过多少难眠之夜,咽下多少难忍之恨,又凭什么? 吴万年心中无端地生出一股韧劲儿来。 世间对我们这些可怜人,何其不公,何其残忍,凭什么? 五毒老鬼随性而记的笔一顿,忽地抬起头来,看向长桌上的那个人:一个没有丝毫内力,因为外家功法使用过度而导致身体僵硬的人,怎么突然间,会有如此恐怖的气势? 吴万年脖颈处发出一阵咔咔怪响,愣是将硬如生铁的脖子扭转过来,看向惊诧的老鬼。他微微张了张嘴,舌头僵硬地弹动几下,口齿不清地,说出一句话来! “还有什么毒,都使出来。” 五毒老鬼放下毛笔,端着烛台靠过来,新奇万分地微微矮身,贴上来细听。 吴万年双目赤红,之前的惧色和怯懦全然消失不见,眼中波澜不惊,仿佛看穿了生死的界限,看到了未知的神佛。 “老鬼的本事,不止这么一点儿吧。” 五毒老鬼哈哈大笑,笑声中藏着说不出的痛快和肆意,她放下烛台,当着吴万年的面,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衣裙层层剥落,露出了千疮百孔,平坦一片的胸膛。 “吴情是吧?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再不复女子轻柔娇媚的嗓音,属于男性的低沉声音缓缓落下,“我给师尊当药人的时候,年纪比你还要小。若不是那老不死的熬到了寿命先下了地狱,恐怕就轮不到我当这个老鬼了。” 吴万年惊讶地眼珠子快脱框——五毒老鬼,是个男的! “可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就继承那王八蛋的遗志,炼出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吧。”五毒老鬼笑着摸了摸吴万年汗涔涔的额头,叹道:“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我自己。多少药人死在一念之间,可我偏不信邪——我不想死不愿死不要死,所以我活了下来,成为最后的赢家。年轻人,我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一个不服输,不认命的癞皮狗。” 系统:哇!年年!可以啊!这家伙该不会是忽然惺惺相惜,对你另眼相看,打算收你当徒弟吧! 五毒老鬼拿起桌面儿上又一瓶毒药,倒出一颗金黄色的丹药,顺手塞进了吴万年口中,“不过,你没我运气好。” 系统:??? “那老东西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岁数,我只坚持了五年就熬死了他。可我现在正当壮年,恐怕不等你熬死我,就要先被我的毒搞死了。” 系统:我去你大爷个¥!~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五毒老鬼亲吻了吴万年惨白的脸颊,低沉的男音落在他耳边,“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系统:我可去你二大爷的吧!这就是个神经病!死变态!tsd重症患者!被迫害妄想症资深玩家!你个老变态老流氓老不死的大妖精!(此处省略五百字骂文) 吴万年:没关系的,巴哥。 毒药火热的药性猛地爆发出来。吴万年瞬间有了窒息感。 系统完全感同身受,哽咽道:年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错了…… 吴万年艰难地安慰它:你说得对,我身负重任,还要保护重要的人,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死在这里。 系统小声地抽泣起来。 吴万年叹道:一直以来都想跟你说,巴哥,谢谢你,把我从地狱拉回来。我从来都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好。真的,谢谢你…… 系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剧痛笼罩全身,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睁开双眼,温暖的阳光打在枕旁,鼻尖上有人拿着羽毛轻轻地刮来刮去。 “你这个臭小子,到底还要躺多久?让本圣女这么担心,真是罪该万死。” 七十八、周七三 一 被五毒老鬼拿来试药的第三天,吴万年意外地好了很多。 也不知道五毒老鬼都给他吃了些什么毒药,原本成冻干一样的肌肉竟然迅速地缓和下来,舌头也不再僵硬,一些简单的音节咬字用点儿力也能清晰无比。宋谷雨高兴得不得了,连那个石沉大海的毒解药到底如何,也没顾得上注意。 “照这么下去,你下一轮的比试肯定能上了!”宋谷雨搅拌着曾戊刚送来的汤药,非常体贴地往里面加了点儿糖——这是吴万年强烈要求的,他现在无甜不欢。 “你不是不想让我参加武林大会么。”吴万年虚弱地接过汤药,咕咚咕咚地喝下,“怎么现在比我还积极?” 宋谷雨嘴巴一撅,不满道:“隔壁那头莫狗都好利索了,凭什么你还像个死人似的躺着?”宋谷雨对莫天涯没出两天再次生龙活虎的事情非常不满。 “我特意帮你调查了一番,这个周七三好生奇怪。要说他武功有多高吧?没看出来,特意找了个咱们花怜教的人去试探过,连刚入教三个月的新人都打不过。竟然还能闯进前百名。我看这个武林盟有猫腻的很,这个人搞不好是被人护着推上来。” 推上来?吴万年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能把这么一个废柴推上来,恐怕便是武林盟主亲儿子,也困难吧? “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杀手锏。”宋谷雨是想不明白了,“总之你也别太轻敌,虽然你是个半残废,他是个全废人,但也算是势均力敌,总之你随机应变,休要逞能。” 吴万年点点头,每晚被五毒老鬼的各种剧毒折磨一遍,令他在白天减少了很多思考和说话的欲望。这还是吴万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日光大好,夜幕的黑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地狱,白昼的暖让他遍体升温重返人间。 第三轮擂台赛来临时,吴万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系统:这真是意外之喜!我原本以为你这次伤上加伤,那死变态还天天晚上喂你吃毒,应激期搞不好要拖沓很久,谁成想咱们年年意志坚定,不但提前度过了最难熬的时间,还成功地从死变态手里活了下来!可喜可贺! 吴万年笑了笑,接过哑巴手中的剑,缓缓地走上擂台。 周七三看起来还没有吴万年大,偏偏留了个短小的八字胡,看起来莫名有些喜感。他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个匕首,见吴万年上台来,眉飞色舞地冲他飞了眼儿。 吴万年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并且拔出剑来,做好了攻击的姿势。 周七三见吴万年上来就要开打,赶紧喊停,在吴万年惊讶的表情中,整理了一番易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吴万年见他老鼠似的挪了这么几步,颇觉好笑,看这架势确实武功平平,这脚步比他受伤时还要虚浮,即便是练过几天功夫,也是个三脚猫,不由地收了架势,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周七三敏锐地接收到睦邻友好的信息,高兴地蹬蹬蹬跑到吴万年五步之地,再飞一个眼儿,低声道:“吴情公子,买赢不?” 吴万年:??? 系统:这口气这姿态这表情这动作,怎么像个卖毛片儿的? 吴万年没时间问毛片是啥,微微皱起眉头,“买赢?” 周七三嘿嘿嘿奸笑起来,“好说好说,我干的就是这种勾当。啊不是不是,勾当多难听,咱们这叫公平交易,你愿意出钱,我愿意认输,合情合理,就是武林盟的人也不能说啥对不对?” 吴万年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奇事。 “你别不信,你上一轮打败的高明高尚两兄弟,就是从我们这儿买的前百名的名次。”周七三乐颠颠道:“你也跟他们交过手,怎么样,这种臭水平的人都能通过我们内部买到对牌,是不是很心动啊?我跟你说,我是十分敬佩你们妙化宫的,就冲无情公子您这名头,这潇洒的气派,我这价钱肯定不会高,你看哈,五万两白银,怎么样?别说我没给你是吧?” 吴万年尴尬地后撤几步,想都不用想地拒绝:“周少侠,请拔刀。” “嘿你这家伙,行行行,我懂,你是觉得抹不开面子?”周七三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你要这么想哈。我能站在这个位置跟你做交易,就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这一点你同意吧?与其跟我打一场,再把你还没好全的伤加重了,可如何是好?即便你侥幸获胜,可明后两天的人可都是真材实料,你就不想留点儿精力,等着明后的较量?” 吴万年再退几步,重亲摆好起手式,“请拔刀。” “死脑筋!冥顽不灵!”周七三恼羞成怒,噌地拔出了自己的匕首,这匕首一看就在刀刃上涂抹了剧毒,迎着日光,闪耀着湛蓝色的光芒,“这可是北冥之海的乌头鱿鱼之毒,碰一下就丧命,我这匕首上涂了满满七层,便是随手甩你一下,你都得中毒倒下!吴情,你可想好了!” 吴万年长叹一声,默认下“吴情”这个艺名,挥刀攻来! “你还真不怕死!” 剑长匕短,周七三又是个假把式,那毒别说沾到吴万年身上,便是想碰他一下都难。 周七三打出一肚子火气,心中暗恼:底下人都是一群白痴!不是说这家伙重伤在身,这么两天肯定好不了么?!这都什么破烂情报!这也叫重伤?给他个翅膀都能上天了!真是害苦我也! “停!” 周七三一声令下,吴万年当即停手——否则总有一种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你、你听我说。”周七三咽了咽唾沫,气喘如牛,“休战休战哈,你让我喘口气。吴情公子,这样吧,你开价,你说多少钱。咱们这生意也不是我一口定价,有来有往,对吧?你说,我看看我们够不够得上成本费。” 吴万年摇头,“不买。” 周七三怒:“我让你还价!” 七十九、周七三 二 吴万年:“不还。” 周七三:“还!”气得一把将匕首甩飞出去,“我让你给我还价!” 吴万年伸出一根手指。周七三心中一喜,“一万两?成交成交!” 吴万年摇摇头,“一文钱都不行。” 周七三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周七三从怀中再次掏出一个瓷瓶,桀桀桀阴笑道:“这可是西域高僧研制的剧毒水,只要我洒在这周围,那水立刻就会融入四周,你只要呼吸一口气,就完蛋了!这下总怕了吧?” 吴万年:“不买。” 周七三心想这臭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就让你尝尝这剧毒水的厉害。先拿出面巾把自己口鼻堵上,再当着吴万年的面儿拔开瓶塞,一阵青烟儿从瓶中冒出,眨眼间,擂台被青色的毒气包围了! 周围的看客和武林盟的人惊慌失措地散开,周七三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隔着面巾冷笑道:“你那面巾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根本不顶用!别再强撑了,我知道你腿现在都软了,哈哈哈哈,你要是现在答应,我还是肯卖给你的!” 吴万年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挥了挥手中的剑,二话不说,攻了上来!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动?!” 长剑唰唰唰直取他周身要害! “你可不要强行运功!这毒药越运功越厉害!” 利刃剑剑不空,目标人物眨眼见血。 “停!” 吴万年再次停手,拉开距离。周七三疯狂往自己嘴里倒解药,又跑去擂台边儿上一阵狂吐,虚弱起身回来,“你、你怎么没有一点儿事?这不可能,这毒,我花了好些银子……” 吴万年不得不解释一番:“我懂龟息之术。” 周七三不得不感慨一句“妙化宫教得真多”,继而再次劝说起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这是五毒俱全丹,不是给你吃,是我自己吃。吃下去后我就会变成一个浑身剧毒的怪物,你便是碰我一下,都要死!” 吴万年笑了笑,周七三立刻从这笑容中看出了其他意思:剑这么长,何必要血肉相碰? “你不要以为仗着兵器能得到便宜!”他从怀中再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将瓷瓶中剩下的液体涂抹在手套上,“这液体可不简单,只要我轻轻往你那剑上一捏,它就得断!吴情,我可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一口价五万两!成就成,不成你可就别怪我比你还无情了!” 吴万年不欲多谈,直接仗剑而来! 周七三这手套确实厉害!吴万年的剑被他徒手抓住,剑刃上冒出白烟,竟然真的应身而断!吴万年一柄长剑被他抹了几下,竟是连之前的那把匕首也不如,吴万年干脆舍弃长剑,拳脚相迎,周七三一见顿时高兴,他不欲取其性命,也弃了手套,单手抓住了吴万年的拳头——虽然完全无法对抗这一拳击来的力道,反而让自己的手砸出了自己的鼻血,可到底是肌肤相亲,摸到了吴万年的手啊! “哈哈哈哈!你完了!这可是五毒俱全丹!你死定了!” 吴万年定定地看着他,周七三兴奋地等着他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时间静静地流过,吴万年没有丝毫变化,就在周七三忍不住冒出冷汗的时候,吴万年再次抬手,一拳将人砸得弓成一只大虾。 “你、你竟然没有中毒!嗷!我的鼻子!” 吴万年非常想为他答疑解惑,可想了想这会暴露自己每天夜里跟五毒老鬼的“幽会”,继而引发更大的轰动——那还是算了吧。 说起来这还真要感谢五毒老鬼。 在吴万年第一次被喂了内热散之毒时,原本那毒性都已经发作出来,可张三送他的血蝙蝠偏偏是只蝠王,蝠王百毒不侵,且又只以吴万年的血为生,故而日吃一顿的蝠王干净利落地将吴万年身上的毒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残毒滞留在了吴万年的血肉之中,其毒性不足以致命,却也再难排尽。 而后面几天,五毒老鬼不断地用毒性更烈的药来试,蝠王每次都能及时地吸走大部分毒而留下一点点在吴万年体内,几天下来,吴万年自己就是个五毒俱全的东西,管你是哪里来的稀有毒种,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当糖豆啃了。 可惜这种话,实在没办法拿到台面儿上解释,故而不解释就是最大的解释,众人只会对妙化宫更加忌惮,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对着周七三这种人,吴万年实在有些下不去手。这都不算是正经的切磋武艺,跟闹着玩儿没什么区别,吴万年干脆拎着他后衣衫,将人提起来,打算直接丢下场算了,周七三鼻子都被打歪,鼻涕眼泪一把流,眼瞧着自己就要十分丢人地被扔下去,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七三。” “放屁!我不是问名字!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系统兴奋地插一嘴:李……李刚? “我爹是武林盟主!” 吴万年的手一顿,吓了一跳。继而回忆起宋谷雨曾经说过王盟主至今单身,唯一的后辈大概就是那个周海云侄子了,且以盟主的年纪,这得多早开始生才能生出这么大岁数的儿子? 这小子肯定是在胡乱攀咬,吴万年更是厌恶,输就堂堂正正的输,赢就光明磊落的赢,哪里来的这么多阴鬼心思! “你别松手!别松!”周七三哀嚎起来,“王龙!王龙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小师弟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你给我出来啊!” “你不是王盟主的儿子?” “废话!他生得出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儿子吗?!我是前盟主的儿子!真真儿的独苗!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丢下去,我师兄王龙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王盟主黑着张脸从人群中走出,恨铁不成钢,“吴情公子,你给我把这丢人的东西扔下来!” 八十、周七三 三 王盟主:“给我把他丢下来!” 周七三死死地抓住吴万年手腕儿,“你敢!你敢!你丢一个试试!” 吴万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犹豫豫间,周七三的衣服受不住了,刺啦一声,后脖子处彻底撕裂,周七三保持着o型嘴的姿势,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吴情!” “更正一下,”吴万年丝毫没有愧疚感,把手背在身后,剑尖一挑,居高临下,“我叫宋文成。” 周七三嘴边儿骂人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王龙踢他屁股一脚,怒道:“臭小子,跟我来!” “师兄!” “还知道我是你师兄!”王龙狠狠地锤他一脑瓜崩,“还敢给师父丢脸!” 周七三憋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王龙身后走,一步三回头地去看吴万年,满脸的委屈。 吴万年:“我是不是应该拉他一把?” 宋谷雨:“你是身体好了脑子又坏了吗?干嘛要拉那种杂碎?” 吴万年:“上一届盟主姓周吗?他真的是前武林盟主的儿子?” 宋谷雨摊手,“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前任武林盟主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唰地打开遮阳伞,罩在自己头顶,“死在五毒教的那瘴山上。” 周七三是老盟主的老来子,可惜还没来得及传授毕生所学,老盟主就死在了围剿五毒教的联盟中,王龙临危受命,继任武林盟主至今,倾尽全力护着这个永远不走正道儿也没练过几天功夫的师弟。 这也是为什么周七天能在武林大会上明晃晃地强买强卖,也解释了他没什么本身却能搞到各种江湖奇毒的原因。 对这个师弟,王龙是操碎了心。师父死的时候他年纪太小,王龙看着小小团团的孩子,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绝不能让师父的血脉荒废。可惜这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让他扎马步他能蹲在地上挖蚂蚁窝,你让他练招式他能甩着长袖唱大戏,从小追鸡撵狗,逗猫摸鱼的事儿一样不少干,正经的武学却死活不爱练,王龙最开始还很容易心软,看着小师弟泪眼婆娑地站在身边哀求也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等他快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时,王龙终于发现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举起棍棒打算好好地督促师弟练武时,又悲哀地发现,已经管不动了。 这就是个悲伤的熊孩子养废了的典型案例。 吴万年的对此的评价是:又是一个不会带孩子的。 系统:你给我举一个你觉得会带孩子的典范出来! 吴万年:我叔父啊!你看吴万全,少年天才,刀法一流,为人虽然算不得正派但起码光明磊落。婉儿更是温柔体贴,说起婉儿我倒是有些担心,这些天不能动,一直没去看她,不知道她的毒是不是更重了。 系统没有接话,但对其举的例子不置可否——瞧瞧你自己这德行,那叔父也不是个会带别人孩子的。 原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下午周七三就厚着脸皮上门,赖上了吴万年。 “你收我当徒弟吧!” 吴万年:“周兄慎言,你是前武林盟主的儿子,王盟主的师弟,如何能拜我为师?” 周七天:“迂腐!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死板!我跟你说,这拜师不是看辈分来的,是看水平的。你看看你啊,又会龟息之术,又百毒不侵,这两点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在江湖上响当当了,比我师兄也就差点儿功夫上的境界了,我拜你为师,有啥不可以啊?” 吴万年:“那我就拒绝您了。” 周七天:“你别啊!买卖不是这么做的好吧!总要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是不是!” 吴万年被烦的头疼,耐着性子道:“行,讨价还价是吧?我先来,不行。” 周七天:“笨蛋!那得是我先来!你别瞎整乱了规矩。我先来啊,吴情公子,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吴万年:“不行。” 周七三憋气:“我有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珠石斛,权当拜师礼,请您笑纳。” 吴万年:“不要。” 周七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继续还价道:“我还有武林奇毒,家传秘籍,美人众多,也加入拜师礼中,您就笑纳了吧!” 系统嗖地蹦出来:好呀好呀!秘籍好呀!年年,这个徒弟,我帮你收了! 吴万年脸不红心不跳,“不妥。” 周七三气红了脸,咬牙切齿,摩拳擦掌,最后一拍大腿,愤声道:“我推你当下一任武林盟主怎么样!我跟你说,我是有推人的权利的,王龙连任好几届,也是时候下台了,我要是支持你,王龙肯定也会支持你,有我们两个作保,你当武林盟主轻而易举!这是最后的筹码了,你还不满足?!” 吴万年:“我为什么要当武林盟主?” “你不想当武林盟主吗?” “我从来没想要当武林盟主。” “胡说八道!”在周七三的认识里,江湖所有人的终极目标都应该是武林盟主,“口是心非!吴情公子,你不要在我面前装了,谁人不想当这万人之上的武林至尊之位?只要一招手,江湖上多的是人响应。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你知道花怜教很多年前出过一个吃人的魔头吧?” 宋谷雨猛地抬头,然而周七三并没有发现这双犀利的眼眸中爆发出的狂风暴雨,依然自顾自道:“我师兄刚继任没多久,哪里有什么威信可言。可他号召武林人士除魔卫道的时候,还不是全江湖人都响应了?!” 吴万年呆呆地看着他,周七三以为他被这宏大的场面镇住,更加自豪道:“你先别管那魔头是不是真的吃人,你得承认一点,江湖中人并不听真相,他们只听强者的号令。即便是那魔头武功高超,最后还不是被怜花教主亲手打落崖下,尸骨无存?我师兄一声令下,即便是那魔头的亲师兄也只有清理门户的份儿,你说武林盟强不强大,厉不厉害?” “好,”宋谷雨冷笑连连,“武林盟,真是好大的威风!” 银鞭破空而来,直接甩在了周七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八十一、约定 要不是吴万年看在王龙的面子上拦了拦,前盟主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杂碎!”宋谷雨气得火山爆发,气场全开,“我早晚,活剐了这帮畜生!” 吴万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周七三挨打时说的话来看,王盟主后来也反应过来是受人蒙骗,只是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且他身为盟主,能代表全武林人士诛杀魔头,却不能代表全江湖的人说出“杀错人”这个惊天秘密,只好亲自去花怜教负荆请罪,誓要查明真相。这也是为什么花怜教现在会跟武林盟有联系的原因。 这一点内幕,怜花教主倒是一个字都没跟宋谷雨提过。 “我说教主怎么会同意,”宋谷雨狂灌自己茶水,“原来是王龙这老王八登门认错了!这群人渣!流氓!我爹白死了,真是白死了!”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你有线索么?” 宋谷雨头疼地扶着额,呻吟道:“不知道。教主一个字也没跟我提过,我自己查了这么多年,什么线索也没有。当年死的那家人尸身都被火化掩埋,目击证人也是个小人物,根本再难寻找。江湖上的流言多为夸大其词,以讹传讹多年,早就面目全非。一应证据明明什么都没留下,可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吃人这个事实,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从哪儿查?!” 吴万年看一眼天色,起身。 “干嘛?” “出去一下。” “去哪儿。” “很重要的一件事。”吴万年拍拍宋谷雨肩头,“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早点儿休息,我明天还要打擂台,晚饭就不跟你一起吃了。” 宋谷雨情绪波动的厉害,也没上心,摆摆手让吴万年离开。 吴万年来到四下无人处,放出怀中的蝠王,在小蝙蝠的带领下,一路七拐八绕后,来到了一个低调却又熟悉的木屋前。 这里已经算阳城的边缘,且人际荒芜,少有走卒。吴万年推开大门,五毒老鬼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光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木钵中加什么东西。 “哟,稀客。” “不算。”吴万年把蝠王揣回胸口,等五毒老鬼把毒药搅拌均匀,倒回瓷瓶中后,才正经地坐下来,“我是主动来为您试药的。” 五毒老鬼眉眼一挑,终于转过脸来正视吴万年,他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再不复秦楚那娇艳的容貌,反而是一张英挺秀气的面庞,看起来竟如周七三一般稚嫩,嗓音却依然低沉沙哑,“你说什么?” “恐怕圣女送来的毒药,已经被老鬼识破。”吴万年开门见山,“我想您怕是早就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毒能让人一见太阳就会加速衰老。” 五毒老鬼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吴万年继续道:“中毒是假的,解毒也就没有必要。她送一颗毒药过来,居心叵测。我知道,这笔账您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找她来算,所以……”顿了顿,吴万年还是咬牙说下去,“我愿意替您试药,只要您不要怪罪圣女。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她吧。” 五毒老鬼低低地笑了起来。 “您可以每天都给我传一颗毒药,我吃过后会将身体的反应详细地记录下来,即便是我离开这里,也会飞鸽传书给您,决不食言。” “此话当真?” “不敢欺骗。” “很好。”五毒老鬼毫不掩赞赏地看着吴万年,“你真的很对我的胃口,小公子。”他随手翻了翻了一边的盒子,找出了宋谷雨送过来的那颗毒丹,放在吴万年面前,“吃了它。” 吴万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但他没得选择,闭着眼吞下毒药,脑袋一晕,当即人事不省。 子时将近,吴万年才虚弱地睁开双眼,他这些天每天都在为五毒老鬼试毒,抗毒性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因此不等天亮药性已经挺过去,只是人虚脱的厉害,再加上地上湿寒,令吴万年十分难受,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坐好。 五毒老鬼写下最后一笔,将纸收好,抬眸来看,“既是如此,我跟这位圣女的账便一笔勾销了。” 吴万年愣了一下,五毒老鬼笑道:“至于你主动要试毒一事,我自然欢迎,不过并不用每天都吃这么勤奋,这些天来我发现你耐受毒性的能力越来越强,一般的毒药已经失去了实验的价值,等我哪天研究出毒性更烈的药,我第一个就会找你来试。” 吴万年不敢置信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好事,有点儿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意思是,毒也不用试了,宋谷雨的事儿也不追究了? “让人容颜衰老的毒,听起来真的很令人动心。”五毒老鬼一脸憧憬地望着烛火,低声道:“我知道有一种花,只在夜间绽放,日出时就会衰败。若是人的容颜也如此花,是不是很有趣?小公子,我放过你们不是因为我突生怜悯,而是因为我有了更感兴趣的人。” 吴万年愣了一瞬,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你已经不算是药人了。”五毒老鬼叹道:“似我一般,失去了对毒药最关键的敏感性,就不再适合当药人了。” 系统:友情提供同声传译十秒,死变态的意思是——小子,你已经被他玩儿坏了,变成了小毒物没法儿继续玩儿了,可喜可贺!你终于脱离魔爪啦! 吴万年:…… “好在,我已经有了新的替代品。”五毒老鬼将一本破破烂烂的古本丢给吴万年,“这是五毒教历代老鬼修炼的毒经。” 吴万年呆呆地捧着五毒教至宝,一脸无措。 “送你了。” “哈?”吴万年彻底懵了,“为、为什么?” “我高兴。”五毒老鬼阴森森一笑,嫌弃地冲他摆摆手,“滚吧,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了。” 吴万年拿着秘籍僵硬地起身,整个人还云里雾里地不知所措,推门而出时却与另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是你!” 只有半张脸的“秦楚”等他走出房间后,一言不发地将门关上。 门内,传出了五毒老鬼兴奋的声音,“我们先从这颗内热散开始吧,我可爱的小羔羊~” 吴万年浑身一颤,呆愣愣地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神。 八十二、补偿 吴万全痊愈后,一直闷闷不乐。 吴婉儿的毒日益严重,而他又失去了竞争前十名的资格。杨小燕莫名其料换脸、下毒继而失踪,让他们如何向飞刀门交待?莫天涯这个没用的东西真正需要的时候总是掉链子,而柳茹玉,难道还能指望一个姑娘家来力挽狂澜? 吴万全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算在自己头上。 到底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吴万全心想,如果我足够厉害,即便是中了毒一样能打败对手;如果我足够敏锐,在杨小燕第一次失踪,易容成秦楚出现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如果我足够周全,当时在会宾楼就不应该放婉儿在隔间,以致于被人掳走! 如果我足够强大,在江湖上有很大的威望,那么尚阳堡的人还敢明目张胆地下手吗? 吴万全想得眼珠子都红了。 柳茹玉见他如此,心中也很难过,轻声安慰过:“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在,吴情公子很大可能打入前十名,应该能为婉儿求一颗大还丹。” “他?”吴万全摇摇头,“便是如他所说,别人生死,与他何干。” 柳茹玉差点儿就想把吴万年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现在只能去永泉山庄了。”吴万全叹道:“莫天涯倒不至于眼看着婉儿中毒身亡。” “永泉山庄远在深山,不如回吴家庄,看庄主有什么办法。” 吴万全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父亲并不在庄中,即便是回去也只会徒惹母亲伤心。不如去永泉山庄,莫庄主也许有解毒的丹药,能救婉儿一命。” “其实,还有一个人……”柳茹玉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听说上次闹事的那个五毒老鬼,被扣押在了武林盟,我们不如去求她?” 吴万全眼神一亮,却又慢慢暗淡下来,“五毒老鬼……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只是按照那人的性情,是绝对不会主动救人的。五毒教喜欢毒人,救人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耻辱。”吴万全迷茫地看向窗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盈于胸口。 同一时间,吴万年没有回岳阳楼,而是直接去找武林盟主。 “我想跟您求一颗大还丹。”吴万年说道:“今天是我第四场比赛,赢过之后定能进入前十名,后面的比赛我不参加,就当我是第十名罢了。因此厚着脸皮提前跟您求一个颗大还丹。”吴万年拜了又拜,“我的一个朋友身中剧毒,已经拖了好些日子,我怕她熬不住,等不及来恳求盟主您了。” 王龙点点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不一会儿就取了一颗大还丹回来。 吴万年心喜不已,“多谢盟主,大恩永生不忘。” 王龙抬手摆了摆,将丹药交给吴万年,“公子不需如此,是我有愧于你才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了出来,“我一直以为,我能改变他,可惜最后,他还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好在他终究是放过了你,若是再这么胡来,恐怕我也只能与他决一死战了。” 吴万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王龙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抓你去试药了。” 吴万年惊得合不拢嘴。 “到底是我失察,让你险些丧命。还望吴情公子接受我的道歉。”王龙疲惫地透着眉心,“至于那位杨小姐……” 吴万年伸长了耳朵去听,生怕错过一个音节。 “是她主动找到老鬼,要求当药人的。” “怎么可能?”杨小燕此人吴万年并不是很熟,但几次的接触来看,是一个单纯骄纵的大小姐,怎会主动提出要给五毒老鬼当药人? “她想要找回自己原来的那张脸。”王龙的眉头能夹死苍蝇,“我已经劝过她,血蛭换成的容貌与易容术不同,是永远没办法改变的。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她代替秦楚姑娘,继续在岳阳楼弹琴。可她非常坚持,一定要找回自己的原来的那张脸。” 吴万年心里一惊,忽然想起五毒老鬼说的那只开在夜里的花。 “她不听劝,我又没办法阻止老鬼,飞刀门那边……”王龙说到一半住了口,心烦意乱,抬手赶人,“你先去救人吧。” 吴万年没有直接将大还丹交给吴万全一行人,而是找了个岳阳楼的人代为转交。此间心事一了,他连擂台赛都失去了兴趣,一身轻松地回到房间,甚至打算今天就带着宋谷雨回花怜教,然后私下里找教主问出可能的嫌疑人,再深入江湖调查真相。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宋谷雨黑成了锅底的一张脸。 “咦?你怎么……”吴万年恍然,“早饭还没吃?正好我也没有,不如让小厮们送些糕点上来垫一垫吧。” “无情公子忙了一整夜加一早上的,怎么连口饭都没吃上?” “我那不是……额,你、你昨晚……” “是啊是啊,我昨天晚上还傻乎乎的找某人共进晚餐,谁知道有些人早不知跑去了哪里风流快活,竟是一夜未归呢!” “嗯,我去处理点儿事情,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吴万年莫名心虚,连屁股都不敢着凳,拘谨地解释道:“现在事情全都解决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参加武林大会么,现在我不用参加了,可以直接退赛回花怜教了!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都解决了?” 吴万年疯狂点头。 “五毒老鬼的那个假毒药的事儿?” “我自己向王盟主坦白了,他会替我们遮掩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真相绝对要掩盖住! “吴婉儿那个贱人的毒?” “大还丹我也要来了,已经找人送过去了!” “五毒教的前十名额?” “他们老鬼乱来在先,我现在弃赛,也合情合理,曾兄不会说什么的。” “很好。”宋谷雨皮笑肉不笑地走到眼前来,“那就剩我们之间的账了。” 吴万年暴汗:“我们、我们有啥账……” “宋文成?”宋谷雨冷笑连连,“吴情公子?还是我应该叫你,吴家庄另一位少庄主,吴万年!” 吴万年脚一软,咕咚一声贴在了门上。 八十三、身份暴露 “你、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跟个傻子似的被人骗了这么久,你现在要我冷静?!”(银鞭iaia地响) “小师妹你听我给你解释!” “谁是你小师妹!” “宋谷雨……” “不要喊我名字!你这种人不配喊别人真名!” “圣女……” “哦,这个时候就是圣女和妙化宫传人了?!” “不是我、我可以解释。” 一把匕首插在门框和吴万年的脸之间,“那你可要注意一点,不要再拿鬼话来糊弄我。我现在可知道的不少,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实、话!” 吴万年:她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难道我连死过一次的事儿也要说出来? 系统:唉,年轻人,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当你撒一个谎的时候,就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它。我粗略地帮你统计了一下,你前前后后撒的谎,估计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刚刚够圆完~ 吴万年: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系统: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吴万年:恳请赐教! 系统:实话实说。 锋利地匕首紧贴在脸上,吴万年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那我要真的说实话,你信么?” 宋谷雨眉峰一抖,寒着张脸道:“我自有判断。” “那,那我们能换个位置说么?” 恐怖的匕首终于离开,宋谷雨转身坐在了桌子旁,目光灼灼地看过来。吴万年一步三挪地在她对面坐好,深呼吸无数次,终于决定坦白自己,“我就是,吴万年。” 宋谷雨眼珠子瞪得比牛大,如有实质的怨气顿时从天灵盖冒了出来。吴万年赶紧灭火,“但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师父的女儿后就想跟你坦白的,可是你对婉儿那个态度,又一直觉得我对婉儿有什么念头,我实在是不敢跟你说……” “所以,你就编了个宋文成的假名骗我?” “额,也不算,这个名字其实是师父取的。”吴万年小声嘟喃几句,“反正,我就只骗过你这一个,真的。” 宋谷雨:“只有这一个?” 吴万年疯狂点头,用充满了求生欲望地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宋谷雨。 宋谷雨阴森森一笑,话锋一转,“那好,你跟我重复一下,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是宋武女儿的。” 吴万年顿时懵了。 这都几个月前撒的谎,便是想圆也得贴合得上啊! 宋谷雨对自己这记回马枪非常满意,冷笑道:“说啊,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现在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如果你说的是实话,这应该不难吧?” 系统:厉害了,这小丫头适合当反情报探员,审讯功夫一流啊! 吴万年冷汗噗噗直下,话都说不顺了,“我当初,就是、其实……” “吴万年!” “是!” 宋谷雨冷厉地眼神一转,水气在眼眶中打转,“你是不是还在骗我。” 吴万年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吞不下吐不出。 宋谷雨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那种发现被信任的人椎心泣血般地欺骗后,那种不敢置信,那种难以掩饰的悲伤,全都涌了出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不会骗我的,大师兄。” 大师兄三个直戳吴万年心口,再狠狠地挖出一大块儿心头肉来。 “你是我爹唯一的真传弟子,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保护我,让我快乐、让我幸福,不是吗?你答应过的事情从来都做到了,不是吗?”眼泪汹涌而出,把吴万年的一颗心都揪成了一团,“你答应我爹不提他名字,你做到了。你答应要帮吴婉儿拿大还丹,你也做到了。可是,你明明很早以前就答应过我,不会骗我的,现在为什么,要食言而肥呢?” 一记重锤从天而降,吴万年现在觉得自己犯下了滔天的罪过,让亲爱的小师妹如此难过! “你为什么,就要辜负我呢?” 系统:呜呜呜呜,真是闻者伤心,见着流泪,吴万年你这个大渣男,我看错你了王八蛋! 吴万年:…… “我之前,不小心,看到了你锁骨处的胎记。”吴万年艰涩地把真话吐出来,“师父说,他也有这个胎记,他的父亲也有,所以他觉得他的孩子也会有。”吴万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见过那胎记,形状和颜色都非常独特,我不觉得这世间会有两个人长一模一样的胎记,连位置都没变,所以,我断定你是师父的女儿。” 宋谷雨哽噎道:“那你是怎么,看到我胎记的?” 吴万年声音更小了,心虚道:“之前怕你跟婉儿上擂台,就在蛋羹里多放好多酒,让你醉过去好穿你衣服……” “所以,你是亲自扒开了我的衣衫……”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其实、” “好极了!”宋谷雨一嗓子吼出来,吴万年下意识地向后躲巴掌,一抬头却发现宋谷雨哪里还是梨花带雨?分明是志在必得,洋洋得意的表情啊! “吴万年,虽然你跟吴婉儿那个贱人表哥表妹的关系很亲近,但是她已经跟莫天涯那只狗定了亲,你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我本来就……” “闭上你的那张臭嘴听我说!”宋谷雨一脚踩在吴万年凳子边儿,居高临下附身过来,“你扒了我的衣服看过我的肌肤,那咱们就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啊、啊!” “所以,你以后要是再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宋谷雨恐怖地勾起嘴角,咬牙切齿道:“比如吴婉儿这个贱人,再比如五毒老鬼这个老妖精……” 吴万年:“不是,五毒老鬼其实……” “都不重要。”宋谷雨勾着他的下巴,淫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吴万年:??? 系统:啧,女人。 吴万年:这是什么情况!她这是怎么了? 系统:啊,真为你们未来的性生活担忧。 吴万年:哈? 系统:更正一下,幸福生活。 吴万年:不是,我怎么就变成…… “现在,收拾好你自己,我们即刻出发。” 尚未跟上节奏的吴万年一脸懵逼,“去哪儿?” “永泉山庄。”宋谷雨笑道:“这是教主传达的新指令。” 【武林大会篇·完】 八十四、毒经 一驾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路上。 车内吴万年乌了半只眼,正翻着手里的那本破破烂烂的毒经。 “哪里来的破书,这都看了几天了?”宋谷雨靠着车壁,吃着哑巴为她准备的水果和糕点,随着颠簸的马车晃来晃去。 永泉山庄在遥远的山上,而吴万年又不会骑马,宋谷雨没办法,只能让哑巴雇了辆马车。 吴万年不会骑马其实并不奇怪,他原本是没有练武的资格的,且当年在吴家庄还是个孩子,没有人会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去骑马玩儿。后来落入悬崖,宋武残疾着一条腿,怎么可能会教徒弟骑马,且那悬崖下顶多能见到几只野兔,野马这种物种是连根毛都没有。后来吴万年回来,完全失去了在江湖上闯荡一番的心思,若不是为了找宋谷雨这个师父的遗孤,他可能成年累月地不会迈出吴家庄一步,而吴家庄主房面积并不大,吴山刚为人低调,吴家庄人还没有到出门两米也得骑马的境地。 因此,吴万年还真就不会骑。便是从会宾楼一路到武林盟所在的阳城,也是吴万年靠着两条腿走来的。 “是王龙那个老东西给你的秘籍?”宋谷雨嘲讽全开,“就他们武林盟的那三脚猫功夫,也就能糊弄下没什么根基的年轻人。本圣女教你一个识别武林秘籍价值的方法——就看它是不是被尚阳堡下过手。尚阳堡虽然不干人事,但这眼光一直都很不错,你要是想学什么绝学,从尚阳堡偷过的门派里挑,肯定没错。” 吴万年无语道:“胡说些什么,被人听见还以为花怜教跟尚阳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继而再翻一页书,小声道:“这是五毒老鬼给我的毒经。” 宋谷雨当即把声音拔高起来,“那死妖女凭什么送你东西!” “不要死妖女死妖女的叫,人毕竟是前辈,而且武功高超还擅长用毒,这种人跟我们没仇最好,你怎么还非要跟他结怨才罢休?”吴万年不赞同道:“谷雨,你这脾气要收敛一点,这次是老鬼度量大没有跟你计较毒解药的事儿,下次可不一定了。你也不想被他抓去当药人吧?” 宋谷雨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到底是知道厉害闭了嘴,小声嘀咕道:“哼,还不是因为你到处招蜂引蝶……” “什么?” “没有啦!你要不要吃核桃酥,再过会儿就凉透了。” 吴万年好笑地放下毒经,捡了几块儿核桃酥吃下,重新拿起毒经来,继续看。 系统:唉,书是好书,可惜又是一本内功心法,你不能修炼。真是白瞎这个好机遇了!你啊,就是少爷的运气小厮的命,守着金山银山也没命花,唉!我真是命苦,这能量什么时候能积攒的完啊! 吴万年不置可否,装听不见。 这本毒经,的的确确是一本内功心法。它以人体的诸多经脉为载体,将毒药逐步融入经脉中,让修炼者的内力逐渐和毒性融合,这样在对战中,使出的内力就会带有剧毒,练到至高境界时甚至连呼出的气都带毒,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大毒物——五毒老鬼定是修炼此功,怪不得从不用任何兵器,也难怪王龙身为武林盟主也坦言赤手空拳的近战会不敌。 这本毒经整体的思路非常简单,因为将毒素融入经脉的方法只有一个,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花费了大量章节的前半部分,则讲的是人体各大经络、要穴的分布和作用,吴万年看得非常认真,他在知道自己身中奇毒经脉尽毁时就熄灭了的心思顿时又活络起来——也许能从这本毒经中找到自救的方法也说不定? 毒经里遍布了五毒老鬼的批注,老鬼人长得阴柔,字却刚强,且批注极其精炼,常常一针见血地插进来,让吴万年看得十分敬佩。即便这是五毒教历代老鬼相传的秘籍毒经,他也能毫无压力地指出其中错误之处,甚至会将自己的想法随手写在下面,若是空间允许,还会冷言冷语地嘲讽几句。 系统:一码归一码,这神经病还真的有科学家的天赋。 吴万年看过大半,心里的火渐渐熄灭。五毒老鬼说得没错,经脉一旦被废,没有修复的可能。它们是支撑内力输入输出的关键通道,且是一次性用具,坏了就没办法再修复。 看来自己这辈子真的与内功心法无缘。 吴万年难过地闭了闭眼睛,调整好心态,又往下翻了一页,继而浑身一震。 五毒老鬼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此毒经虽为本教至宝,但其中谬误之多,实在名不副实。且于经脉一事认识过于武断粗浅,误人子弟,不练也罢。 吴万年惊得赶紧翻到下一页,果然又是五毒老鬼的字迹:既是如此,本老鬼也写一本毒经,虽未证实之处颇多,但日后可慢慢验证。 吴万年迫不及待地刚要往后翻,马车猛地一顿,马蹄高抬,高声嘶鸣,宋谷雨猛地踹开车门,怒喝一声:“什么人,敢挡我的道儿!” 一柄方天画戟插在地上,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马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宋谷雨?” “怎么,想打架?” “是你杀了陈老?” “什么陈老、新老的,不认识。好狗不挡道儿,识相的话你赶紧给我……” 后面的话被吴万年一把捂住了嘴,拖了回去。吴万年主动探出头来,先露出个无害的笑容,“少侠,不知半路拦截我们,所为何事?” 方天画戟迎着日光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冰冷的质感透出如主人般冷漠的态度。 “我是尚阳堡的人。” 吴万年瞳孔剧烈一缩,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来为陈老报仇。” “陈老?不知道少侠说这个老人,是谁?” 来人冷笑一声,淡淡道:“暗道之中,血蝙蝠之口。张三通卖给我的消息,当不会有错。” 宋谷雨:“我去你大爷的张三通!我要撕了他那张见钱眼开的烂嘴!” “他就靠这些情报为生,也能理解。”吴万年跳下马车,抽出长剑,“那个内功深厚,却不懂外家招式的老者?没错,是我杀的。” 八十五、樊荣 一辆马车,两人对峙。 吴万年看着这方天画戟,觉得有些眼熟。 再看此人瘦猴子似的容貌,稍加回忆,很快就从繁杂的人脸中识别出了此人身份,“你是,第100号?” 100号不高兴地拧起眉毛,似乎对这个排名非常不满——好歹也是打赢了吴万全这个29号的人,怎么在吴万年的嘴里就有些吊车尾的感觉,“你我之战,只为复仇,与尚阳堡和妙化宫,均无关系。” 吴万年奇道:“此言何意?” 100号道:“因为你是妙化宫传人,尚阳堡的人,并不打算追究那件事。” 那件事?吴万年稍一思索,顿时明了。怪不得他们几人在阳城没有遭遇任何尚阳堡人的偷袭。宋谷雨偷盗秘籍、栽赃嫁祸给尚阳堡,争斗中还杀了尚阳堡一个内功深厚的暗探,此仇不报,就像那死去的陈老所说,尚阳堡颜面何存? 可现在这人却说因为吴万年这个假冒伪劣的天宫传人身份,尚阳堡的人不打算报仇了? 难道是尚阳堡忌惮天宫?吴万年没时间深思,追问道:“少侠是那老者的亲人?” 100号摇摇头,冷冷道:“他是我的恩人。” 这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吴万年挥剑袭来,方天画戟拔地而起,两个少年顿时打成一团,在这乡间杂草丛生的野道上,那是尘土飞扬,乱石四裂。吴万年剑法精妙,100号也不是花把势,两人有来有往,从马车旁打到了土沟里,又从土沟里打上了马车顶,再从车顶砸进车厢内,好好的一个代步工具彻底报废。 宋谷雨看得心头火气——这马车可是她精挑细选多日,花费不菲租来的高档货!现在搞坏了她赔钱不说,这路还没走上三分之一!剩下的道儿难道要靠轻功飞过去?! 吴万年这家伙会轻功吗?! 一甩银鞭就要参加战局,被哑巴一把拦住,摇摇头:江湖恩怨,不可乱了规矩。 “哈,他半路截杀,还不许我们反杀?” 哑巴打着手语,正色道:可以反杀,但不可以多欺少。 宋谷雨怒:“就是你们这种迂腐的思想,最后死了也是活该!” 哑巴非常坚定地拦着她,又指了指吴万年:他不会输。 还没等比划完,吴万年已经一剑挑飞100号的长戟,锋利的剑尖抵在后者的喉结处,稍一用力,定是鲜血喷溅,命丧黄泉。 100号便是生死之际依然面不改色,“是我输了。” 吴万年收剑回鞘,点头道:“那我们的账也算了了。” 100号不依不饶,“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吴万年笑道:“那位陈老接到命令来杀我们,被我们反杀,这是任务失败的惩罚。他是你的恩人,你为他报仇,这是情理道义。你我一战,胜负已决,我不杀你,只是不愿罢了。你大可以回去再练,练好后我们再战吧。” 说罢,风度翩翩地回到脸色铁青的宋谷雨面前,“走吧。” “走?走哪儿?怎么走?!” 吴万年一头雾水:“可是刚才受到波及?怎么脾气这般大?” 宋谷雨崩溃地一指破烂马车,“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要怎么走!” 吴万年看着烂成一堆木板的马车,再看看四周荒郊野外,乡间土路的样子,也懵了。驾车的两匹马非常淡定地旁观了一场复仇之战,此时边吃着草边等着善后——不愧是给高档马车服务的,这也是两只见惯了大场面的马,临危不乱啊! “不然,我们骑马?”吴万年挠头,“你教我怎么骑马吧?” “教你?再摔出个好歹来!”宋谷雨哼了一声,牵着马绳将马拉过来,“上去。” 吴万年以为宋谷雨是嘴硬心软,当即高高兴兴地爬上了马背,谁知宋谷雨也翻身上马,掐着吴万年的腰一转,生生把跨坐在马背上的吴万年改成了趴的姿势。 吴万年:“谷雨?” “教你骑马太耽误时间。” “那你这是要?” “我驾马,你给我趴好了!” 哑巴自觉地跳上另一匹,回头冲一脸菜色100号拱了拱手,以示道别。 “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 “不行!我只会这么载人!”圣女骑马只载过两种人:一种叫人质,套上麻袋塞好嘴,横在马背上连夜赶路;另一种叫不知死活之人,绑好了脚脖子拖在地上。 “你这个姿势我有点儿头晕恶心……” 宋谷雨不耐烦地从哑巴的包袱里拽出一件衣服,罩在了吴万年头上,又把自己的手帕狠狠地塞进他嘴里。 吴万年:这是什么情况?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手脚绑住啊?我是被这丫头挟持了吗?! 宋谷雨最后斜一眼呆愣在一边的100号,不屑地一撇嘴,招呼也懒得打,一夹马肚,扬起手中的银鞭。那马颇通人性,不等宋谷雨的鞭子落下,乖觉地大踏步前行。 哑巴也驾马紧随其后。 100号猛然抬眼,高声道:“我叫樊荣!” 宋谷雨和哑巴勒住缰绳,回头来看,100号樊荣捡起地上的长戟,目光坚定,“我还会找你们报仇的。” “随时恭候!”宋谷雨一声“驾”出,与哑巴疾驰而去。 樊荣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摸着手中的长戟,回身要走,却与一人装了个满怀。 “哎哟喂!小爷我的脑袋!”周七三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满地冲他嚷嚷,“你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跟铜皮铁骨似的!疼死我了!” 樊荣话少,对周七三敷衍地一点头,就要离开。 周七三死抓着他的裤腿儿不放,“你、你见没见到宋文成?” 樊荣不知道吴万年还有“艺名”,摇了摇头。 “可是我刚才看见圣女了!吴情公子没有跟圣女走一路吗?” 樊荣一脸费解的表情。 “我问的是这个人!”展开怀里的画像,指着露出半张脸的吴万年,认真道:“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樊荣愣是凭天分,从这不人不鬼的画像中抓住了精髓,认了出来,“你是他什么人。” 周七三洋洋得意,“说出来不怕你不崇拜,我,周七三,是妙化宫天宫传人的关门大弟子!” 樊荣冷笑一声,画戟利刃高抬过头顶,对准了周七三的大圆脸,扎了过来! 八十六、插刀教主 宋谷雨一行人马不停蹄,拼着强悍的内力,愣是挺到了永泉山庄最近的小镇,才找了个店家歇息。 吴万年扯下头上套的衣服,扶着墙就开始吐,恨不得把苦胆水都吐个干净。宋谷雨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瞧你这娇贵劲儿。想当年我跟哑巴被人追杀,不眠不休地逃命五天四夜,险些熬死自己。这才赶了几天的路,中间我们还刻意放满了速度,就怕你受不住呢。” 吴万年吐到无言以对,但心里内牛满面:还不如一路快马加鞭地赶紧到呢,这感觉真的生不如死啊! 他们要在这里等怜花教主派来接应的人。 说起这个怜花教主,吴万年是一肚子气。这家伙跟宋谷雨常有书信往来也就罢了,可偏偏早不提晚不提,就在他们俩快一起回教中时,飞鸽传来一封信。当然,信中核心消息是查到了当年妙化宫地宫的线索,想让宋谷雨实地考察一番,故而让宋谷雨带上吴万年来永泉山庄附近的这个兰花镇待命,他会派教中的人来此接应。 这都没什么问题,何况事涉妙化宫地宫,也跟宋武有些渊源,又是混入了永泉山庄地盘,正好顺便查查莫家父子的内幕。只是教主千不该万不该,单独提了吴万年的名字。 宋谷雨看信时还一头雾水,不知教主信中口口声声所言的那个叫“吴万年”的人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且这个人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可细细一想,吴万年之前撒的那些蹩脚的谎言顿时被一一击破,宋谷雨可不是个傻姑娘,稍一思索,顿时气得火冒三丈。逼着吴万年坦白一番不算,还结结实实地揍了人一顿。 可怜吴万年坦白了依然没捞着从宽的待遇,乌青着眼上了路,临走时都没好意思跟吴家兄妹道别。 怜花教主害人不浅!吴万年虚脱地喝茶补充水分,心中暗叹:明明之前一直都没有揭穿自己身份,怎么忽然间就釜底抽薪了?也是自己太过大意,防来防去,偏偏没防住这个八卦的教主,失算失算。 说不得吴万年还真就误会了怜花教主。他老人家哪里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弯弯绕绕,以为这两人早就知根知底,之所以在信中提起不过是随笔为之罢了。 诸事安定,吴万年把自己揉进被褥中。这些天一直趴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起行坐卧都得按照宋谷雨的节奏来。吴万年就是半路尿急了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只好少吃少喝,极力减少尴尬的场面。 此时这家小小的客栈虽然简陋,可要水有水,茶酒具备,他们租的还是上房,单独的一个小院,院内就有方便的茅厕,简直不能更贴心。 迷迷糊糊放松了浑身肌肉的吴万年正要睡过去,屋顶的瓦上却传来被人一脚踏碎的声音。 这声音原本极轻,等闲不易被察觉。可吴万年这耳朵江湖独此一份,只需凝神屏气细细听来,便是连房上人的呼吸声,也清清楚楚。 夜半时分,又是个不甚繁荣的小镇,且他们今天刚住店便摸上房来,绝不是小偷小摸这么简单。 吴万年担心来者不善,干脆拔出剑来,听声辨位,反手握着剑柄,在房上人下一脚落地同时,抛出手中剑!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翻身一滚,这下子声音大了,隔壁房的宋谷雨一声惊喝,吴万年飞身拔剑破门而出,房上人翩然落地,在宋谷雨和哑巴齐齐赶来时,将背上五花大绑的人丢在三人眼前。 吴万年:“100号?又是你?” 樊荣不高兴道:“在下樊荣。” “哦,对。他之前报过家门。”宋谷雨见是此人,顿时失了戒心,打了个哈气,“又来寻仇?你这么快就练好功夫了?” 樊荣全身警惕,方天画戟被他收在妥帖处,此时手中只拿了把稍长些的匕首,匕首十分锋利,对着月光反射着湛蓝色的光芒。 湛蓝色的光芒? 吴万年大囧,这不是周七三的那个涂了七层“北冥之海的乌头鱿鱼之毒”的防身武器么? 再看被樊荣五花大绑仍在地上的人,正是周七三! 周七三呜呜咽咽几声,樊荣拽下他嘴里的布条,一本正经道:“我抓他来,便是当人质的!” 宋谷雨不解道:“人质?你是来威胁我们的?就凭他?” 周七三生怕宋谷雨说出句“我们跟他没关系”,赶紧抢白道:“公子!吴情公子!我是你师弟啊!” 吴万年比他还要惊讶:“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师弟了?” “不是你说的吗?!” 吴万年更懵了,反复回忆着自己真的说过这种话吗?为什么他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 周七三一见吴万年这表情脑门儿都急出汗来,声嘶力竭道:“吴情!不是,宋文成!你别不认!之前我要你收我当弟子,你自己说辈分低水平有限不敢跟我师兄平起平坐,这才替你师父收了我当师弟的!这才几天啊你混忘干净了?!气煞我也!” 吴万年简直哭笑不得,干脆不再搭理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只对樊荣道:“不知你要拿他威胁我什么?” 樊荣也听出些端倪,但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只得把原来的打算说出来,“不想让他死的话,你就与这位圣女生死一搏,不管你们中谁人败亡,我都会放了你徒弟。”话音刚落,樊荣自己也觉得不太对,故而又补充了一句,“师弟。” 宋谷雨都气乐了,实在失了耐心,转身就走,“神经病。” 樊荣急道:“你们就真的不顾他死活!” 宋谷雨怒道:“赶紧杀了!看见就烦!” 吴万年和哑巴看好戏地站在一边望望天,瞅瞅地,瞄瞄院子里那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樊荣没办法,硬着头皮道:“他好歹也是前盟主的遗孤!”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宋谷雨又想起王八盟主受人蛊惑亲自带队逼死亲爹的血海深厚,顿时连眼睛都红了:“你若是下不去手,我替你来!” 哑巴吓了一跳,赶紧拉住激动地要亲自上手的圣女。 吴万年更是头疼,“要不咱俩再打一架吧。你若是输,今晚就别闹了,我现在疲乏的很啊。” 八十七、钥匙 天亮,吴万年伸个懒腰,这是他自离开阳城后,难得的一个好眠夜。 兰花镇虽然小,但景色非常美。它背靠着永泉山庄的那座高山,镇中的人多以打猎为生。故而家家户户多吃些山鸡野兔,风味倒是别有不同。且这里气候宜人,又没有阳城的那种喧闹和熙攘,反倒是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安宁。 吴万年神清气爽,推门而出。却见抱着胳膊蹲在墙边的樊荣蹭地一下起身,旁边被绑了一晚上的周七三嘴唇脱皮,眼眶通红,已经快不行了。 “你不是一晚上都在这儿吧?”吴万年赶紧喊来店家救人,他昨天又跟樊荣打了一架,自然是又一次取得胜利,本以为这下樊荣该歇了心思走人,也就没太在意,自顾自去休息,谁成想这樊荣看着是个少年英杰,脑袋却是个榆木疙瘩,再次战败实在打击太大,干脆抱住自己缩在角落,可怜兮兮地度过了一夜。 吴万年也是无奈,和小二连手将周七三安置了,又对樊荣使了个眼色,领进了房间。 “你到底如何才能罢休?” 樊荣一夜未眠,此时眼底青黑一片,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十分凄惨:“你是我的仇人。” “可你现在杀不了我,报不了仇。”吴万年劝道:“不如去修炼一番,待有所成再来报仇。” 樊荣却摇头拒绝:“不妥。”怕吴万年再说这种话,又加了句解释,“若是你提前死在其他人手里,我的仇,就永远都报不了了。” 吴万年完全听不懂他这是什么想法,“我若是死了你不用亲自动手不是更好?” 樊荣摇头,继续道:“陈老对我有大恩,此仇必须我亲自来报。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机会,为陈老报仇雪恨。” 吴万年肃然起敬。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明明知道打不过,可即便是蚍蜉撼大树,也不愿意放松一分一秒。这是将报仇当成了整个人生事业来经营,吴万年还能说什么?况且樊荣功夫并没有多差,若是一个不察还真有可能被他得手! 系统:那就杀了他,一了百了。 吴万年:也算是个英雄,我若是害怕终有一天会被人杀害而因此杀了他,我这一生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剑术也将再难进益,即便不是死在樊荣手中,也会死在其他人手下,且落了下成。 系统:那怎么办?就让这个人死赖着不走?你们不是还要追查地宫的事情,带着这么个尾巴,不怕坏事? 这可就戳到吴万年痛脚了。地宫真相到底如何他们尚且不知,连入口在哪里,莫问天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地宫中的藏品也不清楚。此番行动又肯定不能惊动永泉山庄的人,那这个樊荣,还真的是个麻烦。 吴万年只想再劝他几句,谁知一抬头,却见樊荣七窍流血,面色青紫,一副身中剧毒的样子! “100号!” 樊荣摇摇晃晃地支着桌面儿,一张嘴满口血。 “你中毒了!” “解、解药……”樊荣颤悠悠地伸手进怀中,吴万年赶紧帮忙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樊荣嘴里,一盏茶的时间,樊荣终于缓了过来。 吴万年警惕异常,一抽长剑对刚进门的宋谷雨正色道:“这是家黑店!” 宋谷雨张着嘴一脸懵,“黑店?” “茶里有毒!” “有毒?!”宋谷雨声音拔高七个八度,“教主怎么可能毒我?你发什么疯,这是我们花怜教的开的客栈,你混说些什么?” 吴万年尴尬地保持着“一剑捅死这些下黑手的恶人”姿势,石化当场。 缓过劲儿来的樊荣淡淡道:“是我下的。” 吴万年和宋谷雨齐齐扭头来看,樊荣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说过,我随时会找机会,替陈老报仇。” 这人报起仇来连自己都毒,简直可怕! 百毒不侵还真救了吴万年一条命。 樊荣被宋谷雨一脚踢出房外,圣女回过头来就嘲讽一番,“我还当你们天宫的人多机灵,当着面儿被人下毒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保护我,不知所谓!” 吴万年红着脸,难于启齿:谁知道樊荣这小子这么敬业,刚说完就下手,这效率也太快了。 宋谷雨是来传达怜花教主计划的。 早上她已经跟接头人碰了面,拿到了最新的情报。花怜教为了盯紧永泉山庄的一举一动,特意在兰花镇设置了多处暗哨,这个客栈就是其中之一。根据线人们最新的消息,莫问天受邀去阳城担任武林大会前十名的排位赛评委,莫天涯却是提前计划好要回来。这两父子从来都至少留下一人守护山庄,可这次的时间差没打好,莫天涯中了毒,原定的返程时间延迟几天,而莫问天却耽搁不得,因此吴万年他们有整整三天的时间,可以大胆地混入永泉山庄,探查宝库。 说起永泉山庄的这个宝库,江湖上可是各种传言。有说这宝库其实是从地宫里挪出来的宝贝,可又有人说莫问天成名多年,有些家传秘籍也能理解,更有甚者认为,这宝库其实是个空壳儿,里面有一个地道,直通地宫中心,明面儿上是一个存放永泉山庄兵器武功的库房,但其实是拿取地宫至宝的通道,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独吞地宫藏品罢了。 而这一次花怜教的线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宝库中,有开启地宫的钥匙。 “可有那钥匙的图案?” 宋谷雨摇头。 “那知道钥匙大概是什么样子?” 宋谷雨再次摇头。 “也未必就是钥匙形状,一块儿玉佩或者石头都可能成为开启地宫的关键。” 宋谷雨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吴万年小声追问:“传递消息的人,可靠么?” 宋谷雨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绝对可靠。” 吴万年凑上来洗耳恭听。 宋谷雨:“是莫问天的妻子,云夫人说的。” 吴万年下巴差点儿没惊掉在地,“花怜教线人如此厉害?便是尚阳堡的人也未必能……” “承让了,尚阳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能跟我教相提并论。” 八十八、上山 花怜教在永泉山庄内部安插了无数内奸,最后成功潜伏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现任永泉山庄的武管事薛平,一个便是送酒的下人,陈皮。 永泉山庄的武管事是统一管理山庄壮丁及仆人的管事,虽然永泉山庄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但家中奴仆并不都是习武之人。因为占据传说中的地宫山头,引得无数江湖人眼热,故而经常有人铤而走险,日夜盯梢,一般的奴仆根本不顶用。可若全雇佣些江湖高手,不但开销巨大,且难保忠诚,故而只有宝库附近由高手巡察,其他地方还是需要仆从们警戒,而这个武管事就是日常教仆从们武功的人,算是个武教头。 能当上这个管事的人,虽然不会接触到非常核心的山庄机密,但却一定得莫家人的信任。花怜教为此付出了不少人命,最后愣是被这个叫薛平的人得手。 送酒的陈皮就比较普通了,他每月十五和二十五两个日子会从兰花镇拉一批酒上山庄。他并不完全归永泉山庄管,但确实不需要通过太多的手续就能进入山庄内。此人已经低调且本分地送了近十年的酒,从未被怀疑过身份,正是这份谨小慎微,再加上和薛平的里应外合,花怜教盯梢十几年,终于大有收获。 而吴万年几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混入永泉山庄中,然后与薛平取得联系。 在这个过程中,陈皮不会参与丝毫,薛平也不会主动提供机会,这两个人是死钉,绝不能动,故而混入山庄的重任只能靠宋谷雨和吴万年自己想办法。 至于哑巴,他被留在了客栈中,专门负责盯着樊荣和周七三。 周七三:“喂喂喂!我是自己人啊!怎么能跟这个寻仇的一个待遇!” 哑巴露出妥善而友好的微笑,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七三不服:“我是吴情公子的师弟!你是谁?跟我师兄啥关系啊?你也是天宫的人吗?排行老几啊?要是师兄没时间教我天宫武学的话,你来教我,也可以啊。” 哑巴只抱着剑,一声不响地堵着门口,对咋咋呼呼的周七三根本不理睬。 周七三上蹿下跳半天,满头大汗,在加上之前的伤没好,不一会儿就没力气折腾了。 “喂,你是叫樊荣是吧。小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不跟你计较绑我的罪过。你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你告诉我,这人,跟那个圣女,和你家仇人,什么关系?” 樊荣冷漠地甩给他三个字,“不知道。” 周七三一把抽出匕首,威胁道:“我就不信,我一身的毒药不能从你俩嘴里套出个屁来!” 哑巴非常配合地噗嗤一声笑起来,周七三恼羞成怒。 “你特么就是看不起小爷我对不对!我可告诉你,我爹是前武林盟主,我前师兄是现任武林盟主,我现师弟是妙化宫天宫的传人!我,是天宫宫主的徒弟!就问你怕不怕!” 樊荣:“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是个哑巴。” 周七三:“啥玩意?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其不说客栈这边如何鸡飞狗跳,宋谷雨和吴万年徒步上山,走了一上午,没过半山腰,两人只好先找个地方喝口水,吃点儿东西。 “啧!怎么这么多虫子!”宋谷雨一脚踩死一个绿油油的大虫子,赶走脚边的山蚂蚁,又捡起地上的石子打飞枝头探头探脑的鸟儿,最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虽然是怕引起巡山人的注意,但现在连一半的山都没走过,用轻功赶赶路不行吗?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 吴万年一路上已经听这套抱怨听得耳朵发痒,终于忍不住道:“我不会轻功。” 宋谷雨吃点心的嘴一顿,差点儿没噎死自己。 “我没办法修炼内功,故而不会轻功。”吴万年耳朵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在宋谷雨面前承认自己的缺陷,“你便忍耐些,若是看见了山间的野鹿或者野猪,我就抓一头咱们骑着去,脚程更快。” “你要我骑野猪上永泉山庄?”宋谷雨无语道:“那还不如走着去呢,我可不想在江湖上留下圣女骑猪的传闻。我名声够臭了,你就别给我锦上添花了。” 吴万年无声地笑起来,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头顶一声怪响,齐齐抬头,就见一支飞箭正中天上的一只野鸡,那野鸡咕咕一声掉了下来,不远处传来一声欢呼,吴万年拉着宋谷雨在灌木丛中躲避,不一会儿,有两人疾跑而来,穿着天蓝色的巡山服,正是永泉山庄派来巡视山中情况的人! “嘿!我就说山下有野味儿吧!”射箭之人哈哈大笑,“这些日子咱们老在山上头打猎,这些畜生们也学了乖,现在都往山下面跑,嘿嘿嘿,今天兄弟们可有口服了!” 旁边一人劝道:“庄主说了,不让我们随便接近山脚,怕被人埋伏袭击。” “你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们不过是普通的猎户,被山庄人征用来撑场面的,武林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小人物。再说了,现在庄内只有云夫人在,她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出了巡守范围的事儿,她怎么可能知道?” “大哥还是稳妥些吧,我听说几年前还有巡山的被全杀……” “呸呸呸,你小子别给我乌鸦嘴!大不了咱们拿着这野鸡回去吃,行了吧?走走走,真扫兴。我可警告你,要是这事儿被薛管家知道了,我就认为你告的密!” “大哥,我是那种出卖兄弟的人吗?” 两人嘀嘀咕咕地就要离开,宋谷雨抬手亮出暗器,一刀飞中那位劝谏者,那人闷哼一声,扑通一下当场丧命。 吴万年:“你干嘛!” 宋谷雨:“送上门的鸭子,不吃白不吃!” 纵身而起,一跃落在了拿着野鸡脖子的“大哥”前面! “啊!!!” “闭嘴!再敢叫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人哪里还有之前杀鸡的威风,跪在地上连连告饶,“大侠!大侠饶命啊!” 八十九、催眠大法 一 “大侠!我就是个普通的猎户!我家就在兰花镇里!真的!我不是永泉山庄的人啊!大侠!饶命!” 宋谷雨冷笑一声,“你穿着巡山的衣服,你觉得我会信你只是个普通的猎户?” 那人当即就开始脱外衫,现场表演如何在几秒钟内扒下容易引起误会的皮肤,自证清白,“我们几个是最近才被招来巡山的,说是最近山里有野兽,伤了好几个巡山的人,山庄里的管事没办法,只好让我们这些普通的猎户来充个人数。其实每年都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们一般也就顶上个把月就够了,跟山庄里的人也算熟悉。可我们绝对不属于山庄人啊大侠!” “既然你说跟山庄里的人熟悉,那最好不过。”宋谷雨摸下巴,“我要你帮我们俩儿想个办法混进去,要是成功了,我就饶你一命,要是失败了……”迅雷之势捏住此人下巴,将一颗毒药丢进嘴中,“这毒药每月发作一次,若是失败,下个月就是你的忌日。” 此人吓得肝胆俱裂,嘴巴无力地开合几下,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这么不经吓?”宋谷雨气个仰倒,干脆把人丢给吴万年,“咱们先换上这巡山的服饰,你背上此人,等他醒来再做计较。” 日过正午,烈阳灼灼。吴万年肩头背着个人一脑门子汗地爬山,后背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他停下来抹了把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怎么还没看到山顶啊? “大侠要是累了,就、就放我下来吧。” 吴万年一秒钟都没犹豫地把人丢在地上,那猎户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太过声张,他还记得吓晕过去前宋谷雨威胁他的话呢。 走在前面的宋谷雨回过头来,好笑地看着唯唯诺诺的猎户,“说吧,我们俩要怎么样才能混进去?” “小人实在是不知啊……”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别别别,我、我想想!”猎户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不知是不是生死关头点亮了智商的升级按钮,他猛地一拍头脑,兴奋道:“你们可以去找四牛!” 这位叫四牛的人,是永泉山庄种菜的农人。他原本也是兰花镇人,因为擅长农事被雇来种菜。因为跟猎户家住一个村儿,虽然没有多少来往却也相互认识。猎户建议宋谷雨和吴万年去找这个四牛,就说是自己的侄子和侄女,想要通过他在山庄得一个差事。 因为四牛尚未娶妻,猎户曾经跟他提过帮他相看相看,虽然转头就给这事儿忘了个干净,时间也过去了好几个月,但若是四牛还单身一人,说不得就会答应给两人找个差事做。 宋谷雨冷哼一声,将人丢在一旁,从怀里拿出另一颗药丸丢给他,“看你这么老实的份儿上,解药提前送你。但你给我记好了,若是这方法不成,我就扮成刺客杀进去,再跟永泉山庄的人说是你里通外合的!” 猎户赶紧吃下解药,狂点着头逃走,一路是连滚带爬,好不狼狈。看得宋谷雨在高处哈哈大笑。 吴万年:“此计必然不通。你我都未干过农活,乍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家子女,那四牛能在庄内种菜,也绝对不是个傻子,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人认出来。” 宋谷雨笑道:“你个呆瓜,我怎么可能听一个猎户出的计谋。小师兄,你好歹跟着哑巴精炼了千面人的易容之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们的计划在猎户提供的线索上升级,由吴万年扮做猎户的容貌,去把四牛引来,再由宋谷雨李代桃僵,两人干脆顶着这人的身份,今天晚上就混进去一探宝库! 永泉山庄位处山顶,最高处是庄内主人的起居坐卧之地,可房屋并不宏大,且雕琢的有些简陋,景色也潦草简单,且占地有限,故而在临近山头处又盖了些房屋,是专供仆从和菜地使用。周围以矮墙圈围,很随意地将这些七零八落的房子圈在一起,算是把山庄的主体描绘出来。 远远看着非但不气派,更有些不伦不类。因为主人家的房子都没有多精细,故而仆从们的就更加粗糙。吴万年和宋谷雨一路走来,越近山头流动的人越多,且以壮硕的男性居多。山顶风大且冷,便是丫鬟也大多皮糙肉厚,十分能干,跟岳阳楼里水灵灵的小姑娘千差万别。 因为四牛位处菜园,故而吴万年让宋谷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一个人去喊四牛出来。没一会儿,四牛一脸惊讶地出现,吴万年将人带到无人处,四牛警惕地看着他。 这四牛个子不高,浑身肌肉,微微驼背,皮肤黑得发亮。他上上下下打量吴万年,惊讶道:“你……好像长高了?”四牛神色变换,突然惊道:“你不是……” 吴万年:巴哥!靠你了! 系统:桀桀桀!求助我就对了!洗脑我最在行了哈哈哈哈! 刚要统声外放,一声闷棍从后脑勺袭来,吴万年毫无防备,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四牛惊讶地看着吴万年倒下后露出的真猎户脸,更是冷汗连连,“我就说这人不对劲!” 猎户一抹头上汗,“不对啊,还有个小娘皮来着?快来帮我把人拖到林子里藏起来,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他们是、是江湖人?”四牛结结巴巴道:“来、来偷宝贝的?” 猎户:“兴许吧。不过我巡山擅自出了范围的事儿可不能传出去。而且那女的给我吃了毒药,虽然后来丢给我一个解药,但谁知道真假!为了活命我得拼一把。四牛,这事儿你一定要帮我。你是我妹夫!咱们一家人必须心齐。” 四牛点点头,跟猎户合力将人拖进了树丛里。 蹲在高处看完这一幕的宋谷雨不屑地撇撇嘴,虽然吴万年听不见,但她还是想要好好地嘲讽一番,“阴沟里翻船,这人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一点儿江湖经验都没有?” 九十、催眠大法 二 那猎户毕竟凡人,打吴万年那一下虽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但依然没能造成多大伤害,黄昏时分吴万年已经醒来,后脑勺鼓出个大块儿血包,太阳穴突突突地疼,夜风一吹,吴万年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神志这才清醒过来。 系统:唉,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猎户也胆敢偷袭江湖中人? 吴万年:是我大意了,永泉山庄即便是找人充数,也会考察一番,巴哥,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靠你了。 手脚被缚,盘坐在地上,吴万年勉强从身后粗糙的树杆上挺直腰板儿,缓缓地睁开双眼。 猎户不知去向,四牛一个人坐在他对面,正拿了把匕首,来来回回地比划。 “你终于醒了。”四牛道:“说!你们到底是谁!” 吴万年嗓子干哑,咳嗽几次后才找回声音,“那猎户呢?” “你不要耍花招。他在附近没多远。”四牛用手中的匕首比划两下,恶狠狠道:“识相地就老实回答,我四牛也不是没杀过人的!” 系统:唉!阴沟里翻船!这下亏大了! 吴万年:巴哥,靠你了! 系统:啥? 吴万年:给他洗脑! 趁着猎户不在,打这个种菜的一个出其不意! 系统顿时心领神会,吴万年闭上双眼,气沉丹田,系统瞬间配合,统声外放道:“四、牛!” 这声音似魔似幻,在空荡荡临近夜色的树林中,竟有一种森森之气。 四牛死盯着吴万年的嘴,惊恐地发现这人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四牛!” “是、是谁喊我!” “四牛,你……” 四牛吓得浑身冒汗,他心一横咬牙前行几步,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像是从这个人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你回家……” 四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吴万年屏息凝气,奈何山中多虫蚁,一只硕大的山蚂蚁爬上了他额头,顺着鼻梁一路下来,吴万年眼皮狂跳,实在忍耐不住,猛地睁开双眼,正好与凑上来的四牛双目相对! 被缚者一脸污灰,可脸色却极其惨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当下,月光无情地为这张脸度上了一层银霜,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鬼火在闪耀,而鼻梁处似是有一条魔鬼的毒虫,正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种地……” 四牛口鼻大张,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就此卡在了嗓子眼儿,浑身的生气被瞬间抽离,整个人僵成了一块儿木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 系统:…… 吴万年:??? 系统:我靠!这什么心理素质!我是在催眠不是在催命啊喂!他是肚子里没长胆还是脑子里缺根筋?这都能被吓死?! 吴万年:额…… 恰在此时,猎户拿着个粗木棍,从林子中走了出来。 “四牛?”猎户快步上前,一探鼻息,“你居然杀了他!” “你看我被绑成这样,怎么杀人?” “你们江湖中人都修炼真气,随便哈一口气都能杀人!”猎户暴怒,这四牛不但是他老乡旧友,更是自家妹夫!“欺人太甚!我今天,拼着同归于尽,也要为四牛报仇!” “等等!你、你冷静一下!”吴万年赶紧道:“真的不是我杀的!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猎户狠狠地啐一口,怒道:“你们杀我两个兄弟,还喂我吃毒药!今天,我就要为我自己和我的好兄弟们报仇!” “大哥!咱话可得说明白点儿,你这两个兄弟的账我认就是了。可毒药那事与我何干?再说解药不是都给你了吗?” “谁知道你们给的是什么东西!”猎户怒道:“不要以为我不懂你们这些江湖人的把戏!你们绝不是一颗毒药配一个解药!那女的给我的一定还是毒药!今天咱们就同归于尽吧!”手中的粗棍子高高举起!就要狠狠落下! “等等!等一下!”吴万年急道:“我跟她,并不是一伙的。她是为了地宫的武学秘籍来的,我是来……寻仇的。” “都一样!” 吴万年赶紧解释道:“那怎么能一样。这就说明我们跟你其实无冤无仇,所以给你的解药一定是真的啊!你不用因为怀疑这个,就要跟我同归于尽吧?”在猎户犹豫的一瞬间,吴万年继续道:“那解药一定是真的!大哥,你要代替你的两个好兄弟,活下去。” “我呸!”猎户怒道:“你想骗我吃毒?!” 吴万年哭笑不得:“我何必骗你?你又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只要你不出卖我们,我们就没必要让你死。你死了我们还要费力处理尸体,若是被其他的巡山人看见,岂不又是麻烦?” 猎户似乎对吴万年的这个说法动了心,但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逻辑上,“你们这些人,从来都不留活口。” 吴万年循循善诱,“那是其他人。我们,不会这样。” “你之前还说跟那女的不是一伙的!” “本来不是,但因为一起上山一起遇见了你,所以现在勉强能算是一伙。听着,我以我二十多年行走江湖的生平作保,那一定是解药。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先分我吃一半……”吴万年刚想说“我若没死”时,忽然意识到不管这药有毒没毒,他都不会死。 猎户被吴万年说动了,他拿出宋谷雨给的黑黢黢的药丸,犹豫半晌,眼睛一闭,满口吞了下去。 吴万年:“相信我,那真的是解药。” 另一边赶紧叮嘱系统:这次可千万别把人吓死了!巴哥!洗脑之术就靠你了! 系统:你就瞧好了吧!刚才那是失误,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猎户吃下解药,也没了跟吴万年拼命的劲头,但嘴上依然不停歇地骂骂咧咧,“哼,总之,你们这些江湖人一向杀人如麻,不拿我们的命当……当……”话未说完,七窍流血,整张脸青黑一片,皮肤更是如晒脱了水的鱼皮般,急速地萎缩起来,继而血肉模糊一片,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很快化为一汪血水。 九十一、分歧 望着一地血水,吴万年怔忪间说不出话来。 枝头一颤,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地无声,可娇俏的笑声却清晰地传来,“刚才那招,是腹中之语么?我听教主说过,有些人说话不需嘴巴,他们修炼一种秘术,靠丹田之气发声,语调和音色与真人完全不同,你刚才吓死四牛的那一招……” “你给他的是毒药。”吴万年惨白的脸缓缓抬起,直勾勾地盯着宋谷雨,“故意的,是吗?” 宋谷雨愣了愣,疑惑道:“对啊?斩草自然要除根。” 吴万年:“他就是个打猎的。” “那又如何?”宋谷雨脸色一沉,“怎么,妙化宫的传人也学了一肚子的悲天悯人,打算代替少林的和尚,普度众生?” 吴万年说不出话来。 宋谷雨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因为她从来没有如吴万年这般,曾有过极为虚弱的时期。他的武功并没有完全恢复,而经脉尽毁又永远都不能修习内功。终其一生,他的武学成就都十分有限,何况在刚重生的那段时间,他连一个烧菜的大厨都打不过。 他真切地体会过,那种任人摆布,无力反抗,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一刀解决的日子。 那段时光中的心惊胆战、焦灼忐忑,是宋谷雨无论如何也难以体会的。 吴万年不是为宋谷雨的滥杀无辜而生气,却又真切的因为她的滥杀无辜而生气。 “我们只有三天探查永泉山庄巡防的时间,你现在是要在这紧要的当口,跟我置气吗?”宋谷雨怒而抽鞭,一鞭子抽断了绑缚着吴万年双手的绳索,“随便你怎么想,我就是这种人。你要当圣人,当大侠都随你,大不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狠话撂下,宋谷雨自己倒红了眼眶,也不知为何偏偏被吴万年一个眼神搞得心烦气躁,莫名生起了一肚子的委屈,就连小时候被人骂小吃人魔时,宋谷雨也没这么难受过,可吴万年这么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宋谷雨竟有些害怕他一声不响地离开。 故而在转过身打算回归正路时,宋谷雨愣是没率先离开。 她站在那儿,认真仔细地听着吴万年的一举一动。 吴万年起身,有心想要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这些话该从何说起。他想拿哑巴当个例子,可哑巴的功夫不低,又是千面人传人,实在不是很合适。若是之前的那位侍女,吴万年也不觉得像是吃过这种苦头的人。小二子倒是合适,可宋谷雨怎么会注意一个盛饭端盘子的小厮…… 况且这些话说了又能如何? 吴万年一肚子的憋闷,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宣泄,也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不好受,非常地,不好受。 系统:这不是你的错。 吴万年:不,这就是我的错。 是我太过弱小,太过无知。江湖如此复杂,就连一个猎户都知道不能轻信一颗小小的解药,可我像个傻子一样——恐怕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谷雨给他的真的是解药吧。 系统连声安慰:不不不,我也信了的,谁知道圣女这么谨慎,连个小人物也没放过。唉,要不说她是个狠人么!你不要难过年年,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不同的,比你们再早个几千年的时候,有个非常厉害的哲学家说过,君子和而不同,你其实完全没必要…… 吴万年:她是对的。 系统:??? 吴万年:这才是江湖。我要报仇,就要习惯这样的江湖。 系统:好吧,你开心就好。 宋谷雨忍不住想要转身来看,心想这小子要是敢再质问我一句我就抽他满地找牙,谁知刚动一下,肩头被按住,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吧。” 宋谷雨刚升起来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两人不再耽误时间,即刻找回正路,顺便易容成了那猎户和四牛的模样。 宋谷雨轻功一流,这些寻常的仆从们绝难发现,而吴万年擅长龟息之术,也极为适合潜入。两人成功穿过了仆从们所在的区域,来到了严防死守的,山庄正院中来。 “我还当永泉山庄有多了不起。”宋谷雨小声道:“这破墙破瓦的,莫问天这些年是不是光顾着开山了,也不把自己的狗窝拾掇拾掇。” 吴万年龟息之术中不能开口,故而只安静的听着。可这一举动却不得不叫宋谷雨多心——这家伙!生起气来还没完了不成?! 宋谷雨跃上墙头,吴万年贴墙而走,两人刚潜入正院,就险些与一波巡视的护卫撞面,吓得吴万年赶紧躲避,宋谷雨也趴在墙头,不敢动弹。 那些护卫都是江湖身手不凡之辈,待这些人经过后,宋谷雨才长吁口气,从怀中拿出了薛平偷偷交上的正院地图。 正院这边,尤其是宝库附近,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重重把关,严防死守。越是夜间越是严密。 如此一来,非内部人员不能靠近。宋谷雨方才在墙头上也大体地扫视一圈儿,再结合手中的地图,终于对这正院的布局有所了解。 整个房屋的建造,都围绕中心的这个宝库而成。就好像是最先建造了这间宝库后,才慢慢扩建出住的屋子一般。其中,离宝库最近的是莫庄主的房屋,其次是少庄主的房子,再次则是那些高手们的通房,反而是莫问天的妻子,云夫人的屋子离得最远。 “莫家狗贼们就是与众不同,一人一个屋子,好像生怕别人窥伺似的。可怜了风韵犹存的云夫人,啧啧啧。”宋谷雨不怀好意地嘲道:“若是得空我就去偷一份他们的起居记录薄来看,算算这两口几天同一次房!哈哈哈!” 吴万年忍不住破功,“还有人记这种东西?” 宋谷雨见吴万年终于同自己说话,心里高兴得不行,嘴上却依然嫌弃,“当然没有,我随口一说!你这人好生无趣,怎么什么都当真啊!” 话一说完,暗道不好,这小子不会觉得我在拿之前解药的那个事儿讽刺他吧? 宋谷雨干脆不给吴万年说话的机会,一指地图上的宝库道:“钥匙就在此处。” 九十二、李代 两人一路摸索,终于来到了宝库附近。 可再往前一步,就要进入巡防最为严密的区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准备,赤手空拳地硬闯很容易打草惊蛇。 吴万年指了指最外围的一间房子,小声道:“按照地图上所标,这是云夫人的屋子。” 宋谷雨点头。吴万年继续道:“既然云夫人是你们的人,我不如直接去……” “你等等,”宋谷雨:“谁跟你说云夫人是我们的人?” “不是你说云夫人告诉你们钥匙在宝库中么?” “是她说的没错,但我们还没手眼通天到直接策反莫狗的媳妇儿。他们夫妻就算真的貌合神离,但生死一体,再怎么样云夫人也不会冒险跟我们花怜教合作的。”宋谷雨小声道:“是我们的人,从她嘴中套出来的。不过你说的对,这几间房子只有云夫人的把守最不严密。莫问天这狗贼实在是不懂怜香惜玉,给自己媳妇儿建造了最偏远的屋子不说,连守卫也不多派几个。” 宋谷雨从怀里拿出飞刀,一招手,吴万年轻脚跟上。两人一路摸过去,来到了云夫人房屋的死角处。宋谷雨撬起窗口一丝缝隙,借着烛光,偷窥房中情形。 云夫人的房间整体以红色为主调,不管是床幔上的帐纱还是隔间处的帘幕,就连梳妆台上的蜡烛都是颜色极其艳丽的大红色,好似新婚夫妇燃到天明的喜烛般,雕龙刻凤,好不张扬。 然而此时房中空无一人,只有这两支大红蜡烛,默默地燃烧自己。 宋谷雨干脆挑开窗翻身而入。地上铺了玫红色的毛毯,踩上去又软又香,且一尘不染。两人生怕留下脚印,干脆也脱了鞋,沿着墙边儿,在一旁的茶桌上坐了下来。 “这个时间云夫人竟然不在屋中?”吴万年奇道:“莫家父子一向不会同时离庄。难道是因为万不得已,让云夫人坐镇宝库了?” 宋谷雨摇头:“云夫人不懂武功,与其让她坐镇,不如花高价请别人。”宋谷雨随手拉开云夫人的首饰盒,忽然灵机一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吴万年摆弄茶碗的手一顿,两人相视一瞬,同时笑了起来。 黎明时分,红烛已经燃到尽头,有人推开了房门,带着一身的夜气,走了进来。 那人身姿窈窕,面容姣好,风情万种,双颊微红,心情极好地脱掉鞋袜,赤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坐在梳妆镜前,拆下头上唯一的玉簪,借着最后的烛火,看着铜镜中含羞的自己。 下一秒,镜子里冒出两个蒙着脸的人头,云夫人来不及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云若嫣?” 云夫人狂点头,惊慌失措。 “你不要叫,我们就不会伤你。懂么?” 云夫人再次捣蒜般点头,宋谷雨的手稍稍松开,云夫人惊恐地捂着胸口,但并没有高声求救,“你、你们要做什么?” 宋谷雨满意地扬起手来,一手刀将人砍晕过去,“不干什么,就是听听你说话的声音。” 吴万年翻出帕巾将云夫人嘴巴塞住,又用裙带将人绑紧,塞进床下,宋谷雨背过身去,换下巡山的蓝色衣衫,转而找了件云夫人的长裙穿在身上。 云夫人个子稍比宋谷雨高些,不过宋谷雨少女身材更为纤细,这衣裙略有些大地垂在身上,莫名地我见犹怜。 吴万年拿出哑巴送的人皮面具替换之前的那张,又用脂粉一顿描画,待天色大亮时,一个崭新的云夫人妩媚地将玉簪插入发间,微红着脸,冲着铜镜中的人笑颜如花。 “你这技术,是越发地熟练了。”宋谷雨一张口,与云夫人的声音一模一样,“今天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这个房间,你就在这里看着那个老女人。” 老女人云若嫣其实并不显老,眼角淡淡的鱼尾纹反而透露出成熟女性的风韵来。 “我可警告你,你最好管好自己,要是我回来发现这老女人一口一个小公子地叫你,我就扒了你的皮!” 吴万年一脸冤枉地看着她:怎么说得我像南风馆里的男妓一般?我是这种人吗? 宋谷雨警告似的瞪他一眼,推门而出,刚转过身来,一个小丫鬟就站在她身后,垂着头,低声道:“夫人现在要用膳么?” 宋谷雨随口道:“暂时不用,我要去莫问天的房间,你随我来。” 小丫鬟吓了一跳,赶紧道:“夫人莫不是忘了?庄主禁止您进他房间。” 宋谷雨冷笑道:“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我进自己夫君的屋子,也要你们同意不成?” 小丫鬟急出一脑门子汗,亦步亦趋地追在后面急切道:“夫人不可乱来,您忘了之前庄主说的话么?夫人!” 宋谷雨理也不理,她昨天晚上已经和吴万年背熟了整个正院的布局,自然识得莫问天的屋子是哪个,故而瞄准目标,大踏步地走过去。 小丫鬟快跑而上,一手抓住宋谷雨的裙摆,哀求道:“小姐!你就听鸢儿的劝吧!鸢儿求你了啊!” 原来是她。宋谷雨停住脚,想起了这个叫鸢儿的丫鬟究竟何人。 云夫人本是富商家的小女儿,当年这位纪委有名的美女十里红妆地嫁入永泉山庄,成为江湖上的一段美谈。云夫人自幼丧母,父亲爱若至宝,故而陪嫁丰厚不说,陪嫁来的丫头更是更是不少,只是后来那些丫头全都莫名死去,只有这个鸢儿留了下来。 宋谷雨这一回身,鸢儿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奴婢知道小姐心里的委屈,可是老爷早已过世,如今这世上只有庄主能庇护小姐。小姐,你就忍忍吧。” 宋谷雨心中狂笑:莫问天这老狗竟然夫妻不和!真是天助我也! 顿时换上了一副哀泣地表情,“鸢儿,你既然知道我心中的苦,这个时候就不该劝我。” 鸢儿悲泣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已:“小姐!我可怜的小姐啊!庄主和少爷虽然不在,但这庄子里难道没有其他的眼线么?夫人真想要鱼死网破,鸢儿第一个冲在前面!鸢儿不怕死,可小少爷,他、他是无辜的啊!” 我呸!宋谷雨暗道:莫天涯这个色鬼哪里无辜! 九十三、桃僵 宋谷雨到底是没有坚持去莫问天的房间。 吴万年曾说过,易容之术的真髓并不在于容貌有多像,而是在其他细微之处,比如举止行动,比如说话的语气和做出的决定。 云若嫣若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跟莫问天撕破脸——虽然宋谷雨很想这么做——那么现在也不会坚持鱼死网破。 宋谷雨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踉跄几步,鸢儿哭着趴在地上并未察觉主人悲伤过度就等着她来扶,宋谷雨又装过了头,脚步不稳,眼瞧着真要倒下来,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半条手臂,一触即离间,甚至还隐晦地勾了勾她的手指头。 宋谷雨恼火地扭头一看,一张秀气的面庞映入眼帘。 乍一看好似曾戊般的白面书生,但此人笑起来的皱纹暴露了年纪,“夫人,当心。” 宋谷雨上下打量着此人,一时间也不敢冒认身份,故而只半遮着脸,不言不语。 鸢儿抬头一看,赶紧擦干净眼泪,小声道:“薛管事。” 宋谷雨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个武管事薛平竟然是如此样貌,看起来像个软脚虾一般,还色眯眯地偷偷勾她手指? 宋谷雨疑惑地看着这个薛平,要说他认出来自己身份,恐怕未必,纵观整个花怜教,没有一个敢这么调戏圣女的。 若是没有认出来,那他这个举动,就是对着原本的云夫人。难道说,这个薛平跟这个云夫人,有什么苟且? 宋谷雨想得入了迷,脑子里即将展开十八禁的n多种桥段时,薛平看了一眼她头上的玉簪,愣了愣,继而拱手道:“夫人可用过早膳?” 宋谷雨直愣愣地摇摇头。 薛平皱起眉头,声音中带了丝严厉,“夫人还是尽早用膳,一会儿粥该凉了。鸢儿,”鸢儿低着头,应了声在,薛平强势道:“扶夫人去用膳。” 鸢儿整理了下衣衫,低眉顺眼地来扶宋谷雨。宋谷雨顺从地跟随她离开,薛平望着两人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吴万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实在无聊间,干脆又翻出了那本毒经,看了起来。 后半篇,便是五毒老鬼自己写的毒经。他先是将前半部分关于经络和穴位的很多认识都反驳了一遍,又说了说自己的理解。吴万年看得眼睛疼,稍微将窗户开了条缝儿,让日光透了些进来,这才开始捋顺其中的关系。 毒经上原本认为,经脉是承载真气的通道,经脉若是受损,内功便不能传送,故而也就废了。而五毒老鬼则直接指出,若果真如此,那能不能修炼内功便跟经脉并无关系,也就是说,不管经脉能不能输送内力,只要修炼,真气就会存在于体内,普通人和武林中人的区别其实在经脉而非内功。 五毒老鬼继而又说道:若果真如此,内功真气也未必只能生于丹田。丹田是所有经脉的汇集之地,按照原本的认识,应该是先有了丹田之气,再催生了经脉的输送之法,这种单向的连接方式却最终取决于经脉的宽窄和修行程度,在五毒老鬼看来全是放屁。他认为,丹田顾然能修成内功不错,但其他地方亦然。只不过丹田之处最容易凝神守心,故而最易成功。若是有人愿意以身犯险试验一番,恐怕便是五指、肩头、脚底板等地儿,一样能修炼出内家真法。只是这种修炼并无先人指导,也无人尝试过,故而只是个想法,尚未经证实。 倘若如此,一个经脉尽毁的人也是可以修炼的内功的。只是他的内家真气与常人不同,他恐怕不能将真气修炼个几大周天或者用以疗养内伤。他的真气与筋骨相融,与血肉相连,在对战中能百分百地发挥功效,同样深度的内家功力,这种修炼方式在对战中更为强悍,因为经脉并不能完全将内力输送出去,而融于骨血的内功,却会随着每一次出拳,每一次击掌而贴肉爆发,其伤害不可估量。 吴万年看得热血沸腾。他经脉已经被毒药尽毁,若是能按照五毒老鬼说的修炼…… 急急地往下翻,却见秘籍上写道:然此一途实在凶险,若是行将踏错,则有爆体而亡之危。故而以上均为臆想,若是胆小如鼠或自认庸才之辈,本老鬼所言,尔等全当放屁,不读也罢。 后面大片大片的空白页,其厚度足够把前面所有的内容再抄一遍了。 吴万年气得一把丢开毒经,恨不得上去再踩两脚。 ——怎么就不知道写完啊!你的臆想到底如何实现好歹也说说吧! 兴奋的小火苗被老鬼一顿嘲讽滋出了烟灰儿,吴万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床顶——看来此生真的与内家功法无缘了。 恰在此时,床下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响声来。吴万年想起了被他胡乱塞进去的云夫人,赶紧弯腰将人拖出来。云夫人衣衫凌乱,头发也乌七八糟,灰头土脸又惊恐地看着他,半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吴万年摘下她嘴中的手帕,威胁道:“你若是敢叫,我就杀了你。” 云夫人涕泗横流,哀求道:“少侠,我不会叫的,真的。我只求你,不要杀我。” 吴万年冷漠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从不留活口。” 云夫人肝胆俱裂,哀泣道:“少侠也可怜可怜我这个半老的妇人吧。你们不知庄中情形,若是真想进入宝库偷得武学秘籍,我可以帮你们内应。只求事后带我出庄,放我浪迹江湖吧。” 吴万年不置可否,打算将手里的帕子重新塞回去时,云夫人再次求道:“少侠,我腹中饥肠辘辘,有吃的吗?” 这不说也便罢了,一提到饭,连吴万年自己的五脏庙也跟着叫起来。 ——宋谷雨这丫头!自己倒是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就不能让人送点儿吃食进来么? 吴万年摆摆手,让云夫人稍安勿躁,“暂且忍耐一番。”又去倒了杯水喂云夫人喝下,“我自有办法。” 不一会儿,一只睡眼惺忪的蝙蝠跌跌撞撞地从窗户缝儿里被丢出来,嗅了嗅味道,扑棱着翅膀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