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温柔》 1、【1】 三月,已是初春。 地上还散着冷冷的雾气,海城前些天下了一场大雨,时至今日天气都还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尽是粘稠的寒意,叫人打不起精神来。 陆淮依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已然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水晶灯上,反射出的光芒稍稍刺眼,陆淮依的脸上带着几分惆怅。 手边放着的手机不断亮起,但她却不想去看到底是谁发的消息,整个人都蔫哒哒的。 房间里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和零食,地上的两个行李箱早已经装不下她成堆的东西,连化妆品都被整整齐齐地收好放在桌子上,俨然一副要跑路的样子。 想了很久,陆淮依还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是白欣发来的消息: 【依依!你快来吧!别躲着了!】 【快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家依依有没有日渐消瘦~明天可是大喜的日子~瘦了穿婚纱好看!】 【害!大家都在呢,不过你放心,姐姐我亲自监督,绝对没有沈亦燃!】 本来还心态平和的陆淮依在看到“大喜的日子”还有骚气的波浪号,以及最后那三个字之后,脑袋里嗡的一声炸裂,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突然想起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愤愤地回了一条: 【不去!忙着呢。】 她和姓沈的向来不对付,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听到他的名字就来气。 几分钟后,对面问道:【你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忙什么?】 陆淮依:【收拾行李,逃婚。】 白欣:【......】 陆淮依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么些年在国外都呆得好好的,上个月就去度了个假就被中途拽了回来,说要联姻。 陆淮依不关心公司的事,每天只吃吃喝喝的,所以家里人一开始甚至不告诉她到底是要和谁结婚,直到陆淮依无意间看到了陆家和沈家在官网宣布的合作项目,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联姻的消息并不打算大肆公布,两家父母都决定把这次联姻当成是真正的结亲家,陆淮依之前还问过父亲: “那你们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当时父亲的回答是这样的:“再说。” “我再不跑就没机会了,我是真没想到......”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我跟沈亦燃?我们两个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结婚?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可事已至此,除了跑路也没别的机会改变什么,明天就婚礼了,还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 陆淮依在和白欣打电话的时候,小手还紧紧地攥着被子,似乎那床被子就是想到联姻这种损招那人的脸,想把它生生地撕烂。 “哎......”电话那头的白欣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我说啊,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沈亦燃是个知根知底的,总比给你弄个油腻秃顶啤酒肚的大叔来好吧?” 陆淮依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无从反驳。 上初中的时候,沈亦燃在高中部,每天她都能听到一群幼稚的小姑娘谈论学长今天是不是又和谁打架了,学长今天是不是又在打篮球赛了,学长是不是又收到漂亮姐姐写的情书了。 所以直到现在,沈亦燃在海城的风评还是和当年一样,依旧是一个浪荡子。 每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年纪尚小的陆淮依都会不屑一笑,用看穿尘世的表情看着对方道: “呵,谁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沈亦燃这种人在一起。” 好家伙...... 这下好了。 她本人跨过中间那一步,明天直接就和某人走进婚姻的坟墓了。 “好啦~出来玩儿,大家都想你想的不得了,老唐他们几个带了几瓶好酒。我也特地推了今天的行程,就当来陪我?” 陆淮依信了白欣这句话的邪,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就出去了,等她到了酒吧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都在,聊天也很愉快。 几个人都说要不醉不归,结果还是只有陆淮依酒量最差,三杯下肚后整个人就变得晕晕乎乎,嘴巴里还时不时嘀咕着什么。 白欣凑近一听,陆淮依眉头一皱,嘟道: “这事跟沈亦燃肯定脱不了干系,明天我就是嗜血新娘......” “等那个姓沈的一出来!我就手刃了他,扒了他的皮!” “......” 可惜骂到一半陆淮依就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哭着喊着要白欣带自己去厕所: “欣欣陪我去......” “人家一个人害怕嘛......” 白欣:“......” 怕你妹啊!刚刚那个要扒人家皮的悍匪呢!谁不想活了才敢在这地方动你!你哥和你爸提着四十米的长刀就敢冲上去了好吗! 拗不过陆淮依的软磨硬泡,白欣架着她就走了出去,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出包间门,白欣就感受到空气中一阵低气压,仿佛有一个大巴掌在她面前不停地扇着。 陆淮依余光瞥见离她们不过一扇门的距离,一个男人斜倚在墙边似乎在打电话,指尖掐着一点猩红,烟雾缭绕。 白欣认出来那人是谁后呼吸猛然一滞,屏气凝神悄悄看向陆淮依,小姑娘虽然喝得醉醺醺,可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的身影,凝眸看着,嗓音里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 “那不是我老公吗?” 亲昵称呼来的有些突然,小姑娘本人却没有丝毫想收回去的意思,反而转过头来对上白欣的眼神,质疑她: “你不是说他不在吗......” 白欣:“......” 打脸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男人闻声微微一愣,望了过来,那双桃花眼微挑着,与陆淮依记忆中别无二般,无时无刻不是在勾人心魄,甚至相比三年前,撩人的意味更加明显。 假意哭哭啼啼埋冤一番后,陆淮依敛了敛表情,迷迷糊糊地朝着那边的男人迈了一步,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似乎是想看清他的模样,最终将视线停留在男人的脸上,却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从上看到下。 她记得白欣好像说过,之前陆淮依出国,沈亦燃放弃进修的机会,留在海城。照沈家的说法,这三年里他就在沈氏集团里负责一些不大不小的工作,可毕竟沈亦燃脾性并非野心勃勃,所以沈父有些头疼。 陆淮依对上男人的眼神,觉得好像和自己记忆里并无两样。 认出陆淮依后,男人的眼尾舒展,笑意更浓,慢慢侧过身,本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停下,把指间的烟掐灭,笑着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似乎想要将烟味抚散去,走了过来。 下一秒便慵懒又散漫地微微弯腰低头,让陆淮依将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看的更加真切,男人神情玩味,嗓音微微沙哑,暧昧又缱绻地唤了一声: “小依依?” 细碎的光洋洋洒洒地落在男人的鼻翼,好看的不像话。 陆淮依的心尖不由得微微颤了颤,指尖发虚。 这家伙...... 又开始了...... 见着她不说话,男人的视线落在陆淮依洋娃娃般精致的脸蛋上,因为喝了些酒所以原本精致的脸蛋染上几分熏红,更加可爱。 男人眼尾挑了挑,又凑近了几分,对上女孩儿的眸子,像是能看穿陆淮依心里在想什么,微微扬起嘴角,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见到哥哥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了,嗯?” 2、【2】 多年后,众人想起今天这一幕,心里都还是五味陈杂,陆淮依还是会忍不住浑身一颤,她从来没比沈亦燃脸皮更厚的人。 而沈亦燃呢,很久之后想起这时候陆淮依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或许还会笑一笑,不,是嘲笑嘲笑她。 沈亦燃盯了面前比自己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小姑娘半晌,陆淮依被他刚刚的话弄得脸颊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她握着的小拳头越来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狠狠地砸在男人那张漂亮脸皮上,连带着肚子里的酒也醒了几分,咬牙切齿地吼道: “沈!亦!燃!” 被叫了名字的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浓,没有理会小姑娘的脾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慵懒地感慨道: “真是没想到,三年不见,小依依出落的更漂亮了。” 陆淮依听到后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那可不?” 心里却还在腹诽着:这家伙总归是脑子正常了一回,还能说一句人话,莫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只癞□□配不上老娘这只漂亮的小天鹅了吗? 沈亦燃没说话,只是盯着陆淮依看,一双桃花眼里带着暧昧缱绻,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他这人总是这样,没个正经的样子,不管干什么都是一副没皮没脸笑嘻嘻的模样,像是要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情感全部隐藏起来,让人觉得烦,陆淮依没来由地讨厌这一点,非常讨厌。 要说起来,他们两个其实也没有什么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恨。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沈亦燃的时候,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太阳灼烈,因为那个时候的陆淮依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太真切了,只是那个男孩儿脸上对任何事都冷冰冰的态度印在她的脑海里。 还是小学,沈亦燃比她大三个年级,那时候的沈亦燃还是清清冷冷的,与现在的痞气和赖皮模样无半分相同。 那时候的他不爱说话,又腼腆,把情绪都藏在眸子里。而那时候的陆淮依却很喜欢他,向他介绍这里介绍那里,只想让沈亦燃多来陆家玩耍: “亦燃哥哥!你以后多来陪依依玩好不好!” 小姑娘满怀期待,圆溜溜的眼睛里落着星星点点的光,可她所期盼的回答并没有出现,而是被男孩儿冷得吓人的嗓音一口回绝: “不。” 神色如若无闻,高不可攀,眉目之间满是疏离和不近人情。 沈亦燃不喜欢自己。 即使是那时候的陆淮依,她也能看得出来,直至今日,沈亦燃还是不喜欢她,即使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冷冰冰的男孩儿,变得油嘴滑舌不讲道理,也依旧如此。 她不知道缘由,也不想知道。 反观陆淮依自己呢,说是全海城圈子里所有人宠大的孩子也绰绰有余,几乎所有人什么事都依着她,惯着她,大家也都知道,她性子骄纵,锱铢必较。 而沈亦燃是第一个给她下马威的人,所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人都无法心平气和地交流,反而今天这一刻是两个人打从上学开始最和谐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连白欣都能闻到明显的火.药味儿,好在今天陆淮依喝的有些醉醺醺的不太清醒,这才没有吵起来。 只不过这个勉强的和谐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沈亦燃手里的电话似乎还没有挂断,电话对面的男声似乎颇为震惊兴奋: “什么依依?我靠老沈?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他妈以前不是说谁娶她谁倒八辈子霉吗?” 这夺命四连问一字不落地爬进了陆淮依的耳朵里,小姑娘眯着眼睛充满警惕地看着沈亦燃的手机,极力地想听出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到底是谁。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只是隐约听到了“依依”两个字,至于沈亦燃到底说了什么,他应该也没听清,更不知道陆淮依就在现场。 那人还不停: “我跟你讲,老沈,以后有你的苦头吃,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讲,那丫头最近在收拾行李,不定怎么整你呢,我可不想掺合进去。” 陆淮依:“......” 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呢,像极了她那个连一只包子都要抢走半个的哥哥。 “陆尘铭——” 陆淮依刚要发火,只见沈亦燃微微一笑,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带着拖尾“啊”了一声,缓缓落下几个音: “不娶,她配不上,跑了最好。” 陆淮依:??? 白欣:!!! 陆尘鸣:...... 还没等有人说话,沈亦燃便把电话挂掉,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盯着陆淮依,似乎是在看笑话,又似乎是在好奇她的反应。 沈亦燃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依依告诉哥哥,最近为什么在收拾行李?” 陆淮依:“......” 她的态度突然显得有些局促,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收拾行李干嘛......神经病......” 沈亦燃没理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会说什么,每次都一样,无非就是这几句: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你污蔑我! 毫无例外。 而陆淮依呢,她想到自己那个塑料哥哥嘴碎,但是也没想到居然能碎成这个样子,胳膊肘往外拐,连她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的事都能抖落出去。 男人看着陆淮依发呆的模样,有些想笑,微微靠近了几分: “依依,你不会在计划着害哥哥吧?这样哥哥会很难过的。” 陆淮依当即反驳: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她又不是某人,当着人家的面就说人家配不上自己,恶心白赖。 她不过也就是先打包着行李,见机行事,能跑则跑而已,她还没做好打算呢,怎么可以这样误会她,太失望了。 纵然陆淮依心里已经把这人千刀万剐了几百次,面子上还是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的,只好长舒一口气,努力压抑想揍他的冲动: “既然觉得我配不上你,明天沈大少爷最好别出现,省的大家都心烦。” 说罢便拽着在一旁默默看戏的白欣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陆淮依站在那里都觉得自己浑身都沾了沈亦燃的味道肯定要倒大霉,酒劲儿也醒了一大半: “虚伪做作的家伙......” 在卫生间补妆的时候,白欣顺嘴问了一句:“老实说哈,你真要离家出走?” 陆淮依沉默了,她刚回国的时候知道结婚的事非常生气,以至于到了今天她还在收拾行李找机会逃跑,可刚刚沈亦燃的那句欠揍的话又给陆淮依敲响了警钟。 “我才不跑呢,到时候沈亦燃装装可怜,到时候反而是我陆家理亏了。” “不过没关系,这婚迟早要结,跟谁不是结,我就不信沈亦燃每天都能这么嬉皮笑脸的。” “说不定他明天就不敢去了呢,谁知道呢......” 最后那几句话陆淮依自己说着都不信,白欣也没再说什么,因为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做,白欣遍早早地就把陆淮依给送了回去,到了陆家的时候,来开门的是秦玉,陆淮依的继母。 女人虽已年快半百,岁月的痕迹却掩盖不住她年轻时的美好容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流露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风情,见着陆淮依喝的醉醺醺,似乎多有不悦,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抚上白欣的手,笑意柔和: “快进来,难为你还送这丫头回来,这么晚了,不然欣欣你就留下?” 白欣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礼貌地回绝了秦玉的客气。 她知道,秦玉不是陆淮依的亲生母亲,虽然这二十年来对陆淮依也算是照顾周到,但是其中的一些事情,尽管陆淮依不说,白欣也是能感受出几分的。 这次沈陆两家联姻来的有些突然,但毕竟是要把平常该有的礼遇都走一遍,白欣一直都觉得,如果有一天陆淮依要嫁人,她是一定要把伴娘这件事做好。 只是,陆淮依那丫头,再加上沈亦燃也是个爱玩儿的,明天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她还是回去吧。 3、【3】 昱日一早。 “胡诗语来干嘛?陆伯父邀请的吗?” 白欣手里捧着陆淮依的婚纱,一脸的惆怅,想起刚刚和自己打招呼的某个人就由内而外地觉得恶心。 陆淮依整个人都恹恹的坐在那里化妆,没有精神气儿,她早上五点钟就起床了,昨天晚上的酒劲儿似乎都没散完,但是一听到白欣提到这件事,似乎清醒了几分: “是我给她的请柬,她还真来了?我还以为她死活不会来呢。” 白欣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把婚纱穿好,把东西都整理好,再站在那里默默无言地看看陆淮依,明艳又张扬,是她一贯的风格,陆淮依本就生的精致,平时不爱化浓妆,这次妆面稍稍艳一些,白欣作为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啧啧啧......” “我要是个男人,肯定现在就把依依给扛走带回去,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沈亦燃。” 陆淮依似乎还是没睡醒,眼皮倦倦地阖着,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白欣才带着她往外走,却没想到一开门陆淮依看到的就是沈亦燃那张脸。 陆淮依忍不住砸砸嘴,上下打量着,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沈亦燃这副皮相确实是极好看的,也怪不得从小到大桃花不断。 沈亦燃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在看到陆淮依的时候微微一怔,眼底的光晃了晃,唇角上扬: “依依?” 陆淮依倦怠地抬抬眼皮,没工夫和他瞎扯,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干嘛?” 沈亦燃今天难得正经,到底还是收敛了往日里的赖皮模样,也是难得穿一次正装,矜贵又绅士,陆淮依都觉得今天他顺眼多了,如果不是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的话: “陆伯父让我来问你,今天想住沈家还是和我回御景湾。” 御景湾,是沈亦燃的私宅。 他是从来不和家里人住在一起的,陆淮依知道这个,却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 “不是说假结婚吗?为什么要住在一起?” 沈亦燃并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后反而将话题扯开: “小依依是不是觉得跟着哥哥委屈了?” 陆淮依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很意外的,沈亦燃并没有和她搭腔吵架,反而只是挑挑眉走了出去,沈亦燃今天很奇怪,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用这次机会来逗她。 那天,陆淮依恍了很久的神,她看到沈亦燃一整天都异常从容地处理着各种事情只觉得疲惫和恼怒,明明他和自己一样并不想结婚,他并不想娶她,他明明讨厌她,却还是笑意盈盈地对待所有人,包括那些今天只是来看笑话的人。 陆淮依看着沈亦燃给自己戴上戒指,司仪说“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时,众人皆沉默,只看着他们两个会作何反应。 可沈亦燃依旧从容,绅士又礼貌,牵起陆淮依纤细的手轻轻落上一吻,礼貌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又有几分亲昵,若不是大家都知道两个人什么关系,还真会以为那是两位情投意合的壁人。 陆淮依只觉得好笑。 戒指,婚礼,敬酒,礼毕,仿佛童话,却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从前以为这些事只能彼此相爱的人才能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今天聚集在此的所有人,各有各的目的,魑魅魍魉横行其间,好不热闹,秦玉笑的很开心,陆淮依想,她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毕竟对她来说,把陆淮依就这样推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而是自己那个老爸,当真是做出了一副嫁女儿的姿态,还忍不住落了几滴泪,一整天都不太开心,陆淮依哭笑不得: “爸,我出国也没见你这样......” 陆建勇黑着脸:“那是一个概念吗?” 陆淮依打着哈对付过去,只是觉得这段应付差事的婚姻不会太长久,说不定沈亦燃还会先拽着她去离婚呢。 结束之后,人都走了个差不多,沈陆两家的家长在一旁交谈着什么,陆淮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看长桌上还有没有什么点心可以吃,拽着白欣就跑到一边偷偷摸摸地吃东西。 虽然这婚她也不愿意结,但是天底下哪里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穿婚纱的时候是最美的,陆淮依之前是想要逃跑的,但是也已经一个星期没吃饱过了,再加上前些天心情不好,食不下咽,今天万事已定,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爸爸说这些点心都是锦云轩送来的,他家的蛋黄酥最好吃了。” “还有那边的蛋糕也是,实不相瞒,他家的老板我认识,长得特别帅......” “诶我跟你讲,至少我还和那个老板他讲过......” 陆淮依一边吃着,小嘴还一边叭叭个不停,白欣实在没办法,无奈道: “行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是喜欢人家的点心,还是喜欢人家老板?” 陆淮依正高兴,突然用余光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一边的沈亦燃,他斜倚在长桌旁,她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竟然看到沈亦燃的眼底闪过一抹凄凉,但是也仅仅是那么一瞬,下一秒便还是那双撩人的桃花眼。 男人嗓音低沉,朝她挥了挥手: “依依,跟哥哥过来。” 陆淮依鄙夷:“不要。” 沈亦燃笑笑:“我让后厨做了好吃的给你。” 陆淮依:“带路。” 沈亦燃:“......” 碍于身份,白欣很自觉地没有跟着一起去,沈亦燃和陆淮依也难得的没有吵起来,后厨做的都是些日常菜式,一碗吃下去,陆淮依觉得自己空了好久的胃又暖了起来,拍拍小肚子,像一只吃饱魇足的猫。 沈亦燃手肘撑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了她很久,若有所思,小姑娘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旗袍,肤白唇红,眼睛水汪汪的,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沈亦燃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随便便让他欺负的小丫头了。 直到陆淮依朝着他看了过来,沈亦燃这才慢慢悠悠吐出一句话,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依依的饭量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哥哥佩服。” 陆淮依忍不住白了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亦燃只觉得好玩儿,身体向前倾了倾: “就是怕依依在这样吃下去,哥哥就养不起你了。” 陆淮依:“......” 不麻烦您了呢...... “不过依依就算吃很多,今天也是很漂亮的。” 沈亦燃突然冒了一句出来,陆淮依不由得沾沾自喜,她总是这样,别人夸一句就感觉自己要飘上天,眼睛弯弯,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 可惜下一秒耳边就再一次传来某人的声音: “只是比起哥哥的帅,还是差那么亿点点。” 陆淮依:“......” 沈亦燃见她的小脸蛋气鼓鼓的,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悄悄地将桌子上的一小盘草莓往陆淮依面前稍稍挪了挪,不留痕迹: “我刚刚看到胡诗语了,伯父说是你叫来的,你不是和她闹掰了么?陆大小姐这么宽宏大量请她来?” 陆淮依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拿起一只草莓吃得正香,试图掩盖自己心底闪过一瞬的难过: “她喜欢你,却最讨厌我,我当然要让她看看我是怎么嫁给你的。” 沈亦燃微微怔了怔,沉默了几秒钟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 “尽量离她远点,你这些年不在国内,很多事都不知道。” 陆淮依:“哦......”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她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更加笃定了沈亦燃今天真的很奇怪的想法。 吃完东西,沈亦燃也没问她要去哪儿就径直带着她开车离开,陆淮依以为他们要去御景湾,毕竟是今天一早说好的,还有些惴惴不安来着,结果她在车上小睡一会儿,一觉醒来就到了陆家: “怎么回来了?” 沈亦燃帮她解开安全带,还不忘了调侃她: “依依要是迫不及待想和哥哥住在一起,我们就回去。” 陆淮依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若有所思,盯着他的睫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别离我这么近。” 沈亦燃拍拍她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害羞了?” 陆淮依:“我晕屎。” 沈亦燃:“......” 4、【4】 沈亦燃出于人道主义,看着陆淮依走进家门这才离开,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把车随随便便停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亮了许久的来电显示默不作声,车内的气压极低,男人也没了刚刚的痞气,眸子里满是冷漠。 车窗外已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华灯初上,打来电话的人见着没人接,匆匆挂掉,没过几秒又打了一个过来,屏幕上高亮着三个字“沈黎瑞”。 沈亦燃又沉默了片刻,慢条斯理地将电话接通,抬起手机覆在耳边: “有什么事吗?” 淡漠又疏离。 没等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吼: “你小子有没有去办正事!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亦燃轻嗤一声,却没发脾气: “刚刚陪陆淮依吃东西去了,没听到。” 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语气明显温润了不少,但依旧严肃: “对小姑娘好点,最好把你的臭脾气收敛着,别给我添麻烦。” 说罢后电话便被挂掉了,沈亦燃似乎早就已经习惯父亲的这种态度,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已经记不清。 他只记得那天来的很突然,突然到他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以至于让他有机会把自己的心态调节到可以承受那种感觉。 沈亦燃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到御景湾,一个人开门,一个人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住的好没意思,这屋子的每个角落里都散发着冷冰冰的味道。 他有些疲倦地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将那一点猩红掐灭,径直走上楼去,在一扇门前站了很久,等烟味散去才走进去,一点一点打量着。 他记得,陆淮依说过,她喜欢粉色。 ^ 第二天一早,沈亦燃就去陆家接人,却没想到陆淮依那丫头人小东西却不少,虽然才刚回国没几天,但是看样子那半个家全是她的。 “你轻点儿拿!哎呀打碎了怎么办!” “你不要竖着放,要横着!” “陆尘铭你是来帮忙的还是帮倒忙的!” 陆尘铭手上还搬着一个大行李箱,不耐烦道:“怎么和你亲哥说话呢?桌子上还有饼干,你快去都吃了。” 陆淮依一愣:“我刚刚才吃过,不吃。” 陆尘铭:“我的意思是你别说话了,糟心。” “......” 不说就不说嘛,她说话还嫌累呢...... 等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上了车,一向爱叽叽喳喳的陆淮依却突然低着头不说话了,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沈亦燃微微皱眉,正要过去问,却欲言又止。 他知道陆淮依怎么想的,但是现在他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 “我还没有这么郑重地离开过家里。” “我之前出国读书,和这次离开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陆淮依一路上都没有看一眼沈亦燃,后者也不说话,出奇地安静听她碎碎念,陆淮依把手放在腿上,手指不断绞着裙角,似乎真的很难过。 没过一会儿,路口处红灯亮起,沈亦燃斜斜地睨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不开心的话,为什么当初不多反抗一下。” 陆淮依对上他的眼神:“反抗什么?” “结婚的事。” 陆淮依愣了愣,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着看,发现自己的妆并没有什么问题,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收拾行李离家出走什么的怎么可能真的做到,不是你的话一定还有别人,我干嘛自讨没趣。” 说罢后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陆淮依侧过身子仔仔细细地看着沈亦燃,眉眼之间满是清明,郑重其事地落下一句话: “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出乎意料的,沈亦燃非常坦然,脸上挂着笑容暧昧不清,伸手摸了摸陆淮依的头,回应道: “依依最懂哥哥。” 两个被交易的筹码而已,无需多想。 ^ 御景湾。 陆淮依看着沈亦燃一个人把她的东西都搬进了屋子里,自己却跑来跑去打量着他的住处,她曾经以为沈亦燃会喜欢花里胡哨的那种风格,却没想到是个简约派,只有黑白两个色调,这房子很大,却莫名让陆淮依觉得冷清到吓人。 看了一圈之后,再瞥一眼沈亦燃忙碌的身影,心情突然变得复杂: “沈亦燃?” “嗯。”男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心情不好,陆淮依听得出来: “你这儿怎么阴森森的,还只有你孤家寡人一个,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沈亦燃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嗯。” 孤家寡人,说来也是。 下一秒小姑娘的碎碎念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要不是来了我这么一个仙女给你镇宅,说不定还要闹鬼!” “没点生活情趣,怪不得年纪都一大把了还没嫁出去......” 还在搬东西的沈亦燃:“......” 得了,比这丫头大三岁就是一把年纪了,真不敢想象再过几年他又会被冠上什么形容词。 “今天我睡哪儿呀?” 陆淮依数了数放在地上的箱子,数量是对的,没落了什么,看到沈亦燃撂下她不管了,就缠着他问,语气里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 沈亦燃没说话,低眸看着小姑娘,微微靠近了几分,嘴角上扬,微微低头,陆淮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尽是警惕: “你又想干嘛?” 沈亦燃看着她这副样子,笑意更浓,像是在强调什么,一字一句郑重道: “依依,我们现在是夫妻。” 陆淮依皱皱鼻子:“所以呢?” “所以依依得和哥哥一起睡。” 某人语气非常自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脸皮有多厚。 陆淮依再次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把他的话当了真,拧巴道: “我不要,谁要和你一起睡。” 沈亦燃斜倚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在那里一个人别扭的小姑娘,似乎颇有兴致: “依依不愿意和哥哥一起睡?” 陆淮依:“不愿意。” “那依依睡沙发,哥哥今天累了,得去睡一会儿,午安。” 说罢便真的转身上楼去不理她,只留下陆淮依一个人面对地上的一大堆箱子。 陆淮依:“......” 真......真去睡了?? 自己搬就自己搬! 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辛辛苦苦地把两个箱子拖到楼上,看着刚刚沈亦燃走进去的那扇门愣愣地发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总不能真的和沈亦燃水一起吧? 咦惹,想想都害怕。 陆淮依正想着,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便“叮”的一声,拿起一看: 沈老狗:【实在害羞的话,楼梯左手第一扇门】 陆淮依:“......”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沈亦燃这家伙不仅挺难以理解的,还无聊的很。 陆淮依突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沈亦燃放学之后过来找她,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要带她一起去看,陆淮依就跟着去了,那是学校附近的一个旧花园,杂草丛生,根本没有什么好东西,还让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老鼠到底长什么样子,吓得魂儿都飞了,沈亦燃那条老狗还在旁边笑话她。 后来沈亦燃怎么解释来着?陆淮依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她是不会相信那些解释的。 陆淮依现在也对沈亦燃叫她去那个房间住这件事产生了怀疑,纠结了很久,她还是轻轻敲了敲沈亦燃的房门。 没反应。 又敲了敲。 沈亦燃在房间里,没有睡着,只是坐在床上抽着烟,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清醒,不知道在想什么,对敲门声视若无睹,只等着她自己放弃。 门外的陆淮依敲了一会儿,突然沉默了,沈亦燃掐着烟看了过去,想着她应该回给她的房间里了,可没过几秒钟,女孩儿软软糯糯乖巧到不像话的声音突然传进来: “亦燃哥哥~” 5、【5】 曾经沈亦燃知道,陆淮依应该是会撒娇的,可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丫头有一天会撒到自己头上,一口老烟卡在肺里差点儿没喘过来。 门外的小姑娘像只被拦在门外的小猫,可怜兮兮地扒着门,不知道地还真以为她是被人赶出来的,糯着嗓子: “亦燃哥哥~” “人家还有两个箱子,实在是搬不动了,你帮人家搬一搬好不好呀~” “求求你了嘛~” 沈亦燃实在是受不了,浑身发麻,但是又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愉悦,迈着大步赶快去把门打开,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小姑娘却不说话了。 陆淮依比他矮了不止一个脑袋,此刻又低着头,沈亦燃实在看不出这丫头现在什么情况,看着她的头顶好像有几分落寞。 “依依?你怎......” 沈亦燃对着某人的脑瓜顶叫道。 陆淮依不是没闻到他房间里有淡淡的烟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委屈巴巴地控诉:“我要告诉陆尘铭你欺负我......” 刚刚正要开口调侃调侃小孩儿,却反被这个小孩倒打一耙的沈亦燃:“......” 他下意识地弯腰,皱着眉头忍不住戳戳陆淮依的脸,谴责这个小骗子: “哥哥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说谎可是不对的。” 陆淮依理直气壮地昂起头对上他的眼神:“你明明都没睡觉,还想让我一个人搬东西!你......你都不管我......” 沈亦燃挑挑眉,陆淮依小声地继续嘀咕道: “哥哥说过你会照顾我的......” “结果没想到你还是用以前的老方法整我......” 陆尘铭说过这句话吗?应该是没有的吧,管他呢。 沈亦燃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高中的时候,他逃课跑去学校旁边那个旧公园,在墙角发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放在一个纸箱里,喵呜喵呜叫唤着可爱的紧。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沈亦燃第一时间就想到陆淮依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学后就叫她一起去,陆淮依也很兴奋地一个人跑到前面去,结果奶猫没见着,反而收获了一窝老鼠。 从那之后,陆淮依再也没有听过他的话,凡是沈亦燃叫她去的地方,她绝对不会靠近,更别提他刚刚说的是叫小姑娘一个人去找房间。 沈亦燃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去摸摸她的脑袋,结果还没来得及抚上去,陆淮依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沈亦燃弯下腰,让视线与小姑娘的脸平行,态度诚恳: “哥哥错了,依依别难过,嗯?” 他答应过陆尘铭,要照顾陆淮依,但是逗一逗她好像并不违反这条。 “哥哥以身相许补偿依依好不好?” 陆淮依慢慢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着对他的鄙夷还有想吐槽却因为槽点太多一时不知到从哪里开始: “沈亦燃你还能再无耻点儿吗?” 沈亦燃站起身来挠挠头:“不太行,我已经尽力了。” 老实说,态度表现得有些谦虚。 最后还是陆淮依装不下去直接揪着沈亦燃的手,让他帮自己搬东西去,之后自己再小心翼翼地去打开另一扇房门,她甚至已经想好自己拉下门把手的时候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窜出来。 紧张兮兮,鼓起勇气,拉下把手。 可想象中的几个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陆淮依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看着这个和整间别墅风格格格不入的房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第一眼看过去,陆淮依就被阳光下充斥在整个卧室里的粉色给晃的睁不开眼睛,差点以为是沈亦燃给他的私生女准备的,虽然幼稚了些,但是怪好看的是怎么回事...... 第二眼她才发现,每件家具和装饰里都含着刻意,笨拙又精心。 明明,他的房子全都是冷色调,全都是黑白灰三色的简单搭配,可偏偏就是这个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尽是少女的颜色,突兀又格格不入。 陆淮依沉默了,这家伙就是知道她喜欢粉色,所以才刻意布置的吗? 这难道就是爱吗?这就是责任吗?看不出来沈老狗竟然对自己用情至深,真是感人...... 陆淮依扭捏造作地摸摸被子上的蕾丝花边,碰碰桌子上的粉色小猫茶杯,长叹一口气,软着腰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斜倚着桌面,听到门外有人上楼的声音,矫揉地清清嗓子: “沈——” “看过房间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吗?周姨也是随便听装修公司弄的,她也不懂,不过有什么要改的尽管再跟她说。” “......” 陆淮依皱了皱眉,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周......周姨?” 沈亦燃把东西都放进她的房间,抬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以表肯定,再解释道: “家里的保姆,昨天回家照顾老伴儿了,这房间原来一直空着,装修也不好,哥哥只知道你喜欢粉色,也不懂这些,就让周姨去找了装修公司。” 陆淮依依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把这家公司拉黑吧。” 沈亦燃:“嗯?” 陆淮依:“品味太差,看到想吐,凑合着住。” 沈亦燃:“......” 说罢这句话,小姑娘像是在怄气一般,气鼓鼓地弯腰把箱子全都拖了进去,沈亦燃想帮忙却被一爪子甩开,他挑挑眉,玩味地看着陆淮依一个人低着脑袋做事,把衣服拿出来堆在一起,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 狗男人,还装修公司,她就是学室内设计的,都没见过这么让人一言难尽的装修,就差把“沈大少爷品位极差”一行大字装成红幅裱在墙上了。 沈亦燃也不打断她,只是靠在门口默默注视,过了很久,陆淮依才意识到他还在门口,转过头来看着沈亦燃,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冷漠和排斥: “我要换衣服了,你还要看吗?” 沈亦燃勾了勾唇:“也不是不可以。” “滚啊——” 6、【6】 为了不和沈亦燃碰面,陆淮依整整两天,除了吃饭的时候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她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刷着微博,直到天快黑了,她竖着耳朵听到门外沈亦燃的车大张旗鼓离开,另一边才开始听白欣刚刚发来的语音消息: “哇,这个人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一想到下部戏要和她一起拍我就浑身抖难受,我怕我忍不住和她大吵一架然后老子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依依你说句话啊!她说的那可是你老公!” 陆淮依一边听她讲话,一边随意地“嗯嗯”应着,注意力全在微博上,时不时地皱紧眉头,心情似乎不太愉快。 #胡诗语发长文# #胡诗语初恋# 刚刚陆淮依也是想刷微博消遣消遣,却没想到热搜上顶着一条舒雅的热搜,抱着吃瓜的心态点进去,好家伙,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是什么感觉。 胡诗语那天也来参加婚礼了,她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说工作原因准备离开,陆淮依也没工夫管她。 陆淮依从小到大最讨厌两个人,一个是沈亦燃,另一个就是胡诗语,可她也明白,她对这两个人的讨厌是不一样的。 沈亦燃是嘴贱,喜欢捉弄人,但是胡诗语不一样。 上初三的时候,胡诗语是转学过来的,她成绩好、长相佳、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和陆淮依整天翻墙逃课闹脾气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再加上她的家里并不是什么豪门显贵,只是普通工薪家庭而已,更显得在圈子里的若干人等里出淤泥而不染。 似乎大家都很喜欢胡诗语,可陆淮依不一样,她讨厌这种人,她也知道,胡诗语不喜欢她,甚至于是讨厌。 互相讨厌,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过,可偏偏胡诗语要做点儿什么来恶心人。 胡诗语喜欢沈亦燃的事,全海城都知道,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她每天给沈亦燃买豆浆,沈亦燃打篮球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给他递水喝,陆淮依每次看到都莫名地咬牙切齿,暗戳戳诅咒狗男女赶紧锁死,生气到要命。 每当那个时候,姓胡的就会露出宛若春风拂面般明朗的微笑,嗓音温柔,对陆淮依招招手: “依依?你怎么不开心,我只是想给他送水而已......” 搞笑! 这么说的好像她和沈亦燃有什么似的! 送水就送水呗得瑟啥啊! 沈亦燃也没喝啊主要是! 只是...... 以前陆淮依确实可以这么说,毕竟人家胡诗语对沈亦燃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可现在不一样了,胡诗语今天上热搜的原因是昨天大半夜的一条微博: 【我的初恋结婚了,准确的说,“初恋”两个字可能一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他的妻子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也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我注定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希望你幸福。】 嗯,还行。 没想到三年没见,胡女士还是这么宽容大度,多大方啊,陆淮依都要怀疑自己看到这话不舒服的感觉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陆淮依看到评论的风向时,明白了为什么连白欣的反应都那么激烈。 【呜呜呜好心疼,姐姐值得更好的!】 【姐姐你别难过,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一说一,既然是好朋友,难道不知道诗语喜欢人家吗?跟好朋友喜欢的男生在一起,这样可不是什么好女孩儿吧?】 【同意热评里那位,诗语平时就是太温柔了,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后面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话,甚至还有比较极端的人想要挖出这位“抢了好朋友初恋”的女人到底是谁。 冷酷无情横刀夺爱的坏女人陆淮依本人:“......” 不过...... 她什么时候和这位胡小姐是好朋友了?而且结婚这事儿她也不想的好吧?搞得好像她是个强抢民男的恶霸似的。 就算她真的是个恶霸,沈亦燃那家伙天天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陆淮依撇撇嘴,转而给白欣打了个电话,语气还算是轻松: “没事啊,这些人骂就骂好了,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我就当他们骂别人了。” 陆淮依对网络上的那些莫名的评论是无所谓的,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还没下作到要抢别人的东西度日。 她陆淮依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但是她也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舍弃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已经属于别人的东西,她不屑于去抢,更不屑于去沾染分毫。 “可是她也太过分了,这不明摆着叫人骂你吗?人家沈亦燃这么多年可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白欣现在还在剧组里,待会儿准备拍今天最后一场戏,她已经在小心翼翼极力克制自己发脾气的冲动,可是越想越气。 反而当事人陆淮依并不着急,摸了摸肚子想下楼去找点吃的东西,一边走一边安抚白欣: “你管她干嘛?沈亦燃不是根本不理她吗?我看昨天婚礼上沈亦燃离她远远的......” 陆淮依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地小声好奇道: “我问你啊,欣欣,这几年沈亦燃有没有什么女朋友啊?或者暧昧对象?” 白欣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回答:“没听说过,应该是没有,怎么了?” 陆淮依在柜子里发现了一包还没打开过的小饼干,抱着袋子坐到沙发上,像一只偷腥的猫,神秘兮兮地对着手机八卦: “那你说,沈亦燃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母胎solo,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白欣:“倒也不能这么说,他这不是娶了你吗?” 陆淮依:“这话说的,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喜欢我哥......” 白欣:“???啥???你哥???” “你看啊,他这个人,长得还算可以,也就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上学的时候,多少小姑娘追着跟他表白啊,可是沈亦燃他自己呢?天天就跟陆尘铭在一块儿,两个人恨不得黏在一起......” 陆淮依分析的头头是道,她自己都差点信了,白欣甚至觉得该有那么一丝丝道理,值得怀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似乎离话筒很远,似乎又很近: “嗯?依依怀疑我的性取向?” “啪——” 陆淮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干突然跳了出去,猛然将手机下意识地一扣,果不其然摔到了地上: “......” 沈亦燃站在她身后,意识到小姑娘的动作一僵,不敢转回头来看他,嘴角勾起几分慵懒的弧度,盯着陆淮依僵直的背,一字一顿: “依依对哥哥的性向充满着好奇心?” 陆淮依僵硬地转过头来,讪讪地笑笑,嘴角带着几分讨好,小姑娘窝在沙发里,小心翼翼露着眼睛抬眸看他,眼睛里闪着星星。 沈亦燃对上她无辜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压着嗓子说: “陆淮依你别来这一套——” 7、【7】 “你不是出去了吗?”陆淮依直截了当地问他:“我听到车走了!难不成是小偷吗!” 沈亦燃挑挑眉尾,眼睫低垂,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简单回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的味道: “朋友来借车。” “看来依依对哥哥的一举一动很是关心。” 陆淮依:“还行吧......” 沈亦燃:“不止关心哥哥的性向,连哥哥的车都盯得这么紧。” 陆淮依:“......” 骚里骚气的,穿件衣服吧!混蛋。 陆淮依不服气,虽然还是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对上沈亦燃的眸子,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隐藏着几分不明的意味。 陆淮依咽了咽口水,低头小声嘀咕着,语气里窝着委屈,很像是真的委屈,如果不是她白了人家一眼的话: “就......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都不让,小气,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硬气的话。 三年了,小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 沈亦燃哑然笑笑,不禁抬手去摸陆淮依的小脑袋,却被小姑娘躲开,只好顺手把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弯腰看着她,略过这个话题。 男人的嗓音低沉,听起来却是松松懒懒的,他询问: “这两天依依在躲着哥哥,嗯?” 陆淮依抬抬眼皮,对上沈亦燃的眼神,微微一愣,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不懂,不是调侃,不是质问,更不是介怀。 沈亦燃勾勾唇角,见她不说话,再次抬手轻轻摸了一下陆淮依的头,一字一顿肯定地落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别怕,不会太久的。” 说罢后也不等陆淮依开口,转身撂下了一句:“早点睡,明天去领证。” ^ 当天夜里,陆淮依是被渴醒的,许是因为晚上和沈亦燃堵气吃了很多零食的原因,沈亦燃看到她死命地往嘴里塞东西,第一句话居然是说: “陆淮依你是不是想噎死自己然后害哥哥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陆淮依:“......” 鳏......鳏夫...... 无语凝噎。 想起来这件事,陆淮依躺在床上口干舌燥,心里也还是不痛快,但是她又怕黑,不敢下楼去倒水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拿着手机亮着光下楼去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转角遇到爱,照亮贞子姐姐的脸。 陆淮依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胆战,精致的眉心紧紧皱着,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眼见着只剩最后一步就到了一楼,下意识地转头往客厅的地方看过去,一小片白色的衣角就出现在了被手机照亮的地方。 “卧槽——” 吓得陆淮依紧紧地缩在角落里,那个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渐渐逼近。 “别过来——” “依依?” “......”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陆淮依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近了些,把手机抬起,照亮前方,看清了那人的脸,沉默须臾: “......” “沈亦燃你有病吧?”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吓人!” 沈亦燃默默把灯打开,就看到小姑娘可怜兮兮就差没坐到地上,轻笑一声: “怎么醒了?” 陆淮依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这家伙不睡觉坐在这里抽烟吓人一条龙吗? “我渴了,想喝水......” 沈亦燃点了点头站起来,伸手碰碰放在桌子上好久却没动的那杯水,转身又去拿了个新的,倒满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朝陆淮依招招手: “依依过来,这杯是温的。” 声音沙哑而缱绻,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陆淮依乖乖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伸手把桌子上的水杯握在手里,不算烫,也并不凉,一切都刚刚好。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沈亦燃坐在她不远处,沉默着不说话,还是陆淮依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不睡觉,还坐在这里抽烟。” 卡在喉咙里还有一句“对身体不好”,却咽了回去,这话若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未免多管闲事了些。 陆淮依心里别扭,突然觉得她什么也不该问。 沈亦燃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有些诧异,以为是陆淮依怪他,抬手摸摸额角,无奈地回答: “有些失眠,吓到依依了,是哥哥的错。” 陆淮依下意识想反驳:“我不是这个意......算了没事,原谅你了。” 她不想多说。 陆淮依总觉得奇怪,沈亦燃似乎,和以前她所认识的那个沈亦燃有些出入。少年的意气风发下似乎隐藏着很多东西。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陆淮依乖乖把水喝完后就打算离开,上楼之前脚步微微停顿一下,不知怎的下意识转过头去,却没想到正巧对上沈亦燃看过来的视线。 少年眸深如墨,陆淮依呼吸一滞,尴尬地解释: “晚......晚安......” 沈亦燃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柔声答道: “晚安。” 尾音低稳,像是要带着一切静静沉下去。 ^ 本来说好的两个人早点去民政局,说不定办完事还能回家蹭点午饭,结果陆淮依赖床赖到半上午,沈亦燃也不叫她,就坐在楼下乖乖地等。 想着如果陆淮依起床之后快一点,也不耽误多长时间,结果不尽人意。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在她卧室外等着的沈亦燃:“......” 嗯,不急,这句话你一个小时前就说过了。 陆淮依还在纠结,床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挑挑拣拣,满脸愁容。拍证件照这种东西就要郑重一点,不能太丑。 让陆淮依意外的是,沈亦燃并没有催她太紧,只是乖乖地在等,好家伙,大少爷三年没见转性了,要搁以前上学那会儿,沈亦燃非得闯进来把她给拎出去不可。 不过她也知道沈亦燃今天等的久,自己理亏,所以最终还是匆匆选了一套衣服出去,总归还是不太满意。 一路上沈亦燃都没讲话,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看了两眼,甚至都不说说她今天好看不好看,陆淮依觉得无趣。 御景湾离民政局的路程有点远,沈亦燃又像是嘴巴被粘住了一样不陪她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专心开车,陆淮依撇撇嘴,斜着眸子睨了一眼静静开车的某人,语气里带着她独有的软糯: “沈亦燃?” 男人沉沉地“嗯”了一声,碎发抵在额前,眸深如墨,看不清神色。 陆淮依想,既然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处在尴尬的位置,就应该试着去好好相处,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他心平气和好好聊天,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抽抽了两下,干巴巴地冒出来一句: “我今天好看吗?” 沈亦燃对她的提问似乎有些意外,表情微微冷了冷,错愕道: “依依今天对自己很没有自信吗?” 陆淮依看过去:“什么意思......” 正好遇上红绿灯,沈亦燃把车停下,转过头来对上陆淮依闷闷的眼神,勾了勾唇角: “所以挑衣服那么久,是因为觉得自己不漂亮么?” 陆淮依突然心情有些复杂,这家伙是想关心她吗: “倒也不是......” 主要是她今天总觉得那些衣服配不上她的美。 可某人好像并不明白她的意思,视线微微一暗,似乎在安抚她: “依依不用自卑。” 陆淮依觉得奇怪:“啊?” “虽然依依还是差一点,但是哥哥不会因此嫌弃你的,乖。” 8、【8】 陆淮依突然觉得有些无语,不过也仅仅是无语而已,没什么过多的想法。 老实说,沈亦燃嘴欠这个毛病也不是她回国后的这几天才有的,早就在上学的时候就出现过这种苗头,只是那会儿沈亦燃还没把这个功夫练到这样炉火纯青,让人害怕。 后来一路上都沉默的人变成了陆淮依,她甚至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己的动作又被某人曲解成奇奇怪怪的意思。 等到了民政局,陆淮依才发现他们两个人和这个地方有多格格不入。 这里一共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热恋中腻腻歪歪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新婚燕尔,还有撕破脸皮恨不得和对方不共戴天的敌人。 唯独没有像她和沈亦燃这样相识多年,却离得很远的两个人,偏偏他们两个还混在这堆人里,也是准备来拿红本本的。 陆淮依偷偷歪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宜老公,沈亦燃正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是在忙工作,无暇理会其他。 阳光斜斜地洒在男人的侧脸,鼻尖缀着光泽,连太阳都偏爱他。 陆淮依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视线在他的发尖落下,略过额前的碎发和眉骨,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单看外表,沈亦燃确实能称得上是仪表堂堂。 可惜好好一男的长了张嘴。 陆淮依心里腹诽着,却忘记了移开自己的眼睛,视线冷不丁地撞进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里,暧昧不清。 沈亦燃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看入迷了?” 陆淮依转回头去:“蜕几件脸皮吧!” 说完之后还默默地挪了挪屁股,和沈亦燃保持距离。 陆淮依低头看了看刚刚和白欣的聊天记录,屏幕亮起之后,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待会儿过来锦云轩这边吃饭,你不是说认识他家的的老板吗?正好给我们打个折什么的。】 陆淮依犹豫了片刻,用余光瞥了一眼沈亦燃,默默回复道: 【我和沈亦燃在外面办事,我爸的意思是今天让我们两个回家去吃晚饭。】 没过一会儿,白欣直接回了个语音消息,陆淮依下意识地播放,空气中猝不及防地响起白欣略显兴奋的嗓音: “叫他一起来就好了嘛!你来和我们吃饭带个老公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可惜了要是有新的纯情小男孩儿只能姐姐我一个人独享了。” 陆淮依:“......” 被成功吸引过来的沈亦燃:“......” 陆淮依下意识地看向沈亦燃的方向,他眸子微挑,牵起嘴角: “纯情小男生?” “老公不在的时候,依依就是这样的吗?” 前两个字他还特地一字一顿地强调。 陆淮依捂着手机,好像怕它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不敢看沈亦燃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干巴巴地反驳: “没......没有啊......” 她记得,上一次两个人这样的状态,还是小学的时候,那时陆淮依迷惑了好久,最需要进行纪律整顿的沈亦燃居然做了纪律委员,还整天在学校门口揪迟到早退的同学。 很不巧,陆淮依就是那个迟到早退的倒霉蛋,被新官上任的沈亦燃抓了几次后,小姑娘学聪明了,会翻墙了。 却没想到那个冬天,她再一次翻墙的时候,一个跟头翻到了正在检查卫生情况的沈亦燃面前。 那时候的陆淮依下意识解释:“如果我说你刚刚出现幻觉,所以才看到天上掉仙女了你信吗?” 沈亦燃:“......” 后来陆淮依非常荣幸地在学校门口的八荣八耻荣誉墙上挂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小绿花。 直到今天,陆淮依都还是觉得自己在沈亦燃面前更容易吃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面对沈亦燃的质问她也只是支支吾吾不敢反驳,直到沈亦燃坐到她旁边,轻轻哼出一个字: “嗯?” 他在让她主动解释。 陆淮依摊摊手,表示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白欣就喜欢交新朋友啊,我每次也只是看一看而已嘛......” 沈亦燃质疑:“只是看一看而已?” 陆淮依下意识地想赶紧点头,可转念一想,这事儿她为什么要急于解释,和他沈亦燃有半分钱关系吗?他和胡诗语的事儿还没算清楚账呢! 想到这儿,陆淮依的语气突然硬气了起来: “对啊!只许你和人暧昧不清这么多年,还害得我风评被害,不许我多看两眼帅哥啊!” 沈亦燃还是第一次听这套说辞,眉尾微挑: “我和人暧昧不清?还害得依依风评被害?” 陆淮依理直气壮:“对啊。” 沈亦燃:“说来听听。” 陆淮依:“你自己想!反正你们男人不都喜欢那种柔柔弱弱叫人心疼的吗?” 沈亦燃:“......” 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 那天,他们是怎么把“领证”这件事继续下去的,陆淮依已经不太能记得清了,反正她就记得,那个时候她和沈亦燃光顾着吵架,完全忘记了两个人要做的正事,还是有位小姐姐亲自过来把他们两个的争吵打断了。 陆淮依心里还是感激这位工作人员的,毕竟她当时被仇恨蒙住了双眼,沈亦燃说她配不上他,自己居然就连“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都说得出来。 可恶!失算了! 她还能记起来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沈亦燃拉着她拍证件照的时候,工作人员小姐姐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淮依很久,最终留下了这么一句: “小姑娘,你如果被要挟了的话就告诉姐姐,法律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陆淮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本本,再瞥一眼正在开车的沈亦燃,这家伙心情居然还不错,陆淮依感觉自己都快要得了心梗,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计。 陆淮依砸砸嘴,把红本本随意地扔在座椅上,忍不住吐槽: “你看看,人家小姐姐都看得出来,咱俩站在那儿就像是我被强迫的,肯定她也觉得你配不上我。” 沈亦燃把车停在路边,趁着陆淮依不注意,将她扔在座椅上的证件收好在抽屉里,并不温柔地拍拍陆淮依的脑袋,回答她: “你但凡笑的不那么惊悚,可能也不会让人家这么误会。” 陆淮依:“......” ??? “什么叫惊悚......那叫矜持!!你懂什么!” 没等陆淮依吼完,就看到沈亦燃已经下了车,好像是打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对,是把她和车都丢在这里,一想到这儿,陆淮依就赶忙趴到窗户上叫住他: “你去哪儿......” 人生地不熟的,怪叫人害怕。 沈亦燃俯身,一只手撑在车顶上,敛目低眉,对上陆淮依可怜巴巴还带着几分戒备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肚子咕噜叫了一上午,哥哥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 9、【9】 陆淮依微微怔了怔,眼看着沈亦燃又要转头离开,脑子一片空白,突然下意识地把手伸出车窗,小手揪着沈亦燃衬衫的衣角,咽了咽口水: “我......我和你一起去......” 沈亦燃还保持着要离开的侧身姿势,敛目低眉,视线落在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炙热又灼烈,陆淮依似乎被烫到了一般,赶忙收回,打开车门跳下去和他站在一起。 “嗯......你一会儿想和我一起去找欣欣她们吗?一起吃个中饭什么的,我请客!” “嗯。” 沈亦燃去排队买吃的,陆淮依就在队伍外面站着和他说话,提及刚刚白欣发的消息。 白欣的意思是,既然两个人已经结婚了,陆淮依也应该试着改变改变关系,有他们在,场面至少不会太尴尬。 陆淮依乖的不像话,点了一杯粥和两只小包子跟在沈亦燃身后,两个人回到车里坐下,场面意外的和谐,陆淮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我听白欣说,这几年你一直在沈氏工作,是吗?” 沈亦燃眯着眸子回答:“嗯。” 陆淮依:“有没有什么工作看起来比较适合我做啊?” 沈亦燃:? 沈氏和陆氏一直以来都在从事酒店业和房地产,两家能够顺利合作也是因为所处产业领域重合率非常高,陆淮依自己的专业度或许会有契合,她心里一直在计划着一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小依依决定去工作了么?” 陆淮依点点头:“嗯,本来就已经把书读完才能回国的,我也没打算再走了,留在海城挺好的。” 她本来就不需要多么拼命,只要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就好。 只是......陆淮依看了一眼沈亦燃,万一自己后半辈子就只能跟这个玩意儿捆在一块儿可怎么好...... 沈亦燃抬抬眼皮,对上陆淮依鄙夷的视线,虽然不知道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却也没在意: “去叫陆尘鸣在自家公司给你找份工作不是更容易些吗?依依怎么会想到让哥哥来帮忙?” 陆淮依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质问,又似乎是怀疑,让陆淮依心里有些难过,便不愿再多说: “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我吃东西!” 说罢后陆淮依对着两个包子倒一点都不矜持,不知怎么的,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麻麻我出息啦居然敢在沈老狗车里吃包子啦!! 沈亦燃无奈地轻轻嗤笑一声: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淮依被这声温柔的叮嘱弄的有些感触,下意识地问:“你怎么没买吃的?不饿吗?” 明明他早上也没吃饭来着。 沈亦燃顿了一下,回答她: “依依说待会儿请客,哥哥得多吃点儿才行。” 陆淮依:“......” 手里的包子突然不香了,如果能把这包子拍沈亦燃脸上的话或许还能拯救一下。 ^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陆淮依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说好了要帮着破冰,结果一个个冰的比谁都快,还不如她自己来。 白欣戳了戳陆淮依的腰,附在她耳边小心翼翼地问: “这玩意儿他咬人吗?” 陆淮依:“......” 咬人不咬人她也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她默默看了一眼在旁边坐着无所事事的沈亦燃,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转着手里的卡片。 感受到陆淮依和白欣的视线,沈亦燃抬头对了上去,他仿佛在她们的两双眼睛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两个小姑娘靠在一起,用一种好像在动物园里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沈亦燃:“......” 陆淮依:“......” 白欣:“......” 愣了一会儿,白欣浑身一颤,和陆淮依拉开了几分距离,好像很嫌弃的样子,陆淮依皱眉:“你干嘛?” 白欣讪讪地笑笑:“我有点怕你老公。” 她记得自己初中那会儿老和陆淮依一起逃课,有一次,白欣带着陆淮依跑出去玩儿,结果迷了路,还被小混混拦下了,最后还是沈亦燃找来把陆淮依揪了回去,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 白欣那时候也很内疚,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当时高出了她很多的男孩儿一个眼神震了回来。 她这么多年都忘不了沈亦燃在知道是白欣把陆淮依带出去的时候,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身周的阵阵寒意。 相比陆淮依,沈亦燃似乎更不喜欢她。白欣一看到沈亦燃就发怵,更别提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陆淮依早就已经忘了这些,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说的可以带他来吗?” 白欣:“我就是说说而已,就......也没想到真来了......” 陆淮依觉得无奈,最后还是她亲自把氛围活络了起来,但是在场的几个好像都因为沈亦燃的出现而感到束手束脚,陆淮依全程一直在偷偷看沈亦燃,连饭菜的味道都没仔细尝。 唐夕城是陆淮依的发小,高中的时候和沈亦燃是同班。每天都神经大条直来直往,聊着聊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沈亦燃: “燃哥,下午你有没有安排,咱俩得找个地方叙叙啊,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在学生会,咱俩的照片儿老被放到颜值墙上。” 白欣听到这儿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你还要不要脸”几个大字,一字一顿地纠正他: “不是,人家要放的是沈亦燃的照片,你就是天天粘着人家,意外入镜而已!” 沈亦燃轻轻笑了声,抿了一小口茶: “老唐也不错,当年胡诗语不是很喜欢他么?” 陆淮依瞬间迷惑:“胡诗语喜欢老唐?谁跟你说的?” 只见唐夕城像个害羞的大男孩儿,低着脑袋挠挠头,连耳根都红了几分: “我......燃哥你别说出来啊......” 陆淮依:“......” 好家伙,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沈亦燃睨了一眼陆淮依,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以为她只是惊讶胡诗语的这件事,沉着嗓子讲: “我和老唐去打篮球,她总是过来围观,胡诗语还去学生会偷偷看他,挺痴情的。” 陆淮依和白欣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能胡诗语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意思吧。 这时候唐夕城有开口了: “好了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她会害羞~” 沈亦燃也没再多说,只觉得陆淮依的眼神很奇怪,结束之后,因为陆淮依认识这家店的老板的原因,由她去结账,沈亦燃也跟着过去,美其名曰“不放心自家小孩”。 白欣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唐夕城,默默吐了一句: “没你的事儿,姓沈的比你恶心多了。” 10、【10】 因为朋友之间的打折的问题还需要等老板来,正巧陆淮依正式回国之后还没有和这位朋友见过面,所以陆淮依就顺便在大厅里坐着,静静地等,却没想到没过多久沈亦燃就跟了出来。 陆淮依正低着头看手机,一双修长的腿就出现在余光里,陆淮依抬头便撞进了沈亦燃意味不明的视线里。 陆淮依往后挪了挪,靠在靠背上: “你怎么出来了?” 沈亦燃很自觉地坐到了她旁边,交叠双腿,看着陆淮依弯了弯眸: “白欣好像很怕我,所以还是出来比较好。” 两个人正说着,不远处就来了一个人,径直朝着陆淮依走过来,陆淮依也朝那人招招手: “云轩!好久不见!” 来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在陆淮依的印象里,像云轩这样的人就应该是医生、老师,结果他在毕业以后却成为了一名演员。 至于这家店,简而言之就是他上大学的时候拿着自己勤工俭学赚的三万块钱和他爸美其名曰借给他的四百九十七万起家的。 “淮依,好久不见。” 陆淮依连看着云轩的眼神都带着星星在闪闪发光,这一幕落在沈亦燃眼里,他面无表情,却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深吸一口气,踏踏实实做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问好。 淮依? 他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叫她。 沈亦燃忍不住“啧”了一声,话尾带了几分不屑。 云轩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上沈亦燃的视线笑了笑,随机就将注意力回转到陆淮依身上: “刚刚好像看到你朋友了,是二楼的包间吗?好像也是个演员?” 云轩虽然跑去拍戏,认识的人却不多,也懒得认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物,更别提胡诗语这种他根本没见过的人。 陆淮依点点头,他们的包间也在二楼,想到的是自然是白欣: “嗯,卷发很漂亮那个,你认识她吗?” 云轩犹豫了片刻,若有所思: “好像是叫胡诗语?对么?我听她旁边的一个女生提到你,是你说的要来吃饭的朋友吗?” 陆淮依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诧异: “诶?胡诗语在这儿?她们结帐了吗?” 云轩点点头:“因为没看到你,所以暂时给他们打了五折,对了,刚刚那个女生说回包间拿卡了。” 陆淮依凝眸深思,沉默了片刻才嘱咐了他一句: “你多赚点钱嘛,多收点,反正是我朋友,不用客气。” 云轩:“可是——” 陆淮依:“别废话,多收就是了!” 云轩:“......”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陆淮依突然瞥见几个人从旁边的走廊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视线直直落在陆淮依......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起来了的沈亦燃身上。 陆淮依一眼就认出那是胡诗语,她似乎很激动地小跑了过来,对着某人轻声道了一句: “亦燃学长——” 声调轻微,温柔可人。 陆淮依:“......” 觉得头顶突然有点绿,不过没事,问题不大。 突然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机立断微微侧身挎上了沈亦燃的胳膊,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朝着对面的胡诗语露出一个异常甜美的微笑,嗓音里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 “老公~你看嘛,我就说是胡学姐,你居然说自己不记得了,你再仔细看看?” 沈亦燃:“......” 仔细看看那倒也不必...... 陆淮依的一句话落下,胡诗语的表情明显僵硬了几分,但总体上还是温柔得体,这时候沈亦燃反手握住陆淮依不安分地在他腰上胡乱摸着甚至还掐了他一把的小手,紧紧地扣在手心里。 这一幕落在胡诗语的眼睛里,杀伤力格外的大,沈亦燃面无表情地看着胡诗语,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说罢后把视线落在极力隐忍着不把他推开的陆淮依的脸上,嗓音低沉又温柔,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对恩爱夫妻的玩闹: “依依,别闹,乖。” 陆淮依:“......” 好哦。 看到胡诗语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崩溃,嘴角耷拉着没有精神,陆淮依倒是没什么感受,毕竟姓沈的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他以为胡诗语喜欢的是唐夕城...... 至于这件事的真实与否还有待考究。 沈亦燃没打算在这里有过多纠缠,拉着陆淮依的手就打算走,凌厉的眼神落在云轩身上,语气冷冷道: “结完帐就走。” 陆淮依被拉了个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好在沈亦燃还有点良心扶了她一下,她也没多做反应,只是赶忙想着朝云轩挥挥手,喊一声: “诶,记我账上就好啦!记得打折!”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能逃单是吧。 “沈亦燃你撒开!” 陆淮依被他拉着的手腕有些疼,一路上都试图把沈亦燃的手扯开,却失败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嘛!就不能温柔一点!” 这句话落下,沈亦燃的脚步突然停下,陆淮依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好哦...... 沈亦燃转过身来,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眸色幽暗深邃,藏着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生生咽了回去。 沈亦燃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陆淮依的手,小姑娘满腹委屈,低头小声嘀咕: “天天除了欺负我就没事可做了......” 话音刚落,沈亦燃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冷道: “去找白欣她们玩儿,我去公司一趟,晚上去接你。” 语气正经到不像话,以至于一时间陆淮依还感觉不太适应。 也没多想,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只觉得莫名其妙,之后沈亦燃就头也不回离开。 ^ “沈总......这,不合适吧?”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站在沈亦燃面前,额角冒着冷汗,沈亦燃刚刚提醒他的话还在耳边转着,只觉得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感觉是在如屡薄冰。 沈亦燃抬眸,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笑意未进眼底,轻轻笑了声: “王经理,有些话即使我不说,你应该也清楚。” 尾音拖长,似在强调。 王振国抬手擦了擦冷汗,胖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堆笑: “是......是......这些年全靠小沈总照拂......” “王经理说这些都没用,我要听点儿有用的。” 沈亦燃交叠着双腿,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看起来既有耐心却又步步紧逼: “有些事,没必要舞到我父亲面前去,您说是吧?” 王振国讪讪地点点头,他自然不敢反驳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是”。 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沈亦燃在公司里的这三年,很奇怪,聪明、敏锐、洞察人心,明明可以有一番作为,却始终坐着一个无所事事纨绔子弟的名声。 像是故意为之。 “我叫您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告诉您,得寸进尺的事还是少做,不然我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王振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亦燃似笑非笑说出的这段话都让他觉得气愤,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在地上,好像连吐出来的唾沫星子都想飞到沈亦燃脸上: “小兔崽子威胁谁!老子在这儿的时候你还在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怀里吃奶呢!” “妈的,以为娶了陆家的小千金就一步登天了?我呸!” 只是他没注意到,门外路过了一个人影,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陆尘铭也没想到自己就一路过的都能听到有人骂脏话。 “老沈,你这手底下的人好像对你很不服啊?骂得那叫一个狠,连我妹都给带上了。” 陆尘铭把玩着沈亦燃桌子上的摆件调侃道。 沈亦燃似乎知道他在说谁,只是懒懒散散地抬了下眼皮,眸深如墨,一字一顿道: “自傲自负,自以为是。” “自寻死路。” 11、【11】 沈亦燃的这句话落下,陆尘铭嘴角的笑意更浓,想说些什么却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 “这几天和依依相处的怎么样,她不咬人吧?” “可怜的老沈,我跟你讲,那玩意儿凶得很,她小时候咬我胳膊上那一口现在还有印子呢。” 沈亦燃:“有那么夸张?你说说伤哪儿了?” 陆尘铭:“伤我心上了。” “......” 陆淮依...... 沈亦燃现下倒是难得的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懒散,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情有些不悦,眉头拧在一起。 空气中沉默了须臾,沈亦燃默默抬起头对上陆尘铭的眼神,依旧保持着刚刚的严肃状态,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尘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故意把语调拖长: “咦......”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 沈亦燃的脸上透着几分邪气,此刻正挑着半边眉鄙夷地看着他: “不会什么?” 陆尘铭:“依依说你可能不直。” 沈亦燃:“......” 陆尘铭:“跟我没关系,你别看我,是你老婆说的。” 这话说的好像陆淮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撇得干干净净。 沈亦燃眯了眯眸子,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在家的时候,一般情况都叫依依什么?” 陆尘铭想都没想:“就叫依依啊?还能叫什么?” 他是想叫小白眼狼的,就怕陆淮依还没打死他,老爸就先把他给打死了。 沈亦燃沉着眸子又问:“那岳父岳母呢?也是么?” 陆尘铭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作为回复的答案,实在不懂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刚想主动问的时候,沈亦燃却突然开口了,语气低沉,似乎不太开心: “淮依......” “啧......” ^ 下午突然降温了,连晒了好几天的太阳都躲了起来,阴冷潮湿,空气中都是粘稠的味道。 陆淮依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连赠送的小饼干都被一片不剩的吃完,才等到沈亦燃来接,他整个人风尘仆仆的,身上还有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 陆淮依本来想埋冤他来的太晚的话也没说出口,视线落在沈亦燃手里的袋子上,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有些委屈。 沈亦燃快步走过去,将袋子里的外套拿出来披在陆淮依身上,凝视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小脸,坐到她身边,摸摸陆淮依乱糟糟的头发,无奈的叹了口气,调侃道: “嗯,还算不傻,知道来暖和的地方躲一躲。” 陆淮依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等两个人到了车上,沈亦燃睨着眸子看着陆淮依,迟迟不发动车子,知道陆淮依问他: “看我干嘛?” 沈亦燃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里意味不明: “依依没什么想嘱咐哥哥的吗?哥哥上次去你家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陆淮依凤眸微挑,认真想了想。 沈亦燃这家伙平时虽然纨绔了一些,但是从婚礼那天来看,他对于分寸的掌握应该还是有的。 所以她也没说什么,至于家里的情形...... 沈亦燃或许并不了解她在陆家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但是等见到了,他应该就会明白。 “嗯......见机行事吧,最好能撬开我爸的嘴,问问他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离婚。” 陆淮依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却像是重重地击在了沈亦燃头上,他皱着眉头,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快活样子: “离婚?” 陆淮依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头看向沈亦燃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好像他问的问题根本不算是问题一般: “不然你还真打算和我过一辈子啊?我跟你讲不可能的,便宜你......” “我说肯定没用,我觉得由你来问的话我爸回答的可能性比较大,反正你先去探探情况再说嘛。” 沈亦燃挑了挑眉,沉默着启动了车子,一句话都没说,陆淮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沉默,只是一个人抱着手机刷着微博。 她看到胡诗语之前发微博那事儿居然还没解决,底下评论里有的是骂她的人。 陆淮依忍不住咂咂嘴,沉默许久的沈亦燃突然开口,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刚结婚不久就离婚,依依是想让哥哥以后都娶不到老婆了么?” 陆淮依皱着眉头认真道:“别胡说,我都不怕嫁不出去你怕什么?况且——”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意味深长地撂下一句: “多得是小姑娘前仆后继想当沈太太呢~” 沈亦燃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依依呢?想当沈太太么?” 小姑娘插着腰,侧脸看了沈亦燃一眼,毫无防备地落下一句: “我现在本来就是沈太太啊。” 陆淮依这一路上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沈亦燃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毛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的,搞得她也不知道一开始哪句话招惹了他,更不知道他又从哪句话里汲取了快乐养分,总之在到陆家之后,沈亦燃嘴角勾起的笑意都没落下去过。 等到了陆家,沈亦燃还先下车主动帮她开车门,陆淮依就勉为其难地做一回小公主,结果腿刚迈下去,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就被沈亦燃堵在车里。 陆淮依:“......” 沈亦燃敛目低眉,背对着光线,看不清神色: “依依真没什么其他的要跟哥哥嘱咐的,嗯?” 陆淮依突然有点结巴,低着脑袋不敢看面前的人:“没......没了啊......” 说罢后,陆淮依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抬头便看到沈亦燃那张透着邪气的脸,他微微勾着嘴角,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刚好: “那哥哥可就自由发挥了?” 12、【12】 陆淮依后悔,如果刚刚沈亦燃说他要自由发挥的时候,自己狠狠地拒绝他,再踹他一脚的话就没这么多事了,可她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抽,说了一句“好”。 “我和依依在一起,虽然有时候可能做不到面面俱到,但还是会尽力而为,希望您可以放心。” 沈亦燃态度谦卑,脑袋始终保持着比陆建勇的视线低一些。 “好孩子......” 陆淮依:“......” 你让我一个人搬行李上楼,还吓唬我让我睡沙发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亦燃碰了碰酒杯,又看了一眼陆淮依: “我们两个......” “会很好。” 看着陆建勇欣慰的表情,以及沈亦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陆淮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眼瞅着陆建勇差点儿就把自己外孙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沈亦燃这自由发挥的,离婚的事一个字没提,反而还在两位长辈面前塑造了一个和陆淮依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的良婿形象,自由发挥得把孩子都给发挥出来了。 陆淮依:ok,fine:) “依依还小,她调皮我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我和她已经结婚,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沈亦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淮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冠冕堂皇正人君子,指不定是什么样子。 可陆淮依看向他的眼睛时,他眸深如墨,似乎夹杂着很多情绪,陆淮依看不懂,也不想去懂。 而陆建勇也是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既然你们两个相处的不错,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亦燃啊,依依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脾气不好,以后还得你多担待些......” 陆建勇说这些的时候,很真诚。 他很喜欢沈亦燃,所以才放心把陆淮依交出去,这种喜欢溢于言表,再加上他和沈黎瑞是多年的好友,自认为对沈家的这孩子了解颇深,沈亦燃在外面的评价即使再差,他也知道,这孩子并非外面所传的那般不堪。 责任和担当,是他这个年过半百的人最看重的东西。 只是一切都还早,任何人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和磨炼,陆建勇有些担心,担心他赌的这一场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 “哪里的话,爸,我照顾依依是应该的。” 沈亦燃笑得人畜无害,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陆淮依听到他无比熟络地叫“爸”的那一瞬间,茶水瞬间卡在嗓子里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 沈亦燃转头看了过来,轻轻抚着陆淮依的背,惹得陆淮依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背后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秦玉第一时间递了张纸过来: “依依,怎么了?” 她的后背也被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着,耳边是沈亦燃那含着笑意的声音: “喝点水。” “我没......咳咳......没事!” 陆淮依喘了口气,看了一眼秦玉,那种清冷的气质如旧,陆淮依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 “妈,我哥今天怎么没有回来啊?” 秦玉笑了笑,把水端到她面前,打趣道: “今天公司应酬,所以就没回来,你这丫头,尘铭在的时候总气他,不在的时候又想......” 陆淮依露出了一个比较得体的微笑: “他毕竟是我哥啊——”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没再理那边两个男人的聊天,只是盯着秦玉,一字一顿落下一句话,等待着秦玉的反应: “妈,我明天打算去公司看看。”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下,秦玉一向温柔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僵了僵: “怎么突然想去公司了?” 陆淮依眉眼弯弯移开了视线,转头抬手握住桌上的高脚杯晃了晃,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我就是去看看哥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比较适合我——” 她特地在这句话后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秦玉的反应,才继续说: “不过我也只是看看,还是准备先靠自己去别的地方找一份工作,实在找不到的话再回来好了。” 秦玉的视线一直没有落在陆淮依身上,反而是一直飘忽不定落在角落里,陆淮依没管她,反而是转头看向正在和沈亦燃嘘寒问暖的陆建勇,语气里透着几分玩笑: “爸,您觉得我能胜任什么样的工作啊?” 沈亦燃听到后,身体后仰,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陆淮依的眼神里带着些玩味。陆建勇看着自家女儿皱了皱眉,好像是根本不相信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 陆淮依:“对啊,我。” 陆建勇:“你在家啃老就挺好的,别出去给别人添乱。” 陆淮依:“......” 还真是在别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呢。 小姑娘不服气,昂起头理直气壮地给自己争取: “爸,我好歹也是专业出身,您在新阳那边的新酒店不是还没确定设计方案吗,派我去好了。” 陆建勇表情里只有嫌弃,就差亲手往陆淮依脸上贴几个大字“有点自知之明”,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作为父亲的无奈: “你开心就好。” 陆淮依撇了撇嘴,她才不低声下气求人呢,不让她去她就自己找好了,反正她说这些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这个。 秦玉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只是脸上还挂着她经典的温柔笑容,陆淮依只觉得手上一疼,沈亦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手搭了上来,紧紧地握着。 陆淮依满脸困惑地看向沈亦燃,他却没有看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沈亦燃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摩挲,意味深长,片刻之后又不着痕迹地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过三巡,已经九点。 陆淮依真的佩服沈亦燃,他好像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才能把自己这个老爸讲得一愣一愣的,可在陆淮依的记忆里,沈亦燃总是不擅长和她打交道的,也总是听不出别人话里的潜台词。 “那个......我还有东西准备带走,不然我今天就在家里睡好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陆淮依不想和沈亦燃回去,她以为自己表达的很明了了,谁曾想沈亦燃扬了扬唇角,落下一句: “哥哥喝多了,一个人回去不方便。” 陆淮依:???!! “你不是认床吗,在这儿你也睡不好。” 陆淮依在秦玉和陆建勇看不到的地方,朝着沈亦燃挤了挤眼睛,就差把“你回去”三个词刻在脑瓜顶让他看了。 可沈亦燃偏偏要当看不见:“上学时候的毛病了,没想到依依还记得,哥哥早就好了。” 这时候喝的半醉的陆建勇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拍了拍沈亦燃的肩膀,满脸慈爱: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在家里睡吧。” 秦玉在一旁附和,热情地招待着: “是啊,现在这么晚了,路上也不方便,我叫人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很快的。” 沈亦燃却突然弯了弯腰,视线直直地落在陆淮依的脸上,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酒香,蕴着几分迷人的味道: “不用了妈,我和依依一起睡就好。” 13、【13】 话音落下,陆淮依微微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沈亦燃趁着她不注意,身体的力量大半都靠在了小姑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依依,哥哥累了,带哥哥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陆淮依:“......” 累你妹啊!还喝多了?刚毕业和陆尘铭每天对瓶吹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一句自己喝多了! 她只是觉得这人实在不要脸,陆淮依就是脸皮再厚也比不过他,想赶紧回绝了他。 可陆淮依还没来得及说点儿什么,秦玉倒是很热情地让陆淮依带他去休息,陆淮依也不好多说什么,勉为其难地配合他演出。 男人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陆淮依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 陆淮依扶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实在是受不了了,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 “行了,别演了。” 某人没反应。 “沈!亦!燃!” 某人还是没反应。 陆淮依咬咬牙:“沈亦燃你太重了!” 沈亦燃终于直了直腰,不再靠着她,只是脸上的笑都没停过,映在陆淮依的眼睛里实在是扎眼: “很好玩儿吗?” 沈亦燃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斜倚在房门口,饶有兴致地盯着陆淮依的小脸,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自说自顾: “依依平时吃的也不少,怎么这点儿力气都没有。” 说罢后突然顿住,便不再开口,陆淮依只觉得恼怒,她并不在乎这家伙还有什么话憋在嗓子里不想说出来,她只知道狗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 “你睡我房间,我去睡客房。” 沈亦燃依旧没皮没脸:“哥哥认床,得和依依一起睡。” “滚!” “我要是出去,依依不怕伯父伯母说什么吗?” “......” 有道理。 她可不想秦玉再抓住她什么把柄数落。 沈亦燃笑了笑,示意陆淮依去开门,小姑娘皱着眉头似乎还在考量着什么,不太乐意地打开房门,自己走进去开灯。 沈亦燃就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一切都刚刚好,只是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沈亦燃看清了这小丫头的房间,微微愣了下。 好像和他想象中的芭比钻石城堡不太一样,没有大片大片的粉色,却依旧能看出是陆淮依的幼稚风格。 陆淮依看了一眼沈亦燃的反应,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想到了御景湾自己那方小窝被蕾丝边边淹没,长舒了一口气,淡淡道: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她总觉得,在沈亦燃眼里,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是低一个头。 小时候因为两家交好,而沈家的旧房子就和陆家隔着两条街的距离,陆淮依又总是喜欢乱跑,不爱司机去接,秦玉不放心,就叫陆尘铭每天去接她放学。 因为陆尘铭总和沈亦燃一块儿走,最终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沈亦燃隔三差五地就去接陆淮依放学,她那个便宜哥哥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所以那时候陆淮依每次想做点什么坏事都被沈亦燃一抓一个准,抓完了还非要捉弄捉弄她才肯罢休。 陆淮依有一次忍无可忍,吼他:“你不要送我回家了!” 男孩儿比她高了许多,他抬手敲敲陆淮依的脑袋,语气懒散: “依依还小,被坏人抓走怎么办,哥哥以后没得玩儿,得不偿失。” 好家伙。 前半句话还挺感人。 后面就露尾巴了。 陆淮依以前觉得沈亦燃对待她的这种态度有一种强烈的即视感,但是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直到隔壁邻居家贵子满月的时候,秦玉跑去逗孩子的场景映在陆淮依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终于明白了。 沈亦燃把给她的房间特地装成粉红色估摸着就是一个典型的表现。 ^ 最终沈亦燃还是拿了床被子,安安生生地铺在地上,但心情似乎还不错。 只是陆淮依实在别扭,总觉得和沈亦燃共处一室一晚上有点窒息,忍不住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地上的沈亦燃: “......” 他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耷拉在两边,面部的棱角多了几分凌厉,只是眉心微微皱着,似乎是因为地上睡的并不舒服。 陆淮依知道他没有睡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大少爷身体矜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于是憋着气小声嘀咕道: “其实你也可以上来的......” “嗯?” 沈亦燃没听清,依旧阖着眼,自胸腔里沉沉地闷了一句: “依依说什么?” “没说什么!” 见着陆淮依急于否认,沈亦燃也不逗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句: “睡不着么?” 陆淮依撇撇嘴:“你在这儿我怎么睡得着......” 沈亦燃坐起身来,双臂撑在陆淮依的床上,静静看着她,陆淮依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却撞进了他暧昧不明的眼神里,像是晦暗的黑夜里闪闪发光的星星。 陆淮依的耳根晕上薄红,在昏暗的房间里并不显眼,她听到沈亦燃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又沙哑: “既然睡不着,依依愿不愿意和哥哥聊聊天?” 陆淮依顿住,似乎没想到沈亦燃会说这样的话:“聊什么?” 沈亦燃沉了沉眸子,答道: “聊一聊——” “你今天和伯母是怎么回事。” 空气中一片寂静,连窗外的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刺耳,陆淮依的情绪起伏不大,对他问到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多意外,只是淡淡反问: “我们今天怎么了?” 沈亦燃笑笑,头倚在胳膊上,视线落在陆淮依的眉眼间: “今天依依说到要去公司的时候,你和伯母的眼睛里都有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试探。” 陆淮依沉默了好久,只是静静地盯着沈亦燃的眼睛看,觉得那双喜欢招蜂引蝶的桃花眼还有点别的用处,不仅勾人心魄,还能洞察人心。 沈亦燃很聪明,陆淮依知道,她也没觉得这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她的态度相当坦然,转回头去乖乖地躺平在床上,将被子掖好,视线落在头顶的天花板发呆,不去看沈亦燃,弱弱地讲着: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执念。”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14、【14】 每个人都有执念,拥有执念也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秦玉不是陆淮依的亲生母亲,没人有资格要求她将陆淮依比作亲生女儿来对待,她这二十几年来对陆淮依还算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拂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了。 “秦玉的执念是,不能让别人抢走属于她儿子的东西,也就是陆家的产业。” 陆淮依淡淡地讲道: “哥哥有理想、有抱负,我没有,所以我不想也不会去和哥哥抢,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沈亦燃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 “那依依没什么执念吗?” 陆淮依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几秒后突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娇笑: “有啊!” 小姑娘的眼睛里在昏暗房间里闪闪发光,沈亦燃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知道这丫头总是这样,想起点开心的事就会笑个不停, “我想......算了,我不说。” 慢慢地,像是陷入到了什么回忆里,陆淮依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委屈,连嗓音都低了下去,小声地嘟嘟囔囔: “我以前想大家都喜欢我,可我又不是钱,总会有人不喜欢我,可是我没想到不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沈亦燃故作生气,想逗她玩儿: “谁不喜欢依依了?” “你!” 沈亦燃:“......”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大半夜吼得也不嫌累,也说不得,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哥怎么就不喜欢你了?” 陆淮依瞪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盘着腿低头盯着沈亦燃看,一字一句地控诉他的罪行: “你说我任性不讲道理,还说我跑了最好,你还凶巴巴地说:‘不娶,她配不上’,你就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你别想解释,说再多也是马桶里插棍子——搅便!” 沈亦燃:??? 天地良心,后面那两句他承认,他可没说过什么任性不讲道理,还“搅便”?小丫头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哥哥那是逗你玩儿的,你——” 见着陆淮依没打算理他,沈亦燃眸子微挑,身体忍不住往后靠了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仰着头问她: “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哥哥没有亏待过你吧?” 小姑娘理直气壮,盘着腿坐在床上俨然一副要和他掰扯明白的样子: “有,你高中的时候,滥用公权针对我,你承不承认?” “你还骗我去旧公园放老鼠给我看。” 陆淮依顿了顿,沉下脸来补充了一句: “而且小时候你还特别冷漠,不愿意和我说话。”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被寂静掩埋,沈亦燃的嘴角慢慢落下,隔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稍小,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看来依依对我误会还挺深......” 说罢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略过了陆淮依最后一句话,反问她: “高中那会儿,难道不是依依天天迟到早退,还喜欢翻墙出去玩儿,差点儿被坏人给欺负了,哥哥才对你格外严格一点吗?” 陆淮依:“......” 沈亦燃继续道:“打从咱们两个认识以来,我对你不差,对不对?” 陆淮依突然对上沈亦燃的视线,眼睛里清泠泠的,一时间让沈亦燃有些错愕,她抿了抿嘴唇,气势慢慢弱了下来: “沈亦燃......” “你对我不差,和你喜不喜欢我是两码事,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不论你做了些什么,我都知道,你对我的性格和为人处事是有不齿的。” 沈亦燃眯了眯眸子,下意识地想辩驳:“依依——” 可陆淮依没给他讲话的机会,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似乎要将他的一切都看穿: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一定也明白,像其他人一样,你对我好只是因为责任感而已。” 沈亦燃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不易察觉。 陆淮依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责任感,秦玉对她好,是因为她带着陆尘铭来到这个家庭,这是作为母亲的责任,陆尘铭亦是如此,他喜欢她吗?或许是喜欢这个妹妹的,但是更多的是“我是哥哥,我得照顾她”。 沈亦燃也是,即使不喜欢她这个人,也会听沈叔叔的话接她放学,也会行使自己作为学生会成员的权力去监督她不要迟到早退,也会在结婚后好好的照顾她。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她这个独立的个体。 夜已深,人总是多愁善感一些,或许也是这个原因,陆淮依难得愿意一句又一句对沈亦燃讲话: “哥哥是你的好朋友,你和他没有任何责任的枷锁,却还是有最珍贵的友谊。” “而我呢,如果我不是陆尘铭的妹妹,不是秦玉的继女,不是你的形婚对象,单单纯纯只是陆淮依,你们还会想照顾我吗?” 他们是不会的。 陆淮依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责任感,她是作为继女、继妹,以及联姻的形婚妻子的身份获得别人的照拂和认可,并非她是陆淮依这个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或许是说她任性、或许蛮横,或许骄纵,但是陆淮依觉得,自己从来没伤害过别人,在这样的基础上,她只是想过的开心一点而已。 沈亦燃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没有做任何表示,他没办法反驳陆淮依说的话,心里莫名的乱。 小姑娘的这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更多的是说给她自己听,她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陆淮依说完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撇撇嘴,态度无比潇洒地落下一句: “累死了,以后再也不要和你聊天了!” 还在心里默默咒他明早起来落枕,陆淮依突然觉得自己好恶毒。 沈亦燃有些无奈,看着陆淮依小小的一团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不愿意再多说,他叹了口气躺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亦燃盯着飘起又落下的窗帘,背脊冰凉,猛然惊醒。 平静下来后,房间里只剩下独属于少女的浅浅的呼吸声,沈亦燃看了过去,陆淮依早就已经把肚皮翻在上面睡得沉沉的,哪里还有生气的迹象,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奶猫。 沈亦燃无奈的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似乎有些头痛,嗓音里沉着几分歉意: “抱歉......” 15、【15】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上一次沈亦燃在陆家过夜那天已经一周了,天气也暖了起来,陆淮依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战袍”都拿出来晃一晃。 今天白欣进组拍戏,就在隔壁市——荣城,开车往返加起来只要两个小时,加上白欣说胡诗语也在这部戏里有一个角色,陆淮依决定去探班,会一会她。 结果沈亦燃看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出门之后表现得非常不屑,甚至当着她的面“啧”了一下,这让陆淮依很恼火,皱着眉头质问他: “沈亦燃你什么意思?” 沈亦燃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最终视线落在了陆淮依的短裙上,少女的皮肤白皙,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夺目,却不知道哪里刺痛了沈亦燃的眼睛。 他俊眉微挑,轻轻抿了抿唇,前些天昼夜温差比较大,再加上他在地板上睡了一晚导致有些感冒,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沈亦燃的嗓音沙哑,沉沉地问她: “不冷么?” 语气并不像是在关心她,更像是讽刺。 陆淮依:“......” 大哥,今天外面热的都能把鸡蛋蒸熟咯!你居然问我冷不冷? 陆淮依撇了撇嘴,反问他: “好家伙,亦燃哥哥?你感冒发烧烧糊涂了?” 沈亦燃叠着腿,扯了扯嘴角,落下一句: “没糊涂,关心你的,依依穿两块破布能不冷吗?” 陆淮依愣了愣:“破布?” 沈亦燃:“不是破布是什么,去换了吧。” 陆淮依:“你懂什——” 沈亦燃:“去换。” 小姑娘家家还是个有夫之妇,跑出去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可怎么好? 沈亦燃似乎有些不太舒服,抬手捏了捏眉心,陆淮依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心跟他吵架,可沈亦燃却突然问了一句: “你去找白欣?” 陆淮依:“嗯。” 沈亦燃:“还有谁?” 陆淮依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在问除了要去看白欣之外还要看什么人,想了想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 “都去探班了当然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小哥哥,不然我不就亏了吗?” 话音落下,沈亦燃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眸深如墨: “把衣服换了再去。” 陆淮依沉默了一下,转头就走:“我干嘛听你的?” 她只想着赶紧走,趁着时间还早,等到了荣城还能蹭白欣一顿饭吃,想到这儿,陆淮依眉眼弯弯窃喜着就要离开。 却没想到还是被沈亦燃打断了,他摸了摸鼻子,拿她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路上开车慢点,你技术不怎么样。” 陆淮依:“......” “下午周姨会回来,你早点回家,她不认识你把你当成小偷就不好了。” 陆淮依:“......” 哦,她看起来长得很像小偷。 “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小偷吗?” 陆淮依说罢后愣了愣,指尖点了点额角,似乎有些苦恼: “不过——” “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可能是因为犯了偷心的罪名吧。” 沈亦燃:“啧。” 陆淮依:“......” ^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白欣正坐在房车里看剧本,老远就听见陆淮依踩着高跟鞋来势汹汹的声音,等她进来,白欣一边把零食挪了过去,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依依生气了?” 陆淮依一脸愁容地坐到她对面,小脸皱在一起似乎很生气: “除了沈亦燃还有谁?” 白欣觉得这个回答意料之中:“你上次不是说他对你挺不错的吗?” 陆淮依听到这个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把手撑在桌子上跟白欣理论: “对我不错这一点,和他嘴欠不矛盾吧?你说他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还是这毛病呢?” “他说我穿的是破布!还说我开车技术不好!” “气得我差点就超速被警察叔叔拉去谈话了......” 白欣抬抬眼皮对上陆淮依难以置信的眼神,挑了挑眉: “他不是经常这么说你吗?他小时候还说你头戴两朵花,像只大哪吒呢。” 陆淮依越想越恼火,她长这么大,除了在沈亦燃面前受过这种委屈,其他人哪个不是宠着她让着她,偏偏老爹就要把自己嫁给沈亦燃。 “我上次叫他跟老爹提我俩离婚的事,结果他到最后也没提,让我都给忘了。” 白欣:“嗯哼。” 陆淮依仔细想了想,认真道: “你说......” “他是不是想耍我?这男人也忒恶毒了......” 白欣放下手里的剧本,看着陆淮依苦口婆心:“姑奶奶~就算是形婚,哪儿有刚结婚不到一个月就离婚的啊?乖,别想了。” 陆淮依沉默了片刻,觉得好像有道理。 “欣姐,时间到了。” 小助理站在门外催道,白欣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摸了摸陆淮依的头: “在这儿等我,我拍完那场就完事儿了,你先吃零食。” “去吧。” 送走白欣,陆淮依百无聊赖地半躺在沙发上,晃着腿看手机,她盯着聊天界面上方的“沈老狗”三个字看了好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给他发了一句: 【去测下.体温,等下我回去给你买药。】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慢吞吞地回了条语音,陆淮依点开: “依依,哥哥有点难受......” 平日里理直气壮逗人玩儿的声音有气无力,沙哑的像是沙漠里的旅人,陆淮依听到的时候不由得微微愣了愣,下意识地回了个电话过去。 可对方迟迟没有接通,陆淮依不得不严肃起来,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 “嘟——” “嘟——” 三声落下去,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喂......” 陆淮依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有些恼怒,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沈亦燃你有病啊不接电话!” 沈亦燃无奈地笑了笑,如果陆淮依这小丫头有条尾巴的话,可能早就炸毛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有气无力的笑声,陆淮依抿了抿嘴,觉得这人有时候竟然比自己还要幼稚: “你怎么回事?特别不舒服吗?” 沈亦燃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几秒钟的沉寂过后,突然虚着声对她说: “胸口好闷,喘不过气来......” 陆淮依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电话里的男人叹了口气,空气中仿佛有几分悲□□彩: “依依,怎么办,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陆淮依:??? 大哥别吓我?? “沈亦燃你没病......不是......你没事儿吧??” 电话那头的沈亦燃没理她,像是在继续什么最后的谈话,继续道: “哥哥要是死了,咱们小依依一个人住这个阴森森的大房子不要害怕......” 陆淮依一时间也来不及想这事儿真的假的,有些着急,一边把包拿上下车,另一边问沈亦燃: “你现在在家吗?” 对面又一次没了声音,只有一阵浅浅的呼吸声,陆淮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沈亦燃?” 安安静静,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小姑娘又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亦燃哥哥?” 某人好像很喜欢这种称呼来着。 不出所料,这下对面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某人哑着嗓子,一副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依依别担心......” “哥哥把钱都留给你......” 陆淮依:“你快闭嘴吧,糟心。” “......” ^ 陆淮依体会了一把拉扯孩子的感觉,她急急忙忙跑回家里去,一眼就看到沈亦燃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一只胳膊锤在地板上了无生机,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陆淮依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胸口,又烫的很,把她吓得差点哭出来。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沈亦燃拖到医院去,医生却说只是感冒而已,陆淮依喘着粗气一脸迷惑,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沈亦燃输液。 “平时身体不是挺硬朗吗?怎么感了个冒就整医院来了......” 陆淮依把手撑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强撑着眼皮,盯着躺在那里睡觉的沈亦燃,他看起来真的很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现在也是一片苍白。 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就是一副强撑着的模样,体温过高让他的衬衫都湿透了,陆淮依还去叫人买了套新衣服过来。 “二号床。”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是接诊沈亦燃的大夫,姓周,之前在聚会上有过两面之缘,陆淮依转过头去应了声: “在。” 她站起来跟着周医生走出去,陆淮依有些担心地问: “医生,他病的严重吗?没出什么大事吧......” 她还是真的有些害怕的,虽说自己和沈亦燃向来不对付,但是人命关天,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再怎么说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不担心才奇怪。 周医生叹了口气,让陆淮依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下一秒就落下了一句: “没事,就是普通的感冒,体温也不是过于高的那种,你别担心。打了针吃了药再好好睡几天就好了。” 陆淮依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那他怎么看起来......”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 “可能是他身体本身比较虚,所以才会这样,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陆淮依提心吊胆,咽了咽口水:“另一种什么可能......” “装的。” “......” 16、【16】 装的...... 这两个字印在陆淮依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亦燃,又抬头看了看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 陆淮依:“......” 这家伙没这么做的必要吧,装这个干嘛,又不是小时候没写作业就说自己是生病,没有意义啊。 陆淮依把手肘撑在病床上,单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着沈亦燃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要是装的,我就弄死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余光瞥见沈亦燃的睫毛颤了颤,等她正过脸来看他的时候,某人却依旧睡得很安详。 陆淮依抿了抿嘴,戳了戳沈亦燃略显苍白的脸: “不过你看起来这么可怜,且先不怀疑你了......” “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虽然是中午,可医院里很安静,隔壁床的爷爷也在睡觉,陆淮依想去洗洗手都蹑手蹑脚,生怕打扰到别人。 她匆匆忙忙赶回家,又辛辛苦苦地把沈亦燃拖过来,忙活了半天,肚子都饿瘪了。 “咕噜噜——” 寂静的病房里传来了并不和谐的声音。 陆淮依:“......” 她看了一眼沈亦燃,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想先去楼下超市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等他的药用完,陆淮依叫护士来帮忙拔掉针,在柜子上匆匆贴了一张便利条就离开了。 陆淮依刚走出电梯就接到了白欣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不太愉快: “依依......” “人家好想你,没有你在的盒饭都不香了,连剧组里的男人都提不起兴趣了。” 刚刚她还在拍戏的时候,就看到陆淮依离得老远就和她打招呼,指了指手机,示意她发了信息。 陆淮依叹了口气: “抱歉啊......我是想留下陪你吃饭的,这不......沈亦燃生病了嘛,我现在还在医院呢......” 医院的食堂是为病人准备的,口味过于清淡,陆淮依去看了两圈,也没看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就先去超市买了个面包垫巴垫巴,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沈亦燃打包了一份清粥和小菜。 白欣在剧组里也是食之无味,出于人道主义,还是问了问: “你老公没事吧?怎么还整医院去了?” “感冒发烧,看起来挺严重的,不过医生说没事。” 陆淮依咬了一口面包道,像是没听到话里那句“你老公”,叹了口气。这可怜孩子,早知道那天就不管那么多,让他和自己挤一挤了。 和白欣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陆淮依就赶紧带着东西回了病房,她回去的时候沈亦燃还是没有醒,隔壁床的大爷正在盘核桃,在她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 陆淮依也没多想,支着头看手机,过两天,父亲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会在家里举办八十大寿的寿宴,届时海城几乎所有能排的上的人物都会到,陆淮依这次得带着沈亦燃过去,以夫妻的身份。 她这段时间都在为这个事情发愁,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过去,有些闷闷不乐。 此时,整个病房里还有意识的就只有陆淮依和隔壁床盘核桃的大爷。 陆淮依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大爷有些担心的眼神: “小姑娘啊——” 陆淮依愣了一下,讪讪地应了一声:“诶。” 片刻,爷爷再次开口: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陆淮依笑了笑,下意识地想回答:“啊......我们嗯,他是我——” “哥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夫妻。” 沈亦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插着针的手覆在陆淮依的小手上,眼神清澈,朝着另一边的方向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 “我们是夫妻。” “你什么时候醒的?” 陆淮依根本没想到要抽出自己的手,反而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沈亦燃的头,体温还是稍稍有些高,可他的眼神却清透了不少。 沈亦燃滚了滚喉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不远处陆淮依的掌心: “刚醒......”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掌心最敏感的地方被碰到之后,陆淮依不由得颤了颤,空气中沉默了片刻,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啊对,我去把药给你冲好,喝了以后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陆淮依抓起桌子上的袋子就跑了出去,也没给沈亦燃说话的机会,她离开之后,反而是爷爷先开了口: “年轻人就是好......你们刚结婚不久吧?” 沈亦燃笑着点了点头:“嗯,前些天刚结婚。” “哎......” 爷爷盘着核桃的手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似乎是陷在了回忆里: “小姑娘忙前忙后地照顾你,小伙子,你可千万别欺负了人家......” “不要等一切都回不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连沈亦燃都差点没听清,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可爷爷却还是在自顾自地拍着大腿说话,像是说给沈亦燃听,又像是说给回忆里的自己: “人家小姑娘年纪小小就跟了你,你不要不把人家当回事,就算以后分开了,你们俩的名字也还是会连在一起的诶!” 老爷爷的女儿在一旁睡着,被他的声音吵醒,充满歉意地对着沉默的沈亦燃表示: “抱歉,我爸他就是话比较多,你别介意。” “没事。”沈亦燃并不在乎这个,相反他还听的津津有味,弯弯嘴角对着老爷爷点了点头表示尊敬: “您说的是。” 说罢这句话后,沈亦燃突然沉默了,若有所思地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会连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沈亦燃觉得自己被这句话刺痛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老爷爷说的越来越起劲的时候,陆淮依才端了一杯热水回来,发现沈亦燃很自觉地把枕头竖起来当靠背,坐得板儿正,把水放下后坐到他旁边,好奇道: “你是不是又懵人家老爷爷了?” 沈亦燃摊摊手:“没。” 陆淮依皱皱眉头:“真没?” 沈亦燃:“真没。” 陆淮依朝着老爷爷的方向看了过去,老人家正眉飞色舞说的开心,看到陆淮依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沈亦燃问道: “别嫌爷爷唠叨,你们年轻人不懂,孩子这个东西,还是要早点要——” 陆淮依:“......” 你这叫没忽悠人家老爷子?? 你再说一遍你没忽悠他??? 陆淮依瞪了他一眼,沈亦燃却全当没有看到,非常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对老爷爷笑了笑,像极了上学时候每次都坐在教室最前排的三好学生少年郎: “嗯,我们也已经在准备了。” 陆淮依:??? “什么时候在准备了???不是......准备什么???” 沈亦燃懒洋洋地向后靠着,抬手摸了摸陆淮依的头: “别害羞,这没什么的。” “......” 陆淮依碍于老爷爷的面子,也不好驳他什么,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那杯水,把药递到沈亦燃面前: “好好一男的,怎么长了张嘴......” 没想到这句话被老爷爷给听到了,却在老人家脑子里变了个味儿: “男孩儿好啊,男孩儿好......” “不过小姑娘啊!女孩儿也好,不要有偏见!” 陆淮依:“......” 沈亦燃突然像是忍不住了那般,轻轻的笑出声,带着浅浅的气息: “好,都好。” 说罢转头对上陆淮依有些气急败坏的眼神,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的笑意更浓,像是稍不留神就会让人陷进去: “依依,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好你个鬼啊——” 陆淮依发誓,她真的已经尽全力忍住不把水泼他脸上了,像是怄气一样却红着耳根,把水放到桌子上不管他: “你就作吧沈亦燃,你再作的话死在这儿我都不会管你的!” “吃完药把饭吃了!我去找医生给你再给你看看赶紧回家!” 陆淮依说完之后就出去找刚刚那位周医生,结果后面那只脚还没踏出去,就听到老爷爷又说话了: “我老伴儿年轻那会儿也喜欢这样,嘴上说着不管我了不管我了,还是舍不得——” “小伙子啊......” 沈亦燃的嘴角都没放下去过:“嗯,我知道,她舍不得。” 陆淮依:“......” 老爷爷您快闭嘴吧。 咋还整个助纣为虐呢...... 周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很久,看到陆淮依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陆小姐,快过来。” 陆淮依笑了笑,虽然先前见过两面,但是对于周医生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她还是很喜欢的: “周医生,沈亦燃他醒了,要不要再给他看看?” 周医生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害!别管他,死不了!” 陆淮依:??? “我看你中午也没吃饭,饿了吧?正好,我买了两份,一起吃吧。” 周医生推了推桌子上的饭盒,示意她: “医院的东西都比较清淡,知道你吃不惯,特地去买了外面的,你尝尝。” 陆淮依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清淡的......” 17、【17】 周医生的表情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啊......猜的!我前几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吃点儿口味重的......” 陆淮依讪讪地笑了笑,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和周医生有缘份,点了点头打开了饭盒,还不忘记感谢一下: “谢谢周医生。” “你叫我时意就行。” 周时意看着陆淮依,眉眼弯弯,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看了一眼沈亦燃的病房所在的方向,靠近了陆淮依几分,试探性地问她: “你们两个的事我听说了,相处的还好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陆淮依咬了一口火腿,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对周时意卸下了防备,低着头若有所思,像是在仔细斟酌用词: “他......” “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一样的欠打。 就是有时候让她看不懂,但这句话陆淮依并没有说出来,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周时意比她大几岁,在海城的日子也比她更长,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陆淮依是想多和她聊聊的,可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久,总归是不好多说什么,但是闲聊的时候却还是很合得来。 陆淮依把饭吃完之后说带着把垃圾带走,对周时意道了谢,差点儿就把塑料老公有没有吃饭这事儿给忘了,等陆淮依回到病房的时候才发现沈亦燃已经把衣服换好,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陆淮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饭盒是空的,药也被吃了,沈亦燃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是有些差,但却又恢复了从前懒洋洋的模样,睨着眸子看她: “小家伙偷吃怎么连嘴都不擦干净?” 陆淮依顿了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蹭了半天,小声嘀咕: “哪儿呢......” 沈亦燃微微弯着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往下一点儿。” 陆淮依往下摸了摸,在下颚处,还是没摸到,沈亦燃眯了眯眸子,指导她: “再往上一点儿。” 还是没有。 沈亦燃突然身体轻颤,像是忍不住了一般轻轻笑了声: “逗你的。” 沈亦燃直起身子:“没想到小依依真的偷吃,留哥哥一个人在病房,食之无味。” “......” 陆淮依不想理他,白了一眼之后默默撂下一句: “不如直接送你去精神科看看,省的以后再麻烦。” ^ 因为沈亦燃身体不舒服,所以还是要陆淮依来开车回家,一路上陆淮依就看到他一直在看手机,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陆淮依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偷偷往那边靠了靠,想看一眼,结果她还没看见,沈亦燃手一歪就完美地遮住了手机屏幕,愣是不让她看。 陆淮依:“......”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别人看...... 沈亦燃早就注意到小丫头时不时地就想偷瞄他,在这儿滑了好久的桌面了,微信打开又关掉,微博打开又关掉,还得面带笑容,其实真挺辛苦的。 正发愁没事儿排遣,沈亦燃就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周时意:【沈大少爷,事情办得妥妥的,打算怎么谢我?】 沈亦燃摸了摸下巴,想到刚刚陆淮依被戳穿偷吃的事时心虚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嘴角弯了弯,回了一条: 【她都吃完了?】 周时意没过一会儿就回了过来,一连发了好几条: 【吃完了,吃的干干净净,小家伙看起来是挺饿的,我还以为你说听到她肚子叫是夸张了呢。】 【点了外卖以后你给的钱还剩点儿,我就不还你了——】 【哦对,忘了说,你老婆真可爱,我喜欢。】 沈亦燃:“......” 继陆淮依上次碰到胡诗语的经历之后,沈亦燃是这个家里第二个觉得自己头上有点儿绿的。 他突然不想说话了,但还是发了一句: 【谢了,不过我也喜欢,你没机会了。】 说罢后还非常自信地扬了扬嘴角以示自信,可这一幕映在陆淮依眼里却是一副渣男相,小姑娘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 等回到家里,沈亦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工作,陆淮依闲来无事想看看自己之前在学校里做的概念图,顺便再改进一下放进自己的简历里当份参考,得开始着手工作的事了。 无奈她刚开始不久,电脑突然黑屏了,似乎是出了点故障,现在空有一个优盘什么都做不了,犹豫了很久,陆淮依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的门前,攥紧小拳头轻轻敲了敲。 房间里传来沉沉的一声“进”,陆淮依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把脑袋探进去,沈亦燃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看不清情绪,似乎在写东西。 陆淮依眼里闪着星星,一脸无辜样,软着嗓子问道: “亦燃哥哥,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求求你了~” 沈亦燃抬起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我想查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被里面的人打断: “那还不进来,等着哥哥给你送过去吗?” “......” 于是就演变成了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呆在书房里,陆淮依觉得如果拿走人家的电脑去别的地方总会是不好的,就自作主张做到了小沙发上,抱着电脑鼓弄着。 等她打开浏览器的时候,正要开始打字,却瞥见搜索记录里有这样的一条: 【白欣目前所在剧组合作演员】 陆淮依不知道他搜这个做什么,或许是因为白欣最近买的营销有点多,不小心点进去的状况也是有的,她下意识地点了进去,被顶在最上方的词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些演员的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她只是听别人提到过几次,当然里面还有胡诗语。只是那天陆淮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跟这位胡小姐会上面,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总会有机会的。 只是陆淮依没想到,“云轩”两个字也会出现在这个词条里,她微微一愣,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件事。 云轩也在那个剧组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淮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天去锦云轩吃饭的时候,沈亦燃似乎对云轩多有不屑,态度也不太好,今天他的病情还突然加重了,毫无预兆的。 难道—— 沈大少爷身板儿矜贵,看见云轩比自己帅就态度不好,今天无意间又想起了被比下去的悲惨遭遇,怒火攻心? 陆淮依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亦燃,正巧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小姑娘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沈亦燃问:“怎么了?” 陆淮依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没什么......” 说罢后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下周三梁老先生的寿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是你和沈伯父一起,我回家找哥哥和爸妈?” 沈亦燃抬了抬眼皮,却没看她: “咱们两个一起去。” 陆淮依点点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等她再抬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沈亦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忙完了自己的事,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陆淮依看过去的那一刻,沈亦燃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宠爱的意味。 陆淮依被他的一系列行为弄得有些懵,抬着头呆呆地看着他。碎发叠在额前,在眉下遮出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安静了须臾,两个人都默默地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两个人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沈亦燃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微微抬手,手心向上,递在陆淮依面前: “我去接周姨,一起去么?” 陆淮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沈亦燃眉梢的傲意一直都在,可那漆黑如夜的漆瞳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悄然闪烁。 18、【18】 周姨是一个面相和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女人,看起来比秦玉的年纪稍大些,衣着朴素却显得大方得体,陆淮依很喜欢她。 “周姨,路上累不累啊,不如我们就在外面吃点东西好了。” 眼瞅着就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周姨才从车站出来,因为是初次见面,陆淮依格外乖巧,之前沈亦燃提过周姨,所以她前两天特地去买了条羊毛围巾作为见面礼物。 周姨笑眯眯的:“回家吃吧,阿姨给你做一顿你尝尝,有什么不合胃口的也好让我知道,以后注意着些。” 既然如此,陆淮依也不好说什么,走出车站后她看到沈亦燃下意识地朝着驾驶座方向走,就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开吧,你脑子烧坏了还没好,容易出事。” 沈亦燃眉梢稍扬,弯了弯唇角,却没多说,只是乖乖地把周姨扶进后座,随即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周姨注意到了陆淮依刚刚说他发烧的事,关心道: “你又不注意身体......” 接下来的话,无非就是现在天气热了也别吃那么多生冷的东西,空调温度不能再开那么低。沈亦燃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但是他爱听。 陆淮依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后面的动静,突然有一种后排是母子关系的错觉,那天回去之后,陆淮依才从沈亦燃那里知道,周姨已经在沈家工作二十多年了。 那时周姨是被聘来照顾当时刚生产完,身体很虚的沈太太的,也就是沈亦燃的母亲,后来因为家里缺人,周姨便主动申请留下做沈家的保姆,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再然后,沈亦燃自高考完留在海城上大学之后,便开始一个人搬来御景湾住,沈父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没法儿照顾自己,就让周姨也搬了过来,这些年沈亦燃的生活,一直都是由周姨来负责的。 “很多事情上,她更像我的母亲。” 趁着周姨在厨房忙活,沈亦燃压着嗓音落下这样的一句话,话尾有股淡淡的落寞,他似乎没想避讳,陆淮依也听得出来。 至于沈亦燃的母亲...... 他们两个人毕竟认识了这么久,陆淮依对于他的母亲的事也是听说过一些的,但她也只是知道,沈先生和沈夫人在沈亦燃十岁的时候离婚了,也就是陆淮依认识他的那一年,自那之后沈夫人便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淮依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手臂圈着膝盖,沈亦燃就坐在她的身边,说完那句话后转过头来睨了一眼,小姑娘一副看电视入迷了的模样,他挑了挑眉: “有那么好看么?” 陆淮依没理他,沈亦燃一句“你老公好看还是电视剧好看”吐在嘴边却死活都没说出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随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过去,发现电视剧里正播着捉奸在床原配小三互扯头花的狗血情节,实在无聊,沈亦燃的手臂撑在扶手上,单手支着脸,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猜这女人会上去扇人家一巴掌。” 话还没说完,电视剧里那位原配直接抬手扇了小三一个大嘴巴子,沈亦燃又说: “我猜她肯定会骂人家不知廉耻,然后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过了两秒,原配义愤填膺地骂了两句,扯住了小三那头飘逸的长发,狠狠地拽了过来。 陆淮依:??? “你看过这集吗?” 沈亦燃故作深沉:“这种东西也就你会看了。” “......” ^ 周三的时候,陆淮依久违地穿起了自己的礼服,结果又被沈亦燃挑挑拣拣: “依依是不是对破布情有独钟?” 陆淮依:“......” “选点配得上我的。”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眸子打量着陆淮依,虽着正装,却抵不住他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吊儿郎当,陆淮依是这么想的,对沈亦燃刚刚说的话颇有不满: “这话说的,我随便穿点什么都直接碾压你好吧?” 沈亦燃轻轻嗤笑了一声: “嗯,你说的对。” 可语气上扬,多得是调笑的意味。 陆淮依不想理他,撇了撇嘴,自顾自地照着镜子,过了几分钟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陆淮依犹豫再三还是向沈亦燃提议: “今天很多人都会去,我们早点回来。” 语气理不直气不壮。 沈亦燃听了出来她话里的情绪: “我以为你会喜欢热闹的地方。” 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是连针掉落的声音都格外醒目的寂静,陆淮依抿了抿唇,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早点回来就是了。” 因为陆淮依穿着高跟鞋和礼服不方便的缘故,车还是由沈亦燃来开,他注意到这一路上小姑娘都安安静静的,乖巧到不像话,陆淮依也不讲话,也不笑,也不和他打闹,就一直歪着头看窗外,眼神涣散,似是丢了魂。 沈亦燃默默地看了会儿,又挪开了视线,陆淮依很少这样打扮,卷发散落在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梁老先生的家离得不远,二十几分钟的车程,洋房前有一大片空地,老先生买下来修了个花园,此时正巧成了宴会的最佳地址。 陆淮依挽着沈亦燃的臂弯,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今天别喝太多,还有任务在身。” 沈亦燃弯了弯唇,另一只手覆上陆淮依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好,等流程走完我们就回家。” 梁老先生虽已近仗朝之年,人却精神得很,意气风发,看到他们两个来了的时候,径直地走了过来。 “两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老先生拍了拍沈亦燃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陆淮依忍不住感叹一下: “我这老头身体不好,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爷爷都没能去看看,今儿把给你们的礼物补上。” 因为梁老先生的身份,他们两个小时后也总是跟着家里人一起去拜访,梁老先生很喜欢陆淮依,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老先生避世,陆淮依他们也开始忙着学业,拜访的次数越来越少。 结婚的时候,陆淮依犹豫再三,还是亲自去给梁老先生送了喜帖,但那时候老先生身体不好,很遗憾地缺席了。 陆淮依笑了笑: “还有什么礼物比您身体健康开开心心更好的?” 客套一番后,梁老先生便让他们赶紧进去了,陆淮依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跟着沈亦燃到处打招呼。 但她总是疲于应付这种事的,生怕哪句话不对得罪了旁人,倒是沈亦燃,对这些得心应手,陆淮依早就觉得,他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还有一张骗人的嘴。 “饿了没?” 陆淮依抬抬眼皮,似乎有些疲惫: “我又不是猪,出门前我刚啃了两个桃。” 说罢后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白欣发来的信息: 【过来走廊这边,大家都在。】 走廊那边都是同辈的朋友,和父母辈的相处方式不一样,三五成群也好找个热闹。 “你要去吗?” 沈亦燃顿下脚步,低头对上陆淮依询问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声: “我记得上次跟着你过去,除了唐夕城,好像都不太欢迎我。” 陆淮依:“......” 怎么说呢,除了大家都不敢说话以外,总体还是挺和谐的。 “那你......” 沈亦燃没有回答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陆淮依的头发,视线却落在了她理得精致的发尾上,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乖,哥哥有别的事,去玩儿吧。” 她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一个人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陆淮依控制不住自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沈亦燃的背影。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也能看得出他矜贵又倨傲,只是陆淮依觉得,他身上好像有很多东西是被他深深地藏在心里,不被别人发现,不被别人看到。 仿佛世间那攒三聚五的热闹都不属于他。 “沈亦燃怎么没来?” 白欣递了一个酒杯过去,朝着陆淮依身后望了望: “酒不错,老唐他们家酒庄弄的。” 陆淮依抿了一小口,看着一旁的唐夕城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白欣又道: “我以为今天你们两个都会在一块儿。” “没。”陆淮依答道:“他有别的事要忙,就让我自己过来了。” 她没提沈亦燃说大家不欢迎他的事,抿了一口酒才发现白欣似乎不太高兴,眉头紧紧皱着都没舒展过。 陆淮依忍不住笑了声: “怎么了这是?” 白欣把嘴抿成一条直线,烦躁的很: “别提了,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还没等她说完,唐夕城就凑过来八卦: “还不是刚刚那个姓叶的,跟咱欣姐不对付,非要过来膈应人,说那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儿。” 陆淮依不认识什么姓叶的人,只好问: “谁啊?说你什么了?” 白欣极不情愿地往陆淮依左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昂了昂下巴示意她: “喏,正和华铭的小少爷套近乎那个。” 陆淮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张扬到不像话的女人,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今天这场宴会格格不入。 露背的礼裙很漂亮,却并不端庄,实在不该出现在寿宴上,举手投足之间的忘乎所以和狂妄无礼,只能让人想到“低级”两个字。 19、【19】 “没看到人家不想理她吗?还一直往上凑,真服这厚脸皮。” 陆淮依不认识她,但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不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所以没了兴趣,只是顺着话问了问: “她是从别的地方特地过来的吗?我怎么没听过海城有什么叶家。” 唐夕城砸了砸嘴,抱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告诉陆淮依那人叫叶雪: “叶家刚搬来海城不久,听说之前是在加沧发展,她父亲想让她在海城好好地认识些朋友,可她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居然还惹到欣姐身上。” 白欣似乎对那位姓叶的小姐十分不齿,陆淮依扯了扯唇角,打趣道:“她刚刚找你什么茬了?能把你惹成这样。” “之前我在拍卖会上见过她一次,她好像对她自己知道我之前被爆出打过瘦脸针这事儿很得意。” 陆淮依:??? 迷惑。 白欣愤愤地:“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打过一针,也公开承认了,也不知道她得瑟个什么劲儿......” 一开始白欣还很有礼貌地对她笑一笑,毕竟自己是个公众人物,也不能当众跟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撕破脸皮,却没想到叶雪还有蹬鼻子上脸这个爱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优越感。 听完这事儿之后,陆淮依只觉得好笑,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和华铭集团小少爷搭讪的那位叶雪,又看向白欣: “理她做什么,打针又不犯法。” 白欣撇了撇嘴没说话,把头转到一边去,不想看到那个人。 陆淮依晃了晃酒杯,余光瞥见华铭的小少爷看了过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着她走了过来: “陆姐姐!” 陆淮依应声笑了笑,这孩子年纪比她还要小,哪里顶得住别人轰炸一样的骚扰。 “啊对,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没赶回来,还没祝陆姐姐新婚快乐。” 陆淮依打趣道:“谢谢你,几年不见,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男孩儿难为情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你就别取笑我了......” 陆淮依看了一眼旁边居然跟着过来的女人,稍微愣了愣,很有礼貌的询问道: “这位是......” 男孩儿刚想说话,却被那女人打断了,她趾高气昂地打量了一番陆淮依: “你不认识我?” 陆淮依笑着摇摇头,白欣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你值得我们依依认识你吗?”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下来,那位叶小姐扯了扯嘴角,对上白欣不耐烦的视线,嗓音略高地嘲讽道: “整容脸就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如果反驳自己没整,那就应了叶雪说看着不舒服的事,白欣被气的想一拳打上去,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别人聚会上搞这种事。 陆淮依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又拍了拍旁边有些窘迫的男孩的肩膀,告诉他: “沈亦燃也来了,应该在那边,快过去吧。” 把他支走之后,陆淮依才看到白欣脸上想把对面的某人砍死的表情,又把视线落在叶雪身上: “抱歉叶小姐,我也是前些天刚回国,所以不认识您,请见谅。” 白欣听到她这样说有些急,拉住她的手: “依依你干嘛......” 陆淮依:“不过我之前听说过叶小姐,我觉得叶小姐更厉害。” 叶雪:? 陆淮依:“甭管整没整,你的脸看起来都让人感觉挺不舒服的。” 唐夕城:“噗——” “你什么意思?你说什么呢!”叶雪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想要伸手推搡,却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因为她这一吼看了过来,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你谁啊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陆淮依一脸无辜,眸光微颤,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我叫陆淮依,还请多多指教。” 好笑。 她连沈亦燃都敢嫁!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不就是蛮横吗?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能横得过她的! 叶雪攥紧了拳头,沉默了几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 “你就是陆淮依?” “嗯哼。” 陆淮依应声,转头拉着白欣准备走,结果一只脚刚踏出去,她们的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嘲讽似的话: “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瞬间。 整个走廊里鸦雀无声。 围在四周围观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意识到事情变得严重后的白欣揪了揪陆淮依的袖子: “依依......” 陆淮依低着头没说话,却满满转过身去,视线落在叶雪戳中别人痛点之后得意洋洋的表情上,喉咙一哽: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 叶雪向前迈了一步,挑着眉一字一顿: “我说错了吗?你难道不是有妈生没妈养吗?” “多可怜啊,自己的妈什么也没有,反而被鸠占鹊巢......” “啪——” 陆淮依的手还在空中,四周的空气冰冷又寂静,叶雪的脸因为刚刚这一巴掌落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印子,周围的人看着,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好像,大家都没有想到陆淮依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动手。 “叶小姐恐怕是有什么误会,那我就告诉你,白欣刚刚没打你,纯粹是因为这是梁老先生的寿宴,不能动手。” 陆淮依看着叶雪,靠近了几分: “但是我不一样,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怎么不知道我向来是不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的。” 叶雪的洋洋得意就是因为她觉得在这里没人会和她较真,不论是谁都得卖梁老先生一个面子,所以她才能为所欲为。 可她没想到陆淮依不吃这一套。 叶雪似乎还想打回来,有些歇斯底里地朝陆淮依吼道: “你敢打我!!” “啪——” 陆淮依朝着她的另一半脸上扇了过去,神情还是如常,如常的无辜,好像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她反问道: “不然呢?” 叶雪似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的脸火辣辣的痛,愤愤地看向对面的女孩儿,陆淮依是下了狠手的。 却没想到陆淮依眨了眨眼睛,似乎很不解: “叶小姐,别那么看着我,我这是在帮你啊。” 叶雪咬牙切齿:“帮我?” 陆淮依又道:“对啊,您这样一回到家,再给家里人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令尊才会好好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以及——” 她顿了顿,忽然牵起嘴角,似乎是在强调: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这话刚落,一位侍者当即赶了过来,礼貌地朝着叶雪伸了伸手,说道: “叶小姐身体不舒服,有位客人让我先送您回家,请。” 陆淮依愣了愣,朝着侍者赶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有些远,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动了动唇却又咽了回去。 ^ 叶雪好像不太愿意回家,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位侍者还是用近乎扭送的方式把她带了出去,强塞进车里。 她走掉之后,陆淮依一行人的情绪似乎也没得到好转,白欣就坐在陆淮依身边,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依依,没事吧......” 像是没听见似的,陆淮依自顾自地靠在沙发上喝酒,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很多,却没有醉意: “我没事,我得去和梁爷爷道个歉。” 白欣看她虽然清醒,但还是感觉站着有些不稳,想扶着她,却被陆淮依一把扯开: “我没事,我自己去。” 可白欣还是不放心,见陆淮依这么防着她,生怕她跟着,也不好说什么,眼神示意了一下唐夕城,让他在背后看着点儿。 一路上小姑娘走的还挺顺畅,也没人敢过来招惹,唐夕城砸了砸嘴,心想,像叶雪这种不要命的还真是少见,居然敢按着陆淮依的死穴打,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活腻了。 正想着,突然有一个身影拦下了他,唐夕城差点儿撞了上去,正要抬头发脾气,却看到了沈亦燃的脸,他似乎不太高兴,桃花眼里满是冷寂: “回去吧,我看着她。” 唐夕城讪讪地点了点头,走之前还不忘朝着陆淮依的方向指了指,告诉沈亦燃: “刚喝酒了,喝的挺多。” 沈亦燃就在离陆淮依不到两步的背后跟着,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淮依并不胖,甚至在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弱,此时此刻在沈亦燃的眼里,她就是小小的一只,弱不禁风,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她就应声倒地。 眼看着她快要到梁老先生在的地方,却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绊倒,沈亦燃吓了一跳,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揽住她。 小姑娘似乎还有点迷糊,抬眸看了看他,忽然痴痴地笑了笑,脸上因为酒气晕染上的薄红显得格外可爱,对上她的视线,沈亦燃眸光一颤,嗓音有些沙哑: “看什么?” 陆淮依没说话,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盯着他的眉骨,眼睫,再到鼻尖,下巴,最后视线轻轻地落在男人的喉结上。 因为她的视线,沈亦燃觉得不太自在,放在陆淮依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气氛缱绻,沈亦燃缓缓开口唤了一声: “依依......” “帅哥?” 陆淮依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和我去偷情吧......” “你怎么在抖啊,不要怕,我老公他不会知道的......” 20、【20】 沈亦燃一时间被她这话弄的哑口无言,气到不想说话,可无奈这小丫头浑身都软趴趴的倚着他,小手还死死地抓在他的腰上。 陆淮依的嗓音软软糯糯的,似在撒娇: “小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沈亦燃微微眯着眸子,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嗯?” “我带你回我家好不好呀,偷偷的,我老公不会知道的!” 陆淮依紧紧地抱着沈亦燃,此话一出,周围路过的几个人突然看了过来,一脸目睹了有夫之妇偷情现场的表情,直到沈亦燃冷冷的视线看了过来,几个人才匆匆离开案发现场。 沈亦燃将陆淮依轻轻揽着,突然被气笑了: “行,你说说,怎么个偷情法,嗯?” 小姑娘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前,伸出手指轻轻敲打着,像是好好琢磨了一会儿,又抓住他的领口看他: “去我家好了,哥哥你送我回家......” 沈亦燃扶着她:“你家在哪儿?” “我家在......” 沈亦燃睨着眸子,心里暗想,这丫头要是敢说御景湾就死定了,认不出他把他当别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把别人带回家里去。 “我家在新阳街......的公寓......” 陆淮依小声嘀咕着,却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在沈亦燃耳朵里: “小哥哥......” “那是我自己的家......” “我老公他不知道的,你不要怕......” ^ 沈亦燃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某个酒鬼弄到车上,一边开车另一边还要看着陆淮依不让她乱动,等到了新阳路,沈亦燃把车停在路边,才侧脸看了看陆淮依。 小姑娘不知道正迷迷糊糊梦着什么,小脸绯红,有些可爱。 沈亦燃看了几秒,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沉声道: “小孩儿,醒醒。” 陆淮依皱着眉头嘟囔了两声,沈亦燃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凑近了一点,又捏了捏她的脸,指尖停留在柔软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气也消了大半,态度不由得软了几分: “我们到家了。” 陆淮依睁了睁眼睛眼睛,眼神迷离,对上沈亦燃的视线愣了几秒,正当沈亦燃以为她可能清醒了的时候,突然陆淮依红唇微启,愣愣道: “小哥哥,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钱啊......” 沈亦燃:? “白欣告诉我,你们做这个的赚钱都不容易的......” 沈亦燃:??? “我应该给你多少啊,我不缺钱的,我还可以偷我老公的卡给你......” 沈亦燃:“......” 好家伙。 小东西还学会骗人骗钱了。 沈亦燃俊眉微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姑娘眼睛圆溜溜,一眨一眨的,脑子里却不知道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淮依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同情的意味。 “你老公......” 沈亦燃将手扶在她的座椅后面,缓缓开口问道: “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嗯?” 陆淮依低着头扯了扯裙子,撇撇嘴似乎多有不满: “我不喜欢他......” 这句话落下之后,沈亦燃正要抬起来摸摸她脑袋的手瞬间顿下,眸如点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对你不好吗?” 说到这个,陆淮依却像是受了很多委屈一样,眼里突然含了许多泪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他欺负我!” 沈亦燃怒极反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 “他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他刚刚就欺负我了!”陆淮依鼓起勇气对上沈亦燃的视线,似在指责:“他叫人把我要暴打一顿的那人脱离战场了!” 沈亦燃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道:“不把她拖走,再等下她脸上的红肿没了,还怎么让她爸好好教她?” “而且那是梁老先生的寿宴,照你这性子下去,下一步就是扯她头花了,那可怎么好,嗯?” “我不管!” 陆淮依的眼眶越来越红,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受了极大的委屈: “那她......她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啊,我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我不是......” 她小的时候,常常被人取笑,在陆淮依的童年记忆里,听过最多的两句话就是: “你的妈妈是个坏女人!” “你没有妈妈了!” 为什么会没有妈妈呢?她的亲生母亲虽然亡故,秦玉带着陆尘铭再次回到陆家,那就是她的母亲,尽职尽责从未有过怠慢。 沈亦燃沉默了,他没想过陆淮依喝这么多酒伤心成这样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以来对陆家的事并不了解,也没有兴趣,可现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一块挪不开的石头,压着他无法呼吸。 “依依......” 沈亦燃轻轻抚摸了一下陆淮依的脸,指尖染上一片温热,像是怕把她弄碎了一般轻轻蹭了蹭: “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落着泪抽泣了一路,全身软趴趴地靠在沈亦燃身上,走到一半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弯腰将她直接横抱起来,她比想象中的还要轻。 沈亦燃忽然有些心疼,看着怀里乖乖抱着他的陆淮依滚了滚喉结,欲言又止。 “诶!停下!” 保安大哥似乎对沈亦燃的出现颇有不满,看了一眼他怀里正睁着眼睛痴痴看着头顶上方那张脸的陆淮依,似乎认了出来,有些警惕: “你和人小姑娘什么关系?” 沈亦燃皱了皱眉:“我是她老公。” 保安大哥不屑地笑了声:“你就装吧,大家都这么说。” 沈亦燃:???? 大家都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保安大哥似乎被沈亦燃危险的眼神吓到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别......别那么看我!管你是谁进来都要登记!” 沈亦燃:“......” ^ 陆淮依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在那个梦里,她一个人孤伶伶地蹲在地上,四周围了一圈看不清脸的人,伸着手在指责她,似是一团虚影,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陆淮依认了出来。 是沈亦燃。 那双桃花眼里蕴藏着嘲笑的意味。 画面一转,陆淮依又坐在一个长沙发上,身周坐着几个男人,依旧看不清模样,但总觉得很帅,自己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小哥哥小哥哥”那样的话。 沈亦燃就站在她面前,眉目之间满是愤怒,像是要把她生吃活剥了一般。 陆淮依侧脸一看,才发现自己左拥右抱地,心里瞬间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心虚的感觉。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猛然惊醒。 陆淮依:“......” 这是什么梦。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发现自己面前抱着一个硬朗朗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胸口,因为沉沉的呼吸而稳稳地起伏,她的手还圈着人家的腰。 陆淮依定睛一看,好家伙,还挺狂野,领带还挂在脖子上,衣服扣子就被解开了,啧啧啧...... 她正看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愤怒的声音: “终于醒了?” “......” 陆淮依没敢说话,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强装镇定地缓缓推开身前的人,抬头,对上一双愠怒的眼睛。 陆淮依愣了愣神:“怎么是你?” 沈亦燃皱了皱眉,又是一脸难以置信: “嗯?” “依依看起来很失望?” “......” 沉默了几秒,陆淮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昨晚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自己是怎么走到一半就开始变成酒鬼,又是怎么揪着沈亦燃说要和他“偷情”,她还记得自己说要偷沈亦燃的卡...... 陆淮依轻闭了下眼,扶额把自己的脸遮上,现下想死的心都有了,一脸难堪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严严实实的,连头都闷了进去。 沈亦燃:“......” 有些无语,但睡觉之前生的那些气还是得有个说法: “出来,看着哥哥。” 那团被子里应声传出一声嘀咕: “不看,我困了,我要睡觉。” 沈亦燃侧过身子,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戳了戳被子: “所以依依是打算不承认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了吗?” 陆淮依并没有把头露出来,依旧躲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不面对这些事: “我又没做什么!而且我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都不算数的!” 沈亦燃沉默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可怜: “那依依对我做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也不作数了吗?”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后,陆淮依就像只炸了毛的猫,猛然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转头看向躺在一边的沈亦燃,脸上写满了震惊: “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沈亦燃缓缓张开了口,又闭上,像是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犹豫了很久,最终无比艰难的落下了一句: “我......” “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