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从马奴到长青仙尊》 第1章 :续命青藤?! 第1章:续命青藤?! 赵府,偏院马棚旁。 一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外。 已经七十岁的沈七,身上盖着一件补丁叠补丁的破棉布, 被两个粗形壮汉死死摁在泥地上,脸上沾满了土粒。 赵府夫人招了招手。 很快,两个女婆子便拖着一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如同丢抹布般丢到了土坯房那张破床上。 红盖头掀开,露出一张满脸泪痕,极为漂亮的脸庞。 女子惊恐万分,眼中满是绝望。 沈七看清对方的脸,顿时瞳孔骤缩。 对方赫然是赵员外近日从青楼带回来的艺妓。 沈七顿时感到头皮发麻,颤抖着嗓子开口道:“赵夫人,您这是……” 赵夫人居高临下走到他面前。 她目光阴鸷地盯着沈七:“老猪狗,看你苦了这么多年,今日我就大发慈悲赏你一个痛快。 这贱胚子也不算太差,你身子骨应该还够用吧? 今晚如果不把这贱皮子给我收拾服帖了,你就准备变成马饲料吧。” 霎时间,沈七如遭雷击。 他没想到,这赵夫人居然恶毒至此。 这办与不办,都注定了他的死局。 不办的话,这两名粗行大汉顷刻就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而办了的话,赵员外回来后得知此事,大概率也会对他各种严厉惩罚,让他生不如死。 扑通! 他也被像丢垃圾般摔进了土胚房。 房门重重地摔上。 屋内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沈七摸索着坐在床沿边,点燃了一支火烛。 他望着床上还在颤抖的美娇娘,目光复杂。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事?” 七十年前,他穿越到这兵荒马乱的景朝,成了一名乱世孤儿。 十岁那年,被人卖进了赵府养马,一养就是六十年。 身为穿越者,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命足够长。 这乱世,寻常人活四五十已经高寿,他硬熬到了七十岁。 “活到这七十也够本了。” 沈七喃喃自语。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时,身后却传来一股温软的触感。 那年方十八的艺妓,竟然主动褪去了嫁衣,小手不断在沈七身上摸索。 对方哭诉哀求道:“老爷,求老爷救我。 今日若没能与你成事的话,夫人肯定会杀了我。 我……我难受得紧!” 沈七抓住对方的手,回头望去。 只见这女人脸如桃花,吐息如火。 显然是被下了药丢进来。 好狠的手段! 事成之后,赵夫人肯定会对外宣称,是他这老马奴下药糟蹋了艺妓。 所有罪责都会落在自己头上。 “直娘贼,真当我没有脾气了?” 死到临头,沈七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反正活到七十已经够本了,临死前起码也得痛快一番。 况且这女子若是再不施救的话,恐怕也将被药效折磨致死。 沈七一咬牙,佝偻的身躯伏了下去。 土坯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破床摇晃的吱呀声。 …… 门外,赵夫人立门而听。 起先听到那贱皮子痛苦的惨叫声,她还觉得痛快。 但越听到后面,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里头的声响居然比她那位练武的丈夫还要凶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续命青藤?!(第2/2页) “这老猪狗居然还这么硬朗?” 她没想到已经七十岁的沈七居然还这么厉害。 “如此也好,就让这贱皮子多受点罪吧!” 随后,赵夫人对着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去,把这贱婢的籍贯改成府里养马的下等奴婢! 往后就让她去喂马,喂不好,给我往死里抽!” “是,夫人!” 随后,她听着屋内越发高昂的叫声,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同时心中暗暗盘算:“难不成是那药效的缘故,回头要不也给那死男人试试?”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乱成了一团。 年轻的艺妓在药效和一番云雨的刺激下,已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七从门缝往外瞧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都这把岁数了,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觉得累呢?” 就在这时。 他忽然察觉,破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亮光。 沈七好奇地上前将姑娘的娇躯推开,随后看到了一截绿莹莹的藤枝。 那藤枝若隐若现,如同虚影。 沈七下意识去抓,却抓了个空。 等他回过神时,突然浮现出一阵磅礴的信息。 “续命青藤。” “开枝散叶,产出子嗣即可结出元命果。 服用后可获得寿元、体魄、修为?” “意思是要让我多生几个孩子?” 沈七很快便将相关信息阅览完毕。 这续命青藤的作用,便是他每多出一位伴侣,青藤便会多出一缕灵芽。 灵芽会随着时日逐渐增长,反馈一定数量的真元。 若伴侣怀孕的话,每月的灵芽都会多出一片灵叶。 灵液诞生之时也会带来奖励。 有可能是悟性,也有可能是气血,甚至可以直接增加寿元。 而在十月之后,当孩子产出时,青藤便会结出一枚元命果。 这元命果才是续命青藤最珍贵的地方! “元命果的质量与伴侣的天赋、容貌以及血脉有关。 如果随便到处撒网的话,只会结出一堆劣果。” 沈七万万没想到,他都快死了,居然还会得到如此大的机缘。 他心神沉入识海,看到了那株续命青藤。 青藤上已经冒出了一点嫩芽,时不时反馈出几缕精纯的能量。 沈七恍然大悟:“难怪刚刚几番连战都不知疲倦,原来是这灵芽在反馈真元,让我越战越勇。” 他浑浊的眼底终于燃起一抹野心:“既然如此,我何须担心什么后患? 有了这续命青藤,我可以踏上武道,甚至拥有无穷寿元!”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不过眼下还得先活过赵员外的报复才行。 虽说这赵员外去了永安县办公差,一月后才能回来。 但那赵夫人是个蛇蝎女人,今日没杀我,明日不一定不会动手。 况且,那纨绔少爷赵虎也是个色中恶鬼。 不少丫鬟都曾遭过他的毒手,这九房小妾如今已然成了我的黑锅,他未必不敢对其下手。” 想到这里,沈七咬了咬牙:“唯一的活路就只有练武了,我如今有青藤真元在身,未必不能将这副老骨头再练上去。 一个月之内,我必须掌握能够自保的武技才行!” 第2章 初入武境 第2章初入武境 三日后,沈七又是一番翻云覆雨后,盘腿坐在屋内修炼。 三日的相处,让他彻底对这个年方十八的姑娘有了深度了解。 对方名叫李清竹,自小无父无母,为了求活,一直在青楼卖艺。 因为出色的相貌和身材,以及不错的书琴才华。 被外出寻乐的赵员外盯上,直接花重金买回家过夜。 没想到先便宜了他这位老马奴。 而李清竹的卖身契还在青楼的老鸨子徐娘身上,要赎身的话。 至少也得两百两银子! 这对于现在一个月工钱只有十两的沈七而言,需要攒很长的时间。 但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就得负责。 “呼,看来只能一边修炼提升武艺。” “一边想办法替清竹赎身了,而且总有一天我也要出去。” “摆脱赵府的束缚,成为一名自由人。” 在续命青藤的效果下,三日时间,他的根骨已经愈发壮实。 为了真正踏上修行之道,他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从武馆买了一本基础练气诀。 每日夜里,他便会在云雨后,借着勃发的青藤真元修行。 有了功法后,再加上续命青藤提供的真元,修行速度奇快。 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已然变得挺拔了许多。 忽然,沈七感到识海传来一阵颤抖。 他立刻内视,发现那只续命青藤居然生长出了第一片灵叶。 翠光大长,叶脉如血管般延伸。 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信息。 【青藤灵叶:胎元出现,增寿十年,血脉提升!】 “这是……青竹怀上了?” 沈七心中一喜。 算算时间,很可能就是第一夜的疯狂直接中了大奖。 霎时间,随着叶片展开。 如同潮水般的精纯能量灌入四肢百骸,他70年来沉积的各类瘀伤死气尽数被清除。 他的脊背也发出了一阵阵脆响,如同老树抽新枝,一点点挺直。 身上的肌肉线条也迅速隆起,双目中闪烁起金光。 花白的头发黑了不少,脸色红润有光泽。 半个时辰后,沈七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得到体内澎湃的力 “五百斤的力量了,已经算是踏入淬体境了,而且我的寿元也增了十年。” 他正欲与李清竹分享喜讯,忽然鼻翼微动。 他嗅到一股极淡的甜腥味,正在从门缝外渗入。 还带有迷魂的效果。 沈七眼中露出一抹寒光,不慌不忙,屏气凝神。 他将李清竹抱至屋后最深处,再用湿布盖住了她的口鼻。 随后沈七退回屋内,躺在床上装睡。 不多时,一刻钟后。 门闩被刀尖挑开。 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摸进屋子。 他似乎对屋内的情况早有排查,一来就摸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 然而床上空空如也。 那人顿时愣住。 “人呢?” 就在这时,黑暗中陡然传来一道劲风。 房梁上扑下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沈七双脚勾住了横梁,身形如同大雕扑兔。 一对铁掌扣住了那人的后颈,借势往地上一摔。 那黑衣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当场撞在地上,鼻梁骨都撞塌了。 不过对方显然也是练过点功夫,反应极快,抽出了匕首刺向沈七后腰。 沈七不闪不避,左掌如铁石般拍出。 一掌落在那人持刀手腕,他的腕骨瞬间断裂。 匕首摔落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初入武境(第2/2页) 沈七一记膝顶,顶碎了对方小腹的丹田。 同时双手掐住对方的喉咙,让对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说,谁派你来的?” 沈七声音中透着股杀气。 那黑衣人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是,是赵少爷想让我……把九姨太绑过去,其他的我不知道……” 沈七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杀机。 看来自己预料的完全没错,这赵虎真是贼心滔天。 连自己父亲娶的九姨太都敢打主意! 沈七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他任由对方瘫倒在地,随后他取出一节麻绳,将他牢牢捆住,随后用破布塞住。 他一路拖行着这名黑衣人,将其关进了后院一处废弃的炭窑里。 平日除了他,根本没人会来这脏乱差的地方。 他没有选择杀此人,一旦杀了的话,赵府必定会追查。 留着此人,说不定还能掏出更多的东西。 等他回到屋中时,李清竹已然惊醒。 看到沈七身上灰尘仆仆,心中顿时一惊:“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沈七温声回道:“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毛贼罢了,摸错了门。” 说着,他将其抱回床上,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睡吧。” 李清竹嗯了一声,随后小声道:“老爷,我感觉药效还没散尽,有点……” 沈七目光一凝。 那药竟然狠毒至此,看来必须得解干净了。 否则影响到自己未来的胎儿发育,可就麻烦了! 不多时,屋内又响起了破床吱呀声。 …… 次日一早。 沈七照常前往马厩喂马,却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 赫然是昨夜去赌场赌钱全输光的赵虎,回到府中后,久等不到派出的手下归来。 如今竟亲自带人来到了后院,直奔马厩而来。 “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赵虎身上带着一身酒气,直接将后院的大门踹开。 沈七放下手中的草料,慢悠悠地走出了马厩。 “少爷,您找老奴有事?” 赵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特娘少给老子装蒜!昨晚本少爷派来的人呢?去哪了?” 沈七一脸茫然:“少爷,您记错了吧?根本没人啊。 昨晚老奴早早的就睡了,根本没听见动静。” 赵虎怒道:“放屁!” 他一把揪住沈七的衣领,怒吼道:“你把那个小妾藏哪了?把她放出来。” 沈七平静地看着他,咧嘴笑道:“少爷您糊涂了吧?那小妾是大夫人赏给老奴的。 大夫人那晚可是亲口吩咐了,要让这小妾往后跟着我养马。 少爷若是不信,可以亲口去问问大夫人。” 赵虎顿时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这件事确实是大夫人亲自下过令的,府中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这事闹到明面上的话,大夫人绝对不会轻饶他。 赵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沈七却突然叫住了他。 “少爷,请等等。” 赵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转过头道:“老东西,你他娘的还有什么……” 砰! 他话说到一半,一记重脚便踹在了他的心口。 赵虎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时,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沈七,顿时亡魂大冒。 “老、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第3章 协助追贼 第3章协助追贼 沈七一脚踩在赵虎胸口,俯身望着他:“赵虎,你敢打我女人的主意,真当我老头子好欺负不成?” 赵虎脸色发白,厉声喝道:“你敢打我?我爹是赵员外,我娘是大夫人,府里府外都是我赵家的人!” 沈七冷笑一声:“你爹还在永安县,你娘现在估计正在佛堂念经。 现在你的手下也都不在。” 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了一柄锋锐的短刀。 刀尖轻轻拍打着赵虎的脸颊。 “赵虎,你说现在我杀了你,再把你丢到后山的乱葬岗,得多久才有人发现?” 赵虎心中一凉,顿时吓得当场失禁。 “别杀我,爷爷,你要我干啥就行,别杀我!”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赵虎大少爷,现在已经如同死狗般哭嚎起来。 沈七收起短刀,从怀中取出两颗乌黑色的药丸,捏开了赵虎的嘴,强行塞入。 “这是我从黑市买来的蚀骨丸,每7天会发作一次。 如果没解药的话,会受尽骨蚀之苦而死。 乖乖听话的话,每七日,我可以给你一次解药。 从明日起,每隔五天,给我送来五十两银子,以及十份淬骨灵液。 还有,把你爹书房里的五行拳谱给我抄一份。 这其中的事情,你若敢泄露出半个字,或者再敢打我女人什么主意……” 沈七用刀背又拍了拍赵虎的脸。 “我会保证你死得比谁都难看。” 赵虎早就吓得眼泪横流,连忙点头。 “我一定照做,全听七爷您的话,求爷爷饶命啊!” 沈七没有言语,一脚将其踹出院门。 有了这个送财童子,估计他的修行又能加快不少。 随后,沈七又去了炭窑一趟。 他直接将刚刚从赵虎身上割下的衣物甩在那名黑衣人脸上。 “你家少爷已经被我解决了,现在还不交代干净,我将你杀了也没人管,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吧。” 黑衣人瞬间吓得半死! 万万没想到,这沈七居然如此猖狂,连赵府的少爷都敢杀。 他顿时没了胆量,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招了。 原来这赵虎不仅盯上了李清竹,还与城中一伙人贩子有勾结。 他专挑那些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下手,卖进花柳巷进行谋利。 而眼前这黑衣人,便是那伙人贩子中的一员。 沈七目光闪烁,问道:“那伙人叫什么?” “叫五毒帮。” “你们老大是谁?” “小的只见过副帮主,他姓刘,是录了品的武者,刀法很强,在城东一带相当有名……” 沈七眯起了眼睛。 五毒帮,他略有耳闻。 据说专干些阴毒、下流的勾当,无恶不作。 如今赵虎虽然被他镇住了,但五毒帮少了人,迟早也会查上门来。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随后沈七如法炮制,将黑色药丸塞进了黑衣人嘴里。 他给了对方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往后给他做奸细,盯着五毒帮。 黑衣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心,连忙跪地磕头,发誓世世效忠沈七。 将一切处理完后,沈七回到马厩继续喂马。 很快便到了深夜。 他回到小屋时,李清竹还在等他,手里正在缝着他的衣服。 “老爷,您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老爷呢,灶上温着汤,青竹给你端来。” 沈七接过热汤,看着眼前娇人温顺的模样。 他顿时感到一股久违的安宁。 虽然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但这个小家却已经越来越像家。 他喝了汤,让李清竹先去睡。 随后他借着烛火翻看起那本从五毒帮黑衣人身上搜来的凌波步。 “这身法诡异刁钻,十分适合偷袭。 若再配合前不久买的那本杂牌掌法,近身搏杀便有了点依靠。” 沈七默念口诀,双脚顿时出现一道残影。 一阵诡异的步法,让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 “等我得到五行拳谱,修行起来必能更进一步。 不过光靠自己独自修行进度还是太慢了,那黑市中……” 沈七沉吟片刻,他想起今日在黑市买药时,听到旁人提起。 最近城里似乎来了队流匪,官府正在悬赏。 “流匪……也许他们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沈七嘴角微勾,目光闪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协助追贼(第2/2页) …… 两日后,清河县城果然贴出了海捕公文。 文中写道:一对雌雄大盗,半月来流窜在清河、安定两县。 专偷富户钱财、宝物,得手后转卖他处。 男的生得魁梧,善用铜棍,武艺强大。 女的轻功极强,善用迷香。 县衙悬赏50两白银捉拿。 …… 沈七没有亲眼看到公文,他是听卖马料的货郎说。 “那我说,那对贼夫妇也是蠢货。 偏偏往咱清河县跑。 咱清河县是什么地方?十里八乡最大的马场。 到处都是马贩子,官府估计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货郎喋喋不休地说着。 沈七目光微动:“这跟马贩子有什么关系?” 货郎嗑着瓜子说道:“你不知道吗?那对大盗夫妇最喜欢盗马。 听说前段时间在安定县偷了整整一个马场。 那边的宫川连一匹马都没追上,进了山就无踪无影了。 这次县衙打算请马班的老师傅来亲手驯马。 估计是打算请那赵家的老马夫了。” 沈七听后,顿时心中一动。 赵家的老马夫不就是他吗? 看来他有机会出手了。 他将马料绑好,随后离开了此处。 ……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县衙便来了人。 来的还不是寻常衙役。 一匹雪白的健马停在赵府大门前,马上翻下一名女子。 看上去已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身青色劲装。 她直接亮出一块令牌给门房。 “镇邪司,林秋,奉令办案。” 门房一听到镇邪司三个字,连忙进去通报。 此刻的赵夫人正在佛堂敲木鱼。 听到镇邪司有人来,差点吓得木锥掉地上。 镇邪司是朝廷专设的衙门,专管江湖武道,缉拿武犯。 虽说赵家在这一方之地有些威望,但在镇邪司面前,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她连忙更衣,出门相迎。 前厅,林秋早已坐在主位等待着她。 “赵夫人,林某奉镇邪司清河分部之命,前来贵府借调一人。” 赵夫人连忙陪着笑脸:“林大人何必见外? 我赵家一向奉公守法,但凡官府有用,绝不推脱。 不知大人想借谁?” “贵府的那个老马夫,沈七。” 赵夫人脸色一僵。 “沈七?那个养马的老头?” “正是。” 赵夫人心中震惊。 那老废物在他赵家养了60年的马,哪怕是最下等的婆子都敢对其甩脸色。 前段时间自己才刚把他和那贱皮子赶一起去,本想着过不了多久,二人就得被折腾死。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突然来了镇邪司要人。 她不动声色,试探问道:“敢问大人,沈七不过是个老眼昏花的马夫,他能帮上什么忙?” 林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夫人心口一紧,连忙赔笑道:“是小妇人多嘴了,大人稍等,这就叫人去唤沈七。” 她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 一个养马的老废物怎么会被镇邪司的人亲自登门来请? 难不成那老东西藏了他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她越想越不踏实,吩咐旁边的心腹道:“去把沈七叫来,叫那家伙少说话,别给我招灾惹祸。” 很快,沈七就被喊了过来。 听到镇邪司的名头,沈七也有些意外。 到了前厅,他目光顿时落在林秋身上。 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林秋眼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个七十岁的老马夫,竟然隐隐约约透着几股练家子的沉稳。 目光更不像是个年过古稀之人。 沈七也在心头盘算:“这女人一身劲装,隔着数十都能感受到寒意,起码也是入了品的武者。” “沈七拜见大人。” 林秋没有废话,递过了一卷文书。 “沈七,我镇邪司正在追拿一对雌雄大盗。 二人在安定、清河两地多次作案,专窃富户良驹,劫道杀人。 如今二人藏在莽山之中,山势复杂。 我等多次入山,都被他们用马术甩脱。 你养了这么久的马,清河县里应该没人比你更懂马的脚程。 所以特来唤你帮忙。” 第4章 云门山 第4章云门山 当日夜晚,沈七便从赵府的马厩里牵出了一匹脚力相当稳当的黄骠马。 他随着林秋一行人离开了清河县城。 林秋依旧身着那身鸦青色的劲装,披风猎猎作响。 在其身后,还跟着4名镇邪司的捕快。 每个人身上都透着股精悍、狠辣的气质。 林秋一边驱马前行,一边开口道:“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北煞刀周雄和他的姘头柳三娘。” 沈七心中一动,竖起耳朵。 只听林秋继续讲解道:“那周雄一身修为已入一品中段,刀法更堪称凌厉异常。 而他的姘头柳三娘则擅长轻功,且心狠手辣,爱用迷香暗算。 你们都打起精神来,要万分小心。” “是!” 沈七跟在队伍后侧,心头微微一凛。 一品中段的强者,已经和寻常的练家子是两个境界了。 他目前满打满算也只能堪过淬体境初期,一身气力只有700斤上下。 这等实力,对上真正的一品强者,跟送死几乎没有区别。 听说那柳三娘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早在先前,他就听闻此人的轻功强到了何等地步。 连镇邪司的探子都能被其轻易甩脱。 如今这对雌雄大盗被官府围困在了云门山,再加上镇邪司的林秋亲自带队,可见势必要将这对雌雄大盗给捉拿归案。 沈七在心中暗忖道:“不过这种级别的碰撞,我还是最好离远一点。 我眼下只是个马夫,办好马夫的差事就行,其他的绝对不能多沾。” 骏马飞驰间。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县城60里外的云门山处。 此山终年有雾气缭绕,且山势陡峭异常,岔路也多。 寻常脚客稍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林秋也没有贸然带队入山,而是在山口将马安顿好。 随后,她望向沈七,问道:“赵家马夫,那周雄骑的乃是一头成年壮硕的枣红马,你且能根据蹄印分辨出方向?” 沈七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躬身道:“小人试试!” 随后,他在周围的山道环转了一圈。 这片山地的泥土质地相当松软,加上常年潮雨,地面上极其容易留下痕迹。 只不过云门山的猎户本就多有进出其中蹄印杂乱无章,想要从中找出独属于那大盗的枣红马蹄印并不简单。 沈七蹲下身子,用一只枯枝拨开了上面的败叶。 “枣红马与普通的本地马有所不同,蹄形分为四瓣,左窄右宽。 根据大人您的描述,此马已经长途奔逃,有些不胜其累,所以前蹄必定落痕重,后蹄应轻。 大人且看此处。” 说着,他指向其中几处不起眼的蹄印,语气笃定道。 “这几道蹄印深浅不一,绝对是那头枣红马的蹄印。 如若小的判断不错的话,那贼人必是往西北面逃去了。” 林秋闻言,眼中浮现一抹赞赏的神色。 看来这老马夫果真是有几分真本事。 “上马,随我追。”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随其策马追进山道。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山中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 林秋却忽然回头,凤眸望向沈七:“老马夫,你确定此路能对?为何还没见到那贼人踪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云门山(第2/2页) 说着,她的语气透着股寒意:“如若你是因贪生怕死,故意指错方向,休怪本官治你一个通匪之罪。” 沈七不慌不忙,连忙拱手道:“大人,小的养马这么多年,不会判断错。 方才我沿途观察过了,好几处林中的紫苋草都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枣红马最喜食紫苋草,且从那些草叶的断口看,都是被刚咬断不久的。 那对贼人绝对行,不远了,以小人估算,离我们可能只有不到5里的距离。” 林秋闻言,有些半信半疑。 她沉吟片刻后,对身后那名身形较小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你且去前方探探路,查探清楚再回来禀报。” 那精瘦的汉子领命,身形一晃,如同一阵烟般掠入了林中。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随后,众人原地休整。 沈七也不敢在众多高手面前运功,便解下了随身携带的水囊,又给几匹马喂了点草料。 同时还不忘将随身携带的草药搓碎,混在料中,给这些马调理调理身躯。 仅仅不到两刻钟,那精瘦的汉子便从前方林间折返回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大人,这老马夫所言不差,那对贼子果然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们估计是藏身在一处山洞内,两匹马都摔在山洞之外。”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提刀起身。 林秋深深地望了眼沈七,赞赏道:“你果真是有几分真本事,做的好,回去之后我必有重赏。” “多谢大人。” 接下来的环节就与他这老马夫无关了,他立在原地,目送林秋一行人身形掠入密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后,沈七这才直起腰杆,身上陡然多了股苍劲之势。 这林子里雾气浓浓,冷意发骨。 沈七找了棵较为粗壮的老树,靠着树干盘膝坐下,开始运转起基础练气诀。 在他的识海之中,那株续命青藤的灵芽微微摇曳,一缕缕精纯的真元顺着他的经脉奔发而出。 自从李清竹身怀六甲之后,灵芽便一日日粗壮了起来,每日反馈的真元也愈发精浑。 沈七紧闭双目,将喷吐出来的真元尽数纳入血肉骨骼之中。 隐隐约约间,他竟听见体内的气血发出如潮水拍岸般的澎湃声。 “不愧是真元,我这波力量起码又提炼了起码200斤。” 沈七猛然睁眼,身上爆发出一阵骨骼咔咔作响声。 如今他一臂之力已接近900斤,若再进一步的话,便能达到上千斤,相当于突破入了淬血境。 到了那时,他才真正算有几分自保的功底。 至于周雄和柳三娘的抓捕行动,沈七可没那胆子去参。 那种级别的一品武者,哪怕受伤,也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如今他有了续命青藤,只要能够继续娶妻生子,迟早有一天能够将境界堆上去,犯不着在这拼命。 夜色逐渐浓沉,山间的寒意逐渐加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林间传来一阵破风声。 沈七警觉抬头,只见赫然是那名镇邪司的精瘦汉子。 “大人?” “带着剩下的马随我走!” “是!” 第5章 新危机 第5章新危机 沈七跟着那位精瘦汉子,带着剩下的几匹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山洞前的空地。 还没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头紧缩。 空地上一片狼藉——树干上刀剑伤痕错杂,深的地方足有寸许,几块大石像是被巨力硬生生震碎,碎石崩了一地。 沈七活了七十年,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方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林秋正盘膝坐在空地中央,闭目调息运功。她身上的袍角已经裂开了几道口子,脸色煞白一片,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她身旁,几名镇邪司的下属东倒西歪——其中一人已经身首异处,死状奇惨;另一人被斩去一臂,靠在树边,牙关紧咬,疼得直抽气;还有一人胸口中刀,呼吸微弱,身上的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衫。 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一具陌生的男尸。 那尸体哪怕已经没了气息,身上却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煞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七的目光落在那尸体上,心头微微一凛——这,想必就是那位“刀煞”周雄了。 他一个养马的,也曾听市井里传过这名字。据说周雄一身刀法已入一品中段,杀人如麻,刀下从无活口。 可如今,这位一品武者,就这么倒在了云门山的乱石堆里。 沈七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周雄同党柳三娘的踪影。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敢问那柳三娘何在?” 林秋依旧闭着眼,声音透着股虚弱:“那个贱皮子的轻功太强了,在打伤了我的两个手下之后,翻崖逃走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不过她也中了我一箭,估计也跑不远了。我已经传讯给三夏,命人去将各处出口封锁。” “她就算插了翅膀,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七闻言,心里暗暗把“柳三娘”这个名字记下了——轻功极强、心狠手辣,还能在镇邪司的围剿下翻崖逃走,这女人,绝不是善茬。 他没敢多问,连忙去搀扶那几名伤者。 林秋吩咐道:“你不必太过紧张,把这两具尸体绑上马背吧。” “是!”沈七应了一声,按照吩咐,将死去的镇邪司下属与那名断臂之人一一安置妥当。 他动作娴熟无比,避开了那断臂者的伤口。毕竟在赵府伺候了六十年牲口,绑绳、捆扎、照顾伤患这些活计,他闭着眼都能做。 忙完一切,林秋似乎终于调息好了气息,微微睁开了眼。 就在这时,沈七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两匹马的蹄下。 那两匹马站着的土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压实了的。 沈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查看马匹的样子,缓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那地面前,仅仅只是一眼,便看到了泥土中被刨出来的一角油布。 沈七的心脏,登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却依旧如常。他迅速蹲下,佯装在地上系鞋,借着身体的遮掩,将那块油布包轻轻从土里抠出,塞进了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从外人看来,就是个老马夫蹲着系了会儿鞋带。 他能感受到,怀里那东西边角有棱有角,像是一本秘籍。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难怪方才林秋的脸色那般难看——折损了三名下属,结果到头来,在大盗身上最想要的东西却没找到。 而现在,那东西,在他怀里。 沈七将衣襟整理完毕,随后假装无事,翻身上了马,追上了林秋一行人。 他一边赶路,一边暗暗琢磨——柳三娘若真逃出生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新危机(第2/2页) 她记恨的是镇邪司,可自己这个跟着进山的老马夫,会不会也被她记在心上? 沈七把这个念头,悄悄压进心底。 一路奔袭,众人回到了清河县。 沈七骑在马上,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他怀里揣着那本不知名的秘籍,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被风吹干,又冒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想扔掉又舍不得,捂着又烫得慌。 好在林秋一路上都在调息养伤,没有多看他一眼。 众人前往镇邪司下的一处医馆。 林秋让人将伤者通通搀进医馆后,又把尸首收殓好。 忙完一切,她这才把六匹马全部交还给了沈七。 林秋从腰封里取出两枚银锞子,递给他:“这二两银子,算是我们镇邪司给你的赏钱,收着。” 沈七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大人!”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林秋忽然喊住了他:“等下!” 沈七身形微微一滞,心头一紧,该不会,是自己私藏秘籍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模样:“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林秋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扫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沈七垂着眼,后背的汗又冒了出来,面上却半分不露。 直到半晌,林秋才缓声道:“明天一早,便来镇邪司的衙门找我。我还有事,需要用上你。” 沈七心头一松,面上愈发恭敬:“好的大人,我一定准时到!” 随后他牵着马,离了医馆,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后巷,这才放缓了脚步。 他摸了摸怀中的油布包,后背不知何时,又出了一身冷汗。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油布包打开。 这一看,沈七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竟是那北煞刀周雄的秘籍! 一品武者的秘籍,其价值不可估量。 此刀法以杀养刀——杀的人越多,刀法便会自行增进。品阶竟达到了玄阶下品! 光是这个玄阶下品的品阶,放到黑市上都值上千两银子;更何况这还是一品武者的秘传刀法,价值翻上两三倍都没问题。 只不过,那周雄据说是从某个一流宗门窜逃出来的,这功法想必也是那一流宗门的功法。 若擅自出手,恐怕容易被那一流宗门给盯上,到那时,他一个脱了籍的老马夫,可扛不住一个宗门的怒火。 沈七压下心头的热,正要收好,却忽然生出几分疑惑。 如果仅仅只是一本刀法,林秋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这刀法再值钱,也犯不着镇邪司折损三名好手、闹出这么大动静。 正当他疑惑之时,他忽然发现,秘籍内竟还夹杂着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竟是一张藏宝图! 沈七的手,微微发颤。 难怪林秋一行人,非要追这对雌雄大盗追到云门山去。 想必这张藏宝图,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沈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东西,居然还藏着如此大的机缘……” “可家中位于赵府,未必能安全保存。” “但若随身携带,被林秋察觉,恐怕要治我个私藏罪物的大罪……” 他咬着牙,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翻身上马,朝着赵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想这些,根本无用。 明天一早,还要去见一次林秋。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秘籍放回家中,藏好。 第6章 婉拒招揽,暗潮汹涌 第6章婉拒招揽,暗潮汹涌 沈七到赵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从云门山跑回来这一路,马都换了几次脚力,他这身老骨头也快撑不住了。 可他没歇,先把马牵回马厩,加了草料,挨个检查了蹄铁,这才拖着步子回到院子。 李清竹披着衣服坐在灯下等他,见他进屋,就站了起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 “你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 李清竹接过他湿透的外衣,“街坊都说,镇邪司办案要死人的。” “我一个赶马的老头子,死不到我头上来。” 沈七笑着说道:“去睡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李清竹欲言又止,终究没再问,只替他倒了碗热水,才躺下。 她没问这一趟出了什么事,也没问那身湿透的衣裳上沾的是什么。 她在这宅子里待久了,早学会了不问,问了反而只会让老爷更操心。 等李清竹睡熟,沈七就吹熄了灯,摸黑走了出去。 他走到马厩最里面的一个空槽前,把草料搬开,撬出两块青砖。 底下,是他早年偷偷挖出的暗格。 这暗格是他刚进赵府那几年挖的,本是为藏几个铜板、半块干饼。 后来攒的银子挪了窝,这地方就空了下来,没想到如今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沈七垫上油纸、干灰,防潮防虫,将《北煞刀法》与那张藏宝图一起包好塞进去,用砖头压紧,把草垛放回原来的位置,并用扫帚将地面上的脚印清理干净,让人看不出来这里藏了东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默默盘算。 倒是那张藏宝图……周雄拼了命护着的东西,林秋大动干戈追的东西,如今都到了他手里。 这东西一天不弄明白,他就一天睡不踏实。 做完,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 清河县镇邪司分部。 沈七被带入后堂时,林秋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鸦青劲装,脸色好多了,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后堂里一炉檀香,燃起一股股青烟,把一股血腥气都压了下去。 “来得挺早。” “大人有令,小的不敢误了时辰。” “我昨夜想了想。” 林秋把一杯茶推过去,直截了当地说道:“在云门山这样的地方,我带着四人进去,但你只靠蹄印、靠草叶,两个时辰就找到了洞口。” “这个本领,在我们镇邪司里挑不出三个来。” 沈七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相。 “我要在清河分部给你挂个名,外围探子,不入正册,每月三两银子的饷银,平日里还是在赵府养马,有事听我的调用。” 林秋看着他,说道:“这是破例。我在司里六年,还没有给任何人开过这个口。” 三两银子,还不用脱离赵府,听上去是件天大的好事。 沈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挂了这个名,他就成了镇邪司的人,从此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他这身本事见不得光,更别说怀里那卷刀法和藏宝图。 这贼船,上不得。 沈七马上跪下磕头,苦着脸说道:“大人的厚恩,老奴不敢接受。” 林秋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大人,小的今年七十了。” 沈七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苦闷:“昨天晚上在山里坐了一整晚,今天早上起来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一样。” “我眼花耳聋的,昨天纯粹是运气!” “如果真给大人办事,哪一天出了问题,砍掉我这颗老头是小事,坏了大人的案子才是大事。” “你这话有失偏颇。” 沈七长叹一声,说道:“小的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守着马厩把剩下几年过完,死了有口薄棺材,就知足了。” 林秋看着他好一会儿,挥了挥手。 “起来吧。我不强人所难。” 沈七心里一松。 “但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明白。” 林秋声音一冷:“柳三娘昨天晚上从西边一个断崖缺口逃走了,没能拦住。” “三更时分,安定县方面传来消息说,她已经查清那天晚上带路的是你。” 沈七身子一颤。 “大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云门山下那些猎户,什么人的钱他们都收。” 林秋语气淡然:“她带着两个新搭上的同伙到清河来了,一个用双钩,一个不清楚。” “柳三娘这种亡命徒,睚眦必报。” 沈七脸色苍白:“那大人能派几个人来保护小的吗?” “镇邪司只保护自己的人。” 林秋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愿意挂那个名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在赵府外面安插两个眼线。”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那小的自己躲躲吧。” 林秋略显失望:“出去吧。你好自为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婉拒招揽,暗潮汹涌(第2/2页) 沈七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片。 那女贼的轻功他是领教过的,连镇邪司的探子都甩得脱。 如今她查清了是他带的路,还带着帮手找上门来…… 他一个淬体境的老马夫,700斤的力气,对上一品中段的周雄都跟送死没区别,何况是那睚眦必报的柳三娘? 可他不能挂镇邪司的名。挂了这个名,就等于把自己这身底牌,还有怀里那两样要命的东西,全都亮到了明面上。 横竖都是死局,那就自己趟。 他走回马厩的路上,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柳三娘轻功好,双钩的凶徒又不知深浅,要是正面遇上,他这淬体境的战力铁定吃大亏了。 那简直是在给对方送菜。 可他沈七要的从来不是打赢,是护住自己的女人,还有那两样揣在身上的东西。 …… 回到赵府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一进到后院,沈七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门房看他的目光,闪闪躲躲,平日里在后墙根晒太阳的两个婆子今天一个都不见了。 通往马厩的小巷子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护院,腰间挂着刀,见到他就低下头走开了。 沈七不动声色地进了马厩,刚把草料筛了一半,赵虎就从后墙翻了进来,满头大汗。 “七爷!七爷不好了!” “少爷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娘要杀你!”赵虎一把抓起他的衣袖,“昨天镇邪司的人走了,她就发疯了!” “她在佛堂里骂了一整夜,说你这个老东西六十年都没有动静,说不定手里握着赵家什么把柄,所以才请得动镇邪司上门。” “她今天早上把赵福叫去了,今晚就动手,说做完之后埋到后山乱葬岗上,就当你是老死的。” 沈七停下了手中动作。 “赵福带几个人?” “我不知道啊!我就听见我娘说找几个手脚干净的。” 赵虎都要哭了:“七爷,我可是巴巴地来给你报信的,我要是想害你,我瞒着不就完了吗?我这七天的解药……” “报信是本分,”沈七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淬骨灵液,再拿三瓶。” “三瓶?!”赵虎一下跳了起来,“五天前才给了您十份!那玩意儿在我爹的库房里也就剩下……” “两瓶不够我今天晚上活命。”沈七把药丸收起来,放在自己的怀里。 “给!给给给!”赵虎咬着牙,“半个时辰内我就把东西送到!” “从后墙送。不要让别人看到。” 赵虎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七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纨绔子胆小怕死,可为了那解药,比谁都卖命。 大夫人疑他握着赵家的把柄,倒也不是没问题,他手里那两样东西,随便漏出去一样,都够赵府喝一壶的。 沈七站在马槽旁边,慢慢把手中的木筛子放下。 一边是柳三娘带着人往清河那边赶,一边是赵福派的人今天晚上就要来。 他如今只停留在淬体境。700斤力气。 “但也够了,”他喃喃自语,“三瓶淬骨灵液,加上青藤那点真元,应该就可以把这千斤的门槛顶开了。” 他心里清楚,淬骨灵液是赵员外从外地弄来的练武好东西,寻常人喝一瓶都扛不住药力。 三瓶下去,配上续命青藤的灵芽真元,他这具老骨头要是能顶开淬血境的门槛,才算有了几分活命的把握。 随之他还特意往墙根底下撒了半袋干沙,夜晚有人踩上去,会咯吱作响,正好能够通过声音去判断敌人的方位。 入夜前,他把李清竹送到马厩的草料棚中,让她钻进草垛里睡觉,并交待道:“听到外面有动静,别出声,不要露头,等我喊你,你再出来。” 李清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老爷……” “放心。”沈七把她的手塞回草垛里,“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 …… 当夜,狂风大作。 破窗纸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风从墙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油灯火焰压得只剩一线。 沈七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面前摆放着三个小瓷瓶。 他一个一个的把泥封去掉,将三瓶淬骨灵液倒入一个粗陶碗中,再加入两把研碎的药末,用手指慢慢搅匀。 碗中的液体由乳白色渐渐变成青褐色,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苦味。 他刚要端起碗来。 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风中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声音。 落地、收力、绕行。 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有杀气从屋前、屋后、屋侧三个方向一起合过来,把这间土坯房紧紧地围住了。 沈七慢慢地把碗放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杀气,近了。 第7章 月黑风高,杀机骤临 第7章月黑风高,杀机骤临 沈七眼神微凝,端起那只粗陶碗一口喝干了。 青褐色的药液滚过喉头,一路烧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那道火线从咽喉一直烧到丹田,烫得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可抖到一半,又被死死压住,现在不是出声的时候。 他慢慢放下碗,整个人已经彻底沉静下来。 黑暗中,他听见院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正朝着这间房屋围拢过来。 来了。 同一时间,门被人从外踹开。 木门连同门框一起飞进来,撞到了破桌子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碗盏碎了一地。 三道黑影从门边两侧涌了进来。 三人都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手里带着家伙。 一把刀,一根短棍,还有一柄匕首。 脚步都很轻,落地不响,是练过的。 沈七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三个人,站位很开,一个堵门,两个抄到床边两侧,是有备而来,不是寻常毛贼。 “老东西,别嚷就留你一个全尸。”其中一个人低声道。 沈七背对着他们站在床边,佝偻着腰一动不动。 “是赵福叫你们来的?” “知道了也没用。” “我的房间太小了,”沈七语速很慢,“三个人挤到一起,连刀都抬不起来。” 那个人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 他凌波步一起,如风中落叶斜掠出去,再绕过最前面那人,落在了左边那个人的身后。这一手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倒像是鬼的影子贴着地面飘了过去,鞋底没沾到半点泥土。 沈七的手扣上了他的脖颈。 喉骨“咯”的一声,塌了下来。 那个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膝盖一软向前跪倒。 沈七顺手扶住他的下巴,将这具身子轻轻放在草席上。 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连草席上的灰都没扬起来。 前后,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老三?”另外一个人转过头来,“老三你……” 沈七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那人反手一刀砍出。 沈七不退反进,左掌击中了对方的手腕,腕骨咔嚓一声折了。 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墙角。 下一刹,沈七的右手就已经卡在了对方下巴和脖子之间,向上一顶,向侧一扭。 颈骨错位。 第二具尸体挨着墙滑坐下去。 沈七收回手,指节上没沾多少血。 他直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扫了一眼门口那个人影,心里已经把路数计算好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打手站在门口,手抖得厉害,但撑着一口气没逃。他握着匕首,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不是马夫。” 沈七站起身来,说道:“谁说马夫不能习武?” “你练到几品了?” “我不入品。” “放屁!”那人忽然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胀,脸色发红,“我离淬血境也就一步之遥,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沈七冷笑一声,懒得废话,闪身冲出。 那人也吼叫着冲了上来。 他出刀的速度很快。 房间狭小,也容不得辗转腾挪。 第一刀,就把沈七的衣袖削去了一半。 下一瞬,沈七的小臂上多出了一道血口子。 血瞬间流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 但他心里很冷静,没有选择硬拼,围着那张破床和柱子来回错身,把对方的刀一次次引向柱子和土墙。 他一边退,一边数着对方的刀。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落空,那个人的喘息就重一分,手上的破绽也就多一分。 沈七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刀砍到土墙上,把一大块泥皮也一起砸了下来。 “老东西,你躲什么!” “等。” “等什么?” 沈七没有回答。 他在等待淬骨灵液起效。 识海中,那株续命青藤的枝叶摇曳不停,一缕缕真元顺着经脉流出。 药力像是勾子,把青藤里积蓄的真元一点一点勾出来,汇进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回来,比方才更霸道几分。 那道横亘在淬体境巅峰的真元,此刻像被烧开的河,一寸一寸往上漫。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淬骨灵液引路,青藤真元蓄势,等它漫到头顶,就是他一拳定生死的时机。 两人绕了不知多少圈,那人出刀的速度忽然变慢了。 沈七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停下脚步,转身撞进了他怀里。 “就是现在。” 他低吼一声,一拳轰出,砸到了对方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砸实,他仿佛听见自己腕骨里传来一声脆响,那是药力与真元同时涌上来的回音。 不是疼,是痛快。 这一拳,带着整个身子的力道压上去,连土坯房里的空气都好像被挤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月黑风高,杀机骤临(第2/2页) 那人整个身子被打得离地而起,撞破了土坯房的后墙,掉到了外面的马棚里。 轰的一声,后墙破了个大洞,碎土不停地往下掉。 马受惊后,发出嘶鸣声,蹄子不断的踢打着木栏。 夜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 沈七踩着碎土块,脚步没有半点踉跄,稳稳地落在了那人身边。 沈七从破洞中窜了出去,一脚踩在对方肩胛上,把对方按到了马槽旁边。 “你心脉已碎。”沈七语气冰冷的说道:“你最多也就撑一炷香的时间。” 那个人嘴里不断的涌出血沫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谁派你来的?” “赵……赵福,”他喘着气,“管家赵福,夫人的意思……就是说你手里有赵家的把柄……三十两银子一个人头……” 三十两。沈七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这条老命,在赵夫人眼里值三十两。 比一头好牲口贵不了多少。 “还有几个人?” “就我们三个,”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你杀不完的……赵福是夫人的心腹。” “我知道。” 沈七的手掌按了下去。 马棚里,安静了。 他慢慢站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气血如同沸水一样往上冒,四肢百骸都一阵阵的发烫,骨头缝里发出细密的爆响。 淬体境与淬血境之间那道横亘的门槛,在这次生死搏杀中,隐隐约约被撞出了一条小缝。 只要跨过,那就是千斤之力。 “不行,”沈七咬着牙,深呼吸数次,硬生生把气压下去,“现在不能破。” 他把翻腾的气血强行压入丹田,在马槽旁舀水,把手上沾到的血清洗干净。 他现在不能破境。 李清竹还在草料棚里,天一亮他还要去马厩喂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是这时候闹出破境的动静,惊动的可就不只是赵府了。 这口气,得先咽下去。 咽下去,青褐色的药力和翻涌的气血才一点一点被压回肚子里。 草料棚里,闻到了血腥味的李清竹缩着身体,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但她信沈七,硬是没吭声。 后半夜的风仍然很大,正好可以掩盖住动静。 沈七拖着三具尸体,猫着腰,一路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到了废弃炭窑。 窑里那个五毒帮的黑衣人已经被他转移走了,现在只剩下满地黑灰。 他将尸体上所有的刀、腰牌、钱袋子都搜刮干净,把尸体推进了窑膛里,上面铺上了木炭点火,并且又放了两筐湿柴压在上面,使烟雾变白,看上去就象是有人在烧炭一样。 做完这些,他在窑口蹲了一会儿,确认烟火没有异样,才猫着腰原路返回。 三具尸首,一炉炭火,烧到天亮也就成了一堆灰。 这年月,死几个人,连个来问的都没有。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 沈七把李清竹从草料棚里接了出来。 后墙的大洞还呼呼的灌着冷风。 沈七拿两块旧门板顶住,用泥浆糊了一遍,又把草席上的血迹连同席子一起卷起来,扔进灶膛烧掉了。 做完这些,他才把目光投向李清竹。 她头发上夹着灰尘和草屑,身子直颤,发出了哽咽声。 沈七摸了摸她的手,一片冰凉。 他叹了口气,搂住了她,拍着她的背。 她身上还带着草料的腥气,头发乱糟糟的,可在沈七眼里,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他安心的画面了,人还在,家就还在。 李清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直打颤:“老爷,你没事吧?你身上有血!” “受了点伤,但不严重。” “是不是府上的人要杀老爷?” 沈七稍微顿了一下。 “嗯。” 李清竹的手一紧。 “那我们逃吧,老爷,今天晚上我们就走” “往哪里跑呢?”沈七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卖身契还没个着落,我的身契在赵家账房。” “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成了逃奴,在路上遇到一队差役的话,你我都得回来,一回来就活不成了。” “那要怎么办?” “不逃,”沈七低下头,看着她,“人是赵福派来的,明天他见不到人回来,自己也会慌。他一慌张,就会露出破绽。” 李清竹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晚上她听见了太多不该听见的东西,也看见了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可她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老爷,你该不会打算杀……” 沈七打断了她的话,轻声说道:“你先休息吧。” 第8章 淬血境成,勒杀赵福 第8章淬血境成,勒杀赵福 李清竹终究还是睡着了。 沈七替她把被子盖好,自己也盘膝坐在床脚的草席上。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心神沉入到识海之中。 那株青藤的枝叶不停地颤抖,灵叶闪动着光华,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真元。 而他压了半宿的气血,一放松下来,就立刻从丹田里冲了上来。 气血一下子涌出来,又急又猛,娘得堵都堵不住。沈七没有去拦,反倒顺着那股力道,把自己的心神整个沉了进去。 这一整夜,他都在用意志压着这股气血。 方才杀人的时候,血气翻涌得厉害,他硬是分出一半心神去压丹田,才没在赵福的人面前闹出动静。 如今四下无人,他终于能放手让它冲了。 “来了。” 沈七不再压制。 轰! 身体里面好像有人敲了一记闷鼓。 他的骨头一节一节的炸响,从脚踝一直烧到后颈,声音低沉,如虎豹雷音。 那道瓶颈,被真元硬生生的顶开了。 气血从经脉中溢出,渗透到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血雾,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沈七猛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见丝毫浑浊,清明澄净。 他能听到后墙外马棚中那匹黄骠马磨牙的声音,也能听到李清竹平缓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三十步外夹道上老鼠爬过瓦砾的声音。 六十年来,他这双耳朵从没有这样灵过。 马棚里的干草被风掀动的沙沙声,灶膛里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院里那口老井水面被夜风拂过泛起的细微涟漪,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分辨出马棚里红马是哪一匹在打盹,哪一匹呼吸最沉,哪一匹喷了响鼻。 这样的本事,他从前只在传说里的老宗师身上听说过。 脱胎换骨。 半个时辰,血雾就消散了。 沈七慢慢的站起来,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松弛的皮肤收紧了,眼角的深沟也浅了大半,不像七十岁老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比往日硬了些,摸上去有股扎手的劲道。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养马的手,指节粗大,茧子粗厚,此时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力,好像这双手还能再用六十年。 他弯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只听脊背里噼啪一阵响,往日那些阴雨天就酸痛的关节,竟一个都不疼了。 养马落下的暗伤,像是都被这一夜的血雾洗了个干净。 他握了握拳头,手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力有千斤。” 淬血境,后天武者的第一关,他终于跨了进来。 沈七走到窗户缝旁边,向内院看去。 那边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他知道那是账房的窗户,赵福习惯在那里熬夜算账。 那盏灯昏昏黄黄的,映出一个人影,正伏在案前。 沈七隔着这么远,都能想象出赵福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此刻在灯下该是怎样的一副算计模样。 “赵福……你想让我死是吧?那就看看是谁先去见阎王。”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沈七仍然拿着水桶去马棚里铡草、添料,给马一匹匹地刷毛。 他做得和往日一模一样,弯腰的幅度、手上的力道、甚至嘴里哼的那支不成调的小曲,都和往日任何一个早晨没有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这双眼睛,比往日的任何一天都要亮。 他嘴上哼着小曲,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赵福的人一晚上没回去复命,那老狐狸必然坐不住,八成今早就会亲自来探。 他只需把这场戏演足,剩下的,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太阳升到墙头的时候,夹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赵福来了。 他着一件细布长衫,手里拿着算盘,脸上挂着笑。 他一进到后院,就往那间土坯房里看。 门打开了,房间里是空的。 再往马棚那边看 沈七正蹲在马槽旁边给一匹枣红马挑蹄铁,抬头对他笑了笑。 “赵管家来了,稀客。” 赵福手里的算盘“啪”的摔到了地上。 珠子撒了一地。 沈七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帮他捡起:“赵管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我……我没事,”赵福嗓音沙哑,“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安稳得很。就是后半夜风很大,把我的后墙吹倒了半边,我用门板堵住了。” 沈七把算盘递过去,说道:“赵管家能给我两根椽子吗?” 赵福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像是想从沈七脸上看出点什么,可看了半天,只看到一张老实的、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双温和的不像话的眼睛。 “赵管家,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赵福一把夺过算盘,向后退了两步,“椽子的事我记下了,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他转身就走,长衫下摆绞在腿上,差点踩到自己。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走起路来是藏不住的。 沈七望着他踉跄的背影,心里已经有数,赵福越慌,越说明他一时摸不透这马棚里的深浅,才会这副模样。 沈七蹲回马槽旁,咧嘴一笑。 …… 大约半个时辰,赵福就找了个“替员外去粮行对账”的借口,向赵夫人请了假,套了一辆车出了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淬血境成,勒杀赵福(第2/2页) 沈七换了一身黑衣,从马棚后面的墙边翻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跟在后头。 淬血境的五感铺展开来,沈七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声音,闻到气息。 赵福的车向东走了两条街后,突然向西一拐,就到了城西那片勾栏瓦舍。 沈七远远地跟着,隔着两个巷口。 他不急。一个慌了的管家,一定会去找能替他办成事的人。 他只要跟住这个线头,就能摸到赵福背后那整张网。 入夜,勾栏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挂了起来。 沈七蹲在对面屋脊的阴影处,听着下面那间“喜春楼”里的动静。 赵福在里面开出了个高价。 “……我要的是能杀人的,不是唱曲的!” “赵管家,你这活儿邪门,”另外一个粗嗓子说,“三个练过的进去,一整晚都没有出来!那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哪知道!他在赵家养了六十年的马,六十年!” 赵福的声音都在发颤:“二百两,你带五个人给我做了他,明晚就动手!” “三百两。先付一百。” “三百就三百!” 沈七在屋脊上听完,只是无声的冷笑。 “三百两?一个管家,一年的月钱堪堪五十两,你哪来的这笔钱?” 他静静蹲在阴影里,看着赵福心满意足地灌下一杯酒。 这条命在他眼里已经标好了价,三百两,五个人头。 可他沈七这条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定价了? 他原本还想着,赵福好歹是大夫人跟前的人,动他之前得掂量掂量。 如今看他花钱雇凶和买凶杀人的勾当做得这般顺手,沈七反倒松了口气,这样的人,杀了也不冤。 …… 三更过后,赵福才醉醺醺地从喜春楼出来。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提着酒壶,往东边那条通向城中的窄巷里拐。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一盏灯都没有。 赵福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到头顶上一暗。 墙头落下来一个黑影。 还没等他出声,一条马鞭就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从后面用力一勒。 “唔” 赵福酒醒了大半。 他反手一抓,抓到了一只手腕。 那手腕硬得像铁铸的,他用两只手掰上去,纹丝不动。 马鞭又收紧了一分。 赵福的脸涨得通红,两条腿乱蹬,想要回头看,但是脖子被紧紧地钳住,动弹不得。 “是……是你……” “是我,”沈七声音冰寒,“赵管家,三百两一个人头,出手很阔气啊。” 赵福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声。 “夫、夫人的意思……不是我……” “我知道是她的意思,可动手的是你。” 马鞭一收。 赵福的挣扎变慢了,手指垂了下来。 沈七等了一会儿,放开手中的鞭子。 尸体软倒在了墙根。 他蹲下身来,动作非常熟练摸尸。 袖子里、腰带上、鞋帮上,还有贴身的内衬,一处都没有放过。 碎银十几两,一枚玉扳指,粮行账本的残页。 当摸到内衬夹层时,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抠出了一把铜钥匙。 钥匙很短,齿口很奇怪,在把手上刻了一朵花。 沈七借助一丝月光看清了。 一朵莲花,用红色的,象是干涸了的血液。 血莲。 沈七神色一变。 血莲教? 这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玩意儿。 据说他们专收生人,男女老少都要。 收去做什么,没人说得清。 凡是和他们搭上关系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赵府,表面上是清河县的体面人家,背地里竟跟血莲教这样的东西勾连着? 赵福一个管家,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钥匙? 更怪的是那张纸条。 戌时送货,城北废弃戏园,戏园子早已破败多年,谁会往那儿送货? 送的又是什么货?沈七直觉这里面水深得很,绝不是赵府内宅斗气这么简单。 夹层中,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打开。 上面十个字,墨迹还很新。 “城北废弃戏园,戌时送货。” 沈七看了很久。 “送货?你一个赵府的管家,送的是什么货?” 他眯起眼,把那张纸条上的十个字又看了一遍,记进心里。 墨迹是新写的,说明约定的日子就在这两天。 今晚戌时,城北废弃戏园——他倒要看看,那扇门后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巷子尽头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 沈七把银子、字条、钥匙收好,把赵福的尸体拖到巷子外面一间倒塌了一半的破屋里,用瓦砾把尸体压实。 做完这些,他翻过墙头。 也就几个起落,身影就融入了夜色。 夜色里,那张纸条上的十个字,还在他心头反复地滚:城北废弃戏园,戌时送货。 明天,他倒要看看,这戏园子里,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第9章 铜匙寻踪,废园悲鸣 第9章铜匙寻踪,废园悲鸣 赵福“卷了银子逃了”的事,在赵府传了三天。 府里的下人都私下里讨论,说赵管家平日瞧着老实,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连府里的银子都敢偷。 沈七听着这些闲话,心里门儿清,赵福不是卷银子跑了,是死在他手里了。 可这话,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三天,他也借着买草料、倒马粪的由头,在府里转了几圈。 赵夫人的佛堂大门紧闭,连端茶送水的丫头都全部换了。 府里越安静,他越不踏实。 后院两个新来的护院也撤走了。 沈七依旧铡草、添料、刷马。 可每到晚上,他都会把铜钥匙拿出来看看。 “城北废弃戏园,戌时送货。” 他把字条又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赵福死了,血莲教的人还在。 等不到货的话,那伙人迟早会顺着线找到赵府,找到后院的土坯房。 这事,难以避免。 沈七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又一遍。 赵福送货,血莲教收货。 再拖下去,戏园那边等不到货,怕是要派人往赵府来问。 与其让人找上门,不如趁他们还没警觉,先摸清那地方的底。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沈七把李清竹叫到灯下。 “我出去一下。” 李清竹抬起娇俏面庞,脸上全是担忧:“老爷要去哪儿?” “城北。” “天已经黑了……” “黑了才好走。”沈七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压在她手心,“我三更前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天亮还没回,你别在府里等,拿着这个去镇邪司找一位姓林的大人,说赵府管家赵福与血莲教有牵连,她自然会管。” 李清竹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血莲教……老爷,那可不是好惹的。” “所以我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沈七把短刀插到腰后,又把上衣拉上一点,对她说道:“睡吧,把门闩好。” 李清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知道,老爷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 戌时初,城北。 这里以前发生过火灾,半条街都是空置的。 残垣断壁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偶尔有风穿过空屋,发出一阵呜呜的怪响。 戏园的门楣上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庆云园”三个字被烟熏得只剩下大致的形状。 沈七翻墙进去,落地时轻巧如狸猫,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院子里面长满了杂草,戏台的木板已经有一半塌掉了,梁上还挂着一根断掉的绳子。 戏台后的墙上,还有几道新添的划痕,像是搬运重物时蹭出来的。 这园子看着荒废,可这几日分明有人进出过。 他站在草丛里闭上眼睛,铺展开感知力。 风声、虫鸣、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还有很轻微的呼吸声。 从脚下传来的。 沈七心里一凛。这呼吸声极轻极缓,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刻意压着,又像是被困在什么地方透不过气来。 他屏住呼吸,又听了片刻,才确定那声音的方位,就在戏台底下,约莫五六尺深的地方。这戏台下面,藏着地窖。 有了这一条,他心里反倒定了。 既然是地窖,那入口八成就在这戏台底下,他只需顺着地面一寸寸地找,总能摸到那扇门。 他蹲下来,触摸着戏台下面的地砖。 有一块砖不对劲。 活的。 他把砖块翻开,下面露出了一块铁板,在中间有一个小锁眼,锁眼上面刻着莲花花纹。 他摸出那枚铜钥匙,在手里攥了攥。 钥匙凉得渗人,像是在这地底下埋了很多年,才被赵福这样的人攥在手里。 铜钥匙插入,转了半圈。 “咔。” 铁板向里面翻开,一股腥气迎面扑来。 那腥气又浓又浊,像是陈年的血和腐朽的木头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七沿着石阶向下走。 越往下,腥味越重。 到了后来,他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腥甜味,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头发慌。 尽头是石室,四壁挂着油灯。 正中央是一口一丈见方的血池,池面上有一层暗红色薄膜,轻轻地波动着,仿佛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沈七的眼神一沉。 这一池子的血,得是多少条人命才攒得出来? 池边的石壁上,还有几道已经发黑的抓痕,深深浅浅,像是有人拼了命想爬出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池上横着一根木架,架上绑着一个少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铜匙寻踪,废园悲鸣(第2/2页) 十六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衣上都是血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死寂。 “你也是他们的人吗……” “我不是。”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沈七脚下一停。 他看得出,这姑娘已经被关在这儿不知多少天了,眼里的光都快要磨没了。 可饶是这样,她还在拼命地摇头,像是想告诉他什么。 血池的另一边有一张藤椅,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黑袍,背对着他,双手结印,口中念着模糊的咒语。 听到声音后,他停下来,慢慢地转过身来。 沈七神色微变。 此人赫然是赵家二爷,也就是赵员外的族弟。 府里都说他年轻时练功走火入魔,废掉了两条腿,二十年来都没有出过院门。 此时,他腰杆挺直,看不出是残废。 “老马奴,”赵二爷冷笑一声,“赵福已经失踪三天了,我早就知道是你。” “送货的是他,收货的是你。” 沈七眯起眼睛问道:“夫人难道不知道吗?” “那个愚蠢的女人连自己院子的事情都管不明白。” 赵二爷慢慢卷起袖子,说道:“本来我想多留你几天,毕竟你的筋骨比城里那些练家子还结实,是上好的血食。” “不过你都来了,那我也不需要再等了。” “血莲邪法,用活人来续命?” “续的是修为。”赵二爷指着木架上的少女说道:“她生来就是净血之体,百年难遇。你嘛,勉强能当个柴火。” 说话间,他身形一晃,来到池边。 澎湃的气血之力炸开,油灯里的火苗一齐颤动起来。 沈七心里发沉。 这不是淬血境初期能有的实力! 淬血境巅峰,甚至摸到了一点淬骨境的门槛。 赵二爷双掌一翻,暗红五指猛然刺出,快得不见踪影。 沈七凌波步一起,人也向旁边滑去半尺。 指风扫到了他的左肩,皮肉上又多了五道红痕,火烧一样的疼。 “躲得不错。” 赵二爷冷笑一声:“再来个七八次,你就得死!” 沈七不言不语,绕着血池转圈子。 他步履灵活,身形矫健,硬生生拖的赵二爷火从心起。 赵二爷低喝一声,手掌上冒出一层血红,猛然一掌拍向沈七。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爆血掌! “够了。” 沈七嘴角微勾,右手一探,短刀露出。 刀势沉稳如山倾。 赵二爷脸色大变,双掌相交护在胸前。 刀盾相撞,火花四射。 沈七手腕一沉,刀身就贴在盾面上横削了出去,刀锋把赵二爷的小臂削开。 “你怎么会有北煞刀法?”赵二爷后退了三步,血从袖口流出来,“周雄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沈七没有说话,刀又砍了下去。 赵二爷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向沈七肋下。 沈七凌波步一起,身形诡异地向旁边移动,落到了血池的另一边。 战斗逐渐白热化。 沈七是越打越畅快,也是越打越心惊! 北煞刀法以杀养刀,杀意越大,刀势也就越强。 他从前总觉得这条路子跟自己的根基拧着,能不用就不用。 可如今刀一上手,那股子杀意竟顺着刀势自己涌了上来,越见血越畅快,像是这把刀天生就该这么使。 赵二爷喘了几口气,眼中浮现出惊惧:“你明明只是淬血境初期,怎么可能会……” 话音刚落,沈七就欺身而上。 这次他没有再试探,刀法大开大合,一招接一招,每一招都向着对方的要害处逼去。 赵二爷只好连退,掌法也越来越乱。 他是淬血境巅峰,修为远超沈七,但沈七刀法霸道,在招式之间还透出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老头子,你真以为我没有底牌?” 赵二爷吼了一嗓子,掏出一颗血红药丸,吞入喉中。 丹药入口,他全身青筋暴起,气血膨胀,整张脸都变得紫红。 轰!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增强,隐约踏入了半步淬骨境! 沈七脸色变了。 淬血境巅峰本就不易对付,如今再强提半步淬骨境,哪怕只有片刻,也够他喝一壶的。他握紧了短刀,刀柄上都是汗。 这是强行拔高境界的邪药,持续时间不长,但在战斗中却足够致命。 赵二爷狞笑着扑了上来,双掌连拍,掌影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沈七倾泻而去! 第10章 净灵之体苏若雪,获天罡武骨 第10章净灵之体苏若雪,获天罡武骨 沈七险之又险地避开前三掌,第四掌避无可避,只好横刀挡住。 砰! 短刀被震飞了出去,插在了石壁上。 沈七被掌力震退了数步,喉头一甜,差点没吐出血来。 “去死吧!” 赵二爷欺身向前,双掌朝向沈七胸口。 然而在这一刻,沈七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赵二爷气息虽强,但根基虚浮,步伐紊乱,重心全在前脚上。 “就是现在!” 沈七不退反进,忽然欺身而去,硬生生撞向了赵二爷。 赵二爷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掌风把衣服、皮肤刮破,鲜血涌出。 但沈七已经接触到他的胸口了。 他将浑身上下的力气拧成一股劲,右膝猛然往前一顶。 “咔嚓!” 一股巨力撞到了赵二爷的胸骨上,把他的胸骨撞碎了。 赵二爷喷出一口血沫,眼里全是惊愕。 沈七没给他机会,翻身抽出插在石壁上的短刀,反手一刀斩下。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赵二爷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掉进了血池里。 池子里的水溅起来很多血花。 沈七捂着自己的左臂,大口地喘着气。 淬血境巅峰,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刚想松一口气时,木架上就传来了尖锐的呻吟声。 被绑住的少女全身都在发抖,皮肤变得通红,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也一根根地凸了起来。 “不好!” 沈七冲上去一刀把绳子砍断,把少女扶住。 入手时一片滚烫,少女眼神涣散,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是血池里的邪气……”沈七皱了下眉,“她已经吸入太多,经脉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为少女把了脉,脉象很乱,象是擂鼓一样,体内邪气到处乱窜。 再不解决的话,一炷香内就会经脉爆裂而死。 沈七认真的看了少女的脸,突然就愣住了。 “苏若雪?” 这可是清河县苏家的大小姐! 苏家以前是县里豪奢之家,后来家道中落,只剩下一栋位于城东的破败老宅。 这女孩以前曾跟家中长辈来过赵府买马,沈七见过她。 “怎么会落到血莲教手里……” 来不及多想,沈七将她放到地上,赶紧在战场上搜刮起来。 赵二爷的尸体上只找到几十两银子,还有一本血莲教残卷。 他又把石室翻了个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 打开,沈七的眼睛都看直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二十颗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灵石。 这是下品灵石,修士用来修炼的硬通货。 一枚就值白银百两,二十枚就是两千两!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还有价无市。 更惊人的是,灵石下面还有一枚黑色戒指。 沈七拿过戒指来,打量了一番,思索了一下,往上面滴了一滴血。 嗡! 戒指微微一震,一道信息流传入识海。 此乃仙家法器储物戒,内有三尺见方的空间。 “低级储物戒……”沈七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传说中的宝物,赵二爷是怎么弄到手的?” 他不假思索地将灵石、残卷、碎银等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戒中,又在石室中找到了几瓶丹药和一叠银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净灵之体苏若雪,获天罡武骨(第2/2页) 收拾好了,沈七就从墙上取下一支牛油烛扔到了血池里。 轰! 血池里立刻就燃烧起熊熊大火,火焰沿着木架、石阶往上蔓延,戏台上的烂木头很快就烧起来了。 沈七把苏若雪抱起来,飞速跑了出去,翻过墙头离开了戏园。 后面浓烟滚滚。 他抱着苏若雪一路狂奔,绕过主街,选择小巷子,一直往城南贫民窟跑。 带着苏若雪回赵府,不可能的。 所幸在半个月前,沈七就用赵虎孝敬的银子在城南租了一间小破院子做为藏身之所。 小院在贫民窟里面,周围全是乞丐、流浪汉等,没人会注意这里又来了一位新住户。 沈七推开院门将苏若雪抱进来,放在床上。 少女浑身是汗,衣服都快要湿透了,皮肤很热,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沈七正要给她把脉时,苏若雪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了清明,只有一种野兽般的渴望。 她忽然扑了过去,双臂紧紧抱住沈七的脖子,整个人像一条美女蛇一样缠了上去。 “好热……好难受……” 她的声音很沙哑,身体不停地扭动,衣服也在挣扎中撕裂开来。 沈七想要将她推开,但她的力量变得很大 更加奇怪的是,在苏若雪缠上来的时候,沈七识海里的续命青藤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株青藤的枝叶不停地摇晃着,散发出浓烈的渴望,仿佛遇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这是……” 沈七心中一震,识海中又传出一道信息: 极品净灵之体,天生与大道相合,强烈建议收为伴侣!】 沈七愣了一下。 净灵之体? 听起来牛逼哄哄的! 赵二爷怕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用她来炼制血莲邪法。 续命青藤所作出的反应也已经表明了这一切。 如果能够让苏若雪成为自己的伴侣,那么青藤结出的元命果品质绝对不凡。 此时,苏若雪体内邪气暴走,难以自控,必须用纯阳气血来引导才能化解掉。 沈七咬着牙,看着怀里神志不清的少女。 “罢了,救人一命,总比让她死在这里要好。” 他低下头看着苏若雪,轻声道:“苏姑娘,得罪了。” 说完,他就把苏若雪抱起来放到床上。 屋里,烛光跳动,两个人的身影也重叠在了一起。 在纯阳气血的带领下,苏若雪体内的邪气慢慢被化解并排出体外。 她紧紧抓住沈七的肩头,指甲嵌在他的皮肤里,身体痉挛般地发抖。 沈七额头上也是一层细汗。 他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快速消耗。 好在续命青藤也在不断地输送真元给他,使他越战越勇。 过了一段时间,苏若雪才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沈七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识海中就剧烈震动了起来。 那株续命青藤噌的一下拔高不少,不仅长出了第二根灵芽,在第一根灵芽上还结出了金灿灿的灵叶! 金叶舒展开来,一道信息如劈碎黑暗的闪电般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收获极品伴侣一位!】 【奖励:天罡武骨(万中无一的极品体质)】 【效果:悟性大增、根骨蜕变、气血淬炼!】 第11章 收苏若雪,镇邪司来人 第11章收苏若雪,镇邪司来人 轰! 一股纯粹澎湃的力量从金叶里涌出,很快流遍了全身。 沈七哼了一声,全身骨头噼啪作响,体内经脉不断地被冲刷、扩张、淬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脱胎换骨。 七十年来受苦受累所带来的暗伤、杂质,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被尽数清除,骨骼坚硬如铁,经脉通畅坚韧。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思绪也变得无比清明。 以前难以理解的武学口诀,在此时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其中精义亦是洞明。 《北煞刀法》中每一招每一式,刀意运行、气血配合、步法变化等等,以前要苦练几个月才能掌握的东西,在此时已然融会贯通! “这就是天罡武骨……” 沈七睁开了眼。 他起床。随手拿了一把短刀,在小屋子里练起了北煞刀法。 刀势一起,杀气勃发! 第一式“煞风起”,刀势迅猛如风。 第二式“断头台”,刀势一往无前。 第三式“血雨飘”,刀光如雨,一刀变三刀,三刀变九刀。 …… 不到一刻钟,沈七就把整套北煞刀法由入门练到了小成境界。 刀法小成,刀意凝实,每一刀都会激发体内杀气,使微视加倍。 沈七收好刀。站了起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境界还是淬血境,但是气血纯净无比,加上刀法小成……” 他握了握拳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同阶之中,无人可敌。” 沈七将短刀收好,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裙,轻轻盖在她身上。 …… 苏若雪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忆慢慢回笼。 被人掳走,血池,绝望,然后是……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也滑落下来,露出身体上的一些痕迹。 苏若雪的脸色马上变得通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眼眶渐渐变红。 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七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到她醒了,笑了一下,说道:“醒了?先吃点粥吧,你昨天晚上折腾得挺厉害的。” 苏若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什么来。 沈七坐在床边。把粥递过去说:“别胡思乱想了,昨天夜里你的体内血莲邪气发作,必须用纯阳气血引导才能解。” “我那样做的话你就死了。” 苏若雪接过粥碗,眼泪不断地往下流。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着说道:“是我连累了恩公。” “不要哭了,”沈七叹了一口气,“先把事情说清楚,你怎么会落到血莲教手里?” 苏若雪擦了擦眼泪,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大约半个月前,她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被人用迷香弄晕了,醒来就在那间地下石室里。 那个赵二爷每天都会念咒语,往血池里添加东西。 而她的手脚绑在木架上,不能动弹。 “当时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若雪低下头,说道:“没想到恩公救了我。” “你的家人在哪里?” “我父亲一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和一个老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收苏若雪,镇邪司来人(第2/2页) 苏若雪咬着下唇,语气变得苦涩:“我已经失踪这么久了,他应该已经……” 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流出来了。 过了会儿,沈七才说道:“你们家在城东吧?我找人去问问。” “恩公……”苏若雪抬眼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清白已经没有了,回去也见不得人。不如……不如就让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吧。” 沈七皱起眉头,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想跟随恩公。” 苏若雪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起身跪倒在地,认真道:“恩公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替我报了仇。” “若雪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公的,只希望能够成为恩公的外室,一辈子伺候在恩公身边。” “你考虑好了没有?”沈七看着她,说道:“我只是赵府的老马夫,七老八十了,配不上你。” “恩公哪里像七老八十?” 苏若雪脸一红,说道“”“而且若雪现在已经成了恩公的人,还能嫁给谁?” 她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 沈七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愿意,我就收下你。” “但是目前风头很紧,你就先在这里住几天吧,我会留给你一些银子,等风波平息后,我再来接你。” “嗯!”苏若雪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沈七从储物戒中取出五十两银子,又留下几瓶疗伤的药,叮嘱道:“这院子很隐蔽,你别出门,有什么需要就让隔壁的王婆子去买。门闩好,别给陌生人开门。” “好的,我记住了。” 沈七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苏若雪忽然叫住他:“恩公……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沈七。” “沈七……”苏若雪小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 沈七到了赵府时,天刚蒙蒙亮。 他翻过墙来到后院,一落地,就感觉气氛很不正常。 院子里面有几个下人,个个脸色焦急,原地直打转。 有一个婆子看见了他,马上迎了上来:“沈七,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出大事了!”婆子低声说道:“赵管家已经三天没有出现过了,昨天晚上二爷也不见了!” “府里到处都在议论,说二爷在城北的戏园子里出了事,把戏园子烧得一干二净!” 沈七心里一沉,却是脸上不动声色,问道:“戏园出事了?怎么了?” “不知道,据说镇邪司的人天一亮就出发了,现在夫人在佛堂里,没有人敢进去。” 沈七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马厩。 他刚筛完一半的草料,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停在赵府大门口,一个镇邪司的差役跳下马来,直奔后院而去。 “沈七何在?” 沈七把手中的草料放下,走出了马厩,恭敬地说道:“小的在此。” 那差役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林大人有令,让你们马上到县衙去,不准耽误。” “是。” 沈七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一副老实样:“小的这就去。” 第12章 雾隐山,藏宝处 第12章雾隐山,藏宝处 沈七跟着差役快步离开赵府。 天刚蒙蒙亮,街上人很少,只有早点铺子冒着白烟。 差役骑在马上,沈七走在一旁,一路无言。 到了县衙侧门,林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今天她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把刀,眉头紧皱。 见沈七来了,她只是抬了下下巴,说道:“进来。” 沈七跟着她一起到了偏厅。 厅中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幅手绘堪舆图。 几个镇邪司的人围在旁边,小声议论着,见到林秋进来,纷纷让到一旁。 “沈七,”林秋很是开门见山,”昨天晚上三更天,我镇邪司在雾隐山布置的四个暗桩,全都没了。” 沈七皱了下眉头:“全都没了吗?” “都是一刀封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林秋手指轻叩桌面,“杀人者就是柳三娘那伙人。” “柳三娘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新面孔,一个用双勾,一个拿铁鞭,实力强劲,起码都是淬血境中期。” 沈七的心里一沉。 柳三娘不值一提,但她又叫了两个帮手,而且都是淬血境中期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刚迈进淬血境之人敢碰的活儿了。 “林大人,”他脊背微弯,脸上满是为难,“小人是养马的,上次跟着你去云门山时,就已经是壮着胆子了。” “这次三个练家子……小人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死在山里了。” 林秋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放心好了,”她的语气稍稍缓了些,“缉拿凶徒是我们的责任,你只要带路就可以了。” “到了山口,你就在外围等着吧。” “但是雾隐山……小的没有去过。” “清河县里面,你不认路,别人更不认,”林秋神色肃然,“上次你在云门山的表现我心里很清楚。” “清河县最擅长追踪的人就是你。” 沈七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想再推一推。 但林秋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十两黄金,事成,再给五十两白银。” 沈七眼皮跳了下。 他心中很快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他的刀法算是小有所成,又身负天罡武骨,同阶之中难有敌手。 柳三娘的两个新帮手虽然都是淬血境中期,但山中地势复杂,打不过还逃不了吗? 何况有镇邪司的人挡在前面。 此去性命大抵无虞。 再说,李清竹赎身要两百两,苏若雪那边也得留些银子傍身。 拿下一笔丰厚的赏钱,他也能轻松些。 “……好。”他答应下来,“小的听大人吩咐。” 林秋点头,把金子给了他:“辰时三刻,西城门集合。” “是。” 沈七把金子收好,走出了偏厅。 刚出门,就见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那个人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穿一身青灰劲装,披着半片黑铁护胸,腰间挂着一把阔背刀。 看见沈七,那人眯起眼打量着他,嘴角撇了一下。 “这就是林大人要的向导?” 旁边一个小卒陪笑道:“吴头儿,就是这位沈七爷,赵府的老马夫。” “老马夫……”那个人笑了笑,”林大人真是的,铁衣卫十来个兄弟,还要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带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雾隐山,藏宝处(第2/2页) 沈七低着头,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此人应该就是铁衣卫头目吴烈。 “喂,老头子,”吴烈用刀鞘挑了挑沈七的肩膀,”你听到了没有?林大人让去领取护具。” “省着点用,铁衣卫的家伙什可不是给马棚里的老骨头糟蹋的。” 沈七拱了拱手:“是,是。” 到了库房,管护具的小卒看了吴烈一眼,又看了看沈七,然后从架子上拿了一套皮甲。 那皮甲看起来十分破旧,腰后补丁都快要磨穿了。 旁边的新的盔甲,吴烈压根没让动。 “凑合着用吧。”吴烈抱着手臂冷笑道:“老东西,等会下山的时候可别把这甲给弄丢了,弄丢了你也赔不起。” “是,是,谢谢吴大人赏赐。”沈七低头把东西接了过来。 吴烈嗤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出去。 沈七站起身来,慢慢地将破皮甲卷起夹在胳膊下,眼中掠过一道寒意。 这么个玩意,也敢在他面前装? …… 辰时三刻,西城门。 十二名铁衣卫加上林秋、沈七,一共十四人。 每人一把刀,一把弩,马蹄铁裹上布,出城几乎听不到声音。 出了城,往东南走三十里地,就是雾隐山。 这山沈七小时候听人说,山中雾大,一进山就找不到北。 等到真的来到山脚下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半山腰以上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山顶都被遮住了。 林秋在山口处勒住缰绳问沈七:“沈七,前面要怎么走?” 沈七下了马,蹲在一条被雨水冲出的小道旁边,用手拨开杂草。 “大人,昨天晚上下过一阵雨。有三个人进去,脚印很深,跨步很大的是用铁鞭的那人。柳三娘身轻,落地的痕迹很少,所以走到了最后面。” 他指着前面的一个岔路口,说道:”他们没有走大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林秋点头说:“继续。” 一行人带着马进了山。 雾越来越浓,出了两里地,能见度只有五六丈了。 沈七走在最前面,看着地面,听着动静。 再往里面走,山势变得陡峭,石壁也越靠越近。 突然,沈七的脚下一停。 他向上看,在左上方有一个被劈开的石缝,上面有一块形状很奇特的石头,好像是倒着的木鱼一样。 再往前走十几步,在右手边有一棵枯萎老松,树根形成一个圆圈,正好把一块青苔石围住。 沈七心中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又走出两丈,在四周看了一圈。 倒木鱼,盘根松,青苔石…… 还有前面的双峰口。 这四个地点的相对位置…… 分毫不差! 跟从周雄尸体上得到的藏宝图完全一样! 沈七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这张藏宝图他翻了几十遍,上面所标注的四个地点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一直以为那不是附近之山,毕竟周雄是从安定县那边流窜过来的。 没想到,标的竟然就是这雾隐山! 根据图上所标的,这四个地点相交后,往东北方向三里,就是藏宝之处! 第13章 分道,脱身 第13章分道,脱身 “沈七,怎么停了?”林秋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沈七回过神来,马上躬身道:“回大人,前面岔路很多,我辨一下蹄印。” “快点。” “是。” 他又蹲下来,假装在地上拨弄着草。 他心中波涛汹涌。 柳三娘那两个新来武者,淬血境中期修为,不远万里来到这雾隐山,真是冲着镇邪司的探子去的吗? 不。 多半是为了山中之宝而来。 沈七慢慢地站起身来。 凶匪、珍宝、镇邪司、铁衣卫…… 这一次,比他要料想的要危险得多。 但可能的收获也大得多。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秋拱手道:“大人,咱们往这边走。” …… 进山不到半个时辰,雾就浓到可以拧出水来。 大约几步距离,人影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团。 马也走不动了,于是大家就把马拴在一块石壁凹陷里,留了两个铁衣卫守着,其余人就步行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七。 天罡武骨在身,五感也比之前灵敏了许多。 出了两里地,他突然抬手:“停。” 后面的队伍马上停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林秋压低了声音。 沈七蹲下身来捡起一片枯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甲在叶子背面刮了一下。 “毒瘴,”他把叶子递过去,“前面石缝中埋着瘴筒,一碰就会爆炸。人吸进去,七窍流血,甚至会要了命。” 林秋接过叶子看了一眼,脸色稍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背有黄粉。”沈七指了指前面一棵歪脖子松树,说道:”这种粉落在叶子上的不多,但是这一片叶子的背面都有,说明下面应该不止一个。” 林秋回过头来,一挥手,道:“绕过去。从东面的石梁处走。” 人们从石梁上绕过去。走出去没多远,沈七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是脚下。 他蹲下来用刀鞘把松针拨开。松针之下有一根细细的黑线悬浮在空中。 “绊索,”沈七顺着黑线向两边看去,“接着两颗石雷,一崩就崩出七八丈方圆。” 铁衣卫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林秋看了他一眼,眼神惊讶:“沈七,你这眼力,不像是一个养马的。” 沈七驼着背,笑得十分憨厚:“在赵府后山砍了几十年的柴,对于山里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林秋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吩咐道:“以后你走在前面,我跟着你。” “是。” 在一旁的吴烈脸色很难看。 他是铁衣卫的头目,一路上都没说上话,反而是那个七老八十的老马夫成了林秋面前的红人。 他手里捏着刀柄,神色越来越阴沉。 又走出去一里多路,沈七就连续躲过了三个陷阱:两个是拦路的钢丝套,一个是踩空就会掉下去的竹签坑。 林秋每次都听他的,一次都没有出错。 到了一个三岔口的地方,林秋才停下来。 “再往里走,路就岔开了。”她把怀里的手绘堪舆图打开来,说道:”我看得分头走。” 吴烈马上走上前去:“大人,属下带四个人向东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分道,脱身(第2/2页) “往东的路很危险。”一个老铁衣低声道:”据说柳三娘他们就在东边的树林里。” “怕什么?”吴烈冷笑道:”我们铁衣卫干的就是这份工作。” 说完,他的目光就转到了沈七身上。 “但是嘛,属下这几个兄弟的眼力比不上沈爷。” “要不……就让沈爷和我一起去走这一段路?大人您带着主力部队从西面包抄过来,这样可以前后夹击。” 林秋皱了下眉:“沈七跟着我。” “大人。”吴烈脸上堆笑,”东路很危险,正需要沈爷这样识路的人。” “您那边是主力,不会有大乱子。” “如果东路先碰到柳三娘的话,没有一个懂路的人,我们几个就成了给人家送菜了。” 这句话,说得在理。 林秋沉思了一会儿,就看着沈七。 沈七心里非常清楚。 这姓吴的把他往死路上引。 东路要是柳三娘窝着的地方,让一个老马夫顶在最前面,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东路。 按照藏宝图上所指的方向,那处标有宝藏的山洞就在东北方向。 他立刻有了主意。 “林大人,”沈七躬着腰,声音发颤:“小的……小的一把老骨头了,若能给大人减轻些负担……” “你确定?”林秋看着他。 “小的确定。” 林秋看了他好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铜哨子递给了他:“遇到事情就吹哨子。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是。” 吴烈嘴角勾起,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 分好道,吴烈带着四个铁衣卫加上沈七,往东走。 进入东面的树林,雾气就更浓郁了。 走在前面的两个铁衣卫要通过声音才能确定后面人的位置。 沈七排在第三位。 走了半里左右,吴烈忽然从后面挤了上来,低声道:“老沈,前面有一片开阔地,你先过去探一探。” 沈七没有出声,点了一下头,从两个铁衣卫中间挤了过去。 他心里在冷笑。 难道他看不出吗? 前面的森林里安静的听不到鸟鸣,虫鸣,显然有埋伏。 这姓吴的把他往前面一推,一有动静就先要了他的命。 沈七没有向前走。 他借助一棵大树做掩护,脚下凌波步一起,身形一晃就向旁边滑去。 三步,他就消失在浓雾之中了。 后头吴烈还在压低声音喊:“老沈?老东西去哪儿了?” 沈七藏在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就听吴烈骂了一句:“这瞎眼老狗是跑丢了还是被人拖走了?管他娘的,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七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怀里拿出了藏宝图,就着手里那点光亮,又把方向对了一下。 倒木鱼在西南,盘根松已经过了,青苔石在东北二里…… 按照地图上所标的,藏宝的山洞就在东北方向,双峰口子后面的石壁凹陷里。 沈七把图收好,运起凌波步,整个人如一道幽影般贴着雾滑了过去。 第14章 溶洞暗流,杀局初现 第14章溶洞暗流,杀局初现 一炷香后。 沈七伏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后。 前面十几丈处,两座山峰间,果然有一块山壁凹进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旁边生着枯草,草叶东倒西歪。 新鲜的脚印。 沈七眼睛眯了起来。 他俯下身去,沿着石壁悄悄摸了过去。 到洞口外面时,他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洞里传来说话声。 “……那老娘们说话不算数。”一个粗野男声骂了一句:“上次说好三百两,到现在只给我二百。” “别急,事成以后少不了你的。” 沈七的手指一下子抓在了石头上。 这第二个声音,他非常熟悉。 吴烈! “事成?”粗野男声哼了一下,说道:”姓吴的,你到底把姓林的往哪儿引?我们三人在西谷等着,半天都没碰到一个人影。” “别急,”吴烈的声音很低沉,“林秋这人难对付,你要逼她进去她反而不会进去。” “得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追上了柳三娘,那么她就会一头扎进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今日申时前后。” 吴烈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带路,把她们带到西谷。你告诉柳三娘多准备一些毒瘴,谷口一封,一个人也跑不出去。” “痛快。”粗野男声笑了一下,“姓吴的,你倒是很大方。要不干脆跟着我们一起混?” “铁衣卫算得了什么。”吴烈冷笑,“干完这趟,我就带着那张图进京走宁王的路子,谋个实缺,比在清河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多了。” 沈七贴在岩石上,一动也不动。 他心中波涛汹涌。 原来这姓吴的并不是一般的公报私仇,他早就被流寇收买了! 今天分头去搜山,就是要把林秋赶到包围圈里! 至于那张图…… 沈七的心里紧张。 八成,就是从周雄尸体上流出的那张藏宝图的消息。 难怪柳三娘带着人潜回雾隐山! 难怪吴烈也愿意背叛朝廷! 都是为了这山里的宝贝! 他飞速思索着。 目前最要紧的是回林秋处报告情况。 西谷设有埋伏,毒瘴堵住了出口,如果林秋真的一脚踏了进去,十几个铁衣卫加她,一个也出不来。 沈七慢慢后退。 突然间,一道轻响声传来。 一块埋在腐叶中的枯骨,被他踩成了碎片。 沈七心里咯噔一下。 洞里的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洞中传来了一个粗野男声: “外面有老鼠。” “去,把他剁碎了。” 话音刚落,洞内就传来了两个“嘿”的回声,随后便听到了人走路的声音。 两个脚步声一重一急,朝着洞口的方向奔去。 沈七不再迟疑。 他一把从腰后取出短刀,反手握住,身子贴着岩石一沉,凌波步也跟着一起施展出去,绕到了岩石的另外一边。 洞口处的光影一晃。 两条黑影拿着刀从两边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把洞口外面的乱石堆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吧,小老鼠。”左边的人咧着嘴笑。 沈七贴着岩石,屏住了呼吸。 北煞刀法一出,杀气腾腾,洞中吴烈与那“长须客”立刻就会提高警觉。 这套刀法,不能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溶洞暗流,杀局初现(第2/2页) 他将短刀放回腰间。 天罡武骨在身,一双手可以开碑裂石,对付这两个淬血境初期的喽啰,根本不需要用刀。 左边的流寇拿着刀,往乱石堆里走了两:“出来吧,小老鼠,爷爷数三个数” “一。” 沈七凌波步一起,身形一晃。 那流寇的话音刚落,眼前就一花,只觉得有一道黑影从旁边斜着扑了上来。 他的刀还没有举起来,脖子就被人夹住。 咔。 一声轻响,脖骨断裂。 那个人的眼珠子一凸,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嗬”声,整个人就已经软了下来。 沈七左手托住他的下巴,右手一挥,尸体就悄悄地伏在了岩石后面。 右边的人还在四处张望:“老三?老三你哼一声……” “哼”字还挂在嘴边。 沈七从他的身后飘了上来。 一只手从后面兜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拧! 咔。 又是一声。 第二具尸体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沈七站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两具尸体一起拖到了旁边的枯草丛中,又抓了两把腐叶盖在上面。 做完,他就贴着洞壁一步步往里走。 …… 洞口狭窄,里面空间倒是越来越宽敞。 沈七又走了二三十丈左右,忽然听到水声。 他心中一凛,又向前走了几步,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大溶洞。 顶部有很多钟乳石,垂下来有一人多高。 下面是一条漆黑暗河,水面宽阔约五六丈,两岸为天然石台。 石台上点着许多火把。 河边石壁下,歪歪扭扭停着几条渡船。 船板看起来有些腐朽,但是船身还是好的,绳索也是新的。 很显然,有人修理过。 沈七心中一沉。 这个地方比他想的要更深一些。 他猫着腰,沿着一根粗大的钟乳石,向着声音的地方摸了过去。 …… 石台里面凹进去的地方。 吴烈正背着手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身体瘦削,穿着黑色长衫,下巴上只有一撮稀疏的长须,五十来岁。 他左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黑铁扳指。 沈七眯着眼看了看。 扳指上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莲花。 他的呼吸马上变得非常急促。 血莲教的人。 “……渡船我已经让人修好了三条,”长须客声音粗野沙哑,“姓吴的,你确定能把她带到这儿来?” “十拿九稳。” 吴烈笑道:“我只要给她一点柳三娘的蛛丝马迹,她就会咬着尾巴去追。” “怎么个引法?” “西谷那边我已经设好了假窝。留了一些柳三娘的衣服,甚至还留下了烧火的痕迹。” 吴烈说道:”林秋一进到西谷里,见到衣物就会认为柳三娘是从这里撤走的。” “我只要在一旁说一句往洞里追,她就会马上跟着进去。” “然后呢?” “你要知道洞口很窄,容不下十来个人一起进去。” 吴烈嘿嘿一笑:“她们进到洞里面,只能顺着通道往下走,走到这条暗河边……” “退路一封,就是瓮中之鳖!” 第15章 寒潭之战,图穷匕见 第15章寒潭之战,图穷匕见 长须客眼皮一挑:“水上怎么样?” “这是关键。” 吴烈指向三条渡船,说道:“洞里无路可走,他们只好上船。” “柳三娘的那两个同伙藏在对岸钟乳石后面,射出弩箭,无论是谁都是死路一条。” “水里呢?” “水里有三个弟兄守着呢。” 长须客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姓吴的,你这盘棋想得倒是周到。” “不周全,我能跟长须爷合作吗?” “那张图呢?” 吴烈脸色微变。 “长须爷,这张图是林秋从周雄那里得到的。” “这次她带着图进山,就是为了找到那宝库。事成之后,藏宝图也逃不了的。” “图,我要了,”长须客语气淡然,“东西,你分两成。” “三成。” “两成半。”长须客眉头一挑,“不能再多了。” 吴烈咬着牙,抱拳道:“成交。” 长须客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牌给了吴烈:“事情办好了以后,拿着它到城北血莲堂去领人,拿银子。” 吴烈接过铁牌收好,转身离开:“申时左右,长须爷等我信儿。” “等等。” 吴烈的脚步停了下来。 “带路的老马夫呢?” 吴烈冷哼一声:“事情办好了,顺手杀掉就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长须客嗯了一声。 吴烈很快从溶洞中出来。 没过多久,吴烈的脚步声就消失在洞口了。 沈七躲在钟乳石后面等了一阵子。 长须客带着人也到对岸巡查之后,他才敢悄悄探出身来。 他取出藏宝图,在火把的照射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图中已然标明,宝藏就在暗河下面一个水下石壁的凹槽中。 沈七眯起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水面,沉思了片刻。 他脱下破皮甲,将短刀用布裹了咬着,趁着对岸无人,猫着腰滑到河边最黑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水很冷。 好在身负天罡武骨,体魄强悍,也能闭气更久。 他沿着石壁一路摸索向下。 过了两丈多。 突然,手指碰到了一个被人工凿出的石缝。 缝里有东西。 沈七一抠,就抠出一个古朴石匣,巴掌大小,触感冰凉。 他心里一喜,正要把石匣收进口袋里浮起来。 暗河口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七悄悄把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借着几块石头的遮掩望了过去。 是林秋。 她带着七八个铁衣卫追到溶洞里,手里拿着刀、弩,目光警惕。 带路的是吴烈。 “大人,柳三娘是从这里撤走的。” 吴烈指着几条渡船,说道:“洞里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所以她们一定是渡水过去的。要不要去追赶?” 林秋望着水面,眉头皱了起来:“看不清对岸,先派人探查。” “再这么拖下去的话,人就会跑掉的。” 吴烈催促道:“大人,咱们上船追上去吧,我走在最前面。” 沈七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能发声,不知如何提醒。 林秋沉吟了一会儿,挥手道:“上船。百里追,你水性最好,排在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寒潭之战,图穷匕见(第2/2页) 十几个人分坐在三条渡船上,用长篙划离了岸边。 船到了河中间。 吴烈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反手一刀就砍断了绳索,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哨音。 “吴烈!你干什么的?”林秋厉声道。 “干什么的?”吴烈狞笑着走到船头,“林大人,送你上路。” 哨子一响,对岸钟乳石后面就出现了两条黑影。 一个人用双钩,另一个人拿着铁鞭。 长须客带着十多个流寇从里面冲出来,弩箭如雨泼来。 “有埋伏!举盾!”林秋刀光一卷,把两支箭给磕飞了。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 几个水性好的流寇潜伏在水中,此时一起游到船底,拿起铁锥朝船板猛凿。 “咔嚓!” 船底破了一个大洞,河水汹涌地灌进来。 “大人,船漏水了!”一个铁衣卫喊道。 林秋的脸色变了。 她的一身武艺再好,不会水的话,沉下去也就死定了。 “百里追!”她厉声喝道:“踩着浮木突围,到洞外去求救,把方向记下来!” 轻功最好的百里追不敢耽误时间,在浮木上连续点了三下,像飞燕一样掠过水面向洞口飞去。 几支弩箭射来,只擦破了他的衣角。 船身倾斜下沉,铁衣卫落水、中箭。 惨叫在溶洞里回荡。 林秋一刀砍翻了一个爬到船头的流寇,脚下的船板也全部没入水中。 突然,她感到四肢发软,都无法稳住身形了。 “软筋散……”她心头顿时沉重起来。 原来柳三娘早在小船上撒上了特制软筋散。 河水一搅动,软筋散化作毒雾扩散开来。 林秋催动真元,吸入了不少毒素。 她咬牙运转功法,驱除体内毒素,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寒潭里的沈七看到这一幕,心里思索着对策。 现在的情况,对林秋那方面相当不利。 林秋这个顶尖战力中了毒,铁衣卫也损失惨重,自己这个刚入淬血境的楞头青过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宝物到手,犯不着和他们拼命……” 沈七心一横,悄悄往洞壁边退去。 他打算只要一到岸边,就趁乱赶紧跑掉。 他也不欠林秋什么的。 就在他贴近一根钟乳石,向后移动时,对岸的长须客忽然把目光转到了这边。 就是这么的碰巧。 火光闪烁间,目力极佳的他隐约看到钟乳石后面有一道人影在晃动。 “还有一个人在那边!”长须客吼了一声,几个起落闪身赶来。 沈七心惊肉跳。 长须客已然举刀,向钟乳石后的沈七砍去。 刀风烈烈作响。 后面是石壁,下面是深潭,沈七堪称无路可退。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再也不见了平日里的憨厚老实,只留下一片冰冷。 体内被灵芽反哺的气血,如同炉膛被人猛地浇了一瓢油,轰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蛰伏了这么久,也足够了。 沈七不再遮掩,反手一抖,短刀出鞘。 淬血境的浑厚真元顺着刀身涌出,《北煞刀法》第一式如一匹白练破水斩出。 第16章 力挽狂澜,斩杀长须客 第16章力挽狂澜,斩杀长须客 长须客的眉毛往上一挑。 一个老马夫而已? 还能给他翻出浪来! 他心里非常不屑,随手一刀劈下去,只当是砍死了一只落水的老鼠。 两刀相碰。 “当!” 长须客脸上的不屑之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感觉一股浑厚力道顺着刀身一直往下压,使得他的手腕发麻。 这有实力…… “你……” 长须客吓的瞳孔一缩,话还没说完。 天罡武骨在身,沈七的力量与真元远非同阶可比。 长须客还想变换招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七手腕一沉一翻,刀锋卸去对方的力道之后,沿着刀脊滑了上去。 这一刀快、狠、准。 长须客只觉得脖子上有点凉意。 “噗!” 那头颅飞了起来,在火光中画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漆黑的暗河里,溅起一片血水。 洞中几人都惊呆了。 对岸的使双钩的和两个流寇扑过来的动作瞬间一滞。 “长,长须爷……” 沈七并没有停下来。 脚下的船板正在快速下沉,河水已经漫到了小腿。 他凌波步一起,如履平地一般跨过了摇摇晃晃的船身,两三步就到了林秋身边。 他的眼角余光一瞥。 只见一名凶徒,正趴在一块浮木上爬到了林秋的背后,手里拿着一把软剑向着林秋的后心刺去。 林秋中了软筋散,四肢无力,浑然未觉。 沈七没有多想,伸手从沉船的甲板上拿了一段用来拴船的马鞭,手腕一抖。 那鞭子被真元注入,绷得笔直,如同一根铁枪。 “啪!” 鞭子的梢子正中凶徒的后颈。 只听“咔”的一声,那凶徒脖颈破碎,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掉进了暗河里,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沈七收起长鞭转身,将虚弱的林秋拉到身后护住。 “你……” 林秋抬眼,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人。 这个在赵府唯唯诺诺、见人就躬身赔笑的老马夫…… 竟是一位隐藏得很深的武者?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沙哑。 “大人撑住,”沈七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沉,“跟在我后面。” 对岸。 吴烈整个人都僵在了石台上。 他看着长须客身首分离,又看着自己熟知的凶徒“青蛇”被一鞭子抽碎了脖颈,脸色青白不定。 他勾结流寇、杀害同僚、私吞宝图……若有一个字被泄露出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吴烈拿起腰间的阔背刀,眼睛都红了,“斜眼龙,跟我上!” 石台的另一边走出来一个眼角有疤的斜眼汉子。 此人正是流寇中的一名头目,“斜眼龙”。 用短戟,出手狠辣,功夫很硬。 两人一左一右,踏着浮木扑了过来。 吴烈是淬血境巅峰的实力,比沈七高出一个小境界。 斜眼龙也是淬血境中期的高手。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刀一戟将沈七的所有退路都堵住了,摆明了就是要把他和林秋一起留在寒潭之中。 刀风戟影扑了上来。 换了别人的话,此时退无可退,还要护住一个中毒的累赘,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但沈七脚尖一点,主动迎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力挽狂澜,斩杀长须客(第2/2页) 气血翻涌,雄厚的真元注入双臂,手中的马鞭一甩,发出清脆声音。 沈七眼眸中有寒光闪过。 吴烈的阔背刀首先砍了下去。 沈七侧身让过,刀锋贴近他耳边砍入水中,溅起水花。 斜眼龙的短戟也从另外一边迅速刺来,戟尖点在了他的腰肋上。 沈七将马鞭横在手中,缠绕在戟杆上用力一甩,借着水中站桩的力量,硬生生把斜眼龙的身体拉了一下。 吴烈趁机又砍了一刀。 三人在没膝的潭水中厮杀。 一般人在齐膝深的水里,步子迈不开,力气也使不出,动作要慢一些。 但沈七依靠着凌波步的基础,脚下踩水如同踏实地,身手灵活依旧。 但吴烈毕竟是淬血境巅峰。 一刀接一刀,刀风挟着水汽,逼得沈七连连闪避。 斜眼龙手中的短戟又阴又毒,总是挑他防守不到的地方攻击。 一左一右,配合得十分默契。 经过十多个回合的战斗之后,沈七的破皮甲已经出现了三四个缺口。 换作一般的人撑到这个时候,真元早就枯竭了。 但是沈七就不同了。 他体内续命青藤,不断地汲取精纯真元。 别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气血却越来越旺,那口气好像燃烧不灭的火焰一样一直吊着。 吴烈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老东西的刀,为什么越往后头力气越大呢? “妖孽!”他心里发毛,刀势更加凶猛。 但沈七眼神越来越冷。 他正在等待。 等一个漏洞。 二十余个回合,吴烈一记力劈华山,力道很大,整条手臂都伸了出去。 招式用老。 就是现在。 沈七没有躲开也没有闪开,而是向着刀锋的方向靠近过去。 刀锋从他左肩划过,皮开肉绽,一道伤口翻了出来。 就在这拼着挨一刀的刹那,沈七的短刀已经反手一挥。 刀光宛如匹练,斜飞向另一侧的斜眼龙。 斜眼龙正要收戟再刺,猝不及防。 “噗!” 刀锋从他手腕内侧划过,手筋立刻就断了。 “啊!” 短戟脱手,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斜眼龙捂着流血的手腕,惨叫着往后退去。 沈七却借助这一撩之势旋身而回,雄厚的真元注入右腿之后,一记力大无穷的扫腿。 腿风破水,带起了一道水幕。 “咔嚓!” 那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到吴烈探身劈刀、门户大开的膝盖上。 膝盖骨当场粉碎。 吴烈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已经瘫软下来,一头栽倒在浅滩的水中,手中的阔背刀也掉到了地上。 “你……你不要过来啊!” 吴烈不停地往后爬,脸上只剩下了惊恐。 “七爷!沈七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 他连滚带爬,涕泪横流:“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还有很多银子,都归您,都归您!求您饶我一命!” 沈七慢慢蹚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刚是怎么说我这把老骨头的?” 吴烈浑身一震,还想再求。 沈七不让对方有机会。 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掉进浅滩里,染红了大片潭水! 第17章 脱出奴籍,重获自由 第17章脱出奴籍,重获自由 斜眼龙转身就往对面跑。 沈七一抖马鞭。 啪的一声,鞭梢缠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拽,斜眼龙一个踉跄摔倒。 沈七欺身向前,一刀便了结了。 溶洞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沈七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的收起了刀。 刚才那场战斗,他连斩数人,前后不过一炷香。 身后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林秋靠着一块石台旁。 见凶徒皆死,她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从怀里掏出了解毒药,一口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她脸上的青气才慢慢消退。 她扶着石壁站起来,看见水中那个正擦拭着刀的老人。 脊背挺直如青松,哪里还有马夫的影子? 林秋心里翻江倒海。 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赵家的马棚里养了六十年的马。 她定了定神,撩起衣袍,对着沈七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林秋,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沈七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到林秋神色庄重,眼里满是敬畏,也就没有再遮掩。 “林大人言重了。”他把短刀放回腰间,平静道:“老朽也就是运气稍微好一点,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袭了一下。” “前辈不要谦虚了,”林秋摇摇头说,“刚才那一幕,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沈七看了她一眼,就慢悠悠地走上了石台。 “林大人,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请教。” “前辈请讲。” “今天的事情还请大人替我隐瞒一下。” 沈七语气真诚:“我现在年纪大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我的一生,再也不想卷入江湖恩怨之中。” 林秋想了想,重重点头。 “前辈放心,今天溶洞里的事,晚辈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对外就说这些贼子是自相残杀,又中了自己布下的软筋散,才全部死了。” “这样,就多谢大人了。” 林秋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符牌,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镇邪司的高级传讯符,以后如果前辈遇到困难,或者遇到属于镇邪司管辖范围内的事情,将此符捏碎,晚辈会立刻前来帮忙。” 沈七没有推辞,接过来塞进怀里。 多一个镇邪司的人情,总是好的。 在林秋整理衣服、清点伤亡时,沈七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 那古代石匣,还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 刚才厮杀,谁都没注意他从水里捞了什么。 ……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 洞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百里追那小子的腿脚很灵活,真的踩着浮木冲出溶洞,一路跑到清河县请来镇邪司的援军。 几十个铁衣卫拿着火把冲进了洞中,见到满地尸体、血水横流,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秋在众人面前定了调。 只说吴烈勾结血莲教流寇,图谋不轨,反被贼人内讧杀死后又中了埋伏的软筋散。 她之所以能从死里逃生,全靠向导老马夫拼死背她躲进石缝里才保住性命。 众铁衣卫见到那须发皆白、战战兢兢的老头,谁也没有往深处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脱出奴籍,重获自由(第2/2页) 当下,大家保护着林秋连夜出山回城。 …… 第二天中午,清河县衙后堂。 县令杨泰和亲自设宴,为剿灭血莲教流寇、缉拿叛徒吴烈论功行赏。 堂中摆了两桌酒席,林秋坐在上手的位置,几名有功的铁衣卫依次落座。 沈七这个老马夫,被安排到了最里边的角落里。 只是他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酒过三巡。 杨县令端起酒杯,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坐在末座的沈七身上。 “沈老丈。”杨县令慢悠悠地说道:“我听人说,在雾隐山溶洞里,有几个淬血境的悍匪,还有吴烈这样的巅峰高手,都在里面丧生了。” “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本官就纳闷了,你是怎么躲过那场厮杀的?” 堂中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他。 沈七手一抖,酒杯差一点没掉下来,酒水洒了一身。 他站起来,弯着腰说道: “回,回大人的话……小,小老儿也不知道……林大人喊了一声躲,小老儿就一头钻进石头堆里……等再睁开眼,外头就都不动弹了……” 杨县令眯起眼,看了他半晌。 林秋适时放下酒杯,淡然道:“杨大人,那几个贼子,是被我用镇邪司的暗器所伤,又中了他们自己设下的软筋散,因此伤重而亡。” “这老丈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大人若是不信,暗器还在我囊中,随时可以查验。” 她说着,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囊袋上。 杨县令生性多疑,但林秋没理由骗他,老马夫的言行也瞧不出什么破绽。 他看了一会儿,干笑了两声,举起了酒杯:“哈哈,是本官多虑了。老丈受惊了,来,本官敬你一杯,压压惊。” 沈七马上捧起杯子,弯着腰一饮而尽,连声道谢。 一场试探,就此揭过。 酒宴快散的时候,林秋突然说道:“杨大人,这次剿匪之事,这位沈老丈功劳很大。” “镇邪司的赏银我自会向上奏报,县衙这边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呢?” 杨县令正想要卖她个人情,忙道:“那是自然,林大人尽管讲。” 沈七此时“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林大人,小老儿现在年纪大了,只求官府给小老儿做主,除了这赵家的奴籍……” 林秋挑了挑眉:“杨大人,沈老丈拼了性命立功,这点心愿应该不难实现吧?” 话说得很客气,但是镇邪司的分量压在那里,由不得杨县令不给面子。 杨泰和堆笑道:“区区一个奴籍,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立刻叫来主簿拿过来文书笔墨,大笔一挥写下脱籍文书,又顺势卖了个人情:“老丈孤苦伶仃,这么大年纪了,总得有个安身之处。” “东安坊有一个粮仓,现在缺少一个看守,清闲,薪俸也凑合,老丈就在那里养老吧。” 沈七连声道谢,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他的感激之情是装出来的。 可得脱奴籍的喜悦,却是真的。 从现在起,他沈七,自由了。 第18章 赶赴粮仓,古怪之处 第18章赶赴粮仓,古怪之处 酒席结束,县衙的书吏就把盖有大印的脱籍文书,以及东安坊粮仓的仓印、钥匙交给了沈七。 “沈老丈,你的脱籍文书,仓印都已经准备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由身了。” 书吏在旁边提醒着。 沈七弯下腰把文书接过来,小心地收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出了县衙大门,他看到赵府的管事赵忠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 两人目光相对。 赵忠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是受赵夫人的派遣去探查情况。 他寻思着,老马夫进了雾隐山十有八九都会死在里面。 赵夫人正在考虑如何处置李清竹这个贱人。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呢? 沈七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县衙的文书! 赵忠赶紧上去,堆着笑脸问道:“沈,沈七,你这是……” 沈七憨厚地笑着,把脱籍文书在手里晃了晃:“托大人的福,小老儿已经脱去奴籍了,在东安坊粮仓里做个小差。” “脱籍了吗?”赵忠满脸惊讶。 “是,县令大人亲笔写的文书,还盖了大印呢。” 沈七咧嘴笑道:“往后小老儿就不是赵府的人了,还请赵管事回去替小老儿向夫人问个安。” 说完,他不等赵忠回话就转身走了。 赵忠站在那里,脸色时青时白。 一个养了六十年马的老东西,居然脱了奴籍,还吃上了皇粮! 如果这件事情传回去,夫人怕是要气炸了…… 他心里发毛,赶紧往赵府跑。 沈七慢慢地走在街上,脸上挂着冷笑。 赵府从今以后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 深夜。 赵府后院的土坯房外面,沈七轻轻地把门推开。 房间里有一盏微弱的油灯。 李清竹蜷缩在床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惊慌。 看见来人,她的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 “老爷!” 她扑过来抱住沈七,全身发抖:“老爷终于回来了……清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用害怕,我已经回来了。” “老爷,赵府的人都说你在雾隐山遇到了悍匪,凶多吉少……” 李清竹哽咽着说道:“昨天夜里,赵管事带着人来过,说要把清竹……” “不用害怕了,”沈七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在她的面前铺开,“你看,这就是脱籍文书。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自由人了。” 李清竹愣了一下,喜极而泣,紧紧地抱住沈七:“老爷……老爷……” 沈七让她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马上出发。在赵府多待一天就增加一分危险。” 李清竹擦掉眼泪就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的家当本就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沈七又从马厩里顺手拿了一些有用的工具,比如铁锹、绳子,还有小斧头等。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就悄悄离开了赵府。 李清竹回过头来看了看高墙深院,眼里全是解脱。 “老爷,以后我们要住在哪里呢?” “东安坊的粮仓。” 沈七牵着她的手,说道:“县令给我的差事,就是在那里当个看守。” 李清竹点了点头。 …… 东安坊在清河县城东面,比较偏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赶赴粮仓,古怪之处(第2/2页)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才来到粮仓门口。 沈七拿上灯笼,用钥匙把沉重的木门打开。 “吱呀!” 门轴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灯笼照进去,里面几排木架上放着一些麻袋,角落里还有几个大木箱。 李清竹进去四处看了看,说道:“老爷,这里挺宽敞的。” “嗯。”沈七答应了一声,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四周。 粮仓的结构很特别。 按照一般的情况,官府的粮仓应该建得方方正正的,这样方便堆放和清点。 但这粮仓的形状并不规整,在西北角还凹进去一块,好像是被人有意改造过的。 沈七走到西北角,蹲下身用手在地面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咚——” 声音很空。 他皱了下眉头,又敲了两下。 “老爷,这是什么啊?”李清竹走过来问道。 “没事,”沈七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可能因为年久失修,地基有些松动。”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这个粮仓,有点不对劲啊。 “清竹,先把东西收拾好,我去检查一下。” “好。” 李清竹收拾起角落里一间小隔间,那里本来是看守人员休息的地方,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 沈七拿着灯笼,在粮仓四周慢慢地走着。 墙角有几条裂缝,应该是由于长期受潮造成的。 木架上有很多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他走到大木箱旁边,用手轻轻推动了一下。 很重。 打开发现里面装的是陈年旧粮,已经发霉变黑。 沈七皱了下眉头,把盖子盖好。 他转身时,就感觉到了地下传来的阴冷气。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五感铺展开来。 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但是又存在。 沈七蹲下身来,把一只手按在地上。 很冷。 比一般地面要低很多温度。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把粮仓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也许我太敏感了。”他自言自语。 但直觉告诉他,粮仓下面应该有东西。 “老爷,已经收拾好了。”李清竹从隔间里探出头来。 沈七收敛起自己的心神,走过去,说道:“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老爷不觉得疲倦吗?”李清竹看着他,眼中带着担忧。 “不觉得累,”沈七摸了摸她的头,“你先睡吧,我再守会儿。” 李清竹乖巧地点了点头,躺在床上了。 沈七坐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脱了奴籍、获得自由是值得庆祝的。 但他心里,却隐隐地有些不安。 赵府方面,赵夫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血莲教的残余势力,说不定还在暗中窥视。 粮仓地下的那股奇怪味道……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七呼出一口气来,闭上眼睛调息。 识海中,续命青藤的灵芽正在慢慢生长。 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实力在不断地增强。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第19章 仓内暗道,染血纸条 第19章仓内暗道,染血纸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蒙蒙亮。 粮仓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七把门推开,看到有三个守卫和两个杂役在门口,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你是新来的仓库管理员吗?”壮汉上下打量着沈七,语气不善。 沈七马上弯下腰,驼着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是的,小老儿……几位大爷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壮汉掏了掏耳朵,说道:“我叫刘三,是粮仓的守卫头目。以后就听我的吧,懂了吧?” “懂,懂。”沈七点头点了好几下,说话声音有些发颤。 另外一名守卫冷笑道:“刘哥,县令也糊涂了,派这样一个老废物来查仓,还不如我们自己管。” “就是说,看他那样子,一吹就倒了,要是哪天死在仓里,咱们还得给他收尸。”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嘲讽道。 沈七缩了缩肩膀,憨笑着附和道:“几位大爷说得对,小老儿确实没有用……” 刘三摆了摆手:“好了,别墨迹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县衙都会派人来清点粮食。你就安分些吧,不要胡乱掺和。” “是,是。” “另外,粮仓后面破败的地方不要乱动,那里是官府的东西。” 刘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丢了东西,不会轻饶。” 沈七连连称是。 几个守卫见到他双目昏花,耳朵听不见的样子,就马上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沈七才站起身来,眼里的喊啥也全都消失了。 “这几个人,有点问题啊。” 李清竹从隔间里出来,担心地问:“老爷,他们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不会,”沈七神色淡然,“他们现在把我当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老废物,正合我意。” 李清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时间一晃而过,已然到了中午。 沈七在粮仓里面转了一圈,假装成在清点粮食的样子。 实际上,他是在暗中观察粮仓的布局。 那几个大木箱里的陈粮已经发霉了。 但是仔细一看,这些陈粮的摆放位置很有讲究,正好挡在西北角凹陷的地方。 虽说不一定象征着什么,但沈七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沈七心中一动,走到木箱前用手轻轻碰了碰。 “咚咚……” 声音很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蹲下来用手在地缝里挖了挖,把一些碎石子、泥土等都挖出来了。 土壤非常湿润,并且还带着微微的腥气。 沈七微皱眉头。 这的下,肯定是有问题的。 …… 晚上。 沈七让李清竹在内屋休息,自己提着油灯在外面巡夜。 他在粮仓里面转了一圈,确定没有被别人跟着,才溜到了后院。 后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破旧的木架、生锈的铁锹,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已久。 沈七手里拿着油灯,沿着墙壁旁边慢慢地走着。 走到西南角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在墙根处的杂草堆中,有一些青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浅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仓内暗道,染血纸条(第2/2页) 沈七蹲下身来把杂草用手拨开。 果然,那些青砖是松动的。 他把青砖移开,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沈七把风灯靠近一些,往里面看了一下。 这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由砖石砌成,里面堆满了淤泥、枯叶。 暗渠尽头,可以看见一点点洒落而下的月光。 “通往外街的水沟……” 沈七心里非常高兴。 这条暗渠,就是他想要的逃生通道。 他回到隔间取出铁锹、绳索,换上一身深色旧衣后,就开始清理暗渠。 淤泥很厚,沈七一用锄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挖。 好在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淬血境,力气很大,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一条可以通行的通道清理出来。 他弯下腰钻进暗渠里,顺着狭窄的通道摸着走。 通道里很阴暗潮湿,还有几只老鼠在来回窜动。 沈七面不改色,很快到了出口处。 出口处有一块铁栅栏,上面有很多铁锈和蜘蛛网。 沈七用短刀把栅栏撬开,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 外面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水沟,水沟旁边长满了杂草,四周非常黑。 “很好。” 沈七从暗渠中出来,把铁栅栏又装上了,并且用杂草掩盖了一下。 他沿着水沟走了大约半里路,就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面。 土地庙很小,只有半间房那么大,屋顶上有一个窟窿,神像也被撞倒了一半。 沈七进入寺庙,把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短绳、止血药,以及从匪徒手中缴获的一把短刀,用油布包好后,埋到了神像后面的土里。 做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原路返回。 忽然,沈七的耳朵微微一动。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很轻、速度也较慢,仿佛是在刻意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沈七身形一闪,就隐没在了寺庙角落的阴影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响。 庙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入。 借助月光,沈七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是个双臂上都有青蛇图案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眼神凶悍。 汉子在庙里转了两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偷偷摸摸地走了出去。 沈七没有打草惊蛇,悄悄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汉子沿着小路一直走到粮仓附近,在墙外转了一圈,还用手在墙上比划着什么。 看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在踩点。 沈七眼中有寒光闪过。 果然,赵府的人已经开始盯上他了。 他没有再跟着,而是趁汉子转身离开的时候,悄悄地回到暗渠中。 …… 沈七从暗渠里出来,又把青砖补好,然后用水把手上沾到的泥巴洗干净。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清竹穿着一件单衣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非常苍白,像是被吓到了。 “老爷!”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有人在后门敲了三下,塞进来一张染着血的纸条……” 第20章 玉瓶地图,危机将至 第20章玉瓶地图,危机将至 沈七拿过来纸条在油灯下看。 纸上写的只有寥寥数语:“院外有人。” 字迹非常工整,就是苏若雪写的。 沈七心中一紧,马上问道:“人在什么地方?” 李清竹压低了声音说:“在后门外的墙角处。” 沈七没有犹豫就转身往后院走。 到了后门处,他轻轻地敲了三下墙壁。 墙外马上传来很轻的声音。 沈七马上把青砖挪开,使暗渠入口显露出来,低声道:“从这里进来。” 过了一阵子,一道纤细身影从暗渠中钻了出来。 是苏若雪。 她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用布巾把头发扎起来,脸上还抹了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沈哥,”苏若雪松了口气,“城南小院附近这几天出现了一些陌生的人,在附近转悠。我害怕被人发现,只好暂时躲起来。” 沈七皱着眉头问道:“你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看不清楚,但是有江湖气息,”苏若雪摇摇头,“我不敢冒险,只好来找沈大哥。” “做得很好。”沈七点头同意了,然后说道:“先进屋再说。” 三人回到隔间。 李清竹端来热水、干净的毛巾,苏若雪洗去了脸上的灰尘,才露出清丽的脸庞。 两女对视。 气氛有点微妙。 李清竹是沈七名义上的第九房姨太,虽然早已离开赵府,但性格温婉柔顺。 苏若雪是苏家的千金小姐,虽然家道中落了,但是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七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李清竹先笑了起来。 “妹妹就是沈大哥在戏园里救出来的苏家小姐吧?” 李清竹温柔地说道:“清竹早就听老爷提起过,多亏了妹妹,老爷才在城南有个落脚之地。” 苏若雪一呆,随后也笑了起来:“姐姐这样说就太客气了。如果没有沈大哥的帮助,若雪早就死在血池之中了。我们都是被沈大哥所救的人,以后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妹妹说得对,”李清竹轻轻握住了苏若雪的手,“从今以后我们姐妹之间互相称呼,一起照顾老爷。” “好啊。”苏若雪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两女相视一笑,还真真的亲近起来。 沈七看到这一幕,心底一暖。 他知道自己虽然身处危机,有两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在身边,已是非常幸运。 识海中,续命青藤微微颤抖了一下。 灵芽里面有一丝很淡的生命精气渗出来,慢慢地被他吸收掉了。 沈七心中微微一动。 …… 深夜。 沈七把最近发生的事和苏若雪说了下。 包括石匣之事。 “可否让若雪看看?”苏若雪认真地说,“若雪从小跟着父亲学了一些鉴宝之术,可能可以帮忙。” 过了一会儿,沈七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石匣子。 石匣只有巴掌大,通体都是青黑色的,在上面刻有许多复杂的花纹。 苏若雪接过石匣后仔细看了看,又小心地打开了它。 盒子里放着一个玉瓶跟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 玉瓶晶莹剔透,瓶子上面还有些符号在发亮。 图纸是用一种兽皮做成的,虽然很破旧,但是保存得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玉瓶地图,危机将至(第2/2页) 沈七伸手去拿玉瓶,但是被苏若雪给拦住了。 “沈大哥且慢。”苏若雪指向瓶口说,“这玉瓶上刻有符印,强行开启的话里面的东西就会受到损伤。” “符印?”沈七眯起眼睛。 “嗯。”苏若雪点头说,“此符印已经存在了上百年。能用这种方法来封锁的话,里面的东西一定是很珍贵的。” 她把玉瓶放回了盒子里,拿起了兽皮图纸。 图纸展开之后上面详细地描绘着地形跟地貌。 有山川,有河流,还有用红点标出的一些地方。 苏若雪来到天井之下,利用从上面漏下的月光来观察。 过了一会,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幽冥涧古水口?” “幽冥涧?”沈七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苏若雪沉吟着说:“据我父亲所说,清河城外有一条古老的地下暗河叫做幽冥涧,水流湍急,无比凶险,当地人把那里看作是地。” “这图上所画出的地貌跟幽冥涧非常相似。” 李清竹也好奇地凑了过去,问道:“姐姐,图上红色的点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藏宝处,或者说,通往藏宝处的标识。” 苏若雪指了指其中一个红点,说道:“你们看,这个红点所标示的位置就是幽冥涧的入口。” 沈七的心中微微一动。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苏若雪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沈七神色微变,一把抓住了苏若雪的手腕。 他调动体内至阳至纯的青藤真元,不断地输入到她的体内。 青藤真元进入身体,苏若雪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斗争着。 李清竹紧紧握住苏若雪的手,焦急道:“老爷,妹妹她……” “别紧张,”沈七额头上已经出了很多汗,“我有法子。” 过了一阵子,苏若雪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沈七怀里。 “沈大哥……”她的语气很虚弱。 “你先休息一下。”沈七将她扶到座位上。 苏若雪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到:“不……我必须说……沈大哥,你们有危险了……” “是什么意思呢?”沈七皱起眉头。 苏若雪喘着气说道:“赵二爷去世以后,唯一可以依靠我以前的衣服、头发施展寻踪咒的人……只有清河县的毒士孙绝……” “孙绝?”沈七皱起眉头,心里发沉。 他先前听林秋随口提过这人的名字。 孙绝,清河县三教九流中最恶名昭著的一个。 这个人会蛊毒之术,行事阴狠,睚眦必报,曾经让好几个武者丧命于他手。 “孙绝平时潜心修炼,极难请动……” 苏若雪咬说道:“应该是赵二爷那边的事发了,赵府动用了大量资源请他去打探情况……刚才我心口剧痛,就是有人在用寻踪咒确定我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来过这里了吗?”沈七低声问道。 苏若雪点点头:“而且不光是我……连沈大哥你们也暴露了……” 李清竹吓得脸色苍白:“那,那么怎么办呢?” 沈七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中,已然闪过一道凛冽杀机。 第21章 残卷翻出催命符 第21章残卷翻出催命符 杀机在沈七眼中一闪,转瞬间就压了下去。 屋里还亮着烛灯。 一个刚脱险,一个怀着孕。 他不能当着她们露出这副神色。 沈七走过去,声音放得很平:“我知道了。都先歇着,咒术的事,我来想辙。” 李清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问出口,只微微点了头。 沈七吹灭了灯,叫她们先睡,自己披了件旧衣,坐到院门口。 他一个人坐着,把方才那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孙绝。 清河县三教九流里最恶名昭著的一个。 这个人会蛊毒之术,行事阴狠,睚眦必报,曾经让好几个武者丧命于他手。 苏若雪说,孙绝是靠着她的旧衣裳、头发施展寻踪咒的。 旧衣裳、头发…… 沈七眯起眼睛。 咒术是门学问,光靠蛮力破不了。 可引子这东西不一样,只要毁了引子,咒就断了根。 问题是,那引子藏在孙绝手里。 他得先找到孙绝。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沈七就出了门。 他往赵府那条街上走。 孙绝是赵府请来的,赵府要跟孙绝联络,必然有人来往。 盯住赵府,还怕摸不着孙绝的老窝? 沈七在赵府待了60年,赵府上下哪个人、哪辆车、哪扇门,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赵府对面,有一家卖豆花的摊子。 沈七蹲在摊子边,买了一碗豆花,慢吞吞地喝着。 他穿一身半旧的粗布衫,弓着背,拢着手。 赵府门口的两个门房认得他,还冲他点头:“沈老头,回来瞧瞧?” “是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沈七堆着笑,弯腰驼背:“老头我出来办事,顺道路过,瞧瞧”。 他一边喝着豆花一边盯着赵府的大门。 这一蹲,就蹲了小半个时辰。 中午时分,赵府侧门开了。 一辆青缎子车帘的马车驶了出来,往城西方向去了。 赶车的,是个生面孔。 沈七放下豆花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马车不快不慢,一路往城西南,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这片地方,沈七没来过几回,但路记得还算清楚。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院墙不高,门楼破旧,门口连灯笼都没挂。 车帘掀开,里面的人没下车,只在车厢里朝院门里递了个东西。 沈七隔着老远,看见那是个布包,沉甸甸的。 院门里伸出一只手接过去,又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沈七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绕着这片居民区,慢慢转了半圈,从一条背巷绕到了那院子后头。 这一看,他心里就有数了。 沈七发现院子墙根下,每隔几步就撒着一层细灰。 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药灰,防蛇虫毒物靠近的。 院子周围,还有几处不易察觉的暗哨。 寻常人家,不会有这个。 “孙绝,果然在这儿。” 沈七远远蹲在对面屋脊的阴影里,把院子的方位、暗哨的位置,都搞清楚了。 他没着急进去。 又蹲了一炷香,把进出的规律、暗哨换班的空档,一一记下。 他数了数,院子前后共三处暗哨,两明一暗。换班的空当,在夜里丑时前后,约有一盏茶的功夫,门口没人把守。 “丑时……”沈七默默记在心里,“那时候下手,正合适。” 他又看了两眼,这才原路返回。 …… 回到粮仓那条街上,沈七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眼角余光一瞥,粮仓斜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汉子。 那汉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一双眼睛正盯着粮仓的大门。 双臂上,各盘着一条青蛇刺青。 沈七脚步一顿。 是那个在土地庙外头踩点、跟到粮仓来的青蛇汉子。 他原以为是赵府的人盯着自己。 可现在这汉子蹲的,是粮仓的正门。 赵府的人盯着他,盯着马厩,盯着他进出的路,都说得过去。 可守粮仓的正门,为的是什么? 粮仓里有谁值得盯? 一个老看守,两个妇道人家。 除非……这人盯的压根不是他沈七,而是粮仓里头的人。 苏若雪。 沈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无任何表情,嘴里哼着小曲,慢悠悠走进了粮仓。 进了门,他脸上那点笑才收了起来。 他坐到隔间里,把这几天的事一串,越想越不对。 前几日夜里,这汉子在粮仓外头踩点。 隔天夜里,苏若雪心口就疼起来。 踩点的,咒人的,一前一后,接得严丝合缝。 “赵府请孙绝,孙绝派人盯粮仓。”沈七眯起眼,“孙绝一个毒士,替人办差,用得着亲自派人来守门?”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没急着下结论。 …… 入夜,李清竹和苏若雪都睡下了。 沈七从怀里摸出血莲教残卷。 这是城北戏园那一夜,从赵二爷身上搜出来的。 一直没顾上看。 他凑在灯下,一页一页翻过去。 残卷前面的部分,是些邪门的采补法门,沈七扫了两眼就略过了。 翻到后半本,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上面记着一门咒术。 “寻踪咒。取人贴身之物为引,焚之,咒力随引而至,可定其人方位。” 沈七的呼吸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读。 “咒成,引不毁,则咒力日深。三日之内,中咒者心口绞痛;七日之后,咒力反噬,经脉尽断,药石无医。” 他盯着“七日之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苏若雪的心口,是昨天开始疼的。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有六天。 “六天。”沈七低声道,“我得在那之前,把引子拿回来,或者毁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残卷翻出催命符(第2/2页) 他又往后翻了两页。 最后那页上,记着一种施咒的讲究。 “引须贴身日久,方与人身气息相合。凡施此咒者,多留引于身侧暗处,以毒物守之,防人窃取。” 沈七合上残卷,慢慢吐出一口气。 引子,就在孙绝那院子里。 守着引子的,是毒物。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孙绝院墙根下捻起的那把药灰。 硫磺味。 防蛇虫的。 寻常毒士防蛇虫,撒一圈也就够了。 孙绝院墙根下,撒了那么密一层,他防的不是蛇虫,是有人摸进去。 可那引子真要藏在毒物堆里,倒也好办。 毒物怕什么? 沈七心里有了计较。 他正要合上残卷,忽然又瞥见那页边角处,用蝇头小字批着一行字。 字迹发暗,像是混着血写的。 “寻踪咒,血莲一脉秘传。赵二既死,此咒唯吾可施。” 沈七捏着残卷的手,猛地一紧。 血莲一脉。 赵二爷,是血莲教的。 孙绝会赵二爷的秘传咒术,他跟血莲教,是什么关系? 沈七盯着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赵府请孙绝…… 请来的怕不是个毒士,是个血莲教的香主。” 他收起残卷,坐在黑暗里,把这一层一层捋清楚。 赵二爷死了,戏园的血池也烧了。 可血莲教的人,没死绝。 孙绝替赵府办事是真,可他那咒术是血莲教的秘传。 他这一趟,明面上收赵府的银子,暗地里,指不定还揣着教里的差事。 到底什么差事? 沈七的目光落在隔间方向。 苏若雪睡在那里。 极品净灵之体。 赵二爷当初绑她,就是要拿她炼血莲邪法。 如今赵二爷死了,教里要再寻她,孙绝就是现成的人选。 “一边是赵府的银子,一边是教里的差事。” 沈七低声自语:“孙绝这是两头吃。”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急不得。 越是这样,越急不得。 他得先把那引子拿回来。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方石匣。 是雾隐山溶洞深处得到的东西。 匣里的玉瓶、那张幽冥涧的地图,他还没琢磨透。如今又添了孙绝这桩事,只能先放下。 眼下要紧的,还是引子。 …… 沈七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翻墙出了粮仓。 他没去孙绝的院子。 他先去了城南。 苏若雪住过的那间小院,还在。 他推开门进去,把屋里翻了一遍,凡是苏若雪碰过的地方,一件件看过去。 旧衣裳收走几件,梳子上的头发也捻了下来,拢成一撮,用油纸包好。 “这丫头,自己倒跑得挺快。”沈七把油纸包放进怀里,自语,“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 他把院子前后又看了一遍,这才锁上门,往回走。 城南小院里苏若雪留下的旧物,他收走了。 孙绝手里那份引子,是赵二爷那边早先弄到手的,他管不着。 但他能做的,是让孙绝再也拿不到新的。 …… 回到粮仓,天还没亮。 沈七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对苏若雪说:“城南小院里的旧衣裳、头发,我都收回来了。往后你住在这儿,别再去那边,别让任何人知道你从前住过那儿。” 苏若雪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沈大哥,那孙绝手里那份……” “他手里那份,我去拿。”沈七说,“摸清了地方,总有机会下手。”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若雪,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苏若雪一愣:“沈大哥请说。” “那夜你在血池边上,赵二爷绑你,说的是拿你炼血莲邪法。” 沈七盯着她:“你身子被血池里的邪气浸过,后来虽被我的气血化开了,可你自己觉不觉得,近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若雪脸色陡变,垂下眼:“沈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夜翻了一本册子,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七没有瞒她:“孙绝那门咒术,跟血莲教是同一路数的。赵二爷死了,教里未必肯放过你。” 苏若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若雪被绑那几日,听那赵二爷念过一些咒文,后来在血池里,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往身子里钻。 沈大哥替我化开邪气那夜,清竹姐姐也守着我,我原以为已经没事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刚才听沈大哥一提,若雪忽然觉得,那东西,好像还在。” 沈七心里一紧。 果然。 苏若雪身子里,还留着血莲教的根。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反倒不慌了。 慌,没用。 他盘算起来。 孙绝手里有引子,有咒,还有血莲教的路子。 自己手里有什么? 一把短刀,一条马鞭,一身的淬血境气血。 还有赵二爷的残卷。 沈七勾起嘴角。 引子在孙绝手里,不好拿。 可他手里,有孙绝想要的东西。 那就不是他去拿引子。 是让孙绝,自己把引子送上门来。 “急不得。” 他低声道:“明夜先去探一遭,把路摸透了再说。” 他望着城西南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地上,屋外一片冷清寂静。 识海深处,那株续命青藤的灵芽轻轻摇曳,一缕真元顺着经脉游走。 沈七默默感受着那股暖流。 淬血境的气血,又凝实了一分。 他合上眼,心里把那盘棋,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孙绝在明,他在暗。 血莲教的路子,他摸到了一条。 剩下的,就是六天。 六天之内,他要么毁了引子,要么,让孙绝自己把引子送上门来。 第22章 柳三娘,你送死来了 第22章柳三娘,你送死来了 第二天,沈七照常扫院子。 他弯着腰,把门口的落叶扫到墙根。 扫着扫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扫帚,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迎着日头翻了翻。 那册子,正是血莲教残卷。 他翻了两页,又小心地塞回怀里,还拍了拍胸口。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扫地。 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粮仓斜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青蛇汉子还蹲着。 沈七心里明白:对方看清楚了他手里的东西。 残卷是赵二爷的遗物,血莲教的秘传。 孙绝若是血莲教的人,这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他坐不住。 哪怕只是坐不住一丝,也会派人来探。 沈七把落叶扫成一堆,自语道:“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没过半个时辰,老槐树底下的人影,果然动了。 青蛇汉子站起身,朝粮仓这边又看了一眼,转身钻进了巷子。 沈七扫着地,头也没抬。 他知道,这条鱼,咬钩了。 …… 入夜,沈七把李清竹和苏若雪安顿进隔间。 “今夜早些睡,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出声,别点灯。” 李清竹担忧地看着他:“老爷不会有事吧?” “没事。”沈七语气很平,“来了个客人,我去会会。” 他没有明说客人是谁。 两女对视一眼,都压下了话头。 沈七吹灭灯,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淡,风很静。 他闭着眼,五感铺展开来。 等了约莫一炷香,他听见了。 粮仓后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轻得像是风卷起的一片落叶。 来人踩在墙头,顿了一顿,才落进院里。 脚步几乎听不见,可沈七听得见。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香。 迷香。 沈七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呼吸放得更轻,整个人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来人身形极快,贴着墙根摸到窗前,掏出一根细竹管,往窗缝里吹。 一口气。 两口。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声息。 那人才直起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冷笑:“老东西,睡得倒是沉。” 她转身往门口走,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大半夜翻墙进粮仓,是来偷粮的,还是来偷人的?” 来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月光下,沈七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根马鞭,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那人一张脸隐在夜色里,只看得清一双眼睛,又惊又怒。 “你……你没睡?” “睡了,又醒了。”沈七慢悠悠地说,“姑娘的香不错,就是味道太甜,甜得我这把老骨头睡不着。” 那人咬牙,不再废话,一跺脚,整个人如燕子般掠来。 她出手极快,一把短匕直刺沈七咽喉。 沈七侧身,鞭梢一抖,卷向她的手腕。 那人显然是练家子,变招也快,手腕一翻,匕首贴着鞭梢滑过去,改刺沈七心口。 沈七不退反进。 左手一探,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咔。” 腕骨脱臼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匕首落地。 那人闷哼一声,左手又掏出一把迷香粉,朝着沈七面门一把撒来。 沈七早有防备,屏息侧头,右手马鞭顺势一卷,缠住她撒粉的左臂,往怀里一带。 那人被拽得一个趔趄,撞进沈七怀里。 沈七膝盖一顶,顶在她后腰,将她按在地上。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那人被按得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一个养马地。” 沈七语气平静:“姑娘,你翻墙偷进官仓,按律是要下大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柳三娘,你送死来了(第2/2页) “你......” 沈七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伸手在她腰侧一摸,摸出一块黑铁令牌。 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刻着一朵血莲。 沈七眼神微凝,又在她怀里摸出一撮用油纸包着的头发,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女子发丝上的气味。 沈七抬起头,盯着她的脸:“这是苏若雪的头发?” 那人身子一僵,没答话。 “孙绝让你来取残卷,顺便把人也带回去?” 沈七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还是说,你想替周雄报仇,才自己抢着来?” “周雄……” 那人忽然用力挣扎起来,声音尖厉:“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带路的老马夫!周雄就是死在云门山,死在你们镇邪司手里!” 沈七看着她,没有否认。 “你带的路!是你找到的山洞!”她声音发颤,带着恨意:“我在清河躲了这么久,天天想着怎么扒了你的皮!” “周雄劫道杀人,被镇邪司围剿,是自己找死。”沈七淡淡道,“倒是你,柳三娘,官府的悬赏还挂着,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柳三娘身子一抖。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养马地老头子,身手这般了得,还一眼看穿了她的身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说了,一个养马地。” 沈七蹲下身,看着她,“柳三娘,我给你两条路。” “要么,告诉我孙绝的院子怎么进,他身边有什么人,引子藏在哪。要么......” 沈七拿起那撮头发:“我这就带着这个去镇邪司,告你一个私闯官仓、暗算官差、勾结血莲教的罪。你说,林大人会不会很感兴趣?” 柳三娘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老东西,你以为孙绝会放过你?他今天夜里就要来取残卷,你手里那本册子,是他的命根子!” 沈七眉头微动:“哦?” “他早就算准了,你这老马夫逃不出他的手心。” 柳三娘喘着气:“他让我先来探路,子时一过,他亲自上门!” “亲自上门?”沈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正好,省得我摸黑去找他。” 柳三娘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他那一院子,暗哨几处?” “三处。”柳三娘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恨恨地闭上了嘴。 沈七点点头:“三处暗哨,两明一暗,丑时换班,对得上。” “你……你去过?”柳三娘瞪着他。 “看过。”沈七淡淡道:“你那个主子若今夜真敢来,正好一并了账。” 柳三娘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七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拖进粮仓,绑在隔间外的柱子上,“你既然是探路的,那就老实待着,等你的主子来了,我当面谢他。” 他蹲在柳三娘面前,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她耳朵里:“他今夜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 子时将近。 沈七换了身深色旧衣,把短刀插在腰后,马鞭缠在腕上。 他没有等在院子里。 他翻上粮仓屋顶,伏在屋脊的阴影里,俯视着整个院子。 月光洒下来,院门、后墙、那棵老槐树,一草一木都看得分明。 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的灵芽轻轻摇曳。 一缕缕真元顺着经脉游走,他整日凝实的气血,在体内一圈圈打着转。 淬血境。 同阶之中,无人可敌。 他等着。 风起了,云遮住月光。 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沈七伏在屋脊上,指节轻轻叩着瓦片。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第23章 孙绝,你死期到了 第23章孙绝,你死期到了 院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七伏在屋脊上,一动不动注视着下方院子。 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风掠过墙头的声音。 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是个练家子。 后面两个,脚步略沉,腰里别着刀,一看就是打手。 沈七眯起眼。 最前面那人,到了墙根下,没有翻墙,而是伸手在墙砖上摸索了一阵。 摸到第三块砖,他停了手,往下一按。 “咔。” 一声轻响,墙根下那块青砖,凹了进去。 砖缝里,钻出一条细长的黑影,绕着那人手腕缠了一圈。 是蛇。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吐着信子,又缩回了砖缝。 那人低声道:“院子里的药灰,我都撒了引子。蛇虫认得我的气,不会咬我。你们跟紧点,别踩了毒物。” 沈七心里一沉。 药灰引蛇。 孙绝在院墙四周撒药灰,防的不是外人摸进去,是让蛇虫替他守门。 寻常人翻墙进来,惊了蛇虫,那就得先吃一口毒。 沈七没动。 他看着那人推开院门,带着两个随从,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五十来岁,瘦削,穿着一件灰布长衫,下巴上一撮稀疏的长须。 正是孙绝。 孙绝一进院子,目光就注视在窗户上。 他压着嗓子道:“那老东西应该睡着了。进去之后,先搜残卷,再找那丫头。手脚干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两个随从点点头,一左一右,朝隔间摸去。 沈七在屋脊上,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用刀。 他抓起瓦片,手腕一抖。 “嗖。” 瓦片破空,正中右边那随从的后脑。 那随从闷哼一声,往前一栽,扑倒在墙根,没了声息。 左边那随从猛地回头,刚要喊,一柄短刀已经贴着他的咽喉滑过。 刀锋冰凉。 那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声音,软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孙绝脚步一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屋脊。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屋脊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 “孙先生,” 沈七慢悠悠开口:“大半夜带着蛇上门,是要给我送什么礼?” 孙绝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好一个老马夫。” 孙绝的声音又尖又哑:“赵二爷说得没错,你这养马的,藏着东西。” “不是赵二爷说的吧?”沈七淡淡道,“赵二爷的尸体,都凉透了吧。” “是凉透了。” 孙绝的袖子里,滑出一条黑蛇,缠在他手腕上:“不过这蛇,是血莲教秘法养出来的,日日喂毒血,淬血境武者被它咬上一口,也要脱层皮。老马夫,你要不要试试啊?” 沈七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这人有个毛病,”孙绝笑眯眯地说,“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几个活物。蛇虫鼠蚁,都是我的帮手。你武功再高,能快得过毒?” 他手腕一抖,那条黑蛇弹射而出,直取沈七面门。 沈七侧身,马鞭一甩。 鞭梢缠住蛇身,往旁边一甩。 那蛇落地,却不逃走,反身一口咬在沈七的小腿上。 沈七只觉腿上一麻。 好毒的蛇! 他毫不犹豫,短刀往腿上一划,割开一道口子,黑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 “淬血境的毒,就得用淬血境的命来解。”沈七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又撕下一块衣襟,死死绑住伤口。 “孙先生,你这招,对别人或许有用。” “可我不怕毒。” 孙绝脸色微变。 “你……你不怕毒?” “我怕的东西多了。 “唯独不怕毒。” 沈七直起身,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说的不假。 续命青藤的真元,至阳至纯,本就克制阴毒。 再加上他服用淬骨灵液,体内的气血早就开始沸腾。 蛇毒入体,只够他疼一下。 孙绝的笑,终于僵在脸上。 他倒退一步,袖子里又滑出两条蛇,一条缠上手臂,一条盘在肩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孙绝,你死期到了(第2/2页) “你到底是谁?” “一个养马地。 沈七跳下屋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孙先生,你把引子藏在哪儿?” “引子?” “苏若雪的头发,旧衣裳。”沈七语气平淡,“你用它施寻踪咒,咒了我的人六天。现在,该还了。” 孙绝忽然笑了,笑声尖厉刺耳:“你要引子?好,我给你!” 他一把撕开衣襟,露出胸口。 胸口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符纹。 符纹中央,用红绳系着一撮头发。 “引子就在这儿!” 孙绝厉声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取!”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沈七。 沈七不退反进。 马鞭一抖,缠向孙绝的脖颈。 孙绝侧头躲过,袖子里两条蛇同时弹出,一左一右咬向沈七。 沈七早有防备,短刀横削,一刀斩落左边那条蛇,右边那条却已经贴上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一翻,任由蛇牙咬进肉里,反手一把攥住蛇身,用力一捏。 “噗。” 蛇被捏爆。 他欺身而进,短刀直刺。 孙绝仓皇后退,可一个玩毒的人,近身搏杀哪是沈七的对手。 三招之内,沈七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 “噗嗤。” 刀锋穿透衣襟,刺进血肉。 孙绝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沈七。 “你……你以伤换命……” 沈七把刀又推进一寸。 孙绝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沈七蹲下身,从他胸口解开那撮头发,又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是寻踪咒的符水。 他当着孙绝的面,把头发扔进符水里,看着那撮头发在液体中化开,消失。 “咒,断了。” 沈七站起身,“孙先生,你该上路了。” 孙绝已经说不出话,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沈七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补了一刀,确认没了声息。 他从孙绝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跟柳三娘身上那块一模一样,上面刻着血莲。 收好,这才站起身,朝隔间走去。 柳三娘被堵着嘴,绑在柴房角落的柱子上。 柴房门半掩着,她隔着门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这个“老马夫”,一刀一个,杀光了孙绝带来的随从;看着他被蛇咬,硬生生用刀划开伤口放毒;看着他顶着两条毒蛇近身,一刀刺穿了孙绝的心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夜里翻墙进粮仓,能活着被绑在这里,简直是捡了条命。 沈七走到她面前,蹲下。 “柳三娘,两条路。” 沈七看着她:“要么,你去给孙绝陪葬。要么,你替我做件事,做完,我放你走。” 柳三娘咬着牙,半晌,低声道:“做什么?” “清河城东,有个五毒帮。” 沈七淡淡道:“他们的副帮主姓刘,跟血莲教有生意往来。你去告诉他,孙绝拿了血莲教的要紧东西跑了,叫他帮着找找,看人是不是躲到五毒帮的地盘上了。” 柳三娘愣住:“你……你这是要把血莲教的火,往五毒帮头上引?” “火往哪儿烧,看他们自己。” 沈七站起身,“孙绝死了,血莲教迟早会查到粮仓。与其等他们摸上门,不如先把水搅浑。五毒帮跟血莲教有买卖,两头一碰,谁还顾得上一个粮仓的老马夫?” 他解开了柳三娘身上的绳子。 “去吧。话带到,你我两清。出了清河,别再回来。” 柳三娘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问:“你叫沈七?” “嗯。” “我记住了。”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七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院子里,只剩下三具尸体。 他正要弯腰处理尸体,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粮仓斜对面那条巷子里,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摔死老子了……” 那口音,又粗又愣,腔调古怪,像是从北边来的。 沈七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个口音…… 他穿越前,似乎听过。 第24章 哎呀妈呀,你也是 第24章哎呀妈呀,你也是 沈七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把孙绝和三具尸体拖进后院,掀开暗渠口的青砖,一具一具塞进去,又用枯草盖严实。 这是那天夜里清出来的逃生通道,如今先当了藏尸的地方。 处理完,他擦干净手,这才翻出粮仓后墙,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巷子尽头,一片空地上。 一个黑影坐在地上,正揉着膝盖,骂骂咧咧。 他身边一副担子杂货撒了一地,针线、剪子、木梳、胭脂盒,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蹭破了皮。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那人一边捡东西一边骂:“好好走着路,也不知道踩了哪个王八羔子挖的坑,连人带担子摔这儿了。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乌漆嘛黑的,谁走谁摔!” 路灯。 沈七蹲在暗处,没有动。 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口音,他60年没听过了。 还有路灯这个词,真是破天荒了。 这个年头,没有人说路灯。 穿越前,他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口音都听过。 可这几十年,他连句家乡话都不敢说出口,怕别人以为他有病。 如今,深更半夜,在这破巷子里,居然又听见了。 挑担子的货郎。 深更半夜,一个货郎不在客栈待着,跑到这城边黑巷子里摔跤,要么是投宿晚了没地方去,要么是被人赶出来的。 沈七听了一会儿那人的絮叨,心里有了数。 这口音,错不了。 他咳嗽一声,从暗处走出来,慢悠悠问:“这位兄弟,大半夜的,搁这儿干啥呢?” “谁?!” 那人吓得一激灵,抓起身旁的扁担,对着沈七:“你……你谁啊你!” “老汉是前头粮仓的看守。”沈七指了指方向,“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粮仓?看守?”那人上下打量他,见是个佝偻腰的老头,才松了口气,把扁担放下。 “吓我一跳。大哥,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溜达啥?” “听见有人摔了。”沈七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皮都没破。”那人拍拍身上的土,又弯腰去捡东西,“就是这担子里的杂货撒了,麻溜儿地收拾收拾。” 他说着,嘴里还在嘟囔:“这破地方,地不平,路不亮,人还一个个都跟听不懂话似的。” 沈七蹲下来,帮他捡起一个胭脂盒,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你这口音……是东北哪旮旯的?” 那人捡东西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七。 “你……你说啥?” 沈七声音不高: “我说,你是东北人吧?” 那人手里的木梳,掉在了地上。 东北。 这个年头,没人这么叫。 这块地方,人只说辽东,说关外,说山海关外头。 没有人说“东北”。 那人张着嘴,愣了好半天,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问:“大哥……你也是……穿过来的?” 沈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说:“先别在这儿说。跟我走。” 那人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扁担,又想起担子还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挑起来。 “走走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大哥你等我会儿,我把东西捡一捡!” 沈七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 粮仓后院的柴房,点了一盏油灯。 沈七把门闩好,又把窗户用破布堵严实,才在灯下坐下。 那人把担子放在墙角,搓着手,看着沈七,眼圈都红了。 “大哥……”他声音发颤,“我叫铁蛋。你……你真是穿……穿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哎呀妈呀,你也是(第2/2页) “嗯。” 沈七看着他,“你穿来多久了?” “三个多月!” 铁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倒苦水一样,“大哥你不知道,我这三个月过的叫什么日子!我一个研究方言的,好好地走在街上,也不知道摸了什么玩意儿,眼睛一花就到这儿来了!” “到这儿之后呢?” “到这儿之后,我满嘴东北话,走哪儿都被人当细作。” 铁蛋苦笑:“前儿个在镇子上,我管人家卖布地喊了声‘大妹子’,差点让人拿棍子打出去!” 沈七没忍住,嘴都笑歪了。 “你还笑!” 铁蛋急了:“大哥,我苦啊!我在地摊上淘了个假古董,寻思研究研究,谁知道一摸就到了这鬼地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你在地摊上淘的?” 沈七问:“什么样的假古董?”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石头,上头刻着字。” 铁蛋挠挠头:“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眼睛一花就到这儿了。那石头,好像也跟着我一起穿来了,可我这三个月翻遍了包袱,也没找着。” 沈七心里微微一动。 黑石头,刻着字。 他没接话,只问:“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我?”铁蛋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呗。我这点本事,认得那种没人用的古字,在这年头不值钱;会说一嘴话,可说的都是没人听得懂的话。 白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夜里找个破庙龟缩了三个月,就混成了这副德行。” “会认古字?” “那可不!” 铁蛋顿时来了精神,腰杆挺了挺。 “大哥你别看我这样,我在那边是博士!主修方言学,古文字也学过!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我都能认个七七八八!” 沈七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怀里那方石匣。 匣上的纹路,他看了一路,认不出半个字。 可他没拿出来。 “你先在这儿住下。” 沈七站起身:“粮仓缺个打杂的,你帮我干活,管你吃住。别乱跑,别惹事,听懂了?” 铁蛋眼睛一亮:“大哥,你要收留我?” “粮仓空着也是空着。” 沈七说:“你挑你的担子,我当我的看守。白天你出去卖货,顺道帮我听听风声,夜里回来住。” “听听风声?”铁蛋搓着手,“大哥,你这是让我给你当耳朵?” 沈七看他一眼:“你这脑子,倒是不笨。” “那是!”铁蛋咧嘴一笑,“我要是笨,能考上博士吗?” 沈七没接这话,指了指柴房:“收拾收拾,睡吧。天不早了。” “好嘞!”铁蛋答应得干脆,又压低声音,“大哥,你还没说,你穿了多久了?” 沈七走到门口,停住。 “60年。” 铁蛋愣住了。 “六……六十年?” 他张着嘴,看着沈七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七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把柴房门带上。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 他走到墙角,从怀里摸出那方石匣。 青黑色的石匣,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石匣,他得了快两个月,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得。 他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正要收起来,柴房里忽然传来铁蛋压低了的声音: “大哥!你手里那个盒子!” 沈七手一停。 “那上面的纹路......我见过!” 沈七慢慢转过身。 柴房门缝里,铁蛋趴在那儿,眼睛亮得吓人。 “那种花纹,我在书上看过!” 月光下,沈七的手,按在了石匣上。 没有动。 第25章 石匣认字 第25章石匣认字 他盯着柴房的门缝,看了三息,才低声道:“铁蛋,出来说。” 柴房门吱得一声开了,铁蛋跳了出来。 “大哥!”他压着嗓子,手指着沈七怀里,“那盒子上的纹路,我真见过!不是在梦里,是在书上!” 沈七没说话,盯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正屋。 他没有点灯,只把石匣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青黑色的石匣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光。 铁蛋凑过来,先没上手,弯着腰,把脸凑到匣子跟前,眯着眼睛看。 “啧。”他砸吧砸吧了嘴,又往左走了半步,换了个角度,“大哥,你容我仔细看看。” 沈七没催他。 他站在桌边,看着铁蛋围着那石匣转圈,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在鉴宝。 “这不是花纹。”铁蛋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这是字。” “字?”沈七眉头微动。 “篆书。”铁蛋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两笔,“你看这儿——这弯弯绕绕的,是‘水‘;旁边这个,上头一个‘日‘,底下一个‘火‘,是‘阳‘。水阳……水阳两个字。” 沈七心里一紧。 幽冥涧。 “你认得这字?” “认得。”铁蛋挺了挺腰杆,“大哥,我跟你说了,我是研究这个的。 这种篆书,是上古的写法,早就不用了。如今满天下能认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不巧,我算一个。” 沈七看着他,没接话。 铁蛋被看得有点发毛,搓了搓手:“大哥,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你说你在书上见过。”沈七声音不高,“什么书?” “一本残破的古籍,我在,在老家的时候,在图书馆的库房里翻到过。”铁蛋挠挠头,“那书上画着差不多的纹路,下头还配着注释。我当时觉得有意思,多看了几眼。” 他说着,又凑到石匣跟前,手指沿着纹路慢慢描:“水阳……这后头还有两个字,刻得浅,我一时认不全……好像是‘水阳‘下头,连着一个‘渊‘字? 沈七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水阳渊。 他得到的兽皮地图上,标的那个地方,就叫幽冥涧。 难道这石匣和幽冥涧,本就是一路的? “能全认出来吗?”沈七问。 “得给我点功夫。”铁蛋正色道,“这匣子上的字刻得深,但有几处磨损得比较严重。我夜里对着月光看不太清,等天亮,我找个明亮的地方,一笔一笔地描下来,慢慢认。” 沈七沉默片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兽皮,摊在桌上。 月光下,兽皮上画着山川水脉,中央用朱砂标着一个红点。 “这上头,也有字。”沈七说,“你看看。” 铁蛋低头一看,眼睛又直了。 “这,这是地图!”他指着兽皮上的红点,“幽冥涧,古水口……大哥,这地方你知道在哪儿不?” “知道个大概。”沈七说,“还没去过。” “别去!”铁蛋忽然压低声音,“大哥,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在清河周边收了几个月的土话,走到哪儿都听人念叨这地方,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过。” 沈七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有个赶车的跟我说过,前些年有伙盗墓的,仗着人多,带着家伙进了幽冥涧,说要找什么古水口的宝贝。”铁蛋咽了口唾沫,“结果你猜怎么着?三天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爬出来,整个人都疯了,见人就喊‘水里有东西‘。没出半个月,那人也死了。” 沈七没说话,只把兽皮慢慢卷起来。 “大哥,”铁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手上这石匣、这地图,是一路的吧?你不会……真打算去那地方吧?” “还没定。”沈七把兽皮收进怀里,“你先睡。天亮把石匣上的字描出来,认全了,再说。” 铁蛋还想说什么,看着沈七那张沉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嘞。”他应了一声,转身往柴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大哥,你那个石匣,里头装的东西,你打开看过没有?” 沈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过。”他说,“里头有个玉瓶,还有个符印。” “玉瓶?”铁蛋眼睛又亮了,“什么样的玉瓶?” “青玉的,巴掌高,瓶口封着一道符印。” 铁蛋站在门口,没动。 “大哥,”他声音忽然有点发紧,“那种符印,我在那本古籍上也见过。不是普通的封符,一般是用来镇东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石匣认字(第2/2页) “镇什么?” “我不知道。”铁蛋摇摇头,“但那书上写着,凡是封着这种符印的东西,都是当年那些人用命封进去的,要么镇邪,要么镇宝。别轻易别打开,打开了,是要出事的。” 他说完,也不等沈七回话,就回柴房,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沈七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方石匣,良久没有动。 …… 后半夜,沈七没有睡。 他盘坐在隔间外的墙根下,从怀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攥在手心。 冰凉的石头,贴着手心,一缕极淡的暖意顺着经脉钻进来。 续命青藤的灵芽在识海中轻轻摇曳,把那股暖意一丝一丝地化开,融进气血。 淬血境的气血,又厚了一分。 他感觉得到,自己离淬血境巅峰,又近了一步。 隔间里,李清竹睡得安稳。 识海深处,第一根灵芽上,那片灵叶微微颤动着,一丝极淡的生命精气,正一缕一缕流向李清竹的方向。 胎元在慢慢长大。 沈七闭着眼,把这一切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快了。”他低声自语,“再等等。” …… 第二天一早,铁蛋就爬起来,蹲在院子里描石匣上的字。 他找了一截烧过的木炭,裁了块白布,对着晨光,一笔一画地描。 沈七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描。 “大哥,”铁蛋头也不抬地问,“这匣子,你是从哪儿得的?” “雾隐山,一个山洞里。” “雾隐山……”铁蛋念叨了一句,手下的笔没停,“那地方我听人说过,雾隐山后头有条暗河,能通到挺深的地方。” 沈七的手顿了一下。 暗河。 “你说,雾隐山有条暗河?” “我也是听人说的。”铁蛋抬起头,“说那暗河在地下拐了好几个弯,一头连着雾隐山,另一头,有人说是连着幽冥涧。” 沈七端着粥碗,半天没动。 雾隐山的溶洞,他进去过。 那条暗河,他也在河边上站过。 如果那条暗河真的一直通到幽冥涧,那石匣的来路、兽皮地图的指向、幽冥涧的传说,就全都串起来了。 “你认完这些字,要多久?” “今儿一天。”铁蛋信心满满,“大哥,你信我,天黑前,我把这匣子上的字,一个字不落地认出来。” “好。”沈七放下粥碗,站起身,“你在这里认字,我出门办点事。天黑前回来。” 他出了粮仓,没有走远。 他去了趟城南,把苏若雪从前住的院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别的线索。 又去了趟城西,在孙绝那院子的废墟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已经被官差封了,门上贴着封条。 沈七看了两眼,转身往回走。 …… 日头偏西,沈七回到粮仓。 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 院子里静悄悄的,铁蛋不在。 桌上摊着那块描了字的白布,墨迹已经干了。 沈七走过去,低头一看。 白布上,歪歪扭扭地描着一行字,笔画粗拙,却认得出来:“水阳之渊,幽冥之门。” 八个字。 沈七盯着那八个字,正要伸手去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前辈,好雅兴。” 沈七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 院门口,林秋一身青衣,背着刀,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林姑娘。”沈七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弯腰行礼,“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讨碗水喝。”林秋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块白布,“顺便,跟您说个事儿。” “您说。” “最近清河城外,来了几个生面孔。”林秋的语气轻描淡写,“身上纹着血莲花,在打听一个毒士的死。” 沈七脸上的笑,没有变。 “血莲教的人?” “不知道。”林秋说,“镇邪司还在查。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您该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幽冥涧,您知道吧?” 沈七的心,猛地一沉。 “镇邪司的老档案里,记着一桩旧案。”林秋看着他,“三十年前,有人从幽冥涧里,带出来一件东西,那人一路被追杀。” “前辈,”林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您手里,不会正好有这么件东西吧?” 第26章 血莲上门,气血冲关 第26章血莲上门,气血冲关 沈七保持着笑。 “林姑娘说笑了。”他弯着腰,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老头一个看守粮仓的,屋里除了耗子就是陈米,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眼睛似乎要把沈七看穿。 “前辈,”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溶洞那一夜,晚辈欠您一条命。有些话,我说重了,您别见怪。” “您说。” “血莲教的人,不是好招惹的。”林秋说,“他们打听孙绝的死,一路问到了粮仓外头。镇邪司虽然盯得住城外,但盯不住城里。 若真有什么东西,落在您手里——要么早些交出去,要么,离清河远远的。” 沈七没接话,只是笑。 “水喝完了,晚辈告辞。”林秋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前辈,幽冥涧那个地方,三十年前进去的人,镇邪司的档案里,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除了那一人以外。” 她说完,迈步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回到屋里,闩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 血莲教的人,已经摸到粮仓外头了。 沈七闭着眼,把今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林秋的话,句句属实。 孙绝死在他手里,血莲教查过来是迟早的事。 他手里有石匣,有玉瓶,有兽皮地图,幽冥涧三十年前的旧案,说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匣子里的东西。 血莲教找的,也是这东西。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淬血境。 千斤之力,在清河县横着走,可对上血莲教,未必够看。 赵二爷是淬血境巅峰,服了爆血丹还能再拔一截。 血莲教派来追查的人,只会比赵二爷更强。 “不能再等了。”沈七睁开眼,低声道,“今夜,就得把境界推上去。” 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三颗下品灵石,一字排开,放在膝前。 又闭上眼,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第一根灵芽上,那片灵叶微微颤着;第二根灵芽上,那片金叶正散发着一圈一圈的暖光。 金叶。 苏若雪成为伴侣那一夜,青藤结出的金叶,他一直没舍得用。 续命青藤给他讲过:金叶凝聚气血、淬炼真元,是突破瓶颈的大补之物。 今夜,正是用的时候。 沈七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攥着一颗灵石,第三颗夹在指缝,然后引动识海中的青藤真元。 金叶轻轻一颤,一道暖流顺着经脉涌出。 灵石里的灵气被引动,顺着掌心钻入经脉,与金叶的暖流汇在一处。 气血开始沸腾。 …… 子时刚过,沈七正突破到要紧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墙头有动静。 沈七猛地睁开眼。 灵石上的灵气已经化开大半,金叶的暖流正顺着经脉走了一半,这时候停下来,气血逆行,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 可他没得选。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就是这儿?” “嗯。粮仓里住着一个老看守,一个孕妇,还有一个丫头。” “残卷的消息,就是从他身上漏出来的。孙绝死了,东西多半在他手里。” “进去,抓活的。” 沈七把灵石往怀里一揣,气血强行压回丹田,强撑着站起身。 气血翻涌得厉害,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咽了回去。 门闩被人从外头拨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七退到墙根,右手摸上短刀。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脚踏进来。 沈七一刀劈下! “铛!” 刀被架住了。 门外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便挡,手腕上套着一只黑铁护腕,硬生生扛住了沈七这一刀。 那人被震得后退一步,却也看清了沈七。 “老东西,果然没睡!” 沈七没答话,第二刀已经劈了出去。 那人连退两步,退出屋门,院子里月光下,沈七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颧骨很高,左眼下一道疤,腰间别着一对短钩。 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三个。”沈七心里默数,“淬血境中期,中期,还有一个……巅峰。” 巅峰那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背着手,站在院门口,没动。 “老东西,”瘦高个开口,声音沙哑,“你杀了孙绝,拿了他的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沈七没答话。 他握着刀,胸口的气血翻涌得厉害。 突破被打断,气血逆行了一半,现在浑身的经脉都在叫嚣。 这时候打三个淬血境,等于送死。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呵呵。”沈七忽然笑了,声音沙哑,“想要东西?东西就在我怀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短刀直取左眼疤汉。 疤汉冷哼一声,双钩交错,迎了上来。 “铛铛铛!” 三声脆响,短刀与双钩撞在一处。 沈七只觉虎口发麻,气血逆行的内伤被这一震,胸口一阵剧痛。 他咬牙忍住,不退反进,刀锋贴着双钩的缝隙,直刺疤汉咽喉。 疤汉脸色一变,侧身躲过,却还是被刀锋在肩上划了一道口子。 “你......老东西,你不要命了!” 疤汉没想到这老东西这么狠,惊怒交加。 “命?” 沈七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老汉活够了。倒是你们,三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老头子,要不要脸?” 疤汉大怒,双钩一错,猛攻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血莲上门,气血冲关(第2/2页) 沈七一边招架,一边被逼得连连后退。 气血逆行的痛,一阵比一阵厉害。 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气血像一锅烧开的油,只要有一个缺口,就会炸开。 忽然,沈七的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疤汉眼睛一亮,双钩直取他心口。 “死吧!” “铛!” 短刀横架,钩尖擦着刀身滑过去,扎进沈七的肩头。 鲜血迸出。 沈七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而迎着钩刃冲了上去。 疤汉没想到他这么悍,双钩来不及收回,被沈七一头撞进怀里。 沈七手里的短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小腹。 “噗嗤。” 刀锋直入。 疤汉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腹部的刀,又抬头看着沈七。 “你,你以伤换命……” 沈七抽出刀,血顺着刀身淌下来。 疤汉倒下去,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人,一个淬血境中期,脸色都变了。 瘦高个眯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沈七。 “有意思。”他缓步走过来,“一个粮仓的看守,一刀换一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换几条命。”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颗黑丸,往地上一掷。 “蓬!” 黑烟弥漫。 沈七屏住呼吸,五感铺展开来,在黑烟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脚步声。 是另一个淬血境中期,正绕到他身后。 沈七转身,短刀横削。 “铛!” 那人被逼退。 可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噗。” 掌力入体,沈七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血。 瘦高个收回手掌,语气平淡:“淬血境中期,仗着几分狠劲,就想在老夫面前蹦跶?你哪来的勇气?” 沈七靠着墙,慢慢爬起来。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灵石的那只手。 掌心,灵石已经化成了粉末。 金叶的暖流,在他体内乱窜。 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瘦高个皱眉。 “我笑你,”沈七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帮了我一个大忙。” 瘦高个一愣。 “刚才那一掌,把我胸口的气血全打活了。”沈七一字一字地说,“老夫卡在淬血境巅峰的门槛上,卡了许久。今夜,托你的福——要破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轰的一声。 被强行压回丹田的气血,与金叶的暖流、灵石的灵气撞在一处,炸开! 经脉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又一寸一寸地接上。 气血冲关! 瘦高个脸色大变:“不好!他要突破!快!” 他话音未落,第二个淬血境中期已经冲了过来。 沈七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手,一拳砸向地面。 “轰!” 青砖地面,裂开一道缝。 气血顺着手臂倾泻而出,在夜风中炸开一圈气浪。 淬血境巅峰! 千斤之力,翻了一倍! 【突破:淬血境巅峰!】 【效果:气血蜕变、力量倍增,力达两千斤!】 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的灵芽轻轻摇曳,金叶放出一圈暖光,将暴涨的气血稳稳拢住。 沈七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吓人:“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原地只留下一道身影。 快得连瘦高个都没来得及看清。 等他再抬眼时,沈七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瘦高个双手交叉,硬挡。 “咔嚓。” 两条手臂同时断裂。 瘦高个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两千斤!”他喷出一口血,满脸骇然,“怎么可能!刚突破就……” 沈七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 “你们教里,来了多少人?”沈七问。 瘦高个咳着血,咧嘴笑:“你,你杀了我们,教里的大人物,迟早要来找你……” “大人物?” “幽冥涧的东西,教里势在必得。”瘦高个盯着他,眼里闪着恶毒的光,“你护不住那匣子。等我们坛主来了清河县,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七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看了那个瘫软在地的淬血境中期一眼。 那人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爷爷饶命!我,我什么都说!” “你们坛主,什么时候到?” “三,三天后!他带人从邻县过来,说是要亲自进幽冥涧取东西!” “幽冥涧?”沈七眉头微动,“他知道路?” “坛主手上有半张图!说是三十年前从幽冥涧带出来的!” 沈七的眼睛,微微眯起。 …… 半个时辰后,粮仓后院的暗渠里,又多了三具尸体。 沈七用枯草盖严实,回到院子里,洗了手。 月光下,他摊开那张兽皮地图,看了很久。 坛主三天后到,手上还有半张图。 他这里,有整张图,有石匣,有玉瓶。 三天。 “不能再等了。”沈七收好地图,望向城外的方向,“明天,就动身。” 他转身往屋里走,路过柴房时,停了一下。 柴房门缝里,铁蛋趴在那儿,一张脸白得没血色。 “大哥,”铁蛋咽了口唾沫,“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嗯。”沈七说,“明天一早,跟我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儿?” “幽冥涧。” 第27章 淬血巅峰,刀法大成 第27章淬血巅峰,刀法大成 天还没亮,沈七就起了。 他把粮仓里外看了一遍,把暗渠口的位置指给李清竹。 “老爷……”李清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粮仓里有暗渠,如果出事了,你就钻进去。”沈七说,“里面埋的有应急物件,火折子、短绳、止血药,都在土地庙后头的地砖底下。” 李清竹点点头,又忍不住问:“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沈七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在家好好养着。别出门,别给人开门。” 识海深处,灵叶微微颤动,一丝生命精气,正一缕一缕流向李清竹的方向。 那胎元又长大了一分。 再有个把月,元命果就能结了。 李清竹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老爷在外头,也要当心。” 苏若雪已经收拾好一个包袱,站在院子里等着。 “沈大哥,若雪跟你去。”她说,“幽冥涧的地图是若雪认出来的,玉瓶上的符印,若雪也许认得。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沈七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铁蛋挑着担子,打着哈欠,嘟囔着:“大哥,咱这是真去那鬼地方啊?” “怕了?” “怕倒不怕,”铁蛋缩了缩脖子,“就是听说那地方闹鬼。大哥你说,好好的,咱去那儿凑什么热闹?” “不去,那匣子里的东西,就得让血莲教先拿走了。”沈七淡淡道,“东西落他们手里,清河县就别想安生。” 铁蛋挠挠头:“得嘞,那咱就舍命陪君子!” 沈七没答话,迈步出了院门。 …… 三人出了清河县,往西北走了大半个时辰。 官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人声渐渐听不见了。 铁蛋挑着担子,嘴一直没停。 “大哥,你说那幽冥涧,真有水里有东西的传说?” “嗯。” “那咱去了,不会也碰上吧?” “碰上再说。” “啧,大哥你这心态……”铁蛋摇摇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看那地方,准没好事。” “没事的地方,不藏着宝贝。”沈七淡淡道。 铁蛋咂摸了一下这话,眼睛一亮:“大哥,你这话在理!宝贝这东西,就得往凶险处找!” 苏若雪走在沈七身侧,一直没说话。 铁蛋嘴碎,她性子静,两个人凑在一处,倒也热闹不起来。 沈七心里想着幽冥涧的事,也没开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若雪忽然脚步一缓,低声道:“沈大哥,这树不对。” “嗯?” “前面三里的树,朝向都偏了。”苏若雪指着路旁的老树,“像是被人动过手脚,故意改了道。” 沈七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 土里混着极细的白色粉末。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药粉,防蛇虫用的。 跟孙绝院墙根下的药灰,一个味道。 沈七站起身,声音低了几分:“有人来过。” “血莲教的人?”铁蛋一缩脖子。 “不只是来过。”沈七看向前方,“这药粉撒得密,是有人要进林子,怕蛇虫坏事。坛主还没到,先头的人,已经踩过点了。” 铁蛋咧了咧嘴:“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踩点就踩点呗,撒这么多药粉,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沈七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 再走了不到一刻钟,林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虫鸣,鸟叫,全没了。 沈七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一片灌木丛后,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在爬。 铁蛋脸都白了:“大哥,这是……” “嘘。” 沈七把担子往铁蛋手里一塞,握紧短刀,往前走了两步。 灌木丛猛地分开,一条通体墨绿的蛇,弹射而出! 沈七早有防备,短刀横削。 刀光一闪,蛇身断成两截,落在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淬血巅峰,刀法大成(第2/2页) 可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一片“沙沙”声。 成群的蛇,从林子里涌了出来。 铁蛋“嗷”一嗓子,挑起担子就要跑:“妈呀!这是进了蛇窝了!” “站住!”沈七低喝,“蛇怕药粉,站到撒药粉的地方去!” 铁蛋和苏若雪连滚带爬,退到药粉圈里。 沈七一个人,站在蛇群中央。 蛇群围上来,昂着脑袋,吐着信子。 沈七深吸一口气。 淬血境巅峰的气血,在体内翻涌,沿着经脉一圈圈游走,烫得骨头缝都发麻。 他握紧短刀,刀锋向下,刀尖抵地。 煞风起。 刀势陡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坚韧无比。 扑上来的蛇,被刀风扫中,纷纷断成两截。 血雾弥漫开来,腥味呛鼻。 断头台。 第二式接上,刀光如匹练,横扫而过。 血雨飘。 第三式。 三式一气呵成,刀势连绵,如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没有半分停顿。 沈七收刀,站定。 四周的蛇死了一片,剩下的缩进草丛,再不敢冒头。 铁蛋张大嘴,半天合不拢:“大,大哥,你这一手,绝了!” 他看看满地断蛇,又看看沈七手里的刀,咽了口唾沫:“这刀法是家传的?” “捡的。”沈七说。 “捡的?!”铁蛋嘴角抽了抽,“大哥,你搁哪儿捡的,赶明儿我也去捡一本去。” 沈七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北煞刀法,小成的时候,三式是分开的,一招一招打。 方才情急之下,三式连成一气,隐隐有了融会贯通的意味。 刀势不绝,便是大成。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一趟,没白来。” 沈七把刀在鞋底擦了擦,收刀入鞘,回头看了一眼铁蛋和苏若雪:“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铁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就是腿有点软……大哥,你说这些蛇,是这林子本来就有的,还是有人养的?” “野的。”沈七说,“不过有人喂过。” “喂过?!” “蛇怕药粉,却往药粉圈外头爬,说明它们饿极了。”沈七淡淡道,“有人把这片林子当蛇窝养,断了蛇的吃食,它们才疯了一样扑活物。” 铁蛋打了个哆嗦:“那养蛇的人……还在这儿?” “不在了。”沈七看向前方,“他进去了。” ……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越来越低,两边的山壁渐渐合拢。 前方,一道峡谷口出现在视野里。 峡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两个斗大的字:幽冥。 苏若雪的声音有些发紧:“沈大哥,就是这里。地图上标的古水口,就在这峡谷里面。” 沈七望着那幽深的峡谷口,正要迈步,脚步忽然一顿。 峡谷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印着几行脚印。 新的。 沈七蹲下,量了量脚印的深浅,脸色微沉:“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铁蛋咽了口唾沫:“那……那咱还进吗?” 沈七直起身,望向峡谷深处。 峡谷口黑沉沉的,像是张着嘴的巨兽,把光都吞了进去。 两侧岩壁上的“幽冥”二字,笔画深深陷进石头里,像是用指头硬抠出来的。 苏若雪轻声道:“沈大哥,那两个字,是血写的。” 沈七凑近一看:字缝里,暗红发黑,确实渗着干透的血。 铁蛋腿肚子有点发软:“大哥……这地方,邪性啊……” 暗河的水声,从峡谷深处隐隐传出来,时远时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着。 “进。”沈七说,“进去以后,你跟紧我,别乱摸,别乱碰。” 他迈步走进峡谷口,铁蛋和苏若雪紧紧跟上。 铁蛋把担子放下,顺手捡了根粗树枝,握在手里壮胆。 三人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28章 水里有东西 第28章水里有东西 峡谷口一进去,暗淡无光。 两侧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条细细的缝,漏下来的光到了半空就散尽,落在脚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脚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咯吱响,越往里走越湿。 暗河的水声,从前面传过来,一声比一声近。 “大哥……”铁蛋的声音发紧,“你慢点走,我,我腿有点不听使唤。” “跟紧。” 他走在最前面,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渐渐能看清轮廓了。 淬血境巅峰的五感,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比火把还好用。 “苏姑娘,你认得路吗?” “认得。”苏若雪的声音很轻,却稳,“地图上标着,进谷之后沿暗河走,过三道弯,就到了古水口。” “三道弯。” “第一道弯,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刻钟,前面的路忽然宽了。 暗河在岩壁间豁然开朗,汇成一个水潭。 水潭不大,水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水流到这里,放缓了许多,只在水面中心打着一个个漩涡。 铁蛋打了个哆嗦:“这水,看着就瘆人。” “先别管水。”沈七蹲下身,目光落在岸边,“看这儿。” 岸边石头上,散落着一堆灰烬。 是火把烧尽的痕迹。 灰烬旁边,有一只鞋。 一只男人的布鞋,半陷在泥里。 鞋旁边,还有一条手臂。 从肘弯处断开的,袖子卷着,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灰烬里,散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 铁蛋“嗷”了一嗓子,捂着嘴退了两步,脸色刷白:“大哥,这,这是人胳膊啊!” 沈七没有答话,伸手在灰烬里翻了翻。 灰烬是冷的。 他捻起一点,放到鼻尖,灰里混着焦味和一股极淡的药味。 “火把烧完,至少有两个时辰了。鞋是新的,还没走多少路。” “那……那人呢?” 沈七的目光,顺着岸边挪过去。 石头上有几道深深的刮痕,一直到水边,是手指甲在石头上硬抠出来的。 痕迹,在潭水边断了。 断口处,一滩暗红,顺着岸沿漫进水里,把水面染出一片淡淡的红。 沈七沉默了。 一只鞋,一把冷灰,一串拖进水里去的刮痕。 来的人不止一个,可走出去的,一个也没有。 “血莲教先头的人,折在这儿了。”沈七低声说,“他们是来踩点的,却把命搭了进去。” “那,那咱还走吗?”。 “走。他们栽了,是不知道这地方的路数。咱们知道。” “地图在咱们手里。” 铁蛋咽了口唾沫:“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人被拖进水里了?” “不知道。”沈七站起身,“但有人来过这儿,然后,没走出去。” 铁蛋张了张嘴,没敢再往下问。 “跟紧我。”沈七的声音低了几分,“别碰水。” 三人贴着岩壁,绕开水潭,继续往前。 …… 过了水潭,暗河又窄了起来。 两侧岩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苏若雪忽然停住脚步。 “沈大哥,你看那儿。” 她指着左侧岩壁,一块被青苔半遮住的石面。 沈七凑过去,抹开青苔。 石面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深深陷入石头,笔画走势,跟石匣上的纹路一样。 “铁蛋。”沈七让开位置,“你来认一下。” 铁蛋凑过来,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大……大哥!”他声音发紧,“这字!这字我认得!” 他凑近石壁,连看都不用看第二遍,手指顺着笔画一比:“水阳之渊,幽冥之门!跟石匣上那八个字,一字不差!” 沈七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涌。 兽皮地图标的古水口,也在这里。 石匣、地图、石壁,三处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正要开口,忽然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的灵芽,轻轻颤了一下。 沈七的动作顿住。 灵芽在识海中摇曳,一股极淡的生命精气,顺着经脉游走了一瞬。 这感觉,像是有谁在远处轻轻唤他。 沈七的眉头,拧了一下。 “沈大哥?”苏若雪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沈七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继续走。” 他抬脚往前,步子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 第二道弯。 暗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水流重新湍急起来,哗哗的水声在岩壁间撞出回声。 铁蛋拄着捡来的树枝,累得直喘:“大哥,这地方,真有人来过?” “有。” “那他们来这儿干啥?就为看几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水里有东西(第2/2页) “看字不是目的。” “往这儿来干啥?” “来找水阳渊的东西。” 铁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候,水面忽然翻起一个浪花。 “哗啦。” 沈七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水面还在荡,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水潭中央散开。 涟漪底下,一道黑黢黢的影子,贴着水面慢慢游过。 那影子足有磨盘大,滑过去,又沉进深处,不见了。 “大哥……”铁蛋声音发抖,牙齿打着磕,“刚,刚才那东西……” “鱼。” “那鱼得多大啊……”铁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说呢?” 铁蛋不说话了,眼泪都快下来了,紧紧攥着手里的树枝,往沈七身边靠了靠。 沈七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漩涡还在不急不慢地打着转。 他收回目光:“走。” …… 第三道弯。 暗河在这里忽然开阔,水流漫过一片浅滩,河面变宽,水声也散开来。 浅滩对面,岩壁上开着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只容一人侧身挤过,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 苏若雪指着那道口子:“沈大哥,地图上标的古水口,就是这里。” 沈七看着那道口子,没有立刻动。 “先进去看看。铁蛋,你在外头守着,若雪跟我进去。” “啊?”铁蛋一愣,“大哥,我不进去啊?” “口子窄,你挑着担子进不去。再说,里头万一有东西,你在外头还能接应。” 铁蛋把担子往地上一放,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塞给沈七:“大哥,这个你拿着。里头黑,点火照个亮,总比摸黑强。” 沈七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嗯。” 铁蛋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要是,要是半个时辰你们还不出来,我就出去喊人!” “这荒山野岭,你喊谁去?”。 铁蛋一噎:“那,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不出来,我不走!” “嗯。” 沈七侧身钻进那道口子,苏若雪紧随其后。 口子里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 走了约莫十丈,通道忽然往下一沉,变成一段陡峭的石阶。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 沈七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隐隐带着一股腥味。 忽然,一股阴风从石阶底下冲上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女人在哭。 风里卷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沈七脚步一顿,短刀出鞘。 石阶两旁的岩壁上,全是抓痕。 一根一根,深深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硬挠出来的。 有些抓痕,还是新的。 “沈大哥?”苏若雪在后面轻声问。 沈七没有答话,竖着耳朵听了片刻。 那哭声又没了。 只有暗河的水声,在岩壁间回荡,忽远忽近。 “没事。”沈七压着嗓子,“继续走。” 他握紧短刀,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是青石打的,门面上刻着云纹,被青苔爬了大半,只露出边角一点花纹。 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光很淡,不是火把的橘红,也不是月光那种冷白。 是青幽幽的,像深潭里浮上来的磷火。 忽明忽灭,像活物的呼吸。 沈七屏住呼吸,伸手,贴上石门。 石门冰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 他正要用力。 “叩。” 门里,传来一声响。 像是指节,敲在石门内侧。 “叩。” 又一声。 沈七的手,僵在门上。 门缝里那道光,灭了。 黑暗里,响起指甲挠门的声音。 “滋——滋——”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头,正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挠着。 挠得人心头发麻。 “沈大哥……”苏若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门在动……” 沈七低头。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湿淋淋的,惨白,五指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全是青黑的泥。 那只手,一点一点抓住门沿。 门,被从里面,一点点推开。 沈七没有退。 他握紧短刀,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门缝。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 “滋啦。” 门,开了。 第29章 水阳渊,幽冥门 第29章水阳渊,幽冥门 沈七握紧短刀,一步跨进去。 苏若雪紧跟着他,屏住呼吸。 没有怪物扑出来。 门后,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石室很大,足有半个粮仓那么宽,四面石壁高耸,顶上黑漆漆地,看不见尽头。 火折子“嚓”地亮起来,照出石室中央是一口水潭。 水潭不大,黑沉沉的,水平如镜。 石室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沈七的目光,扫过石壁,又落在水潭上。 没有活物。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望着他。 “沈大哥,”苏若雪的声音很轻,“这地方……不对劲。” “嗯。”沈七压低声音,“你站我身后,别碰水,别碰墙。” 他举着火折子,先绕着石壁走了一圈。 铭文,满墙的铭文。 沈七心里一沉,转身回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铁蛋!” “哎!”外头传来铁蛋的声音,又惊又喜,“大哥!我这腿都蹲麻了!” “进来。” “啊?”铁蛋的声音顿了顿,“我,我也进去啊?” “来认字。” 片刻之后,铁蛋缩着脖子,挑着担子钻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倒吸一口凉气:“大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黑灯瞎火就往里钻!我搁外头腿都蹲麻了,寻思你要是再不吭声,我都准备给自己烧纸了!”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大哥,你喊我进来干哈?我搁外头给你看门看得好好的呢。”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整个人就愣住了。 “我滴个乖乖……”铁蛋张着嘴,手里的担子“咣当”落在地上,“这,这满墙的字,跟石匣上的一样啊!” 他凑近看了两眼,又退回来:“这字儿写得,比我家楼下诊所的招牌还密!” 沈七没接话,把火折子往他面前递了递:“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铁蛋咽了口唾沫,凑到石壁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这几个字……是祭祀用的祝文。”铁蛋眯着眼,“你看这写法,跟我们那边出土的商周甲骨文一个路数,笔画往下沉,是刻在青铜器上的那种。错不了。”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哥,这地方不对劲啊。”铁蛋的声音发紧,“这满墙的字,不是让人读的。” “怎么说?” “你看这儿,”铁蛋指着墙上,“这些字,笔画全是往下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头,硬生生在石头上抠出来的。” “抠出来的?” “对。”铁蛋缩了缩脖子,“而且你看这力道,每一笔都抠得有指节深。这得是多大的恨,才能把字抠成这样?” 沈七没说话,目光落在石壁上。 他想起方才石阶两旁的抓痕,也是这么深的力道。 “继续认。”沈七说,“看有没有能读懂的。” 铁蛋又凑近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认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他忽然“嘶”了一声。 “大哥,这几个字我认得。” 他指着墙上一行字:“水阳之渊,幽冥之门……后头还有一行,是……” 他顿住了。 “是什么?”沈七问。 “是‘入此门者,尸骨无存’。” 铁蛋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水潭里的水,忽然“咕咚”冒了个泡。 铁蛋一激灵:“大哥!水!水在冒泡!” 沈七快步走到水潭边,举着火折子往下一照。 水很黑,火折子的光透不到底。 可水面,确实在动。 一圈一圈极细的涟漪,从水潭中央慢慢散开。 沈七盯着水面,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开口:“铁蛋,你认得这水是什么吗?” “啥?”铁蛋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水嘛,黑是黑了点,还能是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水阳渊,幽冥门(第2/2页) 他咂咂嘴,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这水黑得跟墨汁似的,撒把面都能做疙瘩汤!” “黑水,无波,养不活鱼。”沈七淡淡道,“我在北边见过一回。这种水,底下埋着东西。” “埋着啥?” “不知道。但埋着东西的水,千万不能碰。碰了,里面的东西就醒了。” 铁蛋的脸瞬间白了。 “大,大哥……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沈七转身,看向石室另一头,“那儿有个石台。看看上面有什么。” 石室靠里的一面,立着一方青石台。 石台不高,齐腰,台面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 沈七走过去,拂开灰尘。 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凹槽。 凹槽不大,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凹槽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跟石匣上的纹路一样。 沈七心里一动,从怀里摸出石匣。 他比了比。 石匣的底部,正好卡进那个凹槽。 “沈大哥,”苏若雪走过来,看着那个凹槽,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凹槽,是不是就是放石匣的?” “像。可我不敢放。” “为啥?”铁蛋问。 “放进去,可能会打开什么。”沈七盯着那个凹槽,“也可能,会把不该醒的东西,叫醒。” 铁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凹槽,缩回脖子:“大哥,这哪是藏宝的地方,这是给阎王爷盖的行宫吧!”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 水潭里的水,又“咕咚”冒了个泡。 这一次,涟漪更大了。 “大哥……”铁蛋的声音发紧,“你听见没?那水,越冒越欢实了……” “听见了。”沈七把石匣收回怀里,退后两步,“先别碰石台。我们出去。” “出去?” “嗯。”沈七压低声音,“这地方,不是一天能摸透的。先出去,把洞口守好,明日再带足家伙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退出石门,又把石门掩上。 石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沈七眼角余光扫见水潭中央,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洞口走去。 …… 洞口外,天色已暗。 铁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哎呀我的妈呀,可算出来了!大哥,你是没看见,我方才在里面,腿直打哆嗦!” 沈七没接话,目光落在峡谷口的方向。 “大哥?”铁蛋凑过来,“你寻思啥呢?” “想水里的东西。石门后面的水潭,是活的。” “活的?” “它认得我们。”沈七低声道,“我们进去的时候,它没动。我们要走了,它才冒泡。” 铁蛋打了个寒战:“那……那它是拦我们,还是送我们?” “不知道。”沈七望着峡谷深处,目光沉静,“可它要是真拦路,我们今晚就走不了了。它没动手,不是不想,是还在等什么。” 他顿了顿:“所以,明晚之前,我们得弄明白一件事。” “啥事?” “它要什么。”沈七望着峡谷深处,声音很低。 铁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里,铁蛋靠着洞口打盹,沈七盘坐在旁,攥着一颗下品灵石。 一缕暖流化入气血,淬血境巅峰的根基,又稳了一分。 识海深处,灵芽轻颤,一丝生命精气顺着经脉游走,流向远方,那是李清竹的方向。 胎元在慢慢长大。 沈七睁开眼,望着峡谷深处的黑暗,低声自语:“得赶在临盆前,把这儿的事了了。” 他蹲在洞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大哥,你说这幽冥涧,到底是藏宝的地方,还是埋人的地方?” 沈七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那扇石门后面。 在水底,那双始终望着他们。 第30章 幽冥门开,坛主殒命 第30章幽冥门开,坛主殒命 夜里,沈七没有睡。 他盘坐在洞口,握着灵石,气血在经脉里一圈圈地转。 忽然,他耳朵动了一下。 峡谷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沈七睁开眼,推了一把铁蛋,又朝苏若雪使了个眼色。 三人无声地缩进洞口旁的岩缝里。 片刻后,峡谷口的黑暗中,钻出七八条人影。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穿一件黑底血纹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弯刀。 他的右手,握着一卷泛黄的半张图。 “坛主,”旁边一个黑衣人低声禀报,“石门就在前面。方才探路的兄弟说,石门被推开过,里头有人进去的痕迹。” “有人先进去了?”坛主的声音又沉又冷,“是谁?” “不确定。像是一个老头子,带着一男一女。” 坛主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老头子?这幽冥涧,可不是老头子能进的地方。” “坛主,那咱们咋办?” “进去。”坛主大步向前,“石门开了也好,省得本座再动手。那东西,今日必须到手。” 七八条人影,鱼贯钻进了石门。 岩缝里,铁蛋压低声音:“大哥,他们进去了,咱们咋办?” “等。”“等?” “他们没石匣,打不开里面的东西。” “那咱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等着,你想进去送死?”沈七看了他一眼,“那坛主身上的血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浓。淬骨境,错不了。” “淬……淬骨境?”铁蛋咽了口唾沫,“那咱更打不过了!” “打不过。”沈七淡淡道,“可有人打得过。” “谁?” “这涧里的东西。” …… 石门内,石室里。 坛主一行人围着石台,看着那个凹槽。 “坛主,”黑衣人检查完石壁,回来禀报,“墙上的铭文,是祭祀祝文。石台上的凹槽,应该就是放钥匙的地方。可咱们手里只有半张图,没有钥匙。” 坛主脸色阴沉:“钥匙在谁手里?” “属下不知。但先前进来那三人,没留下钥匙。” “搜。”坛主一挥手,“这石室就这么大,他们把钥匙藏在哪儿了?” 七八个人,散开搜查。 一个黑衣人搜到石门边,忽然一顿:“坛主!外头有人!” “什么人?” “一个老头子,还有一男一女!正往这边来!” 坛主猛地转身,眼中凶光一闪:“好胆!本座正愁找不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大步走到石门口。 月光下,沈七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树枝,慢吞吞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铁蛋和苏若雪。 沈七看见坛主,像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哎呀,这位大人,老汉是山里的猎户,走错路了,走错路了。” “猎户?”坛主冷笑,“猎户大半夜往幽冥涧跑?” “真,真是走错路了。”沈七声音发颤,“老汉这就走,这就走。” “站住。”坛主抬手,拦住他,“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沈七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胸口:“没,没什么。” “本座问的是,你怀里的东西。”坛主一字一字地说,“交出来。” 沈七浑身发抖:“大人,老汉真没有什么。” 坛主不再废话,一步上前,伸手抓向沈七的胸口。 沈七“哎哟”一声,被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石匣“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青黑色的石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坛主眼睛一亮:“石匣!果然是这东西!” 他一把捡起石匣,又看了看石台上的凹槽,哈哈大笑:“天助我也!本座找了三十年的钥匙,居然在一个猎户身上!” 他大步走到石台前,把石匣往凹槽里一放。 “咔哒。” 严丝合缝。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黑衣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凹槽。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一声闷响,从水潭底下传来。 水潭中央,猛地炸开一道水柱! 黑水冲天而起,泼了半个石室! “什么东西?”坛主后退两步,手按在弯刀上。 “哗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幽冥门开,坛主殒命(第2/2页) 水柱落下,水潭里,慢慢浮起一个巨大的轮廓。 铁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大哥,那,那是……” 沈七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潭中央那个轮廓。 那东西,足有半间石室那么大。 黑黢黢的,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 青绿色的光。 像两盏鬼火。 “吼。”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整个石室都在抖。 黑衣人吓得连连后退。 “不许退!”坛主厉喝,“一帮废物!它再大,也是畜生!” 他抽出弯刀,纵身跃起,一刀劈向那东西的头顶。 “铛!” 弯刀砍在那东西身上,像是砍在铁石上,火星四溅。 那东西纹丝不动。 坛主的脸色,变了。 那东西又是一声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扑。 坛主躲避不及,被撞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淬骨境?!”坛主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这畜生,至少淬骨境巅峰!” 黑衣人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就跑,被那东西一口咬住,惨叫着拖进水里。 石室里,乱成一团。 沈七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等着的,就是这一刻。 坛主挣扎着爬起来,扶着石壁,正要再战。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大人,你的钥匙,该还回来了。” 坛主猛地转身。 沈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手里,握着那柄短刀。 月光下,老人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惶恐? “你……你不是猎户!” “老汉确实不是猎户。老汉是个养马的。” “你......” “你找钥匙,我给你钥匙。可这涧里的东西,也是你招出来的。大人,拿人东西,是要还的。” 话音未落,短刀已经刺出。 坛主重伤之下,勉强侧身,避开心口,却被刀锋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啊!” 坛主怒吼,弯刀横扫。 沈七不退反进,欺身而进,短刀贴着弯刀的空档,直刺坛主小腹。 “噗嗤。” 刀锋入肉。 坛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腹部的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养马地。”沈七抽出刀,侧身避开溅出的血,“顺路,来取你的命。” 坛主倒下去,没了声息。 石室里,黑衣人或死或逃,被那东西追得四处奔逃。 沈七没有管他们。 他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看着那个凹槽。 石匣,还卡在凹槽里。 水潭中央,那巨大的轮廓,正慢慢沉回水里。 就在它完全沉下去的前一刻,沈七注意到水潭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发出青绿色的微光。 那是……玉瓶的光。 沈七猛地想起,石匣里的那个玉瓶。 他伸手,把石匣从凹槽里取出。 “咔哒。” 一声轻响。 凹槽底部,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块青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行小字。 沈七拿起玉牌,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行字:“幽冥水府,逢七而开。” 他攥紧玉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沈大哥?”苏若雪走过来,“这玉牌……跟玉瓶有关?” 沈七还没来得及答话,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的灵芽,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顺着经脉直冲心底。 不是危险。 是……李清竹。 “不好!”沈七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铁蛋和苏若雪,“回清河!现在就走!” “咋了大哥?” “清竹要生了!” “啊?!”铁蛋一蹦三尺高,“嫂子要生了?!那,那还愣着干啥,跑啊!” 三人拔腿就往洞外冲。 身后,水潭里那巨大的轮廓,慢慢睁开眼睛,青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这一次,它看着的,是沈七离开的方向。 第31章 元命果成,淬骨境开 第31章元命果成,淬骨境开 三人跑出幽冥涧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七一句话没说,拔腿就往清河方向狂奔。 铁蛋挑着担子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大哥,你慢点,我这腿都要跑折了!” “等不了。”沈七头也不回,“清竹要生了。” “我知道我知道。”铁蛋一边跑一边喊,“可你跑得再快,也不能替嫂子生啊!” 沈七没理他,脚步又加快了脚步。 苏若雪咬着牙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 从幽冥涧到清河县,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沈七硬生生用脚,跑了一个半时辰。 天光大亮的时候,三人冲进了清河县城门。 粮仓门口,静悄悄的。 沈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隔间的门,李清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嘴唇咬得发白,脸色已经没了血色。 “清竹!” “老爷……”李清竹看见他,眼眶当时就红了,“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沈七三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儿。” “老爷,我要生了……”李清竹疼得直吸气,“产婆请不来了。” 我托邻居去请,可产婆说,我一介奴婢,不吉利,不肯来。 刘婶求了她半天,她隔着门骂,说马奴家的种,配让她沾手?” 沈七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 他如今是淬血境巅峰,一只手就能让那产婆跪下来叫爷。 可他没有。 在清河县,一个刚脱了奴籍的马夫,若为这点事亮出身手,明日满城都会传遍,粮仓的沈老头是个深藏不露的武者。 血莲教的人,正愁找不到他。 “不来就不来。”沈七说,“求她做什么。咱们自己生。” 他脸上却半分不露,声音放得很平:“没事。不请她,咱们自己生。” “自己,怎么生?” 沈七转头看向门口:“若雪,你会接生吗?” 苏若雪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袖子已经挽起:“我娘生前就是接生的。沈大哥,你出去等着,这里有我。” “好。”沈七站起身,又看了李清竹一眼,“清竹,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 李清竹咬着牙,点了点头。 沈七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隔间里,很快传来李清竹压抑的痛喊声。 沈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铁蛋蹲在院子里,看着沈七的背影,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急得直搓手。 “大哥,”铁蛋小声说,“你别这么杵着,跟个门神似的,坐下等会儿吧?” “站得住。” “行行行,你站。”铁蛋又搓了搓手,“可我这心啊……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沈七没接话。 屋里,李清竹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紧。 “啊......” 沈七的手,抓紧了门框。 “大哥,”铁蛋凑过来,“你搁这儿干着急也没用,生孩子这事儿,你也使不上劲儿,你这不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嘛!” 沈七终于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我闭嘴我闭嘴!”铁蛋赶紧捂住嘴,“可我这嘴啊,就是管不住。” 屋里,苏若雪的声音传出来:“清竹姐姐,用力,再用力!” “啊——!” 李清竹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喊。 紧接着,苏若雪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不对……胎位不正!清竹姐姐,你忍一忍,我帮你正一正!” 沈七的呼吸,猛地一滞。 胎位不正。 他一步上前,手按在门框上。 “大哥!”铁蛋一把拽住他,“你干啥去?” “若雪说她胎位不正。” “你进去能干哈,你会接生吗?”铁蛋死死拽着他,“大哥,你信苏姑娘,她娘就是干这个的!” 屋里,李清竹的痛喊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老爷……老爷……” 沈七的手,死死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屋里,苏若雪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颤抖:“清竹姐姐,撑住,我看到头了,再用力,用力!” 沈七的指甲,掐进了门框的木纹里。 忽然他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的灵芽,剧烈地颤动起来! 不是危险。 是欢欣。 是期待。 灵芽上那几片灵叶,一片一片亮起来,放出温润的光。 灵芽疯了一样往上蹿,新叶一片接一片地抽出来。 【青藤灵叶:胎元圆满,即将临盆!】 沈七的呼吸,猛地一滞。 “哇——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屋里传出来。 响亮,有力。 沈七整个人,楞在原地。 铁蛋蹦得三尺高:“生了,生了,大哥,你听见没有,生了!” 苏若雪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笑:“沈大哥,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沈七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小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的。 沈七伸出手,又收回来,怕自己手粗,碰坏了孩子。 “儿子……”他声音有些发哑,“我有儿子了。” 【收获子嗣!子嗣资质:中上品!】 【灵芽增一缕,灵叶增三片!】 【血脉传承:祖孙三代之缘,得灵芽印记!】 【元命果成熟!】 一连串的提示,在识海中炸开。 沈七识海深处,那株续命青藤,灵芽疯长,金叶流转,一根青翠的藤蔓高高扬起,顶端结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 青白色的果子,散发着温润的光。 元命果! “若雪,”沈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抱着孩子,照顾好清竹。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苏若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元命果熟了。”沈七说,“我得趁热用。” 他转身出了院子,走到粮仓后院,盘腿坐下。 识海深处,那枚元命果,慢慢沉入丹田。 轰。 气血炸开! 一股浩大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淬血境巅峰的气血,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点。 骨头正在被一寸一寸地重塑。 “咔。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元命果成,淬骨境开(第2/2页) 骨骼重铸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来。 沈七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续命青藤在识海中疯狂摇曳,金叶放光,把元命果的药力,一丝不苟地送进他的骨头里。 淬骨境。 淬的是骨。 气血淬炼入骨,骨如铁石,血肉重生。 “咔!” 最后一声脆响。 沈七猛地睁开眼。 一道精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粮仓后院里,异变陡生。 脚下青砖,咔嚓咔嚓龟裂开来,从沈七盘坐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墙根。 院角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哗哗作响。 识海深处,续命青藤放出一道温润的光柱,直冲灵台。 他浑身的骨骼,在那一瞬间发出齐鸣,像是千百根琴弦同时拨动。 【突破:淬骨境!】 【效果:气血入骨、体魄蜕变、力达五千斤!】 【寿元增加:三十年!】 【青藤新枝:元命之根初成,伴侣/子嗣越多,根越壮! 沈七慢慢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 骨头像是换了一副,又硬又沉。 气血在骨子里涌动,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力量。 他抬起手,轻轻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上。 “咔嚓。” 青石,裂成两半。 五千斤。 淬血境巅峰的两倍还多。 沈七收回手,正要转身,忽然愣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养了六十年的马,他的手掌粗砺如砂纸,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裂得像干涸的河床。 可此刻,那些老茧,正在一块一块地脱落。 新的皮肤长出来,光滑,结实,带着一股温热的气血。 他猛地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皱纹。 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上,皱纹正在慢慢变浅。 鬓角的白发,有几根,居然转黑了。 一股温热的气机,从丹田深处升起,顺着经脉涌遍全身。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本该燃尽的灯芯,被人凭空添了一截油。 寿元。 沈七站在院子里,怔了很久。 七十年了。 他顶着这副老朽的皮囊,活了七十年。 如今,这副皮囊,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年轻。 “大哥!”铁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愕,“你这脸……” 沈七回过头。 铁蛋瞪大眼睛,指着他,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好像……年轻了十岁!” 沈七下意识又摸了一把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返老还童。 这四个字,他从前只在书里见过。 “大哥,”铁蛋跑过来,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啧啧称奇,“你这皱纹少了,腰也直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壮实了,这元命果,也太神了吧!” “闭嘴。”沈七压低声音,“小点声。” “咋了?” “这要是让人知道,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明日满城都会传遍。”沈七沉声道,“血莲教的人,正愁找不到我。” 铁蛋一激灵,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对对对,低调,低调,咋闷生发大财!” 他围着沈七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大哥,你这脸都变了,往后咋出去见人啊?” 沈七沉默了一下。 “能装。” “可你这装得也太费劲了。” “费劲也得装。”沈七说,“在清河县,粮仓的沈老头,只能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马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 铁蛋看着他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别人返老还童,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大哥倒好,得了天大的好处,还得藏着掖着,继续弓着腰装老头。 “行,”铁蛋拍拍胸口,“大哥你放心,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嗯。”沈七又摸了一把脸,才压下心里的波澜,“走吧,回去看你侄子。” 沈七收回手,望向幽冥涧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元命果,成了。 淬骨境,也破了。 可幽冥水府的那句“逢七而开”,还刻在他心里。 今天,正好是第七日。 进了院子,苏若雪已经把李清竹收拾妥帖,正抱着孩子在屋里哄。 沈七走过去,从苏若雪手里接过襁褓。 孩子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小脸还皱巴巴的,却已经能看出眉眼轮廓了。 沈七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穿越到这个世道,整整七十年了。 七十年,他从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马奴,活成了如今的样子。 一个人扛刀,一个人拼命,一个人活。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怀里会多这么一个小东西。 这么软,这么小,这么…… 沈七忽然对着手里的孩子温柔的说一句:“我是你爹”。 铁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圈忽然有点发红,扭头假装咳嗽了两声。 铁蛋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大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沈七想了想,说:“叫平安。” “平安?”苏若雪轻声念了一遍。 “嗯。”沈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这辈子平平安安。” 铁蛋凑过来,逗了逗孩子:“平安好,平安是福!那些起名叫啥震天啊霸业啊的,全是扯犊子!” 沈七没理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感觉到,识海深处,续命青藤轻轻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铁蛋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那幽冥水府,你打算啥时候去?” “逢七而开。”沈七望向幽冥涧的方向,“今天,就是第七日。” “今天?!”铁蛋瞪大眼睛,“大哥,你今天刚当爹,就要往那鬼地方跑?” 沈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沉默了。 半晌,他轻声道:“不急。先陪他过完今天。” 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抱着孩子,站了很久。 可他心里知道,幽冥水府的门,只开这一天。 第32章 水府门开 第32章水府门开 沈平安睡着的样子,很乖。 小小的嘴巴一瘪一瘪,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像两只小馒头。 沈七蹲在床边,看了足足一刻钟,才敢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软,很软。 沈七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知道,原来当爹是这种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欢喜,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怀里抱着这么个小东西,天塌下来,他也得扛着。 孩子醒了,哇哇哭起来。 沈七手忙脚乱,学着苏若雪的样子笨手笨脚地解带子,半天解不开,急出一头汗。 “老爷,带子是那样解的。”李清竹在床头看得直笑,“你得先松这边。” 沈七憋了半天,闷声道:“我知道。” “那你倒是松啊。” “正松着呢。” 一个能独闯幽冥涧、刀劈坛主的淬骨境高手,被一块尿布难住了。 沈七折腾了半天,总算把带子系好,累得比打一场架还狠。 李清竹在床头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爷,”她笑着说,“你打仗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手忙脚乱过。” “那不一样。”沈七闷声道,“打仗,刀快就行。这个得心细。” “那老爷的心,往后可得多细着点。” “嗯。”沈七看着孩子,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李清竹靠在床头,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忽然盯着沈七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她轻声说,“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七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哪儿不一样?” “你的脸。”李清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鬓角,“皱纹……浅了。这儿,还有几根黑头发。” 她说着,眼圈忽然有点红:“老爷,你这是……年轻了?” 沈七沉默了一下。 “元命果的缘故。”他说,“服了它,寿元长了,人也就精神了些。” “那是好事啊!”李清竹又惊又喜,“老爷年轻了,是好事!” “好事归好事,”沈七压低声音,“但这事,不能往外说。” “为什么?”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沈七看着她,“满城的人会怎么想?血莲教的人,正愁找不到我呢。” 李清竹一听,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不能说,不能说。”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不过老爷,你年轻了,我心里欢喜。” 沈七看着她,没接话,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苏若雪端着粥进来,见两人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沈七脸上,也怔了怔。 “沈大哥,”她轻声说,“你气色好了许多。” “元命果的原因。”沈七简短地答。 “苏若雪没有多问,把粥放在桌上:“沈大哥,清竹姐姐,先喝口粥吧”。 沈七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往后出门,我还是那副老样子。你们见着,也别露了马脚。” 两女对视一眼,都轻轻“嗯”了一声。 “老爷,”李清竹靠在床头,“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合过眼。” “不困。”沈七说。 “哪有不困的。”李清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歇会儿,平安我来看着。” 沈七看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清竹,委屈你了。” 李清竹一愣:“老爷说什么呢?” “昨儿你一个人在家,产婆还不肯来。”沈七声音低下来,“我该早点回来的。” “老爷说什么呢。”李清竹摇头,眼眶却有点发红,“老爷为了这个家,连幽冥涧都闯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委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昨儿夜里,我一个人躺在这儿,肚子疼得厉害,叫天天不应。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老爷回不来,我可怎么办。” “瞎想。”沈七声音发紧。 “我也知道是瞎想。”李清竹笑了笑,“可人到了那时候,脑子就不听使唤。后来我听见门响,看见老爷冲进来,我这心啊,当时就落回肚子里了。” “我答应你,”沈七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往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李清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沈七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苏若雪正在晾衣裳,见他出来,招呼了一声:“沈大哥。” “若雪,”沈七顿了顿,“我今晚,还得出去一趟。” 苏若雪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去哪儿,只问:“危险吗?” “幽冥水府,逢七而开。”沈七说,“今天就是第七日。错过了,还得再等七天。” “那清竹姐姐……” “你留下照顾她。”沈七说,“粮仓的暗渠你知道位置,万一有事,带她们母子走。” “嗯。”苏若雪点头,“沈大哥放心,若雪在,她们就在。” 沈七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个姑娘,话不多,但靠谱。 …… 傍晚,沈七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短刀插在腰后。 李清竹抱着孩子,送到院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水府门开(第2/2页) “老爷,”她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前。”沈七说,“水府若是顺当,后半夜就能回来。” “那若是不顺当呢?” 沈七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沈平安。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 “平安,”他低声道,“爹天亮前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李清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平安,”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你爹是去给咱俩挣前程去了。咋们娘两在家等他回来。” …… 出了清河县城,沈七脚步一纵,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贴地掠了出去。 淬骨境。 气血入骨,身轻如燕。 一步跨出,就是寻常人的七八步。 昨晚他急着回家,没心思体会。今夜放开了跑,只觉风声从耳边刮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铁蛋被他夹在腋下,吓得嗷嗷直叫:“大哥!大哥!你慢点!我这早饭都要颠出来了!” “你中午吃的,不是早饭。”沈七说。 “我不管!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 “你才三十。” “三十也是老骨头!我这心肝脾肺肾,都快颠散了!” 沈七懒得理他,脚下又快了三分。 铁蛋被颠得翻白眼,扯着嗓子喊:“大哥!再这么跑下去,我可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你不是狗。” “我这是打个比方!比方你懂不懂!” 沈七没理他,可夹着他的手,还是稍微松了松。 …… 幽冥涧峡谷口,还是老样子。 暗河水声,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两人轻车熟路,穿过峡谷,过三道弯,钻进石门。 石室里,黑沉沉的。 水潭还在。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一丝波纹都没有。 可沈七知道,它醒着。 “大哥,”铁蛋缩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那水里的还在吗?” “在。” “那咱咋办?” “不咋办。”沈七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玉牌,“它是看门的。有牌,它就放行。” “真的假的?”铁蛋将信将疑,“万一它不认呢?” “那就打。” “打?!” “淬骨境,”沈七淡淡道,“它拦得住昨天的我,拦不住今天的我。” 他手持青玉牌,一步一步,走到水潭边。 月光从石室顶上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青玉牌上,泛起一圈温润的光。 “嗡。” 青玉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水潭中央,一圈涟漪,慢慢散开。 那巨大的轮廓,又一次浮了上来。 青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盯着沈七。 铁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七站在原地,没有动。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幽冥水府,逢七而开。晚辈有牌在此,请前辈开门。” 那东西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沈七手里的青玉牌,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沉回水里。 水潭中央,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水面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青幽幽的光,一层一层亮起来,一直通向最深处。 水府的门,开了。 “走。”沈七说。 铁蛋咽了口唾沫:“大哥,这能进吗?” “你怕了?” “怕倒不怕,”铁蛋跟上去,小声嘀咕,“就是觉得,咱俩一个当爹的,一个连媳妇都没有的,大半夜往人家水府里钻,这算咋回事儿……” “闭嘴,跟上。” “得嘞!”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阶,走进水府。 石阶很长,两侧的幽光,像是一盏盏点亮的灯,为他们引路。 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地下的宫殿。 青石为柱,白玉为阶,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刻满了古老的铭文。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埋了几百年,又像是点燃的旧香。 铁蛋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怪好闻的。” “别乱吸。”沈七说。 宫殿正中,立着一方石碑。 石碑上,只有四个字:水阳水府。 “水阳水府……”铁蛋念了一遍,忽然一拍大腿,“大哥!这不就是石匣上那八个字的头两个嘛!水阳之渊,幽冥之门!这水府,跟那石匣,果然是一路的!” 沈七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石碑,落在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同样刻着铭文。 而门缝里,正透出一丝青白色的光。 那光,跟他怀里玉瓶上的符印一模一样。 第33章 水府传承 第33章水府传承 沈七伸手入怀,摸出那个青玉小瓶。 瓶口封着一道符印,正是那道光。 “大哥,”铁蛋凑过来,压低声音,“这玉瓶……跟这门,是一家的?” “试试就知道了。” 沈七握着玉瓶,慢慢走到门前。 他没有推门。 他把玉瓶,贴上了门缝里的光。 “嗡。” 玉瓶上的符印,忽然亮了起来。 青白色的光,从玉瓶上蔓延开来,沿着门上的铭文,一点一点地游走。 整扇门,像是活了过来。 “咔嚓。” 一声轻响,门上的锁扣,自己开了。 “我滴个乖乖……”铁蛋瞪大眼睛,“这门……是认瓶子的?” 沈七没有答话。 他收起玉瓶,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比外面宫殿的还要古老。 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前,立着一方玉碑。 玉碑上,刻着一行字:“水阳真君之墓。” “真君?”铁蛋挠挠头,“大哥,真君是啥?听着比坛主大不少。” “上古修士的称号。” 沈七走到玉碑前,发现碑后刻着一篇小字。 字迹工整,像是主人生前亲手刻下的。 沈七逐字读下去。 “余生于微末,贩夫走卒,九死一生,方得踏入仙途。一生所求,不过长生二字。今寿元将尽,回首此生,方知大道漫漫,吾所得者,不过沧海一粟……” 沈七读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微末出身,也是九死一生,也是在刀尖上讨生活。 这位水阳真君,想必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然长生路上,尸骨如山。余能走到今日,已是万幸。后人若得此法,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强求。 若有机缘,可往东海水宫一行,或有所得。 然余毕生所学,不忍埋没。凡入此府者,皆是有缘人。功法三篇,留赠后人。 “一曰水府诀,水行真元,可淬体养脉,固本培元。” “二曰游龙步,身随水动,进退无影,可保命。” “三曰寒潭刀,水行刀意,一刀既出,寒气袭人。” 沈七读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水府诀、游龙步、寒潭刀。 三门功法。 他忽然想起,自己学了北煞刀法,走的是杀伐一路。 若再得这水行的寒潭刀,一火一水,两刀并修。 沈七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大哥,”铁蛋在旁边念完了碑文,眼睛都直了,“三门功法!白给的!” 他搓着手,围着玉碑转了一圈:“这水阳真君,是个大方人!不像我们那边那些老师傅,教一招藏一招,生怕徒弟学会了打师傅!” “不过话说回来,”铁蛋又凑到碑前,咂咂嘴,“这碑上写的‘水行长生道’……听着就玄乎。大哥,你说这世上,真有人能活几百年?” “怎么,你也想活?” “那可不!”铁蛋一拍胸口,“我要是能活几百年,回去还能赶上我们那边下一届博士答辩!” 沈七没理他,目光落在石棺上。 “功法,怎么取?” “碑上不是写着嘛,”铁蛋指着碑文最末一行,“‘功法已录于棺内玉简,取之即可’。” 沈七沉默片刻,走到石棺前。 他抱拳,深深一揖:“晚辈沈七,多谢前辈传法。” 说完,他才伸手,推开棺盖。 棺内,没有尸骨。 只有一枚青玉简,静静躺在棺底。 玉简旁,还有一方小印,和一封未拆的信。 沈七先拿起玉简,贴在眉心。 识海深处,续命青藤轻轻一颤。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眉心涌入识海。 【获得功法:水府诀(玄阶上品)!】 【水行真元,淬体养脉,固本培元!】 【获得功法:游龙步(玄阶上品)!】 【身随水动,进退无影!】 【获得刀法:寒潭刀(地阶下品)!】 【水行刀意,一刀既出,寒气袭人!】 三连提示,在识海中炸开。 沈七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多出来的三门功法。 水府诀,是根。 游龙步,是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水府传承(第2/2页) 寒潭刀,是攻。 根、身、攻,三样齐了。 他睁开眼,看向那封未拆的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若有机缘,可往东海水宫一行。” 沈七把信收好,又拿起那方小印。 小印通体青碧,底部刻着三个字:水阳令。 “水阳令……”沈七低声念了一遍。 “大哥,”铁蛋凑过来,“这印是干啥的?” “不知道。”沈七把印收进怀里,“先收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沈七闭上眼,沉入识海,细细体悟三门功法。 水府诀,水行真元,与他体内的青藤真元一阴一阳,正好互补。青藤真元主生发,水府真元主滋养,两股真元在经脉里相安无事,反而互相温养。 游龙步,则是将身法化为水势,借力打力,进退如潮。 他原本的凌波步讲究一个“轻”字,踩水如踏平地;这游龙步却多了一个“变”字,能借着对方的攻势,身形如水般流淌,让对手一拳打在空处。 至于寒潭刀…… 沈七细细品着那股刀意,心头微震。 北煞刀法走的是杀伐,煞气冲天,一刀比一刀狠。 这寒潭刀却恰好相反,刀意内敛,寒意逼人,看似轻描淡写,刀锋所过之处,却连空气都要凝住。 一火一水,一刚一柔。 若能将两门刀法合在一处。 沈七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北煞刀是火,寒潭刀是水。”他低声道,“水火相济,方是正途。” 他转身,看向石室四壁的铭文。 铭文上,记录着水阳真君生前的修行心得。 沈七逐字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位水阳真君,走的居然是“水行长生道。” 以水养身,以水养神,以水养寿。 水行不绝,寿元不绝。 沈七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水行长生道……”他低声道,“原来长生,真的可以修出来。” “大哥?”铁蛋看着他,“你念叨啥呢?” “没事。”沈七收回目光,“把碑文都记下来,我们该走了。” “啊?这就走?” “水府的水,是活水。”沈七说,“逢七而开,门不会永远开着。再不走,就得在水府里待七天了。” “那不行!”铁蛋一听,赶紧往门口跑,“我还得回去看我大侄子呢!” …… 两人退出水府,回到石室。 水潭的水面,已经重新合拢。 那巨大的轮廓,沉在水底,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出了幽冥涧,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铁蛋回头看了一眼峡谷口,压低声音:“大哥,你说那水潭里的大东西……它到底是看门的,还是守墓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铁蛋一本正经,“看门的,是给主人看家护院;守墓的,是怕人偷东西。它守着水阳真君的棺材,八成是怕咱把碑文抄回去卖了。” “抄回去卖?”沈七看了他一眼,“你倒会想。”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铁蛋挠挠头,“不过这趟没白来,三门功法,够大哥你练的了!” 沈七没有接话。 他一边走,一边体会着识海中新得的功法。 水府诀的真元,在他经脉里慢慢流淌,清凉舒泰。 游龙步的步法,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地过。 寒潭刀的刀意,更是让他的北煞刀法,隐隐有了新的方向。 他忽然停住脚步。 “铁蛋。” “哎?” “回去之后,给我找块铁。”沈七说,“我要打一把新刀。” “新刀?”铁蛋一愣,“你不是有刀吗?” “那刀,配不上寒潭刀法。”沈七望着东方,声音很轻,“我要打一把,配得上这刀法的刀。” “打刀?”铁蛋眨眨眼,“大哥,你还会打铁?” “不会。” “那谁来打?” “清河县东头,有个老铁匠。”沈七说,“他的手艺,能打猎刀,也能打兵刃。我明日去找他。” “成!”铁蛋点头,“那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给你打下手!我虽然不会打铁,但我会在旁边给你加油鼓劲儿!” “……” “大哥你咋不说话了?” “在想,要不要你留在家里看孩子吧。” 第34章 水火刀成 第34章水火刀成 第二天一早,沈七就带着铁蛋出了门。 清河县东头,一条窄巷子尽头,有一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头被烟熏得乌漆嘛黑,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赵记铁铺”四个字。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一大早响到现在。 “赵师傅!”沈七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打铁声停了。 一个铁塔般的老汉从铺子里走出来,赤裸上身围着皮围裙,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 他六十来岁,灰白的短发根根直竖,满脸横肉,左手上缺了拇指和食指。 “打铁?”老赵头上下打量沈七,“打什么?” “刀。” “刀?”老赵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进来看看。” 沈七跟进去。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 老赵头从墙上抽出一把刀,扔在案上:“这是铺子里最好的百炼钢打的,猎户用的。你看看。” 沈七拿起那把刀,掂了掂,又用指腹抹过刀锋。 “钢是好钢。”他放下刀,“但不够。” “不够?”老赵头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够法?” “太软。”沈七说,“我要的刀,刀身要窄,刃口要薄,寒气要足。这把刀,切肉行,杀人,差了点。” 老赵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到墙角,蹲下身,从角落里拖出一口落满灰的铁箱。 铁箱打开,里面用油布裹着一块黑黝黝的铁。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寒铁,”老赵头说,“打了三辈子,没人舍得用。你要是真懂刀,这块铁,我拿出来。” 沈七蹲下身,看着那块寒铁。 铁身乌黑发亮,表面隐隐泛着青蓝色的光泽,摸上去,透着一股凉意。 沈七的指尖,刚触到铁面,识海里那缕水府真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寒铁。 水行寒铁。 沈七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好铁。”他说。 “识货!”老赵头一拍大腿,“就冲你这一句,这块铁,给你打!” “条件呢?” “没条件。”老赵头嘿嘿一笑,“打了四十年铁,难得遇上个识货的。这铁要是烂在我手里,我死了都闭不上眼。你拿它打刀,算是替我了了桩心愿。” 沈七抱拳:“多谢赵师傅。” …… 打刀,用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老赵头烧炉,沈七拉风箱。 淬骨境的气力,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炉火蹿起三尺高。 老赵头看得直咂嘴:“好力气!这风箱,我拉二十年了,头一回见它烧得这么旺!” 头天夜里,铁蛋蹲在铺子门口,看沈七拉了一整天风箱,看得直打瞌睡。 “大哥,”他打了个哈欠,“你这一锤子下去,比我们那边打桩机还响。这要是让人听见,还当铁匠铺里住了个雷公呢。” “那你别睡这儿,回去看孩子。” “不回去!”铁蛋往门槛上一靠,“我就在这儿看着,看着大哥打一把好刀出来!” 他说是看着,没一会儿就靠着门框睡着了,呼噜打得比炉火还响。 第二天,寒铁入炉。 烧了整整一天,铁块才渐渐变红。 第二天夜里,铁蛋醒了,揉着眼睛凑到炉边,看那块寒铁在火里烧得通红,啧啧两声:“好家伙,这铁比我脸还黑。大哥,这打出来得是啥样?” “刀。” “我知道是刀!我是说,这刀打出来,能不能砍得动我们那边的不锈钢?” “……”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看你的火,我吃我的瓜。”铁蛋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饼,蹲在墙角啃了起来。 第三天。 “铛!铛!铛!” 沈七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寒铁上。 淬骨境的力量,五千斤。 每一锤下去,铁花四溅,火星乱窜。 老赵头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老头子……不是一般人。 寒铁在沈七手里,一点点成型。 刀身,刀脊,刀锋。 到了第三天夜里,刀已成形,只差最后一道淬火。 “淬火的水,得用活水。”老赵头说,“井水不行,河水也不行,得用山涧里的活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水火刀成(第2/2页) 沈七看着那柄烧得通红的刀,忽然想起识海里的水府诀。 水行真元。 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水气,慢慢缠上刀身。 “滋啦——” 白汽升腾。 老赵头目瞪口呆:“这……这是……” “淬火。”沈七说,“用水行真元淬火。” 白汽散去。 刀身上,浮现出一层青蓝色的水纹,像是活水在刀上游动。 老赵头站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打了四十年铁,见过用井水淬的,用河水淬的,用油淬的,甚至见过用雪水淬的。 唯独没见过用手心里的水气淬出来的。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这辈子,打过上千把刀。头一回见,用‘水’淬火的。” “赵师傅见笑了。”沈七收拢指尖,“一点小把戏。” “小把戏?”老赵头摇头,“我一个打铁的,不知道你们武者的事。可我知道,能凭空凝出水气的人,不是一般人。” “赵师傅过奖。” “不是过奖。”老赵头正色道,“这刀跟了你,是它的造化。我只求你一件事。” “您说。” “别让它蒙尘。”老赵头说,“好刀,就该在好人的手里,砍该砍的人。” …… 刀成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七握着那柄新刀,站在铁匠铺外头。 刀身窄长,略带弧度,刃口薄如蝉翼,阳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 他闭上眼,握住刀柄。 北煞刀的火煞刀意,在右臂翻涌。 寒潭刀的水寒刀意,在左臂流转。 两股刀意,第一次同时涌向那柄刀。 “嗡——” 刀身发出一声轻鸣。 一刀劈出。 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灼热如火,一半寒冷如冰。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被刀气掠过,树皮上凝出一层薄霜,随即又冒起一缕青烟。 老赵头站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铁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大哥,你这一刀……一半烫一半凉,冰火两重天啊!” 沈七收刀,看着那柄新刀,眼底露出一丝满意的光。 寒潭刀,成了。 水火刀意,也融了。 “赵师傅,”沈七转身,朝老赵头抱拳,“多谢。这刀,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起了什么名?” “水火刀。” “水火刀……”老赵头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刀如其人,水火交融。”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递给沈七:“拿着。往后刀钝了,用这个磨。这是我家传的磨刀石,用了一辈子,锋利得很。” 沈七接过磨刀石收好。 “赵师傅,”他说,“往后若有用得上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哈哈,我一个打铁的,能有什么地方用得上你。”老赵头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刀配好人。这刀,跟对了人。” …… 回粮仓的路上,铁蛋一路念叨个不停。 “大哥,你这刀打得,杠杠的!”铁蛋竖起大拇指,“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人打刀打出花来!” 沈七没接话。 他握着水火刀,一边走,一边回味方才那一刀。 北煞刀的火,寒潭刀的水。 一火一水,一刚一柔。 若是能把这两门刀法彻底融成一路,那他的刀法,就算是脱胎换骨了。 “大哥,”铁蛋忽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沈七抬眼看去。 清河县城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 三四个黑衣人,站在城门口的茶摊旁,正跟摊主打听什么。 他们腰间,都别着刀。 其中一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阴鸷的脸,左眼下一道长长的疤。 沈七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大哥,”铁蛋的声音更低了,“那些人……是干啥的?” 沈七没有答话。 他握着水火刀,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良久,才低声道: “血莲教的人,来了。” 第35章 水火刀见血 第35章水火刀见血 沈七没有停步。 他像没看见那几个黑衣人一样,从茶摊旁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铁蛋跟在他身后,脸都白了,压低声音:“大哥,那些人……” “别回头。”沈七说,“走。” 两人回了粮仓。 沈七闩上门,先把李清竹和苏若雪叫到跟前。 “血莲教的人,进城了。”他声音很平,“三四个,住得离城门口不远。今晚可能会查到粮仓。” 李清竹脸色一白:“老爷!” “不怕。”沈七说,“你们带着孩子进暗渠。若雪知道位置。” 苏若雪点头:“沈大哥放心。” “铁蛋,”沈七转向铁蛋,“你也跟着进去,守好她们。” “那你呢?”铁蛋急了,“大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沈七握了握腰间的水火刀,“我去会会他们。” “大哥,”铁蛋咬了咬牙,“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多把手。” “你淬血境都还没站稳,去了是添乱。”沈七摇头,“守着家,比跟着我强。” 铁蛋咂了咂嘴:“得!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那帮孙子,敢摸到咱家门口来。” “口气再大,也得看牙口硬不硬。”沈七把刀别在腰后,“你们藏好,天亮前我回来。” 入夜,清河县城一片寂静。 沈七换了一身黑衣,翻出粮仓后墙,往城门口方向摸去。 白天那几个黑衣人,住在城门口附近的一间客栈里。 沈七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绕着客栈转了一圈观察地形,记下门窗位置,又翻上对面的屋脊,伏在暗处,盯着那间客栈。 约莫一个时辰后,客栈二楼的窗户亮了。 三个人影,凑在窗边说话。 沈七凝神听去。 “坛主的死,教里已经知道了。” “上头传下话来,幽冥涧的事,绝不能断。坛主没了,要咱们接着查。” “可那幽冥涧,咱们进去过一回,那水里的东西,邪性得很!”说话的人声音发颤,“头都没冒,就折了三个兄弟。” “蠢货!”一个低沉的声音呵斥,“那是你们不懂门道!坛主手里有半张图,咱们也有法子进去!” “什么法子?” “逢七而开。”低沉的声音道,“门开之日就在这几日,水府一开,咱们趁夜进去,抢在那老头子前头,把东西取出来!” “老头子?” “打听过了。那粮仓的看守,姓沈,一个脱了奴籍的马夫,据说进过幽冥涧。”低沉的声音冷笑,“一个马夫,能有什么本事?无非是捡了条命罢了。等取了东西,顺手把他料理了,免得碍事。” 沈七伏在屋脊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一下。 这几个蠢货还在等水府门开。 可那水府,他昨夜已经进去了。 该拿的,一样没落。 这些人连门都摸不着,却盘算着抢在他前头取东西。 “等水府开?”沈七在心里冷笑,“你们等的那扇门,早就关上了。” 子时刚过,客栈的灯火熄了。 沈七没有等。 他翻身落下屋脊,摸到客栈后墙,脚尖一点,无声无息地翻上了二楼窗台。 窗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七伸手,轻轻推开窗户。 屋里,四个人和衣而卧,呼吸均匀。 沈七没有用刀。 他先摸到离窗最近的那人身边,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一掌,拍在他后颈。 咔。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第二个、第三个。 都是淬血境,在睡梦中,被沈七一掌一个了结了。 只剩下最后一人,那左眼下带疤的领头。 沈七走到他床前,刚伸出手。 床上的疤脸人,猛地睁开了眼! “谁?!” 疤脸人一个翻身,从枕下抽出短刀,一刀劈向沈七。 沈七侧身避开,短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淬骨境。 反应不慢。 “是你!”疤脸人看清沈七,眼中凶光大盛,“粮仓那个马夫!” “正是。”沈七不慌不忙,抽出水火刀,“几位大半夜来清河,也不跟主人打个招呼,不合规矩。” “规矩?”疤脸人冷笑,“一个马夫,也配谈规矩?” 他话音未落,已经欺身而进,短刀直刺沈七咽喉。 刀势又快又狠。 沈七不退反进,水火刀横斩。 铛!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疤脸人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 他脸色大变:“你……你不是马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水火刀见血(第2/2页) “我说了,”沈七淡淡道,“我是粮仓的看守。” “看守?看守能有这身本事?” 沈七没接话。 他握着水火刀,刀尖指地,一步步朝疤脸人走去。 北煞刀的火煞刀意,在右臂翻涌。 寒潭刀的水寒刀意,在左臂流转。 嗡。 刀身发出一声轻鸣。 一刀劈出! 疤脸人举刀硬挡。 铛!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你……”疤脸人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淬骨境,你也是淬骨境!” “不才,”沈七淡淡道,“刚突破不久。” “不可能!”疤脸人挣扎着爬起来,“一个马夫,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没有什么不可能。”沈七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喉咙,“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休想!” 沈七手腕一翻,刀锋在疤脸人肩上一划,带起一串血珠。 火煞刀意顺着伤口灌入,疤脸人疼得浑身发抖,惨叫出声。 “啊!” “第一个问题,”沈七声音平静,“你们教里,派了几批人来找幽冥涧的东西?” “三......三批!”疤脸人疼得满头大汗,“一批在清河,两批去了别处找水府入口!” “第二批、第三批,多久能到?” “不、不知道……上头只说,让他们七日内到清河会合!” 沈七没有说话。 七日内会合。 也就是说,最迟七天,血莲教还会有大队人马,压到清河。 “第二个问题,”沈七继续,“你们教主,对幽冥涧的东西,知道多少?” “我、我只是个香主,哪知道教主的事。”疤脸人声音发虚,“我只听说,教主他老人家,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幽冥涧里的东西,是其中之一。”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沈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 “第三个问题,”沈七最后问,“你们在清河的接头人,是谁?” “没、没有接头人。”疤脸人道,“教里的规矩,各路人马单独行动,到了地方自己打听。” 沈七沉默了一下。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大爷饶命,我都说了!” 沈七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手腕一送,刀尖没入疤脸人的喉咙。 “你说得够多了。”他低声道,“剩下的,我自己去问。” 处理完四具尸体,沈七把尸首都丢进了客栈后院的枯井,又用土填实,压上石板。 这几具尸体,天亮前不会有人发现。 等血莲教的人发现人没了,至少也要过个一天半天,到时候,他早就不在这间客栈里了。 沈七回到粮仓,已经过了寅时。 他掀开暗渠口的青砖,李清竹、苏若雪、铁蛋和孩子,都躲在里面。 “都出来吧。”沈七说,“已经没事了。” 李清竹抱着孩子,看到他回来,眼眶一红:“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妾身担心死你了。” “没事了。”沈七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平安没吓着吧?” “没哭。”李清竹摇头,“一直睡着呢。” “那就好。” 沈七把孩子还给李清竹,坐到院子里,望着夜色,沉默了很久。 血莲教,三批人。 七日内会合。 幽冥涧的东西,血莲教势在必得。 他只有七天。 “大哥,”铁蛋凑过来,压低声音,“咋整?要不咱跑?” “跑?”沈七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孩子刚出生,往哪儿跑?” “那咱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不等死。” 沈七站起身,望向东方。 沈七把水火刀搁在膝上,慢条斯理地擦拭,“记着,门开不开,跟咱们没关系了。血莲教的人迟早会找上清河,找上这座粮仓。” “那咋办?” “咋办?”沈七把刀收进鞘中,“趁他们还没会合,来一批,收一批。七日内那两批人马赶来之前,清河城里的血莲教,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铁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这是要拿血莲教当磨刀石?” “磨刀不误砍柴工。”沈七淡淡道,“刀磨快了,才好砍柴。” 他望向东方,天色微微泛白。 “明天起,清河就是他们的坟地。谁来找,就让他看看,这把刀,能不能砍下他们的狗头。” 第36章 半张图 第36章半张图 他回到屋里,李清竹抱着孩子,靠在床头,一夜没睡实。 “老爷……”她看见他,先松了口气,又红了眼眶,“你这一夜没合眼。” 沈七说:“这几天不太平,你们娘俩,还有若雪,都进暗渠待着。” “暗渠里头黑,孩子还小……”李清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黑不怕。”沈七坐下来,声音放软了些,“我夜里头守在外面,一有动静就叫你们。白天没事,该晒晒就晒晒。” 李清竹这才点头:“好。” 铁蛋打着哈欠进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哥,你昨儿个说,血莲教的人还要来?” “要来。”沈七说,“三批人马,清河这批已经没了。剩下的,七日内到。” “那咱总不能干等着他们上门吧?”铁蛋搓了搓脸。 “谁说我等着了?”沈七看他一眼,“城门口这几日,你多转转。血莲教的人,操外地口音,成群结队,好认。” 铁蛋一听,来了精神:“得嘞!咱这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记住了,”沈七叮嘱,“远远看着就行,别凑上去。看清了长相,回来报我。” “放心吧大哥,”铁蛋拍着胸脯,“我这张嘴,认人不行,认口音,一认一个准儿。”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七照常当他的粮仓看守,白天蹲在仓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打盹,谁看了都说是个没用的糟老头子。 夜里,他把粮仓前后走了个遍,又把暗渠出口重新清了清。 第三天傍晚,铁蛋一溜烟跑回来,脸都跑红了。 “大哥!”他压低声音,“来了!城门口来了一伙人,四个,操着外地口音,跟人打听幽冥涧的事!” “人呢?” “住进了南街的客栈。”铁蛋说,“我看着他们进去的,二楼,靠里那间。” 沈七点点头:“夜里我去看看。” “我也去!”铁蛋搓着手,“给你望风!” “你?”沈七看他一眼,“你淬血境都没站稳,去了是添乱。” “但我跑得快。” “行。”沈七想了想,“你在客栈后门猫着,我要是得手了,你负责把马牵走。” “牵马?牵马干哈?” “笨。”沈七说,“他们骑来的马,就是他们的行李。马背上驮着什么,先看看再说。” 铁蛋眼睛一亮:“大哥,你这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 沈七没理他。 入夜,清河县城又静了下来。 沈七换了黑衣,摸到南街客栈对面。 二楼靠里的窗户,亮着灯。 沈七翻上对面屋顶,伏在暗处。 窗户半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清河那批人,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另一个声音道,“按教里的规矩,各路人马单独走,到了地方自己打听。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耽搁?坛主的死,总坛都知道了,说是幽冥涧那地方邪性。上头催得紧,让咱们务必赶在门开前把东西拿到手。” “东西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拿?”第一个声音嗤了一声,“坛主手里那半张图,被总坛收回去了。就凭咱们几个,连水府的边都摸不着。” 沈七在屋顶上,把这话听了个清楚。 半张图。 被总坛收走了。 “管他呢,”第二个声音又说,“反正教主有令,清河那个姓沈的马夫,进过幽冥涧,是条现成的路。教主点名了,要活的。” “要活的干啥?” “这还用问?他进过幽冥涧,兴许见过那东西。活捉回去,教主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 “嘿嘿,一个马夫,能有多硬骨头?到时候抽上几鞭子,什么都招了。” 沈七在暗处,没有说话。 教主点名要活的。 也就是说,血莲教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笑了一下,翻身落下屋顶。 后半夜,客栈的灯熄了。 沈七摸到后院马厩,果然拴着四匹马。 马背上驮着两个包裹,一个装着干粮银两,另一个,装着几张文书和一张卷起来的兽皮。 沈七把兽皮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月色下,兽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水路,标注着几个红点。 和他在苏若雪那里见过的那张幽冥涧地形图,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这张,画得更细。 图上最深处,画着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他没见过的水路。 沈七盯着那条水路看了片刻,把兽皮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他退回暗处,等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客栈二楼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个身影从后窗翻出来,落在后院,往马厩摸去。 是出来喂马的。 沈七没有动。 那人喂完马,正要转身回去,沈七从暗处暴起,一掌拍在他后颈。 咔。 那人软倒下去。 沈七把他拖到柴垛后,剥下外衫,往自己身上一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半张图(第2/2页) 他弯腰驼背,压着嗓子,学那人走路的步子,往客栈后门摸去。 门虚掩着。 沈七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 “谁?”里头有人警觉地问。 “我。”沈七压着嗓子,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马厩那边好像有人。” “有人?什么人?” “黑影,翻墙进来的,往东边跑了。” “妈的,追!” 床铺一阵响动,两个人提着刀冲出来,擦着沈七的肩就往后院跑。 沈七侧身让开,手在腰后一摸,水火刀无声出鞘。 跑在后面的那人,脚步忽然顿住。 “你……你手上的刀!” 他话音未落,沈七刀已递出。 火煞刀意,一刀劈下。 那人举刀就挡,只听“铛”的一声,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喷出一口血。 “什么人!” 前面那人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黑影贴地而来。 他刚要挥刀,沈七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刀光一闪。 水寒刀意,寒气透骨。 那人只觉手臂一麻,半截刀连着手臂一起掉在地上。 “啊!” 惨叫刚起,就被沈七一把捂住。 “别喊。”沈七的声音很平,“我问,你答。” 剩下那两个,在客栈里听见动静,提着刀冲了出来。 沈七一脚踹开门,迎着刀光冲进去。 一个淬血境巅峰,一个淬骨境中期。 淬骨境那个,正是白天说话带头的。 “马夫!”带头的一眼认出他,又惊又怒,“你倒敢找上门来!” “不是你们要找我么?”沈七提着刀,“我来了。” “找死!” 带头的一刀劈来,又快又狠。 沈七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淬骨境中期,确实比那疤脸香主难缠。 沈七不退反进,左臂迎上去,硬挨了一刀。 刀锋入肉,火辣辣地疼。 但他右手的刀,也同时劈了出去。 火煞刀意!水寒刀意! 两刀交替,一刀烈焰,一刀寒霜。 带头的那人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一刀热得烫手,一刀冷得刺骨,招式全乱。 “你……你这是哪门子刀法!” 沈七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游龙步一踏,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去。 断头台! 一刀落下。 带头的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头栽了下去。 剩下那个淬血境巅峰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什么都说!” 沈七蹲下来,刀尖抵着他喉咙:“那半张图,在谁手里?” “在……在总坛护法手里!”那人哆嗦着,“护法亲自押着图,带着第三批人马,后日就到清河!” “护法?” “是堂主级的,淬骨境巅峰!”那人越说越抖,“教主有令,务必把幽冥涧的东西取回去,活捉姓沈的马夫!小的就知道这些,饶命啊大爷!”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批人马,多少人?” “八个,都是教里的好手!” “好。”沈七说,“我知道了。” 他手腕一送,刀尖没入那人喉咙。 处理完尸体,沈七把四具尸首都拖进客栈的枯井,填上土,压好石板。 那卷兽皮,他贴身收好。 回到粮仓,天已经快亮了。 铁蛋凑过来:“大哥,咋样?” 沈七把那卷兽皮摊开:“你看这个。” 铁蛋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幽冥涧的地图吗?比咱那张细多了!” “图上最深处,画着一扇门。”沈七指着图上的红点,“这条水路,我没走过。” “啥意思?” “水府底下,还有一间暗室。”沈七说,“上次进去,我只到了正殿和墓室。这条水路,图上标了,我没找到入口。” 铁蛋咂咂嘴:“那血莲教找了几十年的,就是这个?” 沈七没有答话。 他把兽皮重新卷起来,收进怀里。 “大哥,那之后来的护法,咱咋整?” “等了他这么久,他要是不来,我反倒不好办了。” 他顿了顿,又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一批收完,血莲教就剩最后一锅。” 铁蛋挠挠头:“大哥,你这是真打算把他们一锅端了?” “端不端得动,得看锅够不够大。”沈七说,“他们找了几十年的东西,就在那张图上。” 他顿了顿,又说: “我手上这卷,画的是水路,是明路。护法押着的那半张,才是通暗室的钥匙。两半凑齐,才能找到那扇门。” “那要是见了呢?” 沈七没有回答。 望着东方,良久,才低声道: “等护法来了,就知道了。” 第37章 最后一锅 第37章最后一锅 天快亮的时候,沈七才把兽皮收进怀里。 他回到屋里,李清竹已经醒了,正给孩子喂奶。 “老爷……”她轻声说,“你一夜没合眼,还是睡会儿吧。” “嗯。”沈七应了一声,在炕沿坐下来,“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你跟若雪把细软收拾收拾,随时进暗渠。” 李清竹点头:“嗯,我这就去跟妹妹说。” 沈七合衣躺下,闭着眼。 护法是淬骨境巅峰。 他淬骨境初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硬拼,不划算。 得借力。 他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三天傍晚,铁蛋一溜烟跑进粮仓,脸都白了。 “大哥!来了!”他压低声音,“八个人,老鼻子了!进城了!领头那个,四十来岁,腰里挎着刀,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头的!” “住哪儿了?” “城北,包了一座宅子。”铁蛋说,“我远远看着他们进去的,没敢靠近。” 沈七点点头:“夜里我去看看。” 入夜,沈七摸到城北那座宅子。 宅子不大,前院亮着灯。 沈七翻上对面的屋脊,伏在暗处。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浓眉,颧骨高,左耳垂上一枚血莲耳钉。 正是护法。 他面前摊着一张图,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水路。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正低声说话。 “护法大人,教主有令,暗室里的东西,务必取回。” “知道。”护法盯着图,“那地方,在幽冥涧水府地底。前两批人马都没回来,想必是折在路上了。” “那水里的东西……” “怕什么?”护法冷笑,“坛主死于不知深浅,我淬骨境巅峰,还怕一个水里的畜生?倒是那个马夫......”他顿了顿,“教主点名要活的。等取了东西,顺手把他料理了,带回去交差。” “护法大人英明。” 沈七在屋脊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护法要进幽冥涧。 正好。 他翻身落下屋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粮仓,沈七把铁蛋叫到跟前。 “明天,你去城北盯着那座宅子。”他说,“他们一出城,立刻来报我。” “出城?”铁蛋一愣,“大哥,他们要去哪儿?” “幽冥涧。”沈七说,“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幽冥涧水府地底。” “那咱也去?”铁蛋搓搓手。 “去。但不是跟他们打。” “那干啥?” “给他们挑块‘风水宝地’。” 铁蛋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这叫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啊!” “少贫。幽冥涧那地方,我熟。他们不熟。” 次日一早,铁蛋蹲在城北茶馆,远远盯着那座宅子。 日头升到三竿,宅子大门开了。 护法一身玄衣,带着八个人,出了城,径直往幽冥涧方向去了。 铁蛋一路小跑回来报信。 沈七换了身灰布短打,把水火刀别在腰后,又揣上那块青玉牌,出了门。 幽冥涧入口,在清河城外西北方向,一片乱石岗下。 沈七到的时候,护法一行还没到。 他先下了涧。 涧口往里,是一条幽深的暗河。 河水黑得像墨,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 沈七贴着崖壁,一路摸到水府门前那片水潭。 潭水深处,沉着一团巨大的黑影,一动不动。 是那个守门的畜生。 沈七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脚步声从涧口传来。 “就是这儿了。”护法的声音,“图上标的水府入口,就在前面。” “护法大人,这水邪性得很!”一个手下颤声道,“坛主当初,就是折在这水里的!” “废物。”护法冷冷道,“你们几个,先下水探路。” “大人!小的不会水!” “不会水?”护法脸色沉了沉,“那就留在这儿,给我看住后路。” 那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赶紧退到涧口守着。 护法独自一人,提着刀,大步往水潭边走去。 潭水,忽然翻起了一个浪花。 护法脚步一顿,握紧了刀。 水面破开,一头磨盘大的黑影,忽地从潭底蹿了出来! 那东西浑身漆黑,生着鳞甲,一张大嘴足有水缸大小,冲着护法一口咬来! “畜生!” 护法不退反进,一刀劈出。 铛! 火星四溅。 那黑影被劈得后退半丈,却没受什么伤,反而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又是一口咬来。 护法眉头一皱。 这畜生,皮糙肉厚,一刀下去跟挠痒痒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最后一锅(第2/2页) 他一刀接一刀,刀刀砍在黑影身上,却只留下一道道白印。 黑影越战越狂,把护法逼得连连后退。 沈七在暗处,看得清楚。 护法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累。 淬骨境巅峰的力气,跟一个水潭里的畜生硬耗,耗不起。 沈七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身形一动,从暗处暴起,水火刀无声出鞘。 “谁?!” 护法背对着他,霍然转身。 沈七的刀,已经到了。 火煞刀意!一刀劈下! 护法举刀硬挡,整个人被劈得倒退两步,撞在崖壁上。 “你……”护法看清来人,眼睛一缩,“你就是那个马夫?!” “正是。”沈七提着刀,一步步走近,“你不是要活捉我么?我来了。” “好胆!”护法怒极反笑,“一个淬骨境初期的马夫,也敢来找死!” 他话音未落,已经欺身而进,一刀直劈沈七天灵盖。 刀势又快又狠,带着呼啸风声。 沈七侧身,游龙步一踏,堪堪避开。 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淬骨境巅峰。 确实厉害。 但沈七没有退。 他不退反进,左臂迎上去,硬挨了一刀。 刀锋入肉,深可见骨。 但他右手的刀,也同时劈了出去。 水寒刀意! 一刀既出,寒气透骨。 护法没想到他敢以命换命,招式用老,门户大开,这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他胸口。 “噗!” 护法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那黑影嗅到了血腥味,又是一口咬来。 “啊!” 护法一条腿被咬住,惨叫着被拖进潭水里。 他拼死挣出半个身子,回身一刀,斩断了那黑影的半条触须。 黑影吃痛,沉入潭底。 护法浑身是血,跪在水潭边,喘着粗气。 “你……你这个马夫!”他盯着沈七,眼里又惊又恨,“教主不会放过你的!” “教主来不来,是他的事。”沈七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喉咙,“我问你,那张图,在哪儿?” “图在我身上……”护法咳出一口血,“你拿去,反正你也打不开那扇门。” 沈七没理他,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张兽皮。 展开一看,正是那半张图。 图上画着一条暗河,尽头标着一扇门。 门的样式,和他手里那卷明路图上的,严丝合缝。 “这扇门在哪儿?”沈七皱眉。 “幽冥涧最深处……”护法声音越来越弱,“暗河尽头,水下。” 他盯着沈七,脸上忽然浮起一个诡异的笑。 “那扇门是要钥匙的……”他说,“钥匙在教主手里,你打不开。” 沈七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个青玉小瓶。 瓶上的符印,在暗河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那青光,和半张图上那扇门的花纹,一模一样。 护法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怎么会有……” “巧了。”沈七说,“钥匙,我也有一把。” 他手腕一送,了结了护法。 护法到死,眼睛都没闭上。 沈七收刀,把那半张图收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涧口的几个黑影。 护法带来的那几个人,守在后路,一个都没敢进来。 沈七提着刀,朝涧口走去。 那几个黑影,转身就跑。 沈七没追。 他站在涧口,望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乱石岗外,把刀往肩上一扛。 跑吧。 回去报信,告诉你们教主:清河,是血莲教的坟地。 他摸着怀里的玉瓶,又摸了摸那半张图,转身往清河城走去。 ...... 粮仓里,铁蛋蹲在门口,见他回来,一骨碌爬起来:“大哥!成了?” “成了。” “那半张图呢?” 沈七把两张兽皮并排摊开,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图上,一条暗河蜿蜒而下,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画着一个朱砂红点。 铁蛋凑近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大哥,这两半图凑一块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红点是啥?” 沈七没有答话。 他摸着怀里的玉瓶,许久,才低声道: “血莲教找了几十年的东西,就在那扇门后面。” “那咱去不去?” 沈七望向西北方,幽冥涧的方向。 “去。钥匙在我身上,门,也该开了。” 第38章 真君遗藏 第38章真君遗藏 他把两张兽皮收进怀里。 李清竹抱着平安,站在门口,没说话,只看着他。 “放心。”沈七说,“幽冥涧的路,我熟。” “老爷……”李清竹咬了咬嘴唇,半天才道,“那地方邪性,你……你早点回来,别冒险。” “好。”沈七应了一声,又看向苏若雪,“玉瓶我带着,其他的事你们别管,守好孩子。” 苏若雪点头:“沈大哥放心,家里有我。” 铁蛋揉着眼睛从柴房出来:“大哥,这大早上的,干啥去?” “走。”沈七说,“趁城门刚开,出城。” “去哪儿?” “幽冥涧。” 铁蛋一激灵,睡意全没了:“大哥,那半张图……你真给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沈七把水火刀别在腰后,“图上标的地方,在水府底下,暗河尽头。” “那地方……”铁蛋搓搓手,“血莲教找了几十年的东西,真搁里头呢?” “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城,一路往西北。 铁蛋挑着个布包袱,里头装着干粮和水,边走边嘀咕:“大哥,你说那暗室里要是真有好东西,血莲教那帮人知道不?咱别到时候让人家截了胡。” “知道。”沈七说,“他们找了几十年。” “那他们咋不自己去拿?” “门关着。”沈七道,“钥匙,在咱们手里。” 铁蛋嘿嘿一笑:“那敢情好。这就叫有钥匙的进得门,没钥匙的干瞪眼!” 日头刚升起来,就到了乱石岗。 幽冥涧入口,还是老样子。 黑水,雾气,阴风。 沈七在前,铁蛋在后,贴着崖壁一路下行。 越往下,水汽越重。 过了水潭,就是水府正殿。 沈七没有停,顺着暗河继续往里走。 铁蛋跟在后面,又回头瞅了一眼那潭水:“大哥,那大玩意儿……上次可把坛主给造了。” “它认牌,不认人。” “那要是哪天它不认牌了呢?” “那就绕着走。”沈七头也不回,“总有一条路,是不用从它门口过的。” 暗河越走越窄,水越来越深,头顶的岩壁压得越来越低。 铁蛋弓着腰,声音发紧:“大哥,这地方……咋越走越瘆人呢?” “地图上标的暗室,就在最深处。”沈七说,“跟上。”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暗河忽然断了。 一面石壁,拦在河尽头。 石壁上,生着一层青苔,隐约能看出刻着东西。 沈七凑近,伸手扒开青苔。 石壁正中,刻着一行字: “水阳真君之藏。” 字迹苍劲,笔锋入石三分。 字下方,是一个凹槽。 形状,和玉瓶严丝合缝。 铁蛋眼珠子一瞪:“大哥,这……这不就是给咱留的门吗?咋这么邪乎呢?” 沈七没有答话。 他摸出玉瓶,贴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 玉瓶上的符印,亮了。 整面石壁,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 咔、咔、咔。 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边退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 不大,却极干净。 四壁刻着铭文,中央放着一方石案。 石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卷兽皮。 一枚玉简。 一个石匣。 沈七先拿起兽皮,展开。 是一张海图。 图上画着一片茫茫大海,标注着几座岛屿。 图的最东边,画着一座宫殿。 宫殿上方,写着四个字:“东海水宫。” 【获得:东海水宫海图!】 【水阳真君生前所绘,标记东海诸岛与东海水宫方位!】 沈七放下海图,拿起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的瞬间,识海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获得:水阳真君遗书!】 【吾乃水阳真君。生于微末,贩夫走卒,九死一生,方得踏入仙途。一生所求,不过长生二字。】 【余年迈之后,遍寻长生之法,终无所获。后于东海偶得一门残法,虽不能长生,却可延年益寿,驻颜不老。】 【此法太过逆天,若现世,必遭大祸。吾不敢留于水府正殿,遂藏于暗室之中,留待有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真君遗藏(第2/2页) 【得此法者,切记:财不露白,怀璧其罪。莫要强出头,莫要让人知道你有此物。】 【若有机缘,可往东海水宫一行。海图所标,即水宫方位。吾虽未能入宫,但观其气象,非凡俗可比。】 【水宫之中,或有真正的长生之秘。】 【吾之传承,已尽数留于水府。暗室之中,只此三物,皆吾毕生心血。】 【有缘人,珍重。】 沈七读完,久久没有说话。 长生之秘。 水阳真君一生所求,不过这四个字。 他求了一辈子,只在东海得了门残法。 延年益寿,驻颜不老。 沈七放下玉简,掌心捏出个印子。 长生。 这个词,他以前不敢想。 他这一生,从马奴到粮仓看守,靠的是续命青藤,靠的是回回在刀尖上挣命。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长生会离他这么近。 “大哥?”铁蛋看他站着不动,小声问,“咋的了?想啥呢?” “没事。”沈七收回目光,拿起那个石匣。 石匣不大,入手极沉。 没有锁,只有一个扣。 沈七打开石匣。 里面,放着一枚玉牌。 玉牌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正面刻着一个字: “寿”。 反面,刻着一行小字:“水阳真君,寿元秘法。以寿养命,以命换寿。” 【获得:寿元秘法!】 【以寿养命,以命换寿!可将寿元化为修为,亦可引天地精气补益寿元!】 【提示:续命青藤为天地灵物,配合寿元秘法,事半功倍!】 沈七握着那枚玉牌,指尖一烫。 以寿养命,以命换寿。 续命青藤,本就能反馈寿元。 两样合在一处,往后每结一回元命果,寿元就厚一分。 厚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在血莲教手里,落在教主手里,会是多大的祸害。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牌收进怀里。 “大哥,”铁蛋凑过来,俩眼珠子直冒光,“这……这是啥玩意儿?瞅着挺值钱?” “水阳真君留下的东西。”沈七说,“血莲教找了几十年的,大概就是这个。” “就这?”铁蛋挠挠头,“一块玉牌?就值当血莲教找了那么些年?” “别小看它。”沈七说,“真君遗书里写了,这东西现世,会遭大祸。” “那咱……”铁蛋压低声音,“咋整?” “收着。”沈七说,“财不露白。” “对对对,”铁蛋连连点头,“闷声发大财!大哥这话没毛病!” 沈七把海图、玉简、石匣,一样一样收进怀里。 他摸了摸那枚寿元玉牌,心里盘算着。 这东西,往后用得上。 续命青藤反馈寿元,寿元秘法以寿养命, 一个是根,一个是枝,都长在他身上。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走吧。” 两人出了暗室,原路返回。 过水府正殿的时候,沈七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座玉碑。 碑上,“水阳真君之墓”几个字,在幽光中静静立着。 “大哥?”铁蛋问,“又咋的了?” “没事。走吧。” 出了幽冥涧,日头已经偏西。 两人走在回城的土路上。 铁蛋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那海图上画的东海水宫,咱去不去?那玩意儿听着就带劲儿!” 沈七没有答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海图,又摸了摸那枚寿元玉牌。 良久,才低声道:“水阳真君求了一辈子,都没能进去。” “那……咱也进不去?” “进不进得去,”沈七望向东方,眼睛微微眯起,“总得先到东海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血莲教的事了了。” 铁蛋一愣:“血莲教?不是都收拾利索了吗?” “收拾完的是清河的人,教主还在。” 他望向西北方,幽冥涧的方向,声音很轻: “他找了几十年的东西,现在在我怀里。” “他,迟早会来。” 第39章 他来了 第39章他来了 回到院子,沈七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裳,他才转身回屋。 屋里,李清竹和苏若雪都还没睡。 “老爷……”李清竹抱着平安,轻声问,“那……那东西,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沈七说,见她还站着,又补了句,“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李清竹低低应了声,眼睛却往他鬓角瞟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 沈七被她看得一顿,下意识摸了摸鬓角:“看啥?” “没。”李清竹收回目光,抱着孩子往里屋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老爷,早些睡。”顿了顿,“明早给你熬碗补气粥。” 苏若雪还坐在灯下,等他看过来,才说:“沈大哥,早些歇息。” 沈七点点头,却没有睡。 他坐在炕上,摸出那枚寿元玉牌。 续命青藤,在识海中轻轻颤动。 “以寿养命,以命换寿……” 他低声念着玉牌上的字,又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 他的寿元,比同境武者厚得多。 元命果增寿三十年。 这份家底,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沈七盘膝坐定,将玉牌贴在眉心。 寿元秘法,在识海中展开。 【运转寿元秘法:以寿养命!】 【燃烧寿元:十年!】 【寿元化为修为,冲击淬骨境中期!】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识海深处涌出。 与此同时,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梁往上蹿——那是寿元被抽走的感觉,像是灯芯被人生生抽短了一截。 续命青藤剧烈震颤,根须疯狂生长,将那股气息全部吸进体内。 气血翻涌,骨骼寸寸发烫。 沈七咬着牙,一声不吭。 十年寿元,就这么烧了。 换成别人,心疼得直抽抽。 可他有续命青藤在身,只要人活着,寿元还能一点点养回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半个时辰后。 【突破:淬骨境中期!】 【效果:气血凝练,骨骼如铁,力达六千斤!】 【提示:寿元秘法与续命青藤契合度极高,效果超乎预期!】 沈七睁开眼。 十指攥紧,指节发白。 六千斤。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还差得远。 教主,是比护法还高一大截的人物。 光靠这六千斤,不够。 但他没有别的路。 要么变强,要么死。 次日一早,铁蛋端着粥碗进来,瞅了他一眼就愣住了:“大哥,你这……咋一夜工夫,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瞅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突破了一小步。” “一小步?”铁蛋瞪大眼睛,“大哥,你这是要上天呐!昨儿还淬骨初期,今儿就中期了,搁我们那旮旯,这叫一步一个台阶,蹭蹭往上窜!” “少贫。血莲教的事,还没完。” “咋还没完?”铁蛋一愣,“护法都让你给收拾利索了。” “护法之上,还有教主。” “教……教主?”铁蛋咽了口唾沫,“那得是啥境界?跟咱差着多少层啊?” “不知道。但肯定比护法强得多。” 他顿了顿,又说:“护法是淬骨境巅峰。教主比他高一大截,至少是淬骨之上。” “淬骨之上……”铁蛋咂咂嘴,“那咱还打个啥?干瞪眼瞅着人家登门呐?” “打不过,也得打。东西在我这儿,躲也躲不掉。” 铁蛋端着碗,半天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叩门声。 不急不缓。 沈七按住刀,冲铁蛋使了个眼色。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秋。 一身镇邪司的官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色。 “前辈。”她抱拳,声音有些沉,“出大事了。” 沈七把她让进院子:“林姑娘,慢慢说。” “镇邪司的探子回报,”林秋压低声音,“血莲教主亲自出总坛了,一路往清河来,沿途教众全被抽调空。” “多少人?” “少说上百。”林秋看着他,“前辈,江湖上都说,血莲教主是为了幽冥涧的东西来的。这东西……是不是在您手里?” 沈七没有答话。 “前辈要是不方便说,晚辈也不多问。”林秋道,“但有一件事,您得知道。” “你说。” “血莲教主成名快三十年了。”林秋的声音压得更低,“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外头传他练邪功、吞天材地宝,怎么说的都有。可有一条最瘆人——没人见他真正出过手,见过的,都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他来了(第2/2页) “包括镇邪司的人?” “也栽过。”林秋点头,“五年前一位银牌捕头去追他,追到半路,人就没了。后来寻着尸体,身上一处伤都没有。” “没有伤口?” “没有。”林秋说,“七窍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抽干了气血。” 沈七没接话,指尖敲了敲刀柄。 “知道了。”他说。 林秋也不追问,只道:“镇邪司已经上报了。教主这个人物亲自出山,上头不会坐视不理。可援军赶过来,少说也得三五日。” “三五日。”沈七重复了一遍。 “前辈,”林秋正色道,“这几日,您最好避一避。清河城,怕是挡不住他。” “避?”沈七摇头,“避不了。” “为何?” “他要的东西在我这儿。”沈七说,“我走了,他找不到东西,回头就把清河翻个底朝天。粮仓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我陪前辈一起守着。” “不用。”沈七说,“你回镇邪司,帮我盯住他们的动向。他们到了,来报我一声就行。” “前辈……” “去吧。清河的事,我来。” 林秋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抱拳告辞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沈七白天照常守粮仓,夜里修炼寿元秘法,把燃烧寿元的量压到最低,一点一点地磨。 三天里,李清竹给他纳了一双新鞋底,苏若雪把家里的存银都换了干粮,平安学会了翻身,一逗就咯咯笑。 铁蛋白天逗孩子,晚上蹲在城门口茶馆里听消息,耳朵竖得比狗还尖。 第三天夜里,他回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闷了半天才开口。 “大哥,我搁茶馆听人说,那教主快到清河了。” “嗯。”沈七应了一声,手里的刀没停。 “人家还说了,”铁蛋搓着手,“那教主手底下,光是堂主就七八个,个个都是淬骨境里的好手。就咱俩这俩半人儿,能挡得住?” “挡不住,也得挡。”沈七把刀放下,看他一眼,“你怕?” “怕啥!”铁蛋一拍大腿,“我铁蛋这辈子,横竖就这一条命!跟着大哥干,干就完了,死了也值!” 第四天傍晚。 铁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大哥!来了!”他喘着粗气,“城门口,来了个人!就一个人,骑一匹黑马,慢悠悠地进了城!” “一个人?” “一个人!”铁蛋比划着,“可我就远远瞅了一眼,腿肚子都转筋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吓人巴拉的!” 沈七放下手里的碗,起身。 “他在哪?” “东街,往粮仓这边来了!” 沈七摸起水火刀,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铁蛋。” “诶!” “带着清竹、若雪、平安,进暗渠。不管外头闹出多大动静,不许出来。” “大哥……”铁蛋急了,“你一个人去,我这心呐,拔凉拔凉的!” “一个人够了。”沈七说,“去。” 铁蛋咬了咬牙,转身跑向里屋。 沈七走出院子,闩上院门。 他提着刀,站在门口,看着东街的方向。 夕阳西下。 一个骑着黑马的身影,从街那头,慢慢走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清瘦,目光却深不见底。 他身后,没有一个人。 一个人,就敢来清河。 沿街的摊贩,看见那匹马,纷纷收了摊子,躲进屋里。 连茶馆里的伙计,都悄悄把门板上了。 整条东街,静得只剩马蹄声。 沈七握着刀,没有动。 那人在沈七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粮仓看守,沈七?” 声音不高,却让沈七后背一凉。 “正是。阁下是?” “血莲教,教主。” 沈七心里一沉。 “东西在你身上?”教主问。 沈七没有答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教主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交出来,我饶你全家不死。” 他顿了顿,又说: “不交,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院里的人,把粮仓翻个底朝天,照样找得到。” “你自己选。” 第40章 血莲噬气 第40章血莲噬气 沈七没有答话。 他握着刀,看着马背上的教主,一个字都没说。 教主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选第二条路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沈七心口一紧,游龙步一踏,身形横移三尺。 掌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扫在身后的院墙上。 轰! 半堵墙,塌了。 沈七后背一凉。 这一掌要是挨实了,他这条命,当场就没了。 “反应不慢。”教主收回手,“一个淬骨境中期的马夫,能有这身法,倒是有几分古怪。” “古怪的事,还多着。”沈七握紧刀,“你要不要试试?” “凭你?”教主上下打量他,“配吗?” 他再度欺身,一掌拍出——血莲掌! 掌出如莲开,带着一股腥甜的血劲。 这一掌,比刚才快了一倍。 沈七避不开。 他只能横刀,硬挡。 铛! 水火刀被一掌拍弯,刀身嗡嗡震颤。 沈七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粮仓门上,喷出一口血。 淬骨之上。 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不是刀法能填平的差距。 “交出东西,本座留你全尸。”教主说,“不交,本座抽干你这一身气血,让你变成一具干尸。” 他说着,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沈七周身生出。 沈七浑身发紧。 他体内的气血,正不受控制地,从七窍往外涌! “血莲噬气。” 教主的声音很轻:“本座成名以来,死在这招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一个马夫,能死在这招下,也算造化。” 沈七咬着牙,气血在体内翻涌,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此时 识海深处,续命青藤猛地一颤。 一股温润的生命精气,顺着经脉涌出,将外泄的气血,硬生生拉了回来。 沈七只觉那股吸力一空。 气血,抽不动了。 教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他盯着沈七,头一回正眼看他,“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你猜。”沈七擦掉嘴角的血,握紧刀,朝前走去。 既然青藤能压住他的噬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至少,在他抽干我之前,我的刀,够他喝一壶。 煞风起! 北煞刀法,第一式。 刀光如狂风,卷向教主。 “雕虫小技。” 教主抬手,一掌拍向刀光。 沈七等的就是他抬手。 他脚下游龙步一踏,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到教主身侧 断头台! 第二式,一往无前! 刀锋直劈教主肋下。 教主血影步一闪,避开要害,掌缘顺势一扫。 铛! 刀掌相交,火星四溅。 教主只觉掌心一麻,后退半步,看向沈七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外。 “淬骨境中期,能有千斤之力……你的根骨,不一般。” “多谢夸奖。”沈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煞风起再斩。 两人在粮仓门口,转眼拆了十几招。 沈七刀刀抢攻,教主却始终只用一只手,游刃有余。 “你的气血,抽不动。”教主忽然开口,“那就换个法子。” 他猛地收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抓——枯血爪! 一道血爪虚影,裹着黑气,直抓沈七胸口。 沈七避不开,只能横刀硬挡。 铛!! 水火刀断成两截! 沈七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埋在砖石里。 “刀都没了,还拿什么跟本座打?”教主大步走来,手掌再次探出,“血莲噬气。” 吸力再现。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续命青藤疯狂震颤,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却依然压不住那吸力。 气血,又开始外涌了。 “你那东西,撑不了多久。”教主立在墙边,“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沈七趴在砖石堆里,浑身气血翻涌,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 再这么下去,他撑不过十息。 他闭上眼,忽然想起水府诀。 水行真元,淬体养脉,固本培元。 固本培元。 沈七猛地睁开眼。 丹田深处,一股清凉的水行真元,顺着经脉涌出。 那不是续命青藤的生命精气。 那是他自己的根基。 水府诀,运转! 清凉的真元,一层层裹住外涌的气血,将那股吸力,一寸一寸地顶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血莲噬气(第2/2页) 教主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了。 “水行真元?你哪来的水行功法?!” 沈七没有答话。 他挣出砖石,手里握着半截断刀。 断刀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你抽我的血。”沈七抬起头,声音沙哑,“那我就冻住你的手。” 他握紧断刀,一刀斩出。 寒潭刀! 地阶刀法,完整的一刀。 刀光起时,方圆数丈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空气里凝出细小的冰晶,随着刀光,铺天盖地地卷向教主。 教主脸色大变,一掌拍出,想要挡下这刀。 掌风撞上刀光,却像是撞上了一面冰墙。 寒气顺着他的掌缘,一寸寸蔓延上手臂。 “咔嚓。” 一声轻响。 教主半条手臂,冻成了青白色。 他闷哼一声,猛地后退数丈,运功逼出寒气。 “好刀法……”他盯着沈七,看了半晌,“水行一脉,寒气冻脉——这是水阳真君的寒潭刀法。你是他的传人?!” “粮仓看守。”沈七举着断刀,“沈七。” 教主没接话,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底牌。”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 整条街,都被一股血腥气笼罩。 “血莲秘法。” “精血为引,气血为炉。” “炼!” 黑气凝成一只血手,当空抓向沈七。 沈七避无可避,被血手攥住,气血再次被疯狂抽取。 这一次,连水府诀都压不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十息。 再撑十息,他就真的成干尸了。 沈七的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想起那枚寿元玉牌。 以寿养命,以命换寿。 以寿养命。 命,是打出来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断刀上。 寿元秘法,运转! 燃烧寿元:十年! 【寿元秘法:以寿养命!燃烧寿元十年,换取气血爆发!】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 断刀上的白霜,瞬间染上一层血色。 寒潭刀,第二刀! 这一刀,带着燃烧十年寿元的决绝,劈向那只血手。 “轰!” 血手炸开。 刀光去势不减,劈在教主胸口。 一层血罡在他胸前浮起,挡了一瞬。 咔嚓! 血罡碎裂。 刀锋入肉。 教主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街对面的门楼。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半边身子都凝着冰霜。 他看向沈七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忌惮。 “好。很好。”教主擦掉嘴角的血,“一个马夫,能把本座伤到这一步——你身上,有大秘密。” 他一步步后退,退向黑马。 “今日,本座且留你一命。” “三日后,血莲教上下,踏平清河。” “你身上那东西,还有你这个人,”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本座都要了。” 黑马长嘶,蹄声渐远。 沈七站在原地,握着断刀,一动没动。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才“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暗渠口的青砖,被人从里面猛地顶开。 铁蛋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把扶住他:“大哥!大哥!你咋样了?!” 李清竹抱着平安,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她死死搂住孩子,冲到铁蛋跟前,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老爷。” 她蹲下来,伸手想去碰沈七的脸,指尖却在半空抖得厉害,到底没敢碰下去。“老爷……你睁开眼……看看平安……” 苏若雪慢了两步,到近前却猛地顿住。她看着沈七青紫的嘴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好半天才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沈大哥……” 沈七倒在铁蛋怀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像是听见了谁的声音,眼皮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天……来得及……” “来得及啥?”铁蛋急得直跺脚,“大哥你说清楚啊!” 沈七却已经闭上了眼。 铁蛋抬头,望向教主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三天……”他把沈七背起来,往屋里走,“大哥你放心,天塌下来,我铁蛋先顶着!” 第41章 三日之约 第41章三日之约 沈七是被疼醒的。 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家房梁。 李清竹趴在床沿,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手边,搁着一碗还温着的药。 他这一动,她惊醒了。李清竹猛地抬头,看见他睁眼,眼泪刷地又落下来:“老爷……你总算醒了……” “嗯。”沈七动了动手指,浑身像散了架,“我睡了多久?” “先喝药。”李清竹没答话,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一天一夜了。” 沈七就着她的手,把药喝了。铁蛋蹲在门口,听见动静凑过来,眼眶通红:“大哥!你可算醒了。你可不知道,那教主一掌把你拍飞,你倒在地上血呼啦的,我寻思你交代了呢。” “死不了。”沈七撑着坐起来,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三天……过了多久?” “才过了一天!”铁蛋掰着手指头,“还剩两天呐!” 沈七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 气血亏得厉害,经脉里有几处被噬气灼伤的地方,续命青藤正一点点地修补着。 水府诀的水行真元,也在一丝丝地滋养着经脉。 但照这个速度,两天时间,他只够恢复三成。 三成气血,扛不住教主一剑。 沈七没接话,忽然想起寿元玉牌上的另一句话。 以寿养命,以命换寿。亦可引天地精气,补益寿元。 引天地精气,补益寿元。 他从来没试过这个法子。 他盘膝坐定,把玉牌贴在眉心,运转寿元秘法的后半篇。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灌入。 那是天地间游离的精气。 续命青藤一颤,根须疯狂舒展,将那股精气吞进去,再吐出来时,已经化成温润的寿元之气,融入四肢百骸。 【运转寿元秘法:引气养命!】 【引天地精气,补益寿元!气血快速恢复中!】 沈七只觉胸口的灼痛,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枯竭的气血,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重新活了过来。 两个时辰后。 沈七睁开眼。 气血,恢复了七成。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非但没有因为受伤折损,反而隐隐厚了几分。 续命青藤养寿,寿元秘法补寿,两条路合在一条河里。 越打越厚。 “大哥,”铁蛋端着碗进来,见他脸色好了不少,乐了,“你这脸色,咋回得这么快?有啥秘方?” “秘方。”沈七接过碗,喝了一口,“想不想学?” “我?”铁蛋连连摆手,“我可学不来,我这人笨,跟着大哥混口饭吃就知足了呗。” “帮我跑个腿。”沈七放下碗,“去老赵头那儿,把断刀带上,让他先把炉子烧起来。就说我要重铸,随后就到。” “断刀?”铁蛋一愣,“都断成两截了,还要它干啥?” “重铸。”沈七说,“刀断了,回炉重炼,还能打一把更好的。” “得嘞!”铁蛋一把抓起断刀,“我这就去!老赵头那铁匠铺,我熟。” 半上午,老赵头的铁匠铺里。 沈七到的时候,老赵头正举着那两截断刀,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我上回给你打的那把水火刀吗?!”他瞪大了眼睛,“祖传的寒铁,我打了三天三夜才成,怎么就断了?” “遇上硬茬子了。”。 “能重铸吗?” “能是能。”老赵头放下断刀,搓了搓手上的茧子,“不过这铁,不是凡铁,重铸得加料。我这儿剩下的寒铁不多,得添些水磨青钢进去。” “料的事,我来想办法。”沈七说,“水磨青钢,清河城里有?” “城南老孙家的铺子有。”老赵头说,“就是贵。” 沈七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案上:“这个,够不够?” 老赵头搓搓手,眼睛放光:“够!绰绰有余。” 他抓起断刀,往炉膛里一丢:“等着,三天,不!两天,我保准给你打出一把比原来更好的刀!” “不用“才过了一天!”铁蛋掰着手指头,“还剩两天呐!””沈七说,“一天。” “一天?!”老赵头瞪大眼睛,“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加钱。”沈七又摸出一块灵石,“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拿到刀。” 老赵头看着那两块灵石,咽了口唾沫:“成!豁出去了!明天日落前,交刀。” 回粮仓的路上,铁蛋忍不住问:“大哥,那把刀……真能比原来还带劲儿?” “水火刀断了,是坏事,也是好事。”沈七说,“原来的刀,水火两味刀意搅在一起,贪多嚼不烂。这回重铸,我让它专走水行。” “水行?”铁蛋挠挠头,“啥意思?” “寒潭刀意。”沈七说,“配一把水行刀,才打得痛快。” “好马配好鞍,好刀配好汉!”铁蛋咧嘴一笑,“大哥你放心,这刀要是成了,准比原来那把带劲儿!” 第二天傍晚。 老赵头的铁匠铺里,炉火通红。 老赵头赤着膀子,抡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了整整一天。 沈七坐在旁边,没有插手。 他只等着最后的淬火。 天擦黑的时候,老赵头夹出一柄通体青白的长刀,刀身在炉火里泛着幽幽的光。 “淬火!”老赵头喊道,“水呢?” 沈七起身,走过去。 他没有用老赵头备好的水。 他运转水府诀,将水行真元凝在掌心,按在刀身上。 滋! 白汽蒸腾。 水行真元顺着刀身浸透进去,与寒铁融为一体。 刀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冰纹。 嗡。 长刀发出一声轻鸣。 沈七握住刀柄,只觉一股清凉顺着虎口涌上手臂,与识海中的寒潭刀意,水乳交融。 成了。 【寒潭刀(重铸):地阶下品!】 【水行真元淬炼,寒气内蕴,一刀既出,冰封数丈!】 【与寒潭刀法契合度:圆满!】 铁蛋凑过来,看着那把刀,眼睛都直了:“乖乖……这刀,光瞅着就瘆人巴拉的!” “走。”沈七收刀入鞘,“回去准备。” 第三日。 天刚亮,铁蛋就冲进院子,脸色煞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三日之约(第2/2页) “大哥!来了!又来了。” “几个人?” “一个!”铁蛋说,“还是就他一个!骑着那匹黑马,打东门进来的。” 沈七握紧手中的刀,没有说话。 一个人。 教主这个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敢来,就是有把握。 沈七走出院子,站在粮仓门口,等着。 晨光里,那匹黑马从街那头慢慢走来。 马背上,教主一身黑袍,面容比三天前更加苍白,但目光依旧深不见底。 他在沈七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三天了。东西,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哦?”教主慢声问,“交,还是不交?” “刀断了一回。”沈七握紧刀柄,抽刀,“我想再试试。” 教主看着他手里的刀,目光落在刀身上。 “新刀?”他说,“看来这三天,你也没闲着。” “彼此彼此。”沈七说,“你也没闲着,你那柄血莲剑藏了三天了。” 教主没接话。 他忽然笑了。 “好眼力。”他从马鞍旁抽出一柄剑。 剑身血红,像浸透了鲜血,剑锋上泛着一层妖异的红光。 “本座这把血莲剑,三十年没出过鞘了。”教主抚了抚剑身,“你是第三个,能让它出鞘的人。” “前两个呢?” “都死了。” 话音未落,教主已经动了。 血影步! 血红色的剑光,像一道毒蛇,直刺沈七咽喉。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沈七不闪不避,新刀横斩。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大力顺着刀身传来,沈七虎口一麻,后退半步。 淬骨之上的全力一击,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他没有被震飞。 气血,稳住了。 教主眼皮一跳:“你恢复得倒快。” “托你的福。”沈七不退反进,煞风起! 刀光如狂风,卷向教主。 教主血影步一闪,剑走轻灵,剑剑不离沈七要害。 一个快,一个重。 一个轻灵如蛇,一个沉猛如岳。 刀光剑影在街口交织,转眼拆了二十几招。 铁蛋躲在门后,看得眼都直了,手心里全是汗。 街上的青石板,被剑气刀光犁出一道道沟痕。 沈七越打越稳。 续命青藤在识海中震颤,真元源源不断地反馈到四肢百骸。 越战越勇,越战越厚。 教主却越打越心惊。 这个马夫,明明三天前还被他打得半死,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 刀势,一刀比一刀重。 “你的气血……”教主一剑荡开沈七的刀,盯住他,“比三天前更厚了?” “嗯。”沈七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刀尖指地,“三天前你抽了我半身气血。我这两天,又养回来了。” “养回来了?”教主眯起眼,“噬气留下的伤,你说养回来就养回来?” “别人不行。”沈七说,“我行。” 教主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不敢再拖了。 这个马夫的底细,他摸不透。 血莲秘法,精血为引,气血为炉——炼! 一股黑气从他周身暴涨,血莲剑上,血光大盛。 一剑,裹着漫天血气,劈向沈七。 这一剑,比三天前那只血手,强了何止一倍。 沈七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迎着剑光,一刀劈出。 寒潭刀,第二层! 刀光起时,方圆数丈的温度骤降。 空气里的水汽,凝成细小的冰晶。 冰晶撞上血光,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两股力量在街口轰然对撞。 轰! 气浪掀飞了半条街的青石板。 沈七被震得倒退三步,一口血涌上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教主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的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 他握剑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颤。 不是怕。 是三天前胸口那道寒潭刀伤,被这一刀勾动了旧伤。 冰霜,正顺着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你……”教主盯着沈七,头一回变了脸色,“你刚才那一刀,是故意引我动用全力?” “你不出全力,血就活不起来。”沈七喘着粗气,“血活不起来,你胸口的伤就不会复发。” 他直起腰,刀尖指向教主: “我这三天,除了养伤,就是在等这一刀。” 教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江湖三十年,今天被一个马夫,从头到尾算计了个干净。 “好。好得很。”教主一步步后退,“本座纵横江湖三十年,你是第一个让本座认栽的人。” “记住了。”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本座认栽,但不会认输。你身上那东西,还有你这个人,本座迟早要带走。” 黑马长嘶,蹄声远去。 沈七站在原地,握着刀,一动不动。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蛋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大哥!大哥!你赢了?真赢啦?” “赢了。”沈七瘫坐在地上,望着教主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赢了。” 李清竹抱着平安,踉跄着从门里冲出来,看见他瘫坐在地,脸色刷地白了。她扑过去,蹲下来就去扯他的衣襟:“老爷……伤着哪儿了?” “没事。”沈七抬手按住她的手,哑声道,“皮外伤。” 李清竹的手抖得厉害,嘴上却强忍着:“……骗人。” “大哥!”铁蛋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太牛了!那可是教主啊!淬骨之上的教主,愣是让你给打跑了!” 苏若雪站在两步外,看着这一幕,一句话没说,眼眶慢慢红了。 沈七没答话,望着东方的天光,很久,才低声道:“他还会回来的。” “那咋办?”铁蛋一急。 “他回来之前,”沈七握紧手中那把青白长刀,“我得先去趟东海了。” 第42章 往东 第42章往东 铁蛋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沈七的话咂摸出味来。 “东海?!”他一拍大腿,“大哥,那可是海那头!隔着老远老远的水路,说去就去?” “嗯。”沈七说,“去。” “那……那家里咋办?”铁蛋急了,“嫂子、若雪妹子,还有平安,才这么点儿大......” “托给林姑娘。“镇邪司的招牌在,没人敢动粮仓的人。” “镇邪司?”铁蛋挠挠头,“人家能管这事儿?那可老好使了!” “林姑娘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 铁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屋里,李清竹正在哄平安睡觉。 沈七推门进去。李清竹正轻轻拍着平安的后背,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老爷,要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好。”李清竹低下头,把平安往怀里拢了拢,“那……老爷路上小心。” 她没有哭,也没有拦。 她只是又补了一句:“平安的满月酒,等老爷回来补。”说完,低头在孩子额上亲了一下。 沈七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补。”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平安的小手。 苏若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沈大哥,”她走上前,把那东西递给他,“这是若雪父亲留下的护身符。听父亲说,是从东海那边得来的,能避水。” 沈七接过那枚护身符。 符是青玉的,温润,上头刻着一道纹路,隐约像水纹。 苏若雪福了福身,退到一边。走到门口,才低声补了句:“父亲说,这东西护了若雪一路。如今,给沈大哥。” 次日一早,林秋来了。 她一身便装,不是官服,显然是私下里来的。 “前辈,”她抱拳,“我听说你要去东海?” “消息倒快。” “镇邪司的消息,一向不慢。”林秋顿了顿,压低声音,“两件事。第一,血莲教主受了伤,退回总坛养伤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清河。” 沈七点点头。 “第二,”林秋的声音更低了,“教主只是养伤,不是死心。他那种人,伤一好,头一件事就是找你。” “所以我不能留在清河等他。”沈七说,“我走了,他找不到人,反倒不会为难粮仓。” “前辈想得明白。”林秋说,“粮仓的事,交给我。镇邪司的牌子,我挂在门口,清河地界上,没人敢动。” “多谢。” “前辈客气。”林秋犹豫了一下,又说,“前辈要去东海,走水路最快。清河城外有条河,顺流而下,能直接入海。” “但是?” “但是那段水路,”林秋说,“过了河口,是五毒帮的地盘。他们在这条河上设卡收钱,过往船只,一只不落。” “五毒帮。”沈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孙绝当初跟五毒帮有生意往来,柳三娘传话引火,也是五毒帮的人。 “我知道了。”。 日头升起一竿高,沈七背着新刀,铁蛋挑着担子,出了清河城。 李清竹抱着平安,送到城门口。 她没再说话,只看着沈七的背影。 沈七走了几步,回头:“回去吧。平安的满月酒,等我回来。” 李清竹点头:“嗯。” 苏若雪站在她身边,远远地福了福身。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城外的大路,往河口方向走去。 铁蛋挑着担子,边走边嘀咕:“大哥,你说那五毒帮,真敢拦咱们?咱可不是好欺负的!” “拦不拦,去看看就知道。”。 走了半日,到了河口。 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水势不算急,岸边泊着几条渡船。 渡口边上,搭着一个棚子。 棚子底下,坐着几个汉子,光着膀子,腰间挎着刀。 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蜈蚣疤,看见沈七和铁蛋走过来,站起身,拦住去路。 “站住。”蜈蚣疤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过河?” “过河。” “交钱。”蜈蚣疤伸出手,“一个人,二十文。” “咋这么贵?”铁蛋瞪眼,“上回过河才五文钱!” “上回是上回。”蜈蚣疤哼了一声,“这条河,现在是五毒帮的地盘。我说二十文,就二十文。没钱?那就绕道,走旱路去。” 铁蛋气得直瞪眼,刚要开口,被沈七拦住了。 “给。”沈七从怀里摸出四十文,递过去。 蜈蚣疤收了钱,让开身子:“算你识相。上船吧。” 两人上了渡船。 船工撑篙,船离了岸,往对岸驶去。 船到河心,忽然停了。 “咋了?”铁蛋一愣,“咋不走了?” 船工没答话。 河面上,忽然冒出七八条小船,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每条船上,都站着三五个汉子,手里提着刀,一个个眼神不善。 领头的一条船上,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青灰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朋友,”那人笑吟吟地开口,“在下五毒帮副帮主,姓刘。这条河,是五毒帮的生意。” “钱,不是给了吗?” “那是渡河的钱。”刘副帮主笑道,“过了河心的钱,是另一笔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往东(第2/2页) “什么账?” “幽冥涧的账。”刘副帮主收了折扇,声音冷下来,“血莲教那个姓孙的执事,死在你们清河。听说,跟你有关?” 沈七没有答话。 “还有,”刘副帮主继续说,“血莲教主在清河吃了亏,退回总坛。江湖上传遍了,说清河有个粮仓看守,身上带着幽冥涧的宝贝。那宝贝,值不少钱吧?” 沈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想要?” “见者有份。”刘副帮主也笑了,“朋友,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全须全尾地过河。”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刘副帮主把折扇往手心一拍,“那就别怪这条河,今天要留人了。” 他话音未落,七八条小船已经围拢过来。 船上的汉子,一个个抽出了刀。 铁蛋一激灵,抄起扁担:“大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我知道。”沈七伸手,握住背后的刀柄,“你退到船尾去。” “大哥小心呐!”铁蛋抱着扁担,缩到船尾。 沈七站在船头,看着围拢过来的小船,把新刀抽了出来。 刀身青白,泛着一层薄薄的寒光。 刘副帮主盯着那把刀:“好刀。可惜了,跟错了主人。” “试试?” “上!”刘副帮主一声令下,“留活口,先把刀抢过来!” 七八条小船同时靠上来,十几个汉子抡刀就砍。 沈七不退反进,脚下一踏,游龙步踏着船帮,一个腾身,已经掠到第一条小船上。 寒潭刀! 一刀横扫。 刀光起时,河面上的温度骤降。 空气里的水汽,凝成细小的冰晶,扑簌簌地落下来。 那个举刀的汉子,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握刀的手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沈七的刀背已经拍在他手腕上。 “咔。” 手腕断了。 沈七不停,脚下一踏,又掠向第二条船。 寒潭刀,第二刀。 这一次,刀光划出一道弧线,船帮上的汉子,四个里有三个被刀背拍落水中,剩下的一个,被寒气冻得直打哆嗦。 刘副帮主看得心里一紧。 好快的刀。 好重的寒气。 “放毒烟!”他一声令下,“把这小子呛晕了再收拾!” 几条船上的汉子,纷纷从怀里摸出竹筒,拔开塞子,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风飘向沈七。 “大哥!毒烟!呛人呐!”铁蛋在船尾大喊。 沈七不慌不忙。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劈向河面。 寒潭刀,第三刀! 刀光过处,河水凝出一层薄冰,顺着水面蔓延开去。 那些黄绿色的毒烟,被寒气一冻,纷纷凝结成霜,扑簌簌地坠入河中。 河面上,一片死寂。 刘副帮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不是淬骨境中期吗?!”他盯着沈七,声音发颤,“这刀法……这寒气……” “我刀法进步了。”沈七说,“不行?” “撤!快撤!” 刘副帮主转身就想跑。 “留步。”沈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副帮主僵在原地,硬着头皮回头。 沈七站在船头,刀尖指着他:“幽冥涧的事,五毒帮从今天起,别再碰。” “我……我记住了!”刘副帮主连连点头,“五毒帮从今往后,绝不再碰幽冥涧的事!” “滚。” 刘副帮主如蒙大赦,跳上小船,连滚带爬地跑了。 七八条小船,转眼散了个干净。 铁蛋从船尾探出头来,看着沈七,眼睛放光:“大哥!你太猛了!那帮孙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让咱一刀给镇住了!” “走吧。”沈七收刀入鞘,望向对岸,“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渡口。” 渡船继续向前。 铁蛋坐在船头,抱着担子,忽然问:“大哥,东海到底有啥?你非去不可?”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卷海图。 图的最东边,画着一座宫殿。 “水阳真君说,”沈七望着东方,“水宫之中,或有真正的长生之秘。” “长生?”铁蛋咂咂嘴,“那玩意儿,真有人能修成?听着玄乎巴拉的。” “不知道。”沈七把海图收进怀里,“去了,才知道。” 船顺流而下,越走越远。 清河城,渐渐隐在身后的暮色里。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血莲教总坛。 幽暗的大殿里,教主半倚在榻上,胸口缠着白布,脸色苍白。 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教主,”黑衣人低声道,“清河传来消息,那个沈七,出城了。” “出城?”教主眼皮微抬,“去哪儿?” “往东。”黑衣人说,“看方向,是奔东海去的。” 教主没接话。 他忽然笑了。 “东海……他也知道东海?”教主低声自语,“有意思。” 他慢慢坐直身子,眯了眯眼。 “传令下去,本座要闭关三月。” “三个月后,本座亲自去东海会会他。” 第43章 引魂钟 第43章引魂钟 船出河口,入了海。 第二天一早,海上起了大雾。 雾浓得像一锅粥,三步之外看不见人影。 铁蛋趴在船帮上,抻着脖子往前瞅,什么也看不见。 海浪一颠一颠的,他胃里也跟着一翻一翻的,脸都青了:“大哥,这海上咋这么大动静?跟坐摇篮似的,摇得我脑仁儿疼。” “忍忍。”沈七说,“到了地方就好了。” 他正要缩回去,雾里,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声又沉又远,像是从海底深处撞上来的。 船工手里的篙,“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脸白得像纸。 “鬼……鬼钟!”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雾里,“是水宫的引魂钟!” “啥玩意?”铁蛋一激灵,“啥引魂钟?” “这海上的老人儿都知道,”船工声音发颤,“东海水宫外头,有一口引魂钟。钟一响,就有船被引过去,凡是听见钟声靠过去的船,就没有一条回来的!” “吓唬谁呢?”铁蛋瞪眼,“一口钟还能吃人?” “不是钟吃人!”船工急道,“是钟声招来的东西吃人!那片海底下,有水宫的人守着,生人靠近,魂儿都给你勾走!” “那咱……绕过去?”铁蛋看向沈七。 沈七没有答话。 他站在船头,望着雾里钟声传来的方向,眯起眼。 东海水宫。 海图上标的,就在那个方向。 “不绕。过去看看。” “过去?!”船工脸都绿了,“客官,那是送死啊!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那你就留在这儿。”沈七摸出一块银子,丢给他,“船,我买了。” 船工接过银子,二话不说,跳上旁边一条小舢板,划得比兔子还快。 “大哥,”铁蛋搓搓手,“咱真去?” “去。”沈七望向雾里,“海图标的方位,就在前面。” “可那船工说,过去的人都回不来……” “那得看是谁过去。” 他站到船头,运转水府诀,一股清凉的水行真元顺着经脉涌出,灌入脚下的船板。 整条船,像活了过来,稳稳地劈开雾浪,朝钟声方向驶去。 沈七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真元与海水融在一起。 在陆地上,水行真元是藏在体内的暗流;到了海上,它就像是回了家的孩子,海面下每一道涌动的暗涌,都顺着他的心意走。 铁蛋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大哥,你还能这样使唤船?这也太邪乎了!” “水行真元。到了海上,反倒比在陆地上更趁手。”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 钟声越来越近。 雾里,渐渐显出一座岛的轮廓。 岛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庙。 庙前,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渔翁,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正望着海面。 看见沈七的船靠岸,他咧嘴笑了笑。 “几十年了,”老渔翁声音沙哑,“头一回有人敢顺着钟声过来。” “老人家,”沈七跳下船,抱了抱拳,“晚辈找东海水宫。” “找水宫?”老渔翁打量了他一眼,摇头,“水宫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在海底下。”老渔翁用拐杖敲了敲脚下的礁石,“这整座岛底下,都是水宫的地界。” 沈七心头一紧。 “不过,”老渔翁慢悠悠地说,“水宫的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这几十年,来找水宫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让老头子我打发回去了。” 他说着,忽然抬起拐杖,朝沈七肩头点了过来。 这一杖,看着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风。 沈七心口一紧,游龙步一踏,侧身避开。 拐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点在身后的礁石上。 “咔。” 礁石裂开一道缝。 铁蛋眼珠子瞪圆了。 沈七却没有停。 他避开这一杖的同时,反手一探,五指扣向拐杖中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引魂钟(第2/2页) 老渔翁“咦”了一声,拐杖一抖,如灵蛇出洞,避开沈七的手,杖尾顺势一挑,直点沈七手肘。 沈七手腕一翻,改扣为拍,掌缘切在杖身上。 两人在礁石上一来一回,转眼过了三招。 “好小子,”老渔翁收回拐杖,眼睛亮起来,“能接老头子三招的,这些年你是头一个。有几分真本事。” “老人家客气。”沈七抱拳,“晚辈确实是诚心求见水宫。” “诚心?”老渔翁哼了一声,“来这儿的人,个个都说自己诚心。可水宫的门,认的不是诚心。” “认什么?” “信物。” 沈七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那枚东海水宫通行令,托在掌心。 令牌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 老渔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很久,才颤声道:“这是……东海水宫的通行令?” “正是。” “你……你从哪儿得来的?” “水阳真君的遗藏。” “水阳真君……”老渔翁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忽然红了,“他……他还活着吗?” “已经仙逝了。”沈七说,“晚辈正是受真君遗书指引,前来东海。” 老渔翁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沈七面前。 “老奴水伯,是水宫旧人,看守引魂钟二十年。”他伏下身,声音哽咽,“真君仙逝,老奴却……却今日才知道。” “老人家快请起!”沈七连忙扶住他。 “公子持真君信物而来,就是水宫的贵客。”老渔翁站起身,抹了把脸,“水宫的门,三日后月圆之夜,会开一次。” “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是。”老渔翁压低声音,“但公子要快,三日前,有一伙人也来过这座岛,拿着和公子一样的海图,问水宫的门。” 沈七盯住他:“什么人?” “他们自称……”老渔翁顿了顿,声音很轻,“水宫旧人。” “水宫旧人?” “水宫分裂之后,有一支叛了出去。”老渔翁叹了口气,“当年水宫旧主失踪,宫里为着继承之事生了嫌隙,闹到最后,一支人带着半卷水宫秘图叛了出去,自立门户。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找水宫真正的入口,找了几十年了。” “他们找到了吗?”沈七问。 “没找到。”老渔翁摇头,“水宫真正的门,认信物,不认图。他们手里只有图,没有信物,进不去。可他们不甘心,这些年一直在海上转悠,见船就问水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若是晚一步,水宫里的东西,怕是要被他们抢在前头了。” 沈七握着令牌,没有说话。 雾里,那口引魂钟,又响了一声。 “咚——” 老渔翁拐杖一顿,快步走到岛边,眯起眼朝雾里看去。 沈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雾海深处,隐约现出一点灯火,正朝这座岛的方向,慢慢靠近。 “是他们的船。”老渔翁的声音沉下来,“公子,你先进庙里避一避。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见了外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避?”沈七握着那枚令牌,望向雾里那点越来越近的灯火,没有动,“老人家,水宫的门,三日后才开。” “是。” “那这三日,”沈七说,“我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公子的意思是……” “他们的船既然来了,”沈七说,“就让他们先替我把路趟一趟。” 铁蛋看看雾里那点灯火,又看看沈七,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这不是……拿自个儿当鱼饵喂鱼吗?” “是。”沈七说,“饵香了,鱼才上钩。” 铁蛋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一句:“大哥,我这心呐,咋七上八下的……” “怕了?” “怕啥!”铁蛋一梗脖子,“我铁蛋啥场面没见过!不就是水宫旧人吗——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一双!” 雾里那点灯火,越来越近。 第44章 巡海使 第44章巡海使 巡海使 那点灯火,越来越近。 近了,才看清是一条黑漆漆的大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在雾里晃来晃去。 船靠了岸。 跳下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一双三角眼,腰间挂着一面旧令牌,已经磨得发亮。 他上岛,先不找人,绕着岛转了一圈,把礁石、破庙、锚位都看了一遍,才走到水伯面前。 “引魂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阴冷,“是你们敲的?” “老朽在这儿看了二十年海,”水伯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说,“没见过什么钟。” “装傻。”三角眼冷笑,“钟声一响,全海上都听得见。你守在这岛上,会不知道?” “兴许是风大,听岔了。” “风大?”三角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向沈七,“你又是谁?” “过路的。船坏了,借这岛修一修。” “过路的?”三角眼哼了一声,“引魂钟一响,过路的船不赶紧跑,反而往这儿靠?” “我这人,好奇心重。” 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沈七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青白长刀,模样平平无奇,看着确实像个赶路的。 “你叫什么?” “沈七。” “姓沈……”三角眼念叨了一句,也没往心里去,“我是水宫巡海使,秦三水。这座岛,是水宫的地界。你们俩......”他指了指沈七和铁蛋,“水宫的地界不留外人,修好了船,赶紧走。” “走。”沈七点头,“修好就走。” 秦三水不再理他,转身带着四个手下,直奔那间破庙去了。 铁蛋凑到沈七身边,压着嗓子问:“大哥,这人谁啊?咋一上来就赶人?” “水宫叛支的人。” “叛支?”铁蛋一愣,“就是水伯说的那伙人?听着就不是善茬儿啊!” “嗯。”沈七望着秦三水的背影,“他们找水宫的门,找了几十年。引魂钟一响,他们以为是有人敲钟引路,赶过来抢头筹的。” “那他们咋知道钟响就是有人来了?”铁蛋挠头。 “水宫的引魂钟,认主。钟声只在两种时候响——水宫的门要开的时候,或者持有信物的人靠近的时候。” “那咱带着令牌,不是一上岸钟就响?” “响过一声,就歇了。门要开的时候,钟会连响三声。一声,是唤人;三声,是开门。” “那……咱咋办?” “不咋办。”沈七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破庙里。 秦三水带着四个手下,把庙里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也没翻出来。 “头儿,”一个手下低声说,“这破庙里啥也没有,水宫的门,真在这岛上?” “门不在这儿。”秦三水说,“但引魂钟响,说明有人拿着信物进了这片海。信物才是进门的东西。” “那信物在谁手里?” “找。”秦三水想了想,“就在这座岛上。” 他转身出了庙,又走到水伯面前。 “老头儿,”秦三水凑近了些,“你在岛上看了二十年海,总见过什么人上岛吧?比如……带着令牌的人?” “令牌?”水伯摇头,“老朽眼拙,没见过什么令牌。” “当真?” “当真。” 秦三水盯着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架在水伯脖子上。 “老头儿,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再跟我打马虎眼,我就先卸你一条胳膊。” 铁蛋的心猛地提起来,刚要开口,被沈七一把按住。 “别动。”沈七压低声音,“看水伯的。” 水伯被刀架着脖子,脸上却不见半点慌。 他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说:“后生,你这一刀下去,老朽这条命不值钱。可这岛上的规矩,你怕是不知道。” “什么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巡海使(第2/2页) “水宫的引魂钟,认主。钟声响,是水宫的门在唤人。你杀了我,没人给你敲钟引路,你在这海上转一辈子,也找不到门。” 秦三水手里的刀,顿住了。 他盯着水伯看了半晌,忽然收回短刀,笑了笑。 “老头儿,有你的。行,我不动你。可你也别跟我耍花招,这门我秦三水进定了。” 他转身,带着手下回船去了。 铁蛋长长地松了口气:“大哥,吓死我了!那老头儿真敢拿刀架水伯脖子?这也忒胆肥了!” “水伯是水宫旧人,见过世面。几句场面话,吓不住他。” “那咱现在咋整?”铁蛋问,“那秦三水要抢信物,可信物在咱手里……” “信物在咱手里,他知道吗?”沈七反问。 铁蛋想了想:“不知道。反正那姓秦的,瞧着就没憋好屁。” “那就对了。他不知道信物在谁手里,就不会冲咱们来。让他找,让他折腾。找累了,自然会来找咱们。” “找咱干啥?”铁蛋搓搓手,“给咱发工钱呐?” “想得美。他说了,引魂钟响,说明有人拿着信物进了这片海。他找不到信物,又急着进门,到最后他只能求一个能进门的人。” 铁蛋眼睛一亮:“所以咱就等着他上门来求?” “嗯。先让他趟趟路,看看这水宫的门,到底怎么开。” 入夜。 海浪拍着礁石,一声接一声。 破庙里,水伯点了一盏油灯,坐在蒲团上,慢条斯理地抽着旱烟。 沈七坐在他对面。 “公子,”水伯吐出一口烟,“那姓秦的,今夜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他找不到信物,明天就该找我了。” “公子打算怎么应付?” “他找我是好事。他急着进门,又没有信物——我正好借他的手,把这扇门的路,趟平了。” “公子好算计。”水伯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不过有句话,老奴得提醒公子。” “老人家请说。” “水宫的门,月圆之夜子时开,只有一刻钟。”水伯道,“过了这一刻钟,就得再等一个月。那姓秦的若是抢了先......” “他抢不了先。信物在我这儿。” 水伯看着他,忽然笑了:“老奴多虑了。公子持真君信物而来,这扇门,本就该为公子开。” 秦三水的大船上,灯火通明。 船舱里,秦三水坐在主位,脸拉着。 “头儿,”一个手下凑上来,“咱们在这岛上耗着也不是事儿。要不,把那老头儿绑了,撬开他的嘴?” “绑了?”秦三水哼了一声,“那老头儿是水宫旧人,硬骨头。你撬一天一夜,也撬不出半个字。” “那……那个姓沈的呢?” “姓沈的?”秦三水想了想,“一个过路的,不足为虑。不过……” “不过什么?” “引魂钟响,信物必在这片海上。”秦三水想了想,“岛上就这几个人,不是那老头儿,就是那姓沈的。老头儿是水宫旧人,信物不在他身上,那就只剩那个姓沈的了。” “头儿是说,信物在姓沈的怀里?” “八成是。”秦三水放下酒碗,“可他藏得严实,硬抢,他不认,咱们也没辙。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倒不如先把他哄上船,当个帮手。”秦三水哼了一声,“等找到了门,他怀里的信物,还怕掏不出来?” “头儿高见!” “明日一早,”秦三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那个姓沈的请上船来。就说请他帮咱们,找那扇门。” 窗外,海浪拍着船底,一声接一声。 秦三水望着那盏晃悠悠的灯笼,忽然又补了一句: “记住了,客客气气地请。” “头儿这是……” “笑面佛,才好掏人心。”秦三水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等他上了船,进了门那信物,还能飞了不成?” 第45章 月圆之夜 第45章月圆之夜 次日一早,秦三水的手下就来了。 提着一坛酒、一条鱼。 “沈爷,”那手下陪着笑,“我们头儿说了,昨晚多有冒犯,今儿个特备薄酒,请沈爷上船一叙。” 沈七看了一眼那坛酒,又看了一眼那手下。 “你们头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手下弯腰,“那沈爷,请?” 铁蛋一把拽住沈七的袖子,压着嗓子:“大哥,你这也敢去?那姓秦的昨儿还拿刀架水伯脖子呢,今儿就摆酒请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入虎口,怎么知道老虎肚子里有什么?” “那……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留在岛上。看着水伯,看着船。” “大哥……” “放心。”沈七整了整衣襟,“他请我喝酒,我正好跟他聊聊那扇门的事。” 铁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自己小心呐!他要是敢动你,你就喊,我搁岛上听着呢!” 沈七没说啥,跟着那手下上了船。 船舱里,秦三水已经摆好了酒菜。 一壶酒,两个碗,一碟花生米,一碟鱼干。 “沈爷,”秦三水亲自给他斟了一碗酒,笑容满面,“昨晚多有得罪,秦某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喝了。 沈七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酒是好的,没下毒。 沈七放下碗:“秦头儿,有什么话,直说吧。” “沈爷痛快。”秦三水也不绕弯子,“我这个人,就喜欢痛快人。实话说我找水宫的门,找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秦三水叹口气,“我师父那辈,从水宫叛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半卷秘图。可那图上标的门,我们找了几十年,愣是没找到。” “那怎么不找了?” “不是不找,是找不着。”秦三水声音放低,“门,在水底下。没有信物,就算找到门,也进不去。” “信物?” “信物。”秦三水看着沈七,意味深长,“引魂钟响,说明有人带着信物进了这片海。这人,八成就在这座岛上。” “秦头儿怀疑我?” “沈爷多虑了。”秦三水笑道,“我就是想问问沈爷走南闯北,可听说过水宫信物的事?” “听说过一些。”沈七慢悠悠地说,“听说信物是一枚令牌,能开东海水宫的门。” “对!”秦三水来了精神,“沈爷见过?” “没见过。”沈七摇头,“不过我倒是知道那扇门,在哪儿。” 秦三水端酒的手,顿住了。 “沈爷知道?” “知道。”沈七从怀里掏出一张图说,“我这张海图,是从一个老渔翁手里买的。图上标的方位,跟秦头儿你手里那半卷秘图,兴许能对得上。” 秦三水没接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摊在桌上。 “沈爷,你看。” 沈七凑过去。 半卷秘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海线,最深处标着一个漩涡。 漩涡旁边,用朱砂写着一个字: “门”。 沈七目光一顿。 他摸出自己的海图,摊在秘图旁边。 两张图并在一起。 他的图上,水宫在海的东边,标着宫殿。 秦三水的图上,门在海底深处,标着漩涡。 “一个管方位,一个管入口。”沈七说,“对上了。” “真对上了?!”秦三水又惊又喜,“沈爷,你我这可是天大的缘分!这样,咱俩合伙:你出图,我出人,找到门,里面的东西,五五分成!” 沈七看着他,笑了笑。 “秦头儿,找到门,你有信物吗?” 秦三水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又笑道:“门都找到了,信物还远吗?这岛上就这几个人:那老头儿、你,还有你那小兄弟。信物总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 “秦头儿还是怀疑我。” “不是怀疑,”秦三水盯着他,“是笃定。” 沈七没有答话。 “沈爷,”秦三水慢声道,“我敬你是个痛快人,才跟你说这些。你若有信物,拿出来,咱们合伙进门,里面的东西,你六我四!不,你七我三!” “我要说没有呢?” “没有?”秦三水脸上的笑,慢慢淡了,“那沈爷就留在船上,等月圆之夜,跟秦某一起看看那扇门能不能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月圆之夜(第2/2页) 沈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跟秦头儿一起,等月圆之夜。”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七被“请”在船上,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不让他下船。 铁蛋在岛上急得直转圈,一天三趟跑到岸边,抻着脖子往大船上看。 “水伯,”他实在忍不住了,“我大哥不会被那姓秦的扣下了吧?” “扣下了。”水伯慢悠悠地抽着旱烟,“但秦三水不会动他。” “为啥?” “因为他要进门的钥匙。”水伯说,“钥匙没到手之前,他会把公子当菩萨一样供着。” “那……那月圆之夜呢?” “月圆之夜,”水伯抬头看了看天,“就看他手里的钥匙,够不够硬了。” 第三日,夜里。 一轮圆月,从海面上升起来。 又大,又亮,把整个海面照得白晃晃的。 秦三水站在船头,看着那轮圆月,呼吸都放轻了。 “时辰快到了。”他说。 话音刚落—— “咚!” “咚!” “咚!” 三声钟响!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近,像是从海底深处,一路撞到海面上来! “开门了!”秦三水猛地转身,盯着沈七,“信物呢?!” 沈七站在船舱门口,看着海面。 月光下,大船前方的海面,忽然开始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海中央。 漩涡深处,隐约透出一线幽蓝的光。 “门出来了。” “信物!”秦三水一步上前,抓住沈七的胳膊,“把信物交出来!我带你进去,五五分!” “五五分?”沈七看着他,“秦头儿,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七三!你七我三!”秦三水急道,“快!” 沈七却摇了摇头。 “秦头儿,这门我自己进就行。”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东海水宫通行令。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秦三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信物!果然在你身上!”他一把抓向令牌,“拿来!” 沈七手腕一翻,令牌收回怀中,同时后退一步。 秦三水抓了个空,急了,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劈头就砍:“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风凌厉。 沈七不闪不避。 他握紧背后的刀柄,拔刀—— 寒潭刀,一式:寒潭初结! 刀光起时,方圆三丈的温度骤降。 秦三水只觉握刀的手一僵,一层薄霜顺着刀柄爬上手腕,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沈七的刀背,已经拍在他手腕上。 “咔。” 短刀脱手,打着旋儿飞出去,“噗通”一声,落进海里。 秦三水捂着手腕,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不是淬骨境中期吗?!” “是。”沈七收刀入鞘,“中期,够用了。” 他转身,朝船头走去。 “站住!”秦三水嘶吼,“那是我的门!我等了二十年!” “你等的门,等的是信物。”沈七头也不回,“信物在我这儿,这扇门就该我进。” “你!” 沈七走到船头,握着令牌,纵身一跃。 扑通! 他落入漩涡之中。 幽蓝的光,瞬间将他吞没。 秦三水趴在船帮上,看着那漩涡越转越急,越转越深,最后慢慢合拢,消失在海面上。 海面,重归平静。 月光下,什么也没剩下。 “信物……”秦三水瘫坐在船头,喃喃道,“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 岛上。 铁蛋和水伯站在岸边,看着那轮圆月,又看着那艘大船。 “水伯,”铁蛋声音发颤,“我大哥……他真进去了?那门里是啥光景啊?” “进去了。”水伯望着海面,慢声道,“水宫的门,认信物。他持真君令牌进去,就是水宫承认的客人。” “那他……还能出来吗?” 水伯没有答话。 他望着那轮圆月,很久,才轻声道: “出来的,才叫客人。” “出不来的......就叫水宫的人了。” 第46章 长生殿 第46章长生殿 幽蓝的光,把沈七整个人裹住。 他只觉得身子一轻,在光里翻滚了几下。 眼前一花。 脚下一踩。 沈七睁开眼,愣住了。 他站在一座宫殿前。 宫殿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穹顶是透明的,上面流动着海水,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一根一根地插在水里,把整座宫殿照得亮堂堂的。 宫柱是白玉的,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上头雕着水纹、游鱼、龙首。 台阶是青石的,一级一级,铺得整整齐齐。 只是没有人。 一根水草,从白玉柱的裂缝里长出来,晃晃悠悠。一只贝壳,嵌在青石台阶的缝里,已经没了生气。 宫殿美得像画,却静得像坟。 “这就是……东海水宫。”沈七低声自语。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水行真元在体内自行运转,像是被这座宫殿唤醒了一般。 他走在水里,却像走在陆地上,呼吸顺畅,衣摆不湿。 “水府诀……”沈七感受着体内那股欢畅的真元,若有所思,“到了这儿,倒像是回了家。” 他沿着宫道往里走。 宫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空着的宫室。 有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有的门关着,推不开,也敲不出声。 沈七一路走到正殿。 正殿中央,放着一把王座。 王座通体漆黑,像是整块玄铁铸成,上头的雕花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王座是空的。 但王座扶手上,搁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缠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沈七走过去,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获得:水宫旧主留书!】 【吾乃东海水宫之主,驻世三百余载。】 【世人求长生,长生却非可得之物。】 【吾穷尽一生,终有所悟——长生不在外,在内;不在求,在养。】 【吾将此悟,记于长生殿中。持吾信物者,可入殿一观。】 【另:吾去矣,勿寻。】 【水宫旧主,绝笔。】 沈七握着玉简,半晌没言语。 驻世三百余载。 长生,真的存在。 但那旧主说:长生不在外,在内;不在求,在养。 在养? 沈七猛地想起什么。 他想起寿元玉牌上的那句话:以寿养命,以命换寿。 又想起续命青藤反馈寿元时,那股温润的暖意。 养寿。 续命青藤,是养。 寿元秘法,是养。 水府诀固本培元,也是养。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边,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 三百年前的水宫之主,站在长生门前,穷尽一生,也只留下“在养”两个字。 他一个从马奴爬上来的小人物,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摸到? 可他又觉得,自己身上那棵青藤,说不定比那位旧主,更早知道答案。 沈七把玉简收好,继续往里走。 正殿之后,是寝殿。 寝殿的门虚掩着。 沈七推开门。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案,一面铜镜。 铜镜摆在石案上,擦得锃亮。 沈七走过去,看了一眼铜镜。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张脸,比他刚穿越过来时,年轻了不少。 元命果的回春,寿元秘法的滋养,让岁月在他脸上留不下多少痕迹。 可他离“驻世三百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镜边的石案上,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摊开着,像是主人写到一半,起身离开了。 上头写着一行字: “吾已寻得养寿之法,然此法逆天,恐为世人所不容。吾将此法藏于......” 字写到这里却断了。 像是笔被什么打断,又像是写的人忽然改了主意。 沈七盯着那半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养寿之法。 藏于哪里? 他把帛书小心卷起,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沈七握紧刀柄,快步退出寝殿。 宫道尽头,一头水兽,正一步一步走来。 那水兽足有牛犊大小,浑身青黑,生着鳞甲,两只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它看见沈七,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守宫的。”沈七低声道。 水兽,是水宫的守卫。 他握着刀,没有动。 水兽盯着他,也没有动。 一人一兽,在宫道里对峙了片刻。 沈七能感觉到,这水兽的气息不弱,至少也是淬骨境的身手。 若是在陆地上,他有把握三刀之内解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长生殿(第2/2页) 可这是在海底,是水兽的地盘。 它要是扑上来,他未必讨得了好。 他手心的汗,慢慢渗了出来。 沈七忽然想到什么,松开刀柄,从怀里摸出那枚东海水宫通行令,托在掌心。 令牌泛着青光。 水兽看见令牌,眼中的凶光,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它低下头,退到宫道一侧,伏下身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像是在行礼。 沈七松了口气,把令牌收回怀里。 “带路。去长生殿。” 水兽像是听懂了,站起身发出一声兽吼,转身朝宫道深处走去。 沈七跟在它身后。 水兽带着他,穿过重重宫室,一路向下。 越走越深,水色越来越暗。 最后,水兽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那是一扇通体幽蓝的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纹符印。 符印的形状,和玉瓶上的,一模一样。 沈七摸出玉瓶。 瓶上的符印,亮起淡淡的青光。 青光顺着门上的纹路,一点一点蔓延开去。 “咔嚓。” 一声轻响。 长生殿的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方青玉案。 案上,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沈七没有先动那枚玉简。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方石架,吸引了过去。 石架三层,蒙着薄灰,像是多年没人碰过。第一层,放着一卷帛书。 沈七拿起帛书,展开一看 【获得:水府诀·中卷!东海水宫水行正法,淬髓至凝元之根基。】 他练的水府诀,是当年从水府带出来的基础篇。眼前这卷中卷,正是续接根基的进阶。沈七把帛书收好,又看第二层。 第二层,放着一柄断刀。刀断成两截,通体却泛着一层清冷的水光。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寒潭九叠,水阳一脉。” 沈七握着断刀,呼吸微滞。他练的寒潭刀,缺的,正是这后头的路子。 【获得:寒潭刀·进阶刀意残章!水阳真君遗留,载寒潭九叠第七式后刀意。淬髓以上方可参习。】 沈七把断刀收好。第三层空着,只在角落搁着一枚漆黑玉令,正面刻着个“水”字,与王座同色。 入手冰凉,比那枚入门的通行令重得多——不像开门的钥匙,倒像是旧主的私印。 他把玉令也收了,才回到青玉案前,看向那枚玉简。 玉简通体温润,和他从正殿王座上拿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旧得像是被人摩挲了几百年。 玉简旁,压着一角帛书。 帛书上,只写着一行字: “养寿之法,不在水宫。” “在于血。” 沈七拿起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却没有像正殿那枚一样,浮现出声音。 他试了试,玉简纹丝不动,像一块死玉。 沈七握着它,没说话。 “是在等我……参透什么?”他低声道。 他把玉简贴身收好。 养寿之法,在于血。 血? 他忽然想起血莲教主那门噬气的邪功。 又想起教主找了几十年的东西。 又想起血莲教的名字里,就带着一个“血”字。 “血……”沈七低声道,“血莲教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想起教主临退走时那句话——你身上那东西,本座迟早要拿走。 教主要找的,未必是寿元玉牌。 他要找的,是“血”。 他把玉简收好,望向殿外。 幽蓝的水光里,那尊王座,静静地立在那里。 沈七站在原地,很久,才低声道: “长生殿里没有长生。” “长生,在血里。” 同一时刻,岛上。 铁蛋蹲在岸边,抻着脖子往海上瞅,急得直搓手。 “水伯,”他实在忍不住了,“我大哥进去多久了?咋还不出来?他不会被那水宫扣下了吧?” 水伯坐在礁石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才进去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还短呐?”铁蛋急道,“我这心呐,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直蹦跶!” “沉住气。”水伯吐出一口烟,“持信物进去的人,水宫不会为难他。” “那……那他啥时候出来?” 水伯望着海面,半晌才道: “等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铁蛋坐在礁石上,托着下巴,望着那轮已经偏西的月亮,嘀咕道: “咱大哥要找的东西……长生?那玩意儿真能找着?” “找不找得着,”水伯磕了磕烟灰,“看他的造化。” “那要是找不着呢?” 水伯没有答话。 海浪,一声接一声,拍着礁石。 第47章 血中秘 第47章血中秘 沈七握着那枚玉简,正要收进怀里,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的凸起。 他翻过玉简,仔细一看。 玉简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出来的。 “吾之养寿法,乃以自身精血为引,纳天地精气,反哺寿元。此法本为自保,然人心不足——若有人借此法强取他人气血为己用,便是邪道。” “水宫叛出者,带走此法半卷残篇。” “恐其误入歧途。” 沈七握着玉简,半晌没动。 以自身精血为引,纳天地精气,反哺寿元。 这是养寿法的本意。 强取他人气血为己用,便是邪道。 水宫叛出者,带走了半卷残篇。 血莲教的噬气邪功…… 沈七闭上眼。 一切都对上了。 血莲教主的血莲噬气,就是从水宫叛支手里传出去的邪道残篇! 教主找了几十年的东西,不是幽冥涧的寿元玉牌。 是这枚玉简——养寿法的完整本! 他要用完整的养寿法,补全自己那门邪功。 沈七把玉简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石室。 没有别的了。 他转身往外走。 守宫水兽伏在门外,见他出来,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送别。 沈七向水兽鞠了一躬,并道:“多谢带路。” 他顺着来路,回到那扇幽蓝的门前。 门外,就是水宫外的海。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踏出石门。 海水瞬间涌上来。 水行真元护住周身,沈七顺着水流,向上浮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 月光下,那座孤岛,就在不远处。 沈七正要往岛上游,忽然停住了。 岛岸边,站着秦三水。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手下。 秦三水手里,拎着一个人。 是水伯。 水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沈爷,”秦三水远远地喊,声音里带着笑,“等你半天了。门里头的宝贝,到手了吧?” 沈七站在水里,看着被绑着的水伯,眼里的笑,没了。 “放了他。” “放了他?”秦三水笑道,“行啊。你把信物交出来,再把你从门里头带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这儿,我立马放人。” 沈七听在耳里,没有答话,只把怀里的东西摸了摸,水府诀中卷、寒潭断刀、旧主的漆黑私印,一样都不能交。这些,才是他往后要走的路。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秦三水把水伯往前一推,“那我就先送这老头儿下去喂鱼,再慢慢跟你算账。” 铁蛋被两个手下按在礁石上,急得直喊:“大哥!别听他的!这老小子堵门口堵了一天一夜,就等着你呢!” “闭嘴!”一个手下照着铁蛋的肚子就是一拳。 铁蛋闷哼一声,弯下腰,嘴上却没停:“你打!你打死我,我大哥一刀一个,全给你们剁了!” “铁蛋!” “大哥,”铁蛋咬着牙,抬起头,“你别管我!那些东西比我这破命金贵!” “你的命更金贵。” “沈爷,我最后问一次,”他声音压得低,“交,还是不交?” 沈七没有答话。 他一步步,从水里走上岸。 水珠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 “秦头儿,你知道血莲教的噬气邪功,是从哪儿来的吗?” 秦三水一愣:“什么?” “是从你们水宫叛支手里传出去的。你们带走的半卷残篇,被人改成了一门邪功。血莲教主练了几十年,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长生殿出来。旧主的留书告诉我的。” 秦三水脸上的笑,僵了僵。 “长生殿……”他喃喃道,“你真的进去了……” “进去了。旧主还留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叛出者若肯回头,水宫的门,还认得他们。”沈七看着他,“秦头儿,你们叛出水宫,是为了门里的东西。可你们手里的半卷残篇,已经被人用成了邪功。这条道,你们还要走多久?” 秦三水半天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血中秘(第2/2页) 他忽然笑了。 “好一张利嘴。”他收起笑,眼神阴冷,“可惜,我这个人,不信嘴上的话。” “那信什么?” “信刀。”秦三水一挥手,“上!把信物给我抢过来!” 五六个手下,同时扑向沈七。 沈七不退反进。 煞风起! 北煞刀法第一式,刀光如狂风卷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下,连刀都没来得及举,就被刀背拍翻在地。 沈七不停,游龙步一踏,绕过第三个手下,直扑秦三水。 秦三水早有防备,短刀横在身前,一刀劈出。 铛!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淬骨境中期,也敢跟我硬碰?”秦三水哼了一声,“你当我这个巡海使是白当的?” 沈七没有说话。 他右手的刀,忽然一顿。 秦三水以为他要变招,正要跟进,却见沈七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玉瓶。 “你——” 玉瓶上的符印,亮起一道青光。 青光正正打在水伯身上的绳索上。 嗤—— 绳索断了。 水伯就地一滚,挣脱出来,一把扯掉嘴里的布团:“好小子!” 秦三水猛地上前一步:“你耍我?!” “我没耍你。” “你!” “秦头儿,”沈七看着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放铁蛋走,我不为难你。” “你为难我?”秦三水气笑了,“就凭你?” “就凭我。”沈七握紧刀,“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秦三水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又看了看挣脱束缚、站到沈七身后的水伯。 水伯虽然年迈,但那根乌黑拐杖往地上一顿,也有一股子不容小觑的气势。 “好。”秦三水一步步后退,“今日算你赢。但你别忘了,水宫的门月月开。这个月进不去,下个月,我秦三水照样进得去。” “下个月?”沈七看着他,“秦头儿,你们叛支找了水宫几十年,都没进去过。你真觉得,下个月就能进去?” 秦三水不说话了。 “你走吧。带着你那半卷残篇,回去好好想想——那到底是水宫的福,还是血莲教的祸。” 秦三水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他哼了一声,带着手下,退回了船上。 大船驶离孤岛,消失在夜色里。 铁蛋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大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没事。”沈七扶住他,“你伤哪儿了?” “挨了两拳,皮糙肉厚,不碍事。”铁蛋咧嘴一笑,“倒是大哥你,那玉瓶还能照人?够邪乎的!” “符印的光,能解绳结。”沈七说,“碰巧了。” “碰巧?”水伯拄着拐杖走过来,笑着看了他半晌,“公子这一手,可不像是碰巧。” 沈七没有答话。 他望向海面,月光下,秦三水的大船,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 “他还会回来的。叛支的人,不会死心。” “那咱怎么办?”铁蛋问。 “他回来之前,”沈七摸了摸怀里的玉简,“我得先把这枚玉简上的东西,吃透了。” 岛上,篝火燃起来。 铁蛋烤着鱼,水伯抽着旱烟,沈七坐在火边,把那枚玉简,一遍一遍地看。 养寿法,以自身精血为引。 精血,不是气血。 是根基。 沈七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续命青藤的根须,在丹田深处轻轻舒展。 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千里之外,血莲教总坛。 教主半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进了水宫?”教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跪着的黑衣人低头道,“月圆之夜,持信物进的。” “本座原想闭关三月,等伤好了再去会他。”教主慢慢坐直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教主的意思是......” “备马。本座亲自去东海。” “可教主您的伤……” “伤?”教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还未愈合的刀伤,“养寿法若真在他手里,这点伤,算什么?” 第48章 力破七千斤 第48章力破七千斤 篝火快烧尽了。 铁蛋歪在礁石上打鼾,水伯靠着树根抽旱烟,烟雾在月光下散开。 只有沈七还坐在火边,手里那枚玉简,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了整整一夜。 养寿法,以自身精血为引。 精血不是气血,是根基。 这根他懂,就跟粮仓的底仓似的,平时锁着不动,一动就是老本。 可不动它,这门正法就撬不开。 沈七试着把一缕气血引进去。 玉简纹丝不动,像块死石头,连那行背面的字都懒得亮一下。 气血不行。 要的是精血。 他盯着玉简,心里开始盘账。 精血损耗,轻则虚弱,重则损寿。 他刚烧了十年寿元,底子本就薄得见底。 这一滴心头血按下去,要是玉简不认,就是白干,还倒贴。 他想起当年在马厩喂马,听老把式念叨过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他就是那个巧妇,米就这一把。这一把投下去,是收成还是打水漂,全看天意。 可天意,从没亏待过敢下注的人。 他咬咬牙。这笔账,他算得明白,玉简是旧主毕生心血,刻得这么深,断不会拿假货诓人。且就算玉简认了血,认了根,那团精血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最坏,不过是退回淬骨中期,再从头熬。 “值得,干了!” 可教主应该正在来得路上。 淬骨中期,对上教主,他不是没拼过,在清河有粮仓的地利,有满府的人心,靠断刀搏杀、以伤换命才险胜半筹。 在东海在这座孤岛上,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能等着教主找上门来。 沈七咬破指尖,把一滴心头血,重重按在玉简那处凹痕上。 玉简猛地一烫。 “嗡——” 一道青光从玉简里迸出来,顺着他指尖的血线,钻进他体内。沈七浑身一震,眼前发黑,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又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给他点了一盏灯。 他看见了。 完整的水宫养寿法,一字一字,在脑海里铺开。不是残篇,不是半卷,是水宫旧主亲手刻下的全本。 【获得:养寿法·水宫正法。以自身精血为引,纳天地精气,反哺寿元;炼精血成髓,固根基、增寿数。此为水宫旧主长生之道。】 他盘膝坐下,按诀运转。 精血在丹田里聚成一团,滚烫、沉重。 续命青藤的根须,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过来,一圈一圈,缠在那团精血上头,像是在护着它,又像是在喂它。 青藤在认主。 沈七心里一松。 这金手指,从不坑他。 他依着养寿法,把那团精血一化二,二化四,一丝一丝,顺着血脉推向四肢百骸。 气血在骨缝里咕嘟咕嘟地涌,像烧开的粥,越滚越稠。 天地间那点稀薄的精气,被引着往他体里钻,补进那团精血里头。 炼精血成髓。 沈七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这是把骨头一寸一寸地换髓。 每一分疼都像钝刀子拉肉,可他心里明白淬骨境淬的是骨,淬髓境炼的是髓。骨是架子,髓才是命根子。这一关熬过去,他就不再是那个靠运气活到今天的马夫。 他咬牙硬扛着。他这辈子,哪一回不是在刀尖上挣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力破七千斤(第2/2页) “轰——” 丹田里,那团精血炸开,又收拢。 一股沛然大力,顺着脊背冲天而起。 力破七千斤。 沈七睁开眼。篝火已经熄了,天边泛白,海风里夹着咸腥。他握了握拳,指骨咔咔作响——这股劲,比淬骨中期,实打实涨了一大截。 他蹲下身,伸手,在礁石上轻轻按了一下。没运劲,礁石却“咔”地裂开一道缝。他收回手,盯着那道缝,半天没动。 原来这就是力破七千斤。 不运劲,都能震碎石头。 放在一年前,他还是那个被赵二爷一脚踹翻的马夫。 他闭上眼,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续命青藤。 根须顺着血脉,往深处探去——极远处,仿佛连着一点极淡的暖意,从清河的方向传来,又缓缓沉了下去。 【突破:淬骨境后期!力达七千斤,气血如浆。】 “大哥!”铁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个骨碌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身上……冒光了!跟庙里那金身罗汉似的!” 沈七低头一看,自己周身气血翻涌,隐隐透着一层淡光。他赶紧收敛,那层光才缓缓沉下去。 “没冒光。你看错了,你没有睡醒。” “我看错啥了?”铁蛋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你这一夜不见,咋看着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你跟那玉简,到底磨出啥来了?” 沈七没答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此刻的玉简,通体泛着温润的青光,背面那行字也亮了起来——不再是死物。 水伯抽完最后一袋烟,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开口:“老奴活了这把岁数,见过有人靠丹药堆境界的,见过靠机缘撞大运的。靠自个儿一滴心头血撬开一门正法的,还头一回见。” “老人家过奖。” “不是过奖。”水伯看着他,眼里多了点东西,“水宫的养寿法,是旧主的看家本事。你能让玉简认主,说明你身上,有旧主当年看中的东西。” 沈七没接这话,只是把玉简贴身收好。 他知道自己身上那点“东西”是什么——续命青藤。 从马奴到今日,一步步把他从泥里拽出来的金手指。 养寿法要精血,青藤能养精血;养寿法补寿元,青藤也补寿元。两条路,如今拧成了一股绳。 他抬头,望向海面。 “铁蛋,”他忽然问,“你来的时候,海上可有什么船?” “船?”铁蛋挠挠头,“咱上岛那会儿,除了秦三水那孙子,没见别的。咋了?” “没啥。”沈七收回目光。 他想起那晚教主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想起总坛灵堂里那口空棺,想起密信上那个跟养寿法纹路一模一样的莲花印。 教主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抢这根命的。 而他沈七,要把这根命,攥在自己手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当——” 一道钟声,从极远的海面上传来,在夜色里荡开。 沈七猛地顿住。 引魂钟。 “嘿,这破钟咋又响了?”铁蛋不解,“大半夜的,谁搁那儿敲钟?” 沈七没有答话。他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海天相接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那是一艘船的影子。 而敢在引魂钟响的时候、敢朝这片海来的船,这世上只有一艘。 血莲教,教主的座驾。 第49章 六式透骨 第49章六式透骨 沈七站在岛上,望着海天相接处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船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一道黑袍人影,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是教主。 血莲教主,来了。 “大哥……”铁蛋一瘸一拐地凑上来,声音发紧,“那真是他?他不是闭关三月吗?” “他等不及了。”沈七握紧手中水行刀,“我进了水宫,把他找了几十年的东西拿到手,他坐得住才怪。” 水伯拄着拐杖,站到沈七身侧,低声道:“公子,这人的气机,深不见底。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沈七没有答话。 他知道自己的伤,那夜在清河,他烧了十年寿元才险胜半筹,底子一直空着。 可这一战,躲不掉。 大船在岛边停下。 教主从船头一跃而下,落在沙滩上,一步一步走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七怀里。 “东西,在你身上。”教主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整片沙滩都静了静,“本座从血莲教总坛赶到东海,赶了七天七夜,就是要它。” “想要它,”沈七横刀于身前,“先问过我这把刀。” 教主也不恼,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柄血红的剑——血莲剑。 “本座这把剑,三十年只出过三次鞘。第三次,是那夜在清河,让一个淬骨境的小辈伤了。这是第四次。”他盯着沈七,“你以为,还会有第五次吗?” 话落,剑出。 血光乍起,快得像一道红影,直刺沈七咽喉。 沈七游龙步一踏,侧身避过剑尖,反手一刀撩向教主腰侧。教主不闪不避,血莲剑横格,“铛”一声,火星四溅,沈七虎口震得发麻。 好重。 “淬骨境后期?”教主眼中寒光一闪,“前几日,你还只是中期。几日不见,你倒是又进了一步。” “人得往前看。”沈七咬牙,“我不往前,迟早被你踩进泥里。” 教主冷笑,剑势一变,血莲掌紧随其后,一掌拍向沈七胸口。掌风所过,空气都带上一层血色,腐蚀之气扑面而来。 沈七不敢硬接,游龙步连踏,堪堪避开,脚下沙滩却被那血色掌风蚀出一个焦黑的坑。 “跑?”教主欺身而近,“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枯血爪、血莲掌、血影步,轮番而上。 沈七仗着游龙步的灵活,见招拆招,却一点点被逼向岛心,后背撞上一块礁石,退无可退。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气血,已经开始翻涌了。 “你的气血,比那晚又薄了不少。”教主血莲剑横在身前,慢声道,“噬气续命的根,你终究还是没学会。可惜了!” 沈七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刀站起来。 他知道教主说的没错。 他的气血,已经被这一路消耗得太狠。 若是再耗下去,不等教主动手,他自己就要先垮。 他不能拖了。 沈七忽然反守为攻,水行刀一振,煞风起! 北煞刀法第一式,刀光卷起漫天风沙,扑向教主。 教主冷哼一声,血莲剑一封。可就在刀剑将交的一瞬,沈七刀锋一转,换了个招——寒潭刀法,四式·冻血! 刀尖寒气乍起,点向教主持剑的手腕。 教主眼皮一跳,撤剑避让,寒气和血罡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半条手臂,肉眼可见地覆上一层薄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六式透骨(第2/2页) “寒潭刀。”教主眯起眼,“水阳一脉的刀,果然能克我这门血气。” 他忽然收了剑势,双手掐诀,血莲秘法·炼字诀——周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当头朝沈七压下。 “本座没空陪你玩刀了。”教主的声音从血色长虹中传来,“把东西,交出来!” 血色长虹压顶,沈七躲无可躲。 他咬破舌尖,精血为引,续命青藤在丹田深处猛然扎根,根须死死缠住那团精血——青藤不让他垮,青藤要护住他的根。 气血,稳住了。 沈七不退反进,迎着血色长虹,一刀劈出。 寒潭刀法,五式·凝霜! 刀光过处,血色长虹寸寸凝霜,竟被他生生劈出一道裂缝。 教主瞳孔骤缩:“你——” 就是这一瞬。 沈七踏进裂缝,刀尖穿过血罡,直刺教主胸口。教主拼力侧身,刀锋擦着心口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溅三尺。 “这……不可能。”教主捂胸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色,“你一个淬骨境,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血罡护体?!” “我没破你的血罡。”沈七收刀而立,嗓音沙哑,“我只是,找到了它的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水行刀,刀身上一层极淡的血光,正缓缓褪去。 方才那一刀,他用的是续命青藤里积攒的精血为引,喂给了刀。 寒潭刀,六式·透骨。 专破护体罡气的一刀,本是要淬髓境才能完全驾驭。 可他方才,用自身精血硬生生催了出来。 代价,是他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头,寸寸崩裂,血珠顺着刀柄滴落。 教主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 沉默了许久。 “好一个透骨。”教主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喜悦,“本座纵横三十年,头一回,让一个淬骨境的小辈,逼到这份上。” 他缓缓后退,走向海边。 “今日,本座认栽。但这世上的长生,从来不在水宫里,”他望着沈七,“它在你身上。你自己,还没发现。” 话落,教主纵身一跃,没入海中。海面翻了个浪花,再没了声息。 岛上,一时静极。 “赢……赢了?”铁蛋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又惊又喜,“大哥!你真把他打跑了?!那可是教主啊!” “嗯。”沈七应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望着教主没入的那片海,许久,才低声道: “他还会回来的。” “那咱快走啊!”铁蛋急道,“趁他没缓过来,咱赶紧跑!” “跑不了。”沈七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教主走了,但他那句‘长生在你身上‘……我总觉得,他看见了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 教主管他叫“长生在你身上”。可沈七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从马槽里熬出来的手,他从没敢想长生二字,会跟他一个马夫扯上干系。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苏若雪赠的护身符,握了握。 清河,还有人在等他。 “走。”沈七转身,往岛另一侧的船走去,“回清河。” 海风拂过,引魂钟声,在身后又一次响起。 像是送别,又像是在提醒——这条路,还远没有走完。 第50章 力破万斤 第50章力破万斤 教主败走的第三天,秦三水又来了。 大船靠岛的时候,日头正好。秦三水站在船头,望着岛上那道半跪在礁石边、还缠着血布的人影,笑了。 “沈爷,”他远远地喊,“听说你把血莲教主都打跑了?好大的威风。可惜听说你这条右臂,也跟着废了?” 沈七没有答话。 他右臂从指尖到肩头,还缠着厚厚一层血布。教主那一战,他用自身精血硬催六式透骨,代价就是这条胳膊,骨头裂了,血也耗空了。 秦三水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去而复返。 “把水宫的东西交出来,”秦三水跳下船,一步步走近,“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我留你一条命。” “我要是不交呢?”沈七撑着刀,慢慢站起来。 “不交?”秦三水身后,五六个手下齐齐亮出刀,“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刀都未必握得住,拿什么跟我谈?” 铁蛋被人按在礁石上,急得直喊:“大哥!你别搁这死磕了!麻溜走!你走了他们不敢拿我咋样!” “走?”秦三水笑,“他走得动吗?” 水伯拄着拐杖,挡在沈七身前,声音沙哑:“秦三水,你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好汉?”秦三水慢悠悠道,“我秦三水从来不是好汉。我是捡漏的。老天爷把这么一大块肥肉送到嘴边,我不吃,那不是缺心眼吗?” 话落,他一刀朝水伯劈去。 水伯举杖去挡,却哪里挡得住 “铛”一声,拐杖飞脱,水伯被刀势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礁石上,一口血喷出来。 “水伯!”沈七一步抢上前去,扶起水伯。 “公子……”水伯嘴角溢血,声音发抖,“老奴……护不住你了……” 沈七眼眶一热。 他扶住水伯,想替他挡刀,可一用力,右臂便是钻心的疼,那条崩裂的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气血,已经枯了。 他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跪在水伯身边,手掌按着水伯的伤处,却怎么也止不住血。远处的秦三水举着刀,一步步逼近,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沈七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拼了这么多年,从马槽里爬到今日,到头来,还是要死在这片孤岛上。 死就死了,可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间亮着灯的粮仓,放不下李清竹灶台边温着的那碗粥,放不下苏若雪替他缝的衣角,放不下襁褓里那个连满月酒都还没办的孩子。 秦三水举刀,对准他的胸口:“沈爷,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沈七没有答话。 他闭上了眼。 就在他闭眼的一瞬,丹田深处,那棵续命青藤,忽然动了。 不是他的精血。 是根须顺着血脉,往极远处探去。 极远处,清河的方向,涌来一股极淡、却极暖的意头。 像李清竹夜里纳鞋底时低低的一声哼,像苏若雪临别那句“活着回来”,像平安在襁褓里被逗得咯咯笑。 是家的味道。 续命青藤的根须,把那股暖意,一丝一丝,牵了进来。 “这是……”沈七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他这一路孤身杀伐,从马奴到今日,一直以为,续命青藤只长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此刻他才知道那棵藤的根,从来就不止扎在他一个人的血里。 他的命早跟清河那一家子,长在一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力破万斤(第2/2页) 他忽然想起,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看过那个家了。 上次回去,平安还在李清竹怀里,睡得正香。他不敢多待,怕仇家寻上门,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又出了门。 可他没想到,他躲着仇家,护着那个家,到头来,却是那个家,从千里之外,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沈七睁开眼。 眼底,重新亮起光来。 “秦三水,”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捡漏,捡错人了。” 秦三水一愣:“你说什么?” 沈七没有再答话。 他握着刀,原地盘膝坐下,任由丹田里那股暖意,随着养寿法运转,一丝一丝,炼进骨髓。 淬髓。 炼精血成髓。 他这一路耗空的气血,被那从清河方向源源涌来的愿力,一寸一寸地补了回来。 髓液在骨缝里翻滚,像烧化的铁水,又像是活过来的江河 每炼一分,骨头就重一分,血就稠一分,那股从马槽里熬出来的狠劲,也跟着一寸一寸,扎进命里。 “他……他在干啥?”秦三水的手下慌了。 “淬髓!”秦三水到底是老江湖,一眼认出不对,“他在突破!快拦住他!” 他挥刀就要劈下。 可刀还没落,就被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稳稳抓住了刀身。 沈七抬起头。 “力破万斤。”他轻声说,“你听说过吗?” 秦三水奋力拔刀,却纹丝不动。 只听“咔嚓”一声,那柄精钢长刀,竟被他徒手,生生掰成了两截。 秦三水吓得倒退三步,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不是废了吗?!” “废的是这条胳膊。”沈七握着半截断刀,站直身子,“可我沈七,从来不是靠胳膊活到今天的。” 【突破:淬髓境初期!力破万斤,气血如浆,寿元增至三百载。】 他望向秦三水,眼神平静:“带着你的人,滚。我不杀你,是念在你还算条汉子,但你要再来,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这万斤之力的滋味。” 秦三水嘴唇哆嗦,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退回船上。 大船离岛,消失在夜色里。 “牛大发了!”铁蛋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围着沈七直转圈,“大哥!你这头发咋还变黑了?!那秦三水,吓得跟个瘪犊子似的,连滚带爬就窜了!” 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垂下的发丝,原本花白的发不知什么时候,竟一根一根转黑了。 淬髓,养寿。 “淬髓境……”水伯咳嗽两声,扶着礁石,慢慢直起身,眼里却有光,“公子,淬骨之上是淬髓,淬髓之上就是凝元了。那是真正的修道之门。” “修道?”沈七一怔。 “旧主当年,筑基之后,驻世三百载。”水伯望着他,“公子,你这条路,才刚走到门口。” 沈七没有答话。 他望向清河的方向,很久,才低声道: “平安的满月酒,我还欠着。” “该回去了。 他要回去,办那顿欠了太久的满月酒。 要让李清竹知道,她等的人回来了;要让苏若雪知道,她送的那枚护身符,真的护住了他;要让平安知道,他爹从东海回来了,带着一身用命换来的本事,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这一家子。” 第51章 平安的满月酒 第51章平安的满月酒 沈七回到清河的时候,正是深秋。 粮仓还是那间粮仓,院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 李清竹抱着平安,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爷……”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可算回来了。” “嗯。”沈七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平安胖了一圈,小脸红扑扑的,正攥着拳头睡觉。听见动静,睫毛动了动,也不醒。 “我家小平安几日不见长这么大了。” “快满月了。”李清竹擦着眼泪,“我跟若雪商量着,这满月酒,得办。” “办。”沈七抱着孩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是该好好办一场。” 【青藤提示:平安满月,血脉初凝!】 【效果:续命青藤新抽一叶,气血再厚一分,寿元回补。】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还是赵府马厩里那个人人可欺的老马夫,连正眼都不敢看旁人。 谁能想到,十年后,他能坐在自家院子里,怀里抱着自个儿的儿子,给儿子办满月酒。 这一路,从马槽里熬出来,刀尖上舔血,值了。 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睡得香甜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一路杀伐拼杀,值了。 满月酒这天,粮仓里摆了四桌。 席间最热闹的,要数铁蛋。 他端着酒碗,在四桌间窜来窜去:“大哥!你这一回来,咱粮仓这满月酒,排面杠杠的!你看院里那柿子,老甜了,跟蜜似的!”他灌了碗酒,又拽着新褂子给沈七看,“你瞅瞅,若雪嫂子给做的,合不合身?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顾着笑!” 沈七笑了笑:“合身。” “那可不!”铁蛋心里美滋滋,又去拼酒了。 来的都是清河的老人,粮仓的伙计、隔壁的婆子、平日里照应过的一户人家。赵员外家的管家,也提着一坛好酒登了门。 “沈老爷,”赵管家满脸堆笑,“我家老爷说了,您这满月酒办得热闹,特命小的送坛状元红来,添个喜气。” 沈七端茶,没接那坛酒,只慢悠悠地开口:“替我谢过赵员外。也带句话:当年赵二爷的事,我知道是谁的手笔。冤有头,债有主,那债,我替他了了。赵府只要安分守己,往后,清河还是赵府的清河。” 赵管家脸色一白,连声应是,放下酒坛就告了退。 他走了没多远,就听身后传来沈七不紧不慢的一句:“酒,留下。心,就免了。” 赵管家脚步一顿,跑得更快了。 沈七也不追。 他知道,赵二爷是血莲教的,赵员外这个当家的,一直怕被牵连。 如今点破“那债我替他了了”,既是敲打,也是让赵府安心——只要安分,他不找麻烦。 苏若雪坐在廊下,给平安剪着一根红绳,剪着剪着,忽然抬头,看了沈七一眼:“沈大哥,你这一走,又是好几个月。平安他……都快认不得你了。” 沈七抱着孩子,坐到她身边,轻声说:“往后,我多待些日子。” 苏若雪没应声,只把那根剪好的红绳,系在平安手腕上,系得很慢,很仔细。 满月酒办到一半,杨泰和派了个小厮来贺喜,说是县令大人公务繁忙,特来道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平安的满月酒(第2/2页) 沈七让人回了礼,也没多言。 他清楚,杨泰和这种人,不来才是怪事。 如今肯派人来,说明林秋那边,已经把话带到了——他沈七,不是杨泰和能动的人。 倒是林秋,直到日头偏西,才提着两斤点心,亲自来了。 “前辈,恭喜。”林秋笑着,把点心搁下,看了一眼沈七,忽然压低声音,“平安满月,是喜事。但有句话,我得私下跟您说。” 沈七眼皮一跳,跟着她走到院角。 “血莲教,出事了。”林秋看着他,神色凝重,“教主在东海败走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回了总坛。如今总坛那边,立了个新副教主,姓崔,海外回来的,暂掌大权。他放出话来,要替教主报仇,活捉您。” “姓崔?”沈七眉头微皱,“海外回来的?” “嗯。”林秋点头,“还四处招兵买马,说血莲教的仇,必须报。前辈,您这次怕是要被盯上了。”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总坛在哪儿?” “沧州。镇邪司的探子,摸到了些眉目。那姓崔的副教主,如今就在沧州总坛坐镇。” 沈七没接话,只是望向远处。 赵管家已经跑了。满月酒的席面上,李清竹正抱着平安,苏若雪在给平安剪红绳,铁蛋在跟人拼酒,喝得满脸通红。 多好的日子。 可他心里清楚: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教主虽败,但那姓崔的副教主,四处招人要活捉他,若他留在清河,这满屋子的热热闹闹,迟早要成了刀下亡魂。 他不能等仇家找上门来。 “满月酒,办完了。”沈七转过头,对林秋说,“我跟你走一趟沧州。” “前辈?”林秋一怔,“您……” “教主败了,还有一个副教主。”沈七声音平静,“我要是不去,这债迟早要落到我家人头上。与其等着,不如先下手。” 林秋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前辈这份胆识,晚辈佩服。” 满月酒散场,已是深夜。 李清竹抱着睡着的平安,送他到门口,从怀里摸出一枚红绳系着的小小平安符,塞进他手里。 “老爷,”她低着头,“这符,是我跟若雪一起去庙里求的。你……带着。” 沈七握住那枚平安符,又看了一眼院里还亮着的灯。 “等我回来。” “嗯。”李清竹点头,又补了一句,“平安的平安符,我替他戴着。老爷的,您自个儿收好。” 沈七把平安符贴身收好,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夜色里响起,渐渐远了。 李清竹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直站了很久。 镇外三十里,山神庙。 三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坐在庙里,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总坛的令到了。”为首那人压低声音,摊开一张纸,“活捉沈七。活的,要活的。” “他往沧州来了?”旁边一人问。 “来了。”为首那人把纸凑到灯前,烧了,“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