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被公开处刑》 1、第 1 章 晚八点,夜风带走了最后夏夜一丝的热,酒楼里的包厢却正是气氛火热的时候。 包厢里拥堵着挤了三四十个人,都在举着杯子往中间那桌靠拢。 “来来来,祝老谢老当益壮、老马识途、老······”有人高兴地喊着说,接着手臂被人拍了一下,一道洪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人群中传了出来。 “臭小子,我还没这么老呢。”显然是老谢的声音。 柯淮笑着摸了摸被打的手臂:“那祝您越活越年轻。” 包厢里起哄起来,老谢高高兴兴的声音被七嘴八舌给盖过去了,柯淮也举着杯子往中心一圈磕了磕,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紧闭着的门。 顾星丞还没来,今晚是老谢的生辰宴,老谢是他们大学的班主任,性格爽快,跟大家伙处得都很好,他的生辰宴柯淮老早就跟顾星丞提醒过了,可是眼看就要切蛋糕了,包厢里还没顾星丞的身影。 手机上没有任何来电或消息,顾星丞的手机依旧是关机。 柯淮已经两天没见过顾星丞了,身为他的同性伴侣,他的同居人,他整整两天没联系得上顾星丞,这之前顾星丞跟他说的倒数第二句话是“姚越受伤了我得去看看情况”,最后一句话是“我很快回来,记得给我留门啊”。 很快回来?柯淮很有经验,碰上姚越,顾星丞绝对不可能“很快回来”,那可是他的白月光他的朱砂痣,别说受伤了,就是没受伤,顾星丞过去今晚也绝对回不来。 柯淮都能想到他过去会发生什么,打扫卫生,熬粥,出门采买食物把姚越的冰箱填满,给他喂狗,最后看着人吃完晚饭还要拉着人下楼饭后散步,做完这一切,他才可能回来,如果姚越受伤,那顾星丞只会更加忙活。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整整两天了,顾星丞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呵。 有人注意到他拿着酒杯发呆,凑过来碰了碰他的杯子。 “柯淮,星丞怎么没来啊?” 来人是快要秃头的刘一帆,上学那会儿就多嘴八卦得不行,还很贱,专门挑人痛脚踩,周围一堆人八卦地等着他的回答,他没表现出嫌恶,只淡淡笑了笑:“他工作忙走不开,我替他带了礼物。” 他和顾星丞是一对,班上人早就知道了,大三那会儿闹得沸沸扬扬,他追顾星丞,顾星丞追姚越,最后他俩好上了,好上之后,他俩无时不刻不是高光情侣,时刻被人打听八卦着。 “呀那可惜了,我还想跟他喝一杯呢,他酒量可好。”刘一帆说。 柯淮笑着举了举酒杯:“下次吧。” 这话刚落,柯淮敛了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分明是个很不爽快的表情了。不想唇都还没挨到杯沿,包厢的门又忽然被人推开了,走廊热风灌进来一点,来人带着迟来的歉意喊:“老谢,对不住啊我来迟了,生日快乐啊!” 柯淮举杯的手就是一顿,这声音他认得。顾星丞这个傻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莫名松了口气,这一瞬间他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想好了。 -“你不是说请不到假吗怎么你老板又肯放你出来啦?” “不好意思,来的路上碰到了点小车祸,我和星丞被堵在路上啦。”有个嫩生生的声音说。 柯淮指尖抽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去。 门口处,顾星丞大大咧咧笑着走进来跟老谢握手,他背后露了一个白色的衣角,被他挡住道路,那人便从顾星丞的高大的身影旁边钻出来,弯着精致的一双笑眼,俏生生地挥手跟大家打招呼。那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是姚越没错。 顾星丞是来了,但他还把姚越也带过来了。 柯淮收紧持着高脚杯的手指,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这一瞬间,他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大家察觉到什么,都小心翼翼地转头来看他,上一刻还在撒谎说着男友很忙没空过来,下一刻男友就陪着众人皆知的白月光前来赴宴了,这脸打得,一点都不带商量的。 柯淮酒没下肚三分醉,拿着高脚杯去找顾星丞,又给他捏了捏领带,指尖用力到发白:“怎么请到假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工作忙没空。” —— 酒足饭饱,柯淮的狗血三角恋又为大家提供了接下来半年的谈资,十点过后,众人便心满意足地散了宴席,三三两两出包厢时,只有老谢拉着柯淮说话。 “你们年轻人的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呢,星丞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有什么误会你要尽早和他解开。”柯淮还是很感动的,应了几声把老谢送上了他儿子的车。 心里却想着,误会?没有误会。 他回头望了一眼路边,顾星丞和姚越那里拉拉扯扯,他抬脚往那边走去。 顾星丞喜欢姚越,他早就知道了,不仅他知道,全天下人都心知肚明,他不过是顾星丞追不上姚越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的赝品罢了,因为被姚越拒绝了,才答应跟他试试。 虽然这一试就试了四年,他们都踏出校园迈入社会了。姚越也因为工作去了别的城市,顾星丞和他这才有了几年的甜蜜日子。没想到姚越一回来,顾星丞马上故态复萌,眼里心里立刻全都是他了。 这样一来,显得当了真的他就跟个傻逼一样。 他对顾星丞确实是有感情的。 他站在路边拦车,背后顾星丞和姚越还在争执。 “你先别回去,你那里多危险啊,万一他还是找上门怎么办,旁边有家酒店,你就在这里住着。”顾星丞说。 姚越吞吞吐吐,羞赫道:“这边酒店太贵了,我······没钱。” 顾星丞立刻说:“嗐,那有什么,我替你开房。” 柯淮听得乏味,懒得听他们“这怎么行”“别客气”之类的轱辘话,他拉开拦到的的士车门,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冲着外面那两个人道:“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啊,我很累。” “你等下。”顾星丞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句,拉着姚越就朝旁边酒店跑过去。那姿势,跟私奔似的,柯淮嗤笑。 他等得不耐烦,顾星丞才终于从酒店里出来。 “欸你怎么坐到副驾去了啊。”一上车他就问。 柯淮沉默了一下,顾星丞并不知道他在生气。他们相处四年,柯淮非常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谢老说得没错,顾星丞说好听点就是实心眼,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神经大条。 四年来每次他们闹矛盾,他冷笑加嘲讽加生闷气,顾星丞没有一次自己反应过来,这次也一样。 柯淮道:“我喝多了,晕车。” “晕车?”顾星丞立刻惊讶起来,“你喝多了还会晕车啊,我怎么不知道,欸你别说,姚越也晕车,不过他不是因为喝酒,他是本来就晕车,一坐车就想吐,他吃晕车药就会好,旁边有家药店,我下去给你买一包?” 柯淮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 “不了,谢谢。”他嫌恶地说。 自从姚越回c城,顾星丞三句话不离他,即使在他这个正牌男友面前也是如此,此刻他晕车加头疼,简直觉得要恶心炸了。 顾星丞却没听出来,他探头到前面看了看柯淮的脸色,然后让司机把柯淮那边的车窗调低了一点,又觉得夜风吹着可能冷,把自个儿的外套也脱了下来盖到了柯淮身上。完全是一个标准二十四孝男友的样子。 “谢什么啊,你是我男朋友嘛。”顾星丞满不在乎地说。 你也知道你是我男友啊,柯淮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下嘴角:“你手机呢?” “啊帮姚越打架的时候被人砸坏了,这两天一直忙,也没来得及去买一个,你找我了吗?”顾星丞说。 “你觉得呢。”柯淮说。 这么说就是没有,顾星丞立刻失落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给柯淮转播当时他们打架战况的激烈。柯淮没什么心思听,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星丞真的是爱惨了姚越。 即使他很穷,连住几天酒店的钱都没有,即使他身体不好整天需要跑医院,即使他,当了别人的小三被人捉奸在床,被辞退,被混混撵着打,于是连夜连滚带爬地躲回了c城。即使这样,顾星丞还是爱他。 顾星丞真是个痴情种。比起自己,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现在租的房子也被找到啦,所以那里不能住了,得换个地方才行,不过他身上没什么钱,租不起整租,合租又不安全。”顾星丞在那里叨叨地说,话语里都是担忧。 柯淮听得怒火中烧,胃里的胃酸都有些上涌的趋势,但他却忍着没发作。 “我们家不是还有房间,你要不要让他搬进来住?你也方便照顾他。”他冷冷地说。 他本意是嘲讽,没想到顾星丞却听不出来,听了这话眼前瞬间一亮。 “诶?对诶,我怎么没想到,”他又探头到副驾,问柯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让他搬进来住吗?” 柯淮:…… 2、第 2 章 他笑了笑:“随便你啊。” 顾星丞没听出来,很兴高采烈:“真的啊?我替姚越谢谢你。” 柯淮:······ 他感觉自己内伤得血都快吐出来了,干脆不看顾星丞,手机一直在震,他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很多未读消息。 柯婷婷:“哥,禾远哥要回来了!” 助理提醒他:“老板,机票我订了早上八点的,到时候我过去接您。” 他明后天有个差要出,是单挺大的生意,有家知名品牌商要找他们进行广告洽谈,但他妹妹说,明天白禾远就要回来了,时间刚刚好跟他的时间撞上。 “替我去好好把人接回来。”他发消息。 “得得得,知道知道。”他妹妹回。 白禾远是他邻居家的哥哥,大他八岁,说是从小看着柯淮长大的也不为过,柯淮跟他关系很好,甚至中学时期对他有过不清不楚的仰慕,不过后来因为身体不好,白禾远出国了。 他出国之后,柯淮才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围着姚越团团转的顾星丞,当时的顾星丞比现在还要稚嫩一些,眉眼更加柔和,柯淮一眼就看上了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张脸,顾星丞,长得跟白禾远有五分相似。 没想到事到如今,俩人的白月光一块儿扎堆回来了。 怎么办? 要么,就分了吧。 啧,说实话,有点舍不得。 顾星丞把他的西装用防尘袋装好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里,又转身去拿他的旅行装的须后水剃须刀:“去多久啊,一件换洗西装够不够,啊防尘袋怎么不够用了我明明放好在这儿的,你是不是又乱翻东西。”他絮絮叨叨地说。 这么看着他的时候,顾星丞非常讨人喜欢,和顾星丞过日子经常会给他一种俩人是老夫老妻的感觉,虽然不够有激情,但胜在舒适体贴。家里的家务活都是顾星丞在打理,除了做饭他不会之外,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刚开始他有些过意不去,顾星丞说,你别管了我喜欢照顾你嘛,而且房子是你的啊,我没花钱,做点家务怎么了。 房子是谁的柯淮并不放在心上,顾星丞虽然不够他挣得多钱,但养活俩人没什么问题,而且顾星丞有时候真的很可爱,在他把工作带回家的时候会生气他冷落自己,故意不打扫卫生,买到甜的橘子会第一时间把剩下的都喂到柯淮嘴边,酸的就自己偷偷吃掉,这些性格特质柯淮真的很喜欢,如果姚越不回来,他是真的打算就这样跟顾星丞过一辈子的。 可惜姚越回来了。 因为生气,柯淮三天没搭理顾星丞的消息,加上他有一场硬战要打,也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去注意那对狗男男,连回来的时候都没通知顾星丞来接机。 他原本答应让姚越住进自己家里只是随口嘲讽一说,估摸着就算顾星丞没心没肺姚越也没脸住进来,谁承想到一回到家,客厅里一对狗男男差点闪瞎他的眼。 顾星丞和姚越甜甜蜜蜜地窝在餐桌面前吃饭,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番茄牛腩的香味,还煲了老鸡汤。 “你别动你别动,太满了你喝一口,不然要洒了。”顾星丞很紧张地看着姚越端汤,可惜姚越还是没端稳,手一抖小半碗的汤全洒在了他白皙细嫩的手背上。 顾星丞登时就一急,跳起来就要去看他的手。 “快快快,去冲冲。”手忙脚乱间,把另外半碗汤也洒了,姚越一张精致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顾星丞担心地拉着他往厨房盥洗池走。 那俩人牵着手的小模样,别提看起来有多登对了。 柯淮都气得笑了,在背后啪啪啪地给俩人鼓了鼓掌,俩人都愣住回头,顾星丞顿时就松开了姚越的手腕,姚越脸上也有些尴尬。 “你、你回来了啊,”顾星丞开口,“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我叫你,你有空?”柯淮嘲讽地笑了笑。 顾星丞有些不自在:“有空的啊,反正饭也不用我做。”他说。姚越偷偷踩了他一脚。 “那个,柯淮啊,”姚越挠挠头,“我这几天实在是没地方去,加上星丞也说你开口答应了的,所以我就舔着脸过来借住几天啦,那个,过几天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了,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你要喜欢随便住,我还可以把顾星丞也送你。”柯淮笑了笑。 那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变,顾星丞登时就喊了出来:“柯淮你说什么呢!” “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玩笑?以前那么多次都是玩笑你不在意,偏偏这次不是玩笑了你却没当真,柯淮也收了笑容,他来回奔波累了好几天,本来就不想虚与委蛇:“我没开玩笑,顾星丞你要乐意我现在就可以分手放你自由,你马上就可以和姚越双宿双飞。” “我只有一点要求,这是我的房子,从我房子里滚出去。”他说,说完就觉得累了,抬脚想往楼上卧室走。 姚越在他背后磕磕巴巴地解释:“柯淮,柯淮我跟顾星丞不是那种关系,我俩就是好朋友。” “是,”柯淮一边松领带一边往楼上走,“你是拿他当好朋友,你问问顾星丞,看看他是不是!” 这句话没忍住用了加重的语气,他很清楚自己因为疲累和烦躁,情绪已经忍到临界点了,再不走,他一会儿就会歇斯底里地爆发,那太丢脸了,那不是他。 他不想那样,尤其是在顾星丞面前。 他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把楼下的声音都隔绝在了门之外。 楼下声音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之后安静了下来,柯淮原本很累真的想休息,但坐下来之后又扭开台灯,打开了公文包。 看了半个小时之后,卧室的门被人打开,顾星丞沉默地走了进来。 柯淮抬头捏了捏眉头:“给姚越的手冲水了?”他问。 “冲了。”背后的人闷闷地回答。 “我让他去医院了。” 可以料想得到,姚越是他的宝贝嘛,吵架耽搁了那么会儿时间,他肯定要心疼死姚越手上的水泡了。 “你在生气吗?”顾星丞在他背后问。 要命,柯淮捏着额角的手顿了顿,他又想笑,他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顾星丞竟然才真正第一次怀疑他在生气,而不是肯定他正在生气,而是怀疑他生气,更别提以前种种,他就像是一只孤独的小丑在演独角戏一样,除了他自己,一个观众也没有。 他原本歇了半个小时,气都有点歇下去了,这会儿跟顾星丞独处,又不甘地在他心里掀起一个小角,开始冒出头来。 “你觉得呢?”他回头。 “你觉得我出差累死累活回来看到男朋友跟他白月光浓情蜜意地在吃着饭拉着手我该是什么反应?开心?我是不是还该在一旁激动地磕起你俩的cp啊!” “不是,柯淮你怎么这么想,原来你一直以为我跟姚越有什么吗?所以你刚才才在客厅说那么伤人的话?”顾星丞顿时急了。 “我跟姚越什么也没有啊,我喜欢姚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只是他有麻烦我帮一下而已,别说我不喜欢他,就算我喜欢,你当初不也是同意的吗?” “你说什么?”柯淮猛地扭过头来,“我最开始是不介意我男朋友心里有白月光,可我一开始不介意,我能一直都不介意吗?我们在一起四年,我还应该乐意我男朋友把白月光捧在他心尖尖上?顾星丞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没有捧!”顾星丞也急。 “我都说了就算,就算啊,就算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他着急地说。 “你介意你就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每次我问你意见,你都说好,现在又来发脾气骂人!”顾星丞也开始不满。 柯淮张了张嘴,气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他:“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 顾星丞也来了脾气:“嘿!滚就滚!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他砰地一声摔上了门,柯淮僵硬地立在原地,没想到没过几秒,卧室门又被打开,顾星丞探了个头进来:“而且当初也是你主动开口问要不要让姚越住进来的,结果人家住进来了你又让人家滚,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说完这一句他砰地又关上了门,就像个负气的小宝宝一样。 柯淮站在原地,心想,难道真的是我心胸太狭隘吗?这些事情他难道不该介意?不该发火?难道恋人之间非得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说个明白才能分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知道顾星丞性格没那么成熟,有时候也享受他大男孩一般的幼稚,可是他没想到顾星丞真的能幼稚成这样。 “你跟他谈恋爱图什么呢?”柯淮问自己。 图他幼稚不成熟? 图他心里有白月光不懂得把握分寸? 还是图他那张长得像白禾远的脸? 可他早就不喜欢白禾远了。 柯淮想,要么就真的分手算了,跟他谈恋爱真的好累啊。 3、第 3 章 顾星丞把自己锁在了外面。 他在生气,而且气得比柯淮还要真情实感,在卧室外面的客厅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电视机开着吵得不行。 以往柯淮会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但此刻却觉得心累又疲劳。 喝完水顺便上个厕所,看到浴室里面放着的陌生的粉红色漱口杯和牙刷毛巾时,柯淮终于忍不住了。他把那些东西都笼统扔到顾星丞面前。 “两个选择。” 顾星丞抬起头来看他。 “要么姚越搬走,要么我搬走,二选一。” “你怎么还是要赶姚越走啊。”顾星丞急了。 柯淮顿时心灰意冷,他点点头:“行,那就是我搬走。” 他转身就走,要回卧室拿他的公文包,顾星丞在他背后喊:“这是你的房子你搬去哪里呀,哎呀你别闹了行不行。” 柯淮充耳不闻,三两下就收拾好文件穿了西装出门,顾星丞急得拦他:“柯淮!” 柯淮推开他,噔噔噔下楼梯,顾星丞很着急地跟在他后面:“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你别闹脾气了好不好,有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不行吗?!” 柯淮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停下脚步,他心里气到极点,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了,他回头看着顾星丞:“我去小公寓,你说得对,这里是我的房子,该搬走的人不该是我。” 顾星丞脸色古怪。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你和姚越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什么?”顾星丞傻了。 “我说,你和你的白月光朱砂痣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他用手指点着顾星丞的胸膛,指尖用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玩,完,了。” 顾星丞傻了。 柯淮拉开门走了出去,十几分钟之后开着车驶出了小区门口。 下雨了,雨帘在路灯的照耀下像流火一样闪着光,非常好看,柯淮心里一片烦躁,在他注意到后视镜里竟然有辆车在跟着他的时候这烦躁更甚了,他仔细看了一眼,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顾星丞有些严肃的脸。 于是他一脚踩下了油门。 “柯淮!”他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喊,一转头隔壁车道的一辆小轿车突然掉头变速冲上了绿化带,朝他撞了过来。 “砰!” 出车祸了。 柯淮被安全带勒紧但还是一头撞上了挡风玻璃,眼前模糊下来一片浓重的红,在晕过去之前,他想,顾星丞真是是个灾星,遇上他什么好事儿都没有。 —— 柯淮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白禾远正准备要出国,他妹妹跟他说,哥,禾远哥一看就不喜欢你,你别追了,他这一出国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抿着嘴没说话,安检口白禾远笑着跟他挥手说再见。 他心里想,我不要,我非等到他回来不可。 画面一转,他去参加联欢会,画面里顾星丞顶着一张跟白禾远有五分相似的脸大咧咧地捏着一罐啤酒,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英俊得异常夺目,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在旁边问他。 “诶,白禾远的plus加强版诶,心不心动。” 那边顾星丞一侧身,露出了被他挡住的姚越,柯淮看着顾星丞给他夹菜烤肉倒饮料,原本很有兴致的蠢蠢欲动的心不知怎么就安分下来了,他觉得有些乏味,明明也不太熟,却莫名看着觉得有些恶心。 “不了。” “人家有白月光,我何必去招惹,他说。” —— “病人目前看来没有大碍,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只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先住院观察几天,有情况随时喊我。”医生说。 “诶诶好,谢谢医生了。”柯国安握了握医生的手。 陈慧清在一旁抹着眼泪,看着病床上的儿子。 顾星丞握着柯淮的手,“要是我当时没有追上去就好了,他没有看见我就不会受刺激,明明他可以躲过那辆车的。” 他低着头,脸上已经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圈了,柯淮从昏迷到做小手术取出玻璃到住院,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天都快亮了,他一夜没睡。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说我就不应该惹他生气,跟他吵架,他不开车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陈慧清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你去睡会儿吧,天黑再过来,我们坚持到天亮就会让婷婷过来替班,天黑你再过来换她。” 顾星丞摇了摇头,坐着没动。 “爸妈,你们先回去,婷婷过来我再回去。” 柯淮一出事他马上就联系了他爸妈,他和柯淮家里人关系很好,爸妈也并没有责怪他什么,但这让他更难受了。 柯淮爸妈走后,他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回来看见柯淮像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额角上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他拿纸巾细细擦了,看着柯淮额角上的纱布发呆。 柯淮是标准的小鹿脸,皮肤白皙,眉骨高且眼睛有神,所以与之配套的额骨长得也非常饱满好看,这么好看的额头,要是留疤了多可惜。 他真的不应该跟他吵架,姚越算什么,跟柯淮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要是柯淮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顾星丞就算把命赔给他都不够。 柯淮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无家可归,不深究不好奇不打听,却愿意爱他的人,是愿意为了他包容一切的人,当初他还喜欢姚越的时候,柯淮追他,他非常不理解。 他问柯淮,我心里有人,你能接受吗? 柯淮说,当然可以啊,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我都包容。 所以他跟柯淮在一起,常常觉得自己一百二十分地幸运,柯淮相貌优越成绩优秀且交际面广,还在大学的时候他就自己从摄影开始集结了一堆人创立广告公司,而且竟然成功了。他强势,可有时候也很可爱,冬天会犯懒不愿意起床上班,喝汤的时候喝到葱花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吐掉,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当那个时候,顾星丞就觉得,把一切捧到他面前都不够。 所以姚越算什么,姚越只是外人,可柯淮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他真后悔惹柯淮生气。 迷迷糊糊又守了一会儿,天亮了。柯婷婷带着几个朋友过来换班了,柯淮依旧没醒,顾星丞不愿意走,也没人劝得动他。 挨到了快中午,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病房里的人顿时激动起来:“快快快快,喊医生喊医生。” 顾星丞立刻凑了上去:“柯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人看着他,静了一秒。 吐出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你谁?” 柯婷婷傻了,顾星丞裂了。 面前的人长着一张酷似白禾远的脸,兄弟?亲戚?还是整容啊?他哼了一声,头疼让他神经一跳一跳的,压根静不下来思考,就觉得面前这人不知怎么让人看着觉得烦躁。 估计是哪个想整成白禾远来爬他床的吧,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幼稚且不择手段了。 “哥?”柯婷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柯淮神色很鄙视:“柯婷婷你要不要去挂个脑科。” 柯婷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认得她,不仅认得他,连她背后一众的柯淮大学才交狐朋狗友也都认得,那就是······她怯怯地看了眼顾星丞,偏偏把顾星丞给忘了? —— “失忆了,对时间认知也没有障碍,看起来像是选择性失忆,”医生检查完说,“过段时间再查查看看。” 柯婷婷抓住他问:“医生,我哥他会失忆多久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更长。” 病房里的人看着顾星丞都一脸的同情。 医生走后,病房里一阵安静。 “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柯婷婷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刚想说话,顾星丞先开了口:“不行。” “你刚醒,情况还不稳定,我留下来照顾你。” 柯淮一阵烦躁,这个人虽然长了一张跟白禾远酷似的脸,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是很心烦,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 “你是我谁啊轮得到你来照顾?”他烦躁地说。 顾星丞愣了下,表情有些受伤:“我是你男朋友。” “男个屁,”柯淮想也不想就否认了,“我有喜欢的人。” 病房里的人都是一惊,柯婷婷赶紧就想去阻止他,可惜还是来不及。 柯淮脱口而出道:“你不就是长了一张跟他相似的脸嘛,别以为我失忆了就好糊弄,我柯淮是那么好骗的?” 顾星丞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柯淮更烦躁,他懒得重复,于是不耐烦地加重语气:“我说,你,不,就,是,长,了,一,张,跟,他,相,似,的,脸,嘛,别做梦以为可以代替他,现在,给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柯婷婷惊叫:“哥!” 晚了。 顾星丞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单膝跪上了病床,整个人逼近柯淮:“你说我长得像谁?” “白禾远啊,”柯淮说,又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不是照着他整的吗?” “别说,还整得挺像。” 柯婷婷:······ 她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临了。 4、第 4 章 “哥,他真是你男朋友,”柯婷婷张了张嘴,“你们在一起四年了。” 柯淮转头。 “你说什么?” 病房里的朋友见状都很识趣地指指门口,意思是他们先走了。病房里就剩下三个人。 “白禾远,是谁?”顾星丞逼近他。 柯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判断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柯婷婷硬着头皮解释来给柯淮解释。 “哥,禾远哥他出国了。” 柯淮点点头:“我知道,四年前出的国,前几天回来了。” 柯婷婷:“······”卧槽他连这个都记得,那怎么偏生忘了顾星丞呢。 顾星丞一下捏住了他的下巴,怒喝道:“我问你,白,禾,远,是,谁!” 柯婷婷吓得动也不敢动,顾星丞是真的暴怒了,她第一次看见这么黑暗的顾星丞,她哥被捏得下巴发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赶紧上去拉开了他:“星丞哥星丞哥,我哥他还病着呢,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放开他。” 顾星丞任由她拉开,静静地看了床上默不作声的柯淮半晌。 真的有白禾远这个人,他哑声道:“柯淮,你别告诉我,你拿我当替身?” 病房里一阵沉默。 “你喜欢的人,”他眯了眯眼睛,“你喜欢的,不是我吗?” 他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周边像是染了一层血一样,柯婷婷心里咯噔一下,她很想打圆场,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她哥和顾星丞在一起的始末她都知道,当然,不仅她,跟柯淮玩得好的朋友都知道当初柯淮跟顾星丞在一起就是因为他那张脸。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之间应该早就有感情了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星丞哥,你别激动,事情······” “你别跟我说,你当初说喜欢我,都是假的?”顾星丞问。 “你只是看上了我的脸?” 他站了起来,身上还穿着居家服,但是因为在这里窝了一晚上的原因,已经很皱了,他眼眶通红,眼下青黑,他整个人看起来像燃着黑色的火焰。 柯婷婷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平心而论,顾星丞和柯淮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人对顾星丞都是满意的,顾星丞人长得高大帅气,虽然像白禾远,但又比白禾远多了几分男人气概,而且他身上有很多白禾远没有的东西,例如贴心和真诚。 他对柯家人很好,三不五时会给他们家里人送点东西,有时候是她上课需要用到的笔记本电脑,有时候是柯爸爸喜欢的艺术家的棋盘,有时候是各种稀缺的补品瓜果,每次都会刚好送到点子上。柯婷婷心里清楚,这要是不上心,是做不到这样的。 更何况,连她都看得出来,他哥和柯淮在一起,分明都是顾星丞在照顾着他哥的多。 这要说是替身,多伤人呀。 柯淮:“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确实长得挺像他的。” 那一瞬间,柯婷婷看见,顾星丞的表情碎了。 他鼻翼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向上拔,像是吸了一口很长的气,可他眼神又死死钉在柯淮身上,分毫也没有挪动。 她听见他有点颤抖的声音。 “柯淮!你居然,拿我当替身!”他原地转了一圈,捂着头,像只困兽。 他转了会儿,又停下来,放下手,扭头看着柯淮:“当初是替身。” “四年了也依旧是替身吗?那个白禾远,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他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柯淮皱了下眉头,他是应该给个回答的,可是他失忆了啊,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他一点也没有,他怎么知道答案,不过就凭他醒来后对他的感觉来看,挺烦的,大概率,不是真爱。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吧。柯淮想。 “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啊。”本来以为是想爬他床的人,没想到是被他渣了的小可怜。 “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那么渣。”他说。 顾星丞身子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摆了摆,像是禁止他说话。 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顾星丞拉了张椅子做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按着额角。柯婷婷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沉默的时候。 她着急啊。 “那个,四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嘛,星丞哥,我哥现在失着忆呢,他现在肯定对你是真爱,只是他不记得了。” “你先给我哥一点时间,让他想起来,你再追究这件事情好不好。” 她削了个苹果递到顾星丞手上:“你先吃点东西,回去休息休息,然后冷静一下,你们俩再谈这件事情。” 顾星丞没接,像是听不到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怪不得你要跟我分手。”他说,说完,他起身走了。 柯婷婷满心的震惊,卧槽,他哥居然还跟他提分手了吗? 为什么啊,因为白禾远回来了?卧槽,那可是真的有点渣,那跟玩完人家就始乱终弃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啊。 柯婷婷赶紧追了出去,想送送他,顺便安慰一下,可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也想不出该说什么话,她没有这个脸,真追究起来,替身这件事,她也是帮凶。柯淮第一次把顾星丞带回家,看到顾星丞那张脸,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是她怂包一个,没敢阻拦,也没有点破,于是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她对不起顾星丞。 走到门口,顾星丞忽然停了下来,柯婷婷扭头看他。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对吗?你也认识那个人。”顾星丞说。 柯婷婷都不敢看他了,嗫嚅道:“对不起。” “有照片吗?”他问。 “什么?”柯婷婷没反应过来。 “白禾远,有照片吗。”顾星丞说。 “这个······” 顾星丞抬脚走了。 柯婷婷回到病房里,柯淮正在吃她给顾星丞削的那个苹果,还开了电视,哼着小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哥!你怎么想的嘛,你怎么没有心啊你,星丞哥都伤心成那样了!”她说。 “你真的要跟他分手?”柯婷婷问。 “因为禾远哥?”她要气死了,“那你知不知道,禾远哥这次回来是要办婚礼的啊!” 柯淮手里的苹果掉了下来,一脸的惊讶:“你说什么?” 看见他这个反应,柯婷婷心也死了,看这样子没跑了,他哥果然还是爱着白禾远!顾星丞白给他当了四年的替身! 她气得上去把那个落到被子上的苹果捡了一把扔进垃圾桶,气哼哼道:“你别吃了,你个渣男。” 柯淮和顾星丞两天没回家,姚越从医院回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顾星丞手机关机,他又没柯淮的联系方式,于是只好战战兢兢地一个人住了两天,直到后来有人给他发了一条大学贴吧里的链接。 【卧槽柯顾的大瓜大瓜,火速来吃!】 他好奇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1l:什么人又来装神弄鬼,他的大瓜我们不是早就吃过了 -2l:姚柯顾三角恋是吧,如果是这个就不用说了,陈年旧瓜了都,难道还有什么新鲜的? -3l:【楼主】:错!大错特错!不是三角恋,是四角恋!你们都以为柯淮爱惨了校草?校草爱惨了姚越?呵凡人,你们太无知了! -4l:怎么讲? -5l:绕什么弯子啊快说啊 -6l:我听我同学是说了有那么一句,说是校草其实不喜欢姚越? -7l:楼上?但这也不算是很大的瓜吧,顾星丞和柯淮在一起都四年了,柯那么好看,移情了不是很正常? -8l:别乱猜了,楼主回家吃饭了吗?还来不来? -9l:【楼主】:来了来了来了 -10l:【楼主】:听我哥们儿说的,他在柯淮病房门口听到的,保真保真,柯其实爱的人不是顾,另有其人!顾只是长了一张跟那人很像的脸,这才被柯看上了! -11l:卧槽真的假的,那柯喜欢的人得长多帅啊 -12l:这么说来顾是被柯当做了替身?word妈!年度大瓜啊 -13l:那顾也太惨了吧 -14l:惨什么啊,半斤对八两呗,顾那么穷,没背景没房子没车的,就算被柯淮当替身怎么了,是我我也乐意啊 -15l:澄清一下,顾校草有车,不过没背景是真的 ······ 姚越看傻了,大脑一下子接受不过来信息,刚想问问事情的始末,结果大门处传来笃笃两声,有人敲响了门。 回来了?没带钥匙? 他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挤进了屋里。 他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他仇家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这里,第二反应再看他们身上的西装,忽然又觉得不是,他仇家没那么有钱,找的人多数也都是混混。 他扶着门,有些紧张,说话也磕巴了起来。 “你、你们找谁?” 几个保镖都没说话。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几个保镖后面走了进来,大热天的,脖子上还系着围巾。 男人开口道:“你好,请问顾星丞在吗?” 姚越:“不在,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有事的话你们改天再来吧。” 中山装男人笑了笑,眉眼弯出几道褶皱,竟然分外地有压迫力:“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不,不好吧。”姚越有点着急,“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做不了主的。” 男人没管他,径直走了进去拉开张椅子坐了下来,转头看着姚越:“我知道这里不是你的家,柯淮先生的住所,全款二百八十万带精装修买下的房子,家里没人,怎么,姚越先生白住得舒服吗?” 姚越整个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5、第 5 章 顾星丞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刚升大二,陪着姚越去参加联欢会,一时高兴,酒多喝了几杯,去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有个好看的男孩挡在了他面前。 “呀,你叫什么名字呀。”那男孩子一张小鹿一样的脸,眼里映着灯光,流光溢彩的,十分好看。 “有男朋友吗?”男孩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没有的话,你考虑一下,我来追求你怎么样。” 顾星丞不擅长于应对这样的调戏,他笨笨地退了一步,男孩子不依不饶,凑上来攀他的肩膀,摸他的眼睛:“你这眼睛真好看,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顾星丞忽然就醒了过来,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似的,大口大口地喘气。 邻座的男人看过来几眼,眼里对他的兴致很浓。 “醒了吧?”吧台走过来个男人,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堆满了酒瓶子的桌上,“酒钱结算一下吧校草,你都喝了两天了,要不是我看着你,你早被狼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挑着下巴指了指邻座男人的位置,顾星丞跟着看过去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扭回头来:“谢了,钟灵。” 他往身上摸了摸,顿了半晌,才在钱包里掏出一张卡:“现金不够,刷卡吧。” 钟灵看了卡一眼:“天哪,黑卡,顾星丞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顾星丞没说话,刷完卡,他靠在吧台抽烟。 钟灵十分嫌弃地挥了挥烟雾:“我这里是禁烟区。” “诶,说实话,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分手?还是就这样将就过啊。” 顾星丞没说话,烟还剩一大截,他又把烟掐了,吐了口烟,才说:“那个人回来了。” 他脸混在烟雾里,钟灵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你要让位?” 顾星丞抱住头胡乱地搓了搓头发,“操,不是我要分手,是他回来了柯淮要跟我分手!我他妈能怎么办!” 钟灵叹了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分啊,这种人渣你留恋他做什么。” “······我舍不得他。”顾星丞半晌吐出来一句。 钟灵默了,外面的人都说顾星丞和柯淮在一起,是柯淮爱得比较多,可他跟俩人都走得近,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俩人之间,明明是顾星丞这个傻大憨投入了真感情。顾星丞以前是个多么爽朗爱说话的人,如今沉默而颓废,几天之间就完全变了个人。 “我走了。”顾星丞说。 钟灵跟他挥了挥手。 顾星丞没开车,打车回到家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在说话,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 “······全款一千二百八十万带精装修买下的房子,家里没人,怎么,姚越先生白住得舒服吗?” 他整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的。”姚越整个人如临大敌。 背后的玄关处响了一下,有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坤叔。” 姚越回头一看,顾星丞回来了,他一喜,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可再打眼一看,顾星丞身上还穿着两天前的那套衣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眼圈青黑,整个人十分颓唐,他顿时着急了:“星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回来。” 顾星丞站在那里换鞋。 姚越又指了指保镖:“他们说找你的,也没说什么事清。” “我知道了,”顾星丞说,“你先回房间吧,这里我来处理。” 姚越愣了愣,点了点头说好。可他刚转身踏上楼梯两阶,背后的人又喊住了他。 “姚越,”顾星丞看着他的背影,“你找到房子了吗?” “啊,我、找到了,过几天去看了房就能签合同搬过去了。”姚越说。 “尽快搬过去吧,”顾星丞顿了顿,说,“就这两天。” 姚越愣了愣,点了点头:“好的。”他有些尴尬,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天之间顾星丞对他的态度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当初明明也是他主动邀请自己住到他家房子里来的,这才两天,又要让他走。 他转念间忽然想到了那个帖子,他想,难道里面说的都是真的,所以顾星丞才变得这么颓唐? 可是不应该啊,顾星丞他,喜欢的人,不是我吗? 在踏上最后一级楼梯之前,他听到那个叫坤叔的人开口了。 “少爷,”坤叔弯了弯腰,“老爷让我来问问您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家。” 顾星丞把穿了两天的衣服脱下,当着他们的面换上了新的居家服,这才走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拿起了一颗苹果,四处找削皮的刀,“我不是跟爷爷说过别来打扰我吗?” 坤叔笑道:“那是以前了,少爷。”他从茶几垫子下面翻出了一把水果刀递给顾星丞。 “少爷,今时不同往日,柯淮少爷心已经不在您这儿了,您留在外面也没有意义。”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他把刀插进了苹果里,“坤叔,您帮我查个人吧,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跟您回去。” 坤叔又笑眯了眼,露出三条褶皱:“好咧,少爷,查谁?” “白禾远。”顾星丞说。 —— “小淮啊,当初我就说过你,我说你这件事情做得不地道,”陈慧清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叹了口气,“不管星丞还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好好去跟人家道个歉请求原谅。” 柯淮苦着一张脸:“妈,我现在都不认识他,去了多尴尬啊,而且人家那天走得那么决绝,显然是已经把我甩了啊,你看人家这两天都没出现过。” 陈慧清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大腿几下:“哎哟哎哟,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我是怎么教你的,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道歉,你干什么一直逃避啊,你真是,还有啊······” “还有什么?”柯淮泪了。 “你别总想着隔壁家的白禾远了,人家这个月月底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他另一半我都见过了,长得可帅,人家恩爱着呢。” 说到这个,柯淮沉默下来,闷闷地低着头。 陈慧清指着他:“我警告你啊,人家结婚之后你不准去骚扰人家,不准去当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柯淮啧了一声:“妈,我是那种人吗。” “那谁知道呢,你拿星丞哥当替身当了这么多年。”柯婷婷在一边鄙弃地说。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人敲响了一下,柯淮隔着病房的透明玻璃望出去,顿时就眼睛一亮。 外面的人带着笑,非常有礼貌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淮淮?”来人举起手中的康乃馨和果篮,“我能进来吗?” 柯婷婷低呼一声,瞬间站直了身子,卧槽,白禾远来了,正主! 柯淮立刻坐了起来:“当然可以了,禾远哥你快进来,外面没有空调热死了。” 多年不见白禾远,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性格跟以前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微风细雨,说话得体清雅大方,很和善地跟柯家的人打招呼。 病房里刚说完关于他的话题,柯婷婷和陈慧清都有些不自在,于是都找了借口出去了,柯淮却似乎没有这个顾虑,很快就高兴地和白禾远聊了起来,就跟从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似的,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要结婚,一点龃龉都没有。 出病房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渣男! 其实她总觉得柯淮住院之后,身上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乍一看他还是他,可性格却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柯淮大学毕业之后性格就非常稳重了,由于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所以他比常人更闷考虑得更长远,为人处世也非常世故圆滑,可是看他住院这几天的言语,却处处显得随心所欲,自在了很多。 柯婷婷说不清楚这样是好还是不好,这种性格说话太伤人了,就像那天顾星丞在的时候,明明可以说得更委婉一点,但偏偏她哥没有。 顾星丞跟白禾远长得是很像,今天再次见到白禾远,连柯婷婷都忍不住发出感慨,幸好顾星丞没有见到,否则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刺激。 柯婷婷在医院小花园里泄愤地踢着小石子。 看看时间已经逼近六点,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于是她准备出去给柯淮打饭。 刚一转身,她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拎着一个保温盒和一个保温壶,在她眼前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了住院部的楼梯口。 她愣了一下,忽然全身起鸡皮疙瘩,卧槽,那是······顾星丞? 他怎么来了?他来给她哥送饭? 怎么昨天不来前天不来偏偏今天来!白禾远他还在上面呢,这要是被他上去撞见还得了?! 6、第 6 章 她赶紧噔噔噔地就追上去,可是顾星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另一辆电梯也被人按到了高层,她等半天等不来,于是干脆跑楼梯。 柯淮住的楼层高,她跑了半天也没跑到,累得半死,等她终于等来电梯到了病房门口一看,病房门是大开着的,她心里就咯噔一声,再往里一看,里面三人安静地相对而坐,顾星辰手里还拿着开了盖子的保温壶,里面满满一壶的汤,那画面别提多诡异了。 这该咋整啊,她看着都替他们三个人胆战心惊,万一等一下顾星辰暴起把热汤泼俩狗男男身上可咋整。她耸了一下,没敢进去。 “淮淮的同班同学么?”白禾远笑着说,“那也是我的学弟了,我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不过后来出国留学了。” “你看着非常眼熟啊,我们见过吗?”白禾远说。 “没见过。”顾星丞说。 他把鸡汤倒在折叠碗里,递给一脸懵逼且尴尬的柯淮,随后撩起眼皮看了过来,白禾远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里面满满的都是浓重的阴郁。 柯淮皮笑肉不笑地端着碗,他敢喝这碗鸡汤吗?他不敢啊,捧着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妈的这简直是在公开处刑,是在用沾了辣椒水的皮鞭在鞭打他的灵魂啊,他仿佛看见闪闪发光的渣男两个字就贴在他的脑门上。 顾星丞怎么还会来?那天他一走了之不是代表着自己被甩了吗?!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今天来。 本来白禾远对于顾星丞来说还是只活在他们口中的纸片人,这回好了,亲自撞上真人了,柯淮耸耸地低下头,假装吹汤。 “是吗?”白禾远喃喃自语,脸上仍有些犹疑。 柯淮赶紧打了个茬:“哥你帮我吃点苹果吧,太多了我吃不完,我又不喜欢吃。” 要是被白禾远也看出来真相,那柯淮可就真的不用活了,他可不想被白禾远鉴定为他的痴情舔狗外加渣男啊,再说人家都要结婚了,不是丢人现眼吗。 顾星丞在旁边笑了一下,柯淮不明所以。 “你以前跟我说,你最喜欢苹果了,”顾星丞抬起眼睛,“你以前不会是在骗我吧?” 这句话说得阴翳又沉重,柯淮顿时就想哭。 “口味变了,都这么多年了嘛。”他赶紧讪讪地笑笑说。 顾星丞看着他,也微微笑,慢条斯理地,甚至还有几分温柔:“你怎么不喝汤,也不喜欢吗?” “啊,不是,太烫了。”他说。 顾星丞伸手去接他手上的汤:“我帮你吹吹。” 白禾远终于坐不下去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一对情侣有问题,气氛怪异又僵硬,他觉得自己不好再在这里瞎掺和,于是起身提了告辞。 “淮淮,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他说,出病房门口之前,他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噢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从礼盒里掏出来一张喜帖,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的喜帖,这个月末的婚礼,淮淮你和星丞到时候一起来喝我的喜酒吧。” 病房里的俩人都有些僵硬,白禾远却没发现,挥挥手笑着走了。 他一走,病房里陷入沉默,顾星丞还在吹那碗鸡汤,头埋得很低,眉眼异常地温顺。柯淮有些看不下去:“别吹了,都凉得结油了。” 顾星丞的动作停了下来。 “要打要骂随你便,你想怎么样吧,反正是我对不起你。”他自暴自弃地说。 顾星丞俩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也不说话。柯淮头皮发麻,不敢跟他对视,当起了缩头乌龟。 “你喜欢过我吗?”顾星丞问。 “跟我在一起,有没有哪怕一刻,是没有把我当成他,认真地在爱我。” 柯淮回答不出来。 “也对,”顾星丞笑了一下,“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柯淮赞同地点点头,点到一半被人捏住了下巴,顾星丞手里的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下了,他整个人恶狠狠地凑上来贴着柯淮的脸:“你要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 “你要怎么样才能给我答案?” 至此,柯淮终于在失忆之后对这个陌生的便宜男友的性格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这是个暴虐且阴暗的男人。 他被捏得很疼,于是也不跟他客气,皱着眉喊:“我不知道啊!你以为我想失忆啊!” 顾星丞浑身暴虐的气息停滞了片刻,是啊,要是柯淮没有失忆就好了,他就不会知道自己被他拿来当了四年的替身,他宁愿自己被蒙在鼓里一辈子,那样他就可以无知无觉地继续跟柯淮在一起。可是这谁又能料到呢,谁也没有料到一次吵架会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顾星丞忽然又想,即使他愿意,柯淮也不一定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无论他失忆没失忆,白禾远都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定他会在柯淮清醒的时候被柯淮一脚踹开。 那样他就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痛苦地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办。”他言外之意是,白禾远都要结婚了,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喜欢他吗。 柯淮却会错了意,他看了顾星丞一眼,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跟他之间打算怎么办。 这个人估计恨死自己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自己被人这样对待,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更别提还亲眼见到了白月光本尊,是他他都要恶心坏了。 分手肯定是必然的。 “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那个啥,虽然有点马后炮,而且这跟你受到的伤害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但我还是想要补偿你,我听婷婷说我俩是住在一起是吧,我的房子。” “我们分手之后,我会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然后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的车子也可以给你。” 柯婷婷说过顾星丞来历不明,他们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逢年过节顾星丞也都是来的柯淮家里过的,柯淮明白了,这人是个无家可归的穷小子。 被人骗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能收获一点金钱上的补偿,心里也能有个慰藉吧。 他一脸诚恳地望着他。 没想到这话一说完,顾星丞噌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气息不稳地看着他。 柯淮顿时就在心里想,要糟。他不会以为我是在拿钱侮辱他吧,无家可归的穷小子可能本来就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他赶紧摆手:“啊,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顾星丞却打断他,双目赤红地说:“行,要分手是吧。” 他点点头:“分就分。” 说完他眉头飞快地往中间蹙了一下,像是个忍住眼泪的动作,柯淮看傻了。 “反正他回来了你也不再需要我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柯淮蹙了蹙眉,不知怎么地,他心口有点难受,他明明不认识面前这个人,对他也没有感情,可是看着他难受,自己心口竟然会闷到不行。是因为他长得跟白禾远太像了吗?柯淮自己都有些茫然,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白禾远,但是有这么喜欢吗? “那个······”他想开口说要不你不想分咱就别分了,可是说出口两个字他又打住了,不清楚那股冲动是哪里来的。 都闹成这样了,他对这个人没有记忆也没有感情,而且他还喜欢白禾远,怎么在一起?更别提顾星丞估计也恨死他了,于是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和车,这两天就会从你家搬出去,姚越我也已经让他搬走了。”顾星丞说。 柯淮并不太清楚这跟姚越有什么关系,只是点了点头。 顾星丞看他点头,心也死了,血也凉了。 “就这样吧,我跟你没有什么财产上的纠葛,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柯淮抬头看他:“你这是,要出远门?” 顾星丞摇摇头:“我回家。” 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无话可说了,但是又还不想走,撇头看到那碗已经凉了的鸡汤的时候,他又扭回头来看柯淮。 柯淮住院期间没了以前上班时候的精英模样,头发很乖地顺着垂下,刘海有些长了,堪堪垂到眼皮上,幸好他睫毛长,这才没戳进眼睛里。 顾星丞弯腰凑上前,伸手把他的刘海拨了拨,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娇生惯养的,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卫生,连吃个水果都要他削皮喂到嘴里,冬天的时候脚冰到不行半夜都暖和不起来,没有自己,他该怎么办。 他鼻子一酸,终究还是心软,开口嘱咐他。 “我不在,也别老吃外卖,吃饭多回爸妈家,晚上睡觉之前记得用热水泡脚,还有记得烧开水放热水壶里留到第二天早上喝,早上起来不能直接喝冷开水的,说多少次了你都不听。” “家里的花花草草你也送给爸妈吧,注意事项太多了,你又不会照顾,迟早会长一屋子虫子,你皮肤嫩,被咬了半天包都消不下去。” 说着说着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再说就要哽咽了,于是只好住嘴站了起来。 “我走了,没什么意外,我不会再来了。” 柯淮胸口发闷,冲他摆摆手。 “啊,那你保重。” 他一开口,一串眼泪落珠一样掉了下来,他愣住了。 7、第 7 章 顾星丞也有些怔忪,看着他白嫩光滑的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我……”柯淮想解释一下。 顾星丞却轻轻用拇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脸庞靠近,凑上来轻轻吮掉了他脸颊上的泪。 非常轻柔的触感,一触即逝,他回过神来顾星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柯淮怔忪着抬手摸了摸脸。 “所以你们就这样分手了?”柯婷婷不敢置信地在电话那边尖叫起来,“你个渣男啊渣男!” “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柯婷婷声音有些严肃,“我去送送他。” 柯淮摸摸鼻子:“一星期前。” “……靠。” “哥你这样真的要注孤生的。”柯婷婷说了一声。 那天顾星丞走了之后,柯淮住了没两天就出院了,除了失忆,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柯婷婷请了好几天假,最后导师都不肯批假条了,她也就没过来。 “那你在家吗?”柯婷婷问,“要是在家也别闲着了,帮我把我笔记本送过来吧。” “我忙着呢好吗?”柯淮说,“你哥我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总。” “行行行,反正我也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 “是,知道了,祖宗。”柯淮无奈地挂了电话。 自那天之后,柯淮就真的没有再见过顾星丞,出院之后他立即投入了工作,连续加了一星期的班才把工作处理完,连吃住都在公司。 忙完之后想回家躺会儿,车子都开到一半了他看着璀璨川流的灯海忽然有些迷茫,似乎他回家应该不是走这条路,应该走另一个方向才对。 按照顾星丞柯婷婷等人的说法,他和顾星丞应该有一处同居的房子才对,但是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个房子的位置在哪儿,仿佛跟顾星丞有关的一切记忆都被他的大脑强行抹去了。 他的手机在出车祸的时候坏了,新换了一个,所有关于顾星丞的东西都没有被保存下来,他只有一个孤单的微信号,但是从来也没有响起来过。 顾星丞,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的生活里一样消失了。 —— “你说的蕙方斋在哪儿?二楼?”柯淮拎着一个电脑包给柯婷婷打电话,不断地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扇风,天气很闷热,应该是快要下雨了,柯婷婷说的地方道路窄,开不进来车,他从校道上就停了车,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身上全是汗。 “嗯嗯,我们在聚会呢,哥你也上来吃点东西再走吧?”柯婷婷那边背景吵闹得很。 “柯婷婷你让我给你送东西结果你在聚会?”柯淮提高了声音。 那边也不甘示弱地加大音量喊:“那你非要这么晚才送来我有什么办法嘛?我们本来就是今晚聚餐啊。” “我刚下班好……”柯淮说,还没说完,不知道那边谁喊了柯婷婷一声,柯婷婷一边应着“就来就来”一边匆匆跟他嘱咐“上二楼靠楼梯右边包厢”就挂了电话。 柯淮简直无语,拎着电脑包往上走,往踏上二楼楼梯拐角,一个人冲他迎面撞了过来,他脚还没踩稳,被这一撞仰面就要摔下去,他心里想,完蛋了,刚从医院出来,这就又要住回去了,还是后脑勺着地,这回可能都不止失忆了,运气不好还可能会失去小命。电光火石间,短短一刹那,他念头刚落,都还没来得及付出保护自己的行动,撞他的那个人倒是反应挺快,一双手及时搂了过来把他带了回去。 “不好意思。”耳边传来清朗的男音。 柯淮闻到了这人身上淡淡的清爽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还懵着,这人又放开了他,急匆匆地下楼,他转身一看,从二楼楼梯拐角到一楼楼梯都散落着纸张,那人赶紧一边下楼一边去捡。 外面突然唰地一声,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闷热了一整天的天气终于下雨了,一楼有几个行人冲进来躲雨,没注意往那些纸张上踩了几脚,泥脚印顿时就显现出来了。 柯淮弯腰去帮忙捡。 “谢谢。”那人抬起头说了一句,看了他一眼有些愣。 “不客气,反正也是因为我才弄掉的,”柯淮一边把其他的纸张递给他,一边笑着回头往身后看了看,“应该都齐了,是资料吗?你看看有没有少。” 男生笑了笑:“嗯,是实验数据。” 柯淮冲他摆了摆手:“要交是吗?快去吧?要伞吗?借你。” 他从电脑包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伞来,还好他下车的时候怕下雨,把伞胡乱塞进了电脑包里,男生接过伞,拿在手上,却似乎有些犹豫。 柯淮看出了他顾忌:“一把伞而已,不还也没关系,我有熟人在二楼右边包厢,我一会儿用她的就行了,你要是待会儿还回来就上二楼包厢给我,要是不回来,你拿着用也没关系。” 男生笑了笑,明暗的灯光下眉眼清爽又干净:“那谢谢你。” 柯淮摆摆手,往楼上走了。 上了二楼柯淮才知道柯婷婷为什么交代是右边包厢,因为二楼一共就两个包厢,推开右手边的门,喧嚣扑面而来,憋闷的酒气、冷气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柯淮在一片哄闹声中找到了脸颊红扑扑的柯婷婷。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柯婷婷见到他就兴奋地喊。 他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你喝酒了?” “没有,喝的锐澳。”柯婷婷兴奋地回答,把他拉过去按着他肩膀把他按坐下,“哥你一块儿吃点,我同学早就想认识一下你了。” 这一桌的同学仿佛也都喝高了,个个脸蛋都是红的,看到他眼睛却亮了起来:“啊呀,婷婷的校草哥哥!哇塞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哥哥哥哥喝一杯!” 这帮小崽子一点也不见生,个个自来熟得跟什么似的,柯淮笑着摆了摆手:“要是改天我就喝了,但是今天我开了车来的。” 话还没说话,一包生菜夹肉就递到了他嘴边:“哥哥吃肉。” 柯淮无奈地笑了,说是不喝酒,要真坐下来开吃了,不可能能逃得过。这一帮都是柯婷婷导师手下的研究生,对社会半生不熟的状态,直白地索求柯淮大学时期的创业经验,柯淮聊嗨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杯酒一口肉了。 等他发现自己手上的是酒的时候,脸上已经发热了,包厢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来。 “陆学长回来啦!”立马有人冲着门口兴奋地喊了一句。 “外面下雨了,你们都有伞吧。”门口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说了一句。 这声音让柯淮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正在走过来的人就是刚刚在楼梯上撞了他的男生,兴许是外面雨太大了,男生的白衬衫腰背处被淋湿了一点,灯光下修长的双腿迈动的时候,衬衫下的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快快快坐下,我们这儿开经验交流会呢,你绝对想不到谁来了!柯婷婷的校草哥哥来啦!”有妹子喊。 男生笑了一声,在柯淮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在门口见到了。” 柯淮转头看着他,迎上了男生带着笑看过来的眼睛。 “哥,我给你介绍一下,”柯婷婷从旁边凑过来,“这是我们研三的学长,叫陆渐晖,是我们导师最满意的得意门生哦,这是我哥,柯淮。” 陆渐晖带着笑伸出了手:“你好。” 柯淮跟他握了握,感觉陆渐晖的手掌很热。 “久仰大名。“陆渐晖说。 柯淮有点醉了,也没管他说什么,自顾自点了点头:“数据送到了?没淋湿吧?” 陆渐晖愣了下,眉眼弯起来:“没有,谢谢你的伞。” 柯淮像是做了什么好事得到表扬,笑得意气又开心。 这场聚会持续到了十点多,最后还是因为有门禁大家才散了,结束的时候,柯淮走路都感觉有点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来给柯婷婷送个东西竟然还能喝醉。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一行人闹哄哄站在一楼分配伞,柯婷婷在皱着眉头打电话:“我得给我哥找代驾,哎呀,是信号不好吗?怎么没人接电话?”她也有些醉了,但比柯淮还是清醒得多。 柯淮站在旁边,挥了挥手:“我没醉。” 柯婷婷很有些鄙视:“你没醉,你能开车吗?您走一个直线我看看?” 陆渐晖架着柯淮,一只手揽在他腰上,柯淮推开他就要走直线给柯婷婷看,被陆渐晖一伸手揽了回来,稳稳地架住了。 “我没喝酒,我送他回家吧。”陆渐晖说。 柯婷婷有些犹豫:“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 “没关系的,不麻烦。”陆渐晖说。 “我不用送。”柯淮倔强地说。 柯婷婷还有些犹豫。 那边她还有一个室友也喝醉了,正需要人扶,一连串地在喊她的名字。 “那麻烦你把我哥送到中山路大江天下小区,我让我爸下楼接你。”柯婷婷说。 陆渐晖点点头,柯婷婷凑到她哥面前:“哥你知道自己的车在哪儿吗?” 柯淮鄙视地看着她:“我又没傻。” “婷婷!”那边她的室友喊。 “哎就来!”柯婷婷扬长脖子应了一声。 又对陆渐晖歉意地说:“那麻烦学长了,开车小心,改天我请你吃饭。” 8、第 8 章 副驾上的人嫌闷似的单手拉扯着领带,他身上还穿着西服,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头发被座椅蹭得有些凌乱。陆渐晖看着副驾上的柯淮,这人眉头皱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喝醉之后给人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他帮人把安全带系上了,导航的时候他喃喃:“中山路啊,几号来着。” 座椅上的人像是听到了,皱着眉头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凑过去听:“什么?” “1101号。” “中山路1101号吗?” 座位上的人摇摇头:“石景林大道1101号,我、我家地址,师傅去这个地址。” 陆渐晖有些懵,但柯淮喝醉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不停地重复口中的地址,陆渐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照着柯淮给的地址开了导航。 这人喝醉了说话软糯糯的,跟他精英的形象一点不搭,时不时还砸吧嘴,陆渐晖听了一路,觉得有些好笑,红灯停了会儿车,柯淮又嫌弃不舒服地扭了扭,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四处摸索。 “找什么呢?”陆渐晖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找手机啊,我找手机呢,顾星丞那个王八蛋,我得让他来接我,师傅你帮我打个电话吧。”柯淮从自己口袋里捏出手机,朝驾驶座递。 陆渐晖:“顾星丞是谁?” “是我家狗崽子。”柯淮醉醺醺地说。 陆渐晖笑着接过了他的手机,但是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都没发现顾星丞这个名字,也没有类似于狗崽子的备注。 “没有啊。” “没有吗?”柯淮抢过手机低头认真地看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但很快又没了下文,抱着手机睡着了。 陆渐晖哭笑不得,到了小区门口等了半天,并没有传说中的什么狗崽子下来接人,柯婷婷的电话也打不通,陆渐晖只好自己把人弄了上去。柯淮家的门是指纹解锁,陆渐晖打开门,以为自己会看到双人的温馨小家,但现代简约风的黑色大鞋柜里面只有一个尺码的居家拖鞋,下层密封袋里装着均码的客用拖。 这是个北欧风的复式小楼,应该是上下两层打通了的,上层是卧室,他把人弄上二楼,卧室双人床上只有单人的枕头,浴室里也只有单人份的浅灰色洗浴用品,且放洗浴用品的架子上落了一层轻薄的灰,陆渐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灰尘,盯着指尖若有所思。 柯淮身上有点痒,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头有点疼,他知道这是宿醉,醒过来之后肯定疼个没完,于是顶着浅淡的睡意打算继续睡,但是脖子上是在痒得不行,他伸手一抹,指尖抹开些粘稠的水意,他立即就清醒了。 他赶紧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摊开手掌一看,一只黄绿色的虫子被他捏扁了,碾出粘稠的□□黏在他手指上,虫体边缘虬卷着锯齿状的凸起,简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柯淮一把跳下床冲进了浴室,对着手指和脖子一通洗刷,但依旧疼痒难耐,已经红肿起了小包。 他卧室里怎么会有这种恶心的虫子!还爬到了他床上!这卧室不能要了! 他快速踮着脚以凌波微步状出了卧室去客厅拿药,手指碰到医药箱的那一刹那,他才忽然从惊吓里回过神来。 我是谁? 这是哪? 我怎么会知道药箱在哪? 客厅里电视机旁竖着一颗跟北欧风格格不入的招财树,用了一个滑稽的巨大的花瓶养着,他明明对这个环境无比熟悉,但又觉得无比陌生,他想了半天,觉得这应该是他和那个谁一起同居的房子。 他宿醉的头疼起来,实在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但那个谁离开医院前说的话他还记得——“家里的花花草草你也送给爸妈吧,注意事项太多了,你又不会照顾,迟早会长一屋子虫子,你皮肤嫩,被咬了半天包都消不下去。” 果然不就长虫子了么!他还真的被咬了! 他顾不上对这个失而复得的“新家”有什么感慨,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找个保洁,等料理完,发现花草已经都不能要了,被虫子啃食殆尽,黑枯黄瘦半死不活的,柯淮只好带着小助理跟保洁把一堆花草都扔到了楼下垃圾桶。 柯淮看着躺在垃圾桶里的花草,想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他养的,明明没养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点不舍来,把人家花草都扔了,该给人家知会一声,他终于翻出顾星丞的微信号,给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分手干嘛不把你的花草带走,长虫了,咬我一脸包。”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柯淮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消息发过来,他不知道哪来的不爽,踢了一脚垃圾桶走了。 自从那天找回新房子之后,柯淮通勤都住在这边,他对这个房子没有太大的印象,当初怎么买的为什么买的都不记得了,但是却对这里非常熟悉。有时候晚上做梦惊醒,还觉得这里太空旷了,跟梦里给他的温馨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一晃过去一周,他脖子上被虫子咬的地方还没好,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红印。 周末回父母家,家里正讨论送礼的问题,他刚回到家就听他妈说:“不行不行,送玉观音也是有讲究的,人家俩大男人结婚……” 他沉默地卸下领带,无师自通地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白禾远的婚礼,婚礼就在下个周末。 “小淮啊你买礼物了没有?”他妈扭回头问他。 柯淮有些闷:“没。” “赶紧去挑,要实在挑不出来跟你爸爸明天去趟商场。”他妈说, “不用,”柯淮皱皱眉头,“我自己会挑。”他脱了西装抓了抓头发往楼上走。 他躺到床上,郁闷地举着手机点开了微信,看着联系人上面白禾远的头像,自白禾远回国之后,他俩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明他们以前感情挺好的,这次回来之后,感觉无论是他还是白禾远,都对彼此生疏了很多。不知道究竟是白禾远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在避嫌,还是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白禾远了。 他还记得少年时期的悸动。 他小时候爸妈事业刚起步,经常没时间带他,隔壁家的长得清爽好看的小哥哥就变成了他的免费保姆,他肚子饿了、被虫子咬了、被同学欺负了,都可以去找白禾远。那时候的白禾远自己也还是个少年,磕磕巴巴地哄着他,自己的父母不在家,他就不熟练地下厨房给柯淮煮汤圆,结果把汤圆全都煮破馅儿了,一锅都是黑乎乎的芝麻汤,他和白禾远就傻乎乎地捧着芝麻汤小心地吹着喝。 白禾远现在的头像是黑暗中紧紧牵着的两只手,柯淮以前喜欢他的时候临摹过他的手,于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其中一只就是白禾远的手。 现在人家要结婚了,连伴郎都不是他。 他盯了一会儿那个头像,忽然一条消息跳出来,显示“天色将明”已经同意了他的好友请求。 这个天色将明是陆渐晖,从柯婷婷嘴里得知那天晚上是陆渐晖送他回来之后他就要了人家的微信号,想表示一下谢意,但是不知道陆渐晖是忙着做实验还是怎么样,今天才同意了他的请求。 淮南:帅哥来了.jpg 淮南:迅速贴近.jpg 淮南:光速变美.jpg 天色将明:哈哈哈 柯淮也不逗他了,表示了对他那天送自己回来的谢意。 天色将明:不客气,扯平了,你送了我一把伞,是我要跟你说抱歉才对,那天晚上送你回去之后导师临时找我说数据缺失,我紧急赶了回去,没来得及给你煮醒酒汤 淮南:照顾我又不是你的义务,你也太善良了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句:改天得请你吃顿饭才行 天色将明:不如请我喝酒? 淮南:也行,你决定 天色将明: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学长有空吗? 现在? 柯淮看了眼时间,十点刚过,夜生活正好开始的时间,反正明天也是周末,省得他老爸抓着他去商场挑礼物。 他一骨碌爬起来,拿起车钥匙准备下楼,想了想又扔下了,一边走一边给他发消息。 淮南:行的,地点你定,我现在过去 那边很快发过来一个地址:涂山小街129号,酒吧名字叫灵涧山火 柯淮下楼梯的脚步顿住了,灵涧山火?这个地方他认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一个大学同学开的酒吧,那个大学同学的名字,好像叫……钟灵? 淮南:行,等着哥 9、第 9 章 灵涧山火是间清吧,装修得挺有格调,连音乐都是舒缓的纯音,柯淮到的时候酒吧里没几个人,生意不算太好,钟灵这个人很有一些文青的气质,做生意独具一格,完全是一副你爱来来不爱来滚的态度。 柯淮过去点酒的时候他低着头正在擦杯子,脑袋后面绑着根小辫子,低头时在脖颈处若隐若现地。 “晚上好钟灵。”柯淮跟他打了声招呼。 吧台里的人手里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当然也没吭声,柯淮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还是一样地有个性哈。”他笑了声,点了酒,钟灵抬起头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柯淮被他看得有些不爽。 钟灵这个人大学时候在他们班上挺有名的,不过不是什么好的名声,他大一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据说被自己弟弟给抢了,他带着人上门捉奸揍人,把人揍够呛,差点没了半条命,据说他的小辫子就是这时候留起来的,不过后来又有人撞见他跟自己弟弟在小树林接吻,那把辫子被他弟弟抓在手里,俩人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反正他跟弟弟乱搞的消息越传越广,他名声就此坏了,他因此也更加孤僻,基本上不跟班上的人往来。 柯淮无所谓信不信这些传言,但此刻被这么看着,是个人都有点火气,不过他也不是专门来找茬的,点完酒没多呆转头就按着陆渐晖发的桌号去找人了。 陆渐晖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已经点了酒了。 柯淮走过去的时候有些愣,他跟陆渐晖不太熟,都有些不太敢认。 眼前的人穿着黑衬衣,扣子解了两颗,从侧面看,能看见露出来的洁白紧实的薄薄胸肌,他穿着修身黑裤配着短靴子,头发全部往上梳,抓成了大背头,发尾有些微卷,透着些张扬不羁和狂野,跟上次见他时好好学生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柯淮站在他侧后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这造型装扮都很对他的口味,美色可餐。 回过头来发现他时,睫毛扑闪,双眼也明亮。 “学长,过来坐。”他拍拍旁边的座椅。 柯淮一脸赞叹地走过去:“你别告诉我其实你是陆渐晖的双胞胎弟弟,过来骗我酒喝的。” 陆渐晖笑了笑:“学长看得过眼吗?” “岂止,太看得过眼了。” 陆渐晖是很正的长相,不知道是什么出身,身上一股很温和的书卷气,换了邪一点的装扮中和了那股气质,有一种亦正亦邪的美感。 柯婷婷跟他透露过陆渐晖是她们学院的大众男神,柯淮体会到了,跟他聊天确实如沐春风,陆渐晖说话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撑着额头用明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给人一种专心倾听的感觉。 俩人从创业聊到学校八卦,又聊到兴趣爱好和生活糗事,柯淮原本只是找件事情做驱散一下郁闷,但不知不觉坐了挺久。 “我有个朋友是脑科的,”陆渐晖看着他眼睛,“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学长车祸后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知道,可能体虚?”柯淮心有余悸,“今天搬那些花草的时候心慌气短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怕虫子还是累的,也没走几步路,腿都软了。” “那学长得锻炼身体了。” “没什么时间。” 其实也不算没什么时间,工作忙是忙,但下了班的时间又空得很,晚上一个人住在那个复式小楼觉得空空荡荡,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以前他下了班都在忙些什么了。 有时候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脑海里偶尔有些零碎的片段闪过,是房子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俩人似乎在讨论球赛,有时候又是吃饭的时候偶尔闪过一些错觉,像是以前有人会捧着他的外卖餐盒给他挑葱花。 不过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更长一些的片段了,连画面都没有,他隐约知道那个人应该是顾星丞,但是又不太确定,毕竟失忆之后没有享受过,无从对比考证。 想了想,他又觉得锻炼锻炼身体挺好的,至少能打发时间:“有什么健身房推荐吗?我太久没健身了。” 陆渐晖撑着下巴看着他,“我去的那家健身房挺不错的,推荐给你,学长要不要来试试?” 柯淮打断他:“叫我哥吧,不做学长好多年了,位置在哪里?” 陆渐晖笑笑:“金山步行街二楼,你要去的话我带你去,老板我熟人,能帮你找个好点的私教。” 柯淮正要开口应下,后面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金山步行街二楼的健身房?是叫迅飞健身吗?那里我也熟,老板我表叔哦。” 钟灵把杯子放在桌上,挤进了俩人中间的空位,把位置占掉之后伸长脖子在酒杯边缘抿了一口,抬头对柯淮露出一个妖媚的笑:“淮淮,想健身找我,除了这一家,我手上还有很多健身房的资源。” 神他妈淮淮,这是在恶心谁,柯淮脸部肌肉抽了抽。 刚刚在吧台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哥们怎么是被人魂穿了吗? “不是迅飞,叫浩利格列。” “哦对,是叫浩利格列?是我记错名字了,”钟灵叼着玻璃杯眯着眼睛笑,“我表叔喜欢改名字。” 柯淮抿了口酒,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好在陆渐晖脾性也好,没有要发火的迹象:“没关系,健身哪里都行,有空一起去夜跑吧哥。” 柯淮平时不怎么夜跑,也没什么兴趣,这倒是没有答应的必要了,只是他还没有开口,中间的钟灵就又插了一句:“夜跑啊?好啊,带我一个吧,我体力很好的哟。” 陆渐晖笑意渐渐淡下一点,仍旧没有发火,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问:“是嘛?老板的体力能有多好?” “大战三天三夜生龙活虎的那种体力好。” “要试试吗?”钟灵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老板也不怕肾虚?”陆渐晖说。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钟灵笑了笑,“跟绣花枕头比,我肯定不虚。” 陆渐晖又笑了笑:“那还是得小心身体,注意个人卫生安全。” “这位客人,”钟灵眯起眼睛,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又不跟你做,你瞎操什么心。”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猫一样撑起双臂朝陆渐晖探过身子去:“还是说,小帅哥你想跟我做?” 陆渐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胯骨撞到了桌子边缘,柯淮的酒杯差点被他晃下桌去,柯淮赶紧伸手按住,因为这一声声响,店里不多的客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我怕你受不起。” “受不受得起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先受不起呢。”钟灵说。 …… 柯淮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口嚼碎了嘴里的冰块,妈妈,这里有人在搞黄色,我不干净了。 钟灵太骚了,显然不是陆渐晖这种光有皮囊内里一片纯白的毛头小子能架得住的,他偷偷瞥了一眼陆渐晖,果然见他气息不稳,耳根红透。 “淮哥,”陆渐晖叫他,“还喝吗?” 柯淮赶紧收起了自己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来盘花生米的心态,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站起来:“不喝了不喝了。” 陆渐晖点点头:“我送你回家。” 柯淮偷偷回头看钟灵的表情,但走出一些距离了,隔着一些明灭的灯光,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见钟灵低着头懒懒地倚在桌子边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敲打些什么。 好可惜,他还以为俩人吵着吵着能亲起来呢。 “淮哥,我先送你回去吧。”陆渐晖站在路边拦车。 柯淮摆手:“哪有让学弟破费的道理,怎么说也该是我送你,上车吧,先回你们学校。” “学校比较远,你家比较顺路。”陆渐晖说。 柯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正打算上车,他鬼使神差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灵涧山火的门口。 门口处燃着清冷的光,有个长身玉立的人站在正门口,站在那些光里,深深地在凝望他,柯淮回头时,不知道对方已经那样看了多久。 那是一张经常短暂性地出现在他梦里的脸,但是表情比梦里的时候单薄很多。 他眉眼深邃,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山根边缘凝成一汪阴影,他的眉眼在阴影里凝望着他。柯淮有些晃神,觉得自己看不太真切,觉得他目光里似乎空无一物,却又似乎饱含深情。 路边驶过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车,那一刹那,柯淮借着那些光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那人的目光里什么深情都不是,是一片寒凉。 10、第 10 章 他打了个冷颤,陆渐晖却以为他冷,把他拉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柯淮透过车玻璃回头看,但这会儿路段通畅,车子开得很快,一转眼他就看不清楚门口那里是不是还站着个人了。 顾星丞怎么也在那里。 那个眼神…… 想不让人多想都很难。 柯淮靠在座背上,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微信上顾星丞的消息栏依旧安安静静,最新一条消息依旧是他发给顾星丞的“干嘛不把花草带走”。 不回他消息,但却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柯淮有点走神,连旁边陆渐晖喊他什么都没听见,直到到了小区门口被人拍了拍肩膀,他下车,陆渐晖也跟着下了车,在车门旁跟他道别:“淮哥你失忆的事情我会问问我同学的,他导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有结果我告诉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柯淮才发现他没回父母家,司机把车开到了他那个复式二层小楼这边,柯淮拍了拍青年硬实的肩:“没事,我不着急,以后常一起吃饭啊,你是不是快毕业了?找工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人脉还是有一点的。” 深夜晚风还是有点凉,男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掌心里,俩人站了一会儿陆渐晖都没说话。 柯淮刚觉得不太妥想收回手,陆渐晖先一步察觉到了,男孩很有分寸地微微朝他弯腰笑了笑:“那谢谢淮哥,我先回去了。” 柯淮跟他挥手,提脚往小区里走去。 —— “坐了一个半小时吧,前面聊了什么我没听到。”钟灵无可奈何地看着坐在吧台上的男人。 他翻了个白眼:“我早知道不叫你过来。” 顾星丞垂下眼,吧台错落的吊灯灯光映在杯子上。 他收到钟灵的消息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房里,被顾家掌家顾长风,也就是他爷爷劈头盖脸地一通痛骂。 “混账东西!不接手旬蓝、也不肯接手新风科技,你回来干什么!我寄予了多少厚望在你身上,目前这两块是顾家的大头,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你不接管要让别人接管到什么时候!” 顾家涉及的产业很多,家用电器、互联网科技、影视娱乐……其中,电器和互联网科技是顾家产业的大头,目前分别在顾星丞的堂伯和堂叔手中攥着,他们家从他爸爸这一代开始单传,堂叔堂伯是他大爷的儿子,顾家祖上是做皮草生意起家,起家二百余年,到了他爷爷这一代,早就不剩什么了,空有一个清贵的头衔。 现在的顾家是他爷爷一手创立,但他爸死的早,于是被堂叔堂伯接管了。 “你想接手星河娱乐?”爷爷问。 “嗯。”顾星丞站得笔直,点了点头,“你就算让我现在去接手旬蓝电器,或者新风,我没有管理经验,也撑不起来。” 星河娱乐是顾家产业里最小的一支,当初顾父还在世的时候看着好玩创立的,后来他去世没人管,外聘了个ceo,一直办得不怎么样。 “行,”顾老爷子点了点头,顾星丞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几下,他瞥了几眼,“下次进书房记得静音。” 顾星丞吐了口气,出门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界面上是钟灵的微信提示。 “他们要走了。” 倒数第二条是:“我尽力帮你了啊。” 他往上翻,终于看到完整的信息,第一条是:“你的渣男有新欢了,在我这儿喝酒呢。” 配图是昏暗酒吧下的一张偷拍,照片里是不甚明亮的灯光,顾星丞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即使拍得有些糊,他也能一眼认出来那个清隽的背影就是柯淮!他背对着镜头微微侧着身子,在阴影里露出半边线条好看的侧脸,眼角弯起来,他一脸笑意,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 时间滴滴答答将近两点,柯淮在床上辗转反侧,仍旧睡不着,干脆拿手机出来去品牌官方网店逛,他仍旧没有送什么东西给白禾远当新婚礼物的头绪,只好在网上看看找点灵感。 看着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但感觉没睡一会儿就听到了震天响的敲门声,他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过来,还懵了一会儿才知道是自己的家的门在响。 他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床头柜面上的手机先一步先响起来。 震动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太吵闹,他赶紧接,刚接通,沉重的呼吸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喂?”柯淮抓着手机,“谁啊?”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是个未知的号码。 门被敲响了两声,同时手机里同步传来两声敲门声:“开门。” 是顾星丞的声音。 带着醉醺醺的酒意:“柯淮,开门。” 柯淮睡懵了,下意识听了指令下楼,楼梯走到一半他清醒过来,自己干嘛要三更半夜给顾星辰开门,但还没思索完,门口处传来滴的一声响。 他下楼一看,玄关处一身黑西装的高大男人正扶着鞋柜在换鞋,听到声音男人回头,双颊上飞着红,锋利的眼尾向下耷拉,线条勾出一点迷茫的醉意和委屈来,柯淮心里咯噔一声。 这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顾星丞留在他家的指纹解锁没删,第二反应是他怎么来了。 男人换了客拖,尺寸有些不大合适,他小半只脚掌露在外面,踩在地板上朝柯淮走过来。 柯淮杵在原地,愣着看他一步步逼近了,才下意识地想躲,却来不及,男人长手长脚,一伸手就把他捞住按在怀里。 几十一百斤的重压压下来,男人卸了一部分力,眯着眼睛俯身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柯淮……” 一声叹息。 柯淮闻到了酒气,他喝醉了,他偏开头想躲开一点,却被男人察觉意图,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带着酒气的唇贴住了他的唇瓣。 柯淮瞪大眼睛。 烫。 很烫,男人的气息是烫的,唇也是。 他大脑宕机,整个人从脚心麻到天灵感,但男人只是贴着他,酒气从他唇上传过来,他一动不动。 贴了许久,柯淮魂飞出去三条,险险要拽回来,男人带着热度的唇瓣从他唇上撤开些许,雾气弥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缝隙里盛满无限深情,柯淮不敢跟他对视,整个人要烧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尴尬的还是臊的。 正要移开,男人却用拇指捏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动。 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腰把他压在怀里。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脖子,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这一摸让柯淮毛骨悚然,他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要干嘛啊。” 话落,他感觉脖子一痛,是被人狠狠地咬上去了。 “啊!”他疼得大叫了一声。 “你有病啊,你有病啊顾星丞你咬我干嘛!” 他脖子肯定流血了! 顾星丞在他那块被咬的地方舔了舔,舌头收回来的时候,柯淮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迹。 这个疯子!这疯子!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顾星丞轻声呢喃。 “为什么你谁都可以喜欢,就是不能喜欢我?” “谁要喜欢你,我脑袋缺弦儿我才喜欢你。”柯淮愤怒地大吼。 他骂完还不解气,还想踢他一脚,还没行动,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男人的眼眶一点一点慢慢红了,桃花眼睫毛内线像被人用鲜红的笔勾勒过一样,红得渗人。 “你……” “卧槽……”柯淮瞠目结舌,“你别……”哭啊。 我被咬的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啊,他顾不得疼,下意识伸出手指想去擦他的眼泪,男人却在指尖碰到他的脸前闭上了眼睛,将那点红阖在了里面。 “柯淮。” “我真恨你。” 柯淮:…… 他叹了口气,行吧恨就恨吧。 “恨吧,只要你下次喝醉别来找我。” 他把已经脱了力醉倒的男人费力地拖上二楼,拿了备用的新毛巾给他简单擦了擦身子,然后才去料理自己的脖子。 镜子里他脖子依旧汩汩冒着血珠,齿痕边缘已经红肿起来了,他不敢拿凉水碰,只好拿湿巾在周围简单擦了擦。 他的脖子究竟是犯了什么孽,又要被虫咬又要被顾星丞咬的。 顾星丞是真恨他啊,这要是咬深一点,说不定能要了他的命。 11、第 11 章(捉虫) 料理完,回到卧室他有又有点傻眼,二楼好几个卧室,但他偏偏下意识把人弄回来了主卧。 瞪着眼睛看着床上的男人好半晌,他挪脚去了旁边的房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鼻尖是陌生的被褥味道,他爬起来,拉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又有点疼,他捂着脖子啊了一声。 二楼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拉开主卧的门看了一眼,没人,但楼下似乎有声响,有食物的香味沿着楼梯飘了上来。 柯淮循着香味下楼,靠到厨房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身上围了件围裙,手上拿着个勺子不知道在煮什么,怪香的。 他像只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好香啊,你煮什么?” 男人身影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回头,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鸡丝香菇粥。” “哦。”柯淮应了一声。 他家冰箱既没有鸡,也没有香菇,他不会做饭,所以从不屯食材,粥的香味实在挺香,他肚子被勾得叫了声。 “先喝牛奶。”男人说。 “什么?”柯淮没听清楚。 “外面桌子上。”顾星丞说。 这回柯淮听清楚了,他回头朝餐桌看了眼,桌子上静静放着杯牛奶,杯口还在丝丝往上冒着热气。 不懂这人在凹什么霸道总裁架子,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话少得可怜,他咕嘟咕嘟把奶喝了,又把唇边的奶渍都舔干净,就见这人似乎是煮好了粥,正用抹布捏着小砂锅的两边耳朵端着走了出来。 柯淮赶紧配合地把桌子上的隔热小垫子拉过来让他放下,他眯着眼睛扇了扇往上飘的白雾:“香香香,看不出来啊,你手艺还挺好的。” 顾星丞撩起眼皮来,柯淮跟他对视了一眼,见他视线偏了偏,似乎是落在他的脖子上。 “看什么看,你干的好事。”柯淮哼了声,自觉站起来去拿碗。 他碗拿出来,就见顾星丞已经脱了身上的围裙,弯腰站在玄关换鞋了。 柯淮拿着碗有些愣:“你干什么去?你不吃?” 顾星丞鞋子都已经换好了:“有事,你自己吃吧。” 柯淮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特意跑来自己家咬自己一口,然后再给自己做顿早餐走人?这人什么毛病。 大门被人砰地一声关上,桌子上砂锅粥的热气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貌直直地往上飘。 柯国安发现柯淮不在家之后,很快打电话过来叫他回去,柯淮还是被他爸拉着去了趟商场,最终他爸依旧挑了尊玉观音,而柯淮兜兜转转买了一对情侣表,又陪着他爸去挑了几套西装。 没想到刚买完出来,一转头就碰上了白禾远和他未婚夫,白禾远回国后俩人碰面次数挺少的,主要是人家在忙婚礼的事情没什么空,柯淮自己工作也忙,更何况还有一个未婚夫在,柯淮也不好约人家。 白禾远未婚夫叫钟涧,个子挺高,也挺帅的,但就是沉默了点,打完招呼后就走开了,在一旁一边打电话一边挑西装。 柯淮有点不服气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男神要跟这人结婚了,他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什么货色。 “他年纪挺小啊。”柯淮说。 “嗯,也就跟你差不多大,”白禾远笑了笑,“但人挺细心的。” 柯淮看着他的笑沉默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酸,他心想我也挺细心啊,但没说出口,只盯着钟涧瞧。 “你们是来……”柯淮说。 “挑伴郎服的,”白禾远说,“他要亲自来挑,说婚庆公司准备的那些不好看。” “哥……”钟涧打电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那边传过来,隔着一点距离,柯淮只能看到他仰头一边摸着新款西装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笑着,听得不很真切,“尺寸……我知道……” “本来想请你当我伴郎,”白禾远看着他,“但是那会儿你刚出了车祸在住院,出院之后也挺忙的,就没好意思叫,伴郎挺累的。” 柯淮没说话。 顿了顿才说:“没事儿,我理解。” 白禾远看着他,柯淮抬起头来,想笑一笑,跟他对视了一眼,又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关怀,柯淮心思挺玲珑,眼睛转了转,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禾远估计早就知道自己暗恋他的那点小心思了,不让自己当伴郎估计是顾忌到了自己的心情,可笑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他心里有点难受。 “你跟那个小学弟要好好的啊。”白禾远说。 “嗯。”柯淮点点头,没把他俩已经分手了的事情说出来。 “你脖子怎么了?”白禾远在自己的脖子上点了点。 “啊。”柯淮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贴了胶布把那个咬痕盖住了,他觉得丢人现眼,“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嗯?”白禾远有些震惊,随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 柯淮赶紧给他顺背,白禾远的肺不行,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柯淮一边给他顺背一边不满地朝还无知觉在打电话的钟涧看了一眼:“哥,他对你好吗?” 白禾远:“挺好的。” “要是他对你不好,一定要跟我说,”柯淮想了想,“我带你帮你把他揍得他爹都不认识。” “哈哈哈。”白禾远笑了起来,桃花眼笑成了一双弯月,“他真的对我挺好的。” 柯淮他爸去逛了一圈家具店然后又回来了,连菜都买好了,柯淮婉拒了白禾远请他吃饭的提议,打算回去吃顿家常菜,但没想到楼栋的两部电梯都刚好坏了在维修,父子俩爬了十八楼,人都给累坏了,回到家什么胃口都没了。 汗水浸湿了胶布,脖子上的伤口针扎似的疼。 柯淮揭下来看了一眼,边缘都肿起来了,用手摸还有点热感,怕不是要发炎。 顾星丞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嘴这么毒? 狂犬病? 疯牛病? 赔医药费! 他拍了张照片过去谴责顾星丞,本意只是想泄下愤,他以为顾星丞又会跟之前一样不会回,没想到这回发过去没几秒,那边发来了几个字。 顾星丞:买药。 淮南:没钱,赔钱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儿发了一个转账过来:【顾星丞给你转账2元】 柯淮:…… 2元?2元?! 淮南:你这是在羞辱谁[怒火焚身.jpg] 顾星丞:红霉素软膏两块钱一支 柯淮:…… 淮南:[心痛.jpg]我那天看你穿得挺好的 没想到你真的是穷光蛋,买个伤药都只买得起红霉素软膏了吗? 那边没了下文。 手机进来另外一条消息。 天色将明:【推荐了[心]给你】 天色将明:淮哥,这是我那个同学微信,你可以加他具体聊聊情况,他也是研究生,正好攻这一块 淮南:哦好的,谢谢,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更需要健身房的名片,你上次说的那家健身房有联系方式吗? 天色将明:【推荐了[健康达人]给你】 他把人统统都加了,问了办健身卡的具体事项,打算改天有空就去试试。 不过一直也没空,他小广告公司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生意火爆起来,一晃一周过去,他都没能抽出时间,白禾远的婚礼到了。 婚礼在他们市人气火爆的一个江心小岛举办,隔着一条大江,从岸上就能远远看到岛上到处缀满红色的气球,就连安排过江来接送客人的轮船上面都挂满了鲜花和彩绸,柯淮略微满意,觉得钟涧还算用心。 轮船靠岸,他跟在一堆人后面往船上走,负责招待客人的伴郎从船舱出来,眉目狭长,小辫子梳在脑后,穿着眼熟的新款黑西装。 钟灵一脸冷漠,连笑都不会,面无表情地接过请柬和礼品。 柯淮心里卧槽一声,看着他像看了鬼。 钟灵怎么在这里? 他是伴郎? 他怎么会是伴郎?他是哪边的伴郎?白禾远国内的朋友他都认识也都有些交情,要是白禾远的伴郎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就是……钟涧的? 钟涧,钟灵。 操,这俩人该不会是兄弟。 “往里走,找位置坐着,傻站在这儿干什么?”钟灵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就朝夹板上登记礼数的桌子走了过去。 “钟灵,”柯淮觉得心里不太平静,“钟涧是你弟?” 钟灵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柯淮:“我……” 钟灵懒得听他多说,目光向他身后移,接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柯淮跟着回头,有人正姗姗来迟,一只脚刚踏上了甲板,这一瞬间柯淮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看见了顾星丞,他前男友,正面无表情地朝踏上甲板朝他们走过来。 前男友一身高定,宽肩长腿,黑发往上偏分,但他头发乌黑浓密,额前自然垂落了几缕下来,看起来贵气又邪性,手上拎的礼品盒也十分精致,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他也在?顾星丞也在?他来参加婚礼? 谁请的他啊。 他连赔个医药费都只赔两块钱的人。 身上这一套岂不是要掏空他的老底? 12、第 12 章 第12章: “你来干什么?”柯淮小声问。 顾星丞微微偏头,将目光挪到他脸上,他比他要高一些,柯淮就感觉他那目光从上而下地将自己轻蔑地审视了一遍,他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 顾星丞微微弯腰俯身,他刚想挪开,就听到顾星丞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你今天真好看。” 那声音太近了,柯淮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抚过耳廓,脸登时就热了起来。 顾星丞却没再看他一眼,将手上的请柬递给了一旁站着的钟灵。 钟灵打开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眸子里带着微不可察的讶异,礼品登记之后俩人就走到了甲板的另一边,像是在交谈。 柯淮站在背后看着那俩人侧着脸笑着说话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俩人好像是朋友。 甲板上太阳挺晒,连风都是热的,他在下风口站了会儿,也听不清楚那俩人在说什么,只好到船舱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大船越过整条江,顾星丞和钟灵一直没有回来过,船靠岸之后他跟在拥挤的人群后面出去,甲板上已经没有了那俩人的身影。 岸上上岛的地方用鲜花弄了个小拱门,白禾远和钟涧都在拱门旁招待来宾。 看到他白禾远挺高兴。 “哥,新婚快乐,”柯淮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把手上的礼盒递给他,“新婚礼物,你和……哥夫百年好合。” “谢谢,”白禾远像个长辈一样摸摸他的头,“会不会晕船?里面备了压胃酸的小米糕,赶紧过去吃一点。” 柯淮点点头:“我爸呢?” “伯父在右边首桌。”白禾远说。 柯淮和柯父都收到了请柬,但柯淮是作为亲友出席,柯国安却是因为跟白家有生意往来,作为商客被邀请,自然跟他不坐同一桌。 主桌上基本都是白家人和跟白禾远特别亲近的朋友,柯淮跟几个人打过招呼,坐下来一边塞小甜点一边扭头四周打量。 既然顾星丞是钟灵的朋友,那么未必不可能是钟涧邀请的客人,四周吵吵闹闹,或站或坐,寒暄和嘘寒问暖充斥着耳膜,一片嘈杂中,柯淮没在亲友这边看到顾星丞的身影。 他从人群里收回视线,正打算不管了,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从正中央的大道上走过去,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那就是顾星丞,整个人却已经扭过头去盯住那个身影。 顾星丞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跟在一个啤酒肚大叔后面,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柯淮瞪着眼睛,看见他们朝着右手首桌走了过去。 卧槽,怎么个意思? 顾星丞怎么往那边走。 首桌都是商业大佬,却纷纷都站了起来。 带着顾星丞的大叔像是在跟众人介绍什么,他看见大叔张合的嘴巴闭上之后,顾星丞微微笑着朝桌上的点了点头,而此时,桌上的大佬竟然都微微欠了下身,还有几个他平时只能在报纸和新闻里见过几次面的主动朝顾星丞伸出了手。 柯淮看见他爸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柯淮从他爸眼里读到了复杂的神情。 顾星丞在那桌坐了下来,靠着椅背,姿势舒展,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从柯淮这个角度看过去,顾星丞人被椅背挡住了些许,只能看到他漫不经心的侧脸以及高挺笔直的鼻梁。 盯了片刻,顾星丞眼皮一撩,瞳孔转动,目光又快又锋利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杀气四溢。 昂贵的高定西装,精致的礼盒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那明明是个商人的眼神,顾星丞压根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穷小子。 他胡乱往嘴里塞了好几块小蛋糕,差点被噎到,推开桌子站了起来,往厕所走了好几步,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生气,生哪门子的气他也不知道,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是什么身份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不喜欢人家吗?不是拿人家当替身吗?管他是穷小子还是富二代呢。 他明明喜欢的是今天穿着白西装、一会儿就要挽着别人的手步入婚姻的礼堂的那个邻居家哥哥。 想到这里,他更郁闷了,一脚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 他走得偏了一点,已经不是上厕所的路了,旁边树影丛丛,周围都没了宾客,但树荫后面有细微的响动,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似乎有人闷哼了一声。 柯淮从郁闷中回过神来,朝那边看了一眼,谁在那儿?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在树干后面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衣角,有细微的说话声从树干后传了出来。 “哥……” 这声音有点耳熟,柯淮还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另一个声音又传了出来。 “如你所愿,我已经站在这儿了,今天过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声音清朗带点空灵,尾调还有丝沙哑。 嘶。 这个声音? 柯淮顿住了脚步,钟灵? “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之间见个面怎么了。”那个声音说。 “等等,”钟灵打断了他,话音里带着笑,“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钟涧,得亏我跟你不是一个基因,不然被传染怎么办啊。” 话尾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带着冰渣子:“七年前我就跟你家,跟你,没关系了,今天我会在站这儿纯粹是我心善,请你好好地记住,也转告你那对爸妈,以后都别再来烦我。” “哥!”钟涧急促地喊了一声。 钟灵从树干后大步跨出来,走路风风火火。 柯淮躲闪不及,没有地方躲,他压根也没想躲,跟放完狠话从树干后面出来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柯淮脸上挂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了身子微微向前倾的倾听的姿势:“在聊什么呢?动这么大肝火。” 钟灵闪过瞬间的意外,但很快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看上去欠得很,他无声勾了下嘴角,摸了下食指上的戒指,拍了拍柯淮的肩膀走了。 钟涧倒没有他洒脱,从树后出来之后神色有些迟疑,朝着柯淮微微点了点头。 柯淮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钟涧的身影僵住。 “钟涧,”柯淮说,“你知道白禾远是谁吗?” 钟涧微微偏头,似乎是想听他要说什么。 “他是我哥。”柯淮说。 他贴近钟涧的耳朵,轻声说:“你最好好好对他,要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钟涧身子有些僵,但很快说了句“我会的”,似乎是觉得这句没有什么杀伤力,他又补了一句:“他是我的人,我当然会好好对他。” 柯淮看着他向远处跑走的身影,心说,最好是这样。 你们两兄弟,最好别做出什么伤害白禾远的事情来。 他目光沉下来。 回到座位上,他整个人还没有从那种阴沉里脱出身来,带着一身煞气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仰头灌了。 白禾远不知道从哪里摸过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酸糖出来放他手心里,还冲他眨了眨眼睛:“偷偷吃,我刚发现婚庆公司竟然有准备这种糖果,你小时候不是可喜欢了。” 放完糖果他就走了,良辰吉时快到了。 柯淮愣愣地攥着一把酸糖看着他挽着钟涧的手臂走上了主持台。 “今天是……”主持人喜庆嘹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 柯淮看了看手里的糖,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包着,小小的一颗,堆成一堆挤在他手心里,这应该是给带小孩的宾客准备的。 白禾远还记得他喜欢吃,给他偷偷拿了装口袋里。 他眼眶发热,抬头看着台上笑得带点羞涩的白禾远,他那么好的哥哥,要结婚了,透过泪光,他仿佛看见十几岁拖着不好的身体照顾他的少年白禾远短短一瞬间穿越时光,个子蹿高眉眼长开皮肤老去,成为了台上就要戴上结婚戒指的青年新郎。 他捂了捂眼睛。 新人在热烈的鼓掌声中拥吻,主桌上白家的人都眼含热泪,柯淮也含着一包泪跟着用力拍手,鼓掌到一半他扭头去找钟灵的身影,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主持台台下右边钟灵跟其他伴郎并排站在一起,面上神色冷漠,带着一股无所谓的漫不经心,鼓掌也鼓得毫无灵魂。 柯淮盯着他看了没两眼,忽然察觉到一抹视线从旁边投来。 他微微扭头,右边首桌顾星丞坐在一堆啤酒肚的大佬当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鼓掌。 俩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柯淮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眼睛里的轻蔑和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小淮啊,”旁边白妈妈递了张纸巾过来,“眼泪擦擦。” 柯淮接过那张纸巾,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出息地泪流满脸了。 13、第 13 章 他被这一眼看得火起,擦干净眼泪之后也朝顾星丞冷冷地一瞥,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他眼神收得很快,于是也没看得到他这一眼移开之后顾星丞脸上压抑过后一闪而过的难受,以及飞快蹙起又瞬间被压下去的眉心。压下去之后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冷漠又金贵,仿佛从来也没有过什么情绪波动,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别人难过的人。 柯淮再也没有心思去注意他。 白禾远和钟涧的婚礼是中式的,只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但酒席的菜式依旧是中菜,敬酒也是必不可少的礼节。 柯淮不是伴郎,本可以不去帮忙挡酒,但他看那些伴郎都顶不上什么用处,一个个没喝几桌就开始晕乎了,也就钟灵这个酒吧老板还有点用,于是后半程他就顶了上去。 他早些年自己创业也是这么喝过来的,自认为酒量还行,但就算这样,喝到最后他也感觉意识模糊,看人都重影儿。 他又自己偷偷摸到小花园后面躲着醒酒。 他背对着嘈杂繁乱的光影一个人坐在石墩上,看着漆黑的天空发呆,呆了会儿又伸手在兜里掏了一把,想抓几颗小酸糖出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手指没抓稳,好几颗都滚到了草地上,他俯身在草地上摸了一把,没找着。 一双皮鞋出现在视野里,接着是笔直的西装裤腿,他知道有人来了,但是抬起头却看不清楚脸,来人背着光,轮廓被光影模糊得很厉害。 这人蹲了下来,蹲在他面前的草地上,他听见很低沉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找糖啊,”柯淮撇起嘴,很有一些孩子气,“嘻嘻,我哥给我的糖。”话落他又难过起来,他哥不仅是他哥了,白禾远结婚了。 他低下头,继续在草地里摸索,难过得要哭了:“我的糖找不着啦。” 来人一只大手把他两只手捉起来,把他掌心里的泥拍干净放在了膝盖上,又给他捡了糖放在他的掌心里。 “你就那么喜欢他。”那人轻声说。 柯淮歪歪头,攥了攥掌心里的糖果,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人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悲伤。 “喜欢啊,”他歪着头,“我喜欢他很久啦,我从初中开始,嗝……就喜欢他了。” “是吗,那真的是好久,”那人轻声问他,“你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什么啊……”柯淮歪着头思索,喜欢他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我,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任劳任怨地照顾我这个小屁孩,喜欢他善良体贴细致入微,喜欢他成绩优异,喜欢他笑起来温暖如太阳。 这么说来,仔细想想,最喜欢的还是他的笑脸,因为白禾远笑起来能给人带来希望和朝气,明明身体不好,却始终怀抱希望:“我……最喜欢,哥哥的脸。” “是吗。”那人又轻声说,但不像是在跟他说话了,更像是自己出神喃喃。 背后的宴席嘈杂声大起来,像是准备要散了,柯淮回头去望,脑袋却被一双手轻柔地扶住了,他被人轻轻扭过头来。 那人贴他很近,近到能看得清楚通红的眼睛。 那人说:“喜欢脸的话,你看看我。” 柯淮有些迷茫,看什么呢。 那人把他的手捉起来,放到自己脸上,又用手掌按住了他的手背,攥紧的糖果又散落了下来,柯淮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听到这人哑声说:“喜欢脸的话,你看看我,我跟他长得很像。” 他似乎有些哽咽,嗓音顿了顿,用力按着他的指尖:“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你多摸摸它。” 柯淮闻到扑鼻的酒气,他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也喝醉了呀。” 顾星丞悲伤地看着他。 柯淮抽了抽被人按得很紧的手指,他想把地上的糖果捡起来给这人吃一颗醒酒:“你放开我呀。” 没想这一抽就抽了出来,那人按得也不怎么紧,他弯腰去捡糖果,又摸不着,面前的人叹息一声,捉住了他泥爪子似的手,紧接着他背上一重,眼前散开阴影,是这人挡住了光,将头抵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松松环住,环在了怀里。 “柯淮……” “昂?”柯淮弯着腰被压得有点难受。 “我该拿你怎么办。”背上的人轻声说。 “什么怎么办啊?”柯淮瓮声瓮气地问。 这人却没再说话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将柯淮也拉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哎……”他的糖!他还没捡到,柯淮一边被人拉着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 宴会上柯国安和大佬们还在谈生意,见顾星丞拉着自家儿子从小花园里过来,神色复杂地站了起来。 “伯父,您忙,我先送柯淮回家。”顾星丞说。 柯国安噢了一声,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您放心,我不开车,会安全把他送到的。”顾星丞说。 柯淮很乖地跟自己老爸挥手。 船上夜风很冷,喝醉了的柯淮又不肯安分待在船舱里,非要去甲板上看夜景,顾星丞只好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给他披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他跟柯淮第一次一起在船上看夜景,以前他们计划过很多次游船旅行,从大二到工作,俩人的计划从南边湖泊到中部古城再到北方大江,他做了很多次攻略,从哪个景点出发怎么游玩到什么景点结束,中间休息时光用来干嘛去吃什么小吃,他都规划好了,但一直没去成,最初是因为课业,后来大多是因为柯淮工作太忙了,偶尔是因为别的原因,或者暂时搁置了游船计划去爬山了。 每次计划搁置他虽然有些失落,但不会特别遗憾,因为总觉得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无论未来再出现什么原因什么意外,只要还在一起,他们有一天一定会去的。 没有想到竟然没去成,他和柯淮就这样分开了。 夜晚风浪大,船偶有晃动,他落后一小步站在柯淮侧身,虚虚扶着他的手臂。 “好美!”柯淮喊了一声。 顾星丞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柯淮。” “昂?”柯淮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回头。 顾星丞微微探头,侧着脸吻住了他的唇。 14、第 14 章 柯淮睁着眼睛,眼里倒映着满天星河。 他后脑勺被人轻轻掌住,唇上的触感熟悉得像曾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千百次,零碎的画面闪着光从他脑海里飞一般地闪过,快得抓不住,他太阳穴一疼。 “唔。”他疼得弯下腰。 “你怎么了,”顾星丞一把捞住了他的腰,神色紧张,“你头疼?” 接个吻能把人疼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柯淮说不出话,抓着他的衣襟,脊背不断颤抖。 顾星丞一手搂着他,一手给他顺背,不知这样顺了多久,柯淮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休息。睫毛很乖地垂着,像一把小扇子,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要去医院吗?”旁边有热心的群众问。 顾星丞注视着柯淮的脸。 “不用。”他说。 柯淮睡着了。 他把人送回家,在离柯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车,自己背着柯淮一步一步走回去,夜风卷起柯淮的发骚扫过他的耳畔,背上覆盖着柯淮的体温,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相处的时刻了,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 “喝醉了啊。”门口的保安问。 “是啊,”他笑笑,把人往上颠了颠,“可能闹腾了。” 陈慧清自己在家,给他开门后看到他和背上的人欲言又止,顾星辰却抬起头来对她笑笑:“伯母,帮忙煮一下醒酒汤吧。” “哎。” 陈慧清煮完醒酒汤端上楼,看见顾星丞已经帮人把衣服换好了,正打了盆水在给她儿子擦脸,动作轻且温柔,像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的睡眠。 扭头看见她站在门口,顾星丞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汤:“伯母,我来吧。” 陈慧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感慨地看着他把人扶起来轻声哄他开口喝两口汤,他动作很娴熟,像以前做过千百次,但以前看他,顾星丞朝气蓬勃,就算哄人喝汤也口气张扬甜腻,床上的人喝一口他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笑嘻嘻地给人顺毛。 现在虽然温柔,但整个人沉静内敛,人还是那个人,但又像整个换了个芯子。 陈慧清退了出去,没一会儿顾星丞下楼,跟她说要走了。 陈慧清站在门口送他,感慨又愧疚:“星丞啊,我们柯淮……” “伯母,”顾星丞换好了鞋,站在门外静静地,“这些年来多谢你和伯父的照顾了,逢年过节不嫌弃我叨扰,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们对我很好,我知道。” “感情这种事情说不好,谁也勉强不来,”他笑笑,“我把柯淮还给你们了,他这个人忙起工作来不要命,喜欢熬夜喝酒,不会做饭,饮食也不规律,还请你们有空的时候往他那儿送送饭。” 陈慧清眼圈红了。 顾星丞顿了顿:“如果……” “如果以后他交了男朋友,多把把关,让他多照顾着点柯淮。” 陈慧清抹了抹眼睛:“星丞啊……” 顾星丞朝她鞠了个躬:“多写伯母款待。” 陈慧清知道,这就是正式的道别了,这孩子终究跟她家还是有缘无分了,她哽咽道:“我送送你。” 婚宴过后,白禾远和钟涧度蜜月去了。 柯淮的工作开始忙起来,他们小公司以前接的单多是给房地产楼盘打打广告,给连锁商店在不知名的地方电视台上上短视频,但是最近开始陆陆续续接到了“上档次”的大单。 有知名品牌商委托他们拍单品广告,也有杂志找他们拍平面。 忙起来他就把所有娱乐活动都推了,就连陆渐晖约他出去健身他都拒绝了好几次。 “下次吧,最近工作忙得我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拒绝道。 拒绝完之后,无意中看到跟顾星丞联系的界面。 最新一条是“谢谢那天送我回来”。 看到这个,他又想起来婚宴当天自己的糗态,虽然断篇了大部分,但依稀还能记得是顾星丞送自己回来的,依稀还记得顾星丞亲他了? 亲了吗? 没亲吧? 还是做梦啊? 顾星丞那么恨他,还会亲他? 从婚宴回来之后,他终于得知了顾星丞的身份,他爸神色复杂地跟他说,顾星辰是顾氏集团刚回归的继承人,果然没两天他就在新闻上看到了顾星辰那张脸,虽然身份还没有公开,但是他跟在顾长风身后进出顾氏集团的照片已经满天飞了。 柯淮觉得很神奇,这样一个人,竟然藉藉无名在他家呆了那么久,而且还学会了给他煮早餐。 柯婷婷说俩人是同学,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了想,他换上微信号上班群看看有没有人知道点风声。 自毕业之后他跟班上同学联系得就比较少了,因为工作换号,大学时候的生活号就不怎么用,除非像老谢生日这样的大事他才会上线参与一下。 这会儿打开班群99+拉了一长排,他耐心地往下拉,一个星期之前这里还是各种家长里短甚至招聘信息,后面就有人开始聊到了顾星丞和他的身世。 从赞叹他瞒得太好了到讨论他上学时候各种“特殊”,柯淮没看出什么有用内容,跟他之前从柯婷婷嘴里听到的也差不多,群里疯狂地艾特柯淮出来解释,柯淮想了想,发了个已分上去。 他失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他拿顾星丞当替身的小道消息早就传遍母校了,分了也不稀奇,但他发出去之后沉静了很久的群还是被唉声叹气刷屏了。 大学时候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发了消息过来问:“真分了?” 淮南:真的 朋友说:“哎,行吧,这下谁也不欠谁了。” 柯淮以为他说的是顾星丞隐瞒身世的事,又自觉自己远远比人家恶劣得多,于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再问:“咳,行了,别说他了。” 这边他拒绝了陆渐晖的姚越,没想到这天下班回家,小区门口停着辆车,有个人等在车边,靠着车头坐着。 还好柯淮自打上次车祸事件之后就养成了开慢车的习惯,这才发现了那里有人。 陆渐晖依旧穿一身白衬衫,身姿挺拔,伸着两条长腿,柯淮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了车打开车窗朝人喊了一声。 陆渐晖就笑,拎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淮哥晚上好。” “晚上好,”柯淮看看他,“你在等我?” 陆渐晖提起手上的盒子:“嗯,做了几个披萨,送你两个尝尝。” 柯淮瞪着眼睛,很有些惊奇:“你做的?” 他自己手残,完全不会做饭,于是对男生会做披萨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议:“什么口味啊?” “经典口味,加勒比海鲜披萨跟水果披萨,水果那个给你当饭后甜点吃,我估摸着你可能工作忙还没那么快回来,所以刚过来不久,趁热吃,还热着。”他把披萨递过来。 柯淮还真饿了,咽咽口水收下。 “那淮哥我就先走了,实验室还有事情在等着我。” 柯淮有点懵,还真只是来送个披萨的? “哎。”他探出车窗喊了一声。 陆渐晖已经走远了。 披萨还真是热着的,而且用料很足味道也不错,他吃了大半个实在吃不下了,就放到冰箱里。冰箱里还屯着上次顾星丞给他买的酸奶,仿佛是知道他不会做饭,所以顾星丞并没有买蔬菜食材,倒是买了很多水果零食和奶制品,给他屯了满满一冰箱。 合上冰箱门,片段画面飞速地从他脑子里闪过,他从那些画面里看见了自己和顾星丞的身影,脑袋疼起来,他蹲下来抱住头,痛苦地啊了一声。 短短一瞬间,他冷汗直流,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胳膊。 脑子里多了一些零碎的记忆,记忆里他跟顾星辰在冰箱门口前抢夺一包薯片,顾星丞说他嗓子刚好不能吃,但画面里的柯淮不依不饶。 他还想起来一些,例如冰箱里的零食一直都是顾星丞给他准备,例如顾星丞并不会做饭,他只会煲粥、烤面包、煎鸡蛋,这些早上简单的早餐他会做,再难的就不行了,以前每个早晨都是顾星丞先起早给他弄早餐,他吃了再去上班的。 他大口喘着气,觉得头疼一场换来想起这些屁用也没有的东西不值当,他跟顾星辰分手都八百年了。 但他还是去联系了之前陆渐晖给他推荐的那个朋友。 淮南:[帅哥晚上好.jpg] 心:你好? 柯淮简单地跟他表明了来意和加他的渠道。 [我刚好辅修过神经内科和心理学,外伤一般只是诱因,真正导致选择性失忆的一般是由于心理原因引起的,会让你失忆的事情,说明是你心里想逃避的、对你刺激较大的事情] [你忘记什么了吗?] 是这样? 那他忘记顾星丞和与他相关的所有一切是为什么啊,顾星丞这个人的存在刺激到他了? 他该不会是嫉妒人家的美貌,或者发现了人家的身世,一气之下失忆了? 淮南:忘记了前男友 心:那你得在他身上找原因,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考虑是受过情伤 柯淮:??? 他把顾星丞当替身,自己受什么情伤,难道受伤的不应该是顾星丞才对? 15、第 15 章 他点开柯婷婷的微信:“我以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顾星丞什么不是?” 柯婷婷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了:“没听你提过。” 这就很奇怪了。 淮南又给[心]发消息:“有什么办法治疗吗?我最近老是头疼,疼得要命。” 心:可以多接触一下你前男友,通过熟悉的接触来刺激记忆 心:不过既然你头疼的话,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柯淮又耸了,觉得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反正分都分了。 他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忙工作,但奇怪的是,忙过这一阵,他小公司竟然清闲下来了。 公司业务大量减少,甚至比之前的生意更加不如,就像是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之后突然强制被人换成了清粥拌咸菜。 “小陈你让业务组跟进前面几个客户,为什么突然撤单了?”柯淮交代自己的助理。 “没说原因,对方就是临时换了制作团队,还主动赔了违约金,虽然我们也没有损失多少,但是这样一来名声就坏了,别人会以为我们业务能力不行,这个月的老客户都走了不少。”小陈翻了翻财务账单说。 “那就去跑单,之前合作的娱乐公司和艺人还剩几个?” “没几个了。” “去接触最近靠选秀红起来的那几个小生跟小花,跟他们公司谈谈。”柯淮说。 他突然清闲,最近都提前下班了,于是就按着陆渐晖给的地址过去办了健身卡,不是周末,健身房人没几个,但陆渐晖竟然也在。 陆渐晖穿着件背心,微微有些汗湿,肌肉还挺明显的,跟他那副好学生或者坏野夜店小子的风格又有明显不同,今天是优质的性感型男。 美色当前,柯淮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发现他,陆渐晖停下来挺高兴地喊了他一声。 “练你的。”柯淮冲他挥挥手。 他是个熟手了,技巧都掌握了一些,也不需要教练,但毕竟很久没练,身上筋骨都有些僵硬,他做了二十几个划船,然后去练卷腹机。 陆渐晖已经歇下来了,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往他这边走,就站在旁边喝着水跟他聊天。 “淮哥最近不忙了?”陆渐晖问。 “……嗯”柯淮有点吃力,他太久没练了,手腕都有点没力气,握着把手的掌心有些出汗。 陆渐晖应该是看出来了,在旁边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胳膊:“用肱二头肌出力。” 又点了下他的腰:“还有腰也得出力。” 柯淮想说我他妈知道,他刚卷腹,陆渐晖这一点点得不是时机,他一下子把人家手给夹住了,就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感受到陆渐晖的手挺热的。 这就很尴尬,柯淮跟陆渐晖面面相觑,陆渐晖笑了下把手抽了出来,但没说话。 柯淮被他那个笑搞得也不怎么自在,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 “淮哥你,肌肉挺结实的。”陆渐晖说。 “啊。”柯淮应了声。 接下去俩人都没再说话,陆渐晖没在他身边待很久,走开了去找教练聊天。 柯淮吐了口气,慢慢练了会儿,陆渐晖偶尔过来跟他搭个话,偶尔也跟熟悉的学员聊天,气氛还算自在。 断断续续练完两个小时,他感觉浑身都酸痛了,但也挺爽的,陆渐晖走了过来:“别练那么猛,第一天,悠着点来,淮哥你该休息了。” 柯淮喝了口水,也觉得有道理,他本来就打算练完这个动作就走了:“我就走了,下次有空一块儿来啊。” 陆渐晖笑笑:“今天有空吗?” 柯淮愣了下:“有,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吧?”陆渐晖一双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 柯淮练了俩小时,确实有点饿了,但他浑身是汗,又有点洁癖不太想在健身房洗澡,想回家洗,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改天?我身上都是汗,想回去洗个澡。” 陆渐晖又笑:“淮哥不介意的话,我去你家给你做菜怎么样,正好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想练练手。” 柯淮想起那天美味的披萨,咽了咽口水:“什么菜。” “保证你吃得满意。”陆渐晖笑着说。 柯淮前段时间忙天天吃外卖,除了偶尔回爸妈家吃饭,就属那天的披萨还算美味,这话成功把他馋虫勾起来:“行,快走快走,还得去买菜呢。” “不好吃你小子以后就不准来我家了。” 俩人在附近的菜市场把要买的菜买了,驱车回家,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渐晖又发现自己忘了买八角和香叶。 “这东西我记得对面那个小超市就有,不用跑菜市场去了,就去那儿买吧。”柯淮说。 给陆渐晖开了车门之后他又想起来自己冰箱里的囤货吃完了,他都还没来得及添置,于是也跟着下了车,俩人兵分两路,他去屯零食。小超市很小,只有一层楼,但是东西挺齐全的,他三下五除二巴拉完一堆零食,又拉着购物车去找陆渐晖。 陆渐晖正站在香料区低头选购,一边手上拿着两瓣八角,看起来有点犹豫的样子。 “哥你看看这两个八角,你觉得哪种更好?”他把手上的八角递过来。 柯淮没接,弯了下腰低头就着他的手左右闻了闻,像只小狗。 “好像右手这个香一点?”柯淮不确定地道。 陆渐晖没吭声,他抬起头来,陆渐晖的目光正落在他脖子上,他摸了摸脖子:“怎么了?” 陆渐晖却笑了笑,摇摇头:“那就右边这个。” 俩人去结账,队伍排了好长一排,结完账出来柯淮才发现陆渐晖好像安静了很久。 走出超市门的时候,他脖子被人轻轻点了点,陆渐晖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淮哥,还没问过你,你有男朋友吗?” 柯淮略微惊讶地回头。 陆渐晖在自己的脖子上点了点:“你这儿,有个牙印。” 柯淮:“……”这是很久之前顾星丞咬的,他是疤痕体质,伤好了疤痕也很难消下去,现在已经淡了很多了,不靠近几乎看不出来,这小子眼睛这么尖。 他有些尴尬:“这很重要吗?问这个干嘛?” 陆渐晖叹了口气:“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关系到我等会儿做菜的质量。” “嗯?” “学长,你不会看不出来我想追你吧。”陆渐晖说。 柯淮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跟他两个人站在人家小超市门口对瞪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了,陆渐晖还把他往旁边拉了拉给人家让路。 上学那会儿追过柯淮的人也不少,各种各样爱慕的眼神看得多了,其实柯淮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陆渐晖对他有那么点儿意思。 但是他上一段感情结束得不清不楚的,而且这会儿他还失着忆,对开始下一段感情还没什么意向,所以他知道权当不知道,打算模糊处理,顺其自然,但是他没想到陆渐晖这么快就点出来了。 “你这算是告白?”他瞪着眼睛,“在这儿?”他扭头看了看车来车往的大马路。 “不不不,”陆渐晖说,“我就是提前问一下,如果你有男朋友,我就不凑热闹了,如果没有,告白我会找正式的场合。” 柯淮更吃惊了:“可是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啊。” 看着挺聪明的小孩儿,怎么做事情这么傻呢? 陆渐晖笑了起来:“那就是没有男朋友,对吧。” 柯淮挥了挥手抬脚走了:“暂时没有。” 他走到马路牙子边又回头瞪着陆渐晖:“你还给我做菜吗?要不你现在就打道回府?” 陆渐晖笑着跟了上来:“淮哥别生气,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就是,看到牙印有点没忍住。” 对面没有红绿灯,就只有斑马线,行人过道全靠车子自觉,这会儿车子挺多,俩人就没动,站在路边等着。 “那我可以追你吗?”陆渐晖又说。 柯淮没说话。 陆渐晖等了会儿,有点焦急:“淮哥?” 过了好一会儿,柯淮才说:“其实我对你没什么感觉。” 陆渐晖身子僵了一下。 柯淮继续说:“我刚分手也没多久,其实还不太想开始下一段感情。” 陆渐晖身子又放松下来:“没关系,你要是已经对我有感觉了,还能叫追吗?那就是直接在一起了。” “我不介意,我可以慢慢来。” “哦。”柯淮应了声。 “只要你不反感就行。” 柯淮还真的对这小孩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没特别喜欢,但也不反感,而且觉得尚算得上秀色可餐。 “那要是我反感呢?” “你反感,”陆渐晖顿了下,“也不影响我,我有信心,能让你喜欢上我。” “哦。”柯淮没忍住,“没看出来,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陆渐晖笑笑:“淮哥可以慢慢了解我。” 六点半过,街边路灯准时亮起来,柯淮站在路边久了,忽然觉得对面他车子前面的停着的那辆奥迪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很多次似的。 驾驶座上坐着个人,脸似乎朝着这边看着,但是隔着车窗,柯淮看不太清楚那人的脸,刚要眯起眼睛去仔细看一眼,车流减少了,身边的陆渐晖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淮哥走了。” “哦。” 他刚走到自己的车子旁边,前面的迪奥就开走了,并入了川流的车海,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天晚上陆渐晖给他做了香炸藕合、黑皮牛肉锅、罗宋汤,甚至还做了饭后甜点香蕉派。 中间还出现了厨具不够用的情况,柯淮又紧急跑出去买,一顿饭下来,他对陆渐晖的手艺彻底心服口服,当天晚上差点吃得走不动道。 吃完时间接近十一点多,陆渐晖帮他收拾好厨房出了一身汗。 他也不好意思吃完人家做的菜就大半夜连夜赶人家走,打算让他晚上睡客房,但陆渐晖收拾完厨房却没多待,站在门口挥手跟他道别。 “淮哥但凡今天对我有一点感觉,我肯定死皮赖脸地也要留下来睡客房,但是我现在身份太不入流了,”陆渐晖道,“以后我肯定有这个机会的,我不着急。” 柯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受用。 “那淮哥,晚安,”陆渐晖朝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柯淮也朝他挥了挥:“那你路上小心。” 白禾远度完蜜月回来之后买下了一家小宠物医院,每天也开始忙起来,柯淮周六日的时候就经常去他那儿看看。 白禾远的宠物医院生意不错,但白禾远这个老板挺清闲,他身体不好,只做一些很轻的活儿,偶尔逗逗猫逗逗狗。 钟涧自己有工作,柯淮过去的时候有时候能看见他,有时候不能。 “哥夫不在?”柯淮说。 “他晚上会过来接我。”白禾远笑着说。 “哦。”柯淮应了声。 白禾远拉他下来,给他倒水喝:“你喜欢猫啊?从我这儿抱一只回去养吧,猫粮什么的我都送你。” 柯淮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这些毛孩子了,一口回绝:“不了哥,你真看得起我,我现在连养我自己都成问题呢,” 他公司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再这样下去,下个月能亏本,真的养自己都成问题了。 白禾远打趣着笑道:“怎么了,生意不好?学弟有钱,让他养你。” 柯淮撸着猫的手慢下来,脸上的笑也有些尴尬,白禾远还不知道他跟顾星丞已经分手了的事情,他也一直没来得及跟白禾远说。 柯淮尴尬地摸摸鼻子:“哥,我跟他分手了。” “分了好一段时间了,算算都快一个月了。”他说。 白禾远很有些震惊:“分了?” “嗯。”柯淮点点头。 “可是……”白禾远扭头看着玻璃门,“门外那辆车不是他的吗?” “什么?”柯淮猛地跟着扭头。 “每次你过来的时候,那辆车都会跟过来停在门外停车位上,我还以为是学弟……”白禾远神色有些不解,“不是他吗?” 宠物医院门外人行道上种着很多绿化树,一颗榕树挡在绿化带最外面,作为了马路和人行道的分界,那颗榕树生得很粗壮,枝枝叶叶挡住了部分视野。 然而此刻透过那些枝叶,柯淮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奥迪。 驾驶座上坐着个人,车窗关着,那人侧着脸,像是正在往这边看。 16、第 16 章 顾星丞? 柯淮站了起来。 他在跟踪他? 他已经见过这辆车好几次了。 神他妈经病啊!都分手还搞跟踪? 他气不打一处来。 车里的人姿势没变过,依旧侧着脸朝这边看着,直到柯淮走近了车子,俩人隔着墨色的车窗对视了一会儿,柯淮正要上去敲车窗,车里的人却先一步开了车门。 柯淮还以为他要下车来跟自己讲话,却见这人开了车门之后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略过了他。 柯淮:? 他回过头,看见顾星辰朝着宠物医院走去,他赶紧也折回头。 “你有病?”他看着站在前台的顾星丞,“你来干什么?” 顾星丞却没理他,对着前台小姑娘说:“有猫卖吗?” 小姑娘红了脸,应了声有的,柯淮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星丞这才看向他:“我才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柯淮:“?” 顾星丞一脸不耐烦,他嗤了声:“我来买猫的,你黏上来干嘛?” 柯淮顿时卡壳了。 啊?买猫?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以为我是冲着你来的?”顾星丞讽刺地说。 “你自我感觉未免也太良好了吧,柯先生。”顾星丞说。 柯淮:“……” 他被刺得气炸了,胡乱捋了把额发:“你说什么玩意儿?你买猫那么多猫舍你不去,你来这儿买?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旁边的白禾远有点尴尬地朝这边看了眼,抱着猫笑了笑:“小淮别生气,学弟也消消气,坐下来好好谈吧,要买猫也可以,我给你打折。” 旁边的识趣地放下手头工作去给俩人倒茶,白禾远接了过来。 柯淮气得接过茶杯就喝了一口,没想到这茶还挺烫的,白禾远在旁白哎了一声想阻止他都没来得及,柯淮被烫得一口茶吐了回去。 “嘶……啊。”他痛苦地吐了吐舌头。 一直站着没动的顾星丞终于把目光投了过去,柯淮吐着被烫得鲜红的舌尖,泪花都被烫出来了,眼睛里水润润的。 柯淮就感觉眼前一暗,有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顾星丞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没起泡。” 他拿过柯淮手中的杯子把茶泼了,然后到饮水机给他接了杯凉水。 “含着这个。” 白禾远见状,把自己倒的凉白开杯子收在背后,笑着招呼前台小姑娘一起走了。 柯淮一脸难以名状,他伸手接过那杯子:“顾星丞,你真的有病。” 顾星丞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靠着沙发椅背,穿着薄西装裤的长腿交叠,竟然没出声反驳。 柯淮念在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的份上,语气也放软了一点,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既然已经分手了,就别做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不是我说,跟踪这种事情真的太过了,不说我什么感受,多掉你身价啊是不是,你一个财阀公子。”柯淮说。 说到身份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气不打一处来。 “柯淮,”顾星丞终于开口了,“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 “只是碰巧碰一次面而已,我是来买猫的。”顾星丞说。 柯淮咽下嘴里的水,转了个身子:“好,先不说我之前看到你这车多少次,就说你买猫这事。” 他往里间看了眼,才小声说:“你不知道这里是哪?我哥开的医院,那么多猫舍你为什么偏偏来一家宠物医院买。” 他说完又觉得可能语气有点太咄咄逼人了,他想顾星丞既然能做出分手了还做出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可能是,真的被他伤得太狠了,他不想太自恋,但这情况是谁都会觉得不对。 结果顾星丞直接站了起来。 “我来这里买猫只是因为这里是有正规牌照的宠物医院,猫舍容易买到星期猫,在这里买了年龄合适就可以直接打疫苗了,你在想什么?”顾星丞冷冷地说。 “既然分手了,你和你那个哥,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我只是选择了对我来说相对比较好的方式,”有人推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抱了只狗过来洗澡,顾星丞指了指从隔间里走出来迎接客人的白禾远,说,“他还可以给我打折,能省钱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柯淮:“……” 柯淮被他的厚脸皮给震惊了。 说完,顾星丞还真的去买猫了,他跟着前台小姑娘去后面的猫屋里挑了只丑不拉几的英短,柯淮自己本身没什么动物缘,看什么动物都觉得挺丑的,尤其这只英短,身上毛不知道为什么被剃得超级短,柯淮发现它花纹竟然是长在皮肤上的。 “那啥?你要不要挑一只看得过去的?”柯淮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这只猫,“它看上去好像个秃子。” 前台小姑娘笑了下:“顾先生心很善呢,这只小猫是之前得了皮肤病的,所以毛都给剃了,现在治得差不多啦,好了之后毛就能长起来啦。” 柯淮没说话了。 小猫是打了疫苗的,他看着顾星丞去付了款,又连套买了猫粮猫砂猫窝小零食小玩具猫爬架等东西,然后办了张卡之后就走了。 还真是来买猫的? 柯淮这天开车回家往后视镜里看的频率剧增,不过没再看到熟悉的奥迪了,回到家之后,他在家门口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助理,一个是陆渐晖。 “淮哥?”陆渐晖朝他笑笑。 “这是在干什么?”柯淮问。 “碰巧,”陆渐晖提起手中的袋子,“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小蛋糕。” 柯淮有点心动,馋虫蠢蠢欲动:“进来说吧。” 陆渐晖却没进去,把手上的东西给他之后就打算走了,走前朝他递过来两张电影票:“下周末有空吗?最近上了《极限生死局5》,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系列来着,陪我去看吧。” 这句话说得有很水准,说的是柯淮很喜欢这个系列,话尾却说陪自己去看,相当于找了两个理由,柯淮觉得有趣,但是也没戳穿他,他还挺受用的,于是收下了票。 他拎着小蛋糕心满意足地开了门,跟在背后的助理却很着急:“老板,我这里有个坏消息,我们之前签订的橙天娱乐还有无极之海剧组都毁约了?” “他们换了宣发,后续款项没有再继续打过来了。” 柯淮猛地回头,小蛋糕差点被他甩出去:“你说什么?” “毁约?!”他差点破音。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们公司虽然不大,但是业界口碑不错,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流失客户的情况,到底是谁在搞他? 助理看他急了,也有些忐忑,他推了下眼镜,咽了口唾沫:“老板,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消息。” “说。” “星河娱乐以高出橙天娱乐十倍的价格要跟我们签署包年宣发业务合同。” 17、第 17 章 柯淮愣了下,直觉有鬼。 “星河?”娱乐圈中星河娱乐只属于不上不下的经纪公司,虽然旗下确实有几名当红艺人,但大多都是二线,一线的也就那么一个。 “查了法人是谁吗?”柯淮问。 “查了,星河娱乐现在的法人是……顾星丞先生。”助理说。 “什么?”柯淮拔高声音。 顾星丞!怎么又是他! 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他要跟我们签多久?”柯淮问。 身为柯淮的助理,小陈自然是知道顾星丞是他老板的前任的,因此也理解老板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5年。” 一般宣发合作不可能签长期合同的,都是合作完这个项目合约就终止,合作愉快的话下个项目再继续,包年本来就是稀奇的操作,更别提还是包5年。 “那边说,给您一周时间考虑,这一周内合同条约都可以再商量,希望下周一可以签合同。”助理说,事出紧急,他都片刻不敢耽误,刚被星河那边的人联系之后立马过来跟柯淮汇报了这件事。 “老板,您看这?”小陈欲言又止,举了举手中的合同。 柯淮捏了捏额角,他小公司这个月财务已经赤字了,亏损超过三千万,这个合同可以说来的正是救命的时候,但是他不是傻子,就连小陈都能知道这件事不对劲,十倍的价格,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救命的稻草。 “行了,我知道了,”柯淮闭着眼睛,“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把合同留下来我看下。” “哎。”小陈应了声。 门被关上后,柯淮站起来走了两圈,洁净得锃光瓦亮的落地窗上清晰地映出他困兽般的身影,走了几圈之后,他吐了口气冷静了下来,翻开了桌子上的合同。 他逐条仔细地看了一遍,大多数条款都比较正常,唯一一条异常的就是作为十倍款项的要求,顾星丞想要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放他妈的屁。 他说顾星丞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无条件出十倍的价格给他救命,妈的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不就分个手!他至于吗! 他气冲冲地给顾星辰拨了个微信电话。 他没有他手机号码,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联系他,没想到响了十秒钟之后,那边给挂断了。 柯淮再打,这回两秒就给挂断了。 柯淮:“……” 顾星辰算什么玩意儿啊。 真他妈气死他了。 亏他还因为替身的事情对他心怀愧疚? 他踢了脚桌子,放在桌子上的盒装小蛋糕摇晃了一下,柯淮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把小蛋糕放进冰箱里,小蛋糕盒子旁边流出了奶油,盒面上凝着水珠,他打开一看,是芒果慕斯,果然已经化了。 他都没心情吃了,把蛋糕扫进了垃圾桶。 他自己倒是有储蓄,不至于周转不开,但是谁知道顾星丞会搞他多久呢,对方是顾氏集团,财力之雄厚,他压根玩不过,万一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那不出两个月他和他的公司就一起破产了。 他不是没想过找其他资源,例如找他爸周旋一下,但就算是他爸也敌不过顾氏,他也不想把他爸拖下水。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柯淮看着手机界面,忽然想起来上次这个号码也打过给他,就是顾星辰喝醉了那晚! “喂?”接通之后,那边果然是顾星丞的声音。 “别假惺惺喂来喂去的了?”柯淮忍不住骂,“顾星丞,你到底想怎么样?” “拿你当替身是我不对,但是我那会儿说给你补偿是你说不要的,我说了车子房子都给你,你无动于衷,现在你来搞我的公司?”柯淮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顾星丞我他妈真的是看错你了,你要是光明正大地跟我提要求我不会不答应你,在背后玩阴招算什么本事!” “顾星丞你太令我失望了。”柯淮说。 那边久久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柯淮忍不住喝:“说话!” 别搞得自己很委屈似的,该委屈的人是他好吗。 “我不想搞你的公司。”顾星丞说。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柯淮说。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能保证你公司能发展得比以前还要好,”顾星丞说,“合同你看了吗?” “那合同对你来说没有坏处。”顾星丞说, 柯淮冷冰冰:“如果你不打我股份的主意,或许我还能相信你这句话。” 那边沉默了一下:“我只要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不会用股份来左右你的决策,不会控制你的公司,同样也不会变卖,你知道我不差这个钱。” “如果我真的想要股份,我大可以从别人手里收购,但那个时候钱就不会到你手上了。” 柯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所以你觉得从我这儿买股份,还是对我极好的了?” “所以你要股份的目的是什么呢?”柯淮讽刺道,“看着好玩?”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顾星丞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柯淮一连串地摇头。 “如果我不答应,不跟你签合同,你会这样搞我的公司多久?”柯淮问。 那边却沉默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顾星丞说。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柯淮挂了电话。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椅背上,开了电视把声音放出来。 他想让吵闹的声音干扰一下他的情绪,他情绪太激动了,这种时候想事情反而容易偏激,电视上正在放狗血爱情剧,台词肉麻,剧情狗血。 “你这个人就是杀熟,对越亲近的人越是严苛。”女主妈妈对女主说道。 柯淮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忽然想通了,他会对顾星丞这么做气愤的原因,他自始至终把顾星丞当成是他这边的人,就算已经分手了,可能出于顾星丞在各个场合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意难平放不下,他始终觉得顾星辰是对他还有感觉的。 所以顾星丞这么对他,他才会觉得气愤。 相反如果顾星丞真的恨透了他,明确表明要对他进行打击报复,那他还可能还能冷静地去处理。 顾星丞到底图什么? 他小公司对顾氏来说简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吞了也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他这就是意难平非要折腾他一下? 图复合应该不太可能,顾星丞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不可能知道被人当了替身之后还眼巴巴地凑上去,就算他肯,他的身份也不允许。 柯淮依旧照常去上班,但是周三周五都会抽空去看心理医生,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记忆。 没有记忆他就像是被人摆在砧板上的鱼,任顾星丞宰割,这种隔着一层纱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就算是他真的对不起顾星丞,他也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给他推荐了自己的导师,他导师在正规医院有挂牌,每周三周五陆渐晖都会陪他过去一趟。 那心理医生有尝试给他催眠,但效果不大,他只能记起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都构不成完整的片段。 出了治疗室门口,陆渐晖正捧着书在排椅上安静地看着,四周嘈杂的人声似乎对他完全造不成影响。 但他一出现,正在看书的青年立刻就抬起眼看了过来。 “淮哥,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陆渐晖笑,“头疼吗?带你去兜风?” 柯淮觉得有趣:“你实验做完了?这么闲,每次都陪我来。” 陆渐晖温和笑笑:“做完了,最近在写论文,这个反正也急不来,所以我不着急,陪你比较要紧。” 柯淮又笑:“你知道我来是为了想起什么记忆吗你就这么积极。” “嗯?” “为了想起我前男友的。”柯淮说。 陆渐晖愣了下。 “医生说多去熟悉的地方走走,走吧,我们去电影院。”柯淮笑着说。 说着他就带头往医院门口走去,陆渐晖跟了上来,柯淮回头看他,坏笑着问:“不介意我带你去我跟前男友约会的地方?” “你不是那种人,”陆渐晖却摇摇头笑着说,“要是还喜欢着的前男友,你就不会忘了,既然忘了,必定是不喜欢的,不喜欢还得想起来,肯定有原因。” 陆渐晖:“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注意到了我们的电影要开场了,毕竟票在你手里。” 他笑得胸有成竹。 18、第 18 章 柯淮啧了声,扬了扬手里的票。 “那走吧。” “你这么聪明,连忽悠一下都没意思,太聪明了不好玩儿。”柯淮说。 “有什么收获吗?”陆渐晖笑了笑。 柯淮眯了下眼睛。 想起了什么,想起的诸如他第一次见到顾星丞的画面,没有语言,没有记忆,就只有一个画面;一些顾星丞照顾耍酒疯的他的画面,出去约会的画面;还想起来以前几次赌气的零碎记忆,例如有一次他跟顾星丞去爬山结果顾星丞被女生勾搭,他冷着脸赌气,又例如去吃酒席顾星丞久久不来他一个人被众人拿酒杯围堵。所有回忆起来的片段记忆都戛然而止,没有下一段剧情。 “收获较少,想起一些没用的东西,”他说,“不过这个医生还是很有本事的,这就能想起一些很不错了,多亏了你的推荐。” 陆渐晖笑笑:“为什么要记起前男友呢,我听婷婷说你以前的记忆全都没忘,不影响生活吧,你跟他有财产上的纠葛?” 柯淮想了想,忽然笑了,还别说,现在这情况还真的是算得上有财产上的纠葛了。 他再不想起来想办法应对,他就要没财产了。 “算是吧。” 电影院大厅等着很多人了,他们看的是首映,而这个系列人气火爆,估计大厅里一多半的人都是冲着这电影来的,他们刚到,就可以验票进场了。 “既然有财产纠葛,那是得赶紧想起来才行,你俩以前来过这个电影院吗?”陆渐晖说。 七八月天正热,人多气味重,陆渐晖一边侧着身拿着爆米花可乐等一边把他跟人群隔开。 应该来过吧,这个电影院离他家近,他俩应该经常过来才对,柯淮有些犹疑。 “没关系,你就把我想象成他,”陆渐晖把可乐递给他,爆米花也放到了他的膝盖上,“你就想象,如果你跟人你喜欢的人一起来看电影会跟他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动作。” “你就把我当成他,电影院关了灯都是一样的。”陆渐晖说。 柯淮有些走神。 一颗爆米花递到了他面前:“张嘴。” 柯淮下意识张开嘴咬住,甜味在嘴里化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你小子够会得寸进尺的啊,差点被你骗了。”柯淮说。 “那这不就便宜你小子了,让你提前体会了一把正牌男友的滋味。”他一巴掌拍在陆渐晖胳膊上。 “唉被发现了,”陆渐晖无奈地笑笑,“不过我是真的不介意,你现在把我当他替身完全可以,只要以后不是替身就行了。” 柯淮又吃了颗爆米花:“想得美。” 电影院暗了下来,俩人没再说话了。 柯淮盯着前面的人头和电影屏幕,四周是藏在暗处的被人可以压低声音的谈论的嗡嗡声,没一会儿声音彻底平静下来,荧幕上开始播放广电的标识。 影片还没开始播放,柯淮有些走神。 刚刚陆渐晖说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失忆后刚醒过来的时候顾星丞在医院对他说的话。 -“你喜欢过我吗?”顾星丞问。 “跟我在一起,有没有哪怕一刻,是没有把我当成他,认真地在爱我。” 没有,你丫不配。 他在心里回答。 电影开播,他被精彩的剧情吸引,马上就把脑海里的顾星丞忘掉了,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 他看得入迷,连陆渐晖伸手过来抓爆米花都被他反射性地伸手拍掉了巴掌。 影片到高潮处,男主被昔日的伙伴背叛,俩人正面相对,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一刻,男主丢掉了枪将伙伴按在雪地上,耿耿于怀他的背叛,却又不忍心真正对他下杀手。 这俩人之前一直都是影片的最大看点,反目成仇这一幕太好哭了,影厅里一片压抑的小声抽泣。 “背叛要什么深明大义的理由吗?”伙伴笑着说,“最初对你不满可能只是因为你不分轻重不顾兄弟死活非要救回来那个女人,但后来我才发现……” 旁边的陆渐晖也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俩人压根不是同一种人,强行凑在一起,迟早会这样,早在第三部我就知道科恩肯定会背叛他。” 柯淮突然一阵头疼,他抽了一口气,捂住头低低地啊了一声。 当日顾星丞的话在他脑子里再次响起来:“怪不得你要跟我分手。” 不是的。 不是这样。 他跟顾星丞分手不是因为什么白禾远回来了,而是因为他们不合适。 他忽然想起来去爬山那天顾星丞被勾搭,他冷着脸赌气往上走的后半段记忆,顾星丞完全没发现他在生气,傻乎乎地在后面喊他走慢一点,一会儿走太快了没体力爬到山顶。 他敏感心思又重,顾星丞神经粗大线条,他俩完全不是一种人。 可是理由是什么呢?具体的理由是?他心里的感觉告诉他们是因为不合适分的手,可是他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理由。 “淮哥?”旁边的陆渐晖小声喊,“柯淮!” 他把爆米花放扶手上小步跑出了影厅,进了厕所。 柯淮手撑在盥洗池,开了水,俯着身子在干呕。 “淮哥?”陆渐晖跟了过来。 “你没事吧?”陆渐晖给他顺背,“你头疼?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柯淮漱了漱口,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眼睛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潮红,眼睛里全是生理性溢出来的泪水,看着跟生了场大病似的,跟他刚从医院醒过来那时候的脸色一模一样。 “没什么,缓过去了。”柯淮拍了拍陆渐晖的手。 “你脸色好差。”陆渐晖一脸担心。 柯淮没说话,按照想起来的这些零碎记忆,他以前对顾星辰不是没有感情的,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对了,他醒过来之后好像没有详细地问过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他妈说是因为跟顾星丞吵架? 厕所门响了一声,有人推开门进来洗手。 然而这人走了两步,看到里面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脸上有些惊愕。 “柯淮?” 柯淮回过头。 看见他大学时候很不对付的那个姚越站在门口,愣着看他。 “啊,”柯淮懒懒地打了声招呼,“这么巧。” 他又有些反胃,不知道是他刚刚吐没吐出来,还是怎么样,胃酸又隐隐有上涌的趋势。陆渐晖看出来了,在一旁给他顺背。 “是啊好巧,你们也来看电影啊,”姚越走过来在他旁边洗手,看向他身边的陆渐晖,“这位是?” “学弟。”柯淮言简意赅。 微微把陆渐晖挡在了身后。 他不太喜欢姚越这个人,从大学的时候起观感就不太好。 姚越大学时候就是很多人的追求对象,他长得好看,清爽阳光系颜,而且有清贫的身世加持,为他镀上了一层寒门学子清纯不做作的包装,他每天往返于图书馆和实验室,看起来就是一个勤奋刻苦又自强不息的贫苦学生,而且他从来没被任何人追上,那会儿大家都传他品格清高。 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姚越不接受任何一个人的追求,但却拿了所有追求者的红包和礼物,他吊着所有人,虽然没接受,但也没有拒绝。 那会儿柯淮就觉得他这样的人以后肯定要崩盘。 果然毕业半年之后,大学时候大家都追不上的清高的姚越,就被传出来做了某某大学教授的小三。 “噢,这样。”姚越点点头。 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我听说你失忆了?” 19、第 19 章 “我看你还记得我啊,”姚越笑笑,“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说。” “我现在……”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我找到了好工作,还是要谢谢上次你收留了我几天。” 柯淮有些迷惑,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收留了他好几天?他俩以前没这么好的交情吧? 但他也没问出口,懒得知道。 “那恭喜你了,”柯淮敷衍地笑笑,“现在在哪高就?” “一家小经纪公司,做财务,相比以前做老师工资要高一些。”姚越笑笑。 柯淮点点头:“那挺好,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他拍拍陆渐晖的肩膀,示意走人,对姚越说:“我们先走了。” 姚越回头冲他们挤出一个笑容,但脸色看得出不太愉快,他挥了挥手。 外面街灯明亮,街上人群嘈杂,天地广阔,出来之后柯淮感觉好了一点,像是从一个压抑的壳子里被解救了出来,但恶心的感觉一直下不去,他皱着眉头按了按胃。 陆渐晖陪在他身边,也没说话,路过卖棉花糖的小推车时停了下来,要了一根蓝色的棉花糖。 柯淮饶有兴致地掉头回去站他旁边稀奇地看着。 “没想到你内心如此少年。”柯淮说。 “买给你的。”陆渐晖笑笑。 “我?”柯淮想说我不吃这个玩意儿。 陆渐晖从摊贩手里接过棉花糖,付了钱。 “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能让心情好一点。”陆渐晖把棉花糖戳到他面前。 “咬一口。” “啊?”柯淮瞪着眼睛看他。 “快啊,咬一口,要化了。”陆渐晖说。 化这么快吗?柯淮没吃过这玩意儿,一边将信将疑地看着陆渐晖一边尝试着张开牙齿咬了一口。 糖丝糊了他一嘴。 他不爽地吧唧吧唧舔掉。 陆渐晖笑了起来。 柯淮瞪了他一眼,把棉花糖接过来,边走边吃。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吃这个,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初中就长了蛀牙。”陆渐晖说。 柯淮吃得烦了,用手去抹嘴边的糖丝,抹完手指头黏黏的,他东看西看,抹在路边绿化带的叶子上。 陆渐晖噗嗤一笑。 “那你可真光荣。”柯淮说。 “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才拼命吃这个玩意儿吃成了蛀牙?”柯淮嫌弃地擦擦手,这玩意儿还不好吃。 “嗯,那会儿我爸出轨,我爸妈成天吵架,吵起来能忘了有我这么个儿子,我小学开始就没人接送了,我都是自己回家,然后路上就买这个吃,一买好多根,吃到家门口都吃不完。”陆渐晖说。 柯淮愣了下,抬眼瞅了眼他。 “那你吃不完怎么办。”柯淮说。 “吃不完我就坐在小区门口把它吃完,等吃完了再回去。”陆渐晖说。 “那怪不得你长蛀牙。”柯淮说。 陆渐晖哈哈大笑。 柯淮把棉花糖扔了,拍了拍手,豪情壮志地说:“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棉花糖有什么吃头啊,我带你去吃能让心情瞬间飞天的食物!” 陆渐晖弯了弯眼睛:“去哪?” 柯淮搓搓手,又伸手在陆渐晖衬衫上擦了擦:“你等等,我查下路线。”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小声自顾自地嘀咕:“嘶……怎么走来着?” 柯淮带陆渐晖去吃的是藏在老街尽头的一家人气爆棚的小龙虾店,他跟老板是熟人,老板还给找了个小包厢,各种口味点了五斤之后柯淮又去旁边的烧烤店点了一堆烧烤和啤酒拎过来,最后还叫外卖订了个小火锅, “来,吃,小龙虾就得这么吃才爽,这才是能让人心情瞬间好起来的食物!” “来,干杯!”柯淮举起一瓶啤酒,“陆渐晖我跟你说,你就是小学没碰到我,碰到我你就不用长蛀牙了!” 陆渐晖笑了笑,举起啤酒跟他碰了碰杯。 点的东西压根没吃完,俩人只吃了一半就都吃不下了,剩下的能打包的都打包带走了。 俩人走在街上吹夜风解辣。 “话说你后来牙齿好没?”柯淮边晃悠边问。 “后来我去做了牙齿。”陆渐晖说。 “哦,”柯淮看了看他,“那你爸妈有陪你去吗?” “没有,”陆渐晖低下头笑笑,“他们离婚了,没人知道我得蛀牙这件事。” 柯淮啧了一声,好惨的小孩儿。 “没事儿,以后你牙齿要还有什么事情,哥全包了。”柯淮说。 陆渐晖无声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柯淮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你别不信哥,哥以前做学生的时候是孩子王来着,罩过不少人……” 俩人聊了一路,柯淮喝了点酒,到后面聊嗨了,到了家门口兴致都还很高昂。 陆渐晖一直带着笑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淮哥,今晚带着这个心情入梦吧,持续到我们下次见面,今晚好好睡。”陆渐晖说。 柯淮在陆渐晖走了半小时后才琢磨出他最后这句话的味道。 小孩儿心思细腻。 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今天晚上那些话和举动都是故意的。 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陆渐晖手段还挺高明的,他差点都没察觉得出来。 啧。 —— 跟星河娱乐签订合同的日期如约而至。 “知道我们公司怎么走吗?”他给顾星丞打了个电话。 “要不你下来接我?”顾星丞在电话那头说。 “嗤,我凭什么要去接你,多大脸啊顾星丞,麻利的上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柯淮的小广告公司是他的心血,从大学时期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他对小公司的感情跟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他不会看着公司倒闭,但也绝不会让出股份,谁知道顾星丞入股了之后他们还要面对多少纠缠不清的事情。 他站在落地窗面前往下看,楼下顾星辰一行人刚好下车,西装华美皮鞋精致,似乎是有所感应,顾星丞抬起头来,俩人隔着十八层楼的距离隔空对视了一眼,他嗤了一声比了个中指,顾星丞不知道看没看见,低下头快步进了大楼。 没一会儿他助理就来敲了会议室的门。 “老板,顾先生带着律师团队到了。” 柯淮挥了挥手:“把人带进来,然后你去沏茶吧,沏两杯就行。” 没多一会儿后面再次传来了推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众多的脚步声。 “你不带律师?”后面有人说。 声音硬邦邦冷冰冰,是顾星丞的声音。 柯淮回过头来,撞见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深邃的眼睛。 “请坐。”他偏了下头。 “各位律师和助理秘书就先暂时别坐了,我让我助理带你们去待客室休息会儿吧,开车那么远过来辛苦了,我跟你们老板有话要说,各位请暂时休息等待一下?”柯淮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律师助理们面面相觑,都转眼去看顾星丞。 柯淮也在看着他。 半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顾星丞才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人出去。 “你想说什么?”顾星丞问。 “是你想说什么。”柯淮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当面问问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先说清楚我的立场,股份我不会给,我相信顾家的公子也看不上我这小破公司,所以你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柯淮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他,“除了公司,你要什么赔偿,我们都能商量。” “都能商量?”顾星丞轻声笑了笑,“我不要赔偿。”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顾星丞抬起眼盯着他。 20、第 20 章 柯淮姿势不变,同样也在盯着他。 “要我,”柯淮问,“怎么要?是要跟我复合?还是跟我打炮?” 他冷静得很,这时候的他不是感情里面的过错方,而是一只露出獠牙守护领地的狮子,一个锱铢必较的商人。 顾星丞指尖摩挲着杯子,微微眯起眼睛:“这两种你都能接受?” “我都不接受,”柯淮说,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那您能好心放过我公司?” “我不是慈善家。”顾星丞说。 “所以我可以接受商议过后的其中一个条件。”柯淮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相信顾星丞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和他来玩过家家的,所以顾星丞是想跟他上床? 他十分不明白,他床技有那么那么好?还是顾星丞就是想折辱他? 顾星丞也没说话,摸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 柯淮想了想:“就算是打炮,你也得说出个时间地点次数吧,你总不能让我处处配合你。” 说出来,他才想到,顾星丞拿捏他公司命脉,现在是他在求人,顾星丞真狮子大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找鸭,”顾星丞终于开口,他倚在老板椅上,长腿把椅子顶开会议桌些许,拉开一些距离,“你也未免太贵,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处男,值得我花那么多心思上你?” 柯淮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摩挲着杯子,心里想着这杯茶够不够烫,泼过去够不够顾星丞这狗东西毁容。 要是毁容了,俩人打官司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阴沉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又对自己说,算了,这张脸太好看,毁容太可惜了——他要剁了他的子孙根! “所以,我要复合。”顾星丞下了定论。 柯淮脸扭过去,心想你想复合?你想做梦呢吧。 “如果你答应,今天我们就签这份合同。”顾星辰从脚下公文包里取了另一份文件出来,推到了柯淮面前。 柯淮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和上一份合同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参股从百分之二十变成了百分之五。 他从没见过有人把复合条件这样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的,神他妈的复合。 柯淮面色古怪。 顾星丞把文件往他这边推过来一点:“签吗?” “感情这种东西是说有就能有的吗?我们俩复合干什么?”柯淮说。 顾星丞靠回椅背上,按按眉心:“这个不用你管。” 那跟你谈恋爱的是鬼?另一个当事人就是他,怎么不用他管。 “怎么这么犹豫,跟我谈,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顾星丞说。 要条件是打炮,说不定柯淮还真愿意签了,这个条件他还真没法签,谁知道签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人,不能为了钱连自己都不要了,”柯淮说,“如果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对你来说不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你图什么?” “时限是三个月,三个月一到就分手,别管我想干什么,你就当你在兼职虚拟男友。”顾星丞说。 柯淮:“……” 顾星丞看看手表:“快点考虑,我没时间。” 柯淮没动。 顾星丞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继续按着眉心。 他眼下有一片青黑,看样子像是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 柯淮一咬牙:“签也行,我们把条件都说清楚,除了时限,还得设定一些别的条件。” “你放心,无论在这三个月里或者三个月后我都不会动你的公司,期间也不涉及任何金钱交易,这方面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签个协议,起草好就可以给你,至于别的,如果你担心我碰你,那大可不必,跟你睡,是我吃亏。” 柯淮:……靠。 他点点头,拉过那个文件:“行,不就是虚拟男友,有钱赚谁不赚?” 他龙飞凤舞地在签名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星丞听到写字声音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签名:“不再找律师看看了?” “看过八百遍了,没有必要。”柯淮盖上笔,嗤了一声。 顾星丞也低头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卖身契达成了。 “合作愉快。”对面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柯淮:“……合作愉快。” 顾星丞站起来整理衣领,拿起桌上他的那份合同,这就要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微微回头:“既然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希望你遵守一下规则,把外面那些有的没有的关系断干净吧,我不想花钱给自己戴绿帽。” 柯淮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关系,除了一个追求者陆渐晖。 这是得跟小学弟断了。 有点可惜,他本来对小学弟感觉挺好的。 “当然了,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人,请您放心。”柯淮散漫地耸肩。 顾星丞勾唇一笑,伸手去推门:“我今天下午六点钟结束会议,到时候你来接我。” “什么?”柯淮说。 “接你男朋友下班,下午六点。”顾星丞又重复了一遍,推开门走了。 柯淮瘫在椅子上,按了按自己太阳穴。 他可能真的疯了,答应这家伙签这种稀奇古怪的协议。 他这边合同一签,两个小时之后款项就按时打了过来,助理代表他出面跟星河的人那边的人接洽,交接宣发事宜。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陆渐晖打电话约他出去吃饭。 这几天他俩都是一块儿吃的晚餐,今天陆渐晖也不例外地邀约他。 “不了,”柯淮举着电话把他的邀约拒绝,“今天已经有约了。” “有饭局吗?”陆渐晖在那边轻快地说,“没事,那改天吧,今晚别喝太多酒啊,需要人接的话给我打电话,改天再一起吃饭。” “改天也不行了。”柯淮说。 那边察觉到不对劲,声音也谨慎起来:“怎么了?” “交了男朋友,男朋友管得严。”柯淮没拐弯抹角。 那边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不多说了,改天约出来跟你说清楚,这个事情三两句说不明白。”柯淮说。 他简短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挂了电话。 他自己也是六点下班,却要去接顾星丞,看了眼时间,他咒骂一声,五点半了。 说是要去接他,但却没给地址,只说六点钟结束会议,鬼知道他是在哪里开会。 他按着导航开到了星河娱乐的楼下。 开了窗瞅了瞅这一整栋大楼,楼很高,他并不知道顾星丞办公室在哪一层,只瞅了眼就收回来。 毕竟是娱乐公司大门口,附近有狗仔在蹲点,他能感觉得到,车子停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没一会儿有保安出来询问。 他看一眼腕表,已经六点二十了。 “先生,请问您是找人吗?” “嗯,”柯淮懒懒地应答,“司机,来接你们老板的。” 这话一出,小保安立马警惕起来。 “老板司机就在公司里呢,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赶紧走,别杵这儿。” 小保安拿出警棍来在车窗外指着他:“你是不是哪家的记者,现在偷拍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赶紧走啊。”保安说。 柯淮点点头,看他那架势大有不走就上来敲自己后视镜的样子,掏出手机来无奈地说:“行,那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顾老板,免得说我旷工。” 小保安神色疑惑。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柯淮懒懒地说:“顾老板,你下班吗?不下班我先走了,杵这儿怪占车位的。” 那边语气很硬:“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你就是这么接男朋友下班的?” “你该不会一直在楼上看着我。”柯淮说。 那边没有声音。 柯淮无奈地说:“你公司保安赶我。” “还有十分钟,你把电话给他。”那边说。 21、第 21 章 保安接过电话,脸上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恭恭敬敬地把手机递了回来。 “不好意思,要不您进去等?”保安说。 “不用,我就待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走人了。”保安又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柯淮等了十分钟,掐着秒等的,十分钟一到他就开车走了,开出几百米之后接到了顾星丞的电话,他开车回去,顾星丞站在停车位上等他,西装笔挺,长身玉立,还戴了副眼镜,手里拿着文件,还在低头看着。 柯淮吱地一声在他身边停下,贴着他脚边停的,顾星丞身形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偏移一分。 柯淮探身过去把副驾的门打开了:“上车,你还要我请你啊?” 顾星丞一言不发地坐上来,依旧在看文件。 看他这样,柯淮也不想多说什么:“地址。” “随便找个餐厅就行,我不挑。”顾星丞说。 柯淮扭头:“你要去吃饭啊?” 顾星丞终于抬头看了过来:“你不吃?” 柯淮张张嘴:“我以为是送你回家。” 顾星丞把文件合上放好:“那种事情我的司机也能做到,找你干什么?” 柯淮撇撇嘴:“想跟我吃饭就直说,嘴那么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顾星丞不再说话,他也确实饿了,随便找了个餐厅停了下来,吃饭过程中俩人全程无交流,顾星丞连一眼都不曾看过他,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个空气人。 吃完上车只扔了个地址,就开始闭上眼假寐。 开这么大个公司,顾星丞也没住什么豪宅,只是住商品公寓,柯淮把车子开到他楼下,抬头看了看,顾星丞下了车。 “明天还是六点去我公司接我。” “干嘛?”柯淮问。 顾星丞没回答。 柯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就是缺个人陪你吃饭是吧,你直接让你司机陪你吃多好,辛苦我跑这一趟。” 顾星丞没说话,抬脚走了,他知道柯淮会来的。 柯淮郁闷坏了,没立刻把车子开走,下车抽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一般是烦得不行了才抽一根,顾星丞肉眼可见地是个坑,但是他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眼睁睁地往下跳。 一根烟抽完,他上车,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大楼。 八楼处,一个窗口飞快闪回一个人影。 他什么也没看到,径直开车走了。 第二天下午柯淮依言去接他,如此接送了一个星期,顾星丞依旧跟根木头一样,跟他说的话屈指可数,柯淮仿佛就是一个定点接送陪吃饭的司机。 顾星丞不烦,柯淮很烦,周末,顾星丞不上班,柯淮在他楼下给他打电话:“我已经在餐厅订了位子了,你快下来。” 那边传来硬邦邦的声音让他上去。 “上去干嘛?”他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我不喝水。” “没让你喝水,”顾星丞说,“上来帮忙。”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柯淮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人没把楼层告诉他,又忍住脾气拨了个电话过去:“几楼几号。”他咬牙切齿。 “八楼808。” 也不知道是帮什么忙,什么都不说清楚,跟多说一句话能当场嘎嘣过去似的,既然这么憋屈不想搭理他,那就不要提出复合的要求啊,别别扭扭。 他上了八楼,找到808敲了敲,顾星丞顶着一鸡窝头来开门,露出的胳膊上还有不少爪痕,非常狼狈。 他看到人就愣了愣:“你这是……” 顾星丞推开一步让他进来:“你家以前是不是有养猫?” 柯淮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什么,立刻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被猫抓了,哈哈哈哈哈活该。” 顾星丞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发火。 “你叫我来帮什么忙?”柯淮笑够了左右看看,“该不会是抓猫吧?” “嗯。”顾星丞目光看向电视柜底下,“它需要打疫苗。” 柯淮跟着转头看过去,得,司机升级了,现在是家庭助理。 他把外套脱了,回头看看顾星丞:“它很凶吗?” “俩小时,不凶,但我踩到它尾巴了,现在凶了,”他去厨房拿了两只洗碗胶手套出来,“你戴这个抓吧。” 柯淮挥挥手:“不用。” 他直接蹲下去,半趴在电视机柜面前伸手探进去,一边探嘴里一边喵喵地喊,小猫再里面发出嗬嗬的声响,一溜烟蹿出来,然后蹿到了阳台玻璃门和花瓶的夹角。柯淮又跟过去,他天生不喜欢小动物,但是他小时候家里养过猫,抓猫他有一手。 看得见猫之后,就好办了,他把出口堵住,从上面弯腰下去捏着小猫的后脖子提溜起来,小猫在空气里张牙舞爪的,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别下扑腾啊,咬了爷爷我,有你好果子吃。”柯淮一只手拎着它一只手指着它警告。 顾星丞站在他侧后方静静看着他,目光里一片柔和。 柯淮扭头:“站着干什么?不是要打疫苗?赶紧的拿猫包过来啊。” 顾星丞转头去拿了猫包,小猫放进去之后依旧炸着毛缩在一角,呲牙瞪着外面。 顾星丞一言不发,隔着猫包轻轻摸摸它。 柯淮抱着手在一旁看着,小猫一直在凶人,本来没毛就丑,这样子更丑,是他早就不耐烦了,顾星丞像是没什么感觉,脸上神色一直很平静地在安抚猫,他有些刮目相看,他以为这人养猫只是当时用来堵他的嘴,没想到顾星丞看起来是认真的。 挺有爱心。 “谢了。”顾星丞对柯淮笑笑。 柯淮挑了挑眉,抱着手臂没说话。 小猫的第一针疫苗是在白禾远的医院打的,第二针第三针也得去那儿打,白禾远那家宠物医院晚上八点就关门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开门,他俩捉猫安抚猫花了不少时间,柯淮怕赶不上,开车飞一样快。 幸好晚上客人不多,到了不需要等,直接安抚下小猫就可以打针了。 到了这边,顾星丞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又开始当柯淮是个空气人,宠物医院里一眼都没看过他,全程跟他零交流。 白禾远拉着柯淮过去说话。 “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和好了?”白禾远小声问。 也不能说和好吧,本来我俩也不算好过,现在复合了也不像是在谈,反而像是在宣泄,柯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回过头,正好撞见顾星丞猝然收回去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来不及藏起来的疼痛和在意。 柯淮良心未泯,拉开了和白禾远的距离:“哥,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他叹了口气,走进诊疗室。 算了,谁让是他先欠了人家感情债呢,看在人家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的份上,他愿意先低这个头,他走过去,摸了摸正在被打针的小猫耳朵。 “医生你看看他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啊?”他指着旁边一脸冰冷的顾星丞,“他胳膊上被抓得很厉害。” 医生撤了针,扶了扶眼睛看了眼:“没破皮的话不用,破皮的话还是打比较保险。” “噢,”柯淮看看他,“你好像没破皮吧。” 顾星丞收回看他的眼神。 柯淮看看他,又戳戳他:“说话啊。” 别扭的孩子。 “没事。”顾星丞半晌说。 医生看看他们,笑了笑。 柯淮:“医生这小猫挺凶啊,不是说英短很乖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英短是比较乖的,可能你这只比较叛逆。”医生说。 柯淮看看男人,见男人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就知道这人哄得差不多了,于是拍拍他手臂:“我出去抽根烟。” 他推开门出去,榕树下有人在讲电话。 在侧头看着马路,脸上的表情复杂,从柯淮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出来他既想哭又想笑,有猫腻,不正常。 “那……明天我们医院见。” “钟涧,”柯淮点着一支烟喊了一声,“跟谁医院见呢?” 他笑着走过去:“怎么,谁生病了吗?” 钟涧脸上顿时笑容全无,冷冰冰地看着他。 “说话。”他笑着推了他一把。 22、第 22 章 “它最近总咬东西,有磨牙棒吗?”顾星丞看着医生。 “有啊。”医生站了起来,带着他往商品区走,刚走出去小护士就过来接手了,叽叽喳喳带着顾星丞往商品区走。 “哎顾先生,我发现你跟我们店长长得真像诶。”小护士说。 顾星丞手上抱着刚打完针的猫摸毛,听了这话,他的手背青筋泛起,小猫顿时尖叫一声,他低头看看,商品区还没走到,就有新的客人抱着宠物来了。 白禾远走了过来对小护士说:“你先去带客人进诊疗室吧,我来介绍。” 小护士应了声,带着客人转身又进了诊疗室。 “有几款磨牙棒比较适合你家这个年龄的小猫,小猫有名字吗?叫什么?”白禾远问。 顾星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猫。 “把它放下来玩一会儿也行。”白禾远说,顾星丞刚把小猫放到地面上,它立马顺着顾星丞的胳膊网上爬,接着就蹲到了他肩膀上。 “挺亲你的呢。”白禾远说。 顾星丞没接他的话,直接问:“哪几款?” “啊?”白禾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再说磨牙棒,转身拿了好几款给他,“噢这几个比较适合它的年龄,用料也比较好。” 顾星丞接过白禾远手中的东西,又转身在货架上挑一些比较适合的零食。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好好互相介绍一下?”白禾远在他背后笑着说。 “我叫白禾远,你怎么叫我都行,跟柯淮一起叫也行……”白禾远笑着说。 顾星丞猛地回过头,白禾远被他的动作吓得声音有点卡壳。 顾星丞眼神很冷,面如寒霜:“我没有兴趣知道你叫什么,我想我跟你不会有太大的干系。” 白禾远愣了下,很快又笑了:“你很没礼貌啊,我好歹是柯淮的哥哥,你相当于我的弟婿,叫我一声哥不过分吧。” 这声弟婿把顾星丞叫愣了,他眼睛眯起来,看着一身白衣带着温和笑意的白禾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的来意是好是坏。 白禾远继续说:“柯淮是我弟弟,将来你俩要结婚,可是要通过我这关的,你确定不叫我一声哥?” “小顾啊,我弟这人吧,有时候就是有些糊涂……”白禾远忽然说。 顾星丞冷冷地看着他,他也不介意,还朝人笑笑:“我长你跟柯淮七八岁,叫声小顾不过分吧?” 顾星丞没给什么反应,随便抓了几个罐头转身走了。 白禾远抱着手站在原地啧啧出声,自言自语小声道:“敌意真大啊。” 顾星丞拿着大大小小的零食结了帐,转身却没在医院里看见柯淮,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看见了榕树下柯淮的身影,旁边还有个人,是白禾远的丈夫,钟涧。 俩人之间隔了大概有一米距离,柯淮抱着胳膊,神色冷漠,钟涧一脸警惕,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和乐融融的景象。 他付了款,拎着猫包站在屋檐下无声地看着柯淮嘲讽的表情。 没说两句钟涧不知道说了什么,柯淮回过头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他拎着猫包往车上走,柯淮立刻跟了过来,表情仍旧带着些不愉快。 “饿死了去吃饭。”柯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顾星丞从内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额发和眼睛,他皱了皱眉。 ——“顾先生你长得跟我们店长很像啊……” 他沉了沉脸把车开了出去。 “吃什么?那里有家tgs,不然就吃西餐吧。”柯淮说。 接过顾星丞一声不吭开了过去。柯淮哎了一声提醒他也没见停下,他扭过头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沉默的男人:“你干嘛?” “陪我去剪头发。”顾星丞说。 柯淮瞪大眼睛,剪头发?现在?什么时候不能剪非得现在剪?有毛病?好好的头发剪它干嘛?也不长啊?柯淮朝他看了眼。 “你真能折腾,饭点儿剪头发?不想让我吃饭你直说嘿,你是不是打算饿死我来当作报复,不是我说啊,你这个报复也太低级了,我都看不上,下次换个高级一点的招式怎么样?”他絮絮叨叨。 顾星丞反应却很平淡:“用不了几分钟。” 怎么可能?他每次去做造型没有几个小时下不来,几分钟?做梦呢。他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再吭声了。 车子在一家造型屋停了下来,柯淮抬头看了眼,大老板还真不挑,这种看着就先是自学成才的理发店也敢进去剪头发,就不怕剪得惨绝人寰无颜见父老乡亲么? 理发店里从老板到店员到前台都不像是专业的样子,见着顾星丞和柯淮简直双眼发光,也不知道是被帅的还是店里多日没有生意进账了。 “帅哥理发吗?”一个看着是老板的人过来问了句,“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啊?” 他在柯淮和顾星丞之间看了看,似乎是在判断谁才是理发的那个人,柯淮扶着额头指了指顾星丞。 顾星丞已经坐下了,老板走了过去,看了顾星丞一眼愣住了:“帅哥你这头发,挺短的了,想做造型的话只能往更短的方向做了。” 其实意思就是不需要剪,现在真的挺好看的,柯淮想。 “嗯。”顾星丞应了声表示自己知道。 “那您想要什么发型呢?”顾星丞高冷得让老板顿时连敬称都用上了,“其实吧您这脸什么发型都好看,您现在这个其实就挺衬您……” “剃光。” “哎好,剃……”老板顺着话。 “剃光?”柯淮站在一旁惊呼出声,胳膊都不抱了,一脸的震惊,“您这是什么想法?” “剃光?”老板也很震惊,“帅哥您确定吗?我可以给您修个别的造型,剃光吧这种造型一般人都……” 店员和前台都一脸震惊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快点,别浪费时间。”顾星丞偏了偏头说。 “哎行吧……”老板挺惋惜地一边拿起剃刀插电一边絮絮叨叨,店员也小声附和,前台小妹一脸心痛。 柯淮没出声了,靠在前台柜子旁边看着镜子里的顾星丞,这人在想什么呢?突然要剪头发?还剃光? 跟自己的头发这么深的仇呢? 镜子里的顾星丞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透过镜面跟他对视了一眼,从他的眼睛里,柯淮没看出来任何情绪。 剃光这项工作还是很简单的,剃到一半店长就一脸心痛地收起了剃刀,直起身来在顾星丞耳边说:“帅哥,我给你再弄个花纹?” “不用了,”顾星丞说,朝镜子里看了眼,“就光的就行。” 他头上的碎发还没理干净,老板继续给他理,剃完拿了个风筒给他吹走了,又拿了块海绵帮他清干净。 柯淮一直盯着镜子里的顾星丞,海绵离开顾星丞的额头的时候柯淮不再靠着柜子了,直起了身子来。 顾星丞还闭着眼睛,店里其他活物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好看,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老板没有全部剃光,虽然基本上是贴着头皮剃的,但还留了很短的一层青皮,顾星丞头型圆,头骨眉骨都高,剃光了之后他骨相的优势反而显现出来了,镜子里的人那张脸有一股近乎燃烧的暴戾感。很冷,又有一股硬汉的味道。 柯淮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光头的造型驾驭得这么好,要换了别人,不是被叫秃驴就是被叫灯泡。 顾星丞睁开了眼睛,眼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跟镜子里看他的柯淮再一次对上了眼。 “哎帅哥,还别说,你还挺适合这造型的诶,我都没看出来。”老板惊喜地说。 “是啊,”前台小妹插嘴道,“我头一次见有人能驾驭住光头的,而且短发光头都好看,不一样的好看,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确实大不一样,显得更凶了些,以前还有点白禾远的影子,现在是一点也不像了,柯淮想。 他目光忽然凝注,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人,不会是为了这个才剃的光头吧? 顾星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脱了外套抖了抖拎在手上,到前台付了钱走人。 “帅是挺帅的哈,就是有点冷……”柯淮跟着他往外走的时候听到背后的小妹小声说。 上了车,顾星丞重新开了导航,把外套扔到后座,跟小猫放一起,柯淮上了车,满眼复杂地看着他。 “吃什么?”顾星丞却没看他,把车开了出去之后他问了一句,“西餐还是中餐?” “中餐吧,”柯淮收回目光,摸摸肚子,“爸爸都等饿了,现在吃西餐不过瘾了。” 顾星丞没应声,但是柯淮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车子里一片安静,车开出去十分钟之后,柯淮手机忽然响了声。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条微信语音,陆渐晖发来的。 他犹豫了下,想语音转文字看一眼他说了啥,结果手一松直接放出来了。 “学长,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有话想跟你说。”陆健晖恳切地说。 车内一片寂静,顾星丞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23、第 23 章 柯淮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心里的那丝怒气。 “你答应过我什么?”顾星丞说。 “我答应过你什么?”柯淮立刻接着他的话头说,“你什么脾气啊,我是答应跟你复合了,我跟人家乱搞了吗,一条语音,发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我也都还没有回复,你阴阳怪气什么?” 他简直对顾星丞无语,转头看到顾星丞的头发,以及顾星丞紧紧抿着的嘴唇,他气又忽然消了。 算了。 他拿过手机也给陆渐晖回了个语音:“不在家,在外面跟男友约会,很晚才会回去,有事改天再说吧。” “行了吧。”柯淮说。 顾星丞臭着脸。 “你想谈恋爱我们就好好谈,行吧,别总是臭着个脸,”柯淮指使他开车门,“下车,我饿了。” 顾星丞坐着没动:“你不要自以为是,谁想好好跟你谈恋爱。” “开门啊。” 他无奈地看了顾星丞一会儿,泻了口气,算了,就当哄小孩儿了。 他凑身过去捧着顾星丞的脑袋,在他头顶上亲了一口:“这个造型很好看,我很喜欢,别生气了。” 顾星丞还坐着,整个人表情却已经石裂了,他缓慢地扭头看着柯淮,柯淮忽然就笑了,他看着顾星丞有些震惊的瞪大的眼睛,以及略微发红的眼眶,他什么都还没说,自己就已经心软了,这个人原来是这么好哄的啊,口是心非的小可怜。 “走了。”他又过去双手捧着人家脸蛋重重地挤压了一下。 顾星丞臭着脸推开他,这回倒是开门了。 “蒜蓉开边虾、碳烤茄子、红烧肘子……”柯淮捧着菜单开口就报出一连串菜名,服务员领单而去,看见顾星丞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这些都不是自己喜欢吃的菜。 他笑笑:“是你喜欢的是吗?看来没了记忆,习惯还是忘不掉。” 顾星丞眼皮垂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倒是表情份外柔和,他拿过柯淮面前的碗筷拿了大麦茶给他烫碗。 看着他的动作,柯淮忽然就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以前的一切就都抛掉,顾星丞看起来也不是对他没感情,他愿意去弥补他。 吃饭期间柯淮时不时给他夹菜,看他在臭脸和表情僵硬之间转换,觉得跟逗孩子一样,还挺好玩。 顾星丞默默地把他夹过来的菜都吃掉了。 他不爱吃的酱肘子皮柯淮也捏着他下巴硬给他喂,顾星丞的表情就跟要英勇就义一样,但却没认真反抗。 车子开到柯淮家楼下停车场,柯淮上楼之前又折回来:“明天晚上山河光灿那边有音乐喷泉,一起去看吗?” 顾星丞生硬地说:“没空。” “行,我当你答应了。”柯淮说,转身潇洒地走了。 顾星丞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抱着头搓了搓,短短的毛茬子刺得掌心有些微疼。 第二天顾星丞开会频频走神。 财务部长家里有事请假了没来开会,由手底下的不愿汇报财务情况,姚越虽然刚来不久,但工作完成得很不错,副部长有意让他表现一番。 姚越拿着上一季度的从财务报告站了起来:“上一季度我们公司总盈利……” “舒星老师预估商业价值保持不变,陈一树老师个人的商业价值从三千万上升到一亿四千。” 公关部李部长也发言说:“下一季度宣发百分之六十放在陈一树老师身上,其余艺人平均分配。” 一般到这个时候就需要总裁总结调整下一季度的方向了,顾星丞却迟迟未发言。 姚越喊了他一声:“顾总?” 顾星丞回过神来:“陈一树占比百分之四十,宣发计划李部长先制定下来,其余艺人最新社交喜好调查报告下周一赶出来,周五把全部艺人宣发计划给我……” 会议结束后,顾星丞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顾星丞喊了进来之后,姚越微微举了个躬探身进来:“顾总。” 他当初从柯淮家里出来身无分文,简历不好又找不到工作,那会儿同学群都在讨论顾星丞的豪门身份,他知道之后才厚着脸皮去找了顾星丞,好在顾星丞虽然性情大变,但也不至于连一份工作也不肯给,他最终任职了星河娱乐的财务。 说真的,他当初是没想到顾星丞家里这么有钱,要不然…… “顾总,今天发工资了,我债务还清了,晚上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感谢一下您。”姚越说。 顾星丞正看着电脑:“上班期间不说私事。” 姚越脸上有些尴尬:“那我下班再来找您。” 柯淮抽空去看了医生,今天不是约定的时间,但最近他想起的零碎片段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不是预约好的时间医生果然没空,他等得无聊,干脆下小公园透透气,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熟人。 钟涧推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妇,看年纪,应该是他们妈妈,三人正在小公园散步,钟灵双手插兜,隔着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柯淮看了他们半晌,隔得有点距离,他找了个凉亭坐着,隔得挺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就只能看见钟灵挺不耐烦的。 原来昨天说医院见是一起来看母亲?这有什么好排斥?这对兄弟有够奇怪。 小公园正午温度正好,他迷蒙了会儿,上去找医生,这回却碰到了陆渐晖。 看见他的那一刻他有种心虚的想逃走的感觉,但是被陆渐晖喊住了:“学长,你来找老师吗?” “老师今天预约排满了,可能没空见你。” 俩人在长椅上坐了会儿,柯淮感到有些尴尬。 “你是跟前男友复合了吗?” “嗯,”柯淮挠挠头,“有点原因,对不起啊,最近跟你说话都不太客气,就……” 俩人都知道陆渐晖对他有点意思,他之前也没有很明确地拒绝,不过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跟顾星丞复合,导致他现在跟个渣男一样。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问清楚,没有怪你的意思。”陆渐晖说。 俩人边说边下楼,在楼下大厅停住,陆渐晖:“学长开车来的吗?要不要我送你?” “额不用了。”柯淮说。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小花园里两个人吸引住了柯淮的目光,这回离得比较近,他能听清楚俩人说什么了。 钟涧扯着钟灵的袖子:“哥!哥!你还在生妈的气吗?你别这样,好歹她病了,当初那件事错的人是我,她老人家只是思想比较保守不能接受,我替她道歉……” “你别跟我提那件事!”钟灵说。 他挥开手,转身,是个想走的姿势,钟涧一把扯住他:“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喜欢这种事情你以为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吗!我也不想被妈听到啊!” 柯淮冷漠地站着,心想,哦豁,他的直觉没有错,这两个人果然真有这种问题。 陆渐晖尴尬地想走,柯淮却直挺挺地站着。 钟灵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一脚踹了过去:“给我滚!”他动作过猛,这回一下子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柯淮和陆渐晖两个人。 登时就冷静下来。 被发现了,柯淮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冷着脸啪啪啪拍着手走过去:“一出好戏啊。” “光天化日,兄弟乱|伦啊。” 钟涧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变得煞白。 “我没听错吧,你喜欢你哥?但是跟我哥结了婚?”柯淮眸子压下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不是你想的那样。”钟涧抖着嘴唇说。 钟灵瞥了他一眼,表情镇定,十分无所谓的模样,转身就想走。 “去哪?钟灵你傲得很啊。”柯淮说。 “这件事你问他就行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钟灵无所谓地说。 “怎么,你想说跟你没关系?我哥的丈夫喜欢的人不是你?是鬼啊!而且你还是钟涧的哥!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跟他没关系,真的跟他没关系,柯淮你别为难他,我找地方跟你说清楚。”钟涧颤抖着说,“我跟你解释,这件事,这件事你别跟禾远说好吗?” 柯淮冷笑,呵,这个人现在才想起来白禾远。 “今天谁也别走,说不清楚谁也别走,如果不是顾忌你今天还得回家见我哥,钟涧,你现在已经死了。”柯淮说。 陆渐晖是无关人员,本来是可以走的,但他看柯淮气得脸色都已经发白了,担心他待会儿打人二对一吃亏,于是还是留了下来,四个人找了个餐馆小包厢坐了下来。 柯淮把这家店的青菜全部都点了一遍,钟涧脸都绿了。 “也别吃肉了,你就配得上吃这些东西。” 钟涧大气也不敢吭,菜上上来之后倒是钟灵就着米饭没有顾忌地吃了起来,甚至胃口很好的样子。 “是我单恋我哥……”钟涧缓缓开口…… 他一面说,钟灵面不改色地一面吃,一点也不受影响,甚至都没有朝他那边看上一眼。 陆渐晖没见过心理这么强大的人,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故事也不复杂。 一个单恋的故事,钟灵是钟家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跟钟涧不存在血缘关系,钟涧从小就喜欢他,高三之后跟他告白遭到拒绝,之后也仍旧没有死心,跟着他上了同一所大学,大一再次告白被拒绝,这时候被钟家父母发现了,钟灵被迁怒,被钟家父母赶出了家门,断绝了亲子关系。 “之后我遇到了禾远,这才走了出来,我对禾远绝对没有背叛,我是真心的喜欢他。”钟涧说,“你别跟他说好吗,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已经下午两点了,柯淮跟钟涧一口饭都没吃,陆渐晖担心他气坏了,给他盛了碗饭劝他吃一点,柯淮摆摆手。 陆渐晖叹了口气,米饭上忽然被人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他看过去,钟灵正收回筷子,低头扒饭,满不在乎地说:“这个很好吃,不吃浪费,尝尝。” 陆渐晖:“……” 听到“真心喜欢他”,钟灵低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转瞬即逝。 却被柯淮眼尖地捕捉到了。 “我不管那么多,你喜欢白禾远?你现在跟他结婚了当然只能喜欢他,我不管你跟钟灵以前是什么关系,以后你必须跟他没关系,钟灵不是已经脱离你们家了吗?你三番五次拽着他干嘛?又是给你当伴郎又是跟你一块儿来看老娘的,愧疚?别给我提愧疚那一套!给我断得干净一点,以后最好别见面了。”柯淮说。 他前面说那么多钟涧态度一直都是诚恳的认错,听到这里却略微抬了下头:“没有必要吧,为什么连面都不能见,我都说了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柯淮抓着他的领子,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为什么不能见?” 他把钟涧的脸扭向正在吃饭的钟灵:“看清楚没有,你想见人家,人家却恶心透了你,你何必巴着不放呢。” “贱不贱啊你钟涧。” 24、第 24 章 钟灵吃着饭竟然忍俊不禁地点点头,陆渐晖看愣了,见他筷子够不着远处的油麦菜,还给他转了下转盘。 “谢谢。”钟灵扒着饭说了一句。 “不客气。”陆渐晖说。 钟涧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却没再说话了。 柯淮很心疼白禾远,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却找了这样一个人结婚,他看得出来,白禾远是真的喜欢钟涧,偶尔跟他聊天,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都是幸福。 他不想打破这样的幸福,所以只要以后钟涧跟钟灵不再闹出什么事,他就可以相信钟涧的话,当那些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再追究。 谈完话钟涧去付款了,柯淮冷冷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钟灵。 “以后你给我离钟涧远一点。” 钟灵讽刺地笑了一下:“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我还轮不到你来管吧,你管好钟涧就行,别让他往我身上贴,算我谢谢你。” “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柯淮一脸敌意,“你要是真的那么清白,你酒吧的名字怎么解释。” 灵涧山火。 当初他知道钟涧是钟灵的兄弟的时候就觉得这酒吧的名字有问题,跟他妈情侣名似的,谁会用自己弟弟的名字跟自己的名字命名酒吧。 “你要是真这么不情愿,真厌恶钟涧,他就算以死相逼你也不会去当他的伴郎吧,不恶心吗?”柯淮说,“钟涧犯贱,你也不无辜,吊着人玩看人家为你挣扎满足了你的虚荣心吧,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还在玩这么恶心的把戏。” 钟灵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终于笑不出来,但却没有发火。 只是耸了耸肩:“你说得对,是应该把酒吧名字改了。” 除了饭店,柯淮率先开车走了,陆渐晖都担心他开太快出车祸,钟涧付完款出来,跟钟灵打了个招呼,也低着头去拿自己的车了。 钟灵没搭理他,站在饭店门口抽烟。 “你没事吗?”陆渐晖把车子开过来看见他靠在墙壁上,缩成一团在躲风,多问了一句。 钟灵头都没抬,他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钟灵这样的人,他当初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人。 摇了摇头,他为自己莫名其貌的停车而感到好笑,把开车走了。 柯淮一路开得很快,直到驶到了星河娱乐的公司大楼底下,他才茫然地往外看了一眼。 他太气愤了,气得头都有点疼,开车不带脑子,完全没注意自己行驶的不是回家的路线,他竟然下意识地来找了顾星丞。 想想也是好笑,估计这会儿顾星丞正在上班,于是他打算走人,还没掉头,手机就响了。 顾星丞来电。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大楼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他都不知道顾星丞在哪个楼层。 手机里顾星丞的声音不太自然:“我还没下班,你来这么早干嘛。” 柯淮忍不住想笑,这家伙以为自己这么早就来找他约会了,真好玩,顾星丞太好玩了,以至于他的怒气都奇异地被平息了。 “不行吗,我迫不及待想早点看到你啊。”柯淮故意说。 “现在才三点,”顾星丞生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距离我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嗯嗯我知道。”柯淮点点头说。 估计是要赶他走了,柯淮想。 “你上来吧,”顾星丞冷冷地说,“既然你要来,就等我三个小时。” 柯淮差点笑出声,故意欣喜地说:“好的呀。”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下车,关上车门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还真是很高,不是说星河娱乐只是小公司吗?果然谣言信不得,顾家集团的公司怎么可能破到哪里去。 “十八楼。”顾星丞说。 柯淮顿时笑了,顾星丞正在窗边看着他吗? “十八楼啊,我找找啊。”他用手指点着一层一层往上数,数到第十八,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是单向落地窗,我看不到你呀。” “无聊。”电话里传来顾星丞简短的评语,然后柯淮被挂了电话。 无聊你不也还是看着我数了,呵。 可能是跟前台打过招呼,他进去的时候竟然没有受到阻拦,一个抱着文件的小姑娘向他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上了电梯。 小姑娘按了十六层,帮他按了十八,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 顾星丞还真的跟下面人打招呼了,嘿嘿。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他心情很好地跟小姑娘挥了挥手,正要关门的时候,他看到十六层一间办公室里着急地跑出来一个人,跟小姑娘交接了文件。 是他认识的人。 非常眼熟。 姚越。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柯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怒气忽然油然而生,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 操,妈的,姚越竟然在这里工作,他说到找到了还不错的公司,原来指的是顾星丞的公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是光看到这个人在这里,他就已经怒上心头。 可是没有道理,他完全没有理由生气啊,姚越在这里工作怎么了,他有必须不能在这里工作的原由吗? 任霄脑袋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疼得他靠着电梯缓了好一会儿,电梯门开了他都没有发现。 直到顾星丞的鞋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到顾星丞担忧但又死犟着抿着嘴的表情,他虚弱地笑了。 “你怎么了?”顾星丞说。 “突然头疼,扶我一下,”柯淮说,顾星丞出现,他突然就头也不是那么疼了,但他装得很疼,整个人贴在电梯上,都直不起来腰,“嘶,真的很疼,顾星丞。” 他伸出手,整个人却忽然腾空,他被人一把抱了起来,顾星丞一手搂在他肩膀一手抄在他腿弯,熟悉又好闻的大地香水将他整个人包围。 顾星丞抱着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来了来了,这种小说桥段居然发生在了顾星丞和他的身上,柯淮有些兴奋,两条小腿晃荡,也不怕被人看到,一点也不忸怩。 敦实的办公室红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一群人好奇艳羡又八卦的视线。 顾星丞将他在沙发上放了下来,一低头看见了他嘴角的笑容,动作顿时粗鲁很多。 “你骗我。” “没骗你没骗你,我刚是真的脑袋疼。”柯淮赶紧说。 顾星丞却不再信他,走回自己办公桌,打开了文件。 “看什么呢。”柯淮弯腰撑着他办公桌上。 伸手在他手背上点了点,顾星丞的手背上横着几条抓痕,是昨天抓猫的时候被弄上的。 顾星丞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做出这个动作,柯淮自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似乎以前他也这么对顾星丞做过。 一抬头,果然见顾星丞看着他的目光复杂又沉重。 不是吧,看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柯淮心虚地讪讪收回手。 顾星丞再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事做去沙发上坐着,我工作处理完就可以提前下班。”意思是你别过来打扰我。 再垂下眼,眼睛盯着纸张,心思却已经不在上面。 柯淮失忆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肆意、张扬、又轻佻,仿佛回到了俩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柯淮,也是用这种招数撩他。 会故意朝他笑得俏皮又灿烂,逗他,摸他,故意触碰他的身体,让他明知道是故意的,但就是逃脱不开他的魅力。 他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想勾人简直太简单,可是那时候的挑逗和撩人都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他喜欢的脸。 舒出一口气,他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文字上。 “哎顾星丞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除了这些商业杂志啊什么成功学啊还有没有年轻人能玩的东西了?”柯淮站在他的书柜前。 “啧,算了,你这个呆子,我玩游戏吧。”柯淮又说。 好在他懂得把游戏声音调小,顾星丞松了口气。 没等他看两页,柯淮又说:“有饮料喝吗?我好渴。” 顾星丞按下内线电话让人出去买了饮料送过来。 “顾星丞……” “闭嘴。” “我只是想说,有人敲门。”柯淮说。 顾星丞捏捏额头,闭了闭眼睛:“进来。” 进来的人是姚越。 柯淮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顾星丞不知道为什么也下意识地看了柯淮一眼。 “顾总。”姚越是进来送财务报表分析的。 看到里面的人,他也惊了一下:“柯淮?” “你怎么在这里?” 他惊讶的语气让人好不舒服,柯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想。 “我来找我男朋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柯淮说,他挑了下眉,刚刚的俏皮全都不见了,像是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漠犀利的精英。 “你们复合了?”姚越震惊地问。 “怎么这么惊讶,你好像很失望啊。”柯淮犀利地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姚越笑了笑,“毕竟你们分手的时候好像闹得挺厉害,我以为……” 他这句话同时戳中了在场另外两个人的心,俩人同时脸色一变。 “报表放下,你出去吧。”顾星丞说。 “哎,”姚越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又说了一句,“顾总,那我晚上就不来找您吃饭了,改天我再请您。” 他出去之后,办公室的氛围不是太美妙。 俩人都没说话。 柯淮胸中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他深呼吸了半晌:“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顾星丞的目光也很冰冷。 对啊,解释什么,他气得头疼,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本来就讨厌姚越这个人?因为知道姚越钓过许多备胎,当过小三,所以对他在自己男朋友手下工作这么排斥? “你要跟他出去吃饭?”柯淮问。 顾星丞没回答。 柯淮深吸了一口气:“不许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认识姚越吧?”柯淮说,“既然你跟我是同学,没有理由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25、第 25 章 “哦?他是什么样的人?”顾星丞看着他。 “绿茶、小三……不是吧,你一点关于他的事迹都没听过?”柯淮问。 顿了顿,他对这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有些鄙弃,于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简洁又霸道地总结道:“总之,你就是不许去。” 顾星丞没说话,深深凝望他半晌才道:“你在生气?” 这句话如此耳熟,柯淮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然呢?”柯淮瞪着他,想了想,他纠正了一下措辞,“哦,不,我是在吃醋。” 话落,他眼睁睁看着顾星丞表情一点点从冰冷变得柔软,寸头的造型本来给他硬朗的眉眼添了一丝暴戾感,可他表情柔和下来,眼眸却似乎情深无限。 柯淮的头疼奇迹般地消散了些。 其实他醋也不是真吃得那么真情实感,他自认对顾星丞还没有那么有感情,不到认真吃醋的份,他只是觉得顾星丞人也不是那么坏,并且对他的深情生了几分恻隐之心而已。 但好歹顾星丞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感情不到,他这个人的占有欲却尤其强烈,绝对不允许他讨厌的人觊觎自己的男人。 他看着男人的笑眼,第一次难得有点害羞:“笑屁啊。” “我很高兴。”顾星丞说。 柯淮愣了一下。 忽然打直球?不闹别扭了? 但顾星丞说完这句就不再看他,拿起了报表,像是不期望他的回应,只想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已。 啧啧啧。 装,你就可劲儿装,装什么高冷霸道惜字如金大总裁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有一点高兴。 哟,小柯,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在谈恋爱的感觉了。 他在沙发上躺下,继续玩游戏,嘴里却道:“高兴就完事儿了啊?你不答应我啊?” 顾星丞在看报表。 “说话!”柯淮大声喊。 “知道了,不去。”看报表的男人低声说。 柯淮从手机上收回视线,瞥眼看他,脱掉鞋子腿支起来踩在沙发上,脚丫微微动动。 眼睛余光里那人不□□分,顽童一样这里挠挠那里摸摸,没一会儿玩累了,就没了动静。 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星丞让人拿了条毛毯,帮他盖上肚子。 柯淮手摆在脑袋旁边,睡得像个小孩儿,他坐在边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睡得真香啊。 白禾远结婚那晚,他看见柯淮伤心欲绝,送他回家的时候简直心都碎了,想要真的就这样结束,忘了他算了,但是他开始失眠,夜夜梦里都是这个人。 他就想,再看一眼就行了,他只去看他一眼,回去睡个好觉。 他过去的时候,看见柯淮带了个不认识的男人回家,俩人小两口一样去超市买菜做饭,站在超市门口打情骂俏,那男的还捏了捏柯淮的脖子。 他当时坐在车里,目眦欲裂,差点控制不住想冲出去揍人,他生生忍住了,自此回去之后更加夜不能寐,看不见柯淮的时候,无时不刻不在想,柯淮现在跟谁在一起,他跟那男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柯淮喜欢上他了吗? 是了,白禾远结婚了,柯淮跟他也分手了,喜欢别人也无可厚非。 但他又想,白禾远已经跟柯淮不可能了,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要退出? 他为什么要退出去成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 柯淮睡梦中身体颤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梦,手一下子攥紧,嘴里喝道:“走开!” 顾星丞笑了,俯下去在他额头上亲亲。 柯淮安分下来,重新入睡。 柯淮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四周嘈杂的广场,人声鼎沸,处处都是人,能感觉到视线,但看不清楚人脸,他是以第三人视觉作为旁观者看的梦,他看见在广场中央,钟涧和钟灵站在人群中拥吻,四周都是鼓掌和喝彩,七嘴八舌在讨论他俩很般配,白禾远蹲在旁边的地上,抱着头哭泣。 他又生气又心疼,既想上去打人又着急去安慰白禾远,他蹲下来把白禾远抱在怀里安慰,可光线一变换,怀里人的人忽然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一脸泪水,崩溃又绝望地看着他,哭着说:“顾星丞,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什么?”他浑浑噩噩头晕脑胀,猛地回头看向广场,方才站着拥吻的钟涧和钟灵却变成了顾星丞和姚越的脸,他目眦欲裂,刚站起来,怀里的人又拉住他,说:“柯淮,我跟顾星丞只是朋友,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定睛一看,怀里的人又不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变成了姚越,哭得梨花带雨,见他回头,姚越哭着说:“你别赶我出去好不好?” 他气急攻心,怒上心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走开!” …… 顾星丞处理完公务还没到下班时间,柯淮依旧在睡。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脸气鼓鼓,他坐在沙发边上看了会儿,柯淮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露出了纤长白皙的颈项,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有浅浅的一枚牙印,是之前他留下的。 柯淮皮肤嫩,容易留疤,他们刚发生关系的时候他特别喜欢在柯淮身上留印子,他本性如此,在分开的那段短短的时间内,在决定用柯淮公司来威胁柯淮的时候他已经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柯淮伸腿的时候踢了一脚沙发,随后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星丞,他差点没控制住一脚踢过去,好险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抹了把脸坐了起来。 “喂你起开一点,我现在看到你就烦。”柯淮捂着自己的脸说。 顾星丞看着他,颇有趣味:“怎么了,要翻身把歌唱么?” 柯淮从指缝里看他:“哦,你现在是奴隶主是吧?我这个被压迫的是没有不想看到你的资格的是吧?” 顾星丞弯了弯嘴角。 “那也不想看到你。”柯淮说。 “做了关于我的不好的梦?”顾星丞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嗯,”柯淮说,“所以说让你起开了。” 说完,他肚子叫了一声,使得他这句话十分没有杀伤力。 他懊恼地搓了搓脸,顾星丞站起来,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走吧,去吃饭。” 柯淮郁闷地站起来,究竟是他太敏感了还是什么,为什么自从他见到姚越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甚至还做了关于姚越和顾星丞有奸情的梦。 —— 下午陆渐晖吃过晚饭回了实验室继续做实验,晚上八点,师弟师妹们要去玩耍,让他去请客。 陆渐晖十分无奈,但还是跟着去了。 这几天他没什么心情,刚被柯淮拒绝,他只想沉浸在实验里转移一下自己的思绪,偏偏师弟师妹们说他看起来没精神,要带他去嗨皮嗨皮。 夜色斑斓,绚烂的灯光照在小街的青石板道上,正是夜间生意红火的时候,却有一家店面在装修。 酒吧门口架着辆架梯,有人坐在顶端在拆招牌,旁边立着个牌子,白字黑字写着:今天不营业。那字还是毛笔写的。 牌子旁边也站着个人,穿着太极服,后脑勺上绑着小辫子,抱着双手,正仰头看着架梯上的人,看模样是个监工的。 陆渐晖本来不想注意他,不过这一身太极服看起来着实冰冷,现在快入冬了,他还只穿一件单衣。 “啊,最喜欢这一家了,今天竟然不营业啊。”师妹有些遗憾地说。 监工的人回过头来,果然是钟灵。 “今天不营业哦,明天也不营业,改天再来吧。”他说。 明明是带着语气词的话,他说起来却不带情绪,面容冰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的,看起来像个死人。 陆渐晖对上他的视线,他平淡地移开了眼睛,就像看到了一团空气,没有要跟陆渐晖的打招呼的意思,又去看招牌。 动作挺快,今天柯淮刚提的建议,他今天晚上不惜浪费最佳的营业时间也要换招牌。 来得及制作新招牌吗?陆渐晖想。 他们去了别家,不过也是在灵涧山火的不远的隔壁。 大约十点,陆渐晖出来抽烟,灵涧山火的招牌已经换下来了,现在是什么牌匾都没有。 店面没有点灯,看进去黑漆漆,只留了一盏奶白色的门前灯,不怎么明亮地照在门口一小片地方。 门口坐着个人。 依旧是那身衣裳,坐在门槛上,灵涧山火装修得非常不像寻常的酒吧,倒更像是个书店,钟灵神奇地跟这个像书店的酒吧完美融合气质,很自然地坐在门槛上伸着长腿。 陆渐晖看到他摸出手机,似乎是接了个电话。 “对,换了,怎么了,什么时候把你的眼线从我这里撤走?” “钟涧啊钟涧,你怎么真就这么贱呢?换不换招牌又怎么样?你还真有脸往上贴啊。” 陆渐晖抽着烟嗤笑了一声,他真的有点搞不懂钟灵为什么能用这种理直气壮无所畏惧的语气跟钟涧说话,就真的挺有意思的。 钟灵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招了招手,再次被钟灵无视,他把烟掐灭,然后转身进了酒吧。 26、第 26 章 “隔壁钟老板发什么疯,大晚上的换招牌,什么招牌这么金贵非得耽误晚上营业的时间换啊?”两个穿着员工制服的人在吧台聊天。 邻里间最没有秘密可言,不过陆渐晖没想到男生也这么八卦,这会儿放的是轻音乐,他的位置距离吧台比较近,俩男生的谈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知道,我上班路过,问了一嘴换什么名字,你猜钟老板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不挂牌了。” “不挂牌?”另一个酒保惊讶地说,“就这样空着吗?钟老板该不会是不打算开酒吧了吧?” “不知道。” “不过他还真是痴情,挂了好多年了,可能走出来了吧。” 同一桌的师弟师妹们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年纪对情爱八卦最感兴趣,师妹八卦地凑过去问:“哎有故事听?你们是在说灵涧山火的老板吗,就后脑勺绑着个小辫子,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对对。” “他怎么了?我对帅哥很有兴致,正打算追追看呢,有什么情报吗?”师妹两眼放光。 两个酒保擦着酒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追他啊?恐怕你是没有希望了,他有个女朋友,死了很多年了,钟老板一直没忘,你知道吧,活人争不过死人。” “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现在走出来了,酒吧牌匾不是已经下了吗?” “哎也是,”酒保对师妹说,“他那个酒吧名字就是在他跟他死去的女朋友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 陆渐晖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点兴致。 死去的女友?钟涧听到这个称谓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第二天早上还得做实验,大家也没喝太晚,差不多就回去了。 一行人返程的时候,路过那个酒吧,钟灵竟然依旧坐在酒吧门口,地上躺着好几个酒瓶子,看瓶子都是价值不菲的货色。 当酒吧老板就是好,想买醉都不用花钱。 起先陆渐晖跟他打了两次招呼都被他看空气似的无视了,这回路过却被人叫住了。 “喂。”钟灵的声音。 说说笑笑的一行人齐齐停下来,扭头看他。 “过来帮个忙。”钟灵说。 他显然醉了,眼睛迷离,双颊绯红。 师妹指了指自己:“我吗?” 陆渐晖对上他的视线,又淡淡移开。 师妹有点开心,小脸通红,正打算过去,钟灵忽然又喊了一声:“装什么傻,柯淮身边那小孩儿,就你,过来。” 陆渐晖叹了口气,转身跟大家说让他们先回去,没喝酒的送喝酒的,男生送女生,交代完看着大家都打车走了,才朝着酒吧门口那个醉鬼走过去。 醉鬼像是已经支撑不住了,还有几步远的距离陆渐晖就眼睁睁看着他面朝下直挺挺地倒下去,倒下去估计得毁容,陆渐晖哎了声赶紧奔过去,赶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醉鬼还有一丁点意识,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小声说:“身……身手不错,嗝……没让我鼻子摔了,我……我谢谢你。” 他捏出自己的钱包,重重地拍到陆渐晖的胸膛上:“嗝,帮我叫个车……送我回家。” 陆渐晖鼻尖闻到一股子冲鼻的酒味,他忍了忍嫌弃地撇开头:“你不怕我拿钱走?我跟你又不熟。”算上这次,一共也就才见三次面。 钟灵断断续续地笑着说:“不……不怕,小孩儿,我一眼就看穿你了。” “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渐晖还真不怎么想搭理他:“我帮你打个电话叫你朋友来吧?” “……”沉默了一会儿,钟灵笑了起来,趴在他怀里笑得胸腔都震动了,酒味冲天。 陆渐晖实在忍无可忍:“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钟灵说,他竭力地直起身体,盯着陆渐晖的眼睛,“你……看不上我,对吧?” “因为你觉得我是勾引钟涧的……狐狸精,”钟灵说,他笑得十分灿烂,只可惜眼神迷离,要不然应该十分具有杀伤力,“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真好……嗝……玩儿。” 陆渐晖:“……” “不然你酒吧里面有房间吗?我把你送进去?”他犹豫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隐约只能看到一些桌椅,连布局都看不大清楚。 “你怕什么?我又看不上……你。”钟灵说,他忽然吼了一声,“快点,我冷死了。” 穿个薄薄的太极服,现在才感觉冷么? 陆渐晖低头看了他一眼,钟灵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冻红了。 他啧了一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披上,帮他锁好酒吧之后扶着他到路边拦车。 “呵呵呵……呵呵。”钟灵倚在他身上笑了起来。 陆渐晖被他嘲笑得火起,简直想就这样扔他在路边不管了。 “你家地址!”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钟灵也没说错,钟灵送回他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圣父。 钟灵家挺偏的,在开发区,陆渐晖知道的是这边大多都是仓库厂房,附近商业楼盘大多都还空着,钟灵居然住得这么远。 “你确定是这个地址吗?”陆渐晖摇了摇昏睡的钟灵,拿钟灵钱包付完钱,一张照片掉了出来,司机一脚油门跑得飞快,像是生怕自己沾惹上什么杀身祸端。 陆渐晖扶着钟灵艰难地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手机灯光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照片是一张合照,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又或者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挲,边缘都已经起了毛边。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钟灵,另一个是个女生,女生被钟灵弯腰搂在怀里,下巴隔在了女生的肩膀上,俩人都看着镜头,像是透过时空在跟陆渐晖对视。 他们眼睛里都是幸福和喜悦的光。 照片里的钟灵,跟现在的钟灵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他,年轻鲜活,眼神明亮,而现在的钟灵……陆渐晖往在他肩膀上昏睡的钟灵脸上看了一眼。 —— 把钟灵安顿好,陆渐晖犹豫了会儿,还是给柯淮发了个短信。 “学长,我想问个事儿,钟灵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音乐喷泉不是持续性的,每隔半个小时才喷个十五分钟,柯淮从下午在顾星丞办公室里醒过来之后精神一直不怎么样,脑袋一直隐隐地发疼,不太明显,但十分恼人。 俩人吃完饭刚好错过喷泉,于是去附近逛了逛,打算等下一趟。 他头疼不怎么说话就算了,顾星丞也一直很沉默,柯淮走着走着走累了,一屁股坐在花坛上,有点想发火:“喂,顾星丞,我们以前没有约会过吗?” 前方大妈在跳广场舞,挡住了去路,顾星丞于是也停了下来。 “我们以前难道约会就是这样吗?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就狂走一气就算完事儿是吧?”柯淮说。 他想,我真是疯了,干嘛突然想跟顾星丞约会呢?在家待着不香吗?顾星丞这个呆子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自从醒来之后,他就看顾星丞哪哪儿都不顺眼。 顾星丞走到他身边坐下:“累了?” “不然呢?”柯淮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走了快四十分钟了。” “你什么毛病?”柯淮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跟你去看《海上钢琴师》你说不看,我说去附近的游乐场你也说不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吧你说。” 顾星丞沉默,柯淮气得推了他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柯淮这才发现顾星丞手掌凉得很。 “你干嘛?”柯淮瞪大眼睛看着他,“哦,表情也很冷,我又怎么惹着奴隶主了。” 大妈们跳广场舞就算了,音响还自带七彩闪光灯,照得人的脸色都青一块紫一块,配上顾星丞的寸头,看着跟凶神似的。 “我调查过白禾远。”顾星丞忽然说。 柯淮一愣,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提起白禾远干什么:“什么?” “在我回家之前,我让我爷爷的人调查过白禾远。” “他喜欢的电影是《海上钢琴师》,小时候你俩最喜欢的活动是一起去游乐园,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你以前最喜欢跟我一起去吃的小龙虾,但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刺激性食物不能多吃,所以一直很克制。”顾星丞平和地说。 柯淮愣住。 然后顿时火起,这是要翻旧账的意思? 他刚刚想跟顾星丞去看《海上钢琴师》只是因为附近电影院刚好有重播,凑巧而已,至于想去游乐园则是因为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不想走远想等音乐喷泉的话,去游乐园待会儿是最不无聊的选项。 顾星丞放开了他:“我不会再追究过去,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他过同样的生活轨迹,我不是他。” 柯淮沉默。 好好的气氛冷掉了,怪不得从刚刚开始顾星丞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只顾着埋头走路。 柯淮冷笑一声:“那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没有跟他这样压过马路呢?” 顾星丞看过来。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没做过?吃饭看电影压马路逛游乐园,不止如此,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博物馆动物园海底世界音乐会演唱会……吃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想完全避开他的痕迹,那就只有一种方法,别跟我在一起了。”柯淮说。 俩人沉默地坐着,远处音乐喷泉亮起灯光,水柱喷洒而出,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各种形状,颇为壮观,人群欢呼起来,连广场舞大妈的音乐都停了,大妈们齐齐扭头朝那边看。 但柯淮与顾星丞之间的气氛却已经不似方前,俩人之间一片冷凝,热闹仿佛被冻住了。 手机震动一下。 柯淮低头看了一眼。 是陆渐晖发来的消息。 “学长,我想问个事儿,钟灵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淮南: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天色将明:看到了一些东西,想要求证一下 柯淮记忆中钟灵以前是交过女朋友的,但是他毕竟失过忆,对自己的记忆并不是那么地确定。 现在跟顾星丞这气氛,让他去问顾星丞他是万万问不出口的,所以他切号戳开了以前的老同学。很快得到了答案,交过。 他还想再问得具体一点,老同学却迫不及待地问起他别的事情。 大胖胖:我听说,你跟顾星丞复合了? 柯淮挠挠头:嗯,是 大胖胖:你俩和好了啦? 大胖胖:恭喜啊,老顾的身价今非昔比,你可得看好了,我看姚越发的朋友圈,他好像是在老顾那儿工作,不要紧吧?要是有什么误会你跟老顾说开,因为姚越这么个货闹分手不值得 柯淮盯着手机,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都觉得有点问题。他讨厌姚越没出去宣扬过吧,老胖为什么未卜先知觉得他会因为姚越跟顾星丞闹分手呢? 淮南:说实话,关于姚越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淮南:怎么听你这话,顾星丞跟姚越以前有过一腿啊? 27、第 27 章 那边顿时沉默,半天都没发消息过来。 音乐喷泉落幕,今日份的盛典到此结束,老胖的消息还没回过来,顾星丞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顾星丞接起来。 “不是姚越吧?”柯淮突然问。 顾星丞看了他一眼,偏开头对手机道:“喂,姚越,什么事?” 柯淮瞪着眼睛,一股怒气沿着他的尾椎骨头一路往上,直攻他的头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由来地发抖。 “给我挂了。”柯淮说。 顾星丞没动,姚越在电话里说:“星丞,是这样,我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柯淮就坐在顾星丞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低头看了老胖的消息。 大胖胖:额…… 大胖胖: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没有心思跟老胖绕弯子,心里的烦躁简直快把他掀翻了。 淮南:我不记得,你直接说 大胖胖:就……顾星丞跟你在一起之前,喜欢姚越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额这个嘛我外人不好多说,不然你直接去问老顾?你们毕竟复合了嘛,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开来的 柯淮盯着屏幕里的字,感觉一瞬间所有声音都退离他远去,他耳朵嗡嗡一片,头剧烈地疼起来,他自己看不到,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的顾星丞却一下子注意到他的双目忽地变得赤红。 “你怎么……了?”顾星丞愣了下伸手去扶他肩膀。 手里的手机一下子被柯淮夺去。 柯淮听不见顾星丞的声音,却能听见手机里的声音,电话里,柔软的哭泣的声音传来:“星丞,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想找你借钱的,但是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找了,我妈妈她……” 柯淮没听他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顾星丞,他面上十分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都他脑袋里回响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的声音。 “他要找你借钱,你借不借?”柯淮用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眼睛好红,是不是头痛?”顾星丞却没回答他的话。 “你回答我,究竟借还是不借?”柯淮说。 手机里的姚越忽然也没了声音。 顾星丞静了半晌,看着柯淮的眼睛,话却是对电话说的:“姚越,抱歉。” 通话被人嘟一声挂断了,柯淮却没有丝毫胜利的感觉,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丢脸。 顾星丞竟然喜欢过姚越?他竟然喜欢过这样的人?而他竟然还要用这种方法才能让顾星丞不借给姚越钱,用逼的? 他柯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老胖用到了“喜欢”这个词,而不是概括为什么“玩儿”或者“看上眼”。 说明顾星丞曾经是认真的。 柯淮站了起来,一阵眩晕,顾星丞伸手去拉他:“你现在脸色很不好,我们先去医院。” 他腮肉绷紧又松下,吐了口气,他艰难地说:“对不起,别生气了,我不跟他联系了。” 姚越来电话的时候他其实不想接,但是刚刚进行了关于白禾远的话题,姚越的电话他是故意接的,他想让柯淮再表现出多在乎他一点,而不是随便就能说出来“别跟我在一起”这种话,他只是想再看他有多一点的“吃醋”的行为,否则随便就能被放弃的自己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可是他没想到柯淮会气成这样,一下子反应就这么大。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立刻就后悔了。 “我们先去医院好吗?去检查一下。”顾星丞说。 “检查个屁啊。”柯淮甩开他的手,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他,“顾星丞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大妈们的广场舞已经重新启动了,换了首更加喜庆的音乐,喜庆的音乐并没有削弱柯淮的半分气势,顾星丞看着他反而觉得,以前的那个柯淮回来了。 那个办事果敢手段狠戾,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柯淮,似乎已经回来了。 “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顾星丞说。 柯淮点点头,露出了鄙视和嘲讽的眼神,像是要气得要笑了。 “顾星丞,不是吧?你喜欢他?”柯淮忍俊不禁地笑。 顾星丞脸色大变:“你恢复记忆了?” 柯淮目光转凉,看来是真的呢,顾星丞竟然喜欢过姚越那家伙,依在公司见到的表现、以及刚刚那个电话来看,这俩人相处的模式简直令人作呕。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分手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顾星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一会儿柯淮就拦下一辆出租车,瞬间消失在人海里。 —— 陆渐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柯淮的消息,。 他转身看了看这个房子,呃不,仓库。 钟灵的房子是一一间大仓库改装成的复式假两层,下面是客厅和厨房厕所,上面架空的是卧室。 非常宽敞,走的是原始工业风设计,墙壁四周是原始砖墙的灰黑色,但很平整,上面遍布着各种风格的壁画,家具色调跟装修统一,看起来舒服又放松。 挺符合钟灵这个人的气质的。 这里唯一不符合钟灵气质的就只有——随处可见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一个女孩儿的单人照,少数是两个人的合照,主角依旧是钟灵钱包里的那女孩儿。 他本来想把人放下就走,但没想到钟灵在门口吐了他一身,他只好留下来洗了个澡,并且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在衣柜里找了一套适合自己的衣服。 洗完澡出来,二楼的钟灵不知道在哼哼什么,很难受的样子。 陆渐晖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之后,上去看了眼,钟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正面朝下趴着哼哼。 哼什么呢? 苗涧,林苗涧。 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写在钱包里那张照片的背面。 钟灵与林苗涧游华山——2013年4月5号 陆渐晖叹了口气,把人扳起来扶到床上,刚给他拉好被子,整了整枕头,睡着的人忽然一扭头,叼住了他的手指。 钟灵叼着他的手指含糊地说:“别闹我” 陆渐晖抽回手指,整个人跟被通电一样跳了起来。 —— 柯淮这天晚上没有去医院,他回到家之后吃了颗安眠药,闷头大睡了一觉。 睡着之前顾星丞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但他一通也没有接。 虽然吃了安眠药,但是睡得并不怎么好,他一夜都在做梦。 梦里场景切换得很频繁,第一个画面是小厨房里,顾星丞正在给他 煲粥,煲到一半,小粥刚刚煲开,米都还没烂,顾星丞忽然接到个电话,就急冲冲把围裙解了。 顾星丞火急火燎地对着电话说:“你说你在哪?火车站?你自己一个人吗?啊?” 以第三人视觉去看时,他能看到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自己茫然的脸庞,顾星丞交代了一声去向和粥的后续怎么煲就急匆匆走了。 柯淮还茫然着,却不知道这是他噩梦的开始,姚越回来了。 他梦完了整个后续,包括后面失忆的过程和结果,醒来的时候,他眼眶湿润,一摸枕头全湿了。 真丢人啊,柯家的脸都被丢完了,他居然失忆了,并且还因此觉得亏欠顾星丞一腔情深,到头来甚至连自己创办的小公司股份都签了出去,而人家顾星丞顾家长孙的身份,自己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柯淮谈个恋爱怎么能这么窝囊? 什么都丢了,顾星丞,可真有你的。 手机震动一下,有人来电,他刚想去接电话,手还没碰到手机就灭屏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在灭屏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来电人姓名:顾星丞。 以前是狗崽子,后来失忆又重新储存号码的时候改存成了名字。 充了一会儿电之后,他开了机,顾星丞只打了这么一通电话,后面似乎就没再打了。 他刚下了楼,玄关传来滴的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他发出一声气声,啧,忘记删掉顾星丞留在他家的指纹密码了。 跟柯淮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顾星丞就知道他已经彻底恢复记忆了。 失忆前的柯淮和失忆之后的柯淮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眼神里都是精光,聪明又睿智,强势,并且带着很强的敌意。 柯淮冲他挑了挑眉,标志性的原生态柯淮的动作,于是顾星丞也知道柯淮知道自己看出来了。 连通气儿都不用,有时候他们在某种事情上就是这么默契。 “跟我谈谈吧。”顾星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柯淮耸了耸肩:“正有此意。” 话虽如此,顾星丞依旧去厨房给他简单做了点早餐。 然后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他吃完。 “你手艺比以前退步了啊,果然做回大少爷之后就没有施展的空间了吧?”柯淮放下叉子说。 “大少爷,你真是演技很棒,瞒得我好苦,怎么,不敢告诉我身份,是害怕我知道你尊贵的身份之后赖上你?还是吃空你?”柯淮笑着说。 “比起这个,不觉得应该先说点别的事情吗?”顾星丞说。 “也行,但是你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了我回答其他问题的心情呢,”柯淮抱着手,靠在了椅背上,笑着看他。 “你总是这样,总会在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上有跟我截然相反的认知,例如姚越的事情,我们之间要谈的不止一两件吧,不着急,慢慢来。” 28、第 28 章 顾长风过去时常说顾星丞是孩子心性,接人待物全由心性,带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和残忍。 这点在顾星丞高三那年的青春叛逆就可得知。 谁会放着这么耀眼的光环不要呢,偏偏顾星丞就不,他大概从高三起就不再依附家里带给他的光环和权势,他幼稚地觉得那光环给他带来的只是虚假的羁绊和感情,光环之下,没人看得见他的真心。 他们跟他玩在一起,图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权势,因此连大声说笑也不敢,事事看他颜色。 他厌恶极了这样的情谊,他幼稚得可笑,认为没有光环之后,筛选下来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真心待他好的人,顾长风对他这样的论调嗤之以鼻,并且决心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于是中断了他所有的资金资助。 有一段时间,顾星丞几乎称得上穷困潦倒,初上大学时他远离顾家,生活消费习惯尚未来得及改变,杂七杂八巨大的花销就将他的小金库消耗殆尽。 一时之间他差点穷得只能啃馒头就咸菜,或许是看他过得实在寒碜,姚越对他伸出了援手,跟他分享了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活费。那时候的姚越在幼稚的顾星丞看来犹如圣母玛利亚普渡人间,他自觉认为看到了姚越高洁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灵魂。 也因此,后来姚越一次次落难的时候,他总会尽心尽力地帮他。 回想起来,顾星丞觉得他爷爷说得真的没错,他确实太天真散漫,被娇养坏了,也不太懂得看人心,他是直到柯淮出事之后,平淡幸福的生活平白遭受巨大的打击,被迫一夜之间急速成长,他才懵懵懂懂地落回了地面,失去了柯淮的陪伴,他才看得懂别人的眼色,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懒得继续对姚越好了,施舍帮助别人是在自己富足的时候才能做的事,那时候他自顾不暇。 柯淮出事的第三天,他让姚越搬出去之后的第一天,姚越仍旧打电话过来,因为搬得仓促,言语之间不由得有些抱怨。 “柯淮怎么能这样呢?拿你当替身还赶你出去。”姚越说。 “那你现在怎么办啊?你找到地方住了吗?”话到这里,他才状似自然地缓缓道出自己的来意,“不然你跟我合租吧,这样我们合租还能省点钱……” 他没钱了,顾星丞知道。 放在以前,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借钱给他,但那时候他整个人正处在想报\\复社会的阶段,别说帮忙,他几乎恨不得见人就拉着人家共存亡。 他那会儿听不得柯淮这个名字,听了就炸,他自己恨他是一回事,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别人说一句柯淮的不是他都听不得,姚越还在电话里毫不知情地继续道:“分了就分了,柯淮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这件事做得实在是……你也别太伤心。” 顾星丞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头:“你说完了吗?” “什么?”那边愣了一下。 “他对你不好吗?” “啊?” “他对你不好吗?他怎么对我是我们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来插嘴,但是他对你不好吗?让你住进他的房子是他的主意,在你潦倒的时候帮了你的人,在你嘴里就是这样的吗?那我呢,该不会在你眼里也只是能用得上的傻大憨。”顾星丞冷冷地说。 姚越完全愣住了,那边没了声音,过了会儿,姚越挂断了电话。 顾星丞不知道他是没有什么好反驳,还是对他感到失望伤心,毕竟以顾长风的为人处世标准来看,至少不当面打人脸是第一准则。 但是他这么做了,可以说得上是迁怒,也可以说得上是懒得经营这段友谊了,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破碎之后,他也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施舍自己的善心。 顾长风说他残忍,其实在这里也可见一斑。 或者换个词也可以准确形容,伪善。 他没有那么善良,待人接物也并没有那么真心,也许这能够解释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他总觉得旁人在看他的脸色行事,旁人都比他自己更了解他,旁人都在忌惮他,不敢将真心交付给他。 他跟姚越就是在这里闹崩的。这之后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直到姚越实在没有办法了来求他给他一个职位。 但一直也没有什么交集,直到这次柯淮的发飙。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去深思过柯淮究竟为什么跟他分手,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姚越的原因,可是替身这顶帽子实在太大了,他的任何怀疑都敌不过柯淮在医院的那一句“你不就是长了一张跟他相似的脸吗”以及柯淮在白禾远婚宴上的痛哭流涕,以及后来柯淮时不时对钟涧表露出来的敌意和防备,这些方方面面都在佐证,柯淮是真的喜欢白禾远。 就算因为姚越而吃醋生气,但谁能确保柯淮对他的在意不是因为他这张酷似白禾远的脸而移情呢? 也是直到昨晚,柯淮再次因为姚越而发飙,并且吐出那句“我想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分手了”,他才有了一点真切实感,或许柯淮在拿他当替身的期间,也真的对他动过真感情。 眼下俩人相对而坐,吃空了的碗碟摆在两人中间,谈话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可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剑拔弩张。 柯淮全身带着一股冷然的怒气,这种仿佛全部的错都是顾星丞一个人的强势和敌意。莫名的,顾星丞已经看到了这场谈话的结局。 无论谁输谁赢,那个强势的柯淮已经回来了,并且不再可能属于他。 “不打算回答吗?” “那这样,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柯淮说,“既然不想回答,那么你先问?” 看看,果然是这种毫无温情可言一板一眼的谈话。 顾星丞垂下眼,看到了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那是他祖传的,权力的象征,也是他多年幼稚天真的可笑的写照:“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认为我不靠家里,也能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他工作几年,除了房子是柯淮的,日常开销都是他在支付,他的个人存款已经达到了一定数额,足够让他在求婚的时候给柯淮买一栋漂亮的别墅,如果他不想要房子,那他也可以投资柯淮的小公司但让柯淮全资控股。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柯淮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给自己跟顾星丞都倒了一杯水。 “就这样了吗?”柯淮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弯腰笑道,“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尽管柯淮在笑,顾星丞却觉得他随时可能端起面前这杯水泼到他的脸上,到现在他已经掌握了柯淮所有发怒的方式,面带微笑也是其中一种。 “没有。” “你当我贪图你家的财产不成?你以为我在意的是日子富足与不富足吗?我自己一个人也活得足够滋润,我的生活又不要你来负责,你就因为一句可以让我富足就可以欺瞒一切心安理得跟我在一起?”柯淮有时候真的不明白顾星丞的脑回路,他都给气笑了。 如果他知道顾星丞是顾家的人,他压根就不会跟他开始,他在意的是坦诚,但是谁知道在这些富家子弟眼里在意的是什么呢? 顾星丞看出来了他的激动:“不是我不想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关于这方面,他是真的没有考虑过太多,因此也无从解释。 柯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行了我不想再听,算你回答了我一个问题,该你了。” 顾星丞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任何答案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关于替身和姚越,没有什么可以询问的余地。 “你爱过我吗?”顾星丞忽然问。 柯淮笑了笑,斩钉截铁:“从来没有。” 顾星丞直视着柯淮冷冰冰的倔强的眼睛,他是高傲的,是不可一世的,是不会让自己丢脸的那个完美的柯淮。 “股份能还我了吗?我把钱还你,没心思跟你玩过家家。”柯淮说。 “不能。”顾星丞也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敬他。 俩人静静对视半晌,桌上的热水早凉了,热气一点点流失直至没有白雾再飘上来。 谈话到了这一步,似乎已经没什么什么可以继续了,气氛如堕冰窖,在充满敌意的怒视当中,谁再提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的破事儿,就像是认输了一般。 以往这个认输的人总是顾星丞,交往这么些年每一次柯淮发火退让和包容的一方都是他,可是他已经满盘皆输过两次,已经不愿意再将自尊扔再地上让高高在上的柯淮践踏了。 柯淮要与他为敌,这是他一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的事实。 “没有想问了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需要我送你吗?”柯淮说。 他已经不想知道姚越跟他之间的破事儿了。 一次没有什么内容的见面,大概就只有将两方的关系断个干净的作用,但他这次过来本来是想干什么的呢? 走到门口顾星丞似乎有些想不起来了。 哦,对了,原本是想跟他道歉,想看看他头还疼不疼。 在柯淮握住门把即将关上沉重的黑色木门时,顾星丞忽然伸手抓住了把手:“在昨天下午之前,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柯淮没什么表情:“在你剃光头那个晚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俩人相顾无言,但这却是这一番谈话当中最温馨的地方了,能有个温馨的结尾也不错,顾星丞自嘲地想。 关上门之前,柯淮似乎又想起什么:“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顾星丞回过头看他。 “钟灵是你的朋友吧,那家伙,你多看着点,别让他往白禾远和钟涧身边靠,虽然只是朋友,但你身边真的都是这些货色,真了不起。” 顾星丞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就是你领悟到的意思,帮我转告他,白禾远的婚姻出现问题,我就都算在他头上。” 顾星丞嗤笑一声,嘴边都是嘲讽:“你对白禾远真是痴情。” 柯淮欣然接受:“那当然,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我最爱他。” 他加重语气:“谁也不能跟他比。” 他如愿以偿地看见顾星丞白下来的脸色。 他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将顾星丞恨绝的视线隔绝在外,他只需要欣赏他的痛苦,并不想关注他的痛恨。 29、第 29 章 他觉得自己冷静至极,甚至心里还想为自己鼓个掌,庆祝自己在这次对弈当中大获全胜,然而他的手却不听指挥地出卖了他,在一旁兀自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桌上还放着空了的碗碟,柯淮拿去厨房冲洗,冲了会儿,脱力地靠在料理台边。 他不能泄气,不能沮丧,他得有条不紊地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不过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头不疼了,但是他依旧去医院做了一遍检查,他得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心神。 做检查的时候他撞上了给他做心理咨询的医生,俩人在长椅上坐着聊了会儿天。 要说谁能让柯淮放下高傲的自尊和心防,也就只有白禾远和他的心理医生了。 白禾远是从小看他长大,他什么样白禾远了如指掌,而心理医生——要是有人看心理医生还依旧表演出一副我很好我很ok的样子,那大概是钱多烧得慌。 他还记着这医生时间宝贵,很难预约,今天他也不是专程来咨询的,大概聊了两句就识趣地住嘴了。 医生却眼睛很尖:“恢复了记忆你似乎不太高兴。” 柯淮心里憋着一口气,听了这话那口气一顿,不高兴吗?当然是不高兴的,要是真能不顾脸面不要尊严,他都想身上绑着炸|药|包拉着顾星丞共存亡。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看清楚了,他跟顾星丞之间其实没有第三人什么事儿,他其实知道顾星丞和姚越之间没什么实际越界的地方,但架不住他膈应,而顾星丞却始终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一而再再而三踩线,如果出车祸那天晚上他们把话说清楚,说不定就没有后续这些事儿了,可惜没有如果,后续的事情也更加地糟心。 他一向能憋,今天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完全是觉得因为情伤杀人太丢脸,顾星丞这才得以留下一条狗命。 “不以医生的角度分析,就以一个过日子的过来人跟你说句实话,有时候日子能过就过了,”医生看了一眼柯淮冰冷的表情,说,“你有时候太过为难自己了,从之前你来咨询的时候我就发觉,过刚易折,我探究过你失忆的原因,其实失忆对你这样的性格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它至少让你在一段时间内放过了你自己。” 柯淮一愣。 医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这时候说这些你肯定听不进去,不过没关系,我说了就行,这样我良心就安心了。” 柯淮完全呆了:“啊?” “你看,这就是我不为难自己的方式。”医生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 “如果实在难受,不必要绷着,哭一场也没关系,绷太紧,容易断的,如果真的没办法做到,转移一下注意力,”医生说,“最后,希望你恢复记忆之后也能过得快乐。” 这大概是这家医院最尽职的医生了吧,休息时间也不忘开导患者。 可惜被开导的患者依旧一脸仇大苦深,一点也没有领会他牺牲休息时间的良苦用心。 做完检查之后柯淮马上投入了工作。 他比之前更强势,更上进,着手大力开展公司的业务,助理小陈连着跟他赴了几场饭局,隐隐感觉自己老板跟之前又不一样了,似乎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几部电影的市场评估周五之前做出来,以及把周六晚上空出来,”他点点最上面的一个本子,“跟我去见陆导。” 小陈顿时一脸菜色,他这周几乎连轴转地跟着吃饭,自己媳妇儿都要被冷落跑了,现在老板还不放人,依旧让他加班。 然而他敢怒不敢言,只好乖乖应了。 周五晚上,白禾远发消息过来,说得了一些珍稀的松露,邀请他去他家吃饭,还特地嘱咐让他把顾星丞也一头带过来。 柯淮的那个小学弟容易呷醋,他不好单独跟柯淮走得近,因此要邀请柯淮吃饭肯定得把小学弟一块儿叫过来的。 柯淮应下来,但没提顾星丞跟他已经分手了的事情。 他的这段感情像是个笑话,短短两三个月,在分手复合再分手之间反复横跳,丢人得连想起来都尴尬。自那天之后俩人都没有再联系过,跟顾星丞的合约还在履行,偶尔工作上能有对接的项目,都只是书面传达,维持着很微妙的敌意。 看着白禾远的消息,柯淮才先起来了他很久没回陆渐晖的消息了,那天晚上陆渐晖问他的问题他以为只顾着自己的糟心事儿给忘了。 点开微信,陆渐晖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想要求证一下。” 柯淮拿起手机给他回:“问过了,钟灵交过女朋友。” 陆渐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就被人注意到动作,一只白净的手迅捷地按上了他的手机。 钟灵弯唇一笑:“还差三杯,别想找救星。” “喝完才算你赔罪完成了。” 陆渐晖捂了捂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他送钟灵回家那天用的是钟灵的钱包付款,他以往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那天实在被钟灵嘲笑得火起就用了,他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没想到一用就出事了,意料之外是看到了那张合照,更出乎意料的事,他明明已经把照片放回去了,但第二天钟灵打开钱包却发现合照不见了。 听了诸多版本的传说,想也知道,那个照片大概率是对钟灵很重要的物件,所以有了今天这一幕,他逼不得已来给钟灵赔罪。 陆渐晖挺愧疚的,还有点后悔,他宁愿没有看见那张照片,他无意窥探别人的秘密,可被迫知道了,总是忍不住好奇,现在照片也丢了,他就更加后悔。 “天使之泪,70ml的伏特加混合薄荷糖浆,铺上30ml的百利甜,最后滴入……”钟灵含着一根彩虹色棒棒糖,举起手中漂亮的一杯酒朝他递来,“这杯很小,一口闷了。” 陆渐晖无奈地接过,他酒量还行,但也架不住这么迅猛的喝法,然而钟灵并不肯放过他,在杯沿碰到他唇边时,一只手伸过来托着杯底往上一兜。 “唔……咳咳咳……”绿色的薄荷糖浆混杂乱七八糟的颜色瞬间倾倒在陆渐晖的白毛衣上。 陆渐晖手忙脚乱立即站起来抖毛衣,想要拿纸巾却发现桌子附近一包纸巾也没有,而始作俑者钟灵仰头愉快地大笑。 因为嘴里含着棒棒糖笑声断断续续的,笑完了倚在高脚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渐晖找不到纸巾,毛衣已经染花了,终于怒了,怒气腾腾地瞪视钟灵,碰上钟灵的视线却瞬间萎靡了。 钟灵一副戏谑神色,脸颊因为含着棒棒糖鼓起一块:“生气了?” 陆渐晖:“……” 钟灵将棒棒糖拿出来舔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帮我把照片找到,我赔你一件新毛衣怎么样?” “不过剩下的两杯你还是得喝掉。”钟灵说。 陆渐晖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在这个工体风的仓库里环视了一圈,之前来的时候随处可见的照片已经收起来了,现在空空荡荡一张照片也没有。 “我本来就说要帮你找的。”陆渐晖说。 钟灵笑笑,将剩下的两杯酒也推过来。 陆渐晖搓了一下脸,将两个杯子的酒倒在一个杯子里混合,一咬牙端起来一口全干了。 钟灵意外地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小孩儿,等会儿头疼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喝后劲儿大,容易头疼。” “你闭嘴,别说话了。”陆渐晖说。 他一说话嘴里那根棒棒糖的棍子就一翘一翘地吸引人视线,总会让他想起来那天晚上送他回来被他叼住含在嘴里的手指。 钟灵耸了耸肩。 陆渐晖站了会儿,他酒量不错,以前经常被他爸带着在饭桌应酬,但钟灵调的酒杂,度数又高,一杯混合着喝下去他瞬间觉得脸烧了起来。 “我得,你收起来的照片都放哪里了,我得上个厕所。”陆渐晖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钟灵笑得猖狂极了,前俯后仰,“这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 “就这点酒量,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喝得这么猛。” 陆渐晖忍他很久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钟灵唔了一声,眼睛忽然睁得溜圆,眼瞳收缩,渐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陆渐晖只是不想让他再笑,低头看见他神色不由得懵了一下,他瞬间明白钟灵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刚想放开他,钟灵却猛地抓住他手肘以一个弯曲的角度朝后背扭过去。 “啊。”陆渐晖疼得叫了声,紧接着被人从背后踩住膝盖,他被迫跪在了地上。 背后的钟灵呼哧呼哧喘着气,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30、第 30 章 “怎么了?”陆渐晖勉力回头。 钟灵不发一词,依旧紧紧地扼着他,陆渐晖也安静地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钟灵才放开了他的胳膊,语气很冷:“你突然捂我的嘴干什么?” 陆渐晖酒都被吓醒了大半,他站起来揉着自己胳膊:“没,我就是想说,让你别笑了。” 钟灵似乎哽了一下,顿了顿:“你没长嘴?不会用说的?” “我说了也没用吧。”陆渐晖说。 以钟灵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听他的,只会变本加厉笑得更大声。 钟灵翻了个白眼,脸扭向一边用鼻子喷了口气,虽然已经入冬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灵住得太偏僻,城郊草木多虫子也多的原因,这会儿入夜了,窗外也有寥寥几声虫鸣,俩人安静了会儿,陆渐晖跟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对这个动作这么敏感。” “能问下原因吗?” 话刚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一向不是个对别人私生活过于好奇的人,更何况这块明显是钟灵的逆鳞。 “你要知道这么多干什么?”钟灵瞥了他一眼。 他突然弯唇一笑,尽态极妍,眼里却冷冰冰的没有情绪:“千万别对我感兴趣,小弟弟。” —— 陈慧清知道柯淮要去白禾远家吃饭之后,让他回家带了些她自己做的小菜,他们两家以前住得近的时候,白禾远家经常送东西过来,偶尔陈慧清有空就也做些能放得很久的小菜,让白禾远带着柯淮吃饭。 俩家关系久远,早已经成为亲人一样的存在。 白禾远和钟涧婚后搬出去住,小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柯淮到的时候发现是钟涧在厨房里做菜。 白禾远接过他手上的小菜闻了闻,惊喜地说:“哎呀好久没吃了。” 柯淮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小声问:“哥?家里是哥夫做菜?” “嗯,”白禾远点点头,忙把他拉进来,“快坐,自己先吃点水果。” “嗯。”柯淮四处打量。 看着白禾远惊喜地拿着小菜一路奔进了厨房,递给了围着围裙正在忙活的钟涧,俩人笑得牙不见眼,白禾远还从袋子里捏了一点儿出来用手指喂给腾不开手的钟涧尝了尝。 柯淮移开了目光。 没一会儿白禾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碗汤让他尝尝:“刚出锅的,尝尝你哥夫的手艺。” “你没把小学弟叫来啊?”白禾远说。 柯淮吹了吹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应了一声“他没空”,白禾远倒也没有继续多问,汤不咸不淡,入口浓白鲜香,不费些时候是熬不出来的。 柯淮抿抿嘴,挺好喝的:“这什么汤?” “甲鱼汤,”白禾远笑着说,“一会儿你带几只回去,家里养了好多呢。” “养了好多?”柯淮疑惑地问。 白禾远笑道:“我不是体虚吗?你哥夫就买了好多甲鱼回来养着,他下班有空就给我煲,好喝吧,他刚开始不会煲汤的,煲了这么多,手艺也出来了,他乌鸡汤煲得比甲鱼汤好喝,下次煲乌鸡汤你再过来尝尝。” 柯淮笑了笑,盯着碗里的甲鱼汤:“哥夫好像对你挺好?” “还行。”白禾远笑着说。 说是还行,他却已经笑弯了眼,分明是极幸福的笑容。 不一会儿,钟涧陆陆续续将菜做好摆上了桌,期间柯淮和白禾远在聊天,他没让白禾远动一下手,最后一个菜上桌,钟涧把围裙解下来,大冬天的,他额角却热得汗湿了。 柯淮站到桌前,扯了张纸巾给他递过去:“哥夫。” 钟涧对他笑笑,伸手去接那张纸巾的时候却发现柯淮没松手,他愣了下抬头看着柯淮。 余光处白禾远洗完手回来,柯淮松了手。 “哥夫真贤惠,我哥好福气。”他对钟涧弯了弯嘴角。 “应该的。”钟涧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柯淮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丝嘲讽,亲近挨不上,疏离却有十成十,钟涧意会,也没发火,只是沉默下来。 饭间只有白禾远跟柯淮在聊天,钟涧极少开口,倒是从头到尾都在给白禾远夹菜。 “哥夫。”柯淮突然喊。 钟涧被突然喊到,惊了下抬头:“怎么了?” “我哥盘子装不下了,你别给他夹了,”柯淮笑着用下巴点了点白禾远的碗,“你该不会最近犯了什么错吧,这么二十四孝。” 钟涧:“……” 他说不出话来,白禾远却笑道:“他一向这么闷的,小淮你别搭理他。” 一餐饭下来,钟涧出的汗比做菜时候还要多,柯淮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针悬在他脑袋顶上,仿佛时时刻刻会扎下来,将他捅个魂飞魄散。 晚上十点左右,这顿要命的晚餐才算结束了,柯淮帮忙洗干净碗碟之后起身告辞。 白禾远果然拎出来几个甲鱼让他带回去,又回头嘱咐钟涧:“哎你把你那个煲汤的秘诀写在便利贴上让小淮带回去,省得他弄不好喝。” 钟涧应声而去,柯淮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玄关:“哥,家里家务事你做还是他做?” “都是他做的,”白禾远奇异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该不会是你跟学弟在家务上有争执吧?”白禾远揶揄道。 “没……”柯淮无奈地说。 提到顾星丞白禾远像是又想起什么:“哎差点忘了,你给学弟捎一些小鱼干回去,我自己弄给医院里的小猫吃的,你带一袋。” 他折回身去拿,钟涧拿了便利贴出来,柯淮看一眼白禾远的背影,冷冷地接过,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不管你是做戏还是认真的,如果演就要演全套,哪天让我发现你对我哥不好,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也没管钟涧的反应,没等白禾远拿来小鱼干,拎着几个甲鱼转身就走了。 心理医生说他这个人活得太绷着了,太过为难自己。他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容忍不了任何存在欺骗的感情关系,他宁愿挖肉去骨也要将戳人的那根刺拔掉,一如他对待自己跟顾星丞的感情一样。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有多疼,医生说得没错,恢复记忆之后他过得远没有失忆时候轻松开心,现在的白禾远就如同失忆后的他,戳破真相带来的伤害他担心白禾远承受不了。 如果钟涧一直这样待他好,他愿意给白禾远和钟涧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 毕竟实在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一样痛苦不是吗? 更何况,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钟涧不是顾星丞。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白禾远的消息就追过来,问他为什么没等他拿小鱼干。 因为用不着了,他在心里回答,给顾星丞捎小鱼干?他更情愿给他捎过去一箱刀片,他们现在完全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见面并不会给俩人带去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不需要。”柯淮回。 分分合合数回,他都已经懒得解释自己跟顾星丞的关系了,不够心累的,反正什么关系日子久了他们自然能看得出来。 柯淮最近一直在拓展版图,打算投资几部电影,但人手不够,业务经理全派出去跑业务了,他只好自己上阵。 周六的晚上,柯淮终于得到大学同学的引荐,得以去赴娱乐圈名导陆盎的饭局。 陆盎是娱乐圈才气名气都一流的名导,手里资源很多,别说柯淮这种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就是完全不混圈的人也知道他的名气,这饭局很多人挤破头也参与不了。 临出发前,引荐的同学安定京给了他一份文件,上面是关于陆盎的详细资料。 “陆导的情况都在这上面了,你熟悉熟悉,饭桌上有能把握的机会就抓住,他这个戏想投资的人很多,估计不少娱乐公司都伸出了橄榄枝。”安定京说。 “我查过陆盎的资料,”柯淮扬了扬手中的纸,“不过还是谢谢。” “果然是柯淮,我就知道你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安定京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柯淮还是打开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大多都跟他助理查到的差不多,略微有几条大同小异。 看到亲属关系那一页,柯淮微微睁大了眼睛。 儿子:陆渐晖,24岁,就读于xx大学xx学院,研究生二年级……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陆渐晖,信息全都对得上,小陈的调查里漏了这一项,而他也没有想过要从陆盎的家庭关系下手,竟然就这么给错过了。 安定京看他神情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信息哪里不对?” 看到照片他哦了一声:“长得挺帅,你认识他?” 柯淮点点头。 “认识他还不好办,让他给你开后门啊,给他爸说道说道,这件事不就妥了。” 柯淮看着文件上陆渐晖的照片,短暂的激动之后颤抖的手微微镇定了下来。 半晌之后才“嗯”了一声。 “怎么了?”安定京是个人精,最擅长看他人的微表情,“你不乐意啊?有隐情?” “嗯。”柯淮说。 “什么隐情?”安定京一脸八卦,“兄弟,你这可就不够仗义了啊,这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情报跟人脉,我都替你引荐了,你有事还瞒着我。” 柯淮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不瞒你,我知道的跟你这上面调查得差不多。” 安定京凑过去看他手指点的地方,上面写着,陆盎离异了,陆渐晖跟了母亲。 “那上面也还写着父子关系融洽啊,”安定京眼睛瞟着,“不是还写着经常带他出入饭局,有培养他进圈的想法吗?” 柯淮沉默不语。 他始终记得某个夜晚,他遇到姚越心情莫名低落的时候,陆渐晖那小孩儿为了安慰他,用揭开自己伤疤的方式来安慰他。 他也始终记得陆渐晖低下头略微落寞地说后来他爸妈离婚了,没有人知道他得了蛀牙这件事。 他真的要让陆渐晖为了这件事去跟他爸妥协低头吗? 31、第 31 章 车子很快驶到了饭庄,柯淮跟着安定京下车的时候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他并不想将陆渐晖拖下水来,更何况他之前跟陆渐晖断得也不是那么好看,他说话十分地不客气了一点,实在也没脸再去找陆渐晖为他说情。 包厢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柯淮他们还算是来得早的,因为包厢实在是非常地大,几个中年男人看柯淮生得贵气,都纷纷主动跟柯淮打招呼,然而待到坐下来交换了名片之后,柯淮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几人的冷淡。 柯淮心里也清楚为什么,明显是因为他的小公司名不见经传,小得不值一提,压根不值得他们放在眼里。 安定京对几个人冷笑了一声,柯淮却不恼,安静地坐着。 包厢的门陆陆续续被人推开,柯淮这边始终冷清,直到陆盎的到来,整个包厢都热了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和陆盎打招呼。 而柯淮在站起来看到推门进包厢的人时,忍不住微微吃了一惊,陆渐晖站在陆盎身后,一身西装,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陆渐晖竟然也来了。 陆渐晖也看到了他,当下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学长?” 陆盎率先顺着陆渐晖的目光看过来,紧接着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陆渐晖显然对于能在这种场合看到他有些高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了下:“噢忘了你也是开广告公司的了。” 柯淮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他对尚且在好奇地看着他俩的陆盎道歉举了个躬,介绍了一下自己,陆盎点了点头,陆渐晖主动对陆盎介绍:“爸,这是我学校学长,我经常受他照顾,我就坐在这边就行。” 陆盎点了点头,对柯淮道:“多谢柯先生照顾阿晖了。” 柯淮忙笑道:“应该的,我与小陆投缘。” 但是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都已经放弃用陆渐晖作为跳板的想法了,可是没想到陆渐晖今晚会出现,主动将机会递到了他手上,他要是再不接住,岂不是真的榆木脑袋? 陆盎是出了名的难说话,他进门之后席上众位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点了头,而对柯淮却一见面就搭上了话,颜色明显和缓,这不由得引发了众人心里的艳羡。 其中一位跟柯淮交换了名片之后就冷淡下来的啤酒肚男对柯淮笑了笑,态度跟之前简直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柯淮也对他笑了笑,俩人轻声交谈了几句。 生意场上看人眼色都是常事,没有绝对的恩怨情仇,更别提面子问题了,面子与之相比不值一提,啤酒男能毫不尴尬地自然对他转变态度,他也自然不会端着,毕竟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在生意面前,他能对所有人都心平气和。 坐在旁边的安定京惊讶地看了他几眼,心里颇为敬佩他这等能伸能曲的心性。 陆渐晖在旁边小声道:“学长,你是想投资我爸的电影?” “是,有什么办法吗?”柯淮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我顶多能帮你说说好话,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严格,我尽量试试,等会儿饭局散了之后你先别走,我还有点事得跟你说一下。”陆渐晖说。 他们在这边交头接耳,陆盎便不住地往这边看,因此柯淮引来了桌上不少人的艳羡。 上菜不久之后,渐渐就进入主题,开始谈起了陆盎新戏的事情,柯淮刚想说话,包厢的门忽然又被人大力推开。 众人朝门口看去。 竟是有人姗姗来迟,比陆盎还要大牌。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高定,却搭配了短短的寸头,他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面色冷峻,竟是比陆盎的气场还要强大。 柯淮这下子不止吃惊了,他心脏缓缓地沉了下去。 来人他同样也无比熟悉。 是前段时间刚刚跟他交恶过的前男友。 席间尚且留着一席空位,就在陆盎的左手边,柯淮还道是多出来的椅子,没想到竟然是给顾星丞留的座。 顾星丞姗姗来迟,也并不看席间上人的反应,而是径直地朝陆盎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走去,仿佛早就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顾家的,长孙,叫顾星丞。” 柯淮听到旁边的啤酒肚小声跟人家介绍。 “怪不得,这么狂。”被介绍的那人也小声地掩着嘴说。 柯淮面色一片冷凝。 “顾星丞。”旁边的陆渐晖喃喃自语,过了会儿他微微倾身过来在柯淮旁边小声问,“这是学长你男友吗?” 陆渐晖还没见过顾星丞,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柯淮从首座那人身上收回目光,冷冷地否认道:“不是,不认识。” 他全然没有刚刚对谁都能和颜悦色的脾气,面色冷得能掉渣,一口闷了面前杯中的红酒。 坐在旁白的安定京是知道俩人关系的,惊诧地来回看了看,心道,原来柯淮这波澜不惊的心性也不是对谁都有用的。 不是? 柯淮看样子不想多说,于是陆渐晖也就没有多问,他对柯淮有好感是真,但是喜欢还未来得及发展成爱,就已经被柯淮突然找回来的前男友中止了,他虽然有遗憾,却也还不到为了柯淮要死要活的地步。 他爸妈的婚姻让他对感情看得很开,喜欢就主动去追,得不到就及时放下,他在感情方面从来不会退缩,但懂得及时止损。 柯淮喝完一杯酒一抬头,对面的顾星丞终于注意到了他,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短短相融,很快分开,就像两个从不相识的人。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都在忙着巴结陆盎和顾星丞,夸陆盎的电影又夸顾星丞年轻有为,人多嘴杂,柯淮竟然一时间都插不上话。 只是听到年轻有为他轻声笑了笑,年轻有为,这些人都是认真的吗?顾星丞出生就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现在的名誉和光环哪个不是顾家给他的,这也能算得上年轻有为? 因着陆渐晖的缘故,柯淮身边人对他态度都不错,聊了会儿,陆陆续续有人给他敬酒。 “柯总跟陆小先生是校友啊,”敬酒的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天的机密,嚷嚷着大声说,“那今天在场的岂不是有三位xx学校出来的名牌大学生?顾总也是xx大学出来的!三位认识吗?” 柯淮心里正充满了对地中海夸赞顾星丞年轻有为的轻蔑和嘲讽,脸上的表情没及时收起来,猝不及防被人点到,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 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陆盎都在看着他。 他被人抓了个正着,点他的人也有点尴尬,忙看了眼顾星丞的脸色。 “不认识。” “不熟。” 柯淮说,脱口的那瞬间有个声音跟他一口同声,顾星丞收回看向他的冷漠的视线,端起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而柯淮则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下众人都知道这俩人不仅认识,而且似乎关系并不怎么样了。 跟顾家的人有仇,那相当于断了自己的财路,还是那句话,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发现柯淮跟顾星丞的关系有点水火不容之后,原先因为陆渐晖而对柯淮热情的人跟变戏法似的又冷淡了下来,饶是柯淮浸淫商场这么许久的人也不免觉得好笑。 大不了不合作这部电影,错过一次机会没什么,娱乐圈内的机会有的是,但得罪顾家则不一样,得罪顾家,路子会走不下去。 柯淮又被冷了下来。 他知晓原因,于是也没有特别失落,陆盎坐得离他太远,他完全插不上话,能参一脚自然最好,不行就算了。 既然顾星丞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陆盎这部电影他会插手,公司里还有合作的业务也就罢了,他并不希望投资的电影也跟他扯上关系。 “听说顾总最近投资的几部电影票房全都爆了啊,那部《阿翻》还是顾总制片,顾总真是好眼光。”陆盎身边的地中海一脸真挚地在夸顾星丞。 柯淮一顿,他今年过得太兵荒马乱,但业务相关,也知道《阿翻》是今年的爆款,出得早,就在他出车祸调养的那段时间出的。 他听说的时候票房已经出来了,非常高,他慕名看过,一部商业烂片,难看得他怀疑观众的眼睛都瞎了,难看得票房他都怀疑是注水的。 他心里已经笑开了,地中海是不知道这部片的口碑还是故意在损顾星丞,竟然偏偏挑这一部来说事。 陆盎这时放下手中的筷子,忽然看了过来:“柯先生呢,觉得《阿翻》怎么样?” 席上众人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柯淮,竟然纷纷安静下来,一同将发言空间腾了出来。 柯淮也是没想到,他怔忪片刻,本着商场最忌讳的实话实原则轻轻勾唇一笑。 掷地有声:“难看至极,年度烂片。” 32、第 32 章 众人都一惊,这么直白的贬损……就算是什么都不懂得黄口小儿也不敢这么张狂地直接说出口。 要知道,顾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无名之辈,于是都纷纷去看顾星丞的反应。 顾星丞竟然也没发火,只是目光更冷了些,直勾勾地盯着柯淮,柯淮不闪不避,面上丝毫没有畏惧,空气中火花噼里啪啦,谁都没说话,立场却是显而易见的针锋相对。 “哎你是哪家的?在哪里高就?怎么能这么说呢?”地中海看不过眼出来跳出来指责道。 他看柯淮人模狗样,还以为是哪家新贵,没想到这么不会说话,一开口就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下去的节奏,他害怕再不出来打圆场,一会儿顾星丞发起火来连坐率先提出这个话题的他,那不就糟糕了。 “你没看过今年下半年的票房盘点?《阿翻》是票房第一,这说明什么,说明《阿翻》是市场选择的结果,这就是市场风向,你连这个都品不出来?恕我直言,这位小弟不懂电影吧?”地中海说。 柯淮笑:“今年的春节档还没出来,那些所谓的下半年电影盘点干货能有多少不用我说吧,再说了,这年头票房注水的事情还少见么?我确实不懂电影,但是注水这方面我恰巧是行家。” 地中海没想到给他台阶他还不下,竟然还顺着往上爬,顿时被他的大逆不道给气着了。 顾星丞不置一词,陆盎却在这个时候哈哈大笑起来,柯淮有点意外。 陆盎:“柯先生对注水是行家?我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这部新电影刚好想走走捷径,柯先生要是想合作的话,后面可以联系我。” “刚好你也是阿晖的学长,阿晖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陆盎说。 陆盎的电影口碑一向极好,早年成名的名导,不知道拿了多少个电影奖项,就是冲着他的名气,哪怕他真的拍出一坨狗屎出来,也大有人捧场,压根轮不到小小广告公司给他注水。 更何况,陆盎最痛恨电影圈不正的注水风气,这也是圈内圈外大家都知道的。 有时候听大佬讲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当下包括柯淮在内的许多人就是脸色一变,陆盎这是要跟柯淮合作的意思,柯淮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是哪副模样入了陆盎的尊眼,立即点头道谢表示自己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这么一来,陆盎就算是站在了柯淮这边,顾星丞的对立面。 地中海显然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既不想得罪陆导,更开罪不起顾家,又不好就这样沉默下去,只好逮着最没有靠山的柯淮拿捏,不轻不重地蛰他几句。 “哎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年轻人做什么行业的都有哈,不过这位柯总未免年轻气盛了一些,以后可得跟陆导好好学习学习做人的分寸啊,”地中海说,他拿着一瓶度数极高的饭庄自酿白酒站起来,特意绕过大半个桌子去给柯淮倒酒,“别的先不说,先学习一下咱们电影圈的酒桌文化,” “来来来干了这杯,老哥我敬你的。”地中海给柯淮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要为难柯淮,在场的各位人精都知道是为什么,也没人会去不开眼地阻拦,都看戏一样地看着,就连陆盎都没出声,事不关己一样地在慢悠悠吃菜。 柯淮还坐着没吭声,他身边的陆渐晖看不过眼张嘴想说些什么,柯淮按住了他。 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了,而后弯唇一笑:“吴总,我也敬你一杯。” 他拿过地中海手中的瓶子,给地中海也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往自己杯子里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举起杯子豪爽地说:“我干了,吴总随意。” 地中海脸色都青了,挑衅,这绝对是对他的挑衅。 柯淮喝了杯底那点酒就坐了下来,他手上端着满满一杯酒,喝了掉价,走掉酒又容易撒,不方便。 这小年轻性格也太烈了,地中海愤愤地将杯中的酒喝了,拿着酒瓶走回了位置上。 他刚坐下来把杯子放下,旁边忽然又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拿着瓶酒往他杯里倒,一倒又是满满一杯,他愣了下,刚想发怒,一抬头却发现是顾家那位在给他倒酒。 他顿时有点震惊了,杯中酒拱出一个原型弧度,满而不溢,比刚刚柯淮给他倒的那杯还要多! 这架势也不像是友好的样子,地中海有些震惊地抬头看面无表情地给他倒酒的顾星丞,触碰到他冷凝的目光,心里就是一跳。 心道,完了,他没给这位找回面子,现下已经惹恼了他,这已然是迁怒到他身上来了啊。 于是也没敢推辞,在顾星丞淡淡地说“我敬吴总一杯的时候”颤抖着手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他连续被敬了三杯酒,桌上的人看着都胆战心惊,纷纷心道这位可不是好惹的,可是他自己拿着柯淮没什么办法,却捉着吴总撒气干什么呢? 而真正为难他的那位正主,柯总眼睛都没往那儿瞟,只安静地低头吃菜呢。 旁边的陆渐晖给他盛了碗汤,没敢多做些什么,柯淮刚喝那杯酒太烈太猛,而之前他看着柯淮光顾着谈话,肚子里都没填什么东西,这么喝下去陆渐晖估计他有些烧得慌。 虽然他不知道柯淮跟顾星丞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俩人之间的气场他看得出来,看似针锋相对,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密不可分,他们对视的时候眼里甚至都没有别人,也不会顾忌收敛自己的脾气,柯淮如此,那位顾星丞也是一样。 而吴总估计是懵懂中做了俩人感情的撒气包,刚好赶上了。 顾星丞给吴总灌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站出来给柯淮撑腰出气,现在碍于顾家头衔的威力,柯淮今晚估计不用交际了。 不过这是人家情侣之间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好好的饭局被扰了,柯淮也没什么心思拓展人脉,这饭庄的菜真是做得不错,起先他只是吃一点填填自己被烧得慌的胃,后来发现挺好吃他就十分认真地吃上了。 发现挺好吃的还不忘给身边的陆渐晖分享:“这个狮子头的跟你上次给我做的是不是一个菜系的菜,口味挺像的,很好吃,你尝尝?” 陆渐晖夹起狮子头咬了口,笑道:“我的手艺照着这个差远了。” “啧啧,这个汤也很鲜。” 柯淮和陆盎父子,算得上是这包厢里唯三认真来吃饭的人,后半程因为吃得太过认真引来了好几道惊讶的目光。 就这? 挑起矛盾之后还能平静地吃东西,想来也真是个人才。 饭局散了时,他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了,那边众人交际到尾声,都在攀着肩膀依依惜别。 陆渐晖手机响,柯淮看到了上面来电名字是他妹,有点惊讶。陆渐晖解释道:“估计是打电话过来骂我的,她给我介绍了个朋友联谊,说好今天见一下,结果我被临时拉来了这里。” 柯淮深知他妹的脾气,拍拍他肩膀站起来:“需要我帮忙就说。” 他去上个厕所,没想到他们所在楼层的卫生间门口被人放了正在修理中禁止进入的牌子,他又折身去了上一个楼层,这层今天好像没开放,整层楼都黑漆漆的没有人,只有走廊和厕所亮着灯。 上完厕所洗了手往外走时,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顾星丞。 面对面地碰上,柯淮晦气地地翻了个白眼抬脚往左迈了一步,没想到顾星丞的身形却也同时跟他往左移,他又往右移,再次被人挡住。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明知道对方也并非故意,却还是冷声:“好狗不挡道。” 顾星丞目光冷了下:“你非得这样说话?” “嗯,”柯淮笑道,“怎么了?不好听?” 他惯会皮笑肉不笑,这样最讽刺人,比直接发怒要让人火大多了,他今天交际不利都是因为顾星丞,平白受了许多冷眼,他脸色当然好不了,讽刺道:“我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顾总嘛,听惯了年轻有为啊青年才俊这样的夸奖,自然是飘飘然在云端,听不惯我这等粗鄙之言也是正常。” 这边针锋相对,那边陆渐晖举着个手机在耳边说着什么跨出电梯。 “婷婷~我真是临时被拉来参加了个饭局,南山路七百八十四号,好风波山庄,你不相信你可以问你哥,淮哥今晚就坐我旁边,我让他跟你说……”陆渐晖偏头对着手机说。 看到走廊里的情形,他一时也愣了一下,不清楚现在是应该走人还是让电话里纠缠不清的柯婷婷跟柯淮通下电话,他其实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柯淮的。 三人一下子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柯婷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回响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我哥?你怎么老跟我哥在一起,上次我去给你送材料你放我鸽子的时候也这么说,行啊你让我哥接电话,我倒是要听听……” 陆渐晖感到有些尴尬,微微跟俩人弯了弯腰,刚想把电话挂了之后再跟柯婷婷解释,手里的手机被柯淮快步走来接了过去。 柯淮懒得跟顾星丞大眼瞪小眼。 三两句话交代清楚了就想走人。 柯婷婷在那边大惊小怪地尖叫:“不是吧哥!你怎么跟我学长走得这么近!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要是有的话我就做好打算及时安慰我的小姐妹了……” 柯淮不听她逼逼,利落地挂断电话。 陆渐晖尴尬地道:“呃那个,婷婷可能有些误会,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学长,那你跟顾先生先聊,我就先走了。” 33、第 33 章 误会。 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些说辞在他跟顾星丞之间多么耳熟,曾经他也在这段关系里听过很多次,顾星丞本人当然比谁都要熟悉。 柯淮跟陆渐晖道别,本打算一起走,余光瞥到顾星丞冷凝且僵硬的神色,心里笑出了声,又改变了主意。 柯淮故意地贴近顾星丞,吐气如兰:“顾总,你这是什么表情?” 轻笑出声:“你该不会以为我跟陆渐晖有什么吧?” “放心,我跟你不一样,你也别在心里将他想成姚越那样的货色,我跟他之间的‘没什么’,就是真的没什么,我们跟你们这种人的思想不一样。”柯淮说。 “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嘲讽的神色吧,否则我会觉得恶心。”柯淮说。 他贴得很近,顾星丞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的很淡的男士香水味,是陌生的味道,跟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同一款了,柯淮今天身上的西装也是他没见过的款式。 柯淮似乎将身边物件全都换了一遍。 同样的,今日的柯淮也不再是以前的柯淮。 他是故意的,他充满了敌意,顾星丞知道,就连他的表情在柯淮的嘴里都是捏造的,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露出嘲讽的心思,有的只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弱势,而柯淮太精明了,他恰巧看出来这一点,然后捏造了一个借口来攻击他。 可是顾星丞明知道这是攻击,却没有可以躲避开的法子。 他没有办法不在意陆渐晖嘴中所说的“误会”,他其实是知道他们没什么的,知道他们没什么但是他在意,不由自主地在意,这份在意就是他的软肋。 今天晚上饭局间,柯淮对着陆渐晖又是谈笑又是夹菜盛汤,俩人关系好由此可见一斑,可是柯淮对上了他,就是嘲讽鄙视冷笑加敌意,对比太过明显,让他即使知道这俩人之间没有什么,还是觉得疼痛难挨。 柯淮现在就踩在这份疼痛上,他知道他没有误会,也知道他的在意,却故意污蔑他的表情,好有个理由能在他的在意上狠狠地踩上一脚。 他就这样看着柯淮拿捏着自己的软肋放在地上踩了又踩,碾了又碾。 天道轮回,他终于也尝了一会柯淮在他跟姚越“没什么”、“只是好朋友”时候的心情。 区别只是那时他一无所知,而今天的柯淮是有意为之。 电梯又叮一声开了,地中海啤酒肚等人依依惜别之后估计在一楼找不到厕所,于是也纷纷折道上来了,看见他俩的姿势不由得一愣。 贴得也太近了,柯淮姿势也太妖了。 而顾星丞则一脸冰冷,像是被缠上的不情愿的样子,众人顿时脑补出来了一场职场菜鸟为后知后觉向大佬赔罪,舍身求潜的大戏。 好嘛。 在包厢里那么傲气,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吧? 众人不由得露出鄙视的表情,然而柯淮看见他们,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直起身子之后竟然带着一脸惬意的微笑拍拍屁股走了。 反倒是被缠上的那位顾家唯一继承人,在菜鸟离去之后缓缓捂住了心口,闭上眼睛,露出一点难受的表情来。 地中海:哎? 安定京是个十分负责的引荐人,此刻竟然还在楼下等着柯淮。 见他春风得意地下楼,立刻上前去将他拉到一旁:“哎你去哪里了?刚陆导还问你来着,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回去的路上俩人还是一辆车,俩人顺路,柯淮让司机先把安定京送回去再把他送回家。 路上安定京问:“你跟顾星丞真闹掰啦?饭桌上你俩怼,哦不,你怼他可真是太狠了。” 柯淮不说话,狠吗?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安定京叹气道:“哎,其实你那么说真的有点伤人的,万一他记恨你搞你公司怎么办?而且其实他挺有商业眼光的,我在圈子里所以知道得比你多一点。” “今年他投资的好几部电影票房全都爆啦,那部《阿翻》原本制作成本很低的,他投资之后导演又跑路了,后半程换了个导演全程拉胯了,后面他就自己着手制片,愣是把那电影整出了高票房,虽然口碑是不怎么样吧,但是看着爽啊,人家票房还真的没有注水。”安定京说。 是么? 柯淮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川流的灯火,这他倒是没想到,顾星丞的本专业是软件编程,他只知道他成绩不错,参赛软件拿过奖,卖出去的好几个软件也都是高价,还以为他是个不懂艺术审美的程序猿呆子。 告别安定京他回到家,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璀璨无比,他披着个浴袍头发湿淋淋,水滴一滴一滴落入他袍子布料里,整个房子寂静无比。他今日大胜一场,按照他所想,回家之后本应该开酒庆祝,此时却没了想法,他只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幸好也没悲春伤秋太久,他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打了个喷嚏之后手机就响了,是柯婷婷来电。 他接起来,那边劈里啪啦地问他跟陆渐晖到底是怎么回事,又问起他跟顾星丞最近是真的没有联系了吗。 他简单地否认了跟陆渐晖的关系,含糊地带过关于顾星丞的问题,忽然想起来,今晚饭局上陆渐晖说结束之后有话要跟他说让他别走。 又给陆渐晖去了个电话。 陆渐晖很快接了起来。 柯淮晚上才故意拿陆渐晖来刺激顾星丞,虽然是刺激的内容是强调他俩没什么,但他心里还是对陆渐晖有点虚,万一顾星丞那个神经病把怒火撒到陆渐晖身上呢?他岂不是害人家? 因此好生地嘘寒问暖了一番,陆渐晖却以为他是打电话来问他爸爸的联系方式的,忙报给他。 柯淮找了张纸记下,想起来问:“哎对了,你晚上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是想说什么来着?” 陆渐晖也像是忘了,柯淮说起这个他才道噢了一声:“啊那个……” “怎么了?”怎么还欲言又止上了,柯淮耐心道,“没事有什么事你直说。” “就是,”陆渐晖说,“之前我问你钟灵有没有女朋友那个事情,你跟我说有。” “我那天会这么问,其实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些东西,”陆渐晖说,“钟灵酒吧那个名字好像不是取自他和他弟,而是取自钟灵跟他女友,他女友名字里也有一个涧字。” 柯淮:“你看到了什么?” “一张……呃,很多张照片,全都是他女友跟他的合照。”陆渐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这是钟灵的隐私,他不确定那个人会愿意别人把他的事情拿出去说,因此他没把他女友去世了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钟灵解释,钟灵本人似乎都懒得解释的样子。 但他还是说:“所以你可能对他有所误会了。” 他自己过于纠结,都没察觉到柯淮的声音从刚刚就已经冷下来了,柯淮问他:“你在哪里看到的照片?” “照片这种东西,合成不知道有多容易,还有,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编撰出来的巧合世界上可太多了,”柯淮说,“钟灵那种人说出来的话你也信?” 陆渐晖有点愣。 柯淮认真地说:“你活得太正统了,所以想象不到人的谎言能翻出多少花样。” 陆渐晖皱着眉:“钟灵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是从别的地方听到看到的,而且都是巧合……” 柯淮打断他:“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巧合也可以是有意为之的你不知道吗?” “如果照你这么说,如果一句巧合就能解释,那那些已经发生了的糟糕的事情,又要让谁去承担后果呢?”柯淮说。 他真是有点生气。 过界了可以说只是朋友,重名了也可以说只是巧合,巧合,那么多巧合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不避呢?到头来一句巧合、不是有意的就能解释? 他吸了一口气,因为那边是陆渐晖,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发散的怒气,竭力冷静地说:“再说了,就算是巧合,真是刚好重名了,他明知道钟涧喜欢他,为什么不能避开这个字?他女友名字里就只有涧字可以用了吗?” “别跟我说什么他太单纯了想不到会让钟涧误会这种话,我不信!”柯淮说。 虽然竭力忍耐了,语气还是难免激动,陆渐晖沉默了好一阵子。 过了半晌,陆渐晖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避开,但是我相信我看到的是真实的。” 这回轮到柯淮沉默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陆渐晖跟钟灵并不熟吧,他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究竟是陆渐晖太过好糊弄,还是钟灵真的有什么蛊惑人心的伎俩。 他叹了口气:“那你就信吧,你信你的,我不信我的。”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你生气,你别提他了,你再说下去,我会怀疑你被他迷了心智。”柯淮冷静地说。 34、第 34 章 陆渐晖在那边叹了口气,然后说:“学长你别生气,我不是在替他开脱的意思,只是把有可能的情况传达给你,信与不信在于你,别生气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陆渐晖说。 柯淮深深吸了口气:“行。”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 柯淮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有消息会想到告诉我。” “你也早点休息吧。”柯淮说。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把跟陆渐晖的关系弄僵了,毕竟陆渐晖跟这件事情没关系,就算他不信也不应该跟陆渐晖发火。 看着落地窗发半晌,厨房忽然传来一声响动,柯淮惊了一下,家里活物就他一个,什么东西响?该不会是耗子吧? 或者是进贼了?他自己一个人住两层小楼,白天经常不在家,就算进贼了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于是拐到杂物房拿了根粗壮的拖把轻手轻脚走过去。 厨房里一只甲鱼正四脚朝天在地上翻滚。 白禾远给他的甲鱼他不会弄,所以就弄了个小桶放了点水养着,可能是太挤了桶也比较矮,所以有一只甲鱼越狱了。 他叹了口气,戴上手套将那只甲鱼捏起来扔回了桶里,又拿了个东西盖着。 回到房间,看到微信朋友圈里白禾远发了一张今天出去游玩的自拍,照片里有钟涧的半个背影,端得是夫妻和睦,而拼命守护别人幸福的自己则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半夜还能被个甲鱼吓死。 这日子过得…… 不过白禾远能好好的就行,他们兄弟俩总要有个人家庭美满吧…… 周末他把客户送他的酒拿回家给他爸。 周末他爸妈都在家歇着,最近几年其实只有他爸还在工作,他妈早就专职干家务了,家里跟小时候空落落的景象完全不同,家里的小园子种了些菜,围栏旁边还种着很多花,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天气这么冷居然不败。 他回家正好赶上好时候,他妈抓着他去给小菜园除草,他忙活了一上午,出了一头汗,中午歇工吃饭的时候他妈拿着手帕忙给他擦汗。 他接过来自己擦:“妈,小菜园子你多久没除过草了,这草长得快比菜还要高了。” 陈慧清:“最近忙着做小菜和给你们兄妹俩织毛衣,哪有时间。” 他妈年年冬天都给他和柯婷婷织毛衣,以前还会织顾星丞的份,柯淮夹了一筷子小黄瓜:“那你以前怎么腾出时间来的,之前小菜园子非常干净啊。” 陈慧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以前有小顾帮忙吗?以前每周他都会过来帮忙除草啊,所以我就没担心过这些事情,他好像还会弄个什么除草剂,但是那个好像要配比,我不太会,就一直人工除草。” 柯淮:“……” 说到这个,他也不吭声了。 “以后我每周回来给你弄。” 陈慧清给他加了一筷子菜:“你工作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没事。”柯淮说。 陈慧清又说:“那你这样连个处对象的时间都没有,这也不行啊。” 柯淮看她。 “婷婷说你一直单身啊,是不是没时间处对象啊?” 柯淮有点无奈:“也不是……” “我看你最近面色有点疲惫,不要只顾着工作身体生活都不要了,前几天你大姨说她同事的儿子……” 柯淮一看他妈那神色就知道她这是想给他介绍对象或者是让他去相亲了,他赶紧捧着碗站了起来:“不用,妈我吃好了!” 陈慧清摇着头叹气:“那你现在跟小顾还有联系吗?” 柯淮假装没听到,端着碗快步移动去厨房。 柯淮在得到陆盎联系方式之后第二天就挑了个合适的时间联系他,陆盎约了个时间跟他谈合同,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柯淮也没闲着,他最近盯上了网络直播公司,正在接触中。 几天之后,柯淮带上了法务去赴陆盎的约,这回是约在了陆盎自己的茶庄。 在陆盎的茶庄里,他再次见到了顾星丞,他倒是没有多大意外,顾家的投资谁不想要,陆盎愿意分他一杯羹都已经很不错了。 合同谈完,再在几个小问题上做了修改,之后还得进行修改敲定再签。 谈话途中顾星丞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他和陆盎谈妥了顾星丞还没进来,他出去的时候顾星丞依旧在站在走廊里,眉头紧锁地在通话。 他走出两步被顾星丞叫住。 “柯淮,跟我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顾星丞在背后说。 柯淮冷冷回头,嗤笑一声:“顾公子的一顿饭我等小老百姓恐怕是招待不起。” 说完他就抬脚走了。 顾星丞还站在原地看着,一声未吭,他的助理从茶座出来,小声跟他说陆盎也有事,如果他这边也同样没空的话改天再约。 顾星丞:“不用,我现在回去。” 签完合同出来,顾星丞坐到车上,捏了捏眉心。 司机问:“回公司吗老板?” “回家。”顾星丞说。 刚刚他接到坤叔的电话,说他爷爷在家里宴请了客人,让他回去招待一下。 顾长风一般不会在家里请人吃饭,想来这个客人的来头不小,要么就是前几天顾长风对自己提过的想要联姻的对家,即使顾星丞说了自己这边有事情还是没能推脱掉,顾长风坚持要他回去。 回到家坤叔迎上来替他拿了衣服,跟他道:“少爷,老爷和客人在大厅等您。” 顾星丞点点头,抬脚朝大厅里走去。 大厅里坐着两个他不认识但却很眼熟的陌生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是穆式集团的董事长,年轻的那个是个容貌姣好的姑娘,也经常在财经报纸上出现,式穆式集团的孙女儿。这次的会面的目的简直不言而喻,顾星丞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压住了,提起一个笑脸走过去。 “穆董事长您好,久仰大名,来迟了。”顾星丞笑道。 穆董事长顿时眉开眼笑:“哎顾公子有礼了,没想到你认得我老人家。” “穆董事长谁不认得。”顾星丞笑着说。 穆董事长笑着招了招手,喊坐在一边的女孩子:“哎源儿,来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穆源。”被点到名字的女生伸了只手过来,顾星丞跟她握了握手,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尽管面前的女孩子嘴角带着笑,顾星丞还是从她的眉目间看出来了不耐烦。 谈话是以联姻为目的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题全都是围绕着两个年轻人进行的,从学校专业谈到喜好职业。 顾星丞在国内上的大学,穆源在国外,一个理科专业一个文学专业,天南地北压根找不着联系。 顾长风笑着下了结论:“两个小年轻还挺投缘的。” “咱两个老人家要谈点无聊的事情,你带着穆小姐去园子里走走?”顾长风对顾星丞说。 顾星丞点了点头,穆源也很配合地站了起来。 园子没什么好逛的,穆源家也不见得没有,到了小花园顾星丞刚想说话,穆源忽然开口打断他:“我就直说了吧,今天这次见面的原因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必须要说明那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不是我的态度。” 顾星丞心说巧了。 穆源继续道:“我的态度就是,他想联姻是他的事情,我不愿意。” 顾星丞:“那为什么不直说呢?你不愿意的话,一会儿我带你回去你就可以直接对穆老爷子说咱俩不合适。” 穆源翻了个白眼说:“你太天真了,你爷爷没跟你透露消息?这次联姻他们是势在必得。” 顾星丞挑了挑眉。 把人送走之后,顾长风把他叫进了书房。 “你对穆源的感觉怎么样?” 顾星丞忽然想起来,似乎每次他挨训都是在这个书房里,从小到大都是,他爸妈不怎么管他,所以也不怎么训他,从小到大训他的只有顾长风。 高中那年顾长风在这里发的脾气最大,他被训得狗血淋头然后被赶出了家门,包括之前在这里训斥他不应该接手星河。 他想了想,说:“名字不太吉利。” 顾长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只好咳了一声:“名字吉不吉利不是重点,主要人好就行了。” “我看穆源挺好一小姑娘,跟你挺合适的,你考虑一下跟她交往看看。”顾长风说。 顾星丞想了想:“如果我不愿意呢?”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你以为还是以前。” “你是因为姓柯的那小孩儿不愿意?”顾长风顿了顿又问。 见顾星丞久久没回答,顾长风又说:“人家都跟你断干净了,该放就放下。” 顾星丞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关于柯淮的问题。 “交往,是联姻吧,”顾星丞问。 顾长风睨着他:“对,这不仅是穆家希望,这也是我的意思。” 顾星丞心沉下来:“爷爷,这次联姻是势在必得?一定得联?” “对。”顾长风点点头说。 35、第 35 章 顾星丞从顾家出来,已经下午了,他驱车回公寓去喂他的小猫。 回到公寓之后又忽然发现,家里猫粮和零食都该添了,这只猫当初买过来就是为了堵住柯淮的嘴,因为当时他像个痴汉一样跟踪柯淮被发现了,情急之下他除了买猫别无他法。 但是小猫他也没转手送人或者是扔给助理养,凡事都是他自己亲历亲为,小猫从一开始的害怕他变得很黏人,有些荒诞,而当初因为这只猫稍微跟他走近了一些的柯淮,现在却离他更远了。 他翻出手机拍了一张小猫发到朋友圈,又点进去柯淮的朋友圈看。 他们还不是朋友,柯淮早就把他删掉了。 柯淮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其实也并没有心思发朋友圈,之前在试图接触的直播平台公司最近有回应了,为表郑重,他亲自上门去谈生意。 但直播公司跟现下各大热门的社交软件之间互相都有业务往来,本身营销力度就很大了,即使是柯淮上门去,也没讨着什么好处,对方把业务价格压得很低,而且要求还多,柯淮并不愿意吃这个亏,打算另寻他法。 不过还没等他出人家公司老总的办公室大门,就听到了有利可图的八卦。 当红的一个直播游戏的男主播墨山当众闯进总经理办公司讨要说法,他站着听了一耳朵,大意无非是公司为了捧新人无视规则将他们这些老人踩在脚下,直播间的规则柯淮不懂,但听言语间想必是新人作弊得太厉害并且还得到了公司的包庇,因此这位沈墨山毛了。 总经理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小墨,我知道你不平,但这件事公司肯定有原因的,你别给人闹笑话看。” 总经理对着柯淮笑了笑。 意识到在场还有人,沈墨山回头看了柯淮一眼,眼中还带着火气。 柯淮对他展颜一笑,彬彬有礼伸出手道:“你好,淮南广告有限公司,我叫柯淮。” 沈墨山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像是在看干不干净。 柯淮额角抽抽,这位果真不是好惹的脾气,一点也不收着。 从直播公司出来之后,柯淮没着急走,而是在车上坐了会儿给陆渐晖发消息,这公司就在陆渐晖学校附近。 上次跟陆渐晖闹得有点不愉快,可是上次去签合同的时候,陆盎跟他说陆渐晖在他这个老爸面前说了不少柯淮的好话,就算不赔罪,为了道谢,他人都到这儿附近了,总应该请人家吃一顿饭才是。 只是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对面都没有回过来,现在正值正午,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应该有空才对。 他想了想,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到断都没人接,他还想再打一个,没想到无意间一抬头却在他们学校人来人往的大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灵正双手插袋低头看着脚下,无聊地在踢石子。 柯淮皱皱眉头,紧接着就看见陆渐晖从校门口走出来,钟灵有气无力地抬手跟他招了一下。 柯淮把电话挂了,看着俩人并肩说着话渐行渐远,像是要去吃午饭。 陆渐晖跟钟灵关系这么近? 柯淮自嘲地笑了笑,前段时间陆渐晖给他打电话说钟灵的事情他就觉得奇怪,他还以为陆渐晖是站在他这边替他考虑才想着把钟灵的消息告诉他,却没想到原来他是为了钟灵在解释,他以为陆渐晖是自己这边的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成钟灵那边的人了。 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柯淮回过神来,扭头看到沈墨山正在他车窗外面看着他。 他将车窗降下来。 “什么事??”他看着窗外的人。 沈墨山开门见山地说:“柯总,你能包养我吗?” “什么!?”柯淮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前面的司机满脸八卦,但又不敢回头。 柯淮这餐午饭最终还是跟沈墨山去吃了。 吃午饭期间柯淮才了解了沈墨山的正确需求是什么。 原先他在办公室里听了一耳朵,大概只是知道沈墨山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这时候听他自己说才知道,原来公司最近新招了一批主播,合同上的待遇比他们老主播要优渥不少就算了,甚至公司还压榨他们老主播的空间,甚至是抢占名额和资源给新主播。 “我游戏水平能甩那些菜鸡十条街好吧?而且我死忠粉和路人粉都比那些菜鸡多不知道多少,砸的礼物他们拍马也赶不上,就这样比赛结果竟然还判我输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年份的推荐位就这样被菜鸡顶替拿走,”沈墨山重重地拍一下筷子,“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柯淮哭笑不得,他没见过会把自己行业内幕告诉给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知道的,大概知道他是有需求,所以等着他开口。 “你是做营销的吧,你们公司跟不跟个人签业务?”果然,沈墨山说。 在直播公司谈崩的时候柯淮就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还没来得及去私下接触,没想到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柯淮露出资本家的微笑:“当然签啊。” 沈墨山立即道:“可是我没钱付你工资。” 柯淮卡壳了。 “你包养我吧。” 柯淮:“……” 他无奈地道:“你不是当红主播吗?连我都听过你的大名,年薪怎么也得一千万往上叭,付个营销费用都付不起吗?” 沈墨山理所当然道:“可是我拿来买车了啊。” 柯淮无奈地拒绝:“可是我不缺小情儿,我只缺钱。” 沈墨山:“不是这么说,你包养了我还担心没钱吗……” 柯淮不听他胡说八道,起身打道回府。 说什么笑话,包养小情儿,他才没那个心思,自己的感情都一团乱麻,他连好好谈恋爱都没心思,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钱过不去? 但是沈墨山不依不饶,他就没见过这样子的主播,硬是蹭着他的车跟着他回了公司。 下车之前他严肃地指了下沈墨山:“我不会包养你的,你要是想谈合作就上来我们办公室我们聊聊,要是不谈,就死了让我包养你这条心。” 司机在车里憋不住地想笑。 走了两步,柯淮回过头,发现沈墨山跟上来了,见柯淮回头,沈墨山说:“我上去跟你谈谈业务。” 柯淮才不信沈墨山没钱,他浑身都穿的牌子货,长得就像是有钱人的样子,经过顾星丞,看人这一点他已经练出来了。 当初他初识顾星丞就觉得他长得非常贵气,后来得知他是个穷小子的时候还怀疑过他在骗人,可看他真的节衣缩食,在一起之后甚至连给柯淮买双鞋甚至都还得省饭钱,他才信了。 回办公室的电梯里他有点走神,连员工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当年跟穷小子顾星丞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一开始他对顾星丞真的只是拿他当替身,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顾星丞送了他一双鞋,是属于那个时候他已经看不上的价位,但却是顾星丞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饭钱,柯淮没当一回事,转眼就不知道扔到哪里了。 虽然是他主动追的人,但他十分散漫不上心,追成功之后都快忘了跟顾星丞在一起这件事了,当顾星丞约他出来吃饭给他送礼物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当场很没什么心意地送了他一个书包,因为当时他懒得走动,一扭头看到某名牌店里有摆书包,就拉人进去选了,他当时知道人家穷,也没有顾忌顾星丞的自尊心的想法,书包的价位比鞋子贵了三四倍不止。 好在顾星丞也粗心大意没什么自卑的反应,要是柯淮现在跟穷小子谈恋爱,肯定会注意不让自己太过显摆,不过他当时是确实没怎么把人放在心里疼就是了,后来还是知道顾星丞送他的鞋子是节衣缩食剩下来的,他才对顾星丞生了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那个书包顾星丞用了一整个大学,即使后来他得了奖学金,参赛的作品也得了奖,偶尔还给软件公司写写编程,日子已经开始富裕起来,用得起更好的书包了,他也没有换。 那个时候傻傻的顾星丞,已经很难再遇到了。 他恍然有点悟了,今天沈墨山能蹭上他的车的原因,是因为现在的沈墨山性格有点像当年的顾星丞,直白又有点大大咧咧,不过即使是沈墨山也比当年的顾星丞要机灵多了。 “这是你的办公室啊?挺好看的嘛。” 柯淮在老板椅上坐下来:“你是想谈哪方面的业务呢?” 沈墨山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包养我嘛。” 柯淮:“……” 没一会儿,助理小陈忽然推门进来:“老板,您母亲过来了。” 自从上次柯婷婷大喇叭跟他妈说过他现在孤家寡人之后,他妈妈的母爱就爆发了,时不时会给他送点自己做的吃的过来。 柯淮叹了口气,想让沈墨山去会客室等一会儿,刚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陈慧清推开了。 陈慧清拿着一篮子鸡蛋饼:“小淮,我刚烤了点这个……” 她话音戛然而止,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沈墨山。 沈墨山也瞪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直起来,脱口道:“陈阿姨。” “小墨。” 柯淮:“???” 36、第 36 章 他诧异地左右看看:“妈,你俩认识?” 陈慧清高兴地道:“认识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你大姨的同事李阿姨家的儿子。” 柯淮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他妈啥时候跟他说过,但听这个长长的头衔,就知道应该是想要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沈墨山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扭头跟他对望了一眼,双方眼里都有点尴尬。 陈慧清热情地抬手道:“小墨别站着啊,快坐,刚好,我烤了点鸡蛋饼,正准备给小淮尝尝呢,谁能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正好,来一块儿尝尝。” 沈墨山尴尬地坐下了。 陈慧清嗔怪地说:“小淮你认识小墨怎么不跟我说呢?” “早认识就好了嘛。” 沈墨山尴尬地说:“不是,陈姨,我们也就今天刚刚认识。” “今天刚认识也来得及的。”陈慧清说。 “小淮你这里怎么都没有呢?一点吃的喝的都没有,你就这样招待人家啊?”陈慧清说。 因为之前这位大姨的同事李阿姨的儿子想让我包养他啊,柯淮无奈地想。 刚好助理推门进来给陈慧清和沈墨山送上茶水,柯淮招手让他下去买东西,柯淮无奈地扭头对沈墨山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墨山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那个笑像极了顾星丞。 柯淮有点怔愣,坐回自己位置上,恰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眼,是顾星丞来电。 他挂掉。 没一会儿又震动起来,他再次挂掉,那边又再打。 惹得陈慧清都扭头看了过来:“谁啊?不接吗?” 柯淮并不想让她知道是顾星丞,只好拿过电话快步走到外面接了。 那边顾星丞的声音很低沉:“你在公司吗?我们见一面?” 柯淮:“不在。” 顾星丞霎时沉默下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你闲得慌没事干?”柯淮说。 “你没事我有事,我工作很忙,没事别总给我打电话。”柯淮说,然后利索地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顾星丞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半晌没动,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高耸的写字楼。 两个穿着正装的女生从公司门口出来,经过他的车边,边走边谈话。 谈话的声音落入顾星丞的耳朵里。 “哎柯总办公室里来的那个是不是小安喜欢的那个主播?就是打游戏很厉害那个?”其中一个说。 “是啊,就是他,长得好帅,比直播里看着要帅多了。” “不过好像小安要失恋了,我听陈助说,他好像是柯总的相亲对象,柯总妈妈喜欢着呢,今天估计是来公司探班的。” “……” 顾星丞一字不漏地听完,坐在车里没动。 他再给柯淮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关机了。 柯淮面瘫着听了他妈跟沈墨山聊天,他作为被相亲的当事人话没说几句,都是他妈妈跟沈墨山在聊。 他有点知道为什么陈慧清会喜欢沈墨山,沈墨山有一点跟顾星丞非常相像,就是坦诚,但是他嘴比顾星丞要甜多了,比顾星丞更加会说话。 陈妈妈大概坐了两个多小时才走,走之前大概也发现了柯淮一直在处理公务,偶尔才说两句话,兴致不是很高,所以走的时候情绪有点失落。 沈墨山凑过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不用你包养,也不用你帮我营销,我们试试谈恋爱怎么样?” 柯淮客气地笑笑:“不了,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沈墨山有点遗憾。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找个律师打官司,解除你的劳务合同。”柯淮说。 沈墨山直起身来,嗤道:“不谈算了,客气什么。” 他起身走了。 柯淮头也没抬:“记得回去跟你那边的媒人说不合适。”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柯淮心神有点不宁,他开了机,但除了工作电话,顾星丞也没再打过来,显得他有点自作多情。 过了几个小时他才静下心来,晚饭也没吃,助理过来提示他说下班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公司里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公司就剩他这一间办公室和走廊亮着灯光,在漆黑又寒冷的夜里,显得有些寂寥且格格不入。 他站到落地窗看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天不来公司了,他要好好照着白禾远给的那个秘诀把家里几只甲鱼给收拾了,给自己煲碗汤喝,凝了下神,他忽然发现楼下有辆车非常眼熟。 这个点了,公司的人都走完了,按道理不会有人的车还停在那里才对,这个车型,他倒是非常眼熟。 似乎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想,楼下的车忽然亮起灯来,之后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即使隔着这么高的楼层,柯淮也能认出来那是顾星丞。 顾星丞捏着手机放在耳边仰着头,那瞬间柯淮还以为他看到自己了,立刻缩了回来,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去看,果然是顾星丞的来电。 柯淮照旧没有接电话,但顾星丞能看到楼层里亮着的灯,他知道柯淮没走。 他打算再过十分钟柯淮还不下来他就上去找人,但十分钟没到,那个电话被挂了之后,没到两分钟柯淮就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天气很冷,柯淮站在灯光里,他能看到柯淮脸旁扬起的雾气。 柯淮在大楼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要下来的意思,顾星丞也没动,俩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余光中似乎有点点白星落了下来,微凉的湿润的触感落在他鼻尖,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下雪了。 冷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下雪了。 “什么风把顾总吹来了。”柯淮走下来。 柯淮现在是不能好好喊过他名字了。 “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顾星丞说。 “没空,吃什么饭,”柯淮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多了,有事吗?有事快说,没事我就先走了,着急下班。” 新雪扑簌,天地寂静,偶有车辆匆匆驶过,急促的灯光晃过俩人脸庞,柯淮能看得非常请清楚顾星丞锋利的眉毛上挂着的星点雪花,不知道为什么,柯淮总觉得此刻顾星丞身上的气质有些安静得过分。 他抬起被雪花挂着的睫:“你非得这样说话吗?” 柯淮挑眉:“不然?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 “三拜九叩,再直呼万岁?”柯淮嘲讽地说。 顾星丞沉默了会儿,眉尖抽动:“差不多得够了,柯淮。” 柯淮也沉默了会儿:“不想听我这么说话,谁逼你非得来找我了吗?” “你走啊。”柯淮说。 “你的态度能不能收一收,我确实有错,但是错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吧?”顾星丞抬起头来,眼睛里燃着两团小小的火焰。 他想不通为什么柯淮永远能理直气壮,永远能气势十足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别人,柯淮没有错吗?为什么他愿意后退一步退让他,可柯淮却一直盛气凌人,寸步不让。 柯淮眼里也瞬间冷下来:“你说什么?” 没等顾星丞回答,他又冷笑一声:“哈,说得对,确实不只是你一个人错了,我也错了,我不该拿你当替身是吧,你就是想说这个吧?” 顾星丞嘴唇紧抿。 柯淮不住点头:“说得对说得对,大家都有错,而且我错得最多,我最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上你,我不找你多好,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招惹的,要论起对错,是我错得最多。” 顾星丞被他的态度弄得火起:“我们能不能不论对错,过去的事情能不能放下,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谁对谁错,谁又错得更多,纠结这些就能让你更舒服吗?” “是!”柯淮说。 “就是能让我更舒服,不论对错?放下?”柯淮说,“行啊,我可以放下,但是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你不找我我肯定不会去揪着你不放讨论对错,所以这一切究竟是谁自作自受!” 他有些声嘶竭底:“你有本事就别来找我,我不会去你顾家揪着你让你给我道歉的,所以你给我滚啊。” 顾星丞怒气上涌,他点点头,掉头往车走了两步。 柯淮情绪过于激动,此时竟然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他竭力地扬了扬头,睁大眼睛让雪花飘落下来打在他脸上,最好能冻一冻他不清醒的头脑和有些烫热的眼眶。 他并不想哭,只是太过激动的生理性泪水,所以更加不能让顾星丞看到。 他柯淮是谁,怎么能因为这些不值得记挂和纠结的儿女情长而落泪。 低下头时,余光瞥到刚走了两步的顾星丞忽然又猛地回过头来,抓着他的胳膊一把推着他猛走几步一把按在了顾星丞的那辆奥迪上。 雪才刚下多久,车顶上竟然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了。 柯淮被顾星丞猛地一按,车顶的雪花被猛地一震震了下来,柯淮有一种四周扬起了一阵雪雾的错觉。 顾星丞短短这几步路之间心绪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起伏,此时再看他,眼眶竟然已经红了。 他恶狠狠地捏着柯淮的肩膀,同时也恶狠狠地说:“别来找你?” “你想得倒美,别来找你让你去跟什么帅气的主播相亲相爱?” “是不是我不找你几天,你连结婚请帖都给我发过来了?” 37、第 37 章 柯淮又惊又怒地瞪着他,听到这些话,他咬起了牙齿:“你又跟踪我?” “呵,”顾星丞笑了一声,眼也红唇也红,唯独脸蛋是白的,一片纷然大雪间,竟有一种十殿阎王的森严感。 他嘲讽着说:“你很反感?” “跟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越是反感,我越是要这么做!” 柯淮看着这人的疯狂的神色,心里有一个声音冷笑着说他终于疯了,疯了好,疯了妙,一切能刺激到他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于是他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行啊,跟吧。” “反正受刺激的人也不是我,你这么喜欢看我跟别人约会啊,那你就多看一看。” “如果还嫌不够,到时候我订婚、结婚、孩子的满月宴,都会给你发请柬的,务必都要赏脸过来。”柯淮昂着下巴一字一顿轻声说。 “呵呵,行,”顾星丞点点头,放开了他,“有那一天,一定别忘了给我发请柬,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虽然在笑着,眼睛里却满是凄厉的恨意。 柯淮清楚自己在他眼里定然也不比这个模样好多少,他只有一瞬间的胆战心惊,剩下的满满则是报复的爽感和酣畅淋漓。 “务必要这样,人生没有难忘的婚礼怎么能痛快,”柯淮说,“如果到时候顾公子结婚愿意赏脸邀请我,我也会去回礼的。” 听到这里,顾星丞露出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说不定是我去回礼呢。” 柯淮一愣。 顾星丞退开了一步,嗤笑着说:“而且到时候就算我请你,怕你也不敢来,宴会上都是商业大佬,到时候怕你怯场。” 顾星丞这还是第一次拿出自己的家世来压他,柯淮脸上表情一僵,顾星丞已经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推开了。 顾星丞恶声恶气地说:“柯总请让一让。” “今天来找你是我犯蠢了,说希望不要计较过往的错也是我在犯傻,”顾星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车窗里对他说,“还希望柯总勿少见多怪,以后再见,该怎么计较就怎么计较,千万不要放过我。” 车子嗡一声开走了。 柯淮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脸上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顾星丞情绪不太对劲,但其实他们两个人也没有谁的情绪是对劲的,不对上的时候还能假装岁月安好,只要一对上各种新仇旧恨涌上来,不可能冷静得了。 身上传来冷意,柯淮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大衣都被雪打湿了,尤其背后被顾星丞推到车上,湿得更厉害。 他仰头看了看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真大。 再看路面上,已经覆盖了轻轻薄薄的一层,将路面上过往所有的乌黑车辙和泥尘都掩埋在了下面。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等明天一早出个猛一点的太阳,新雪就会融化了。 他在雪地里站了半晌,身上的怒气一点一点被雪吞噬干净,身上大衣浸湿,他才反应过来动了一下抬脚走了。 争吵过后他整个人的大脑都是空的,回到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一声响动,他才恍然发现自己衣服也没换就这样湿淋淋地坐在了沙发上,再一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都已经零点过后了。 沙发已经打湿,他把衣服脱下来扔到洗衣机里,然后去厨房看了一眼,甲鱼果然又把盖子顶翻了。 他要做什么来着? 噢,煮汤。 他不会。 真是不会,在家里的时候厨房轮不到他下手,上大学时自己在外面住也都是点外卖,跟顾星丞在一块儿之后家务活儿都是顾星丞干的,虽然顾星丞也不会做什么菜,只会简单地煲个粥煲个汤,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一块儿去外面吃。 今天晚上的顾星丞,真是连一点儿以前的样子都没有了,剃了光头,也不再像白禾远了,再连那点开朗阳光也没有,就更加跟白禾远一点儿都不相似了,他要是早知道他这一面,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找上顾星丞。 他理智上也知道自己有错,当初跟顾星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确是抱着把人家当替身的心思,还研究过他五官哪个地方哪个角度拍照更加像白禾远,甚至早期的时候还照着白禾远的风格给当时是个穷小子的顾星丞打扮过,俩人留下的很多双人照片里,顾星丞多数时候都是一袭白衣淡色牛仔裤背着书包留着刘海,其实他知道顾星丞不怎么愿意,顾星丞喜欢黑色衣服,喜欢露额头,他偶尔有一次听到顾星丞跟人家打电话抱怨说起这个,言语里都是不喜欢的意思,但是后面快挂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说他什么了,他又气哼哼地反驳: “那怎么了,不知道我喜好怎么了,我们这才在一起多长时间,他以后会知道的好吧,谁说我不喜欢了,我只是觉得不太适合我……行吧,就算我不喜欢又怎么样,我对象喜欢打扮我,我乐意让他打扮,你有对象吗你就在这儿说……” 后面经这个电话之后,柯淮就没再照着白禾远打扮他了,给他买的都是黑色的衣服,又带着他把头发给剪了,确实,顾星丞的眉眼比白禾远要硬朗一些,露出额头会更加好看。 他确实没有多大的良心,顾星丞没了刘海之后更加好看了,顾星丞可能是认为男朋友终于了解了他的喜好,整天开心得不行,那会儿正逢柯淮知道白禾远在国外交了个男朋友,正伤心着,怎么看顾星丞怎么不顺眼,又正好是考试周,他就理所当然地对顾星丞冷下来,想要断了算了,他半个月没有找过顾星丞,就算顾星丞来找他他态度夜十分敷衍,待不到半小时就说要忙。 那时候散了就好了,那时候散了就没有后续这么多事情了,偏偏柯淮又良心未泯。 那年期末也下起了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大雪,柯淮防寒未当感冒了,顾星丞连着一个星期都顶着大雪在晚上给他送姜汤,也不知道听了哪里的谣言,还往姜汤里放了红糖,他在3栋,顾星丞在8栋,虽然不在一个宿舍楼,但他知道宿舍统统不准用电,更不准煮东西,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些红糖姜汤顾星丞是在哪儿给他煮的。 给他送了一星期的姜汤之后顾星丞终于不负众望地感冒了,柯淮去看望他时,在宿舍门口听见他在跟室友吵架。 室友说:“人家想跟你分手了吧,你看你天天给人送姜汤,人也不来看你一次,这都多久了,柯淮心可真够冷的。” 柯淮就听到顾星丞用沙哑的嗓音说:“你知道什么,期末考试,他正忙着呢,上课的时候他都忙着跑创业没有好好听课,期末了不得恶补一下吗,就你矫情兮兮。” 室友又说:“可是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啊,我们院前天就全部都考完了,你不知道大家都走了吗?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这会儿也早在回家的路上了,你还说我矫情,狼心狗肺的家伙,哎,柯淮该不会也已经回家了吧,他知道你生病吗?” 顾星丞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室友叹息道:“哎,你真是傻到家了你……那你今年回家吗?还留在学校过年吗?” 柯淮听不下去,转身去药店买了药,拎着推开了顾星丞宿舍,他至今都还记得顾星丞脸上惊喜又惊讶的神情,以及舍友脸上尴尬的神色。 柯淮说:“哎宝贝儿,我来迟了,我回了趟家问了下我爸妈,他们让你今年去我家,你去不去?” 然后他们就和好如初了,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对顾星丞和好如初了,顾星丞压根连他曾经想要分手都没有发现。 当初的顾星丞就是这么傻,一直也没有变,谁会想到现在却性情大变,跟当初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如今想起来这些,他知道他有错,他当然知道他有错,可是理智上知道,人却永远都是自私的,心里的那架天平永远都是偏向自己的。 蹲着捏着盖子又走了会儿神,回过神来之后柯淮都想唾弃自己了,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事情干什么? 顾星丞说得对,他有错,顾星丞也有,但是他不可能跟他扯平,他永远都不可能放下。 甲鱼趁着他头脑发昏,爬到了料理台下面,他扔下盖子,也懒得弄了,反正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要煲汤也来不及,所以懒得捉它出来,明天再说吧。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手机上好几个电话,都是陈慧清打来的。柯淮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末,他得回去给他妈的小菜园除草。 不过这次回家他妈却没有催促他去除草,而是一回来就拉着他坐了下来。 “昨天那个小墨跟你大姨说了,他对你非常满意,想跟你发展下去试试看,你觉得呢?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38、第 38 章 柯淮哭笑不得:“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不满意,就这么个看法,你让大姨赶紧回绝了他。” 陈慧清又问:“你是不是对人家的职业不满意?” 柯淮:“没,我纯粹是对他这个人没有感觉。” 陈慧清哦了一声,又说:“那我怎么听你大姨说小墨说了你你俩谈得挺好的呢?小墨这孩子长得也好看。” 柯淮道:“哪儿好了,昨儿你没看我都不怎么吭声吗?” 这倒也是,说到这个陈慧清叹了口气,昨儿她见柯淮没多大兴致的样子,就感觉这件事不能成,结果回来她大姐给她打电话来又说小墨那边挺满意,俩人聊得挺好的,她就又燃起了希望来问一问,没想到还是不成。 儿子自从跟小顾那件事之后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样子,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她心里有些着急,又不死心地说:“小墨说了以后打算转业的。” 柯淮挥了挥手:“他转业关我什么事啊,转什么职业我对人家也没有兴趣。” 他把白禾远给他的甲鱼给带回来给他爸妈了,反正他也不会煮,而且一个人也喝不完,带回来让他妈给他弄,正好自己可以享受一下,他这么干脆利落地一拒绝,陈慧清脾气也上来了。 “哎呦看你狂得,人家比你小好几岁呢,能对你感兴趣你就烧高香吧,还嫌弃人家,什么态度,你的甲鱼我不给你弄,你自己弄去吧。”陈慧清说。 柯淮啊了一声,苦兮兮地道:“别啊妈。” 出去一看,陈慧清往哪儿一坐,脸色臭得要命。 他又讨好地笑道:“行,妈你就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回到厨房,他看着活蹦乱跳的甲鱼无处下手,白禾远给他的纸条扔家里了又没带过来,他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百度查了半天也看不懂,只好给白禾远打电话求助。 没想到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天没接。 响了好几十秒,就在他想要挂断的时候电话忽然又通了,白禾远带着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小淮啊,怎么啦?” 柯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白禾远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 “哥你怎么了?听起来很虚弱。”柯淮说。 白禾远在那边笑了笑:“没什么,这都被你听出来了,我有点感冒,说话不得劲儿,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柯淮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多想:“哦是这样,你给我弄的那张煲汤秘诀我给弄丢了,现在正打算煲汤呢,不知道改咋下手,哥你再给我念一份呗,我写下来。” “啊那个啊,我也不会,我不在家,钟涧现在也不在我身边,要不我回家再给你翻翻……” 白禾远话没说完,背景音里忽然有个女声插了进来:“哎37床,你现在需要多休息,不能打电话。” 紧接着白禾远的声音就停了一会儿。 柯淮非常敏锐,他立刻皱着眉,声音也严肃起来:“哥你现在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白禾远刚想说话,柯淮又立刻打断他:“别拿感冒来糊弄我,感冒不可能不让打电话的。” 白禾远笑了下:“怎么还是瞒不过你,是有点事儿,但是问题不大,因为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你听我说,你先别着急,就是……我不小心被花瓶砸了下头……” “日……”柯淮叫了一声,“你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你。” 白禾远连忙说:“我真没有什么大问题。” 柯淮却不听他说,态度强硬地问清楚医院之后就挂了电话驱车过去。 到了医院,白禾远果真脑袋上包着个纱布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如纸,最外层的纱布上还渗出了鲜红的血,衬得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病房里只有一个小姑娘,柯淮也认识,是白禾远医院的前台,钟涧果然不在。 柯淮过去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白禾远他们医院当初采购装修器具的时候买多了几个花瓶,放在杂物间里,因为杂物间东西杂乱,放在地上容易被踢碎,所以就将花瓶放到了架子上难以碰到的高处,今天早上白禾远进去翻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撞倒了架子,上面的东西全都砸了下来,白禾远被高处的花瓶砸到了脑袋,当场昏了过去。 “医生怎么说?”柯淮问。 “轻度脑震荡,需要卧床休息。”前台小妹回答。 柯淮听完脸色有点难看,知道白禾远对医院上心,什么事情都喜欢亲历亲为,听了还是有点上火,想训他两句,看到他的脸色又有点不忍心,最终他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将怒火撒在了别的地方。 “哥夫呢?”柯淮问。 前台小妹回答:“大老板他出差去外地谈生意去了。” 柯淮:“你们院长出事,没人通知他?” 小妹小声道:“通知了。” 柯淮的眉尖直跳:“通知了,然后呢?” 他就继续在外地谈生意,自己爱人躺在病床上也不回来看一眼?他的怒火冲上天灵盖,眼看就快要压不住了。 白禾远拉拉他的衣服:“小淮你别生气,是我让他不要回来的,只是小伤而已,没有必要让他来回跑,太辛苦了,而且这次他是去谈医院并购的问题,不能分心。” 柯淮本身生意头脑,如果换做柯淮自己可能也不会放弃这单生意,可是道理他都明白,换在钟涧的身上他依旧怒火中烧,可能人都是双标的,他对钟涧的不满和防备太重,以至于他对白禾远一点不到位柯淮都觉得怒火中烧事态严重。 “如果我是他,我就回来,有什么生意能比你的身体重要!”柯淮压着怒气说。 白禾远无可奈何地喊了他一声:“小淮~” 柯淮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医生问一下情况。” 他去找了医生问过,情况并没有白禾远说得那么乐观,他的脑震荡还挺严重,而且脑ct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能排除有没有脑出血的情况。 他没有钟涧的联系方式,放着白禾远一个人在医院他又不放心,只好打电话给小陈让他把这一周的工作尽量推掉,能发电子文件的就发电子邮件,不能发的就让他带来医院。 白禾远对于他简直无奈了,推又推不掉,只好随他去。 柯淮在医院陪护了三天。 白天在医院陪护,下午回家洗个澡又再过来,病房柜子里有扫码支付的折叠陪护床,不过又短又窄,睡得十分难受。 柯淮睡了两天,眼圈都青了,白禾远无奈道:“我又不是什么下不了床手脚瘫痪的病人,还需要你陪床么?你赶紧给我回去休息。” 柯淮盯着漆黑的屋顶:“哥,你记得我小时候也给我陪过床吗?” 似乎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白禾远笑了笑:“记得,哈哈,那时候你七八岁吧,阑尾炎,割阑尾住院了,疼得要死要活,哭着喊着怕黑,要人给你陪床。” 柯淮点头道:“那时候我爸妈都忙,阑尾炎手术又是小手术,压根不需要人陪床,可是我不肯,死活要人陪,然后你就留下来陪我了。” “对啊,要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哭得哟,天崩地裂的。”白禾远哈哈笑道。 柯淮接着道:“医院病毒多,陪床了一个星期之后,我拆线,你就肺炎复发也住进来了。” 柯淮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就想给你陪床来着,可惜大人们都不让。” “这次可算是让你逮着机会了是吧,”白禾远笑道,“我说呢,你这么坚决要留下来,敢情是想报恩呢。” 要是以前肯定不是因为报恩,肯定是想留下来跟白禾远多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现在还真就没有那种感情了,留下来也只是想照顾白禾远而已,在同样的环境,难免会想起类似的事情,柯淮沉默下来。 除了当年给白禾远陪床,其实柯淮也给顾星丞陪床过。 当时顾星丞从楼下摔下来摔断了腿,骨折住的院,他在医院陪床陪了三天吧,后来就觉得医院的陪护床又小又窄,睡得不舒服,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创业需要跑业务而且还需要上课,没办法陪床,然后给他找了个护工。 顾星丞一点儿没看出来其实是他不情愿,后来还跟他抱怨找的护工是个大姐,他上厕所什么的简直太不方便了,柯淮偷着笑了好一阵,然后又给他换了个男护工,换了之后,顾星丞又害羞兮兮地问他:“找男护工的话,你会不会吃醋呀?”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柯淮说:“哥,明天我有个开机仪式需要去一下,明天白天我就没空来陪床了,你要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白禾远点头:“我现在能跑能跳的,能有什么事儿,早说了不让你陪床吧,你不听。” “赶紧去忙你的事情吧。” 第二天的开机仪式是陆盎的开机仪式,陆盎做前期准备还挺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顾星丞的投资所以资金充足,这么快就可以开机了。 柯淮到现场的时候,时辰还未到,开机仪式还没有开始,现场乱糟糟的,一群人,也不知道陆盎究竟在哪儿。 他刚准备去后面棚子里看看,自己停车的地方忽然又驶来了一辆车,就在他的车子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顾星丞从车子上下来,一身高定西装,气势凛然,让人移不开眼,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了一个穿着玫红礼服的年轻女孩儿。 下来就挽着他的手臂,娇嗔地说:“哎呀晒死了。” 39、第 39 章 女孩儿长发及腰,肤色很白,即使是玫红色这种颜色的礼裙也能衬得起,甚至有一种洋娃娃般的精致感。 女孩儿挽着顾星丞的手臂,俩人姿态亲密,看起来好不登对。 柯淮只愣了一会儿,就跟女孩儿对上了眼,他把视线移开,闪到一旁为他们俩人让路,再抬眼时,撞见顾星丞从他身上收回的目光。 柯淮目送着俩人离去,发了会儿呆。 不多会儿,开机仪式开始,陆盎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现场闹哄哄地在组织合影。现场很多摄影记者,陆盎平时拍戏不喜声张,这次不知为何竟然来了这么多媒体,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不过目光捕捉到站在旁边的顾星丞和一脸甜笑看着镜头的女孩儿,柯淮就有些理解了,媒体多是在拍这俩人,女生估计是顾星丞往陆盎剧组里面塞的人,这番阵仗,估计是在给女孩儿造势吧。 可能是新人,他作为半个圈内人竟然没有见过。 开机仪式结束之后,没多大一会让人群就散了,顾星丞和女孩儿又上了同一辆车,竟然有媒体追上去采访,柯淮收回目光,漠不关心地去车上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几瓶好酒给陆盎。 “谢谢了,柯总有心了,”陆盎拎起酒看了一眼,立即就笑开了,“你跟阿晖真不愧是朋友啊,这么有默契,不会是一块儿去采购的吧,前几日阿晖也送了我一样的牌子。” 柯淮愣了下,也没有否认陆盎的话,能抓的橄榄枝不抓住岂不可惜,他似是而非地笑:“前几天的确是跟小陆见了一面。”没说谎,单方面见面也是见。 “要知道他也送您这个酒,我就给您送茶叶了,我最近也得了一些好茶叶。”柯淮笑着说。 “不用客气,”陆盎哈哈笑,又说,“既然你跟阿晖经常见面,帮我把他的书包带给他,上次他落在我车里了,一直也没回来拿,我一直忙着选角也没空给他送。” 书包里面有笔记本还有些资料,也不知道重不重要,柯淮笑呵呵应下。 跟陆盎打招呼临走前,似乎又想到什么,柯淮问:“我看这次选的女主角有些面生啊,陆导这次电影打算用新人吗?” 陆盎面露疑惑:“我的女主角是费萌啊,老演员了,哪里算新人啊,我这次选角一个新人都没用。” 柯淮愣了下,又跟陆盎鞠了个躬,这才开车离去。 路上他的笑容敛下,费萌他认识,刚刚也见到了,他还以为只是女配,没想到是女主角,陆盎说没用新人,那么刚刚那个女孩儿是? 啧。 他竭力忽略掉心中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给陆渐晖打了个电话,陆渐晖那边的背景里有很浅淡的纯音乐声,听着有些熟悉。 “喂,”柯淮皱了皱眉头,“小陆,你在哪儿呢?我刚见了你爸,他让我把你的书包给你带过去,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学长,”陆渐晖的声音里有些犹豫,“我在外面呢,有点事儿,改天我再去找你拿吧。” 柯淮沉默了一瞬,接着说:“行,来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随后他就挂了电话。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跟陆渐晖这个朋友可能是当不成了,他眼见着陆渐晖的天平朝着钟灵那边倾斜。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他没有想起来,后来说了两句话,在陆渐晖犹豫那小会儿时间里,他忽然想起来了背景里的纯音乐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在钟灵的酒吧。 他瞟了一眼时间,中午刚过,这么早,陆渐晖就开始了他的夜生活? 呵。 一个两个,统统偏向那种角色。 他在心里冷笑,甚至觉得有些愤怒。 但他依旧克制住了,他去了趟医院把白禾远的衣服拿回家用洗衣机洗了,又在冰箱里拿了点小菜,盛了点他妈妈煲的粥给白禾远带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白禾远正在跟钟涧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柯淮不明所以:“你继续跟哥夫打电话啊,看我干什么?” 白禾远笑道:“我看是谁欺负我们家小淮了,一脸的委屈。” 柯淮一愣,忍不住伸手搓了下脸,他有吗? “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不了你揍人,能帮着你骂骂他。”白禾远说。 柯淮笑了下,心里轻松不少:“谁能欺负我啊,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对了,哥夫怎么还不回来?”柯淮问。 说到这个,白禾远露出了一个笑:“他说后天就回来了。” 柯淮点点头,那正好,后天白禾远差不多就能出院了,白禾远又问了他几句,见他不说就随他去了:“哎呦吃小菜咯。” 下午柯淮继续在病房里用电脑处理公务,查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点进新闻,在最新的财经频道上看到了顾星丞的身影。 “顾家长孙顾星丞恋情公开,女方为穆氏集团……”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完了那则新闻,新闻挺短的,主要内容就是说顾星丞谈了个女朋友,女方是穆氏集团的长孙女,已经交往了一年多。 记者问:“请问两位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顾星丞回答:“宴会上一见钟情,我追的她。” 柯淮冷笑一声。 白禾远叫了他一声:“小淮?” “嗯?”他回过神来。 白禾远笑笑:“你看什么呢?” “怎么了。”柯淮有点迷茫。 “有点凶神恶煞的。”白禾远笑笑。 “哦没事。”柯淮愣了下,低下头在兜里照了照,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下了楼,在小花园站了会儿,然后去小卖部买了包烟,他口袋里没有烟,来医院照顾白禾远他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抽烟,但他还是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他担心他再不出来,会把白禾远吓坏。 交往了一年多,呵,要么是鬼话。 要么就是在他觉得顾星丞傻白甜的时候顾星丞给他戴了绿帽子。 他连抽了三根烟,又在风口处站了一会儿。 下午陆渐晖发消息过来问他在哪儿,他回答说在人民医院。 然后陆渐晖关怀地问了他是否身体有什么不适,柯淮简略地说了在照顾家人,陆渐晖便说他明天也有事情来医院,明天再来找他拿他的书包。 “明天下午来吧,我早上有个会要开。”柯淮晖。 第二天早上他公司有个例会不能推,他于是回公司开了会,嘱咐白禾远前台小妹过来接班,替他照顾白禾远。 回医院的路上陆渐晖发来信息,说他现在在医院,问放不方便拿包,柯淮也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来医院有别的事情。 没想到过了十五分钟之后他回到医院,在一楼输液大厅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人。 钟灵正在输液大厅里吊着水,陆渐晖正在窗口拿药,钟灵的身边有个他很熟悉的身影,钟涧正蹲在钟灵的面前,关切地队对他说着什么话。 钟灵一脸冷漠。 钟涧则一脸关心和焦急。 柯淮一瞬间怒火上涌,感觉怒气已经掀翻了他的理智。 出差! 就算白禾远被花瓶砸了晕倒住院有额没有放弃生意回来的他的丈夫,说是明天才能回来的钟涧! 此刻就蹲在他名义上的哥哥的面前嘘寒问暖。 这个!天杀的!狗东西! 柯淮大跨步走过去,也许是他的气势太过瘆人,整个输液大厅的人都扭过头来将目光对着他。 钟灵和钟涧显然也发现了他,钟涧立刻慌张地站了起来。 刚想说话,柯淮已经一步迈到了他的面前,揪着他的领子一拳头揍了过去。 钟涧摔到了地上,西装的领子歪了。 输液大厅发生此□□,立刻引起了骚动,护士立刻发现了这里的情况,马上跑了过来。 下一刻柯淮的拳头就被人拉住了,他又怒又气地扭头一看,抓着他的手的竟然是睁大眼睛一脸惊讶的陆渐晖。 “放开我!”柯淮大吼一声,挥开他的手,一瞬间差点连他也想揍。 护士及时跑过来制止了他们,大声喝斥。 而钟涧从地上爬起来,抿了抿嘴,伸手揩去人中的鼻血。 柯淮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出来!你给我出来,我们到外面说话。” 他们这边□□,钟灵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输着液,丝毫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柯淮又一手指着他:“你也给我出来,今天这件事情我们没完。” 陆渐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阻止他。 柯淮立马指着陆渐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别说话,当心我连你一块儿揍。” 不消片刻,四人在众人的目光当中离开输液大厅,钟灵甚至把吊瓶也拿出来了,陆渐晖帮他拎在手上。 小花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这会儿都纷纷朝他们看着。 “没有必要吧?”钟灵懒散地说,“我就发个烧吊个针而已,又不是我主动联系的他,他自己黏上来关我什么事。” “你们谈吧,我就先回去了。”钟灵说。 “你他妈给我站住,今天谁别想走。”柯淮说。 “你无辜?”柯淮愤怒地看着他,“你怎么就那么无辜,为什么每次你都有借口,你是没有错的一方,那我哥又有什么错!” “我哥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他丈夫回来看望,而他的丈夫撒谎说自己在出差,却是在你的身边端茶倒水。” “你无辜?你无辜那我哥岂不是自作自受天生就该这样可怜?”柯淮说。 钟灵和陆渐晖的表情都是一变。 钟涧说:“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是刚刚回来……”钟涧说。 柯淮怒喝一声,绷起一拳揍了过去:“你他妈给我闭嘴!” “你闭嘴!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 “我哥还躺在病床上,他脑震荡晕倒了你都不回来看他一眼,怎么钟灵发个烧就把你老人家惊动了呢!” “你跟我说过什么!”柯淮怒吼,一拳揍过去。 “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你说你会一直对我哥好!” “你说你不会背叛他,说你跟这个狐狸精已经是过去式了,结果呢!” “结果你说的会对白禾远好就是这样吗?” 他吼一声揍一拳,钟涧也没有反抗,只是不断地躲闪,捂着自己的鼻子不断地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柯淮发了疯,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我听你说个屁!”柯淮还想揍,忽然被人拦腰抱住了,陆渐晖在他背后喊,“学长你冷静一点,这样揍下去不是办法!拳头不能解决问题。” 柯淮一把甩开他,他的大衣都给挣开了扣子,他估计现在的自己跟泼妇骂街没什么两样。 他吼:“钟灵你完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我一定会跟我哥说,我一定会让他跟你离婚,你如果不想离婚,你做好准备打官司吧。” “我都说了不是!”钟涧也绷不住了吼了一声。 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这一切的钟灵忽然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表情忽然一变。 柯淮:“不是你妈比的不是!” “小淮。”背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喊, 虽然极轻,但是柯淮身形瞬间就被定住了。 在扭打当中的三个人缓缓地回过头。 钟涧的脸色瞬间白了。 “禾远。”钟涧颤抖地喊了一声。 “哥。”柯淮冷静下来。 白禾远就站在不远处,身边是扶着他的一脸尴尬的前台小妹。 钟涧立刻就哆嗦了,他立刻跑了过去,着急地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禾远你听我解释,”钟涧着急地一连串地说,“是小淮他误会了,他误会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给他听。” “你听我慢慢说,你别生气。”钟涧说。 白禾远嗯了一声:“我不着急,我听着呢,你慢慢说。” 他的态度太过冷静,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钟涧着急的同时也有点卡壳,他小心翼翼地问:“禾远?刚刚你都听到什么了?” 白禾远用极轻极冷淡的声音说:“听到小淮说,你喜欢你哥。” 他移动眼神,目光落在站在台阶上吊着水的钟灵身上:“就是这位吧。” “不是的!”钟涧着急地大喊。 “不是吗?”白禾远笑了笑,目光又移到他的身上,“不是的话,那么你没有喜欢过他吗?” 柯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哥这是什么都听到了? 这个反应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钟涧也有点哑口无言,他嘴巴张合半晌:“不、不是,喜、喜欢过。” 40、第 40 章 他这句吞吞吐吐的话说出来,白禾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抬手扶了下额头,身体有些晃动。 前台小妹稳稳地托住了他。 柯淮立刻注意到,着急地喊了一声:“哥,你别激动。” 他往四周看了看,整个小花园的人都在遮遮掩掩地看着这场狗血大戏,他咽了口唾沫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哥我们先回病房。”他还得防着待会儿吵起来白禾远情绪激动晕过去。 他没想到事情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即使他觉得白禾远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应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太突然,冲击力太大,他担心白禾远承受不住。 钟涧也连忙点头:“对我们先回去。” 柯淮上手接替了前台小妹的工作,扶着白禾远往回走的时候,他无意中瞥到了门诊楼门口那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扶着一个老人,在等电梯。 顾星丞扶着看着应该是他爷爷的人,正朝这边看着。 柯淮此时没有心情关注他,目光相撞不过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病房里,白禾远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柯淮开始有点后悔了,他今天情绪太过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白禾远当时就在小花园里。 白禾远:“现在能告诉我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钟涧。 病房里五个人只有白禾远坐在病床上,其余人都站着。 钟涧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针拔了靠在门上的钟灵,没说话。 白禾远:“你自己说,还是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你?” 病房里落针可闻。 柯淮暴躁起来,去拎钟涧的衣领:“给我哥一五一十地坦白清楚。” 钟涧也暴躁了,甩开柯淮的手,委屈地吼:“坦白什么!我没有出轨。” 白禾远:“行,那你自己说,你刚刚说你喜欢这位钟灵先生。” 钟涧立即着急道:“那是之前的事情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今天这件事情是小淮误会了,”钟涧很着急,“我本来应该是明天才能回来,今天本来是想提前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没想到在输液大厅碰见我哥……” 钟灵皱了皱眉头,钟涧看了他一眼,改口:“碰见钟灵在输液大厅吊水,我就去关心了一下而已,只是问几句,我刚到,结果小淮就到了,他误会了……” “我……”他咬了咬牙,“我以前……是喜欢过钟灵,但那是以前了,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会再犯糊涂了。” 柯淮翻了个白眼。听得火起,一口一个误会,一口一个不会再犯,跟八点档里面上演的渣男完美贴合,柯淮现在最听不得这些词语,要不是白禾远这个样子,就钟涧这些车轱辘的话,柯淮肯定就上去撇开钟涧那双猪蹄子揍人了,但现在他却不敢动。 白禾远闭了闭眼睛。柯淮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钟涧也着急地蹲到白禾远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真的,你信我,今天真的是个误会。” 白禾远轻声问:“你们俩,是亲兄弟?” “不是!”钟涧着急地否认,“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钟灵只是我家收养的孩子。” “啧。”陆渐晖没忍住发出一声气声,又立即闭嘴。 白禾远闭上眼睛,病房里安静下来,他不说话,病房里也就没人敢说话。 “小淮。”白禾远忽然喊了一声柯淮的名字,“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柯淮心虚得厉害,他哥这样,他已经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了,现在的时机可真是太糟糕了,他没解释:“对不起哥,钟涧不值得,跟他离婚吧。” 钟涧立即崩溃地朝柯淮吼了一声:“离你妈!柯淮这有你什么事儿!这里有你什么事儿,你别什么事情都瞎掺和行吗?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离婚!你好趁虚而入!” 话音刚落,白禾远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巴掌声清亮脆响,钟涧的脸被他抽到一旁,病房里几个人都怔住了。 钟涧缓慢地扭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禾远,白禾远的目光却不再在他身上,而是移向了站在一边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钟灵:“我想听听钟灵先生的说法。” 柯淮从他哥甩巴掌这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扭头看着一直非常清高傲慢的钟灵,皱了皱眉。 就在他以为钟灵会一如既往地不说话时,就见钟灵竟然缓缓低下头,冲病床上的白禾远举了个躬。 “对不起。”钟灵说。 柯淮震惊了,为他默认一样的态度。 陆渐晖似乎有点着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病房里却有人比他还着急,钟涧连忙跳了起来说:“这件事不关我哥的事。”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他,他也是被逼无奈!” 他这个庇护的着急的姿态,让白禾远和柯淮都愣住了。 震惊的怔愣过后,暴怒袭上柯淮心头,都这个时候了!没有背叛!过去式了!说得真他妈好听啊!结果呢,一转眼就连在白禾远的面前都这样急冲冲神色着急地为钟灵开脱辩解,在他的心里究竟是谁更重要不必再说,已然分晓。 柯淮再也顾不得其他,揪着钟涧的领子一拳揍在他鼻子上,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吼道:“你他妈放屁!被逼无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你他妈不配!你配不上我哥!” “被逼无奈?他要是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谁能逼他!他要是对你没有意思那他酒吧取的跟你的情侣名字怎么解释!”柯淮吼道。 白禾远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们兄弟俩就他妈是啥锅配啥盖,一样地下贱!”他把钟涧摔到病床旁的工作台上,又一拳揍了上去。 背后一直也没出过声的陆渐晖此时却像是忍不住了地喊了一声:“学长,你别这么说,这里面有你不知道的隐情。” “你他妈闭嘴!”柯淮狠狠地回头,指着他,“陆渐晖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你……” “钟涧的名字是后面才改的!”陆渐晖喊。 “钟灵取酒吧名字的时候他还不叫钟涧,他原名是钟凯飞,钟灵的女朋友也是他逼死的!逼死了人家他才改的名儿!取了跟人家一样的名字!”陆渐晖忍不住喊。 柯淮话音忽然截至,还指着他,瞪着眼,憋红了眼睛。 病房里的情景就像是木偶戏□□作者定了线一样,瞬间静止不动。 柯淮瞪着陆渐晖好半晌,才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白禾远。 白禾远还静静地坐在床上,眼睛闭着,已然满脸的泪了。 柯淮看到他脸上的泪的时候就绷不住了,心里一阵心疼,就想赶紧搂着他呼噜呼噜毛,钟涧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一步。 鼻青脸肿地搂住白禾远的肩膀,拿脸贴着白禾远缠着纱布的头,慌张地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禾远我对不起你,我以前是个混蛋,以前我真不干人事儿,我以前鬼迷了心窍,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绝对不会再犯了,我这就把名字改回来,啊?你别哭好不好。” 白禾远不说话,也没睁开眼睛,钟涧就跪下来,一巴掌一巴掌地往自己脸上扇,一边扇嘴里一边说:“我不是东西!我真不是东西!” “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他打了几巴掌,伸手去扯白禾远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吧,你打我,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打我出气儿,只要你消气怎么都行!” 柯淮看着他的动作,已经说不出话了,病房里其他俩人也没出声。 过了会儿,陆渐晖有点愧疚地小声说:“对不起。” 他是在为说出了这么劲爆的事情道歉,对白禾远道歉,这不是个好时机,或许白禾远应该知道钟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不是今天,不是这个时候。 昨天白禾远还在电话里甜蜜蜜地期待钟涧的回来,今天就在他的面前抖露出如此残酷的事实。 白禾远轻轻地抽出了被钟涧握着的手,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悲伤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钟涧哭着说,“我以前是真混蛋,可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 白禾远声音轻轻的:“我们离婚吧。” 一场闹剧以白禾远这句话作为结尾落下帷幕。 他说出这句话以后,钟涧就像忽然被人消了气了皮球一样塌了下去。 “明天我就出院了,出院之后我会找律师,为我们打离婚官司。”白禾远说。 到这里,已经没没有再交代什么的必要了,钟灵再次向白禾远鞠了个躬,陆渐晖扶着他退出了病房的门口。 白禾远轻声喊了柯淮的名字:“小淮,你帮我送送客。” 柯淮眼中含泪,默默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将面如死灰像皮球一样瘫软的钟涧拖出了病房。 “滚吧。”他踢了钟涧一脚。 站在病房门口像一尊神一样守着。 钟涧失魂落魄,一步未挪,在病房门口的俩人忽然听到背后的门里传来爆发式的痛哭声。, 41、第 41 章(捉虫) 钟涧脸色一变,看着也快要哭出来了,急赤白脸就想掀开柯淮往里冲,被柯淮一把拦住往楼梯口扔了一把。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顿时都被吸引了目光,护士们虎视眈眈,看着是想看情况就上来阻止。 柯淮咬着牙齿小声说:“你最好给我滚。” “他现在不想看到你,别说你不知道,”柯淮说,“你要是再往里面冲,我就揍到我俩进派出所为止。” 钟涧面色悲伤,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但到底停住了动作,没有再动作。 “滚。”柯淮用下巴指了下楼梯口。 钟涧失魂落魄地走了,柯淮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停止了。 他本来想推门进去安慰他一下,但是胸口难受得他又想抽根烟,在裤兜里摸了一把,他没找到,于是转身下了楼。 再说,这个时候,白禾远应该更想自己静一静吧。 医院里面有个小卖部,他在里面买了包烟,医院的小卖部竟然也卖烟,这可真是有点令人唏嘘。 捏着烟走了几步,在一栋的住院部楼下找了张石椅坐了下来。 烟点上,吸了一口,柯淮盯着面前的空地发呆。 钟灵和钟涧的事情终于暴露了,白禾远痛苦到快崩溃了,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白禾远流眼泪,更别提是嚎啕大哭。 他小时候白禾远就经常住在苍白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但柯淮从来没见他露出过难受的表情,他永远都是笑着的,仿佛病痛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痛苦。 软弱的只有柯淮,柯淮小时候总是一脸凶悍地跟人打架,受了一身伤之后再哭唧唧地去去找白禾远安慰他,现在出事的人变成了白禾远,看着那么坚强的人流泪,柯淮心里难受得跟被堵住了一样。 这个时候他由不得后悔起来,回想白禾远跟钟涧婚姻整件事,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发现这件事会怎么样?他是否太过冲动?如果他没有插手会怎么样?白禾远还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吗? 今天是个误会,如果不是他太冲动了,有耐心听钟涧解释一句的话,或许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 可是…… 不对,柯淮甩甩头,在心里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钟涧那个人配不上白禾远,如果陆渐晖说得是真的,尽早发现才能把他对白禾远的伤害降到最低。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难受。他太冲动了,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去解决,是他亲手搞砸了。 为什么? 是因为最近他心里一直郁结?火气上涨?顾星丞和姚越的事情让他对爱情的不忠贞的容忍度讲到最低点,加上上次看到顾星丞的财经报道,郁结之气无处宣泄,所以碰上钟涧一点就着了吗? 眼前的地面忽然出现一双皮鞋,笔直的西裤。 柯淮缓缓抬起头,看见了顾星丞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一张脸。 顾星丞手里撑着一把伞,他扭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又下雪了。 柯淮刚刚才发过脾气,现在倦怠期,没心情搭理他,又垂着头看着地面,顾星丞也没说话,但也没走,持着伞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替他遮雪。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面前这人似乎还真的没有要走的迹象,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现在不想说话,赶紧走。” 眼前的皮鞋却没动,然后头顶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柯淮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猛地抬起了头,顾星丞的手还没收回去,手章微微张开,停在半空中。 柯淮不可思议又带着一丝薄怒,这使得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丝紧张:“你干什么。” 顾星丞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里,裤袋的布料微微隆起。 他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扭头看向柯淮出来的那栋大楼:“白禾远怎么了?” “受伤住院,”柯淮也不想追着不放地问,“你呢?来干什么?陪恋人?” 他想起了那天的新闻,随口嘲讽。 顾星丞:“我爷爷有冠心病和高血压,过来拿药。” 柯淮也想起了之前再花园里随眼一瞥看到的他扶着一个老人的画面,顿时沉默了一下,顿了顿又说:“抱歉。” 顾星丞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伞还没收,依旧笼罩着俩人。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顾星丞看着伞外的飞雪,想起那天初雪那天,他跟柯淮大吵一架,从柯淮的公司大楼负气离去,半路山却接到了坤叔的电话,说是他爷爷昏倒了。 他当即把车开得飞快,赶到医院时,顾长风已经在输液治疗了。 顾长风是高血压晕倒的,输液没多一会儿就醒了。 顾长风今年七十多岁,平时看起来面色红润非常健康,他还定期锻炼,有时候他强大的魄力和执行力经常会让顾星丞忘记他是一个老人的事实,守在床前的时候,他凝神看着昏迷的顾长风,才察觉他苍老虚弱,已经风烛残年了。 顾长风醒来之后看见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答应联姻,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高强度的工作,他的父亲叔伯等人又统统靠不住,他想要把家里的基业留给顾星丞,顾星丞背后就必须有能够支撑得住他捧起这份家业的力量,否则,等他退位之后,势单力薄的顾星丞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看着那样虚弱的顾长风,顾星丞没办法拒绝,所以才会有之后柯淮看到的跟穆源的互动。 “那天……”顾星丞犹豫了一下,“你看到的不是事实。” 他说得不清不楚,柯淮心思不在这上面,在走神,于是没有听明白:“哪天?” 顾星丞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眼神,顿了顿收回目光:“算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轻轻笑了笑,“你竟然没有对我发火。” 柯淮的目光看着远处:“你喜欢被骂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但不是现在,先欠着,改天再骂。”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认识的钟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有关?” “嗯。”柯淮说,“有关,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知道他跟他弟弟的事情吗?” 顾星丞的目光放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概知道一点。” 42、第 42 章 “他跟他那个弟弟关系不怎么样,”顾星丞说,“他弟是个人渣。” 柯淮沉默了。 “我哥知道他俩的事情了,就在刚刚。”柯淮忽然说。 “钟灵的女朋友真的是他逼死的?” “算是,”顾星丞想了想说,“也不算是吧。” “算是个意外,但钟涧那人确实不怎么样是真的。”顾星丞说。 钟灵原本有个女朋友,女生是他在旅游途中认识的,俩人兴趣相投性格合拍,那个女生来找钟灵的时候顾星丞还见过几次,能看得出来俩人感情非常好。 钟涧因为这件事情找钟灵的时候,顾星丞也偶然撞见一两次,那时候的钟涧还不叫钟涧,他叫钟凯飞。 第一次看见钟凯飞把钟灵按在墙上强吻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了,不过好在钟灵当场因为那个吻把钟凯飞揍得半死才拯救了他濒临破碎的世界观。他也是那个晚上才知道钟凯飞喜欢钟灵这件事。 那次强吻之后,钟凯飞还来过几次,也撞见过那个叫林苗涧的女生,后来钟涧就没来过了。 他再次见到林苗涧时,她跟钟凯飞在争吵,再后来,就听说林苗涧失足坠楼摔死了。 钟凯飞约了林苗涧去顶楼,俩人爆发争吵,林苗涧失足坠楼。 钟灵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发疯,想拉着钟凯飞同归于尽,但最终被钟家的爸妈拦了下来。 那是顾星丞见过的道德绑架巅峰,钟灵被钟家二老用所谓的养育的恩情和所谓的为人的善良压得腰都直不起来,顶楼有监控,没人能作假,林苗涧确实是失足摔死的,甚至钟凯飞已经奋力地试图把她拉上来了,但是终究支撑不住,林苗涧摔成了一滩烂泥。 钟灵这件事之后彻底和钟家决裂了,再也没有回过家。 直到上次已经更名为钟涧的钟凯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钟灵去当他的婚礼上当伴郎,在那场婚宴上看到钟灵他也非常惊讶,惊讶于钟凯飞的不要脸,他还以为那一家子能恶心人到什么地步他已经见识过了,没想到还有更恶心人的。 自林苗涧死后,他眼见钟灵一日日消沉,他的消沉不是表面上的,类似于酩酊大醉胡子拉碴衣冠不整蓬头垢面,他都没有,他依旧按时上课,衣着整洁,但他日渐沉默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顾星丞甚至觉得那只是一具名叫钟灵的行尸走肉。 按部就班一段时间之后,钟灵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活得轻飘飘,很多常人有的情绪他都没有,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关于钟家兄弟,他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听完故事,柯淮有些火气上涌:“这些你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早告诉他的话,他压根就不会让白禾远开始这段婚姻。 钟涧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林苗涧就算不能说是他逼死的,但始作俑者终究是他,就这样他竟然还有胆子在人家姑娘死之后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跟人家姑娘相同的,也不怕午夜梦回人家化为冤魂来找他索命。 顾星丞没说话,来往行人往他们这两个奇怪的人身上看了好几眼,雪声簌簌。 沉默了一会儿顾星丞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柯淮愣了下。 随后终于恼了:“那你现在坐在这儿干什么?赶紧给我滚。” 他又恼又难受,全世界都知道钟涧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白禾远看不出来,钟灵不是他朋友,钟灵如何他并不关心,但他护短,他真是心疼极了白禾远。 顾星丞没有说话,他在这儿是因为他大老远从楼上看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柯淮,他看了多久,柯淮就坐了多久,垂头凝视着地面,一动不动,像是入定的木偶,纵使天气冷然也没有什么反应。 顾星丞没有滚,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了会儿。 过了会儿,下雪的簌簌声小了些,柯淮听见身边的人小声说:“不是你的错。” “很多事情外人并没有办法去评判,也没办法插手,就算你早些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的。”顾星丞说。 “你懂个屁。”柯淮说。 一派胡言,顾星丞这种蠢货知道个屁,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我不懂。”顾星丞说。 柯淮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扭脸看了他一眼,一只温热的手掌放上来,放在他的头顶上:“那你别摆出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哭哭啼啼的,让人看着心烦。” 柯淮咬了下牙齿,挥开他的手,刚想说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别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顾星丞说。 柯淮跟他对瞪了片刻,顾星丞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说实嘲讽有些过分,归到安慰似乎又还不够分量,以至于柯淮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嗤,”柯淮别开脸,不屑地说,“不会安慰人就闭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雪一阵大一阵小,这会儿又小了挺多,顾星丞站起来,把伞收了,理了理裤腿上的雪痕,是要走的模样。 “不然你指望我怎么安慰你,你不是不想让我碰你么?”顾星丞把一只手插|进裤兜,是刚刚碰过柯淮头发的那只手。 “再说了,”顾星丞看着远处在一把伞下互相挤暖的小情侣互相挤来挤去,而后低头看了柯淮一眼,“我们现在又不是情侣,你还想我怎么安慰你。” 柯淮:“……” 亏他刚刚还短暂地觉得今天不跟顾星丞吵架也挺好的,现在看来,简直是狗屁。 顾星丞就是欠的。 “我求着你安慰了?”柯淮骂道,“你自己管不住腿屁颠颠地跑过来怪谁?” 顾星丞点点头:“的确是我犯贱。” 他把伞扔下,柯淮只觉得被一片黑色劈头盖脸地笼罩住,他手忙脚乱地抓着伞柄把伞拿开,顾星丞已经转身走了。 “伞你拿着。” 43、第 43 章 “你药水还没吊完,”陆渐晖跟在钟灵后面转悠,“有事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叫我,我带你去附近的社区医院。” 钟灵摆摆手,没说什么,很累的样子。 陆渐晖这是第四次来他家里,但已经对他家的格局摸得很熟,他兀自去给他烧开水,打算让他先把药吃了。 钟灵没接药,瞪着墙壁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发呆。 “你先吃药吧。”陆渐晖像个守护神一样站在一旁。 “空腹吃啊?”钟灵终于回神,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渐晖掏出手机:“我给你点外卖。” 钟灵糟心地挥挥手:“不想吃外卖。” “那我给你做点?”陆渐晖犹豫着说。 钟灵又看了他一眼:“你会做菜?” “会。”陆渐晖。 “我嘴叼。”钟灵又说。 陆渐晖脱了外套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放心吧,我做菜还不错。” 这是他第二次给外人做菜,第一次是给柯淮,他其实很少做菜,就连他爸他妈都没吃过他做的东西,不过他们也不缺他这一口饭菜就是了。 “有什么我就做什么了啊。”陆渐晖打开冰箱说。 冰箱一打开他愣住了,按照他的预想冰箱里可能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应该是放了很久的寥寥几样蔬菜,但是一打开里面竟然什么都有,放了满满一冰箱,跟钟灵那种懒洋洋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钟灵跟过来,靠在厨房门边。 “你看着不像是会做菜的。” “你看着也不像是会买菜的。”陆渐晖说。 他本来都打算要实在没菜的话他就出去买点,不过这样一来花的时间可能就要长点了。 钟灵笑了笑。 陆渐晖用电饭煲煮上粥,快速地做了几个家常菜,钟灵就一直倚在门边看着,像个监工的。 陆渐晖做了茄汁鸡丁,培根金针菇,还有一个油淋青菜,色香味俱全,他去给钟灵盛粥。 “你是第二个给我做饭吃的人。”钟灵捧着碗说。 陆渐晖给他夹菜的手顿了顿:“第一个是你前女友吗?” “嗯。”钟灵笑笑,目光很温柔。 “你还在钟家的时候,你妈妈,不做饭吗?”陆渐晖犹豫了一下问。 “在那个家是我做饭,”钟灵把他夹过来的鸡丁放进嘴里,“嗯嗯,好吃。” 陆渐晖一阵无语,对在那个家是他做菜的这件事:“一直都是你做饭?” “从弟弟出生之后,我上小学,他们要上班,要照顾弟弟,就一直是我做,”钟灵说。 陆渐晖不说话了,他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并不好受。 “其实,我也没怎么吃过我家里做的饭菜,”陆渐晖执着筷子,“我妈是个女强人,很少有时间做饭,他们没吵架之前家里就很少开火了,他们吵架之后就更加没有了,我经常吃饭都在饭局或者酒会什么的,我爸带的,带我去蹭饭。” 钟灵拿着筷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勾勾嘴角笑了笑。 陆渐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他,刚认识钟灵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生活腐烂,脑回路奇葩程度非常人所能有,慢慢接触下来,觉得他其实人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浮夸,大家似乎对他有所误解,现在觉得,钟灵这个人像是个谜,谜底是他小心藏起来的让人心疼的柔软。 “你恨你弟吗?”陆渐晖问。 钟灵慢慢吃着菜,没有回答。 一口一口,他一个人把三个菜全都解决了,粥也喝了小半锅。 陆渐晖觉得他不会回答了,在他吃完之后站起来收拾碗筷,碗筷洗完之后他把药拿出来让钟灵吃了。 吃完药,钟灵捧着杯子忽然开口:“刚出事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只要一睡着我就会梦到她。” 陆渐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帮她报仇。”钟灵的声音凉凉的,虽然是白天,听着也有些瘆人。 陆渐晖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我一直会做这样的梦,最近两年忽然不做了。”钟灵说。 陆渐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犹豫了会儿他说:“不是你的错。” 没有为女孩儿报仇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钟凯飞,你没有必要自责。 钟灵搓了把脸,仰头一口气把药吃了,没有接水杯,嘎嘣嘎嘣地嚼着咽了下去。 “你回去吧,我睡会儿。”钟灵朝楼梯走过去。 陆渐晖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钢铁制的楼梯发出清脆的咯哒咯达响声。 “你酒吧什么时候重新开业?名字想好了吗?” 钟灵上楼的脚步顿住:“要不你给想一个?” “行,我给你想一个。”陆渐晖一点也没有犹豫,一口答应。 柯淮帮白禾远办了出院手续。 昨天刚下了雪,今天出了大太阳雪就融得不剩什么了,残雪混着黑色的泥尘,被行人踩得脏兮兮,是一点美好的样子也没有了。 柯淮帮忙把白禾远的日用品搬进医院后面的小办公室,办公室里面放着监控设备,一些杂物,一张床,挺小的。 白禾远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婚,自然不愿再继续住在钟涧的房子里,柯淮有意让他去自己那里住,但白禾远不愿意。 宠物医院人来人往,虽然不太方便,但胜在安全,钟涧得知白禾远要跟他离婚之后整个人的状态跟疯了一样,柯淮也不太放心白禾远自己一个人住。 “哥,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柯淮说,“离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律师我给你找,我一定……” 白禾远疲倦地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柯淮闭上嘴,站了会儿,关门出去,叮嘱前台小妹帮他看着点白禾远。白禾远的状态他非常不放心,担心他一时想不开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那件事情之后,白禾远的情绪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自病哭闹之后,他没有再哭过,没有打骂钟涧,也没有责备柯淮。 钟涧倒是来病房门口哭着道歉过好几回,被柯淮给挡回去了。 事情不是在心里当做没有发生过就真的没有发生过的,白禾远这样看着让人非常担心。 “小陈,你帮我找一个离婚律师,尽快,”柯淮对着手机说,“不,也不用太着急,要找个胜诉率高的。”依钟涧那不依不饶的脾性,白禾远这官司可能很难打,对方又没有出轨,只是感情破裂而已。 那边应下,助理又提醒他公司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处理。 白禾远的事情柯淮忙得晕头转向,公司又堆了很多事务,手机上全是助理的工作信息,柯淮本想休息一下,想了想还是开车去了公司。 正是拓展业务的时候,公司正缺人手,柯淮一忙起来就没完,接下来的几天他吃住都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 中午吃饭都靠助理小陈敲门提醒他。 “柯总,您午餐吃点什么,我帮你点。”小陈说。 “今天不吃外卖了,我去食堂吃吧。”柯淮看着手上的文件,“律师的找好了吗?” “还没确定下来,目前我这边还有两个人备选资料,我打算都去见了再跟您说。”小陈说。 “不用了,资料发我,我抽空自己去见见。”柯淮说。 食堂中午有点闹,职员们都在边吃饭边聊天,柯淮很少在公司食堂吃饭,因此他没想到这么热闹,本想一边吃饭一边看点资料的想法泡汤了。 他找了个偏僻点的角落坐下,刚吃了没两口就听到背后女职员们的讨论声。 “诶,你知道我们组这次接到了谁的宣发吗?”一个女职员神秘又八卦地说,“接到了张乙乙的宣发!” “就是那个被人吹美貌的小花?” “是啊,以前我以为她的美貌都是路人粉丝自己认证的,没想到也是炒作的嘛,”那个女职业说,“她那个电影不是才刚开机嘛?我们组接到的那个通稿是她艳压女一号费萌的,她出道也没几,我就说,怎么到处都是夸她好看的,原来都是水军。” “她长得还不如费萌呢,你们那什么物料?” “就前几天陆盎的新电影开机照啊。” “哦那个照片啊,我知道,我看过,可是那个照片上最好看的不是她吧,不应该是顾星丞那个女朋友嘛?指驴硬说马啊?” 柯淮吃饭的筷子顿了一下。 其他两姑娘的注意力被她扯开:“什么女朋友?顾总有女友了?” “有了呀,你们不看财经新闻的嘛?他亲口承认的,说是一见钟情,交往了一年多呢。” “不是吧,可是前一段时间我还看到他来我们公司接柯总下班呢,他们不是交往很多年了嘛?”姑娘的话顿了顿,恍然大悟一般,噢了一声,“他出轨!绿了我们老板!” 柯淮实在听不下去,清清嗓子咳了咳。 背后不远处那几个姑娘应声看过去,立刻发现了什么,立即噤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之后,几个姑娘走过来排排站在柯淮面前。 “对不起柯总,我们不知道您今天下来吃饭。” 柯淮擦了擦嘴:“没事,下次不要在背后议论客户。” 几个姑娘连声说是。 柯淮没说什么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眼前的文字怎么都没办法入眼,他揉了揉眉心。 姑娘的话语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们不是交往很多年了嘛”。 原来就连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跟顾星丞交往很久了,他们是这种人尽皆知的关系。 临近下班的时候,阴沉了一天的天下起了雨。 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午的工作轻松很多,天色微微打暗的时候一切忙完,他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 收拾东西正打算下班走人的时候,目光瞥到一旁的双肩背包,柯淮才发现陆渐晖的书包还放在他这里,那天太混乱,他把这件事给忘了,一直就忘了这么多天。 陆渐晖自那天医院分开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想了想,给陆渐晖拨了个电话。 过了会儿那边才接起来。 那边有背景音乐声,跟钟灵酒吧的品味不同,陆渐晖似乎是在外面,柯淮开门见山,直接说来意。 “你在哪?我现在给你送过去。”柯淮说。 “我在一个酒会上,”陆渐晖声音有点低,似乎是换了个地方,“学长,外面下雨了,你别过来了,我改天再去拿吧。” 柯淮:“不,给我地址,我一会儿就到。”他不愿意一拖再拖,正好在今天跟繁琐的工作一起处理了,他好休息,省得以后打扰他的心情。 陆渐晖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强势,陆渐晖顿了顿,给了一个庄园地址。 “行,给我半个小时,”柯淮说,“到了给你打电话。” 陆渐晖:“雨天湿滑,开车小心。” 柯淮:“挂了。” 陆渐晖哎了一身,柯淮的动作顿了顿。 “学长,那天医院的事情,”陆渐晖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柯淮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窗外,雨不大,打个伞就行,速战速决。 只不过……他左右看了看,他这里只有一把伞。 黑色,长柄。 那天在医院顾星丞给他留下的。 他盯着伞看了一会儿,拿起它大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