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掉马之后》 一缕白月光(修小bug) 一缕白月光(修小bug) 天色阴沉,积了一重重郁郁阴森森的乌云,黑压压,浓重一片,暴风雨即将降临。 大厦内的冷气却开的很足。 一群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妆容各异,纤细的像柳条一样;刚刚试镜结束,结果还没出来,现在聚在一起,焦灼不安地小声谈论着。 “刚刚那个坐在试镜导演旁边的人是林九蜜吧? 天呐,她本人可要比荧屏中漂亮多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我真的好想找她要个签名啊。” “听说林九蜜背景不一般,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试镜室的门打开。 身材纤细的少女走出来,谈论声立刻消散掉;有人站的角度好,正好看到,是林九蜜亲自开的门。 满面春风的笑,毕恭毕敬的模样。 能叫当红小花旦给开门,是哪个试镜者,来头这么大? 眼尖的看清楚她腰间别的小牌子,清晰的两个字,苏萝。 一双桃花眼,含着盈盈水波,鸦色的发,随意散开,肌肤瓷白,偏巧又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裙子,少女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朴素干净,却依旧透着股莫名的……贵气。 自然而然流露出,完全不需要珠宝华服来衬托。 像是块玉,雅致天然,没有丝毫瑕疵。 尤其是和林九蜜站在一起,愈发显的少女出尘;本来还觉着林九蜜容貌浓丽,这么一比,就显得林九蜜五官不够精致,太过艳俗,装扮也用力过猛。 苏萝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等消息,径直离开。 有人艳羡不已:“瞧这样子,导演会不会选定她了呀?” “这可不一定。” 这次试镜是为了林九蜜的新电影选女二,方才的少女,能把林九蜜的风头遮盖的严严实实,林九蜜会同意选她吗? 悬。 苏萝离开大厦,径直去停车场。 tiffany蓝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还是父亲苏海华送她的毕业礼物,拿了驾照后她只开了不过两次,这是第二次。 地下停车场有一段路的灯坏了,黑乎乎的一片。 苏萝皱着眉,拿出手机来照明。 看来物业也太不称职了。 手机的光也有限,朦朦胧胧的不真切,苏萝看不太清,没注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心。” 清清冷冷,如清冽的泉水落到微凉的岩石上。 恍惚间,周遭的黑暗都寂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闻到了淡淡的雪松味道。 干净内敛的香气。 略带凉薄。 和男人的声音一样。 视线受到阻碍,听觉和嗅觉总会发达一些。 苏萝肌肤天生的偏凉,男人的手掌扶着她的胳膊,温热自男人宽厚而粗粝的掌心传了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苏萝站稳:“谢谢您。” 男人没有说话,松开手,转身离开。 方才手机的光线朦胧照了一下,苏萝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瞧见银灰的衬衫,质地细致,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 刚刚上车。 苏萝的经纪人兼好友任真真兴冲冲给她打电话:“苏苏呀,今天的试镜怎么样呀?” 苏萝如实回答:“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林九蜜在,我估计成不了。” 任真真瞠目结舌:“怎么这个小婊,子也去了?” “她也有参与投资制作。” 苏萝简短地讲着,拉出来安全带,扣好,顺便换下脚上的高跟鞋,不以为意:“真真,你别急,我原本就对这个片子没什么兴趣。 今天也就是听我爸爸的话,过来走个过场……我想了想,还是接昨天的那个剧本。” 昨天有人找到了苏萝,希望她能出演女一号,只是剧本偏文艺小众,导演也没什么名气,任真真觉着不太可,但苏萝一眼就看上了。 千金难买小公主高兴,小公主说想接,那就接呗。 任真真还是气不过,骂:“林九蜜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要不是你爸爸妈妈捧着,她也就是一糊笔。” 林九蜜,苏萝的亲表姐,从苏萝会说话时就在苏家寄宿,一住就是十多年,苏家父母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吃穿用度和苏萝也差不了多少。 她后来进娱乐圈,资源也全靠苏海华,不然林九蜜这一路,怎么可能走的这么顺畅。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苏海华先前看好了江家的独子江贤,有意撮合他和苏萝认识;那段时间苏萝在医院接受治疗,还没等和江贤见面呢,回家后撞见了江贤把林九蜜按在花房里亲。 压断了苏萝精心养的那几盆百合花。 后来林九蜜泪汪汪地告诉苏萝,一切都是江贤起了色心,并非她本意。 她不是故意要招惹江贤的,都是江贤把持不住。 烂透了的理由。 苏萝本身对联姻这种事情兴致缺缺,江贤那人模狗样的,也入不了她的眼睛,但这并不意味着林九蜜这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撬她的墙角。 她非常极其特别介意。 就算是个垃圾,也得等她丢掉之后,再来捡才成。 她还没丢呢,林九蜜就眼巴巴地盯上了,算什么东西。 任真真和苏萝从小玩到大,交情匪浅:“也不知道她林九蜜哪里来的脸,哦,我忘了,她现在的脸还是照着你整的呢……” 林九蜜原生相貌顶多算的上是有两分姿色,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中显然不够看的。 于是林九蜜在高考后就去做了整容,拿苏萝当的例子,找了业界最出名的医生,前前后后动了五次大型的手术。 最终也只是有那么点相像而已,到底比不过天然的一张脸。 骂完林九蜜,任真真又问:“你未婚夫真是季家的那个太子爷?” 苏萝懒懒散散:“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么出名的高岭之花,我哪里敢摘?” 季临川,出了名的矜贵冷漠,在这么个圈子里,二十多年仍保持着单身,洁身自好到不可思议,更别说他不同一般纨绔子弟的上进,麻省理工金融硕士顺利毕业后,回国大刀阔斧地建设了自己的互联网公司。 别说高岭之花了,在学渣苏萝眼中,这位可是珠穆朗玛峰最顶尖处开的雪莲花。 她可不敢随意攀折。 偏偏苏海华,执意要为两人定亲。 — 敲定下来要接这个剧本之后,苏萝头一次做女主角,发现事情比她想象中要麻烦不少。 导演想要继续拉投资,晚上有个酒局,要带着苏萝和其他几个主演过去。 苏萝先前演戏全是为了纠正自己的老毛病,事业心并不强。 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愣了好久。 在任真真喋喋不休的“你要投资直接和苏叔叔讲啊再不济你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点钱就妥了”中,苏萝痛快地答应了参加酒局。 任真真说的没错,先别提苏萝名下的股票和股份,单是她的房产和购物中心就足够让她肆意挥霍。 更别说她地下车库里放着的那些车,只要她少买一两辆,少买几个包包,就足够导演大刀阔斧地拍摄。 但苏萝想去见识一下这声色犬马,成年人的世界。 ——这么多年来,她还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呢! 酒局设在茉莉华庭,任真真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小公主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对这世上的险恶了解不深,她可不能任由苏萝胡来。 五楼的包厢,布置清雅,竹屏古画,旁侧几案上摆着一盆榔榆,树龄超过百年,古朴雄奇,自然飘逸。 苏萝只是看了眼,依旧保持着导演亲自给她建的人设中。 现在接的戏中设定主角家境贫寒,导演便希望她能够在酒局上也保持住素雅淳朴的那一面;今天来之前,她就没有戴丝毫首饰,本打算在衣帽间里随便找件衣服穿来着,可惜翻遍了也没有合适的。 在任真真的建议下,在一二线品牌店中随便买了件素净的小礼裙。 可惜气质依旧掩盖不住,任真真捏着下巴看了好久,评价:“别人都是人靠衣装,你是衣靠人装,愣是把件几百块的裙子穿出来几万的气势。” 旁侧的新人陈纤纤在同苏萝小声说话:“你知道吗? 今天导演找的投资人是季家的那位哎。” 不等苏萝回答,陈纤纤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哎,说起来,你到底不是圈内人,可能也不认识季临川。” 说道季临川这三个字的时候,陈纤纤咬字轻又快,眼睛里的光遮也遮不住。 苏萝慢悠悠地饮了杯茶,微笑:“我确实不认识。” 只是她心里面惊了下,怎么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竟然能够找的上季临川。 实在出乎她所料。 任真真在旁边冷眼看着陈纤纤满面桃花的模样,轻轻地凑到苏萝耳边:“你怎么这么淡定?” 苏萝笑:“反正我还没和他订婚,和我又没关系。” 任真真啧啧两声:“身在福中不知福。” 话音刚落,包厢门打开了。 导演站了起来,声音带笑:“季先生来了。” 旁边正在补妆的陈纤纤把化妆镜和口红收了起来,紧张了些,那只口红咕噜噜落了下去,滚到苏萝的脚边。 陈纤纤也顾不得拾捡,眼睛紧紧地盯着包厢门,一下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 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身材颀长,没由来的让在座的不少人感到压力。 灯光温暖,一点点展露出他的面容。 他相貌冷冽,薄唇紧抿,眼眸深邃,视线在这包厢中淡淡一扫,目光滑过苏萝,稍有停顿,又不动声色地越了过去。 说起来,虽然苏家千金和季家太子爷要订婚的消息已经流传出去好久了,但两人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面。 苏萝不确定季临川有没有见过自己照片,仍旧假装不认识他,轻轻地把杯子搁在桌子上。 季临川的位子自然是安排在主位,同苏萝之间隔了四五个人。 但他入座时,经过苏萝身侧;走过的那一瞬间,苏萝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苏萝忍不住转身看过去,瞧见了季临川的那双手。 修长,白皙。 酒局大同小异,导演似乎与季临川有些交情,起先只字不谈投资的事情,只聊了聊其他的事情。 苏萝一走神,就有人笑眯眯地递过酒来了:“苏小姐? 是刚入圈么?” 要同她喝酒的人上了年纪,三四十岁的模样,脸颊是惯喝酒的潮红;方才他是跟在季临川身后来的,介绍的时候苏萝没细听,只记得姓王。 苏萝客客气气:“王先生,我有胃病,不能喝酒。” 此话一出,瞬间安静了不少。 坐在她旁边的男主演脸色都变了。 胆敢在这时候拂了投资人的意,还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季临川没有看苏萝,平静而疏离:“王先生,少饮酒,保重身体。”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压的王先生一激灵。 王先生乐呵呵地说:“嗨,瞧我这脑子,说好了今天不喝酒,还是遭不住这肚里的馋虫啊!” 这么一调侃,众人附声笑几下,也就揭过去了。 苏萝得了季临川解围,忍不住看他,后者仍旧是静若寒潭,端正的如玉雕似的,不曾看她一眼。 不愧是有不近女色之称的高岭之花。 工作狂。 她收回了视线。 — 今晚投资的事情谈的很顺利。 导演是季临川的旧时相识,如今需要帮助,他自然不会吝啬。 酒局结束,两人私下里又谈了许久。 只是随行的王飒有些不行,依旧改不掉坏毛病。 今晚上,季临川多多少少也饮了些酒,开车的是他的私人助理,姓韩,跟他三年了。 韩助理笑着说:“今天局上,我瞧苏小姐偷偷看了您好几次。” “是么?” 季临川往后靠,闭着眼睛,淡淡地说,“你眼睛倒挺尖。” “我瞧苏小姐很漂亮,”韩助理自动脑补,“很简单朴素的一个姑娘,可惜掉进了这么个大染缸里;没背景的话,总要比别人难出头。” 在他的心里面,今晚上的苏萝,又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家境普通甚至贫寒,只一张貌美的皮相,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车子缓缓驶入清水湾。 这边的房产还是季氏三年前开发的,季临川回梁京之后,仍旧住在这边。 地下停车场,韩助理刚刚停稳车子,就瞧见一辆tiffany蓝的兰博基尼稳稳停在旁侧,明明是极其温婉梦幻的配色,却开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来。 韩助理饶有兴趣,想看看里面开车的姑娘,该是多么的勇猛。 车门打开,一双细跟高跟鞋稳稳踩在地上,7cm,鞋面上是刺绣的漂亮山茶花。 脚踝纤细优美,白到像是一团云。 再往上。 酒局上贫困且美貌、毫无背景的苏小姐,拎着chanel当季的包,步伐优雅地下了车。 她笑着打电话:“嗯,我刚刚到公寓,谢谢爸爸。” 她随意地拨了下头发,韩助理瞧见了她小巧耳垂上的水滴形耳坠,纯正浓郁的鸽血红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 韩助理认得它。 上个周,这对耳坠刚以五百万美金的价格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成交。 两缕白月光 两缕白月光 韩助理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假的吧? 而苏萝并未发现旁侧的韩助理,打完电话,随手把手机放进包包里。 任真真从副驾驶上下来,捂着肚子,感慨:“今天晚上确实是放纵了,不该吃这么多东西;还不容易减下去的小肚子,又要大起来了。” 不等苏萝说话,任真真又念叨开了:“你说你也是,我不注意就算了,你好歹也是个演员啊,怎么能带着我一起放纵!” 任真真义愤填膺。 酒局上苏萝控制着形象,小鸟嘴麻雀胃;酒局一结束,立刻带她去血拼,去吃早早就预约好的喧玉楼。 任真真说着要拒绝,身体倒是很诚实。 真香。 苏萝对任真真的悲愤不以为意,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女孩子嘛,迟早要大肚子的。 与其被男人搞大,还不如我们自己吃大。” 一句话把任真真噎的说不出话来,只竖起大拇指,以表示内心由衷的钦佩:“牛啤!” 仍坐在车内的韩助理,忍不住笑出了声。 借着后视镜,他只能瞧见季先生的的下半张脸,嘴角微微勾起。 也在笑。 十分愉悦。 韩助理心不在焉地想,也不知道苏小姐的‘糖心爹地’是哪一位。 他刚刚听了苏萝在对着“爸爸”道谢,潜意识里,就把她归成那一类人了。 毕竟,梁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没有一个姓苏的。 — 不出苏萝所料,她在林九蜜那边的那场试镜果然失败了。 林九蜜还特地打来电话“安慰”她,柔柔弱弱:“抱歉呐,萝萝,我真的很努力在和导演他们沟通了,但是导演说你气质太凌厉,并不符合这个角色……哎,《沙漠玫瑰》这个本子你有没有兴趣? 他们现在也在选女配角,那个导演是我一朋友,介绍你去那边好不好?” 《沙漠玫瑰》先前就和任真真沟通过,不过原本想请苏萝出演女主角;只是剧本实在太烂,被任真真直接给拒绝了。 苏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天下午珠宝商新送来的首饰,精心切割后的钻石光芒耀眼璀璨:“九蜜,你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成的,你比我心里清楚。 夜路走多了总能撞到鬼,你也少扯我父亲的名义来抗大旗,我现在容你,也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 林九蜜声音带了哭腔:“萝萝,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江贤的事情——” 苏萝懒得理她,挂电话,拉黑名单,一气呵成。 江贤算个屁。 林九蜜该不会是演白莲花演多了,脑子被剧本给同化了吧? 不和傻子玩,这是苏萝保持身心愉悦的最大原则。 苏萝还真不怕林九蜜去和苏海华哭诉。 苏海华再怎么疼林九蜜,也不可能越过她苏萝去。 说到底,和她比起来,林九蜜到底是个外人。 只不过林九蜜自己看不清楚罢了。 哦,还有她那个心肠软和的妈妈。 以及那个傻乎乎被当备胎仍不自知的江贤。 手机随手丢到一旁,苏萝捏着下巴,开始沉思今天晚上戴哪一条项链出去。 都是这两天新订的,还有妈妈送给她的。 她的妈妈林雪蕊女士,年少时最爱读亦舒,书中提及的品牌,她都爱的如痴如狂,至今不曾有改变。 这次送她的就是一条beti的项链。 最擅长的「珠罗纱」(tulle)工艺,镂空白金上镶嵌着无色钻石,典型的文艺复兴风格,繁复而纤细的花朵图案。 又美又有灵魂。 可惜不适合今晚上的约会。 苏萝叹口气,略带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苏海华还真的安排好了。 今晚八点,鸿禧轩。 她就要和高岭之花季临川进行和谐友爱、以未来几十年共同生活为目的、还可能会生育抚养一两只小崽子的亲切会面。 俗称,相亲。 说相亲其实也不太恰当,江贤的事情刚过,季家老爷子就亲自过来,同苏海华聊了许久,临走前,提起了先前苏爷爷还在的时候,两位曾经指腹为婚,约定孙辈要结为亲家。 苏海华本来就因为林九蜜撬走江贤的事情气的跳脚,没成想丢了金子,却捡到钻石。 还是d级,fl。 苏萝向来守时,但今日磨磨蹭蹭了好久。 她故意慢吞吞地挑裙子,首饰,等到了鸿禧轩,已经超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 令人意外的是,季临川并没有走,依旧在等。 苏萝过去的时候,季临川正在看一张报纸,高挺的鼻梁上架了金丝眼镜,白衬衫配丝质领带,薄身铂金腕表,气质干净优雅,没有丝毫怒容。 苏萝脑子里蓦然跳出两个词语来。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心里腹诽着,她走过去,对着他露出标准的微笑:“抱歉,季先生,让您久等了。” 季临川搁下报纸,摘掉眼镜。 没有镜片的遮挡,男人眼睛中的锐气展露出来。 下颌微微绷紧,沉郁而英俊。 “没关系,”他微微一笑,声线低沉,“精致的女孩子值得花费时间等待。” 这么一笑,百炼钢成绕指柔。 苏萝的心脏剧烈跳了一下。 妈妈呀,这人笑起来,还、还有点叫她招架不住。 事先想好的话,被男人的这么一笑,顿时方寸大乱。 “……您、您好。” 苏萝绷着脸,接过侍应生恭敬递来的菜单。 她胡乱点了几道。 近距离看,这男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男人的下一句话跟了上来。 “苏叔叔应该告诉苏小姐了吧? 关于我们的婚约。” 季临川说这话的时候平静极了,淡漠到仿佛只是在询问她想要吃什么,而不是婚姻大事。 苏萝点头:“但我想说的是,这个婚约应该不算数吧? 说不定是老人家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什么的——” “这不是玩笑话,”季临川截断她的话,双手交叠,声音低沉且温和,“是认真的。” 认真个铲铲,假如当初苏妈妈生下的是个男孩子,现在你也会这样等他半个小时然后说一句“精致的男孩子值得花时间等待”? 然后认认真真地齐齐奔赴英国登记注册结婚? 苏萝疯狂腹诽。 苏萝自知她的婚姻不可能十全十美,完全由着她性子来;但季临川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人选。 先撇去工作狂这点不说,就是这么个冷硬的性子,她就吃不消。 况且,还有风言风语,说季临川其实性取向男,所以至今仍旧单身;私下里,指不定玩的有多野。 她才不想过丧偶式的婚姻。 还不如现在,自由自在,挥霍无度。 她不想当男人温室里的金丝雀,只想永远当骄傲的小公主——啊不,女王。 苏萝只好拿出杀手锏来。 她微微垂下眼睫,深深呼吸,又恢复了名媛式标准微笑:“季先生,可否让我看看您的手?” 季临川微微挑眉,显然很意外她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他依言照做,什么都没有问,平静地把手放在她面前。 “我想看看手心。” 翻开手。 男人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指腹上有薄茧,手上有道小小的、白色的疤痕,像是个小小的月牙。 苏萝装模作样地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半天,叹气摇头:“季先生,咱们不合适。 您这手相呀……克妻。” ——这样拙劣的暗示,他应该明白了吧? ——她不想订婚啊。 季临川表情不辨喜怒:“没关系,我爷爷先前找人测过你八字,够硬。” 苏萝险些爆粗口。 这是什么深山老林里面修炼出的绝世魔鬼狗男人啊。 反应能力这么快!一句话把她按死在墙上。 手机铃声响起。 像摆脱了烫手山芋,苏萝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抱歉,我接个电话。” 季临川收回手,抽出纸巾擦了擦,眉目淡然:“请自便。” 苏萝快步走出包厢,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倚在露天花厅旁接电话。 电话是任真真打来的,她神秘兮兮地问苏萝相亲战况如何。 苏萝斜斜倚着栏杆,回想起方才季临川那副冰山脸,内心憋了一堆话要吐槽:“可别说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狗的人!不,往上数祖宗十八代,我敢肯定,没有一个这样狗——” 鼻翼间忽然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黑暗的停车场。 微微侧脸,苏萝用余光瞥见了男人的手腕,熟悉的铂金手表。 神经紧绷,苏萝的话立刻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狗年出生的绝世优秀好人才!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啊!” 三缕白月光 三缕白月光 电话彼端的任真真,被闺蜜突然的噗噗彩虹屁模式惊住了,连连叫:“萝崽崽,你怎么了? 撞到头了? 被人绑了? 要是季临川现在拿枪指着你的头,你就赶紧吱一声我去救你啊崽崽!违心话说多了是要遭天谴的!” 苏萝才没有时间吱。 她没回头,真怕一回头就看到季临川对着她抽出刀子。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回头找你玩呀。” 放手机,转过身来,状若不经意地撩了下头发,假装刚刚发现眼前的男人,“吃惊”地小小后退一步,继而扬起了甜美可人的微笑来:“季先生,好巧呀。” 话一出苏萝就想当场去世。 天呐。 她这是说的什么垃圾话。 “不巧,”季临川微笑:“没想到苏小姐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我受宠若惊。” 宠、宠你个铲铲! 苏萝万分悲愤。 “既然我们对彼此都很满意,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季临川看眼手表,声音淡然如水,“下个周天,我会拜访令尊。” “……我觉着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季临川如同听到天方夜谭,眉头微挑,迈了一步。 苏萝后退,贴到栏杆边缘。 凉风吹起她的头发。 避无可避。 季临川垂下眼睫看她,唇角微微勾起,深邃的眼眸中盛满笑意:“苏小姐都认为我是千万分之一了,怎么还会不合适呢?” 他说:“还有,苏小姐,我不属狗。” — 苏萝无精打采地抱着抱枕,长吁短叹:“人生呐,就是这么无趣。” 毛毯上、茶几上随意堆着各类大牌的包装盒,jacquemus的包包被挤到茶几旁很小的角落里,可怜巴巴,摇摇晃晃地掉了下去,落到了长毛绒毯上。 苏萝看也未看一眼。 沙发上,温念已经躺成一滩,听到苏萝这么一句话,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真想给你甜蜜的一巴掌,叫你清醒一下。” 苏萝和温念从小穿一条裙子长大,吵吵闹闹一直不曾断了联系的玩伴。 两人只绝交过一次,还是读高中的时候。 那次苏萝无心考试,抄了温念的试卷。 成绩下来,温念58,苏萝60,气的温念撕碎试卷,单方面宣布绝交。 任真真适时插进话来:“其实我觉着季临川人还不错,毕竟蝉冠‘最想嫁的男人’哎。” 苏萝兴趣恹恹:“营销号弄的野鸡榜单而已。” 可不是么,是个账号都能投,还有不少大男人投给了季临川。 温念说:“那也总比江贤那个花心大萝卜好太多了,啧啧啧,圈内人谁不知道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也就林九蜜腆着脸上去招惹。” 任真真嗤笑:“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萝拿过来看,季临川发来的微信。 这人微信头像用的是一串紫藤花,昵称是他的本名,严格而板正。 苏萝刚加上他的时候,就疯狂吐槽,这人不过比她大了五岁而已,怎么审美这么的……复古呢? 无趣的男人。 短信内容一样的无趣。 [晚上一起吃饭吗? ] 苏萝咬着唇,盘着腿,坐正了身体。 [不想动] [我去接你] [不好意思,我晕车] 沉寂一分钟。 [那就订你公寓附近的店,步行过去] [对不起,我腿断了] 这句话的威力果然大,季临川大概被她的心狠手辣给镇住了,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温念不知道刚刚苏萝和季临川之间发生了怎样血雨腥风的一段:“不过感情这种事情嘛,勉强不来的。 真真,虽然大部分人都爱吃松茸海鲜,但也有不爱吃的呀;苏萝喜欢吃臭豆腐,咱们也不能拦着不是?” 苏萝:“……虽然你是在为我说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温念大手一挥:“别在意这些小细节嘛。 哎,萝萝,你和季临川真的定下来了?” “定个锤子。” 苏萝和苏海华十分坚决摊牌,和季临川无感觉,不来电,没可能。 苏海华也宠着她,不说什么强硬的话,只是叫苏萝再好好考虑一下。 聊到一半,听得门铃响。 苏萝还以为是点的饭到了,踢踏踢踏地开门,谁知道竟是送货小哥。 “苏小姐对吗?” 小哥咧开嘴一笑,推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子,“您定的轮椅到了。” 苏萝:“……啥?” 小哥反复确认了下,地址没错,手机号码没错,姓名也没错。 就是送给她的。 苏萝机械地签收,瞥了眼订货人id,姓季。 艹,这个狗男人。 阴险狡诈! — 苏萝正式宣布,自己和季临川结下梁子了。 要不是任真真拦着,她真的要拿手机不顾及淑女形象开启国骂模式。 好在次日导演通知她去试妆,成功阻止了苏萝拿砍刀去砍杀季临川的冲动。 剧本的拍摄地也确定了下来,前期大部分拍摄就在梁京周边的藤湖温泉度假村。 苏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下。 那是她名下的度假村啊。 苏海华房地产起家,后来集团规模扩张,旅游开发类、建设、物流、购物中心等亦有涉及。 而苏萝名下拥有全国大大小小几十个度假村。 去自己的度假村中演一个贫困坚韧的少女,对苏萝而言,还真是一大挑战。 到底是偏小众的文艺片,导演初入行,人脉不够,名气不足,召集不到多么有影响力的明星,基本上选的都是新人。 剧本中也有一个度假村千金大小姐的角色,是个女配角,陈纤纤扮演,天生的一双狐狸眼,不笑时也带点妩媚的风情。 导演选她来演,就是为了这一双眼睛。 试妆的时候,负责服道化的老师,对于苏萝就是一个要求,怎么清纯可人怎么来。 为了和角色相衬,选给她的衣服也大多是t恤牛仔裤小白鞋,简单利索。 苏萝还忍痛把自己前不久刚做好的美甲卸了去,剪的干干净净。 而陈纤纤并不怎么配合——她的长相在娱乐圈算的上是一般,流水线上下来了,就一双眼睛特殊了些。 为了能够叫她更有辨识度,专门给她重新设计的妆容,在颊边添了几粒小雀斑。 陈纤纤死活不肯点那几个雀斑,认为有损自己的形象,闹了好久,最终还是造型师做了妥协和让步。 没办法,谁叫陈纤纤的父亲是藤湖温泉度假村的负责人呢? 藤湖温泉度假村是梁京出了名的星级私人会所,周遭环境清幽,又是中国传统山水造园手法,禅意十足。 能在这里拍摄,着实不易。 试妆后,剧组在这边举行了开机发布会,剧本的大部分拍摄,都要在这边开展。 剧组里的人还特意去拜了趟藤湖仙人洞里的菩萨,据说上一个剧组在这里拜菩萨,拍摄顺风顺水,没出过什么意外,播出后更是大爆。 为了体现出自己真的是在努力认真的拍戏,苏萝特意发了朋友圈,配图一张风景照,并附文。 [祈祷仙人洞里的菩萨保佑我拍摄顺利!希望新的电影能够大爆!] 不停有人给她点赞。 父亲大人:[还缺钱吗? ] 母上大人:[注意点身体,别太累了。 ] …… 手指往下滑,冷不丁看到了林斐的名字。 [林斐:什么时候去的梁京? ] 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过来。 [怎么偷偷出去,也不告诉我一声? ] [我以为你还在苑城] [我抽空去看你] 苏萝看的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给他回。 [谢谢林斐哥哥,不过不用啦,我拍戏很忙的] 刚刚应付完林斐,季临川冷不丁地发了消息过来。 言简意赅,字字精准踩到苏萝雷点上。 季临川:[别为难菩萨了] 苏萝气的手发抖,噼里啪啦打字。 [你见过红色的感叹号吗? ] 季临川:[什么] 很快,季临川就明白了。 灰底小字提示语。 茁壮成长的藤萝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请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拉黑删号,苏萝一气呵成,顿时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晚上她也没有回去,伙同任真真一起,留在藤湖温泉度假村泡私汤。 这边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好在苏萝出示了身份证明,被她找上的经理大惊,没想到小公主竟然突然造访。 为了不影响拍摄,苏萝特意嘱托了经理,叫他不要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免得徒增麻烦。 她厌倦极了被当成国宝大熊猫一样的生活。 经理忙不迭地点头,领着她去了她的那方私汤。 早在一开始建园的时候,就为她保留了一块私人汤池,单独的小院落,青石小径,翠竹蓊郁,半露天,草木茂盛,配着曲水小亭,私密性很好。 最重要的一点,干净,也不用担心会有外人来打扰。 任真真享受到一半,手底下的一个小艺人出了点问题,需要她去处理,急匆匆地走了,就剩下苏萝一个人。 苏萝一点儿也不急,哼着歌,慢悠悠地喝着送来的酒品。 拿藤湖中的荷花酿的,度数并不高,专门提供给女性客人,香香甜甜,也不上头。 等到泡的基本都舒展开之后,她才慢慢悠悠地披上大毛巾,穿着拖鞋,准备去洗澡。 天色已晚,私汤小院里的淋浴间灯光昏暗,苏萝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一个人在这里冲澡。 白天是清雅,晚上就是恐怖了。 但直接这样出去,被人认出来的话,也有损她的形象。 踌躇片刻,苏萝懒得换衣服,拿了张面膜贴在脸上,确认镜子里的人已经到达妈不认的境界之后,这才慢吞吞地迈着步子往外走。 好在这里距离套房并不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苏萝顺利地顶着面膜进了自己套房门口,一摸口袋,顿时愣住了。 房卡在任真真身上! 苏萝不得不搭乘电梯下去,再去找前台要一张。 好在现在人不多。 电梯停在四楼。 门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就站在电梯外,从袖口到裤脚熨帖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暖色的光给他白色的肌肤度上一层暖光,巍然如玉山,中和了那股凌厉之气。 赫然是季临川。 苏萝的大脑嗡了一下。 妈呀,她还能走吗? 要是叫这个狗男人发现她现在的模样,不知道还会嘲讽她什么呢! 但现在走出去的话,目标太明显;而且,她还需要下去拿房卡。 纠结好久,苏萝还是留在了电梯中,僵硬着平视前方。 微凉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两秒,旋即移开。 季临川走了进来,在她身侧站定。 苏萝提到嗓子口的那颗心慢吞吞地又落了下来,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保持开距离。 还好,还好,这个狗男人没有认出来她。 苏萝心中庆幸,慢慢地舒了口气。 她就说嘛,就算是妈妈在这里也认不出来她,更何况是只有两三面之缘的季临川…… 电梯门缓缓阖上。 电梯下行,旁边的季临川忽然开口,带着微凉的笑意:“苏小姐,穿这么清凉,不冷么?” 轰。 苏萝的脸红了起来。 这个狗男人不是近视眼么? 怎么还能认出来她? 苏萝还记恨着这个狗男人送轮椅的仇,高傲冷艳地仰起贴着面膜的脸,冷冰冰:“不冷。” 话刚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季临川蹙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苏萝肩膀上,言简意赅:“别逞强。” ——才没有逞强你个狗男人! ——才不要接受你的帮助!快把你的脏衣服从她身上移开! 话这么说,衣服倒是……挺暖和的。 清冽的香。 向来对香味很挑剔的苏萝,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他身上的味道。 脑海里又蹦出来男人讽刺她的话,苏萝决定不接受糖衣炮,弹,想要把西装拽下来,丢给他。 力气大了些,浴巾连带着也被她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大片洁白的肌肤。 苏萝怒火冲头,并没有发现;而季临川被那片雪白晃了眼,手疾眼快,按住她身上的外套,强硬地给她裹好。 苏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要对她行什么不轨之事,尖叫:“你干嘛?” 叮。 电梯稳稳停在一楼。 伴随着电梯门开,苏萝的这一声控诉传的清清楚楚。 电梯门口满满当当全是人,手持话筒的各台记者,扛着摄影机的大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等着采访季临川的众人惊住了,看着英俊的男人衬衫凌乱,面若冰霜,气息冷冽,他怀抱里还强制性地抱着一个少女;少女身上套着季临川的外套,外套太过宽大,愈发显得她细细瘦瘦,外套下露出光洁细长的两条腿,脚上还穿着拖鞋,原本正在挣扎,又因为看到这么多人而呆住。 苏萝下意识地把脸贴到季临川怀抱中,躲避闪烁的闪光灯。 那场面,叫一个暧昧旖,旎。 站在最前排的记者,脑海中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标题。 《震惊!季氏集团太子爷竟然和一妙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四缕白月光 四缕白月光 苏萝缩成一团,坐在大床上。 身上仍披着季临川的外套。 季临川门外和人打电话,声音沉沉。 苏萝默默地揭下来自己脸上的面膜。 精华早就被吸收的差不多了,这片面膜在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同时,也英勇地完成了保护苏萝脸面的重要任务。 摄像大哥们疯狂拍照的时候,苏萝惊到呆滞;她入圈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受到如此狂热的对待——还是因为旁边的男人。 那些人应该是把她当成季临川豢养的金丝雀了吧,要不是季临川手疾眼快,那些人可能都要冲到电梯中了。 季临川一言不发,把她直接带到了他的房间暂时躲避。 外面的那些记者就像疯了一样,怎么也赶不走,季临川正在打电话叫保镖过来处理。 苏萝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拍到,面膜贴的严严实实,就算是孙悟空恐怕也认不出来。 偏偏季临川一眼看穿。 先前苏海华把她保护的很好,几乎从未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那些人也知道苏家有个独女,却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相貌。 像今天这样被一群人围堵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季临川走进来。 他身上的衬衫还有点皱,那是不久前被苏萝紧张之下抓出来的。 “你先睡在这里,”季临川言简意赅,“放心,今晚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 苏萝裹着他的外套,干巴巴地开口:“谢谢。” 蓦地,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裹紧衣服:“我可不会和你在一起睡!” 不要妄图占她的便宜! 季临川轻笑:“我已经重新开了房间。” 他声音依旧清清淡淡,但敏感的苏萝却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那么一丢丢别的意味。 呜呜呜,这人一定又在嘲笑她了。 脸颊火辣辣的,苏萝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在被子里。 “怎么把我微信删掉了? 重新加上。” 季临川前一句问话毫无诚意,似乎只是为了表示礼貌才问了一问,重点仍旧在后面四个字上。 决策惯了的男人,说一不二的,语气都是命令式的,不容她拒绝。 苏萝只好重新加上他的微信。 有人按响门铃。 季临川取了东西回来,轻轻地放在旁侧的桌子上。 “里面是睡衣和一些日常用品,你先将就着用。” 苏萝蚊子一样的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咔嚓。 轻微的关门声。 他走了。 苏萝下了床,翻了翻,睡衣内衣裤一应俱全,护肤品也齐全,巧合的是,都是她爱用的那几个品牌。 哼,看来这人品味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苏萝这一觉睡的并不是很好,迷迷糊糊起床,行尸走肉一样走到卫生间中洗漱。 镜子中的人头发蓬乱,肌肤很白,但是脸颊没什么血色。 懒懒散散的,颓靡气息满满的美。 像是开到极致的山茶花。 苏萝揉了揉脸颊,哼着歌鼓励自己:“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 “每天早上先给自己打气,你是充气娃娃吗?” 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苏萝揉脸的手一顿,气恼无比地看着门外的人:“你怎么进来了?” 季临川面无表情:“给你送衣服,难道你还想穿着睡衣出去?” 顿了顿,他又评价:“幸亏你没有走歌手这条路。” “我唱歌很好听的!” 季临川笑了笑:“好听是好听,只是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苏萝认真考虑拿牙刷刺杀他的可行性。 季临川还在补刀:“或许你可以出去看看,度假村右转水果店门口有位老先生在卖唱,他唱的比你更好听。” 苏萝举起牙刷:“看到这个牙刷没有? 你再不走,它就会出现在你的太阳穴中。” “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在苏萝进一步暴动之前,季临川抛下这么一句评价,施施然离开。 苏萝悲愤无比地把牙刷放在嘴中,恶狠狠地刷。 她要是和季临川结婚,她就是狗! 气鼓鼓地收拾好东西离开,走之前,苏萝特意跑出去看了看季临川所说的那个老先生。 呜,人家唱的还真好听。 苏萝气势汹汹地咬了口椰黄包。 季临川果真说到做到,苏萝不知道他是怎么摆平的那些疯狂记者,主流媒体都没有报道这日的“金屋藏娇”。 苏萝反复搜索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这个阴险的狗男人在维护自己面子上这件事情,还是挺有能力的。 刚刚回到自己的公寓,还没松口气,苏萝接到了苏海华的电话:“萝萝,你昨晚上和季临川在一起?” 语气不是责怪,倒像是欣慰。 苏萝被他突然的一句话问懵了,迟疑着,啊了一声。 “你总算是开窍了,”苏海华开心不已,“我听阿易说起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后来看到照片,才知道是真的……不枉我苦口婆心地劝你。” “什么照片? 爸,你还派阿易监视我呢?” 苏海华自知失言,讪讪:“怎么能叫监视呢? 说的这么难听……是保护你啊乖萝萝!” 他哄了苏萝好大一会,把小公主哄的消了气。 挂断电话,苏海华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告诉小公主,她和季临川已经订下婚约了。 算了,两人昨晚上都一起去泡温泉了,共宿同一房间。 这样想来他们俩相处的应该还不错,只是萝萝害羞,才会告诉他和季临川不合适。 小公主就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呢。 — 这周日是苏萝的生日,趁着电影还没有开机,苏萝提前回了趟苑城。 苏海华在苑城起家,后来也未曾动过迁居的打算。 梁京虽是不少人削破了脑袋也想进去的地方,但对于苏海华来讲,还不如苑城活的更加潇洒自在。 更何况,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需要他去主动结交的人家没有几个。 季家算是一个。 苏海华在外经商,林雪蕊自打结婚起就开始做全职太太——说全职太太也不恰当,苏海华是个宠妻狂魔,林雪蕊一顿饭也没做过,一件衣服也没有洗过,都是专门的人打理。 后来苏海华生意越做越大,林雪蕊的购物地点也从国内转移到国外。 买买买,美美美,就是林雪蕊的日常。 苏萝刚到家,就听得管家阿姨说太太去米兰时装周看秀了,明日回来。 苏海华的私人飞机,基本上就是林雪蕊的专属航班,方便她奔赴世界各地买买买。 外公听说她要回来,早早地差人送过来了新摘的玫瑰花,叫厨房给她做玫瑰雪花酥吃。 林家算的上是书香世家,苏萝的外公外婆都是国内知名大学教授,一个古代文学研究,另一个古代生物学方向。 两个老人家如今早已退休,生活简朴,也不肯接受苏海华的大额赠予,如今桃林满天下,仍旧住在城北的一套两层小洋楼中。 那还是四十年前,大学为他们分发的。 外公时常念叨着林雪蕊如今生活太过奢侈,颇为不赞同,但对苏萝是疼到骨子里的。 哪怕苏萝败金能力丝毫不逊于她的妈妈,外公也只会摸摸她的头,笑眯眯地说只要苏萝开心,做什么都好。 苏海华现在在外谈生意,今晚上也赶不回来,柔声地问苏萝,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苏萝说:“您看着买就行。” 早些年苏海华审美水平不行,喜欢送她珠宝,越大越贵越好。 当时还在读高中的苏萝,年纪轻轻就攒了一大堆鸽子蛋、金丝镶翡翠镯,还有沉甸甸的手掌大羊脂玉…… 后来多亏了有林雪蕊力挽狂澜,才把苏海华的审美慢慢地引到了正轨上。 晚上,苏萝刷微博的时候,冷不丁看到热搜上的消息。 [林九蜜米兰时装周] 点进去。 精修后的配图中,林九蜜穿着gi的礼裙,脖颈上一串钻石项链,中间镶嵌着一枚鸽子血红宝石。 她坐在第一排,浅笑盈盈。 苏萝皱起了眉。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林九蜜脖子上的这幅项链,是她的。 也不知道是林九蜜请来的水军,还是什么,报道中对林九蜜此次的妆容和服装、相貌大吹特吹,一看就知道撰稿人彩虹屁修炼十级。 单单是这没什么,毕竟是惯常操作。 令苏萝不悦的,是有几张照片,林雪蕊也有出镜,很显然林雪蕊并不知晓,是在拍林九蜜时也拍进去的。 就有一部分稿子暗搓搓地引导,说林九蜜背景匪浅;把林雪蕊的家庭也扒了出来,猜测林九蜜就是苏海华的孩子。 明里暗里的,要把林九蜜给贴金,给她按个名媛的名头来。 林九蜜果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苏萝极其不爽。 这人,果然该接受敲打,这些年张狂的没边了。 林雪蕊在次日下午回到的家,林九蜜陪伴着她。 林雪蕊一回家就开心地拥抱着苏萝,心疼地摸摸她的脸颊,爱怜不已:“瞧瞧,我的萝萝又瘦了啊。” 林九蜜乖的和个鹌鹑一样,说话声音又轻又温柔:“因为萝萝一直都在努力工作呀。” 林雪蕊叹气:“早些时候我就不同意你进娱乐圈,这圈子太乱,咱们没必要和那些小明星一样……” 往上数三四十年,娱乐圈乱象横生。 林雪蕊潜意识中,还觉着这是个大染缸。 林九蜜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保持住了温婉的笑容。 苏萝没耐心和她迂回交流:“我的项链呢? 谁允许你戴的? 不问而取是为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林九蜜果真又开始红了眼圈,咬着唇:“萝萝,我只是想借来用一用。 当时我联系不上你,又着急,就和姨妈说了一声……” 说到这里,她想要去拉苏萝的手。 苏萝轻轻巧巧避开了。 林雪蕊劝:“萝萝,是我的错,我心想着不过一条项链而已嘛,你也不缺。 九蜜现在赚不到什么钱,每年在整容手术上花钱也不少,平时开销也大;就拿这次看秀来说吧,品牌方嫌她名声不好,不愿意租给她衣服鞋子,礼裙还是她自己掏钱包买的……这么可怜,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呗。” 虽然她也是为了林九蜜说话,但这一句句的,和把小钢刀一样,biubiubiu地插着林九蜜的心。 林九蜜僵了一下。 苏萝要憋不住笑了。 她的妈妈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天然呆,被苏海华宠出来的,说话时候丝毫不会考虑后果。 想什么就说什么,直爽极了。 林九蜜泫然若泣:“不,姨妈,这件事是因为我才起的,萝萝要怪,就怪我吧。” 眼眶里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林雪蕊想了想,很诚恳地点头:“确实也该怪你。” 苏萝看着林九蜜额上青筋微跳,显然快绷不住了。 她心情愉悦,抱着胳膊,同林九蜜说:“那东西你喜欢就拿走吧,我不喜欢被人戴过的东西。” 林雪蕊丝毫没有听出来苏萝语气中的讽刺,大为欣慰地把苏萝搂在怀里:“乖乖,我的小萝萝总算是长大了,懂事了,也知道谦让了。 来来来,快来看看,妈妈这次买了不少珠宝回来,你瞧瞧,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妈妈保证,都比你送给你九蜜姐姐的那条好……” 林九蜜气的要呕血,默默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处。 这一场和林九蜜的斗争,苏萝获得全方面碾压式的胜利。 以至于到了晚上,她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乐的发了条隐晦的朋友圈。 [看到一场好戏,笑尿了。 ] 任真真:[什么戏呀? ] 林斐:[我刚到梁京,你怎么又回苑城了? ] …… 最下面,是季临川发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 苏萝笑容微滞。 微信收到新消息。 季临川发了一条链接过来,小标题——《笑尿了,尿点低,压力性尿失禁该如何治疗? 》 季临川:[或许你可以考虑下成人纸尿裤] 五缕白月光(捉虫) 五缕白月光(捉虫) 再一次把季临川拉黑之后,苏萝抱着枕头,倒在床上,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啊!” 她更加坚定了和季临川撇清关系的信心。 和这个阴险狡诈男人在一起,她肯定会被气的英年早逝! 珍爱生命,远离季临川。 从此以后,见了他的面就绕道走,这样总该行了吧。 杠不过,她还躲不起么。 她在闺蜜群里地疯狂地吐槽季临川的所作所为。 温念同仇敌忾,坚定不移地站在苏萝这边,支持她远离这个毒舌男人。 任真真疑惑不解:[萝萝,你怎么这么讨厌季临川? ] 温念慢吞吞打字:你忘了吗? 高中时候萝萝。 还没发出去,苏萝的消息跳了出来。 苏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哼。 ] 温念又慢慢地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了,换了一句。 [嗯呢!支持萝萝崽崽,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咱们没必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大片森林。 ] — 大理石地面洁净一尘不染,柔软繁复的地毯踩上去近乎无声,水晶吊灯灯火璀璨,二楼的平台处,请来的乐队在演奏着亨德尔的《水上音乐》,热烈而华丽。 这是苏家小公主的生日宴,邀请来的人家都是与苏家相交好的。 所有的记者毫无例外,都被礼貌地拒之门外。 苏家的小公主苏萝,从来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 而来往的宾客,被指引着存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但凡摄影器材,一律不能携带入内。 而此次生日宴的主人公,苏萝,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一面之后,便躲在了僻静的角落中,现在正同和关悦和一起聊天。 任真真事情多,脱不开身,实在没办法参加;温念衣裙不小心弄脏了,正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关悦和和林九蜜同期入圈,但与林九蜜的名媛人设不同,她是典型的小山村中走出的金凤凰,前去采风的导演发现了这个清丽的小女孩,带着她拍了两部文艺片,票房虽然不怎么样,但口碑不错,自此走入大众视线。 苑城的盛家小公子追了她好久,去年成功抱得美人归。 现如今,关悦和处于半隐退状态,拍的戏也少了。 苏萝初入圈拍的第一部戏,女主就是关悦和,那时候关悦和已经小火了一把,苏萝扮演的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戏份也就两三集。 但关悦和从未因为她只是个小配角而傲慢,始终温温柔柔的,看苏萝年纪小,平时粉丝送来的零食,也会分给她。 后来关悦和得知她是苏家千金后,也没有巴结或者谄媚,只是笑眯眯地说:“呀,那以后我请你吃下午茶就方便多了呐。” 两人的友谊就此结下。 一来二去,话题引到季临川身上,关悦和微笑着说:“等到你和季先生订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发个请帖啊。” 苏萝漫不经心:“没有影的事呢,我才不会和他订婚。” “啊?” 关悦和大为意外,“但是我先生告诉我,苏老先生和季老先生已经约定好在这个月末举行订婚宴了呀。” “大概是谣言吧,”苏萝没放在心上,“不然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订婚的消息?” “或许是吧。” 关悦和也不清楚。 豪门之间多是联姻,就连盛家这样的人家,当初对她的出身也是百般挑剔;要不是她先生据理力争,只怕现在也早就被拆散了。 一袭红裙的林九蜜,端着杯葡萄酒款款走了过来,声音温婉:“萝萝,你怎么也在这里?” 叫的像是刚刚发现她一样。 苏萝掀起眼皮。 这家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关悦和也微微皱起眉。 她和苏萝关系交好,也隐约知道些林九蜜的所作所为。 先不提最近几年林九蜜一直想扯着苏家千金的身份来给自己贴金,还撬了苏萝的上一个“未婚夫”;早在读书的时候,林九蜜也处处以千金大小姐自居。 作为真正的苏家千金,苏萝行事要低调多了。 “萝萝,你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试镜难受呀?” 林九蜜仓促地解释,“你一走,我就和导演说了,说你是我的妹妹,一定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但是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导演认为你不合适,说什么都没用……后来我还求到了制片人那边,制片人还骂了我一顿,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这种话? 怎么我自己不记得了?” 冷不丁,一道清越的男声插进来,林九蜜如遭雷击,顿时脸色煞白。 苏萝抬眼,看见了林九蜜背后微笑着的男人。 男人年纪三十左右,气质清隽,白衬衫熨帖干净。 恍若是窗边翠竹。 她笑了,眉眼弯弯:“英时哥哥。” 林九蜜万万没有想到,苏萝竟然会认识尹英时——她此次出演剧本中的制片人。 林九蜜嘴唇发白,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尹英时走到苏萝的旁边,两人微笑着聊天,她一句话也听不清楚,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叫:“尹先生,没想到您与我妹妹这么熟啊。” 现在,只要她再说上几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尹英时显然没有与她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声线温和,在林九蜜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林小姐,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关系有待商榷。” 林九蜜脸火辣辣的疼,急切叫他:“尹先生——” “今天是私人聚会,不方便商议,”尹英时微笑,话语句句,毫不留情,“林小姐,抱歉,我没有办法容忍一个口腹蜜剑、欺负我妹妹的人。” 林九蜜犹在垂死挣扎:“但现在您再找新人,也不方便了吧。 开机在即,您去哪里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苏萝笑着,指指旁边的关悦和:“瞧瞧,这边不是有个现成的么?” 林九蜜眼前发黑。 关悦和先前能和她齐名,虽然婚后接的片子少了,但人气还在,粉丝也很死忠。 最重要的一点,关悦和比她口碑好,路人缘也好。 要是关悦和接了这部戏…… 林九蜜不敢想。 她只能寄希望于尹英时,他应该不会这么草率地听苏萝的话。 然而尹英时微笑着扬眉:“既然萝萝都推荐了,那我自然不会推辞。” 林九蜜仓促后退两步,死死扶住旁边的支柱,才没有倒下去。 全完了。 林九蜜真真切切地后悔了。 她刚才就不该过来。 刚才过来的本意是想激怒苏萝,好叫她在宴会上失态,让别人瞧瞧这苏家小公主,多么的名不副实。 没想到,苏萝安然无恙,倒是她自己,自毁了前程。 这可是个大ip啊!她辛辛苦苦,使了不少手段,好不容易挤破其他人才拿下来…… 这下全完了。 林九蜜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林雪蕊恰在这时走过,一脸诧异:“怎么了,九蜜?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九蜜眼里的泪花都快包不住了,含着眼泪,颤抖着微笑:“没事的,姨妈,萝萝没有欺负我,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林雪蕊哦了一声:“那就好。” 林九蜜喉间一梗,更想哭了。 停顿两秒,她又说:“九蜜呀,今天是萝萝生日,在宴会上哭哭啼啼的确实不太像话。 这样吧,你先找个房间休息休息,冷静冷静,有什么难过事,先放放好吗? 哦,对了,你下个月是不是又要去做整容保养了? 钱还够吗? 不够的话告诉我呀——哎,九蜜,你怎么跑这么快?” 林九蜜掩面而逃。 林雪蕊不明就里,看着苏萝:“九蜜怎么了?” 苏萝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乐的看戏:“没事的,妈妈,她就是容易伤感。” 林雪蕊深以为然:“这孩子,就是太感性了。” 旁侧的关悦和,忍不住笑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端起杯子,小小啜了一口。 有其他太太叫林雪蕊,她笑着同尹英时寒暄几句,离开了。 苏萝笑盈盈地看着尹英时:“英时哥哥,我还以为你会忘掉我生日呢。” 苑城总共这么大,苏萝小时候性子野,多亏了有几个哥哥罩着,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惹事中全身而退。 尹英时年纪最大,也最疼她。 尹英时揶揄:“我怎么敢忘掉小公主的生日?” 旁边的关悦和噙着笑。 蓦地,苏萝感受到一股寒意。 像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摸摸胳膊,苏萝猜测,难道是冷气开太足了? 循着那股寒意的来源望去,冷不丁地,瞧见了季临川。 男人坐在不远处,茂盛的绿植影影绰绰,愈发显得男人双腿修长;幽深暗黑的眼眸正在与苏萝对视,意味不明。 他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烟,俯身在烟灰缸中碾灭,起身走了过来。 “萝萝,”季临川声音平和,隐含压迫,“生日快乐。” 而苏萝傻眼了。 这人不是在梁京么?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苏萝的呆怔中,季临川伸出手,微笑着同尹英时说:“尹先生,你好,我是萝萝的未婚夫,季临川。” ……什么? 她哪里来的未婚夫? 苏萝内心泛起惊涛骇浪,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沙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季临川微微蹙眉:“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个月的25号就是我们的订婚宴吗?” 苏萝:“巧了哎,我还真不知道。” 六缕白月光 六缕白月光 对视两秒。 季临川面色坦然。 尹英时安慰苏萝:“你先别着急,说不定是季先生和你开的玩笑呢。” 季临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尹英时。 僵持中,换好衣衫的温念推着生日蛋糕走过来了,笑着:“来来来,一起吃蛋糕啦!” 她浑然不觉此时气氛的诡异,开开心心地切好蛋糕。 这个蛋糕不比外面的蛋糕塔,做的比较小巧;全因苏萝吃不了太甜的东西,再加上她要保持体重,拿糖醇代替了蔗糖。 温念撺掇着苏萝许愿。 苏萝合拢双手,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季临川平静地注视着她:“许的什么?” 苏萝说:“不和你订婚。” 季临川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乌鸦嘴! 一定会灵验的!她才不想嫁给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苏萝转过脸去,气鼓鼓地切蛋糕,不理他。 温念分发的蛋糕,她表情庄重,先把第一块块蛋糕递给了今天的主角小公主苏萝,第二块,下意识地递给了苏萝旁侧的季临川。 苏萝望望自己手上的蛋糕,又望了望季临川手上的沉默了。 她手上的写着“生”,而季临川那块上,写着一个“日”。 小念念,我怀疑你在偷偷开车,可惜我没有证据。 苏萝恶狠狠地拿叉子叉掉上面的字。 — 苏萝吃完蛋糕,匆匆地提着裙子去找苏海华。 她想问问订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儿风声也没收到? 苏海华正满面红光地和人聊天,瞧见自家乖乖宝贝小公主来了,笑开了花:“萝萝,怎么了?” 苏萝微笑着,彬彬有礼地向周遭几位叔叔伯伯打了招呼,这才拉着苏海华:“爸爸,我有事问您。” 苏萝把他拉到休息室:“我听人说,我和季临川订婚了——” 苏海华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你妈妈没告诉你吗?” 林雪蕊正坐在旁边喝茶,闻言,呛住了。 她抽出纸巾擦嘴,看向苏海华:“你不是说已经打电话给萝萝了吗?” 夫妻俩面面相觑。 苏萝扶额:“咱们先把背锅的事情放一放,我和季临川那婚,能不订吗?” “能——” 苏海华刚张口,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季临川。 男人身材修长,站在门旁,正好落在一片浓重的阴影之下,明明是在微笑,气息却有几分寒凉。 “能不能的,总得给季家一个交代,”苏海华迅速改口,神色愧疚,看着苏萝,“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你这时候又反悔,不太合适吧?” “婚必须要订,不然别人会怎么想? 季家和苏家视婚姻如儿戏?” 季临川慢悠悠地走出来,微笑着同苏萝说,“不如这样,我们先订婚。 相处几个月,实在不合适,我们再宣布取消婚约。 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萝认真地想了想,哎,他说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苏海华神色复杂地看着季临川。 林雪蕊欣喜不已:“那就先订婚呗,反正不是领证,分开什么的也方便。” 季临川谦和地笑:“您说的对。” 男人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苏萝身上,柔和开口:“萝萝,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苏萝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这人,装的倒是还挺像。 苏海华和林雪蕊都出去了,苏萝不再掩饰,怒视着他:“谈什么?” “订婚这件事已经不能改变了,”季临川意态从容,微微一笑,“聪明人这时候该和我讨些好处条件,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个小野猫一样张牙舞爪。” “你才小野猫,不,老狼狗!” 季临川一定拥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总能够精准地踩到她的爆炸点。 季临川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好好考虑一下吧,你的条件?” 哼,当着父母的面叫她萝萝,背地里又成了苏小姐。 知道她为了苏家的面子也会同意这个转圜之计,这大尾巴狼连尾巴都不愿意藏好了。 苏萝说:“咱们约法三章,你都同意了,我才愿意订婚。” 季临川眉头微挑:“你说。” “第一,你不许干涉我人身自由,不能限制我行动;第二,你不许对我大声说话,不能冲我发脾气;第三,你不能动手打人,就算是我做错了,你也要和声和气地和我说话。” 季临川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置在几案上,茶香袅袅,连带着他身上的那股冷冽气息都被冲淡了不少。 苏萝对气味最为敏感。 他应允:“好。” 还未等苏萝松一口气,季临川慢慢悠悠地说:“我也有个条件。” 苏萝警惕起来:“什么?” 季临川倚着沙发,修长白皙的双手交握,放在交叠的双腿上,笑容疏离:“在此期间,我需要你履行未婚妻应尽的义务。” 苏萝满口答应:“行。” 季临川站起来,他个子高,苏萝头顶刚好到他锁骨的位置,这样的身高差叫她压力有点大。 他俯首,看向苏萝的眼眸清明,不含一丝情,欲,淡如白雪,而他口中的话却没那么正经了。 “包括生理需求。” 艹。 狗男人。 — “所以呢? 你俩还是订婚了?” “嗯。” 任真真在电话里爆发了高分贝尖叫,苏萝不得不把手机拿的离耳朵稍微远一些:“好了,我感受到你的激动了,宝贝儿。” “那你履行义务了吗?” “……还没。” 履行个毛线啊,她一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干嘛想不开和这么个阴险狡诈的男人酱酱酿酿? “我和他约定好,履行义务的前提是不能违背我意愿。 只要我不想,那他也没办法。” 任真真感慨:“你要知道,想睡季临川的人能装满整个梁京的公交车” 苏萝不服气:“想睡我的人还能塞满一整艘泰坦尼克号呢。” 任真真沉默两秒,教育她:“乖萝萝,你是小仙女,小仙女不能说这么出格的话,你说话方式要文雅一点。” 苏萝想了想:“那想和我行周公之礼的人能塞满一整艘泰坦尼克号? 。” “……要这么说起来,你俩睡是天作之合,互不相欠了。” 苏萝刚想继续吐槽下去,季临川敲了敲她的房门,声线低沉:“萝萝,该走了。” 苏萝只好和闺蜜约好下次再继续聊(吐槽)。 拉开房门,苏萝仰脸看着外面的季临川,哼了一声:“走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季临川淡淡的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定格在她胸口。 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为叫苏萝捂紧了领口,警惕地看他:“干嘛?” “不干,”季临川眼中含着笑意,“蹭上了点饼干渣——躺着吃东西? 你是小熊猫吗?” 她刚刚的确是躺着吃小曲奇来着。 苏萝刚准备去拿纸巾,季临川已经递了过来:“你放心,我没有兴趣和还没断奶的小熊猫行周公之礼。” 求您了闭麦吧真的。 苏萝悲伤地发现先前的约法三章并没有用处,这个男人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能把她成功惹炸毛。 她应该约定好——除非必要,不然不要和她讲话! 季临川的狡诈程度远远超过苏萝想象,这家伙一早就摸准了苏海华和林雪蕊的喜好,和苏海华在书房中谈了一下午的项目合作,送给林雪蕊的是一整套特殊订制的beti,独一无二。 以至于两人离开的时候,苏海华和林雪蕊还叮嘱苏萝:“乖乖的,要听季先生的话哦,不要任性,有什么事情及时沟通,千万不要冲动……” 季临川要带苏萝回梁京,正式拜访他的父母。 苏萝从未涉足过梁京名媛圈,更不认识季家长辈。 季临川说:“我爷爷和父亲人都不错,只是性格有些古板,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为难你。” 苏萝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他没有提起自己母亲。 停隔三秒,他又平平淡淡地开口:“我继母聪明过了头,贪婪无餍,你不用理会她。” 季家的老宅并不在梁京中心区,出了三环,规格整齐的私家园林。 箬竹被覆,小亭藕塘,瞧得出设计者深受苏州园林的影响,一步一景,秀致万千。 车子还未停稳,季临川接到了韩特助打来的电话,语气焦急,说先前的一笔投资出了问题,需要他回公司处理。 季临川看了眼副驾驶上坐直了身体的苏萝,微微一顿:“我马上回去。” 苏萝难以置信地看他:“你回公司? 那我怎么办?” 难道叫她一个人来应付他的家人吗? “情况特殊,”季临川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按了按太阳穴,似是安慰她,“你放心,我家人都不错——除了我继母,你别和她多说话。” 苏萝哼了一声,干净利索地下车。 果真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一直到晚饭时,季临川也没能赶回来。 独留苏萝一个人,甜甜笑着,同季家人打交道。 季老爷子年逾古稀,精神矍铄;而季临川父亲季同光,也如一开始苏萝所想的那样,是个严肃古板的人,气势逼人,不笑的时候有些凶巴巴的。 倒是季临川口中那个“贪婪无餍”的继母,周昭影,讲话细声细气,未语必先笑。 季临川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苏萝同岁,如今在日本读研,没有回来。 洗漱完毕,苏萝躺在床上,越想越不舒服。 这婚没法订了。 等一会,季临川回来的话,她一定要恶狠狠地、气势汹汹地对他吼,叫他赶紧取消这场订婚。 理由就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正在心里盘算着,有人敲响门,恭恭敬敬:“苏小姐,请您出来一趟。” 苏萝跟着人到了会客厅,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记得这人好像跟在季临川身边来着。 韩特助一看到苏萝,迅速站起来,险些弄洒了杯盏。 他之前还以为苏小姐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却没想到,是实打实的小公主。 内心惊涛骇浪,他面带微笑,将随身携带的合同取出:“苏小姐,季先生为了表示他失约的愧疚,决定将他名下的一艘游艇转让给您,请您过目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上您的姓名。” 这么诚恳(壕)的道歉方式,苏萝还是第一次遇到。 苏萝沉默两秒。 她接过转让协议,快速扫了几眼。 游艇总长213英尺,有三层甲板,拥有室外游泳池,水下玻璃观测海湾,一艘迷你潜水艇,还可以供直升机停靠…… 嗯,她觉着,先和季临川订婚其实也不错,这人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苏萝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回到卧室,苏萝收到了季临川发来的短信。 季临川:[泰坦尼克号送不了,游艇将就一下。 ] 季临川:[泰坦尼克号如今在北大西洋,想和你行周公之礼的人现在都已经淹死了吧? ] 苏萝把打在对话框中的“谢谢”删掉,滑着屏幕。 跳出提示。 【将联系人“季临川”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删除】。 七缕白月光 七缕白月光 季临川这一去,就是三天。 中间给苏萝打过一次电话,平平淡淡的,说自己暂时回不去了,请她自便。 苏萝在季家只留了一天,乐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公寓。 十八线小明星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铺天盖地的狗仔;她也不担心接不到通告,在演艺事业上,苏萝一直都很佛系——这不是指演技,而是心态。 别的人想红,想爆,她不一样;演戏只是她的爱好,爱火不火。 任真真知道好友这么个脾气,也纵着她。 旁的经纪人都是“我又给你接了几个综艺,你争取去刷刷知名度”,到了任真真这里——“宝贝,我又帮你推了两个综艺,你放松好好玩哦么么哒。” 别的小明星为了一两部剧的资源,去搭关系,请人引路搭桥,到了苏萝这里——“什么? xxx是我大舅妈的侄子的姑父? 算了,我不演了。” 这也是为什么苏萝至今没有大红的原因。 太佛系了啊! 虽然先前苏萝拍的戏不多,基本上也都是小配角,但仗着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依旧收获了一小批忠诚的粉丝,天天在超话里打卡,眼巴巴地等着苏萝营业。 算起来,距离苏萝上次拍戏,已经过去一年了。 要不是苏萝每隔上一两个月发博,小粉丝们真的要怀疑自己的爱豆已经被外星人给抓走了。 今天也是,午饭时间,任真真催着苏萝:“下午剧要官宣,你准备好转发,或者发张自己的定妆照。” “好。” 苏萝上了自己的微博大号,发照片,看了看几个小粉丝在她微博下面的夸奖。 [呜呜呜小仙女终于开始营业了] [小仙女好美!新剧看上去好棒!] …… 一想到还有一群可爱的小粉丝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爱着自己,苏萝心中一暖。 然后退出微博,登小号,一气呵成。 完成日常微博打卡之后,苏萝懒懒散散地枕着自己的手背:“哎,总感觉自己最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任真真一针见血:“缺心眼吧?” “……真真,你怎么也被狗男人给传染了?” 任真真干笑两声,推了推她:“话说,你男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消息。” “可能是公司出问题了? 还是说,在外面有了别的新欢?” “别那么悲观,”苏萝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说不定是出车祸了呢。” 任真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针对季临川……” 苏萝磨了磨牙。 早在读高中的时候,苏萝就听说了季临川的大名。 从父亲那里。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人其实恶劣的要命,根本不值得她敬仰。 哼。 — 季临川已经连续四天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了。 全靠黑咖啡提神。 长时间的缺眠并没有损害他的思维,会议上,他冷静克制地一条条阐明,将那些反对的话怼回去。 董事会的成员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季氏集团商贸起家,涉足建设、投资、传媒、电子通讯等多个领域;季临川并没有直接进入总部,而是从季老先生那边要来一笔投资,进军互联网行业。 起先看好他的人并不多,而季临川带领研发的多款游戏和app爆火,让他在这市场上站稳脚步,才有精力和金钱攻克人工智能领域。 从云端到实体,季临川的野心逐渐流露出来,他想要做完整的智能生态链,这些年来,对他提反对意见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季临川这次想将已经研发成功的人工智能程序应用到仿生宠物上,令所有人都觉得惊诧。 他意志坚决,条理清晰,力排众难,终于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倦意袭来,眼前有些发黑;季临川缓了好久,侧首问韩特助:“苏小姐的新剧是不是要开始拍摄了?” 韩特助恭恭敬敬回答了个是。 季临川淡淡地嗯一声。 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摸着手上的那道浅浅疤痕。 生活陷入泥沼的那段日子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跌跌撞撞闯入,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束阳光,才叫那个几乎陷入死寂的少年重归正途。 只知道她叫林藤,联络尽失,如今也无从报答。 人海茫茫,他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小女孩,只记得小女孩锁骨下面,有一块梅花模样的红色小胎记。 他原本还想,等到第一批智能仿生宠物研发成功后,送她一个呢。 那个可怜的、对动物毛皮严重过敏的小家伙,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宠物了。 — 不和季临川联系的第五天,苏萝神清气爽,吃嘛嘛香。 这也导致她在例行称体重的时候,爆发了一句粗口。 这一个月来,她长了足足五斤啊! 五斤啊! 最恐怖的是,肉长了五斤,熊一点变化也没得。 苏萝头皮发麻,被肥胖支配的恐惧再次回来,苏萝坚定不移地立下了减肥的目标。 从明天起,就开始进行健康饮食,拒绝油炸食品,拒绝碳酸饮料,拒绝碳水化合物! 次日清晨,苏萝坐在片场中,打开包装袋,取出深海鳕鱼堡、劲爆鸡米花、金缕虾和大杯冰可乐。 算了,保命要紧,今天活动量大,多吃点也没什么。 苏萝这样自我安慰着,愧疚且悲伤地重重咬了一口。 今天已经开始拍摄了,虽然苏萝是主角,但整个片子围绕着男主展开,她的戏份并不算多,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一个人揣摩剧本,或者支着腮看男主的表演。 男主角赵寒程也是新人,刚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不笑的的时候还比较高冷,一笑起来就多了几分天真的模样来。 他性格好,下午和苏萝的第一场戏对的也不错。 中间不过ng了三场,就过了。 苏萝下午的拍摄结束,没什么事情可做,心里惦记着上次尝的那个酒,再加上身体疲乏,撺掇着任真真:“真真,你还想不想泡温泉呀?” “泡!” 苏萝去拿私汤小院的门卡时,接待她的人表情很不自然,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抱歉呐,苏小姐,您的私汤今天正在进行例行养护,不建议您去泡呢。” 苏萝耸肩:“那好吧。”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笑盈盈地说:“不如苏小姐您先去休息一下,我这边去派人催促一下;尽快结束清理工作,好方便苏小姐您泡温泉。” 苏萝扯着任真真,拿了房卡就走。 去的却不是给她安排好的套房,直奔私汤小院。 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瞧见裹着浴巾的陈纤纤,头发湿漉漉的,戴着帽子和墨镜,急匆匆地离开。 她走的急,没看到暗处的两人。 任真真明白了,咬牙:“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点。” 仗着自己父亲是度假村的负责人,连苏萝的私汤都敢随意泡。 她要冲上去,被苏萝拉住:“先别冲动。” 苏萝眯了眯眼:“你现在过去,她肯定咬准了没动我的私汤,现在那边估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你去也找不到证据。” “那怎么办?” “别急,”苏萝说,“我有法子处理她。” 苏萝折返回去,退了房卡,平静地说自己临时有事,不泡了。 季临川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邀请她去季家共进晚餐。 苏萝与他反复确认:“你这次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那里就跑了吧?” 听见他一声低笑:“不会。” “那我也得好好考虑。” 季临川淡淡地说:“如果你今晚答应赴约,游艇的养护费用我出。” 苏萝一顿。 damnit,她忘记这茬了。 和购买游艇比起来,维护费用也不菲。 船员等船上其他工作人员的薪酬,停靠在港口时的费用,定期检查等等等等。 纠结再三。 “……我去。” 再次来访季家,苏萝同上次一样,规规矩矩,扮演好了一个标准的名媛。 季临川也充分展示了绅士风度,不遗余力地在季家长辈面前,展示着和她的恩爱。 季家也没有什么寝不语食不言的规矩,周昭影笑吟吟地说:“临川是真疼萝萝呀,下午就打电话特意吩咐,叫厨房里做饭时千万不要放香菜,说萝萝最讨厌香菜;还叫陈妈煲鱼头川芎汤,特意为你准备。” 苏萝讶然不已。 这狗男人功课做的还蛮充分嘛,这么卖力。 心里不由得对季临川生起几分好感。 季临川亲手盛了汤过来,将瓷碗放在她面前,笑意融融:“多喝点这个,补补脑子。” 艹,狗男人两天不讽刺她嘴巴就痒痒是吧? 刚刚升起的三点好感值,啪叽掉了下来。 目前好感度:0 吃过饭后,苏萝才发现件要命的事。 季家只准备了一个房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今晚上,她要和狗男人同床共枕了? 还没等苏萝做好心理准备,佣人请她去选择床品——上次在这里睡了一觉,不知怎么回事,身上起了不少小红点。 苏萝皮肤敏感,对这样贴身的东西更加挑剔。 以防万一,请她自己去选一套平时惯用的布料。 苏萝挨个儿摸了摸,试手感。 刚刚摸到第三套时,季临川的声音在她背后幽幽响起:“别选这个,会磨破你膝盖。” 苏萝下意识地反驳:“我又不跪着睡——” 等等。 跪、着。 男人身上白色衬衫仍旧是一丝不苟,只是除了领带,解开两粒纽扣,锁骨若隐若现,莫名的性感。 他唇边带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眸很亮,一扫以往的冷冽寒意。 苏萝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当众开车!不知廉耻! 季临川走过来,只是垂眼看了看,便选定了一套茱萸粉真丝的:“要这个,吸湿性好。” 吸、吸湿…… 又不酱酱酿酿不运动,你干嘛考虑吸湿性啊!干嘛还特意说出来啊! 苏萝艰难地说:“我不怎么出汗,不用考虑吸湿性吧?” 季临川放下手中的布料,侧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 苏小姐不准备履行义务了吗?” 八缕白月光 八缕白月光 苏萝怒视:“不是说好了,你要尊重我个人意愿吗?” “哦?” 季临川轻描淡写,“我说过吗? 抱歉,忘记了。” 毫无诚意。 苏萝要严重怀疑季临川并非季家人了。 怎么季老爷子和先生那么正经,眼前的人却这么的浪啊啊啊! 她深深吸一口气。 淡定,淡定。 苏萝想要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斜睨季临川一眼,转身就要走;结果没看清路,被脚下得毛毯绊的一个趔趄。 季临川正站在她身旁,伸手扶了一把,正好掐在她的细腰上,轻轻把她抱在了怀里。 苏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站直了身体。 衣衫轻薄,男人身上的体温毫无保留地隔着薄薄布料传递过来,苏萝的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两人第二次亲密接触,她清晰地嗅到季临川身上好闻的淡淡雪松气息。 苏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绷着脸推开他,近乎落荒而逃。 心跳的太快,她连句谢谢不说不出口。 刚出门,就听得后面季临川一声笑:“走反了,在右边。” 苏萝……脸更红了。 于是她停下脚步,明明是极其愤怒的一声,说出口时却打着颤,听起来竟像是撒娇。 “要、要你管!” — 浴室中,苏萝心惊胆战地泡着澡。 虽然季临川承诺了绝对不会闯进来,但在苏萝这里,这人的信用度已经降为零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嘛,苏萝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也是比较开放,其实她对于酱酱酿酿的事情也不是那么排斥,只是……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苏萝深深呼吸,从浴缸中出来,又重新冲了冲。 这才穿上香叶红的真丝吊带睡裙,吹干头发,颤巍巍地推开了门。 季临川坐在灰色的沙发上,戴着眼镜,正在看一本纸质的书。 男人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终于冲淡了那股冷冽的气息。 隔得远,苏萝隐约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字。 哥德尔、艾舍尔、巴赫。 这是什么? 人名? 暖色的光下,季临川抬起脸来,看着苏萝这小心谨慎的模样,摘下眼镜,轻轻搁在一旁,笑了:“你在怕什么,说不动你,就不会动。” 就差赤,裸裸地叫她“胆小鬼”了。 苏萝一声不吭,飞快地跑到床上,卷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裹得像是个冬天的小猫崽。 坚决不给敌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脚步声渐渐远去,浴室门开合的声音,他应当去洗澡了。 ……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 卧室中熏着淡淡的香,这种气息和季临川身上的又不太一样,比他身上要暖的多。 苏萝本来警惕性很高,但架不住今天累了一天,在这温暖的香气包围之下,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到自己在一片原始森林中跋涉,植被茂密,天上落着细雨。 她竭力奔跑,追逐一只白色的兔子,好不容易捉到,她抱在怀里,摸了没两把,疑惑不解。 怎么这兔子这么结实? 一根毛也没有? 正费力地摸着,她迷迷糊糊听到了季临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萝萝。” 定睛一看,抱着的兔子变成了狼。 狼高傲无比地被她压在身下,忽然开口对她说话,仍旧是季临川的声音:“别忘了履行你的义务。” 苏萝被这一句给吓醒了。 睁开眼睛,天光大盛。 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 今天苏萝状态不是很好,哈欠连天,睡眼惺忪。 喝了好几口冰可乐才缓了过来。 任真真暗搓搓地笑她:“看样子,昨晚上战况很激烈啊?” 苏萝迟钝,好久才反应过来:“没有,很和平。” 任真真面露失望:“看来你这个泰坦尼克号对他毫无吸引力呀。” 苏萝正在喝水,差点呛住:“不要再提泰坦尼克号了!” 季临川没有碰她,这是好事呀,她才不想这么仓促地交代出去。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几不可查的失落。 难道自己对他而言,真的没什么吸引力? 苏萝生平第一次,有那么一点点开始怀疑自己的女性魅力。 下午有两场戏是陈纤纤的,她今天的表现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一塌糊涂。 陈纤纤甚至连台词都没有背熟,磕磕绊绊的;和苏萝对戏的时候,话都接不下去,常常是念了上句忘下句。 更别说拍摄是现场收音的,她念台词时僵硬无比,棒读,弄得和小学生诗朗诵一样。 苏萝也皱起了眉。 这人是怎么进剧组的? 一来二去的,导演脸色也不好看。 陈纤纤一个新人,先前是个网红穿搭博主,拍过几支广告,这是她头一次演戏。 导演能理解她的紧张,或者表现不够完美,这些都可以容忍,但问题是……这也太差了啊! 烂到爆炸。 导演皱眉。 要不是陈纤纤有能力来藤湖温泉度假村拍摄,自己真的很想把这个人赶出去。 和陈纤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苏萝了。 虽说苏萝作品少,演戏经验不足,也并非科班出身,但苏萝的演技也能算的上是中上流,不言不语的时候气质冷静,一旦到了镜头,就成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小桃”。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然不小。 导演无奈,只能先拍其他人的戏份,等晚点的时候再拍陈纤纤和苏萝的对手戏。 苏萝原以为陈纤纤被导演斥责两句,多少能上点心,利用这个时间背背台词。 结果陈纤纤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发微博。 [第一次拍戏,努力且艰难地拍摄中] 配图是一张自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边角里把苏萝也拍了进去。 苏萝正低头看剧本,冷着一张脸。 陈纤纤转型前积攒的忠粉不少,一溜儿地开始夸纤纤太努力太认真啦,拍戏辛苦要注意身体哦么么哒爱你。 也有几个人,敏锐地发现了照片角落里的苏萝。 [这个人是谁啊? 怎么看上去派头这么大? ] [不知道,新人吧。 名气不大,架子不小。 ] …… 陈纤纤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拿起剧本,小声嘟囔:“麻烦死了,背什么台词,后期配音不就行了……小导演就是屁事多。” 转过脸来,陈纤纤笑着问苏萝:“萝萝姐用的什么护肤品呀? 看上去皮肤状态好好哦。” 苏萝面无表情:“钱。” 低头继续看剧本。 陈纤纤噎住了,悻悻然,不再与她说话。 晚上的拍摄仍旧算不上顺利,等到夜色降临,依旧没有能够令导演满意的。 导演冷着脸,斥责陈纤纤:“你能不能敬业一点? 不求你台词念的多好,你好歹也念出来啊!” 陈纤纤低着头,撇着嘴。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苏萝没有时间看陈纤纤受罚。 因为她的准未婚夫、毒舌太子爷、季临川派人来接她了。 苏萝同任真真说了一声,请她帮忙先把自己的车子开走。 她先前以为只有司机在,上了车之后,才发现季临川坐在后座,衣冠楚楚,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苏萝愣住了。 听见动静,季临川睁开眼睛,眉头微挑:“怎么? 还要我抱你上来?” 抱你个头。 苏萝冷着脸上了车。 今天拍摄并不累,主要还是心累,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深深地叹口气。 季临川饶有兴致地问她:“你这头发是剧情需要? 剧组的造型师给你弄的?” 苏萝应了一声。 他点评:“看来这个造型师技术不太行,你去撒哈拉沙漠坐着骆驼跑一圈都比这个效果好。 给你做这么个造型,你们导演是担心票房太高? 先主动劝退一批?” 艹,早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苏萝怒目而视,正准备生气呢,季临川的下一句就来了。 “可惜了你这张脸,暴殄天物。” 干、干嘛突然间开始夸人? 苏萝猝不及防,怔怔地看着他。 脸颊一点点飞上嫣红。 季临川容色淡淡,叫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也幸亏是你,能扛得住这个造型。” 苏萝心里面乐开了花,仍高傲地仰起了脸,不看他。 哼,不用你夸,我也知道自己很漂亮! 才不是因为你夸奖而高兴呢。 快到清水湾的时候,季临川忽然问:“nmsl是什么意思?” 他蹙着眉,有些费解:“是某种专用名词的拼法吗?” 苏萝认真地和他解释:“这其实是缩写啦,‘你萌死啦’,拼音的首字母连起来,就是‘nmsl’,粉丝们常常拿这个来夸人的。 哎,你知道萌的意思吗? 就是超可爱——。” 季临川打断她:“不就是指你吗?” 艹,干嘛突然间说这么好听的话。 苏萝哼了一声:“你是吃了几吨蜜蜂窝吗? 今天嘴巴这么甜?” 季临川微笑:“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糖衣炮,弹。 苏萝心想。 唇角却忍不住翘起。 季临川继续问:“糊笔呢?” “糊,就是迷迷糊糊的意思呀,笔是蜡笔小新的简称,意思是夸你像迷迷糊糊的蜡笔小新一样可爱,这也是粉圈文化呐。 她们很害羞的,所以喜欢用这些可爱的称呼来表示对人的喜爱。” 季临川眉头舒展开:“原来如此。” 苏萝疑惑不解:“你从哪里看到的?” 他也开始上网冲浪了? 他平静无比地把手机递给苏萝:“你微博下面。” 苏萝:“……哈?” 她僵硬地接过来季临川的手机,点开。 自己前几天发的那条微博评论区下面,现在已经完全被陈纤纤的粉丝给攻占了。 [糊笔,nmsl] [滚粗,小野鸡,仗势欺负我家纤纤] [对纤纤道歉,立刻马上] [出道这么多年的老糊笔,有什么脸面欺负新人? 想打压纤纤吗? ] …… 身侧,季临川幽幽地说:“粉丝们表示喜爱的方式还真的特殊呢,是准备拿狰狞的面孔来掩饰内心的爱与羞涩吗?” 九缕白月光 九缕白月光 苏萝不知道粉丝是不是在拿狰狞的面孔来掩盖内心的羞涩,她自己要狰狞了。 飞快登上自己的大号一看,刷了几遍,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纤纤今天下午发的那张照片倒是没什么,起因是半小时前发的另一条微博,哭唧唧地说跟不上前辈好难过,现在和前辈对戏到这么晚才走,真的感觉好对不起前辈巴拉巴拉。 下面有粉丝心疼地问她是不是被前辈针对了。 陈纤纤立刻回复:[前辈人还是很好的,是我自己不对,辜负了前辈的期待]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拍戏到这么晚”的锅,甩给了苏萝。 苏萝面无表情地刷新了一下。 咦,陈纤纤删博了。 呀,陈纤纤又发新博了。 [请大家不要乱揣测啦,谢谢大家。 爱心。 ] 艹。 把祸水引出去,自个儿又在这里装大度了。 把她当死人吗? 还是觉着她是软柿子? 季临川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 苏萝打电话给任真真,只开了个头,任真真就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享受你的泰坦尼克号叭” 任真真声音清亮,旁边的季临川听的一清二楚。 他微笑:“今晚你想泰坦尼克号?” 苏萝斜睨着他:“怎么? 难道您也想去大西洋洗澡?” 前排的司机一脸懵逼。 次奥,季先生和苏小姐在说些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精英间的对话吗? 高,实在是高啊。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苏萝后知后觉:“你也住在这里?” “嗯。” “哪幢?” “二区三号楼25层。” 清水湾二区的房子,一层一套公寓,电梯入户。 苏萝沉默两秒:“……我在24层,这么巧。” “不巧,”季临川微笑,“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苏萝惊愕地看着他。 季临川已经下车了。 他不紧不慢地绕到她所在的这侧,拉开车门,伸出手,一派斯文败类:“苏小姐,请。” 苏萝搭着他的手,下车。 季临川的手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冷冰冰,手掌温热,似蕴含了无尽的力气,稳稳地托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苏萝要以为自己是他的掌中之物。 甫一站稳,她抽回了手:“原来你早就知道。” 季临川没承认也没否认:“走吧。” 上了电梯,他微笑:“二区三号楼的位置最好找,免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回自己家也迷路。” 苏萝不服气:“你说的我就像路痴。” “我可没那么说,”季临川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语气和善,“只是苏小姐连左右都分不清,恐怕更难分清东南西北了吧。 说不定,苏小姐去买南瓜都能买成西瓜回来呢。” 苏萝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狗男人日常毒舌(1/1)已达成。 好感度:—3 — 次日,刚到了片场,陈纤纤就不停地向着苏萝道歉,言辞恳切,可怜巴巴:“对不起呀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粉丝们误解这么深,她们真的太没有礼貌了,一个个做的也很不像话,竟然去打扰您……您别生我气呀,姐姐。” 苏萝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道歉就算了,你的粉丝也是为了维护你,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麻烦? 她们要是知道你这样想她们,该多难过? 你也用这样紧张,反正统总也没几个人过来。” 陈纤纤脸色微变。 她的粉丝的确不多,就算是她恶意引导,真正过去喷苏萝的也没有多少。 更何况,昨天晚上开始,苏萝的粉丝们已经清场,如今把那些粉丝压下去了。 陈纤纤想妄图通过撕苏萝来达到炒作目的,恐怕行不通。 两个十八线开撕,这么小的一点事情,压根博不了多少关注。 陈纤纤一张脸青转红转白。 得闹大才成。 开始重新拍摄了,还是昨天的那场戏。 这是片中的一个小小转折点,陈纤纤扮演的樱子和女主扮演的小桃吵架,小桃推了樱子一把,被躺在花园中看书的男主看到。 大家都是新人,拍摄中也没什么危险动作,自然谈不上什么替身,都是直接上阵。 这一段先前预排过不少次,苏萝做个推的假动作就可以,错位拍摄,陈纤纤自己往后假摔,根本不需要实打实的推,不会对演员造成伤害。 今天陈纤纤倒是能把台词念准了,虽然没什么气势,但也算勉强达到合格线。 苏萝愤怒地说着台词:“你走啊!” 伸出了手。 站在她对面的陈纤纤,身体忽然往前倾了倾,挨着苏萝手的那瞬间,重重往后仰倒,一声尖叫。 这一下摔的狠了,明明后面有防护的垫子,她却倒在了另一旁的鹅卵石小路上,重重地压倒了旁侧的一株茶花。 意外事故突然出现,工作人员都惊住了,很快围了上来。 陈纤纤的助理扶起了她,陈纤纤脸色苍白,眼睛含着泪花,仍在怯怯糯糯地开口:“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摔的不好,不关苏小姐的事情……嘶……好疼……” 她刚才的动作快又急,旁人看不清楚,还真的以为是苏萝故意推的她。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的助理叫:“导演!” 导演也皱起了眉。 苏萝面无表情:“查摄像机吧,别查主机位的,其他机位的一起查,一帧一帧的仔细瞧,别漏下来。” 趴在助理怀中抽泣的陈纤纤,哭声猛地一停。 查机位这么麻烦,耽误拍摄进度,导演应该不会查吧。 她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陈小姐,要是您在演戏上能有扮可怜的一半用心,昨天也不会ng那么多次吧?” 苏萝讽刺地一笑,转而看向导演,“为了还陈小姐一个清白,也为了给我自己讨个说法,耽误您一点时间,查一查,可以吗? 为此耽误的时间和费用,我愿意出。” 导演点了头:“可以。” 医生很快过来,给陈纤纤清洗着胳膊上擦破的细小伤口。 陈纤纤勉力一笑:“不用查了吧? 反正只是件小事,我也没有受多大的伤……别耽误拍摄进度呀。” “事关我清白,这不是小事,”苏萝冷冷地看着她,“更何况,陈小姐您现在也需要休息休息,也不算耽误。” 陈纤纤无力反驳。 那十几帧画面很快出来了,侧面机位的摄像机照的清清楚楚,苏萝没有动,是陈纤纤自己主动贴靠上去的。 陈纤纤脸火辣辣的疼。 太疼了。 众目睽睽之下,碰瓷不成,反被处刑,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是我脚滑了……” 苏萝笑了笑:“脚滑的真是恰到好处呢。” 陈纤纤头低的更厉害了。 周遭人看她的眼神都开始不一样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他的工作人员会怎么议论她。 “这人演技不好作妖倒是挺厉害。” “这反打一耙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啧啧啧。” …… 正恨不得把头低到泥土中,苏萝又平静无比地和导演说:“我建议换掉陈纤纤小姐。” 陈纤纤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萝。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人是疯了吗?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换掉她? 先别说刚开机就换人,换掉她之后,哪里能这么快再找到新人过来? 更何况,剧组能在藤壶温泉度假村拍摄,还不都是因为她父亲是这里的负责人? 她要是走了,剧组也别想顺利地拍下去。 导演犹豫了。 平心而论,这两天闹下来,他也发现选择陈纤纤是个重大的失误。 演技差倒还有救,可这人品差,那是怎么都补救不回来的。 留她在这里,实在是个祸害,不知道还要作多少妖。 但一旦陈纤纤离开,那势必不要另寻拍摄地,先别提换地方耽误的时间,单单是支出就不菲,更何况,一时半会也不好再找到合适的…… 苏萝似是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微笑:“如果您觉着藤湖最适合拍摄的话,那就更应该换掉陈纤纤了。” 导演微怔,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藤湖度假村的负责人陈商终于匆匆赶来了。 陈商个子不高,富态满满,远远看上去像是个移动的圆柱体。 他面色焦急,顾不上导演还在,直接问:“纤纤呢? 怎么回事? 是谁推了——” 目光扫过苏萝,陈商睁圆了一对小眼睛,立刻漾出一幅笑脸来,脸颊的肉随着笑抖了一抖:“苏小姐,您怎么也在这里?” 您。 陈纤纤的眼皮跳了一下,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苏萝懒懒散散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拂到一旁,微笑:“这个我不好解释,让陈小姐的助理和您讲一遍吧。” 陈商转过身来,板着脸:“怎么回事?” 小助理在他的目光下,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商的脸色越来越差,等听到查了摄像机后发现是陈纤纤“脚滑”之后,甚至恶狠狠地瞪了陈纤纤一眼。 慈父多败儿,恨铁不成钢。 这可是苏萝啊! 苏家大小姐! 整个藤湖度假村都是她的,你拿什么和人家斗? 你老子还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呢你转眼捅这么大个篓子出来! 陈纤纤被他的目光吓的一哆嗦。 陈商素来横行惯了,但也是有脑子的;再怎么宠着自家的这个小女儿,也不可能真的弄不清现状。 现在的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他这个“好女儿”栽赃不成反被抓。 得罪的还是苏小姐。 陈商冷静上前,深深地为苏萝鞠躬,痛心疾首:“实在抱歉,是我教管不严,给您添麻烦了。” 旁边的导演:? 导演还记得自己和陈商第一次谈合作的时候,陈商趾高气昂的,处处都透露着一股优越感,仿佛是施舍一般,看在自己这个娇娇女儿的面子上,才把藤壶温泉度假村“借”给他拍摄。 就差叫导演感激戴德了。 现在娇娇女儿出了意外,他竟然还卑躬屈膝地对着苏小姐? 苏萝微笑,声音柔柔的:“没什么,小孩子嘛,淘气点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确实也有些不知分寸,过分了点,客人的私汤她都敢私自去泡,这已经不是礼节不礼节的问题了,涉嫌到侵权。 在我看来,是该您去好好地管一管查一查,您觉着我说的对吗陈先生?” 陈商老脸通红,好在他黑,看不出来。 他先前也知道陈纤纤会偷偷地享受苏萝的那一个私汤,只是想着苏萝百八十年不来一趟的,也就纵容着她,料苏萝也不会发现。 现在被苏萝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他的面子愈发挂不住:“实在对不住,改天我一定叫她去亲自登门给客人道歉。” “道歉就算了,管教好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免得哪日捅了篓子,闯下大祸。” 陈商擦着额头,连连称是。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惊住了。 天,这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气势跋扈的陈先生,到了她面前,乖的和个猫一样。 不是,先前也没听说过苏小姐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啊,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明星么…… 在得知苏萝建议换人之后,陈商眉头也没眨一下,就要带着陈纤纤走,绝口不提索赔之类的事情;反而比往日更加殷勤地问导演,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地方够不够宽阔? 有需要直说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导演被他弄的受宠若惊,忍不住偷偷地问苏萝:“你同陈先生认识啊?” 苏萝笑:“稍微认识一些,朋友的人脉而已。” 少了一个陈纤纤,那得有其他替补演员上来。 今天是来不及再找人过来了,只先拍其他人的戏份,导演重新制定了拍摄计划,把有樱子的片段往后放上一放。 对于陈纤纤的自我作死之路,任真真下的评价言简意赅——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不毙明天毙。 解决掉一个上蹿下跳的小蚂蚱,苏萝身心舒畅,一直到回到公寓,心情都处于极度愉悦的状态。 舒舒服服地泡完了澡,苏萝哼着歌,穿着睡衣,脚步轻快地走出浴室,去客厅喝茶。 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季临川。 噗。 苏萝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恼羞成怒:“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洗完澡,她只穿了条莓红色的细肩带裙,下面堪堪遮住屁,股,胸口一片雪白,她惊惧异常,随手扯过旁边的盖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季临川从始至终未抬头看她,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茶,淡定地夸赞:“茶不错。” 在苏萝要吃人的目光中,他才说:“钥匙是你母亲给我的,她托我转送东西过来。” 由京都西阵织包裹好的礼物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季临川抬眼,看着裹成严严实实的苏萝,唇角微勾,眼中漾起笑意:“苏小姐大可不必避我如蛇蝎,我对强迫女人不感兴趣。” 他站起来,苏萝警惕地后退两步,下意识抓住旁边橱柜中摆放的笛子。 季临川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苏萝背抵着墙,紧张不已:“你别再靠近了!再靠近我就、我就打你了!” 攥紧。 季临川在离她不过三步远的位置停住,声音低沉喑哑:“苏小姐昨天骗我的事,总该给个说法吧?” “什么骗你?” “tmd根本不是什么太萌哒。” 苏萝一阵心虚。 这么一晃神,季临川已经贴了上来。 胳膊肘抵着墙,他低头,看着苏萝脸蛋从粉红一点点变深,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垂涎可口。 莓红色很衬她的皮肤。 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气息,清香淡淡,萦绕在周边。 蛮横而温柔的一点点霸占。 苏萝心里面像是装了一只尖叫鸡,耳朵根热到不行。 别、别再过来了,再贴近一点,她就要爆炸了。 季临川微笑:“tmd其实是theatermissiledefensesystem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的缩写吧,nmd,nationalmissledefense,美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anationalmissledefense,中国导、弹防御系统。” 苏萝僵硬了半天,伸出手,给他鼓了鼓掌。 啪啪啪。 她真心实意地夸奖。 “您好棒棒哦。” 十缕白月光(捉虫) 十缕白月光(捉虫) 苏萝确认了。 自己的这个未婚夫,有那么一丢丢跟不上时代潮流。 亏他还是做互联网的,连这些热词都不懂。 这么想想的话,苏萝还有点同情他。 小可怜,被时代的浪潮拍到了沙滩上,还不自知。 苏萝忍着笑:“对不起。” 季临川淡淡地看着她:“怎么你道歉也这么嚣张?” 苏萝坦坦荡荡:“有吗? 没有吧,肯定是你的错觉。” 季临川没再多说,站直身体,垂眼看了她许久:“苏小姐比我想象中有趣的多。” 苏萝不甘示弱:“季先生也比我想象中机灵的多。” 他难得没有再辩白,笑了笑,转身离开。 林雪蕊托季临川转交的东西是一枚戒指,28克拉多的帕帕拉恰,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拍来的,知道苏萝喜欢收集珠宝,就送了过来。 苏萝日常并不怎么戴,毕竟这东西未免也太高调了一些。 她的惯常穿衣风格,依旧是追求一个和谐,衣服多选纯色系,拿夸张的首饰来配,或者叠带一些极简风的配饰。 因着良好的衣品,她也收获了一小批小粉丝。 毕竟是自小就跟随母亲大人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买买买的人。 苏萝欣赏了一阵子,把新宠收了起来,冷不丁看到盒子里还有张小卡片。 是她母亲大人的笔迹。 [乖萝萝,这钻还是季先生亲自寻来的,喜欢吗? ] 哼,这个狗男人,倒是会投其所好,先从她父母那边下手了。 她才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被收买的人呢! — 让陈纤纤走是小事,现在问题来了,新人怎么找? 导演犯了愁。 虽然也有不少新人乐于演,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并不容易;关键在于他怕找到第二个陈纤纤过来,那他可真的吃不消。 闲聊时,苏萝若无其事地问了导演一句:“您觉着这娱乐圈中,哪一位比较符合您心中对樱子的印象? 只考虑外表,不考虑其他的。” 导演毫不犹豫:“易慕。” 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易慕去年拍的一部《金月》斩获飞马奖最佳女主角,片酬水涨船高,他哪里请得起。 再说了,就算他有钱,人家也看不上这个本子吧。 更何况,这还是个配角。 没想到,下午,导演就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季临川的助理打来的,说要追加投资;还没等导演从狂喜中醒过神来,易慕的经纪人联系到他,客客气气地表示。 我们家易慕看上你的剧本啦! 听说你这里还缺一个女二! 易慕非要演拦都拦不住您看她合不合适啊? 导演疑心自己是在做梦,等到和易慕的经纪人签下合约之后,才后知后觉。 妈耶,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是他最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怎么想什么来什么……这么顺利啊! 晚上和副导聊天,副导老神在在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好运气,都是谁带来的?” “谁?” “苏萝啊,”副导说,“你想想,先前你拉投资一直不行,结果苏萝同意的当天晚上,季先生就同意投资;走了陈纤纤,来了易慕……苏萝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锦鲤?” 导演一想,嘿,是有这么几分道理。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善待苏小姐这条锦鲤,希望她能够保佑电影顺利拍摄,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承受不了啊! 易慕要来的消息一散播出去,立刻爆炸。 原本只是个新人班底默默无名的小文艺电影,顿时因为空降飞马奖最佳女主角而备受关注。 更别提传言中易慕是看到剧本后就要参演,更让人好奇这剧本究竟有多么优秀,能让易慕甘心做配。 易慕进组的第一天,不少工作人员暗中观察,想看看易慕对待苏萝的态度。 说到底,易慕是女二号,飞马奖最佳女主角给一个名气不大的十八线小演员做配角,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可思议。 但众人想象中的撕x大战并没有发生。 易慕一看到苏萝,笑的像朵太阳花,宠溺无比地掐着她的脸,语气亲昵:“乖萝萝,怎么瘦了这么多?” “瘦了好呀,上镜。” 两个人笑着聊天。 导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易慕和苏萝竟然是一早熟识的! 这个至今没有火起来的小姑娘,是真的没有资源吗? 再想想昨天陈商对苏萝毕恭毕敬的态度,导演甚至不敢猜,苏萝的背景究竟有多雄厚。 苏萝和易慕合作拍戏,效率要比和陈纤纤蹭蹭蹭地高上很多。 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虽然是临时受命和小公主对戏,但易慕记忆力好,再复杂的台词,看上两三遍就记得清清楚楚。 这项技能,一直是苏萝深深羡慕的。 拍戏间隙,易慕任由私人化妆师补妆,笑着问苏萝:“听说你和季家那位快要订婚了。” 苏萝点头:“嗯呢。” “那你林斐哥哥怎么办? 你尹英时哥哥呢?” “他们应该也会为我感到开心吧。” “……傻孩子。” 想了想,她又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来梁京前,和林斐乘的是同一航班。” ——苑城里这些年长的人,无人不知晓,林斐对苏萝的一往情深。 ——整个苑城中年纪相当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敢追求苏萝的,也正是林斐早早撂下了话,谁敢追苏萝,那就是虎口中拔牙,要夺他林斐的心头至爱。 这些流言,苏萝应该也有所耳闻。 不然也不会避林斐如蛇蝎。 就在易慕提醒苏萝的第三天,林斐来探班了。 他来的时候,苏萝刚刚拍完一场令她神经紧绷的戏份。 这场戏份中有一只小狗,设定是小桃一直喂养的流浪狗;事实上,这条狗是导演自己养的宠物狗,特别亲人,尤其是喜欢往苏萝脚边蹭。 但是苏萝对动物的皮毛过敏,根本不敢触碰,只眼巴巴地看着,努力和它保持着距离,克制着自己想要撸一把毛的冲动。 好不容易拍完,苏萝忙离开了能够叫她全身起红点打喷嚏的小家伙,将手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心有余悸地缩回自己房车,捧着杯子喝水。 苏萝正低头喝的专注,忽然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小萝萝。” 她手一抖,险些把杯子中的水洒了出来。 抬眼看,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健康的小麦色肤,浓眉深眸,下颌线干净利索,就算是笑,也带了那么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苏萝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跑也跑不掉,乖乖地叫了一声:“林斐哥哥。” 林斐面色如常,轻轻拿下她头发上无意间落上去的一片叶子,笑的宠溺:“怎么? 还想顶一天?” 苏萝刚想反驳说自己没有,视线与他相触,顿时怂了,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嗯……不用了吧?” 林斐笑了:“怎么不用? 难得见一面,怎么对你林斐哥哥这么冷淡?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尽管吃,吃不穷我。” 正在苏萝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时候,一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季临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她已经说不想了,林先生听不懂吗?” 呜呜呜,苏萝头一次发现,季临川声音竟然这么的好听。 好感度+10! 林斐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人,突兀一笑:“季先生。” 苏萝顺势抓住了季临川的胳膊,搂在怀中,依靠了上去,笑容羞涩:“对了,林斐哥哥,我今晚已经约好了和临川一起吃饭呢。” 季临川低头看苏萝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胳膊移了移,避开那团柔软。 林斐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的姿态,面色阴晴不定,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苏萝笑着和他告别:“林斐哥哥再见。” 林斐刚抽出一根烟,含在口中,没有点燃,又取下来,笑:“再见。” 那目光,从始至终,不曾从苏萝身上移开。 一直到上了季临川的车,苏萝仍旧心有余悸,捂住心口,庆幸不已:“还好有你在。” 季临川极轻地哼了一声:“你哥哥倒是挺多。” 苏萝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季临川说,“走吧,我是来接你去挑礼服的。” “什么礼服?” “订婚礼服。” 季临川皱眉,微眯眼睛,看她:“明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你忘了?” 苏萝干笑两声,心虚不已:“没忘没忘,我怎么会忘了呢。” 然而季临川只是静静地看她,良久,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看来你是真忘了。” 苏萝懵懵懂懂,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等到了店中,无意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标注才明白。 次奥,后天才是订婚的日子啊! 这个狗男人,又诳她! — 苏萝与季临川的订婚并没有办的多么隆重。 这是苏萝的意思,毕竟她现在还要演戏,不想弄得多么高调。 虽说一切往低调里办,但梁京上层权贵圈的人依旧来了不少,季家在梁京权势远远比苏萝想象中还要盛的多。 订婚宴结束后,苏萝和季临川直接回了静安公馆——称得上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寻常人若是想租住,单单租金一年就上千万。 购买更是有价无市,轻易不会对外出售。 而季家在此处拥有一套带内院的独立花园洋房,如今由苏萝和季临川居住。 宴上,林雪蕊小声告诉她,周昭影觊觎这套房产很久,没想到落到了季临川名下。 这事还是季同光不声不响做的,周昭影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收到。 难怪今天从头到尾,周昭影都笑的十分僵硬,几乎连表面的温婉都装不下去了。 灯火通明,月色如水,街道两旁种满了浓郁的法国梧桐,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夜归的鸽子自天空中扇动着翅膀飞过。 洋房内,季临川平静不已地给苏萝介绍房间的大概布局,而苏萝的关注点,在于那个占地200平的衣帽间。 白色调为主,订做的胡桃木衣柜错落排开,部分柜子较高,亦设置了淡金色楼梯,方便取放。 如今已经放了不少各高奢品牌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其中不乏一些私定。 衣服大致按四季来划分,细分下来,又按照功能、材质和颜色做了进一步区分。 季临川将自己的副卡交给她:“暂时先替你挑了这些,以后你想要什么,直接买就可以。” 虽然苏萝自己也能负担的起价格高昂的消费,但即使这样,当有人对她说“直接买”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依旧会感到舒爽和痛快。 季临川在她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起来。 好感度+10。 她随手将自己的包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兴高采烈地走进去,准备好好观摩一下季临川的审美。 动作急快了些,包没放好,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 苏萝下意识转身。 除了口红镜子粉饼手机之外,还掉出来两盒、格外显眼的相模001。 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惹眼。 空气有一瞬间的僵持。 苏萝紧张不已,飞快地捡起那盒小雨衣,声音都有些发颤,仓皇解释:“这个不是我买的,不知道是谁放在我这边……” 她想起了晚宴上林雪蕊递给她包时的微笑,一阵头皮发麻。 正心烦意乱着,季临川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自她手中拿走,修长的手捏住盒子,只看一眼,随手丢进垃圾桶。 啪嗒。 男人衬衫平静而熨帖,面容沉静严峻,睫毛微垂,遮住暗沉的眸色。 他淡淡地说:“这个型号太小。” 十一缕白月光 十一缕白月光 苏萝:“……我对你的型号不感兴趣,蟹蟹。” 她将自己的包捡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刚刚的那一盒,好像是均码的对吧? 那他嫌弃太小,是不是。 嘭,苏萝耳朵根爆红。 不想不想,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卧室不止有一间,苏萝看着径直前往主卧的季临川,眼皮跳了下。 很显然,今天在休息这件事上,很难达成共识了。 苏萝问他:“你不能换间卧室吗?” 季临川从容不迫:“订婚之夜,夫妻分居? 传到父母耳中,我怎么交代?” 苏萝的气焰稍稍弱了一点:“又不是洞房花烛。” 季临川别有深意地看她:“真是洞房花烛你就逃不过了。” 嗯? 逃? “我先前说过,不会动你,”季临川悠悠地说,“我暂时还不想做泰坦尼克号中的亡魂,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才没有紧张。” 有了上次同床共枕的经验,苏萝倒也不担心季临川会突然做什么事情。 睡就睡呗,怕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苏萝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推开了卧室门。 一个白乎乎的团子扑过来,吓的苏萝一声尖叫:“啊!” 季临川心头一紧,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苏萝贴着墙角站,看着白乎乎圆眼睛的小可爱,近乎崩溃:“怎么会有猫进来? 可以把它抱出去吗?” 如临大敌。 季临川不明白她怎么被猫吓成这个样子,仍旧弯腰,把猫抱起来。 猫就乖乖躺在他怀中,大尾巴扫来扫去。 把猫交给门外的佣人,苏萝嘱托,请他们去把客房整理出来,不打算在主卧休息了。 季临川脱掉外套,漫不经心:“这么晚了还折腾?” “不是折腾不折腾的问题,你那房间我真没办法睡,”苏萝捋起袖子来,给他看自己胳膊上刚刚起的一小层红疙瘩,说,“我对猫毛过敏。” 紧接着后退两步,十分警惕:“你刚刚抱了猫? 暂时离我远一点,对我来说,你现在就是个。” 莹白如雪的胳膊上,几粒小红疙瘩格外明显,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季临川微怔。 他说:“抱歉,我不知道。 那猫是隔壁养的,大概是偷溜进来的,我已经让人把它送走了。” 苏萝没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把袖子放下来:“这也不怪你,以后请佣人看紧一点就好。” — 和季临川的同居生涯要比苏萝想象中难多了。 他生活极其自律,除了特殊情况,准时十一点休息,六点起床。 苏萝原本不爱早起,结果现在天天被他准时揪起来吃早饭。 晚上也被强迫着……放下手机,不许她熬夜修仙。 一连好几天,苏萝困的哈欠连天。 她萎靡不振的模样被任真真瞧到,吓了好友一跳:“萝萝,你这是被榨干了?” 苏萝抱着她:“呜呜呜我好想睡觉好久没有睡过回笼觉了我恨啊!” 任真真一脸的肃然起敬:“没想到季先生这么老当益壮。” “呃,其实他也只比我大五岁,算不上老,”苏萝慢吞吞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个原装的。” 任真真震惊了:“不是吧,他这么能忍?” 苏萝:“我们很纯洁的。” 任真真大胆揣测:“你说季临川和你订婚,该不会是个幌子吧? 其实他是这个?” 她竖起一根手指,弯了弯。 苏萝陷入沉思:“不好说。”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任真真继而朝苏萝抱怨自己第三十次相亲宣告失败,最终慎而重之地下了个结论:“我不打算相亲了,等缘分到了,即使我一直在家里休息,命中天子也会突然闯入我生活的。” 苏萝沉默两秒:“真真,我有必要纠正你一点,一般来说,突然闯入你家,只可能是入室抢劫,不可能是真命天子。” “……你和季临川还真是天造地设绝无仅有的一对。” 受到任真真的影响,苏萝还真的开始悄咪咪地留意季临川的动静。 作为一个标准工作狂,他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也没有休假,每天和他形影不离的就是韩助理了。 今晚上韩助理打了电话回来,说晚上季先生有酒局,苏小姐不必等他。 季临川不在家,苏萝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撒野。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苏萝忍不住脑补了季临川和和韩助理的三万字小短文,一时兴起,忍不住打开电脑,自己写了好多,车飚到飞起,给同好任真真也发了分过去。 任真真很快回复她:[够狠,连自己男人都不放过] 十分钟回了第二句,赞美:[肉炖的真香] 苏萝产完粮,得到好友肯定,心满意足睡去。 半夜冷不丁惊醒,刚刚睁开眼睛,就撞上一对深邃的眼眸,吓的她一激灵,睡意全消,险些爆粗口。 男人侧躺在她身边,支撑着额头,半明半暗中,往日中锐又利一双眼,也渡上一层淡淡的柔。 苏萝刚想开口,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混杂着一股烟草香。 这味道令她很不愉快。 苏萝坐起来,打开灯,毫不客气地想要把季临川踢下床:“一身酒气,你不要上我的——” 一脚踢过去,却被季临川牢牢地攥住了脚腕。 他侧首,捏住,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拉,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别胡闹。” 谁、谁胡闹了呀! 季临川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喝多了酒,力道控制不好,一下就给她掐疼了。 苏萝叫:“你快松开,你掐疼我了!” 结果季临川非但没有松,反而俯身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垂着眼睛看她,再未有别的动作:“藤藤?” 苏萝僵了一僵。 “藤你个头啊!” 苏萝咬牙,捶着他的胸膛肩膀,“在我床上叫别的女人名字,你也太过分了——” 男人注重锻炼,身体结实,捶了没几下,苏萝攥起来的小拳头都疼了,而男人仍旧是不痛不痒的,只是蹙起了眉。 下一刻,季临川翻身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叹息:“抱歉,我喝多了。” 苏萝坐起来,哼哧哼哧地把他赶下床,重重把他的枕头和被子都丢了下去:“我才不要和你睡一块!” 气死了,在她床上,还叫着别的女人名字——呃,也可能是男人。 苏萝越想越委屈,难受极了,把小被子一卷,哽着嗓子,下巴埋在柔软的被褥中。 狗男人,明天就要退婚退婚! 季临川没有再上床,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应该是去洗澡了,苏萝摸了摸眼角,湿漉漉的。 她竟然掉眼泪了。 苏萝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气哭的一天。 明天,一定要铿锵有力的、坚定不移地对着季临川说出那两个字:退、婚! 次日清晨。 苏萝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猝不及防,踩到了一个温热坚硬的物体。 苏萝僵住了。 低下头,她那只脚,此时正稳稳地踩着季临川的小腹,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了脚腕。 四目相对,季临川平静不已:“一大早起来就准备谋杀亲夫? 想要得到我遗产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 像是被烙铁烫伤,苏萝抽离腿,蜷缩起来:“……谁让你睡在地上的。” 季临川坐起来。 刚刚睡醒,他头发有些凌乱,哪怕刚刚被她用力踩了那么一下,仍旧没有丝毫生气或者其他的表情。 像是个不会动怒的机器人。 他看着坐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的苏萝,笑了:“你昨晚不是不让我睡床么? 沙发睡不开,只能睡地上了。” 季临川身高逼近190,再加上定期健身,沙发上的确躺不开。 那他昨天晚上就在地上睡了一整夜? 苏萝内心冒出那么一点点愧疚来,但很快又消失的一干二净:“你活该,谁让你昨天叫别的女人名字。” 季临川随手将枕头和被褥放在一旁,转过身来:“什么?” “你昨天晚上‘藤藤’‘藤藤’叫的可亲热了,”苏萝睁大了眼睛,“虽然我知道我们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但请您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不要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季临川表情未变:“成语用的不错,你小学语文老师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 停顿片刻,他说:“昨晚只是例行应酬,我不曾做过有违道德的事情。” 苏萝哼了一声:“空口无凭。” 季临川看她炸毛的模样。 清晨刚起床,尚未梳洗,她头上竖起了一两根呆毛,头发乱乱的,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 小脸颊因为生气而染上了桃子粉,眼睛水汪汪,嘴巴小小,叫人看到了忍不住想尝一口。 或许真的和桃子一般可口。 季临川微笑:“你真想知道藤藤是谁?” “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当然,如果你想说话,我也不介意听一听。” 季临川拿了手机过来。 苏萝心里更难受了。 什么嘛,手机里还存着人家的照片,多半是初恋或者前女友那种白月光一样的东西吧…… 这样一想,她顿时就不想再看了。 纠结着,季临川已经走了过来,他坐在床边,手机递到她面前:“喏。” 苏萝压制不住好奇心,忍不住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庞大的、黑色大型计算机。 季临川解释:“这是藤藤二号,正在研发和调试中,初步打算用于仿生智能宠物上面。” “……啊?” 他又滑了下屏幕,依旧是个庞大的计算机,不过是白色的:“这是藤藤初代,研发的初衷和阿尔法元差不多,用于不需要人类进行指导的深度学习和算法……” 一连串的名词,听的苏萝脑壳疼,她连声叫:“打住打住。” 怀疑地看着季临川:“你给机器起名叫藤藤? 这是你前女友名字? 还是初恋名字?” “没有,”季临川矜持地收了手机,答非所问,“你是唯一一个。” 苏萝不由得又想开了。 唯一一个什么意思? 唯一一个女友? 还是什么? “现在,该是时候讨论另一个问题了,”季临川话锋一转,微笑问她,“苏小姐能否和我解释一下,你昨天写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平板递到苏萝面前。 停留的页面上,是苏萝昨晚上奋笔疾书的大作。 [……季临川羞涩一笑,半分温柔半分娇嗔地捶了韩助理的胸膛一下,小声叫:“讨厌。” 下一刻,他就被韩助理凶狠地推到床上,红通通的眼睛里含着泪花……] 苏萝眼前一黑。 季临川拿走平板,安安静静地往下滑,眉间染着笑意:“苏小姐,你写这些东西是在暗示我吗?” “……没有。” 他将平板轻轻叩下,淡定从容:“全文总共一万三千字,前后换了五个地点,十一种姿势。” 苏萝的脸涨的通红:“你怎么这么无聊,连这种东西都数。” 她正不安,季临川轻飘飘的下一句跟上来:“不数的话,我们怎么实践?” 看着苏萝越来越红的脸,他笑了一声,意味深长。 “当然,苏小姐应该是眼含泪花的那个。” 十二缕白月光(捉虫) 十二缕白月光(捉虫) 苏萝转过脸:“……才不想和你实践。” 话这么说,她暗暗庆幸了一下,还好没有写什么奇奇怪怪的y。 不过就算写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她才不会和季临川尝试呢。 季临川面不改色:“以后你尽管写,写什么,我们以后就做什么。 来日方长,我不介意和苏小姐共同探索——床单上怎么有血?” 苏萝僵了僵,缓慢回头,看到床单上几片殷红。 一点一点,都是她刚才活动过的地方。 季临川蹙眉,刚想上前查看,苏萝蹭蹭蹭后退几步,坐在上面,努力盖住那几片红,声音细若游蚊:“你快去公司吧,不要管了。” 季临川站定步子:“怎么回事?” 苏萝的头埋的更低:“……生理期。” 季临川看着苏萝越来越局促的模样,轻笑一声。 临走前,他问:“你之前有没有在松林镇生活过?” 苏萝把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什么松林镇? 没听说过,你快点走啊!” 她着急换小内内呐。 季临川终于不再难为她,迈步离开。 — 苏萝生理期一直比较折磨人,吃了止疼药,她仍旧坚持去了片场。 顺便暗搓搓地打听了一下,发现季临川还真没有骗她。 在他主导下研发出来的两款人工智能,名字真的分别是藤藤初代和藤藤二号。 而且,这个家伙也并没有女友,母胎单身到现在,恋爱还没谈就和她订了婚。 提供了一部分情报的任真真感慨:“你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苏萝反驳:“我也一样,季临川才是捡了大便宜。” 任真真停顿片刻。 忘记了,小公主也是母胎单身二十多年。 早在读小学的时候,就有小男生巴巴地送零食给她,小公主傲娇极了,从来不会接受,只因她爸爸嘱托她:“萝萝可千万不要吃别人给你的东西呀,他们都会在里面放药药倒你然后吃肉的!” 长大一点,林斐护食护的凶,更是没有敢动苏萝的——除非活腻歪了。 先前任真真也以为苏萝会顺理成章地和林斐走到一起,但苏萝自打高中毕业后,就始终和林斐保持着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就被季临川截了胡。 嗯……更确切一点讲,再加一个温念,她们三个同龄的女孩,好朋友手拉手一起单身,只是没想到苏萝突然订婚,毅然决然地脱离了单身狗的队伍。 手机叮铃响了一下。 苏萝拿起手机。 季临川:[多喝热水。 ] 苏萝:“……” 行叭,虽然很直男,但好歹是表达了他的关心。 苏萝教育他:[你难道不知道‘多喝热水’是很直男的发言吗? ] 季临川:[不多喝热水,难道要喝岩浆吗? ] 苏萝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亲身示范,教导他关心妹子的正确方式:[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问‘宝宝今天肚子还痛吗? 呼呼就不痛不痛了哦’,或者直接空降过来,在万众瞩目之下,给我送一杯温暖的姜糖水,嘘寒问暖,浓情蜜意。 ] 季临川点评。 [肉麻] [浪费时间] 苏萝面无表情,克制住自己想要删除好友的冲动,回复:[难怪您单身到现在] 季临川没有再回消息。 聊天间,易慕拍完了,她笑吟吟地走过来,问苏萝和任真真:“今天晚上有空吗?” 齐齐点头。 易慕将外衫脱掉,随手交给旁边的助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朱红色的指甲:“那正好,麻烦你们俩跟着我去捉一回奸。” 轻描淡写,仿佛是在邀请两人共进晚餐。 任真真被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抚着胸口,震惊地睁圆了眼睛:“捉奸? 谁的奸?” 苏萝淡定多了,咔吧咔吧吃薯片吃的欢乐无比。 她早就习惯了好友的语出惊人。 易慕笑了,语气十分平和:“捉我男友。” — 傍晚。 虽然准备捉奸,但易慕冷静无比,有条不紊地安排上了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在前往宣灵楼的路上,甚至还停下车买了三杯热咖啡。 苏萝捏着吸管刚想戳进去,被易慕制止住了:“先别喝,等下揭开盖子,直接倒男人脸上。” 说完,她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扬:“乖萝萝,等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买一杯,咱们听话。” 易慕脾气爆,小辣椒一样的人物。 从小到大,只有她甩人的份,没有人会甩她——生平第一次被绿,易慕的气可想而知。 易慕交往的新男友姓孟单名一个廷,新晋小鲜肉,苦苦追求易慕一年多才抱的美人归,一时间传为佳话。 谁知恋爱不到半年,就整出了这样的幺蛾子来。 任真真建议:“照我看,你该联系几家媒体,一起曝光了他,免得日后他倒打一耙。” 易慕不置可否:“说到底,也是私事,到底恋爱一场,我只是想给他教训,并不想毁了他。” 她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忽而笑了笑:“当然,如果他不知死活,非要往枪口上撞,我也成全他。” 宣灵楼主打的是盛唐风,此时夜晚将近,灯光并不甚明亮,连带着呼吸都带了几分压抑。 易慕此次是有备而来,直直奔向二楼。 苏萝跑的很快,追在好友身后。 走廊拐角处,苏萝停顿了下脚步,皱起眉。 她看到季临川了。 就在另一个长廊之上。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衣冠楚楚,旁人穿着颜色或许会有些老气横秋,在他身上却格外的沉稳内敛。 他在同旁边的一个女人说话,眉眼间全是笑意;那女人看不清楚脸,只看到穿了条浓紫色旗袍,行走间,露出洁白修长的一双腿。 晃了眼。 热血上了头,苏萝险些要冲了过去。 不行,她掐了自己一把,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了颜面。 苏萝别过了脸,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气势汹汹地跟着易慕上去“捉奸”。 嗨呀。 还是好难受! 替好友捉个奸,没想到把自己也捉进去了! 易慕嘭地一声踹开包厢门,正酝酿着说句什么才能够震撼住孟廷呢,结果苏萝第一个冲了进去。 她想着刚才季临川和那女人说话时的笑模样,越想越生气,热咖啡也泼的格外卖力! 孟廷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咖啡,还未从震惊之中醒转过来,就被苏萝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上来了。 伴随着愤怒的叫声。 “叫你朝三暮四!”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 易慕看着突然战斗力max的苏萝,惊呆了。 妈耶,向来温温柔柔的萝萝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的感同身受呢?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易慕大为感动,随手抄起酒瓶。 旁边被孟廷搂着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吓到缩回角落,瑟瑟发抖,捂着嘴巴。 易慕喘了口气,对她笑了笑:“你别怕,我不动你,是这狗男人勾三搭四有错,你走就行,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以后擦干了眼睛,别再被这人模狗样的东西骗了。”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跑了出去,刚出门时,还险些摔倒,她拉住保安的手,话都说不稳:“快,快报警!” 十五分钟后。 警局。 苏萝耷拉着耳朵,面对着警察的审讯,诚恳地交代着自己的罪行:“我知道错了,警察叔叔,我不该打架斗殴。” 警察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没想到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说到底也是私人恩怨,警察例行教育了一通,问苏萝:“小姑娘,你有家里人电话吗? 需要缴纳保释金——” 苏萝看上去是这三个人中最文静最乖巧的,和她说话的时候,警察都放缓和了语气。 话音未落,门打开,警察走进来:“有人缴纳了保释金,你们可以离开了。” 看来温念来的还挺快。 苏萝松了口气。 出了审问室,没几步,停住了。 季临川就站在走廊上,身上依旧是那身藏蓝色的西装,脸色很差,冷的像是北极圈冰山成精。 深如墨的眼睛望着她,薄唇紧抿。 他阔步走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苏萝,一眼看到了她衬衫上的咖啡渍。 头发也乱了些。 季临川脸色更差了:“那人泼你了?” 苏萝想起那个旗袍美人,高贵冷艳地仰起脸:“没有,溅的。” 她莹白如玉的右脸颊上带有一丝红痕,季临川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又停住,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握成拳。 他寒声问:“打你的人在哪?” 旁边的警察说:“在医院躺着呢。” 季临川转脸看他:“什么?” 警察补充:“被这个小姑娘打的头破血流,被抬走的不停咳血,可能断了肋骨。 哭的老惨了,鼻涕眼泪一块淌,那场面,啧啧啧。” 继而摇头感叹:“就算是出轨,也没必要打成这个样子吧……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季临川沉默两秒,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苏萝披上:“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告诉我,别直愣愣的冲上去。 你以为你是花木兰? 浴血奋战?” 苏萝刚想反驳,想到自己现在身负大姨妈,的确也算的上是“浴血奋战”了。 旁边的警察发话了:“理解你们一时冲动,但是呢,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知道吗? 千万别意气用事,酿成惨祸。” 易慕也走了过来,微笑:“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心平气和地和他谈。” 下次? 苏萝心想,没有人能在易慕手底下挺的到“下次”。 别说心平气和地找孟廷谈了,心平气和地拿刀砍他还差不多。 季临川向警察道谢:“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们了,回去我一定会教育好她。” 那口气,啧啧啧,像极了操碎心了的老父亲。 一想到这人清晨刚保证了自己从不做违反道德的事情,傍晚就在宣灵楼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苏萝就想冲出去再买一杯咖啡,全部都泼到这个虚伪的男人脸上。 出了警察局,和易慕任真真分开,苏萝一声不吭上了车,侧着身体,头抵着玻璃窗,抿着嘴。 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样。 季临川问:“怎么了? 打架没打过瘾?” 苏萝仍旧保持沉默。 今天她这样安分,安分的不对劲,季临川收敛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仔细地瞧着她的脸:“出什么事了?” 平常都张牙舞爪的,现在蔫的不像话。 桃花眼垂着,眼尾向下,瞧上去还有那么几分可怜的小模样来。 苏萝说:“我替朋友捉奸,没想到捉到了自己头上。” “什么?” 苏萝蹭地一声,直起了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季临川,忍了这么久的话,在此时噼里啪啦全抖了出来:“我在宣灵楼看见你和一个漂亮妹子勾肩搭背亲亲热热了!” 十三缕白月光 十三缕白月光 季临川微怔。 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苏萝说:“我们才刚刚订婚,你就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心口窝堵着一口闷气,她声音坚决:“不行,我要求退婚,回去就退。” 前排的司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季临川终于开口了:“能否让我解释一下?” “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那是我表姐,亲的。” 苏萝一肚子想要骂他的话,瞬间散掉。 她的手仍搭在车窗上,呆呆地看着季临川。 男人松了松领带,从容不迫。 “她有意收购宣灵楼,我不过是过去陪她做个参谋,”季临川有条不紊地说,“我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怎么到了你口中成了勾肩搭背?” 苏萝噎住,犹不服气,别过脸:“……那大概也许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季临川笑了笑,看她窘迫的模样,没有再追问下去:“你放心。” 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叫苏萝忍不住胡思乱想。 叫她放心的意思,是说他不会在婚约存续期间闹出什么丑闻来吗? 来不及多想,小腹一阵坠坠的绞痛,苏萝捂住肚子,皱起了眉。 刚才一直气着,苏萝忽略了大姨妈这个可恨的东西;现在气消了,大姨妈又开始折磨她了。 季临川问:“怎么了?” 苏萝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痛经。” “很痛吗?” “就像是有电钻在肚子里不停转啊转,你说痛不痛?” 季临川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问:“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转啊?” 苏萝面无表情:“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叉开腿坐在栏杆上磨一磨,就能够感同身受了。” 她缩成一小团。 下一刻,季临川伸手过去,颇为生疏地隔着衣服给她揉了揉,机械一样的发言:“呼呼就不痛不痛了哦。” 苏萝沉默三秒:“你是对的,这么说果然很肉麻。 咱们还是用正常人类语言来交流吧。” 季临川抽回手,颇为矜持:“看,你自己也觉着这样肉麻——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昨天的观点,我之所以单身到现在,是不肯将就,并非其他。” — 易慕打人的事情,很快就上了微博热搜。 料是孟廷自己爆的,他深知易慕不会放过自己,索性来个鱼死网破,准备拖了易慕一起下水。 先前易慕的荧屏形象一直温婉可人,如今凶悍狠厉的行为爆出去,一定会影响她接下来正在洽谈的一些代言和资源。 孟廷清楚,易慕没什么背景,先前她爸爸倒是挺牛,如今还在局里蹲着吃牢饭呢,想整她还不简单? 粉丝们言辞恳切,认定了孟廷在诬告;孟廷请的水军也在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着重描述易慕的凶悍。 [孟廷现在躺在医院中有假? ] [当事人都接受采访了,也就你们自欺欺人说易慕不会做这种事] …… 孟廷躺在病房中也没闲着,他既然要拉人下水,那就把易慕的同伙全拉下来。 那天跟在易慕身边的那个女孩苏萝,他也认得,桃花眼雪白肤,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打起人来这么的凶。 孟廷把苏萝打他的事情也告诉了营销号,等着苏萝的名字一起出现在新闻上。 吵的越来越厉害,孟廷坐等事态发酵,谁知道半小时后,已经攀爬到第9名的热搜,突然之间就从榜上消失不见了。 孟廷:? 相关话题也在不断减少,帖子被迅速删除。 干干净净的,很快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廷打电话去询问,结果对方吞吞吐吐的:“你这活,没人敢接。”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易慕反手把孟廷出轨的证据清清楚楚摆了出来,监控录像都有,结结实实把孟廷一下锤死。 一出来直接爆了。 祸不单行,原定孟廷的那些资源,纷纷找到孟廷宣布解约,而孟廷的经纪人,也打了电话过来,对着孟廷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孟廷都被骂懵了。 末尾,经纪人冷冷地说:“你这事,我兜不住,做好被雪藏的准备吧。” 孟廷慌了:“邓哥,求您指个明路,您知道是谁吗? 我能不能——” 经纪人嗤笑一声:“别想了,就你? 还不够格。” 嘟嘟嘟。 那边挂断了。 徒留孟廷一人握着手机发呆。 — 苏萝浑然不知孟廷的自作孽不可活,她为了表示自己对误解季临川的道歉,郑而重之地送给他一件礼物。 是她珍藏了许久,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送出去的。 这还是季临川头一次收到来自未婚妻的礼物。 打开来看,一条领带。 一条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领带。 浅蓝色的底,上面有很多可爱的猫咪头,耳朵上还戴着粉红色蝴蝶结。 季临川打开盒子,沉默两秒,很快合上:“谢谢。” 苏萝说:“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喜欢吗?” “你开心就好。” 苏萝笑眯眯地看他:“明天就戴它吧?” 季临川正准备把盒子收起来,听她这么说,转过身来,十分严肃地拒绝:“韩助理有猫咪恐惧症,他看到这个领带会害怕。” 苏萝本来就是想逗逗他,如今见目的达不到,也不恼怒,只是噙着笑,耸耸肩,摊开手:“那好吧。” 晚上两人虽然依旧同床共枕,但彼此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互不干扰,泾渭分明,一人一个枕头一个被子,各睡各的。 苏萝睡的沉,一般醒来的时候,季临川就已经离开了。 只是今天她醒的早了,迷迷糊糊地就感觉到了异常。 她整个人都快压到了季临川身上,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着他,蛮横霸道。 两个人姿势极其暧昧,季临川闭着眼睛,仍在沉睡,但手却揽住她的肩膀,衣襟大开,苏萝枕着他的胳膊,一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感觉到一丝异常。 懵懵懂懂又碰了下,苏萝忽然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 吓的她迅速抽回了手,卷着被子惊恐地缩到床的另外一边。 季临川被她闹出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睛,看着缩到床边瑟瑟发抖的苏萝,怀中馨香尚未散去,他平静无比,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你做什么?” 苏萝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季临川眯着眼睛看了她一阵,淡定从容地下床,前往卫生间。 被窝里,苏萝抱着自己的胳膊,她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难怪季临川说那个型号太小。 妈妈妈妈我不纯洁啦。 qaq — 今天在片场,苏萝看见易慕一杯接一杯的喝浓咖啡,不住地打着哈欠,惊了:“怎么困成这个样子?” 易慕朝她摆摆手:“别提了,还不是昨天孟廷作妖——啧,老娘瞎了眼才看上那么个狗东西。”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苏萝的肩膀:“昨晚上多亏了季先生打招呼,不然我现在还在忙着澄清呢。” “啊?” 看苏萝这模样,易慕皱了皱眉,捏着下巴,看她:“难道你还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 不想苏萝仍旧一脸茫然。 易慕说:“昨晚上孟廷蹦跶的厉害,拼了命的挖黑料想弄倒咱俩;你男人放话下去,不许一个营销公司接,把那帮孙子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苏萝什么都不知道,她回忆了下昨晚上季临川的表现,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这个男人做个好事,也这么低调,一句话也没说。 任真真刷着微博,忽然叫她:“萝萝。” “嗯?” 任真真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你男人真是出类拔萃啊。” 是一份商业杂志的专访花絮,有人拍下了季临川的照片,男人正在低头看采访稿,侧脸沉静而英俊,气度逼人。 而苏萝却注意到季临川戴的那根领带。 浅蓝色的底,上面有可爱的小猫头。 是她买的那条! 苏萝悄悄的又给他加了十点好感度。 晚餐时,季临川看着苏萝的笑脸,沉吟片刻,放下筷子:“说吧,笑这么开心,你想买什么?” 苏萝不乐意了:“我自己有钱,才用不到你。” 她的度假村和公司难道都是摆设吗?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季临川问,“导演给你颁发小红花了?” “我又不是上幼儿园的小孩了。” 季临川微笑:“差不了多少。” 顿了顿,他一句话又安抚了苏萝要升起的怒火:“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梁京西郊的那块地建新的度假村? 审批过两天就会下来,你可以想想度假村的新名字了。” 苏萝名下的度假村不少,但她对商业上的事情并不热衷,大多仍由父亲和专门人员进行处理,她只坐等收钱和签字即可。 梁京可谓寸土寸金,哪怕是西郊这种接近六环的地方,近几年也不好拿地;苏萝眼馋那一块地好久了,但因为在梁京中人脉不足,纵使金钱充沛,却始终无法拿下审批。 但了季家,那就不一样了。 也就是季临川一句话的事。 “还有,”季临川说,“我在苑城新购置了一处房产,需要更换匾额,你帮忙取个名字吧。” 季临川一说换匾额,苏萝就明白了。 苑城有一苏式园林别墅社区,依山傍水,风景秀雅;梁京与苑城离的近,不少梁京的富人在那处购置房产做度假休闲使用,真正的达官贵人交际圈。 苏萝真诚无比地皮了一下:“你姓季,房子又是在苑城,不如直接叫……季苑吧!” 季临川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走到苏萝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苏萝还以为这人生气了,紧张兮兮:“你干嘛?” 男人眼眸幽暗了几度,语调低沉:“苏小姐,如果你需要的话,不用从早到晚频频暗示,我听得懂。” 苏萝涨红了脸:“……我哪里从早到晚暗示了?” “是吗?” 季临川平平淡淡地说,“早上摸的开心吗?” 十四缕白月光 十四缕白月光 苏萝试图辩解:“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拙劣的借口,苏萝目光飘忽,甚至不敢直视季临川的双眼。 “不小心碰到? 然后又蹭了蹭?” 季临川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不小心碰到的面积有点广啊。” 苏萝站起来:“反正你是我未婚夫,就算是我故意碰的,那碰一下能怎么样嘛,又不会掉块肉。” 真的像只小奶猫,稍微撸错就开始炸毛。 炸毛的苏萝吼完季临川,气势汹汹的……逃跑了。 哼,说不过她还躲不过么? 临睡前,苏萝称下了体重,更难过了。 女孩子来大姨妈的时候体重会上升一部分,等到大姨妈离开后,体重又会降低。 而苏萝悲伤地发现自己的体重并没有减轻。 反而还往上蹭蹭蹭涨了三斤。 苏萝痛心疾首,辗转反侧。 在第二十三次翻身之后,季临川终于发问了:“怎么? 你在模仿刺猬吗?” 苏萝躺平:“我胖了,我要减肥。” “从明天开始,我锻炼的时候叫上你。” “不要。” 季临川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子上:“不运动? 那你的减肥计划呢?” 苏萝踌躇满志:“我看到有种保鲜膜瘦身法,只要裹紧四肢,就可以自然而然的瘦下来。” “再勒的紧一点,直接达到截肢标准,砍掉四肢的确能减轻体重。” 苏萝对季临川的毒舌充耳不闻,依旧说着看来的减肥妙方:“还有素食减肥法,从明天开始,只吃素不吃肉不碰碳水化合物。” “猪也是吃素的,照样长肉,”季临川点评,“你天天去庙里烧香拜佛,许愿暴瘦二十斤都比这个靠谱。” 苏萝决定不理他了。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话虽如此,次日清晨早餐,季临川请厨房特意为她准备了减脂餐,清清淡淡。 与此同时,苏萝的零食也都被季临川无情地没收了。 他严厉告诫苏萝:“冰冻非一日之寒,赘肉非一日之馋。 想要减肥,就要有这个毅力坚持下去。” 苏萝真心觉着季临川不该经商,他该去教书育人,为祖国培养茁壮的树木。 而不是摧残她这个已经怒放了的玫瑰花。 被摧残的玫瑰花苏萝无比忧郁地坐在餐桌前,将减脂餐一扫而光。 呜呜呜真好吃。 — 苏萝的戏份也快要拍到杀青了。 易慕早一天杀青离组,痛打渣男后的她神清气爽,眉目更加清爽。 先前孟廷那么一闹,因为有了季临川的帮助,非但没有影响到她的代言,反而为她博得了更多的好感——她在影迷的心中,形象不再是那个从始至终温婉可人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韧劲儿。 敢爱敢恨。 而苏萝被保护的很好,从头到尾,关于她的一丝消息都没有放出来。 还有件事情等着她去解决。 上次尹英时同林九蜜最终还是解约,画好的饼活生生给作飞了,林九蜜现在必定是气的火冒三丈;一个女演员的空窗期久了可不是好事,不知道她怎么说动了林雪蕊,林雪蕊竟然答应了把苑城西京区的别墅暂时借给林九蜜,叫她充面子,接受一档针对名媛或者明星生活进行跟踪采访的综艺节目。 林九蜜微博上放了照片,宣布要参加这项综艺,苏萝一眼认出那房产是自己名下所有,直接给林雪蕊打电话。 林雪蕊就是心肠软,遇到陌生人掉一掉眼泪,她就心疼;更何况是林九蜜,她的亲侄女。 苏萝知道妈妈的性格,也没说叫她不借,只是懒懒散散嘱托一句:“妈妈,我不拦您,只有一个要求——等到九蜜录制的时候,您也一起去吧,就以九蜜姨妈的身份。 不然万一别人误解,都传九蜜是您的孩子,那影响多不好?” 林雪蕊十分认可,称赞她:“你说的对,还是萝萝想的周到。” 苏萝微笑着又嘱托几句,心情舒畅地挂断了电话。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还在片场这边。 今天傍晚拍的是苏萝最后一场戏。 重点在于,这是她和男主赵寒程全电影中唯一一处船戏。 先前连吻戏都没有拍过的苏萝紧张万分,拿着剧本反复向导演确认:“您确定这真的能过审?” 导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放心,成片剪出来也就那么五秒钟,别怕。” 他以为苏萝是为了拍船戏而紧张,安慰她:“我们拍这个主要也是为了推动情节,咱们国家的审核制度你也知道,不会有太暧昧的动作,咱们这个讲究呢,就是一个气氛,温柔,深情款款,情到深处自然浓的这种感觉……” 苏萝体会不到导演所描述的这种水到渠成。 不过她仍是乖乖巧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导演叮嘱:“你好好看看剧本,揣摩一下,这一段基本上没什么台词,咱们争取一条过,也不尴尬。” 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放不开,我就清场,只留摄影师灯光师他们。” 苏萝谢过了导演,拿着剧本,坐在旁边仔细看。 这场她的台词的确少,只有两句。 第一句:“嗯。” 第二句:“你轻点哦,我怕疼。” 具体的肢体动作都是导演等人讨论好、并且示范给她和赵寒程看的。 赵寒程坐在苏萝旁边,打趣:“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场船戏,太值得纪念了。”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薄薄的白色衬衣,扣子扣的板板正正,等下苏萝就要坐在他腿上,给他一粒粒解开。 苏萝猛灌了一口热水,十分认同:“的确。” 她也有些不自然。 深呼吸。 别人都是没吃过猪肉看过猪跑,她这更厉害了,看过写过猪肉,今天还要模仿猪跑。 — 静安公馆。 天边阴翳一点点落了下来,今日的空气格外沉闷,空气压抑,似有风雨降临。 季临川推开卧室门,一室寂静。 灯关着,人不在。 往常一回来,她不是在衣帽间欣赏自己的衣服包包,就是在卧室里看杂志,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据他所知,苏萝的戏份也多半是在白天拍摄,怎么今天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 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季临川蹙眉。 佣人窥探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提醒:“是否需要打电话询问一下苏小姐?” 季临川极轻地应了一声。 佣人松口气,正准备拨号码,又被季临川叫住:“等一下。” 他声音沉沉:“我自己问她。” 季临川先拨的苏萝号码,没有接通,提示对方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转而打给了任真真。 那个姑娘和苏萝形影不离的,应该知道她在做什么。 很快就接通了,任真真爽朗地问:“你好,请问哪位?” 季临川平静地问:“我是季临川,萝萝在吗?” 咔吧咔吧一阵嘈杂,他听得开门的声音,任真真毫不设防:“萝萝在拍戏呢。” “怎么这么晚了还拍?” “您这说的不是笑话么船戏当然是晚上拍——” 季临川眼皮跳了一下,脸色阴沉了下来:“什么?” 任真真听他语气,知道自己捅了篓子,急忙补救:“您别着急啊季先生,就是很单纯的拍,没别的意思——” 心里面惴惴然。 季临川淡声说:“谢谢你告诉我。” 任真真还想挽救几句,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结果话还没出口,季临川挂断电话了。 任真真:……总觉着好像坑到萝萝了。 苏萝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她现在快紧张坏了。 与赵寒程的确没有什么过分的肢体接触,虽然是坐在男人腿上,但为了以防万一,赵寒程的裤子都做了加厚和垫板处理,免得出现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拍这种戏,本来挺简单的,统总也就那么几句台词,但怎么都拍不出导演心中想要的那种效果。 导演皱眉,淳淳教导:“我想要你们有情侣之间的那种暧昧啊!暧昧而缱绻的气氛,而不是这样,看上去像是一对被迫凑在一起的陌生人……” 一连ng好几次,都不能令导演满意,只好休息片刻,继续拍。 任真真想告诉苏萝,但话到唇边又说不出——拍都拍了,这时候再说,也迟了吧? 还不如等萝萝拍完,免得她有心理负担。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再说了,季临川难道还会冲到片场来把萝萝带走吗? 苏萝和赵寒程第十次拍这一段了。 苏萝坐在赵寒程腿上,缓缓地脱掉了外面披着的浴衣,她只穿了一条吊带裙,眼睛里似蓄了一层水雾。 手指颤巍巍搭到赵寒程的衬衫上,慢吞吞地解下一粒扣子。 她念出羞耻度爆棚的台词:“你轻点哦,我——” 话音刚落,纱幔被人粗暴地扯开。 苏萝下意识回头,一眼对上季临川幽深的眼眸中。 “怕疼”两个字卡在喉咙中,被她吞了下去;手还停留在赵寒程的衬衫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于是她硬着头皮,又给赵寒程扣了回去。 赵寒程:? 男人面若冰霜,阔步走过来,一把揽过苏萝的胳膊,将她从赵寒程腿上抱了下来。 胸口隐隐存着气,他抿着唇,抱她的动作却轻柔无比,像是抱着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少女肌肤白的像一团雪,穿着细带裙更显纤细;苏萝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呆呆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季临川?” 季临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了苏萝胸口处。 分明的锁骨下面,是那一朵小小的、梅花一样的红色胎记。 十五缕白月光 十五缕白月光 苏萝怔怔地看着季临川。 男人突然就这么闯进来,英俊的脸上布上一层淡淡阴霾,这地方布景本来就狭窄,他这么一过来,压迫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萝忽有种莫名的胆怯和心虚,连话都不敢说了。 此时慌乱的不止苏萝一人,还有刚才被苏萝压在身下的赵寒程。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季临川,男人的气势过于浓烈,他一时竟不敢出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额角滴下冷汗来。 季临川一言不发,几乎要把苏萝整个人都要包住;夜晚空气微凉,手指擦过她的胳膊,凉的令他心惊。 赵寒程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坐了起来:“……那个,季先生,我们还在拍戏呢。” 直接都把女主角抱走了,他该怎么拍? 直接和床在一起亲密恩爱吗? 龙傲天x天x地x空气,他x床板? 难度太高他演不了啊! 季临川置若罔闻,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摄像机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都慌了,可没人敢拦,生怕惹怒了他。 到底是导演胆子大,匆匆忙忙把他拦了下来:“季先生。” 季临川停下脚步。 导演看着他怀里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苏萝,福灵心至:“苏小姐和你——” 季临川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冷:“这种基本上无法播出的镜头,有几秒钟就足够了。” 停隔三秒,他又说:“如果你需要大尺度的,可以去请相关替身演员。” 导演能感受到季临川的愤怒。 他并没有高声说话,语调低沉,是克制后的愤怒。 导演默默让出路来:“我明白了。” 苏萝只知道季临川在发火,一时间被吓住了,缩在他怀抱中,能够明显感知到他的心跳。 很急促。 他的怀抱也很暖。 她小声叫:“季临川,你把我放下来,被人看到不好。” 然而季临川充耳不闻,就这么冷着脸,沉着脸,把苏萝抱到了车上,直接放在后排,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全程不发一言。 任真真追了出去,心惊胆战:“季先生,您这是……” 季临川说:“我有事,先带萝萝回去。” 任真真还没说话,苏萝挣扎着要冒出个头来:“不行,我还没拍完呢。” 季临川关上车门,垂眼看她:“回家,我有事问你。” 嗓音轻且淡,像是一阵风吹过,就再也没了痕迹。 苏萝扒着车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季临川转过身,没有看她,对任真真说:“你放心,有我在,导演不会难为你们。” 任真真点头。 她当然知道导演不会为难她们——季临川可是金主啊,今晚上这么一闹,明摆着就是告诉导演,苏萝是他的人。 任真真小心打量着季临川的表情,弱弱地说:“那您慢走。” 顺便把苏萝随身带的包和外衣递给季临川。 心里默默祈祷,小萝萝呀,你可一定要挺过去呀。 苏萝窝在车内,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只那一条薄薄的吊带。 剧组里准备的道具材质不怎么好,内衬磨的她胳膊和腿又痒又麻;现在裹着季临川的外套,她缩成一团,努力地把自己的腿和脚也收起来。 季临川上了车。 苏萝这才发现,今天他竟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季临川自从上车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着令苏萝有些害怕。 她坐在后面,看不到季临川的脸,只觉这车里的空气闷到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苏萝感觉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僵局。 在这个沉闷的时刻,只有那一句压箱底、万能的话来拯救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吃了吗?” 男人声音冷淡:“没有,也不想吃。” 话题终结。 苏萝默默地把外套裹紧。 到达静安公馆,苏萝正犯愁该怎么光着脚下车的时候,季临川径直走过来,弯腰俯身,把她抱回了卧室。 骤然的失重感,苏萝担心这人一个不顺心摔死自己,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小声提醒:“你小心点。” 苏萝怂了。 她隐隐约约觉着季临川今晚的不寻常和她有关系,可问题在于,苏萝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和别的男人拍船戏? 可她是演员呀,拍船戏什么的多正常呀。 再说,衣服都还好好地穿着,连亲都没亲呐。 苏萝被季临川轻轻放在大床上。 柔软的青丝铺了一床,她的脸颊被风吹的微红,眼睛很亮。 苏海华曾经把苏萝称作是“苏家的珍宝”,季临川总算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个宝贝? 季临川坐在床边,垂眼看了她一阵,忽而伸手,手开始扒拉苏萝的衣领。 男人的动作把苏萝吓了一大跳,她警惕地捂着外套,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季临川没说话,强制性把外套扒开。 苏萝被他吓愣了,闭上了眼睛,心想算了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不就是被睡一次嘛,就当是增长人生阅历了。 多大点事。 qaq 而季临川扒开外套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他面色沉沉,手指颤抖地抚上苏萝锁骨下的那朵小梅花,声音低哑:“你这是胎记?” 苏萝睁开眼睛:“纹身。” “不可能。” “那你还明知故问。” 温热的指尖擦过那朵小花,季临川慢慢地把外套给她裹好,有片刻沉默。 那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倒是像……释然? 这还是苏萝第一次瞧见他这个模样。 往日里这男人趾高气扬的,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萝觉着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郑重地说:“这是我魔法少女身份的象征,在月圆之夜,只要我高举魔法棒叫着呼啦啦,魔法印记会帮助我变身魔法少女,拯救宇宙。” 季临川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今天正好月圆,要不要变个魔法少女给我看看?” 和任真真在一起时间久了,一句“是变个魔法少女给你xx吧”险些出口,又被苏萝咽了下去:“抱歉,能量不足,无法启动。” 季临川凝视着她的脸,忽而开口问:“你真不记得了?” 这句没头脑的话叫苏萝心里一懵。 这人是什么意思? 还在因为拍船戏的事情生气吗? 苏萝慎重地回答:“拍船戏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左右的啊。”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使季临川满意,他将一只手遮在自己的右脸颊上,问:“那这样呢? 你还记得吗?” 苏萝:“……你是发烧了吗?” 季临川放下手,眸色暗了两分。 苏萝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因为我拍船戏而生气吗?” 季临川没承认也没有否认:“萝萝,我有必要提醒你。” 苏萝表示洗耳恭听。 “——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和爱好,那是你的自由。 但作为一个男人,仍旧会介意自己未婚妻和其他男人在同一张床上亲昵,哪怕那是在拍戏。” 苏萝小声嘀咕:“直男癌。” “随便你怎么说,”季临川微笑着看她,“只要你顶着未来季太太的身份一天,就最好不要接这种戏。”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掐住了苏萝的腮,眼睛微眯:“我不拦你,只是你敢拍什么,回来我们就十倍的做什么。” 苏萝瑟瑟发抖。 够狠。 她开始认真考虑下个月就解除婚约的可能性。 季临川松开手,声音淡淡:“今晚你早些睡,我还些事情要处理,不用等我了。” 苏萝拼命点头。 等到季临川离开之后,她悄悄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的那个胎记。 小时候,这块胎记比现在还要小那么一点点;随着她年纪的增长,胎记也悄咪咪地长大了些。 苏萝不明白季临川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胎记关注度满满,沉思良久,只有一个解释。 有足控,手控,难道季临川其实是传说中的胎记控? 这可真是独特又古怪的嗜好啊! 受到季临川那句“十倍做”的影响,苏萝晚上做了个很古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仍旧在片场,只是周围没了导演和摄影师,被她压在下面的人也成了季临川。 苏萝没有解开季临川的纽扣,反而被他压在身下,慢条斯理地拿领带绑住手脚,摸着她的脸颊,从额头开始亲,一直亲到脖颈。 蛮横霸道的温柔。 接下来就发生了剧本上没有拍完的事情。 十次。 次日清晨起床就没看见人,苏萝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难道真的被片场那只发,情的猫给传染了吗? 她为什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苏萝陷入了沉思。 在九点十分她终于收到了季临川的短信,言简意赅,说要赴欧洲参加某一研讨会,预计两周之后归来。 苏萝希望他出差的时间能够更久一些,这样她能更加自由地享受属于自己的小长假。 导演那边递了话过来,说不必她再去补录床戏,顺便把她落在片场的鞋子送了回来。 他说话时客客气气的,还试探着问了苏萝,季临川最近是否有空闲;得到答复后,导演也未多么失望。 苏萝不得不庆幸昨天导演提前清理了工作人员,不然恐怕她现在已经被名媛生生手撕了起来吧。 下午,林雪蕊差人给她送了翡翠镯子来,浓正阳纯,饱满浓重的绿,即使是见过了好东西的苏萝也眼前一亮。 大概全天下的妈妈都是这样,看中了什么喜欢的东西都会给自己的孩子留上一份。 苏萝对这个镯子爱不释手。 甚至想要炫耀一下。 想想现在季临川那边应该已经是深夜了,苏萝给他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 他回消息很快:[没有] 她给自己手上的镯子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好看吗? ] [嗯] 这么短短的一个字并不能够满足苏萝的炫耀欲,她亲力亲为地教授着季临川。 [你这么冷淡是很不对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夸奖,比如说‘真好看,和你的皮肤特别配’,或者是‘如果你穿白色洋装配这个镯子,一定很出彩’,明白了吗? ] 季临川:[明白] 苏萝继续发:[那好,我们重新排练一下] 苏萝:[好看吗? ] 季临川:[从头开始吧] 苏萝:[睡了吗] 季临川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 [睡了] 苏萝愣了,盯着聊天的界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这次很克制。 没有删除季临川。 而是拉黑了) — 三天后,林九蜜借了苑城别墅拍的综艺《奢侈的下午茶》就要开播了。 苏萝早早地守在电脑前面。 开头就是林九蜜的片段,关于她的介绍缓缓地打在屏幕上——低调的亿万千金。 这么一个镜头令苏萝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看下去。 屏幕中,林九蜜穿着dior的裙子,脖子上戴着林雪蕊送她的一副钻石项链,面带微笑展示着别墅里的东西,豪华奢侈的衣帽间,生机勃勃的玻璃花房,还有车库里的豪车…… 里面关于林雪蕊的镜头全部都被剪的支离破碎,有些甚至被替换了配音,在介绍别墅的时候,林雪蕊回忆往昔,语气轻快地说:“这是九蜜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地方,她……” 苏萝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雪蕊说的口型,明明是“萝萝”。 现在却都被硬生生安插到了林九蜜头上。 瞎jb剪就算了,现在还敢改了她妈妈的原话,也有点忒张狂了。 苏萝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给《奢侈的下午茶》制片人打了个电话:“戴哥,你好。” 她拨了下耳侧的头发,冷静无比地说:“我想清楚了,愿意接受你们节目的邀请。” 先前戴哥就曾经邀请过苏萝出席做嘉宾,当时被她婉拒了。 但是现在,苏萝不可能再由着林九蜜拿着她的身份招摇过市了。 十六缕白月光 十六缕白月光 《奢侈的下午茶》现在录制的是第一季,一周一期,林九蜜上次拍摄的反响不错,如今她已经转为常驻嘉宾。 而苏萝是新期特邀嘉宾,身份是娱乐圈小明星。 论理说,她的名气还远远达不到节目组的标准,但有一点没办法,她长的好看啊!自打节目组开始定拟邀嘉宾的名单时,制片人就看中了苏萝。 别的不说,给她安排个花瓶的任务,往角落里坐一坐,安安静静的,也很养眼啊。 光靠美貌就能把阅尽娱乐圈大小花的戴哥征服,足以证明苏萝的颜值实在很能打。 更何况,请这么个小明星片酬也花不了多少。 全请大牌的话,节目预算肯定不够,毕竟嘉宾的片酬占据节目组的一多半甚至三分之二。 只是先前苏萝对综艺并不怎么感兴趣,只说会考虑考虑,算是委婉的拒绝;本来制片人还觉着遗憾,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然又同意了! 为了防止林九蜜再作出什么幺蛾子来,任真真特意和制片人沟通过,要求在正式录制前,暂时对苏萝的身份保密。 当然,她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节目效果。 制片人满口答应。 对外只宣称是某一貌美小花——现在不比以前,小花海了去了,给苏萝冠这个称号,也没毛病。 这期的主题比前面有趣的多,并不局限于在某一别墅中展示富豪的生活,而是邀请了一女团,请女团成员来通过观察几人的日常相处,来推测几人的身价。 同时,这一期采用网络直播,有网民互动投票,投出他们眼中身价最高的那一位。 身价最高的那个,将会获得节目组特制的小礼品。 礼品虽然小,但参与者都是奔那个“第一名媛”头衔去的。 林九蜜势在必得。 她上期塑造的名媛形象很好,已经靠这个吸了不少粉,也得到了不少时尚杂志的点评,终于没有人说她品味差了;很多粉丝也开始在她微博下面称她为“九公主”,有些国内的轻奢品牌也对她抛出橄榄枝,有意洽谈接下来的代言。 制作组请来的其他几个人,林九蜜自信能越她们一头。 都是些不出名的人,不会有人比她影响力和号召力更强了。 而当苏萝到达化妆间的时候,林九蜜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九蜜坐不住了。 她怎么回来? 当听到人说苏萝是这期的神秘嘉宾之后,林九蜜险些落荒而逃,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镇定了下去。 苏萝今日穿的简单无比,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配蓝色牛仔裤,脚上christianlouboutin红底鞋,除却耳朵上一副方形醋酸耳饰,再无别的装饰。 与她相比较,林九蜜装扮可以用隆重来形容了,恨不得从头到脚都是hermes,更是几乎把所有林雪蕊送她的首饰都戴在了身上,苏萝淡淡地看了眼,又面无表情移开。 她很费解,怎么跟了林雪蕊这么多年,林九蜜的审美仍旧没有丝毫长进? 好端端的裙子包包,在林九蜜鬼斧神工的搭配之下,完美的没有一丁点儿大牌气息。 或许是老天爷赏土吃叭。 林九蜜架子要比名气大的很,呼呼啦啦随行助理化妆师一大堆,占据了化妆室一大部分空间;她不停往苏萝这边看,想要同她说话,又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来,生怕苏萝毫不留情揭她的底。 更要命的是,现在是直播。 林九蜜害怕和苏萝出现在同一镜头中。 到底是仿冒的,不比天生的精致。 果不其然,当镜头给到苏萝的时候,弹幕都快疯了。 [艹这是什么绝世美人] [小姐姐也太好看了吧] …… 也插了些不和谐的话,有人说这个小姑娘有点像林九蜜啊,也有人觉着是高配精修版的林九蜜,惹来不少林九蜜的粉丝围攻。 而对于苏萝的粉丝来讲,今天简直是过年! 呜呜呜她们小萝萝终于接到综艺了好不容易啊! 萝萝还是那么好看。 即使有林九蜜的粉丝踩苏萝,也不妨事。 路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等林九蜜和苏萝同框的时候,高下立见。 ——疯了吗才会觉着苏萝不好看? 看看人家这皮肤状态,这天然的苹果肌,满满的胶原蛋白,林九蜜笑起来苹果肌都不会动的好吗? 弹幕撕的火热,林九蜜的经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而林九蜜忐忑不安,时时刻刻都要担心着被苏萝揭底,方寸大乱,连一开始想好的台词都说不利索,频频走神。 女团成员小艾担心问她:“林姐,您没事吧?” 林九蜜笑笑:“没什么,有一点感冒。” 名媛日常第一站就是去购物,到了奢侈品店,林九蜜为了展示自己的“名媛”人设,毫不客气地刷卡购物,大方豪气地买买买。 互动平台上,认定林九蜜身价最高的投票高居不下。 另外一个受邀的小姑娘范恬也不甘示弱,似乎是要同林九蜜一较高低,也开启了疯狂败金模式。 受这种气氛感染,其他人也多多少少买了几件。 唯有苏萝,两手空空,气定神闲。 网友们逐渐开始注意到了这个不购物的少女,带节奏的弹幕开始了恶意刷屏。 [怎么? 是没有钱吗? ] [没钱参加什么节目? 穷到连一件衣服都不舍得买吗? ] [啧啧啧有颜没钱,不该参加名媛下午茶,而是参加金丝雀下午茶吧] 小艾忍不住了,问:“萝萝,您怎么不买呢? 是没有看中的吗?” 苏萝微笑着坐在椅子上,目光坦然:“我目前并不缺少衣服,没有购买的必要。 而且,这里的衣服虽然漂亮,但并不适合我,我没有必要购买只能放在柜子中的衣服。” 这话显然引起了小艾的兴趣,她兴致勃勃地与苏萝交谈:“我看你这一身穿搭很有味道,能告诉我是哪个品牌的吗?” 白衬衫+牛仔裤这种搭配很常见,但小艾肯定,没有人比苏萝更适合这身穿搭了。 尽管简单,但在她身上却透着那么一股潇洒干净,满满的俊秀疏朗之气。 苏萝笑:“没有品牌,私人订制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小艾眼前一亮:“好呀好呀。” 她追问:“你的耳饰也好漂亮哦,是某个新兴潮牌吗?” 苏萝坦坦荡荡地说:“先前玩的时候从路边小店里买的,五块钱一对,买三送一。” 小艾没反应过来:“啊?” 弹幕疯狂了。 [卧槽突然好喜欢这个小姐姐怎么破!] [我开始认真怀疑自己投错票了] [萝萝加油飞,萝卜永相随] 后面拎了七个购物袋的林九蜜,把苏萝的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脸色愈发不自然起来。 她刚刚消费了近七位数啊!被苏萝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顿时衬的像极了壕。 土的程度还远远大于豪。 苏萝不疾不徐地说:“没有必要刻意去追求品牌,比如说今天的这个品牌,和范恬就很贴切,她穿再合适不过了。 但我穿就不行,本身气场不符合,硬要附和,那不就相当于失去自我了么?” 小艾听得频频点头:“你说的对。” 苏萝这么轻描淡写几句话,她的票数就开始猛烈增长了。 [我觉着这个小姐姐就像是扫地僧一样的人物哎] [扫地僧+1] [真正的有钱人才会这么随性吧,乔布斯不也天天牛仔裤么? ] 林九蜜事先买好的水军终于在此时出动,开始给林九蜜疯狂刷票。 苏萝那么隐隐约约几句话已经使得林九蜜地位很尴尬了,一旦今天这场票数再低于苏萝,那她上一集辛辛苦苦立的豪门淑女人设不就全毁了么? 与此同时,季临川休息空暇,看了苏萝的直播。 明眸皓齿,神采奕奕。 一贯的伶牙俐齿,几句话就把林九蜜的底全给抖空。 张扬任性,却又不招人讨厌。 季临川一整日来的劳累,在此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瞥了眼右下角的票数,苏萝已经位居第二名了,而林九蜜依旧留在第一,只是涨幅诡异。 沉吟片刻,季临川吩咐助理,让他去联系相关人员。 “我要苏小姐压住林九蜜,”他淡淡地说,“只要压过林九蜜就行,不必在意最后名次。” 助理心领神会:“明白。” 苏萝浑然不知季临川开始行动了,她接受这期综艺的目的就是来打林九蜜的脸。 投票结果如何,她并不在意。 只是不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也顾忌着自己的颜面,不可能直接站出来说林九蜜你造假巴拉巴拉。 打人脸的时候,也要优雅。 这是苏海华教育她的。 接下来的场景,苏萝甚至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偶尔说上几句,范恬就自动能接过话头,侃侃而谈。 愈发衬的林九蜜这个名媛人设苍白而无力。 ——尤其是,苏萝“不经意间”说起苑城的那幢别墅,所有者是苏海华的千金时。 不少人慢慢品过来。 [话说林九蜜是真实姓名吧? 她应该不是传闻中的苏家千金] [林九蜜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家,假的吧] [上期中,林夫人的口型有部分很奇怪,我还以为是自己眼睛瞎了,没想到,是剪辑眼瞎] …… 到底是直播,先前苏萝那么讲的时候,林九蜜的经纪人就已经坐不住了,来来回回的走,脸色阴沉;制片人倒是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 内心深处,他甚至渴望两人能撕起来,这样才能更好地为节目博关注。 新一期的投票制度显然为节目吸了不少粉,虽说林九蜜目前流量最大,但前期和她对着买的范恬也因为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圈了不少路人粉,票数也得了不少。 更别说后面苏萝轻飘飘几句话,四两拨千斤,票数节节攀升,不得不逼得林九蜜粉丝们发力动员投票做数据;但苏萝的票数仍旧在猛增——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在超过林九蜜之后,始终比她多上三千票左右。 林九蜜票数增长,苏萝也在增。 而且速度更快,势头更猛。 林九蜜经纪人认为是寻找的公司不靠谱,她亲自打电话过去,想要问问是什么情况,而对方只对她说了两个名字,就把她吓得噤声。 一个季临川,另一个是林斐。 站出去半边天的人物,向来水火不容,今天却联起手,要捧苏萝。 除非疯了,她才会想着继续和人硬刚。 经纪人忧心忡忡地想,这苏萝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九蜜作了什么死,才被这么这样针对? 购物结束,几人前去苑城出了名的玻璃餐厅用餐——林九蜜虽然也学习了相应的名媛礼仪,只是怎么看都不如苏萝。 林九蜜自己心态也崩啦 千万人眼中,她的名媛壳子已经摇摇欲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甚至不需要苏萝主动说什么,单单观言谈举止,林九蜜就已经输了。 她的表现甚至连范恬都不如。 等到直播结束,苏萝的票数已经领先了林九蜜两万七千多票。 这还是没有控制好,没想到后来慕名而来的观众投的太疯狂,再加上林九蜜的公司默默撤了水军,更加显得苏萝势头猛烈。 这一波,苏萝获得全面压倒性的胜利。 心情愉悦的她一回到家,就把季临川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顺便分享了自己得胜后的喜悦。 [我发现手撕白莲花真的很痛快耶。 ] 季临川:[白莲花是什么? ] 苏萝:[就是那种做尽了各种坏事还哭哭啼啼可怜巴巴装无辜的人呀]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苏萝感慨,自己和季临川也不过是差了五岁而已,怎么感觉代沟这么深? 哦,不,是鸿沟。 无趣的理工老男人,果然适合和他的“藤藤”谈恋爱。 季临川显然很忙,迟迟没有回复,苏萝也没放在心上,哼着歌,愉快无比地看今天直播的回放。 或许是节目组听到了风声,机智无比地给此期节目换了名字——《名媛决战紫禁之巅》 噗,也不知道是哪位起的,这么中二。 今天下午的综艺本就是为了警告林九蜜去的,没想到这个操作给苏萝涨了不少粉丝。 连带着她的大号上也蹭蹭蹭地往上涨粉。 一是为了脸,二是想来观摩‘第一名媛’。 苏萝懒,不怎么经营账号,大号上基本上都是日常拍戏打卡营业;真正的日常生活分享,都在小号上面。 林九蜜的状况就不太好了,名媛人设摇摇欲坠,路人观感因为“装富”这件事直线下降;先前正在准备洽谈的几家国内轻奢品牌,也因此开始顾忌自己的形象,委婉转告了经纪人,此次合作谈不成了。 林九蜜的经纪人气到要爆炸,却也无可奈何。 除非他疯了,不然不会再去招惹苏萝。 另一边,女团成员小艾拿到了苏萝给的私定联系方式,去了店铺,是助理接待的她。 助理文质彬彬地报出了价格:“我们设计师会根据您个人的身体特点来进行细节化设计和裁剪,保证每件衬衫的独一无二。 我们叶总监并不会接待普通的客人,但既然您是苏小姐介绍来的,叶总监愿意破这个例,设计费是五万块,布料及其他配饰的价格……” 听到价格后的小艾眼前一黑。 戴着五块一对的耳环,穿着五位数的衬衫。 呜呜呜呜呜苏萝真的是小公主了。 这才叫做低调的奢华啊! — 苏萝又咸鱼了两天,爬起来算算时间,季临川差不多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 愉快的独居生活又要长着翅膀从指缝间飞走了。 她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给季临川打电话:“喂,季临川,今晚你想吃什么呀?” 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玩偶头上的小毛球。 隔着手机,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清冷的语调倒是没有变:“你竟然会做饭?” 不等苏萝回答,他下一句就跟了上来:“我尽量往回赶,不过不能保证在晚餐前准时到达。” 苏萝哼了一声:“就算你赶来了也吃不上,我不会做;即使会做,也不会做给你吃!” 季临川低声笑了:“那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他那边背景不怎么安静,有细细密密的交谈声,或许是在候机室,也或许在公司。 苏萝松开了手里的毛球,坐起来,伸手勾到自己的脚踝,拉伸了一下:“闲的没事干,问问不行吗?”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季临川捏着手机微怔,按了按眉心,无奈地笑了。 小公主心,海底纳米分子针。 她这是在报复上次他逗她的那件事吗? ……还是有点孩子气呢。 为了遵守“不给他吃”的承诺,苏萝今天特意把晚餐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毕竟是季临川不在的最后一天,她必须要好好地放松放松。 无比幸福地大快朵颐之后,苏萝愉快地放着歌泡澡;可惜泡到一半,手机没电了。 苏萝不能容忍在没有音乐的陪伴下洗澡,想了想,反正季临川不在,苏萝索性也不穿睡衣了,只拿浴巾裹住下半身,脚步轻快且放飞自我地去拿充电器。 充电器就放在床边,苏萝哼着歌,绕过屏风。 猝不及防,与坐在床上的季临川四目相对。 男人手搭在领带上,侧脸看她,眸色沉沉。 他衣冠楚楚,一丝不苟;而苏萝只有一块浴巾裹住下半部分,约等于一丝不挂。 小公主大脑当场死机。 请求重启。 重启失败。 令人尴尬到窒息的五秒钟过去之后,季临川抽下自己的领带,单手解开衬衫的第一粒扣子。 他说:“你这个欢迎方式,我受宠若惊啊。” 十七缕白月光 十七缕白月光 苏萝想要把浴巾拽起来,但那样势必要走光,慌忙扯下旁边衣架上的一件外套,匆匆裹在了身上。 穿上之后,她才发现那是季临川的。 应该是刚脱下不久,仍残留余温,淡淡的雪松气息。 只是外套太大,在季临川身上十分合体,在她身上的长度堪比裙子。 宽宽大大的,轻松遮到大腿。 “怎么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啊,这么突然。” “我说了,你没听到啊,”季临川淡定地解着衬衫纽扣,看苏萝仍僵硬地站在原地,失笑,“你想看我不介意,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 那种化学物质在头皮上停留时间久了有害吧?” 苏萝这才回过神来,裹着他的外套狼狈回了浴室。 ……谁想看他了呀! 哼。 不过话说回来,季临川的身材好像保持的不错,方才她窥见这人衬衫下的腹肌,线条饱满,看上去还蛮标准的嘛。 嗯,虽然嘴巴毒了点,但看在这人脸和身材的份上,倒是可以原谅那么一点点。 苏萝这下也没心思泡澡了,洗干净,规规矩矩穿着睡裙出去。 季临川不在卧室,这人换掉衬衫,神出鬼没的,现在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都说久别胜新婚,但这点在苏萝和季临川身上一点儿似乎也没有凸显出来;临睡觉前,苏萝还捧着手机和范恬开开心心地聊天扯皮——那期综艺结束之后,苏萝就和范恬结交起来。 范恬人心思单纯,刚随父亲的产业转移来到梁京;先前独居一隅的时候她也是个开开心心小公主,被众星拱月一般绕着。 只是来到梁京后并不适应,她自己脾气直爽,一时间也融不进去这个圈子。 那天苏萝在节目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怼了林九蜜,范恬叹为观止。 她并不知苏萝的真实身份,还以为苏萝真的只是个娱乐圈小花,但这不妨碍她想要同苏萝交好。 范恬约苏萝周五参加她的二十岁生日派对,还神秘兮兮地给她发消息:[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我爸爸这次把我男神都请来了!] 苏萝好奇:[是谁啊? ]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出名男艺人的名字,范恬一一否决,最后憋不住了,才告诉她:[是季临川啊!那个梁京名媛圈中头号男神季临川啊!] 苏萝捧着手机,沉默了。 范恬仍在颤抖着打字,极力地向她安利着自己的男神兼心上人:[天呐你竟然毫无反应么? 不应该和我一起嗷嗷嗷或者啊啊啊吗? 季先生可难请了,我父亲耗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尊神请过来。 看在我们深厚友谊的面子上,到时候我允许你和季先生单独聊上几句……] 只穿了睡衣的季临川走过来,看苏萝捧着手机发怔,问:“怎么了? 又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减肥方法了?” 苏萝手疾眼快把手机收了起来:“没什么。” 季临川狐疑地看了她一阵,不明白她今日表现为何这样反常,也没说什么,躺在床上,不忘叮嘱她:“你还是有十七分钟玩手机的时间。” “知道啦。” 苏萝背对着他,轻手轻脚地给范恬发消息。 [如果我说季临川现在就躺在我身边,你怎么想? ] 范恬回复的很快。 [萝萝,你今晚喝了多少酒啊? 这么上头。 ] 苏萝放下手机,幽幽叹气:“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了。” 旁边的季临川已经闭上了眼睛,听见她这一声感叹,笑了:“你才多大,说的话这么老气横秋,像是经过社会毒打一样。” 苏萝觉着自己没有经过社会毒打,倒是这两天接受了季临川的毒打。 沉默了五分钟,苏萝盯着灯看:“再过一个月,咱们就宣布取消婚约吧;近两个月的缓冲时间,也够久了吧?”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苏萝转身,发现身边的季临川已经睡着了。 男人睡姿和他人一样板正规矩,睡颜沉静;苏萝盯着看了好久,又那么一点点嫉妒他浓密翘长的睫毛。 苏萝背对着季临川躺下,心想,不愧是头号男神。 她都差点心动了。 — 今天季临川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留学归来,季家有人捎了话,请两人回去吃团圆饭。 苏萝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跟着林雪蕊这么多年,苏萝深谙年纪稍长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穿搭。 抛弃细高跟小黑裙,选择浅紫色小裙子加裸色小猫跟。 苏萝穿的温柔又干净。 当季临川看到她这与以往风格不同的装扮时,还稍稍愣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地称赞:“很美。” 苏萝哼了一声,骄傲地仰起脸:“我本来就很美。” 两人在季家人面前仍旧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模范情侣,认真营业。 季临川的那个弟弟叫季扶风,和苏萝同岁,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挺甜;只是五官和季临川并不相仿,感觉也大相迥异。 苏萝悄咪咪地戳了戳季临川的胳膊,低声问他:“你弟弟叫扶风,你该叫弱柳啊,为什么叫季临川呢?” 季临川喝了口茶:“原本有一个弱柳,幼年出了意外去世了。” 苏萝愕然,一时间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是假话的话,那季临川这话就有点毒;可若是真的,他又怎么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讲了出来? 苏萝把疑惑和着虾肉一并吞进腹中。 晚饭后,苏萝陪着小朋友季浅一起玩抽签筒,里面放着竹签子,一根一根的,有吉有凶,像是个老物件,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 苏萝默念着能和季临川顺利取消婚约吗,慎重地抽了一根,凶,卦辞幡然变转,遇凶则凶。 苏萝不信邪,一连抽了七八根出来,都是凶。 季临川饶有兴趣地看她:“怎么? 还不认命?” 苏萝把里面的竹签子都拿了出来,挑了一个大吉的,握在手掌心,斜睨着季临川:“你看,这不是拿到吉的了?” 季临川忍俊不禁:“你这算作弊。” “这叫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苏萝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一定要和季临川顺利解除婚约啊,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默默许完愿,苏萝把竹签子放回去,谁知道,签子刚刚碰到签筒,忽然自中间断裂开来。 苏萝:“……”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 范恬的生日如约而至,苏萝一早就被范恬夺命连环call叫走,给她选搭配的裙子包包发型,俨然被当做风向标来看待。 苏萝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信任我啊。” 范恬吸着气,由苏萝帮忙把后背的拉链给拉上去。 她努力挤出气声来:“我很相信你的审美。 萝萝,你知道吗,我昨天听我爸爸说,季临川居然已经订婚了!特别低调,据说只有他们内圈的人见过,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妖精,我猜一定爆丑爆丑的,脸上长满疙瘩,不然也不会这样,连人都不敢见……” 不敢见人的季临川未婚妻随手在范恬收了首饰的盒子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了一条钻石项链,心平气和地给她戴上。 扣好搭扣。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瞒着你了,”苏萝平静地说,“其实我就是季临川的未婚妻。” 范恬转过身来,震惊地看着她:“不是吧?” 满眼的不可置信。 苏萝能够理解范恬的震惊,甚至有点愧疚:“真的。” 下一刻,范恬的手贴到她额头上,满脸的关切和心疼:“萝萝,你确认自己没有发烧吗? 咦,体温正常呀,难道你这是传说中的发低烧……” 苏萝确认,自己和范恬之间的鸿沟比季临川深多了。 她放弃了坦诚的念头。 不对,她坦诚了,可范恬不信啊。 范恬看苏萝脖子上手腕皆空空,一件首饰也没有,大方地让她从自己首饰盒子中拿:“你挑几个看着顺眼的戴吧,别和我客气。” 苏萝无奈地笑着推回去:“今天是你生日啊范小姐,我只是过来陪你的,没必要喧宾夺主。” 范恬满不在乎:“那可不一定,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带你在身边,肯定比我更能成功吸引季临川的注意力。 等他看上你了,你就先假意和他恋爱,令他神魂颠倒,然后再狠狠甩掉他;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再趁虚而入。” 苏萝被范恬的逻辑链所折服。 叹为观止。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入夜,范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豪车缓缓驶入车库,各色晚礼服争相竟艳;提琴音乐悠扬,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声。 苏萝懒,除了一开始陪着范恬之外,后期基本上都是坐着休息。 范恬应酬一圈,也累了,跑过来找苏萝。 她随意拨了下头发,抱怨:“这么一大圈都没看见季临川,他该不会是放了我爸鸽子吧?” 苏萝下意识说:“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嗯?” 对上范恬疑惑的眼睛,苏萝解释:“商人不是最讲究信誉了吗? 他把名声看的这么重,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范恬定定注视她三秒,说:“你要是现在和我说你季临川妻子的话,我可能会比较相信。 萝萝,你演技真好,谎话也能编的像真的。” 苏萝:“……当我没说。” 范恬却兴致勃勃和她讨论起来:“哎,你说我的计划可行性怎么样?” “很棒,充满想象力。” “那我们就这么办吧,但还有个问题,等你勾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要和你嗯嗯啊啊? 听说看上去越是禁欲高冷的人,浪起来越是没有边际。 季先生应该也是这种人? 那他要是非和你嗯嗯啊啊怎么办? 你是不是还要献身呀?” 苏萝:“……咱们已经开始讨论这么细节的东西了吗?” 范恬想了很久,终于忍痛割爱:“好吧,如果你真的能够得到他,我其实不介意他睡你的。 或者,咱们共享也可以,一三五你,二四六我。” 苏萝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小姑娘,为什么你的想法这么危险?” 范恬双手托腮,沉思冥想。 过了一阵,她忽然放下手来,叫:“季临川——” 苏萝无奈地抓住她的手:“我们计划已经很详细了,恬恬,到时候我先勾引他,和他上床,然后狠狠甩掉他,对么? 或者一三五你,二四六我——” 清清淡淡的声音。 “那周天呢?” “周天休息吧。” 苏萝下意识回答,忽然顿住,缓缓直起身体。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季临川的声音? 十八缕白月光 十八缕白月光 苏萝也僵硬着、一点点转身。 季临川衣冠楚楚,站在她身后,微笑着。 苏萝觉着上天对自己实在太不友好了。 她感觉自己该去烧烧香,转转运。 范恬站起来,瞬间切换淑女方式:“季先生。” 而季临川的目光却落在苏萝身上,轻轻一哂:“现在准备进行计划的第几步?” 苏萝:“对不起我错了。” “我可不记得计划里有道歉这么一项。” “……现在是nb。” “原计划挺好,我很感兴趣。” 苏萝甚至能够从季临川眼神中读懂他没出口的那句话——尤其是第二步。 范恬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颤颤巍巍:“那个,季先生,我们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着。 季临川终于放过苏萝,从容微笑:“我也是在开玩笑呢。” 在这时候,范恬也不顾不得管什么男神不男神的了,随便搪塞了几句,拉着苏萝的手落荒而逃。 直到离开季临川的视线,才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艾玛吓死我了。” 一不留神,家乡话都蹦了出来。 苏萝也怕。 刚才季临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连着皮带着肉,同那天晚上,他微笑着说“十倍的做”时候一模一样。 她腿软。 范恬由衷地说:“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没人敢招惹季先生了,要我我也怂啊。” 明明是在笑,但她看着手脚就发软。 吓的。 看了看苏萝,叹气:“我甚至还有点羡慕你,能和他说那么多话。” 苏萝:“……习惯了。” 在家的时候说的更多。 哦不,怼的更多。 范恬感慨:“不过我见了季先生本人,终于明白,头号男神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了。” 说话间,她蓦然睁大了眼睛,拽了拽苏萝的胳膊,小小惊呼:“你看,冯夕!” 苏萝知道冯夕这个名字,出了名的演技派大花旦,在这个流量取胜的年代,她硬生生依靠自己的演技占据一席之地。 苏萝没和她合作过,也无从评价这人品行如何。 苏萝随着范恬的视线看过去,一袭红裙的冯夕举着酒杯,正微笑着和季临川说着什么;片刻后,季临川摇摇头,并未饮酒。 冯夕忽然伸手想要抓季临川的胳膊,但季临川避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全程冷淡着一张脸,薄唇紧抿。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季临川停下脚步,往苏萝的方向看了眼;停隔几秒,又自若地移开。 苏萝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范恬犹在不遗余力地科普:“据说,冯夕如今近三十岁了,还保持着单身,就是为了等季临川,啧啧啧,你看看她泫然若泣的模样……说起来也挺痴情的。” 苏萝说:“痴情倒不见得,可能只是自我感动吧。 人家表明了不喜欢就该放手,再这样拖拖拉拉牵牵扯扯,没什么意思。” 晚上苏萝先回的静安公馆,季临川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不曾回去;苏萝趴在沙发上看了回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苏萝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是季临川,他抿着唇,下颌线绷直。 苏萝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她想知道,季临川面对熟睡的她,会做什么呢? 季临川把她抱到了床上,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然后。 毫不留情地把被子蒙过她的头顶,直接盖的严严实实。 苏萝忍不住拨开被子坐了起来,瞪他:“你是三岁小孩吗? 想要谋杀我吗?” 季临川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装睡了?” 苏萝明白了,这人是故意整自己的。 “正好,我们谈谈,”季临川坦然自若地坐在床边:“今晚,冯夕找我谈了几句投资的事情,我让她联系我助理,并不曾说别的东西。” 苏萝拉起来被子:“关我什么事。” 她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哼。 季临川幽幽地说:“抱歉,我忘记苏小姐是如此大度,大度到连自己的男人都能拱手让人。” 苏萝被他说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终如蚊子细小地哼了一声:“可那不是开玩笑嘛。” “没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苏萝把头埋在被子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再补充一点,”季临川淡声说,“以后这样的玩笑也不许再开,你共享我几次,回来我们做几次。”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说:“这样算下来,你已经欠我十一次了。 你是打算一次性还清呢,还是慢慢还?” 十一次。 苏萝抖了抖:“你就不怕精,尽人亡?” 季临川面不改色:“我对自己的体格有信心。” 苏萝想到那天的触感,眼前一黑。 她开始认真考虑明天退婚的可行性。 — 自打上了一期《奢侈的下午茶》之后,不少综艺纷纷抛来了橄榄枝。 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候,新鲜而特立独行的人设总比普普通通、毫不出彩的更要吸引眼球。 林九蜜的名媛人设崩塌,苏萝的人设顺势就立了起来。 任真真也头一次开始教育自己那毫无上进心的闺蜜:“萝萝呀,咱们要不接两个试试? 你看现在咱们也接不到什么好的电视剧……” 苏萝说:“那你看着安排吧,别排太满。” 苏萝放下手机。 季临川已经穿好了衬衫,正在打领带,慢条斯理地说:“接这么节目? 你精力够?” 苏萝说:“怎么不够,才几个而已。” “贵精不贵多,乾隆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流传下来三万多,一个需要背诵的都没有,”季临川调整着领结,淡声说,“不过你也不用指望靠着综艺节目流芳百世,毕竟颜值高,做花瓶也足够惊艳。” 苏萝:“……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低我。” 说话间,季临川已经拿起了外套:“夸你,就算是花瓶,也是最美的那个。” 转身看到苏萝坐在床边,两只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晃了晃,一双小脚丫莹白如玉。 季临川突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足控。 而苏萝恍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可口,笑眯眯地说:“我先前一直以为你审美不在线,现在看来还不错的嘛。” 因着季临川这一句话,苏萝一整天心情大好。 最美的花瓶小公主今日无事务安排,接受范恬邀约,开开心心去逛街。 珠宝店内,苏萝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着店员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送了上来。 酒红色丝绒上面,镶嵌了钻石的手链正闪着熠熠的光。 店员介绍,这是新锐设计师朗的成名作,名叫“川流不息的爱”,取形于柔软河流,造型简单,却又格外耐看。 正好是个“川”字。 就连平时对钻石不感兴趣的苏萝也眼前一亮。 范恬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她不喜欢也不适合极简风,更偏爱其他浮夸一些的款式。 苏萝兴致勃勃地在手腕上试戴,特意发了照片给季临川看,不提手链的事,却又故意把那条手链放在正中间,“川”字格外明显。 [你看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 季临川回的很快。 [真好看,和你的皮肤很配] 苏萝刚想询问他钻石手链怎么样,季临川的下一句话就跟了上来。 [虽然知道上句话会令你很开心] [抱歉] [我还是想说实话,你不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最好看] 苏萝:…… 她究竟在对这个钢铁直男期待些什么啊。 叹了口气,苏萝刚想请工作人员把钻石手链摘下来,听到了一个傲慢的女声。 “她手上的那条项链,我要了。” 苏萝眸光一暗,抬头。 真是巧了,熟人。 水蓝色裙子的冯夕就站在两步远的位置上,戴着一副墨镜,下巴扬的极高。 苏萝还没说话,范恬生气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 冯夕并未有其他表情,仍旧对着店员说:“还有和她手上那条一样的吗?” 店员微笑着回答:“抱歉,我们店中设计师款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范恬说:“这条我们要了。” 继而对苏萝豪气万丈地说:“你别担心,我送你。” 苏萝哭笑不得:“不用。” 范恬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了,满满的孩子气,压根不知道人间疾苦,天真无邪。 冯夕听到这对话,着重看眼苏萝,径直走过来,不冷不热地问:“你开个价吧,加多少钱能放弃这条手链?” 苏萝:?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让她开价让东西哎。 见苏萝不说话,冯夕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施舍一样,问:“两万够不够?” 苏萝沉默了。 范恬暴躁了:“放p吧你,两万都不够我买双鞋的。” 冯夕微微皱眉,只又重复一遍:“怎么? 嫌少?” 她俯下身,凑到苏萝面前,摘下自己的墨镜,看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冯夕自认为无人不知晓她这张脸,噙着笑,诱哄一样说:“把手链让给我,除了钱,你还能得到我的亲笔签名和合照,怎么样?” 苏萝:“不怎么样,我拿你签名照回家干吗? 贴门上辟邪吗?” 冯夕微怔。 后面的店员和范恬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趁着冯夕呆愣中,苏萝对着店员朗声说:“请帮我把这条手链包起来。” 店员开罪不起苏萝,也不想因此得罪了影后冯夕,赔着笑问冯夕:“冯小姐,要不您看看其他的款式?” “不行,”冯夕也被苏萝激起几分争强心来,声音不高不低,“我就要这个。” 跟在冯夕旁边的助理头都大了,小声问:“冯姐,您何必只执着这一款呢?” 冯夕当然不会说,因为这个手链上的那个“川”象形字。 她咬着牙,阴沉着脸。 店员微笑着介绍:“如果您真的很喜欢这款的话,这个系列还有项链和戒指——” 冯夕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是什么样的?” “我都要了。” 苏萝说,面无表情,指尖触到卡,顿了一顿,抽出另外一张。 “刷这张,”苏萝把季临川的卡递给店员,“整个‘川流不息’系列。” 十九缕白月光 十九缕白月光 范恬傻眼了。 她十分想劝萝萝别冲动——这一条链子就六位数了,更别提系列还有项链、戒指、耳夹,耳饰,等等。 气是要争的,但这也太过火了吧? 冯夕顿住,眯着眼睛打量她。 这个小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掷千金的事情,冯夕不是没有干过,可也做不出来这么豪气的事。 毕竟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萝垂着眼睛慢悠悠地喝茶,气定神闲。 店员很快打包好了她需要的东西,恭恭敬敬递了上来:“苏小姐。” 签账单的时候,冯夕瞥见了那上面的数字,七位。 她心中一惊。 这足够顶她一部剧的报酬了,还是税前。 眼前这女孩,不声不响的,简直像是个移动的碎钞机。 冯夕明白了,先前自己说拿两万块让她放弃,在人家眼中,说不定是个笑话。 这一认知令冯夕脸火辣辣的疼。 不等冯夕仔细打量,苏萝已经拎着包装袋站了起来,微笑着对她说:“冯小姐,不要仗着自己是知名人物就自持高人一等。 你是明星,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的粉丝可能会惯着你,但其他人不会,何苦呢。” 冯夕出道即巅峰,合作过不少名导,无数人的心头宠,粉丝群庞大,早就被捧的飘飘然了;这还是第一个对她说重话的人,气的她颤抖:“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人是你吧冯小姐,”苏萝微笑着开口,“您是公众人物,可我不是啊。 您态度傲慢,无礼在前,我现在骂你,也没人会说什么;就算说我飞扬跋扈,我也不在乎啊;可要是你打了我,明天咱们就要热搜见了呐。” 冯夕:“……”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能说。 牙尖嘴利的,堵的她严严实实。 苏萝拉着从刚开始她买单后就处于呆怔状况的范恬,脚步轻快地离开珠宝店。 她方才豪掷千金的举动已经静悄悄地在店内传播开来,欢送她的店员今日鞠躬格外卖力,“欢迎下次光临”六个字也叫的格外热切。 像是恭送活菩萨。 一直到上了车,范恬回过神,开始为苏萝担心:“萝萝,你这东西是没办法退的吧? 你要是消化不了我就替你分担一下——” 苏萝哭笑不得:“没事,你放心。” 范恬喃喃:“要是我这样刷我爸的卡,回去头就得被打回肚子里……你爸爸对你真好。” 羡慕嫉妒恨。 苏萝:“……卡不是我爸的,是季临川。” 她不想对范恬隐瞒。 即使范恬说什么都没关系,毕竟这么两天相处下来,苏萝发现范恬真的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可爱。 结果范恬听完后,不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叹气:“你是不是患臆想症了? 哎,你说,精神病患者发病期间买来的东西能退么? 我们现在再回店里是不是有点丢人啊?” 苏萝决定放弃和范恬讨论这一话题。 愉快购物结束后的苏萝再一次上了体重秤。 近两日体重没有继续攀升,但也没有下降。 苏萝对自己的体重保持仍旧不怎么满意,受到小时候经历的影响,发胖使她惶恐。 要是金钱能够买来暴瘦就好了,她愿意为这些肉付出等量金子的价格。 她不得不去了瑜伽室,点燃香,伴随着音乐开始认真无比地做瑜伽练习。 悠扬的音乐中,苏萝做单腿跪伸展式的时候,门开了。 苏萝没有抬眼。 她听到了季临川平静无波的声音:“你这是信什么邪,教了? 做的这么虔诚。” 苏萝:“……” 她忍了两秒,才没有抄起旁边的鞋子丢到他头上。 平缓呼吸,冷静下来,苏萝慢慢地站了起来。 季临川问:“下午购物开心吗?” 不是责备,语气和蔼到像是在问“今天吃的饭好吃吗?” 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费短信。 现在还能够这么淡定,苏萝由衷地佩服他。 苏萝点头:“还可以,花钱的确能使人快乐。” 尤其还不是她自己的钱。 原本还有那么点心理负担,但想想每天都要和这个男人斗智斗勇,苏萝又觉着很坦然了。 她等着季临川的下一句话。 季临川却意外地问了另一个问题:“这周五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去拜访你外公。” 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苏萝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刚刚拧开一瓶水,捏在手里,要喝不喝的,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季临川淡声说,“我还未曾正式拜访过呢。” 上次订婚的时候,外婆感冒了,外公留在家中照顾,并未出席。 而苏萝依旧用那种“你是傻了吧”的眼神注视着他。 苏萝十分费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宣布解除婚约了吧?” 她穿着瑜伽服,黑色的,更显得她小小一块;刚刚运动过,脸颊上还带着两片薄红,眼睛很亮,总能叫他想起天上的星星来。 季临川眸色一暗。 “是么?” 他平静地说,“抱歉,我忘记了。” 季临川的提议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苏萝否决掉了。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良好而和平的氛围。 任真真告诉苏萝,已经帮她和《万丈星光》节目组进行沟通了。 《万丈星光》是一档由导师出题,演员们即兴发挥、最后再由导师进行打分的节目;为了节目表演效果,有时候也会提前安排好剧本,以保证每期都有笑点。 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苏萝不喜欢那种深挖明星本身的综艺节目,也不喜欢高强度的运动,如今《万丈星光》可以说是很不错的一个选择了。 任真真也拍着胸脯向她保证,说其中一个导师和她关系贼拉好,保证给苏萝选择一个好的本子。 苏萝应了几声。 本子不本子的无所谓,只是她最近咸鱼的时间太久,记忆力又有些下降。 先前开的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尽管心里有些抵触,她也不得不再去重新再做检查,看医生。 是温念陪苏萝去的医院。 顺便还告诉了苏萝一些小小的八卦。 苏萝无比地感激温念,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能使咸鱼如她不和多姿多彩的八卦娱乐脱轨。 “季扶风这次归国,据说是想要和季临川分庭抗礼,”温念说,“季同光给了他一笔资金,似乎是想叫他走季临川的路子。” 苏萝不太懂这些事情,“哦”了一声,转眼看窗外的云彩。 从医院出来以后,那股消毒水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苏萝闻着有些难受,轻轻地捶了捶胸口,才把那股恶心感压制了下去。 温念讶然地看着她,谨而慎之地问:“萝萝。” “嗯?”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苏萝下意识反驳:“不会,我和他连手都没牵过呢!” 温念震惊了:“不是吧你,够可以的啊。” 上上下下打量她,不可思议:“你面对着少女时期的男神,还能忍住啊?” 苏萝转过脸去:“……现在又不是了。” 她曾经暗恋过季临川三年。 苏萝第一次感觉到少女心萌动,是看到季临川照片时。 林斐无意间落在了苏萝这里一本杂志,苏萝无聊翻开,看到了关于季临川的报道。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名流圈的“季先生”,公司刚刚起步,报道也是关于他公司新推出的一款游戏。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眉目深远,只一眼就叫苏萝心跳个不停。 少女心躁动的苏萝偷偷地搜集了好多关于季临川的资料,甚至把他的大学当做是目标,立誓要好好读书,努力走男神曾经走过的路。 还特意借爸爸的关系网,找到他的具体住址和联系方式,不敢打电话,只精心写了贺卡和好几大张信,静悄悄地给季临川寄了过去,满满都是少女心事。 然后,收到一封可以称得上是刻薄的回信。 拿到信的当天,苏萝哭了一下午,红肿着眼睛把所有关于季临川的东西都烧的一干二净。 车停了下来,苏萝说:“那时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她平静地看着窗外,人群熙熙攘攘,旁边是个中学,正好是放学时候,身着高中校服的少男少女笑着打闹。 苏萝说:“现在的我比较现实啦,不会再抱虚幻的念头,也不会再去主动摘高岭之花。” 那样的寒冷,体会过一次就够了。 与其卑微地喜欢一个人,她更愿意被爱的人千宠百爱地捧起来。 何必要自寻苦吃呢? 明知前面是南墙,就不要撞上去了吧。 — 作为《万丈星光》的头号导师,冯夕早早地拿到了这期演员的名单。 冯夕拍摄上一部电影时小腿意外受伤,至今没有休养好,仍不能接动作幅度大的电影。 趁着这个机会,她答应了《万丈星光》的邀约。 前两天在珠宝店的意外让她至今仍旧耿耿于怀,那个牙尖嘴利却漂亮过分的女孩甚至出现在她的梦中,扰的她不得安宁。 冯夕喝了口浓茶,随意掀了下资料,瞪大了眼睛,剧烈地咳了起来。 刚刚,好像又看到那个女孩了? 她难以置信地把这张资料抽出来。 苏萝,南丰娱乐公司…… 一目十行扫过她的个人信息,冯夕冷笑着,拿出桌上的笔,重重在苏萝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号。 冯夕沉着脸,把删掉后的名单交给助理:“你打电话给节目组,说这个人不能要。” 助理应着,忙不迭地去打电话。 不过几分钟,他又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冯姐,这个人还真的不能去掉。” 冯夕皱眉:“一个无名无姓的小明星而已。” “孟老师说,”助理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要是苏萝不在,他也不录了。” “那个老男人就爱和我作对,”冯夕语气强硬,“你不用管他,这老家伙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现在就给老秦打电话,就说是我的意思,必须去掉苏萝,我看见她就厌烦。” 导师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她还不信,自己治不了这么个小东西。 助理唯唯诺诺。 — 任真真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点懵:“不是? 你们确认要去掉苏萝?” 那边刻板而机械地回答:“抱歉呢,经过我们的评定,认为苏小姐或许并不适合我们节目——” 一听就是借口。 早先巴巴地找了过来,现在又说不适合。 放什么p呢。 苏萝趴在沙发上,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懒洋洋地掀开一页书。 手撑着脸颊,苏萝抬起眼来,安抚着暴跳如雷的任真真:“真真,你先别着急。” 她笑的温和:“别忘了,《万丈星光》向苏林集团申请的投资,还等着我审批呢。” 二十缕白月光 二十缕白月光 孟楼接到任真真打来的电话后,气的捶胸顿足,恨不得直接冲到冯夕公寓中把这人揪出来吊打。 疯了么? 孟楼与任真真交好,虽然不知道苏萝身份背景,但也知道她来头不小;不然,易慕当初会心甘情愿给她做配角? 冯夕的确能力过关,但人品着实不行;张扬并不是错,可飞扬跋扈就不对了。 按了按太阳穴,孟楼克制着要骂人的冲动,冷着脸拨号码。 制片人接到孟楼的电话,丝毫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劝着他:“哎呀呀,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认识冯夕了,没事多让让她呗。 反正也只是个小明星……” 孟楼咬着牙:“你以为去掉苏萝,这节目还能录下来吗?” 制作人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孟楼深深吸一口气:“你还知道自己最近在拉哪里的投资吗?” “……不是苏林吗?” 孟楼懒得与他多解释,言简意赅:“据我所知,苏林集团的老总和苏萝私交不错,两人都姓苏,说不定是堂姐妹或者其他亲戚……你现在把苏萝的名字去掉,是嫌给你的投资太多吗?” 制片人猛地坐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 苏萝的性子注定了她不会吃亏。 等待她批复的文件还没有签名,任真真那边已经把针对她的人干净利索地找了出来。 冯夕。 听到这个名字后,苏萝没有丝毫惊讶。 也是,那天被她在珠宝店里一阵怼,冯夕小姐能忍受的住才怪。 她在电话里嘱托任真真:“别慌,他们会主动来找我的。” 坐在她旁边的季临川淡淡地看着她,等到苏萝愉悦地放下手机,他才慢悠悠地问:“怎么? 名额被人挡下了?” 苏萝哼了一声:“还不是你惹得一堆烂桃花。” 她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季临川面上并无愠色,仍旧看着书,淡声说:“怎么什么锅都推我头上。” 没有得到回应,苏萝放下手机,哒哒哒地走开了。 片刻后,她探头出来,问季临川:“你觉着下个月几号宣布分手比较合适?” 季临川眼睛盯着书本,头也不抬:“随便你。” “那就十五号吧,那天日子好,宜出行,移徙。”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又去泡澡了。 她喜欢泡澡,只要不是特别累,就会在浴缸里泡上半个甚至一个多小时。 季临川捧着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每一个字词都投在视网膜中,可他的大脑已经不想再去分析其中的含义。 季临川自认为美色对他无甚吸引力,他曾从神坛上摔下来过,尝过那种滋味,对以颜值论人更是嗤之以鼻。 他对自己未来妻子也未曾有过多希冀,与其花时间在情,爱之上,季临川更乐意在公司中加一天的班。 但是,苏萝不一样。 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并不在于她的相貌,而是那股由内而外的活力,能给荒芜之地带来无限生机,亦能使枯萎白骨上长满花朵。 如果季太太的名头落在她身上的话,季临川倒是觉着自己的未来婚姻生活可以值得期待一下。 只可惜,苏萝显然并不满意他作为丈夫,最近频频把“取消婚约”这四个字挂在嘴上,似乎很期待要跑路,与他分道扬镳。 他并不明白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自动把它归结为不适应。 的确是不适应。 可能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个鲜活的小家伙,才会觉着自己先前的生活刻板无聊。 正胡思乱想着,苏萝一反常态,穿着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开始晚间护肤步骤。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才脚步轻快地上床。 季临川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苏萝却举起手机,几乎要怼到他脸上去:“你看看,她长的怎么样?” 是冯夕的自拍照,头发盘起来,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怀里抱着一只懒洋洋的小花猫。 苏萝说:“你是不是觉着她本人其实没照片上好看?” “照片也不好看。” 苏萝唇角忍不住翘起。 下一句“你觉着她好看还是我好看”被吞进了肚子重,苏萝哼着歌,愉悦无比:“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好了,睡觉时间到了,”季临川并没有和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关上灯,“晚安。” 黑暗落了下来,苏萝规规矩矩地放好手机,闭上眼睛。 临睡前,她蓦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怎么这么听季临川的话? 让放下手机就放手机了,这不符合她性格啊! 难道其实她是抖m? 苏萝陷入了沉思。 —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制作人亲自联系她,语气和善,说是工作人员弄错了人,误打了电话,仍旧会请苏萝过去录制综艺。 别人都给递台阶了,苏萝也不是多么不好讲话的人,口气温和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毕竟都是年轻人嘛也别太过责罚了哈哈哈。 双方初步完成了愉快平和而又假惺惺的交流。 挂断电话前,制片人小心翼翼地询问苏萝,是否方便联系下苏小姐。 苏萝微笑着回拒了他:“抱歉呐,她不喜欢见外人。” 制片人便谨慎地说了声好。 苏海华的这位千金一直都十分低调,到现在只知道化名苏甜甜,而她真实姓名的也只有内圈人才知道。 他自知身份不够,还没办法见人家。 两天后,苏萝去摄影棚拍宣传照。 孟楼亲自把她迎接进去,引来不少人注目。 冯夕坐在化妆镜前,漫不经心地由化妆师给她涂上口红。 她并不知自己此时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是制片人的力保,也是苏萝的不追究。 冯夕并没有低估资本的力量,但她尚不知苏萝甚至可以决定她的去留,只以为苏萝是个有那么点后台的金丝雀。 有后台没能耐的海了去了,真正有实力的凤毛麟角,只是一个新人而已,冯夕丝毫不放在眼中。 拍摄过程中,两人全程没交流。 拍完之后,冯夕只看了眼成片,皱起眉,私下里让经纪人告诉修图师:“记得给冯姐p的白点,瘦点,腿拉长点,往气质挂里弄,知道吗?” 这是要剧组拿来做宣传用的,虽然有张合影中,苏萝站的位置比较偏,但看过去,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 哑光肌,皮肤状态好,上妆更是熠熠生辉;哪怕是不笑,一双桃花眼中也像是含了万种柔情,笑起来更是不得了。 相比之下,冯夕的短板就出来了。 她上了年纪,皮肤状态不如苏萝。 冯夕向来走的都不是颜值挂,但此时也忍不住嫉妒起苏萝的美貌来。 修图师一口应下,保证会把冯夕p的艳压全场,可等拿到片子之后,他傻眼了。 这……难度系数有点高啊! 含泪p图,他今天多加了两小时的班。 还是没能p到艳压苏萝的程度。 修图师绝望地甩了下鼠标。 艹,这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好看! 苏萝浑然不知p图师的难过,她刚否决了季临川看望外公外婆的提议没多久,外婆打来电话,询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回苑城一趟。 他们还没有同季临川见过面呢。 苏萝不忍心拂了两位的好意,答应下来。 于是,在季临川原计划的那天,两人前往了苑城。 外公同季临川在外面聊天,苏萝则躲进了厨房和外婆一起洗碗。 两位老人做事情向来亲力亲为。 外婆膝下唯有两个女儿,一个林雪蕊,另一个就是林九蜜的妈妈林霜玉。 林霜玉早些年叛逆期离家出走,多年后回来,带着林九蜜;在苑城住了没多久,跟随一个加拿大商人闪婚迁居海外。 一晃十几年过去,音信全无。 这是外公外婆心里的痛,因为这点,她们才会对林九蜜如此纵容。 是瞧她可怜,不想再叫她走她妈妈的老路。 外婆慢慢地擦着碗,细声细气地对着苏萝讲:“我知道九蜜心气高傲,有些爱慕虚荣,不服输,也不要求你处处忍着她;只有一点,萝萝,往后你九蜜姐姐真走到了绝路上,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她一把,行吗?” 她看了新一期的综艺,也知道如今九蜜的事业陷入一团乱麻。 苏萝笑:“外婆,您说的这都是什么呀。 我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是林家的女儿呢。” 只要林九蜜不主动招惹,苏萝自然不会怎么着她。 向外婆保证之后,苏萝出了厨房,去阳台上透气。 结果发现季临川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这边是苑城近郊,当然比不上梁京灯红酒绿;四周静寂无声,灯光熹微,树影绰绰,季临川站的笔直,指间夹了根香烟,烟雾袅袅,愈发衬的他眉目俊朗。 听见动静转身,瞧见苏萝,季临川下意识地碾灭了烟,问她:“怎么了?” 苏萝刚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 啪!嘭! 猝不及防,苏萝被吓的尖叫一声,身体先她一步做出反应,牢牢地抱住了站在她面前的季临川。 男人身上尚有残余的烟草气息,可她并不讨厌。 季临川由她抱着,仍旧调侃她:“这么害怕鞭炮声? 你上辈子是年兽吗?” 就知道这个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苏萝刚想愤怒地推开他,下一刻,鞭炮声响起,她忍不住哆嗦一下,刚想松开手,却被季临川轻轻地抱在怀中。 他似乎并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如同哄一个小孩子。 或许是今天风太冷,也可能是仍旧连绵不断的鞭炮声叫苏萝心悸,她竟然感觉季临川的这个拥抱有点暖,她舍不得离开。 拍了两下,离开脊背,温暖的大手盖上苏萝的耳朵。 苏萝什么都听不到了,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二十一缕白月光 二十一缕白月光 这个仓促间的拥抱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后,季临川才松开手。 鞭炮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暴躁的邻居在敲打自己的儿子:“你个龟儿子,大晚上放炮是想吓死鬼哦,哈皮撮撮滴……” 被季临川触碰过的耳朵还有点微微地发红,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苏萝小声说:“他骂儿子龟儿子,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么?” 季临川笑了:“住在隔壁的也是教授?” 这一片都是a大的房产。 “是物理系的张教授,”苏萝说,“虽然他脾气爆,但其实为人可认真了,当初我高中物理成绩差,张教授还特意给我讲过一段时间。 结果我物理成绩进步不明显,熟练地掌握了四川话骂人的精髓。” 季临川沉默两秒:“这大概是先进文化的力量。” 两人没有继续接受先进文化的熏陶,一前一后回了卧室。 这还是以前给苏萝准备的房间,床并不大,只有一米五宽。 平常睡一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一个季临川,就显得有那么一丢丢小拥挤了。 外婆只准备一个被褥,苏萝不得不又去要了一个——两人挤在这么一张小床上已经足够令她手足无措了,再盖同一床被子岂不是更尴尬。 晚上睡熟后的苏萝又开始躁动,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季临川的胸口处;季临川发现这个小姑娘的某些习惯真的是糟糕透了,比如说现在,她晚上总喜欢抱着东西睡,手脚并用,像是树袋熊。 原本两人的被子楚河汉界一样分的泾渭分明,中间留着空隙;可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个不规矩的小东西给弄坏了。 更要命的是,因着她的不规矩,胸前衣襟也开了。 她抱着季临川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腿肆无忌惮地搭在他的胸口处,睡的正香。 季临川忍了五秒钟,最终放弃推开她的念头。 就这么被当成人形抱枕,抱着睡了一夜。 她头发上有着淡淡的依兰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季临川今日难得失眠了。 辗转反侧,终于捏着她的发丝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香,艳旖,旎的梦。 梦到了出差回家的那天,苏萝就那么毫不掩饰、意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时季临川花了很长时间才使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去采撷和品尝那朵鲜活的花朵。 平时逗逗也就算了,他不愿意去强迫一个人。 更何况,她曾对他有恩。 可梦中的自己却失了分寸和法度,捏住她的下巴,亲吻上去。 接下来的梦境荒唐的出奇。 荒唐到连季临川都疑心自己是疯了,居然会做出这么禽兽的举动来。 以至于醒来后,他看到怀里的苏萝,仍在想自己是不是尚在梦中。 直到与苏萝乌溜溜的双眼对上。 苏萝颤巍巍地说:“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碰到的……” 她缩回手,拼命在季临川睡衣上摩擦着,仿佛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本以为会遭到季临川的讽刺,结果他只是沙哑地说了句“不要紧”,下床离开。 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苏萝仍旧不安。 正确的、不正确的性知识教育她都接受过,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如果范恬知道自己摸了他男神之后,一定会惊的晕过去吧。 ——也可能会叫嚷着让苏萝把季临川共享出来。 想了好久,苏萝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吃过早饭之后,苏萝陪外婆去逛附近的花市,a大附近有条著名的玫瑰街,不少早起卖花草鸟鱼的。 季临川则是配同外公下棋,没下两盘,尹英时来了。 尹英时先同几人微笑着寒暄几句,才问:“萝萝最近的病怎么样了?” 季临川微微皱眉:“是指过敏吗?” “不是,”尹英时讶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萝萝患有顺行性遗忘症,她的记忆力较常人更差一些,更容易遗忘。” 说到这里,尹英时又补充:“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从小就接受训练,没有间断过。 只要定时服药,和常人记忆没有区别。” 季临川愕然。 尹英时说明自己的来意,尹父是三甲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退休后又被大学返聘回去做教授,他对记忆力衰退的研究颇深,今天听闻苏萝在家,准备请苏萝去他的研究室接受测试,定下一步的治疗计划。 尹英时没有久坐,离开前,外公给他拿了一包外婆新做的玫瑰饼。 回头看见季临川出神的模样,外公笑着安慰他:“这说是病也行,不是病也可以。 萝萝自小心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况且,我也不觉着这病哪里不好,再悲伤的事情也记不了太久,永远都快快乐乐的,多好。” 说话间,苏萝已经啊啊啊地尖叫着冲了进来,把手里的玻璃小鱼缸往桌上一放,水溅了出来,她也顾不得整理,急匆匆地奔向浴室。 外婆慢吞吞地走过来,解释:“卖鱼的老板家里养了条狗,没注意,蹭到萝萝身上了。” 季临川见识过苏萝的过敏症状,哪怕一点点毛发,就能使她皮肤红肿。 外婆转身指使季临川,面色自若:“你去给萝萝把衣服送过去吧。” 苏萝的衣服并不多么难找,季临川拿胸衣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眼号码。 70b。 他不懂女孩子罩杯的区别,结合了上次看到的画面,推测这应该是很令女孩子骄傲的尺码了。 虽然是老房子,也做了干湿分离。 透着磨砂玻璃,水雾弥漫,季临川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咳了一声,低声叫:“萝萝,你的衣服。” 水声顿时止了,苏萝说:“你放在外面就行。” 季临川环顾四周。 毛巾架,pass,太脆弱了,一看就撑不住。 洗手台,pass,细菌肯定很多。 …… 一一排除,他说:“没有地方放。” 苏萝想了想,擦了把额头上的水:“那我把门稍微开一条小缝,你从缝隙中递给我行吗?” “嗯。” 季临川靠近玻璃门。 推拉的玻璃门一点点往里收紧,自其中伸出一只莹白的手。 还带着水珠,手指尖透着点招人的粉。 季临川头一次发现她的手这么白,嫩生生的,像是豆腐,手指细伶伶,手腕也细,原来水葱样的手指真的存在。 他将衣物递了进去。 这么不大不小的缝隙中,不可避免地看到半边莹白,线条柔软而干净,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贴在身上,雾气朦朦胧胧,像极了一副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喉结滚了滚。 那只莹白的手拿走衣物,飞快地关上门。 水声又响了起来,她今天没有唱歌。 季临川转身离开。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那抹白像是在季临川脑海中扎了根发了芽,挥之不去,犹如藤蔓,越缠越盛,野蛮生长。 — 离开的时候,苏萝依依不舍地和两位老人告别,顺便拿走了那个小鱼缸。 玻璃鱼缸中,两条红色的小金鱼游来游去,自在幽闲地吐着小泡泡。 苏萝不肯放下,只捧在手中:“回家后我要买一个大鱼缸,有造景假山的那种。 在这小鱼缸中住着,太委屈它们了。” 漫不经心看了眼她抱着的小金鱼,季临川问:“怎么? 想养着当宠物?” 苏萝立刻把鱼缸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点头。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什么东西。 因为一接触到动物毛发就会过敏,别人养小兔子小猫咪小狗小仓鼠,苏萝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尽管也有无毛的猫咪,但苏萝实在欣赏不来。 她真的好喜欢毛绒绒啊。 季临川笑着问:“你知道怎么养金鱼吗?” “知道知道,”苏萝兴冲冲地说,“我都已经查过啦,一天喂一次食,三天换一次水——” “七天换一次鱼。” 苏萝深深呼吸一口气:“你该庆幸我怜惜这两条小金鱼。” 不然现在这鱼缸里的水都会浇到他头上。 季临川面不改色,轻轻笑了笑:“养鱼其实不用这么频繁的换水,如果你不擅长,我也可以帮你养。” “才不要,”苏萝一口否决,“我要自己养,你少瞧不起人了,养鱼又不难。” 季临川看她宝贝一样抱着那鱼缸,调整下坐姿,闲闲问:“你想不想养不会过敏的、毛绒绒的宠物? 而且善解人意还能听懂你说话还能陪你聊天的那一种?” 苏萝眼前一亮:“真的有吗?” 季临川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如果你答应和我结婚,我就给你找两只过来。” 苏萝哼一声,把脸别过去,傲娇极了:“你做梦呢。” 居然想拿宠物来和她交换下半辈子的幸福,这个男人太阴险了! 还好她没有上当。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两只毛绒绒就会低头的人呢。 手机震动了下,苏萝单手拿了手机来看,是范恬给她发了语音消息。 点开播放键:“萝萝!你猜我搞到了什么东西!我搞到了季临川——” 嗯? 苏萝下意识转脸,身边的季临川澄清:“我这两天一直在你身边。” 范恬的下一句语音适时抵达:“——用过的钢笔!天呐他的钢笔果真和他本人一样优雅冰冷,不带一丝体温,像是在古堡中沉睡多年的玫瑰。 真的是冷淡到极致的一只笔啊,我都忍不住开始想象它主人的身体是否一样的不含温度……” 钢笔的主人身体是很烫的。 苏萝咳了两声,给范恬发语音:“恬恬,如果钢笔有体温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吓疯了吧? 还有,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挺吓人的。” 季临川看了她一眼。 苏萝浑然不觉,依旧给范恬讲话:“还有啊,恬恬。 你想要季临川用过的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搞的到——除了私密用品。” 这下,范恬一次性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 “萝萝,你的妄想症又加重了吗? 最近有乖乖地吃药吗?” “需要我用尿滋醒你吗? 我没有糖尿病,保证让你尝不到一点甜头。” 第三条的语音便变了语气。 “等等,你这么说,难道已经成功得手了吗?” “嗷嗷嗷,姐妹你难道已经被他使用过了吗?” “好姐妹,他人是不是真的器大——” 范恬声音压不住的兴奋,苏萝不得的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一点。 手中一空,旁边一直沉默的季临川拿走手机,垂着眼睛看她:“你们平时聊天都用这么多虎狼之词吗?” 苏萝:“才没有!” 她奋力想要够手机,却怎么都拿不到;季临川一手挡住她的进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淡淡地说:“她还没得手,正在努力。” 在苏萝惊恐的目光下,biu一声。 消息发了出去。 二十二缕白月光 二十二缕白月光 发完消息后,季临川把手机塞到呆若木鸡的苏萝手中。 “好了,”他说,“这下能够证明你季太太的身份了吧?” 苏萝捧着手机:“你这样对她来说,会不会冲击力过大啊?” 她甚至能想象的到范恬冲过来猛烈摇晃她的模样来。 苏萝捂着额头,喃喃自语:“子啊,带我走吧。” 刚刚悲叹完,范恬电话过来了。 苏萝颤巍巍接听:“恬恬?” 迎接她的是范恬激动不已的声音,几乎能掀开整个车:“嗷嗷嗷嗷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男人啊? 声音和季临川真的有点相像哎你什么时候回梁京呀我好过去找你玩……” 行叭,范恬真的是纯种傻白甜。 苏萝怎么解释范恬都不信,好不容易安抚完她,苏萝挂断电话,揉揉眉心。 季临川说:“你这个朋友挺有趣的。” 苏萝玩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季临川的下一句话就跟了上来:“不过你更有趣。” 先前那一句苏萝倒是没注意,听到这里,抬眼看他:“你今天求生欲好旺盛啊。” “有吗?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才不是。 感觉那晚拥抱之后,好像有些东西,静悄悄地改变了。 苏萝算了算时间,大概是自己生理期快到了吧,所以这些都是激素在蠢蠢欲动,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 自从回到静安公馆后,苏萝的日常生活三点一线——卧室,餐厅,卫生间。 还有喂鱼。 而这样咸鱼的生活被林九蜜的拜访给无情地破坏掉了。 就算苏萝不怎么上心,也知道林九蜜现在状况可以说很糟糕了。 ——先前的那个剧本因为她自己的作妖给作没了,现在能给她挑的剧本倒是有,不过剧本质量堪忧,高不成低又不就。 再加上上次综艺节目人设崩塌,被狠狠地嘲了一波。 一直等到风头过去,林九蜜这才敢再同综艺节目接洽,只是《奢侈的下午茶》她是不敢也不能再上了。 更要命的是,节目组的胡乱剪辑惹怒了林雪蕊;林九蜜这几次去拜访,林雪蕊都找借口躲开了——她不愿对看着长大的孩子恶语相向,但林九蜜这次伤害了她的心。 林九蜜上门拜访的时间依旧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好是在晚饭结束后。 静安公馆入夜后治安更严格,门卫不肯放行,林九蜜只好给苏萝打了电话,声音涩涩,弱弱不堪风吹。 苏萝让她进来了。 季临川对这位表姐的“光辉历史”颇有耳闻,漫不经心:“真不想见她,赶她就行了。” 苏萝不置可否:“到底是我外公外婆的血脉。” 季临川对她这种血脉论嗤之以鼻:“想的太天真,你顾念血脉之情,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从容站起来:“这里就让给你们俩姐妹说话,我回避。” “别,”苏萝托着腮想了想,“你还是留下来吧,我要和你秀恩爱,气死她。” 季临川:“……” 他虽然觉着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仍平静地坐在她身旁,问:“怎么秀?” 苏萝说:“你搂我腰啊。” 季临川依言照做。 衣衫薄,手刚刚搭上去,苏萝就格外的不舒服。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还没等苏萝叫他稍微松开一些,就听到季临川点评:“瘦了,看来你最近减肥效果不错。” 苏萝僵住三秒,问他:“你趁我晚上睡觉偷偷摸我了? 你个狗——” 余光瞥见林九蜜过来。 苏萝立刻不再与季临川追究,话音一转,声音低柔下去:“——勾魂摄魄的男人,喜欢不用藏在心里呀,我能理解的。” 季临川垂眼看她,唇角微勾:“萝萝的反应能力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呢。” 林九蜜想好的开场白,在这一对夫妻的商业互吹中,忘的一干二净。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高大俊朗,面带宠溺,女人娇小可爱,脸颊上飞着红晕,俨然一对璧人。 愈发衬的她形影单只,孤苦可怜。 某种角度上来讲,林九蜜还是很酸苏萝的。 毕竟,季临川这样的男人,林九蜜是肯定高攀不上,她也不敢起这样的念头;而苏萝和他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 林九蜜也只能寻找江贤这样的了。 毕竟钱多的傻子太少了。 林九蜜看着苏萝,酝酿好久,情绪才上来,红了眼眶,楚楚可怜:“萝萝。” 苏萝讶然地站了起来,皱着眉,关切地看她:“怎么了呀,姐姐?” 温软骤然离开,季临川忽感觉手空荡荡的。 莫名的失落只存在了片刻,他坐的端正,好整以暇地看苏萝准备怎么和“白莲花”斗智斗勇。 来之前,林九蜜已经做好了在苏萝面前痛哭流涕装可怜的准备,没想到一直喜欢正面怼人的苏萝今天改变了策略。 声音竟然比她还软!还要柔!还要白莲! 微微蹙起的眉,水汪汪的眼,担心而又关切的表情,险些叫林九蜜都以为是真的了。 苏萝甚至还主动上前,拉住林九蜜的手。 林九蜜被突然琼瑶女主附体的苏萝惊住,话都说不出口,只呆呆地看着她。 林九蜜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萝萝,我现在接不到好资源了,你能不能——” “真惨啊,”苏萝往后一摆手,季临川递了纸巾过去,她抽了两张,擦擦眼睛,长吁短叹“姐姐,你真的太惨了。 我好同情你啊,你怎么这么可怜!” 林九蜜:“……我听闻林斐有意投资《剑中灵》,你可以帮我去联系一下吗?” 苏萝攥着那纸巾:“试镜的话你直接报名参加就可以呀,用不着这么麻烦的。” 林九蜜摇头:“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你可以告诉他一声,直接内定——” “姐姐!” 苏萝忽然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怎么可以搞黑幕啊!” “……啊?”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正直而又清纯干净的白——”白莲花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又被苏萝咽了下去,“白牡丹花啊,怎么可以做出托关系走后门这种事情? 姐姐,我对你太失望了,我的心突然变得好痛,不行,我现在没办法看你了,我无法接受自己一直敬仰的姐姐变得这么黑暗肮脏和龌龊。” 她泫然若泣。 林九蜜目瞪口呆。 依靠装柔弱这招打败天下除林雪蕊无敌手的林九蜜,被苏萝这一波操作给惊的话也说不出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白莲外有大白莲啊! 她只能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苏萝迅速收了哭腔,变脸比翻书还快,“我就知道姐姐这样纯洁无瑕的人,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啊。” 林九蜜讪讪,被苏萝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这么晚了,姐姐是不是要回家了呀?” 苏萝关切地说,“姐姐心情不好就要早点睡觉哦,我送你。” 林九蜜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送出了门。 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满心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是,她来是做什么的? 回头看了眼笑容满满的苏萝,她张口:“萝萝——” 苏萝站在门旁,微笑着看她:“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对了。”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近乎恶作剧的笑容:“姐姐别忘了呀,《奢侈的下午茶》第一期未剪辑的录像还在我手中呢。” 林九蜜的心立刻被揪住了。 她惧怕地看着苏萝。 难道苏萝要放出来吗? 林九蜜不敢想完整版被放出来后她会被嘲成什么模样。 虚伪石锤,假千金石锤,她如今已经步履维艰,再来一出直接就再也起不来了。 苏萝笑的温和,可在林九蜜眼中,这笑容却不啻于恶魔:“姐姐,只要你别再闹出什么麻烦来,这录像也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出现在网络上。” 林九蜜牙齿都在打颤:“不会,再也不会给你和姨妈添麻烦了。” 苏萝温温柔柔地笑:“晚安呐,姐姐。” 林九蜜落荒而逃。 解决完林九蜜,苏萝哼着歌回了卧室。 季临川评价:“苏小姐刚刚演的不错。” 苏萝十分谦虚:“还是季先生配合的好。” 拿白莲花对付白莲花真爽,也叫林九蜜尝尝是什么滋味。 苏萝开心地和自己的好友分享着自己今日胜绩,字打到一半,听到季临川说:“我真感谢江贤。” “啊?” 苏萝想不明白,她捧着手机,蹙眉:“你感谢他干嘛?” 苏萝起初对江贤印象一般般,但自从撞见他和林九蜜亲热之后,就开始生理性反胃了。 这人连点最基本礼节都没有,这边和她还在谈婚论嫁阶段呢,另一边就对林九蜜下手了。 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第一,谢他收服林九蜜,才叫她不能祸害其他人,”季临川淡声说,“第二,谢他有眼无珠,把你留给了我。” 这个人干嘛突然讲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苏萝抖了一下,把手机抖掉了地板上。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捡起来手机,面无表情:“请不要在大晚上说这种话,是邻居家的猫发,春传染给你了吗?” 本来以为会接着迎接这人的嘲讽,然而季临川并非反驳她,只是笑了笑。 “牙尖嘴利。” 在苏萝听来,竟带着两份无奈。 — 苏萝带来的那两尾小金鱼,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不出意外,坚强地挺了三天,依旧上了天堂。 季临川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有早起晨练的习惯,经过鱼缸时,无意间看到小金鱼翻了白肚皮。 糟了,他想。 等苏萝醒来,不知道会有多么难过。 沉思片刻,把小金鱼捞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各个角度拍了照片给佣人,吩咐他们立刻去挑两条长的差不多的回来。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苏萝起床前,带来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金鱼。 苏萝今天起得晚,浑然不知这招狸猫换太子,欢乐无比地捏着鱼食去喂小金鱼;只是盯着小金鱼看了没多久,她就产生疑惑:“大红的尾巴上怎么多了一片白呀?” 为了确认,她贴近玻璃缸看,眼睛一下也未眨。 小金鱼浑然不知,仍旧悠闲地甩着尾巴,慢慢悠悠。 季临川端着咖啡“路过”,闻言停住脚步,斜斜依靠在旁边。 她竟然给鱼起了名字。 苏萝仍旧看,不过把目标转向了另外一尾,皱紧眉头:“哎,我看着小红也好像胖了点,是我昨天鱼食喂多了吗?” “不可能,”季临川轻描淡写,“大概是基因突变了吧。” 二十三缕白月光 二十三缕白月光 苏萝狐疑地看他:“我总感觉你是在骗我。” “可能是记忆偏差呢,”季临川走进,仔细瞧了瞧鱼缸,认真地说,“我看着和之前没有区别。” “是吗?” 苏萝也困惑了。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并不怎么上心,仔细瞧了瞧,哎,之前这鱼尾巴上好像确实有一道白,大概是被她忽略掉了? 苏萝就这么成功地被忽悠了过去。 今天就要开始录制《万丈星光》了,苏萝听着任真真反复叮嘱:“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孟楼不会难为你的。” 任真真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还是得留意一下冯夕,她是出了名的记仇。 先前有个新人在颁奖节和她穿了同款的鞋子,自那之后,冯夕就处处针对她,还不停地干扰那个新人接资源。” “这么嚣张?” “刚出道的时候还好,”任真真感慨,“可能是名气太大,浮躁了吧。” 苏萝没有过多评价。 有些人心里的恶是深藏的,不过掩饰的好而已,一旦没有什么东西压制,立刻暴露的一干二净。 冯夕或许并不是因为名气大而浮躁,只是火了之后,懒得掩饰本性,肆无忌惮而已。 苏萝和其他大部分受邀的嘉宾一样,共用同一个化妆间;小有名气的都会拥有自己的化妆师和助理,而像冯夕这样的咖位,有单独的房间,不屑于和这些“小鱼小虾”们共处。 今天安排好和她一组的是宋吉宁,刚出道没多久的男孩,笑起来都有点腼腆,一口一个“萝萝姐姐”的叫苏萝,得知苏萝真是年纪后立刻吃惊地改口,叫她“萝萝妹”。 说起来也凑巧,两人抽到的表演片段,是恋人依依惜别。 虽然宋吉宁演技稍显羞涩,但由苏萝带着也算顺利完成。 等到导师打分阶段,孟楼和其他两位导师都做了中肯的点评,给出不高不低的评分;而冯夕冷着脸看向苏萝,不顾旁边人的目光,径直给出了零分。 分数一出来,全场寂静。 就连观众席上的职业观众也惊了。 这冯夕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再说了,这一组没毛病啊!比冯夕打高分的上一组都要强很多。 冯夕不顾得其他几位导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问:“你会演戏吗? 知道怎么演吗?” 宋吉宁懵了:“抱歉,冯老师——” “我不是说你,”冯夕摆摆手,盯着站在舞台中央的苏萝,“苏萝,你今天的表现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演员能像你这样,演技令人反胃。 你始终让我处于出戏的状态,你知道吗? 你谈过恋爱吗? 知道依依惜别的恋人应该是什么情绪吗——” 满腹长篇大论等待发表,苏萝面不改色地打断了她:“冯老师。” 她声音不疾不徐:“想要饰演恋人的人必须要谈过恋爱吗? 照您这个说法,那拍仙侠片的还要就地修仙炼丹吗? 拍盗墓题材的呢? 您有没有想过拍摄恐怖片前辈们的感受?” 有导师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照冯夕这个意思,那演僵尸鬼怪的难道还真的要鬼怪上阵吗? 冯夕被她一句话呛得哑口无言,阴沉着脸斥责:“强词夺理。” 苏萝微笑,放缓和了声音:“冯老师,我认可您先前的理念——实践更容易产生共性,能够打磨一个演员,我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但您这样武断地依靠有无经验来判断,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呢?” 冯夕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她再三庆幸今天的节目是录播。 骑虎难下,她打定主意要在苏萝面前立威,现在仍旧沉着脸:“你弄错重点了,苏萝,我是说你演技差,至于你的感情生活,我不感兴趣。” 苏萝还没说话,孟楼高声叫了她:“冯姐,你这样是在质疑我们的点评水平吗?” 冯夕和孟楼不对付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但两人表面上的和平还是要维持的;像今天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怼,还是头一次见。 这一句话,把几位导师都拖下水。 毕竟,刚刚几人给苏萝打的分数都不低啊。 其他导师也开始打圆场,赵衍乐呵呵地说:“冯姐是典型的体验派,而苏小姐是表演派的嘛;或许冯姐看着苏小姐表演不习惯,但我认为苏小姐的表现很棒,值得这个分数。” 冯夕闻言,心里更加恼怒。 来之前,导演虽然嘱托了她千万别再针对苏萝;可冯夕就是咽不下心里存着的这口气。 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么? 还敢在她面前挑衅。 冯夕拿定了主意,要在今天落下苏萝的面子,叫她后悔报名了这么个节目。 可惜出师未捷,一句话就被苏萝怼了回去;现在又被其他几位导师驳的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主持人在此时发话了,他转脸看向冯夕,笑,“冯姐,刚刚咱们状态不好,重新点评一下,成么?” 这是给递台阶了。 刚才那段肯定没办法播,几个导师都帮着苏萝说话,一旦播出来,就是冯夕仗着前辈的身份随意批判新人。 冯夕皮笑肉不笑:“行吧,那就重新录。” 恨得要呕出血来。 苏萝到底有什么能耐,带动这么几个人都帮她说话? 重新录点评阶段,冯夕极不情愿地给他们这组打了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她连笑容都懒的假装了,录制完之后匆匆退场,也未像其他导师一样对这些后辈说些什么。 孟楼没有理会冯夕,笑吟吟地同苏萝聊了许久;和苏萝一起的宋吉宁恭敬听着,看苏萝的目光也不一般了。 冯夕上了车,那股气还窝在胸口,抒发不出来。 一想到苏萝在节目组上怼她的话,冯夕重重地捶了下座椅,面色寒凉如冰:“这新人轻狂的没边了。” 小助理知道她骂的是苏萝,大气也不敢出。 冯夕越想越气,斜睨她一眼:“你和这节目的剪辑师很熟?” “嗯。” “那行,”冯夕说,“那你以我的名义打个招呼,他应该知道怎么剪。” 小助理唯唯诺诺。 — 宣灵楼,酒已经喝过一巡了,主位上,季临川看看时间,平静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梁铭按住他的手,大着舌头:“哥,您走这么早、早干嘛啊? 嫂子催了啊?” 旁边有人善意地笑:“说起来,都到现在了,川哥的女友也没在外人面前露过面,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啊?” 圈内有那么几个人知道季临川和苑城苏海华的千金订了婚,可苏海华把这个女儿藏得实在太好,在座见过她的还真没几个。 现在流传最多的一个,就是苏家这个千金相貌不行,拿不出手。 说季家和苏家商业联姻,其实背地里各玩各的。 季临川看不上苏家千金,苏家千金也养着小情人。 季临川微笑:“我未婚妻胆小,不喜欢出门。” 一句话引的不少人啧声:“万年铁树开了花,没想到川哥还是个贴心好男人。” 江贤坐在末位,一杯杯地喝酒,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其实有点悔了。 后悔放跑苏萝这条大金鱼,因为他的事情,江家与苏海华的合作步履维艰,几乎谈不下去了。 江父没少因为这事狠狠地敲打江贤,骂他放着好的不要,非得去垃圾堆里捡东西。 刚被林九蜜的柔情迷了眼,江贤一身反骨,对江父那套理论嗤之以鼻;现在冷静下来,爱潮褪去,他才后悔起来。 自己当初是鬼迷了心窍还是被小鬼上身? 明明苏萝家世甩了林九蜜十八条街啊,自己怎么就为了林九蜜得罪了苏家呢? 只是,想想林九蜜的那张脸,江贤多多少少有点自我安慰——至少,苏家千金大小姐肯定不会再比九蜜好看了。 正想着,包厢门打开,林斐缓步走来,徐徐微笑:“抱歉,我来迟了。” 他本不是梁京圈内人,近几年势头也颇盛,大有要与季临川争锋的意思。 季临川身边立刻有人让出空座来,安排林斐坐在季临川旁边。 刚落座不久,林斐环顾四周,笑:“今天吃饭的全是大男人? 怎么一个女伴也没有?” 梁铭笑:“斐哥,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川哥不喜欢这些。” 季临川身边从不带女伴,时间久了,底下人摸清楚季临川的脾气,也都自觉不带了。 林斐挑眉:“没想到季先生这么正经。” 话音刚落,季临川站起来:“抱歉,我未婚妻在家等我,我要先回去了。” 还有人试图二次挽留。 梁铭喝酒上了头,嘴巴也没个轻重:“川哥这么火急火燎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咱们也就别拦着他了……” 一群男人彼此交换眼神:“都懂都懂。” 唯独林斐沉寂无声,手中的玻璃杯几乎捏碎。 季临川微笑着道别,从容出了宣灵楼。 早就有人把林斐的资料递到他面前,底细查的一清二楚,林家早些年将倾,是苏海华拉了一把,把林斐的父亲又扶了起来。 苏家对林斐一家有恩,而林斐却看上了苏萝。 曾经三次同苏海华提及,都被一一婉拒。 先前苏海华起了同江家联姻的心思,也是为了避开林斐。 不然也不会那么痛快答应季老爷子。 吃醋这种事情都是小孩子的把戏,而今天,季临川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看林斐不爽。 回到家中,苏萝刚刚洗过澡,皱着眉把季临川推出房门,坚决不肯叫他进卧室:“一身酒气,请您洗干净了再进来。” 季临川依言照做。 重新回到卧室,苏萝正趴在床上玩平板,翘着两条细伶伶的腿,红色的裙摆在床上散开,像是一朵美丽的花朵,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歌。 酒精在血液中流动,神经被微微麻痹,那股燥热感升起来,季临川忽然很想去摸摸她的小腿,想去摸摸那小巧的足。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过去。 即将触碰到苏萝腿的瞬间,苏萝忽然一个翻身,把裙摆压在身下,警惕地盯着季临川:“你干嘛?” 季临川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有蚊子。” 他解释:“刚刚就趴在你的腿上,我刚想打,它就飞走了。” 苏萝从未怀疑过季临川的话,她立刻把腿缩进了裙子下,皱眉:“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蚊子啊?” 她也怕蚊子咬,随便叮一口,就起一个大包。 偏偏她还特别招蚊子。 “或许也是基因突变呢,”季临川随口扯,“拥有耐寒性的蚊子也不稀奇。” 他把自己内心的那股躁动不安压制下去。 然而,当熟睡的苏萝照例往他身上蹭的时候,季临川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腿。 如他起先设想中一般,柔柔软软。 像是幼时的她,笑着递给他的那块蛋糕上的奶油。 次日清晨,季临川醒来,发现苏萝的那条右腿,已经被自己摸红了一片。 微微肿了起来,和周遭的皮肤对比起来格外明显。 季临川:“……” 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啊,女孩子都是这么脆弱的吗? 深刻的自我反思和谴责之后,季临川轻轻地又摸了一下。 还是好软。 正思考着找个什么理由来应对苏萝,他习惯性地先去看了看鱼缸里的那两尾小金鱼。 都翻了白肚皮。 季临川毫无波动,依旧吩咐人去重新买两尾回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小鱼儿买来的很快;季临川仔细对比过了,确认这些看上去近乎一样。 毕竟,基因突变和记忆偏差这种借口不能再拿出来使用了。 他拿着小网,亲力亲为地把安然升天的两尾小鱼弄出来。 正准备放在旁侧的小盒子中,季临川听到身后苏萝讶然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二十四缕白月光 二十四缕白月光 苏萝站在门旁边,满脸错愕地看着季临川。 盒子中的的大红和小红,两条小金鱼可怜巴巴地躺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玻璃缸中,新的“大小红”悠哉悠哉地甩着尾巴,吐泡泡。 季临川宽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显然不能够安慰到苏萝,她沉默地看着小金鱼,福灵心至:“上次的鱼也是你换的?” 季临川没说话,苏萝显然已经明白了,自己在养宠物这件事情上其实没什么天赋。 季临川说:“其实金鱼挺娇贵的,这不怪你,怪它们命薄。” 一低头,看到苏萝腿上的红肿——还挺刺眼的。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腿是怎么弄的?” “啊?” 苏萝低头看了看,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 可能是被蚊子叮的? 你不是说,偷偷进来了个蚊子么? 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蚊子这种生物……” 一想到大早晨起床宠物去世、自己又被蚊子咬伤腿。 她更加自闭了。 默默地在花园中埋葬好两只小鱼,自闭后的苏萝接到任真真的催更电话,苏萝礼节性地上了微博大号,为了避嫌,发张好几个人的合照,为《万丈星光》做宣传。 粉丝们一边开开心心地叫着萝萝终于营业啦一边乖巧地表示一定会支持。 宋吉宁也转发了她的微博,并发了兔子笑容表情表示感谢。 出于礼节,苏萝与宋吉宁进行互关,小小互动了下。 [苏萝:不客气呐@宋吉宁:感谢萝萝…] 很快有宋吉宁的粉丝跑来微博下面说谢谢苏萝照顾她们家哥哥。 苏萝揉揉手腕,放下手机。 算算时间,她再和季临川相处不到三个周,差不多就是该“体面而又和平分手”的日子了。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她做她的佛系小公主,季临川继续做高岭毒舌花。 范恬几次说想看看苏萝家中的“仿版季临川”,又因种种意外不能出行;现在她被范父强制性压到德国进修学习,难过地向苏萝吐槽自己在陌生国度的不熟悉,顺便感叹一下这下天高皇帝远,她们的“勾引季临川计划”恐怕要往后再压一压了。 与此同时,剪辑师剪出来的第一版节目,已经交给相关人员审核过目,准备进一步移交电视台。 导演看完后险些掀翻桌子。 冯夕先前评分的那段经过了剪辑和拼接,后来评语那段话被掐掉半截,前半截是冯夕批评苏萝的话:“你始终让我处于出戏的状态,你知道吗?” 导演看的冷汗涔涔,当场把剪辑师揪出来,骂了好几遍;剪辑师苦不堪言:“导演,这是冯姐的意思。” 推锅推的十分痛快彻底。 导演心里恨得痒痒,碍于冯夕的面子,也不能直接打电话过去骂。 只能仍然让剪辑师重新剪这段片子,千叮万嘱,一定一定要给苏萝塑造个好的形象;至于冯夕,随便剪剪,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不用太费心。 苏萝是金宝宝福娃娃啊,你这样胡乱剪辑,背后投资者不高兴了怎么办? 这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剪辑师只好含泪加班。 在内心痛骂冯夕一万遍。 正好赶上修图师下班,修图师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上次情况和你差不多,兄弟,忍忍吧,谁叫人家冯夕腕儿大呢。” 苏萝浑然不觉这场闹剧,她开始了这个月的第十次减肥计划,同时也因为忍不住而宣告了第十次的成功失败。 她天天念叨自己的体重,终于成功引起了季临川的注意力。 季临川答应督促她完成自订的瘦身计划,可没两天,苏萝就受不了了。 “我不明白呀,”苏萝看着眼前摆放的青菜沙拉,又看了看精心烹制后的鸡胸肉,十分忧郁,“你看,吃生菜、鸡肉、面包、土豆都是健康的节食方法,那我为什么不能够吃炸鸡、汉堡和薯条呢? 为什么同样的食材烹饪出来到你口中就变成垃圾食品了呢?” 季临川不为所动:“照你的逻辑,巧克力蛋糕的主要成分,可可、糖、奶油都提纯自植物,也是健康的。 你怎么不去吃一整个巧克力蛋糕?” 苏萝小小地噎了一下。 她企图从另一种方面来说服季临川:“你看呐,你都把没有营养成分的东西归结为垃圾食品了,吃这些想当于吃垃圾,吃垃圾是不会长胖的。” “你再这样诡辩,每天的零食配额也会被取消,”季临川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他的冷血无情,“自己选。” 苏萝选择沉默。 她并不是很想失去每天已经少到可怜的零食。 在这种近乎魔鬼的“训练”之下,苏萝迅速掉了四斤肉,欣喜的同时;《万丈星光》也开播了。 苏萝先前的“低调名媛”人设还在,再加上诸多演技派导师的加入,这期节目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第一期的演员们表演中规中矩,导师点评也到位;经过重新剪辑之后,除了冯夕面对苏萝时有些冷脸之外,没什么异样。 苏萝先看了一遍自己的表演,又开着弹幕看了粉丝的表白,心满意足地关上平板。 当然也不全是好话,有些污言秽语她都会自动过滤掉,即使看到也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自打进圈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不会被每一个人喜欢,好好珍惜喜欢自己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有些黑她的话真的很好玩,苏萝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然捧着手机看了整整三个小时关于自己的谣言——什么换头怪、变形狂之类毫无根据的推测都出来了,还黑的有理有据;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养小鬼才博了这两期综艺的资源,信誓旦旦地说她很快就会被反噬巴拉巴拉。 苏萝反思了下自己,竟然浪费这么多时间看这些话;反思完,继续以猎奇的心态一条条全部看完。 据不完全统计,她已经拥有十多个金、主,秘密产子至少三次,为了变性动过四五次手术,接受了五十七次整形手术,四通八达五毒俱全…… 苏萝不由得对自己也肃然起敬起来。 还有那些个造谣的,上蹿下跳,口吐莲花,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笑完之后,苏萝仔细观察这些留言的用户和账号,愉悦地拨通了号码:“刘哥,麻烦您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大规模地买水军黑我;如果有的话,还请您帮我把人找出来。” 她可不是软柿子,由着人泼脏水。 — 季临川近几日也有些莫名的焦虑。 随着苏萝约定好“分手”的时间越近,他的心情越差。 看日历也像是在看医院给他下达的病危通知书。 这几日他又要出差,行程排的是一周,正好赶在和苏萝宣布“分手”的前一天归国。 虽然远在重洋,季临川也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抽出空闲时间来提醒苏萝。 早餐的时候发记得健康饮食,不许再吃肯德基; 中午提醒多吃水果,远离油炸食品和可乐; 晚上发消息督促她继续做睡前训练,不要因为无人监管而放弃锻炼。 坚持了两天,季临川发现自己成功的——被拉黑了。 看着红色的感叹号,季临川沉思一分钟,开始拨苏萝的手机号。 果不其然,手机号也被拖进了黑名单。 所幸这次的事务并没有牵绊住他太久,季临川提前一天回国,第一时间赶往静安公馆。 迎接他的是怯怯糯糯的佣人和空了一半的衣帽间。 卧室里有关苏萝的一切都消失不见,甚至包括她喂养的那两条小锦鲤。 季临川不知道大红三代和小红三代是又顺利上了天堂还是跟随苏萝一起搬了家,从人道主义来讲,他希望是后者,尽管前者的可能性明显要大的多。 佣人观察着季临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苏小姐搬走已经有两天了,她走的的时候很平静,全程都在和任真真小姐聊天。 后来出了庭院,我还听到她们俩在笑,笑的很开心……” 当人来替苏萝整理行李的时候,她起先还以为苏小姐是和季先生吵架了。 但看苏小姐那模样,一丁点儿也不难过,反而更像是脱离苦海准备迎接新生活一样? 还有季先生,现在脸色真的好差好可怕。 佣人又补充:“苏小姐还给您留了一封信,说就放在梳妆台中间的抽屉中。” 季临川依言找到那封信。 淡粉色的信封,印着淡淡的梅花暗纹,打开时一股馨香扑面而来,同她发丝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里面只放了张素色的信纸,展开看。 “哈哈哈哈哈哈老娘终于解脱啦!” 二十五缕白月光 二十五缕白月光 从静安公馆搬出来之后,苏萝一身轻松。 她依旧住在清水湾,习惯了那个200平的衣帽间,顿时觉着这个公寓有些小。 苏萝思忖着,该怎么联系设计师做一下改动,把一间侧卧和衣帽间打通最好,重新订做新的柜子。 不过,也要等她先处理完冯夕。 刘哥早就把雇佣水军的人查清,顺藤摸瓜,就摸到了冯夕身上。 苏萝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她现在名气不大,真针对她的人不多;林九蜜的把柄在她手里握着,就算有贼心,也不会办这么蠢的事情。 只有冯夕,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结果还是处处露出马脚来。 《万丈星光》开始了第二期的录制。 导师依旧是之前的那些,苏萝和宋吉宁因为上一组的表现不错而顺利晋级;但在这一期,苏萝和宋吉宁不再是搭档,而是同导师演对手戏。 孟楼一早就和导演谈好了,到时候苏萝与他拿兄妹的剧本来演;由他拿捏着度量,不会出现压戏这种事情。 前面都顺顺利利的,等到选人阶段,孟楼刚想叫苏萝的名字,旁侧的冯夕懒洋洋地叫:“我选苏萝。” 抢在孟楼前面。 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神色,她随意翻了下面前的剧本,唇边勾起一抹笑容,闲闲开口:“就选这个吧,正好我之前也演过。” 孟楼焦急不已地看向苏萝。 嘉宾亦有拒绝导师的权利,虽然并无前例,但只要她拒绝了冯夕,孟楼就可顺理成章地再把她归置到自己名下。 其他导师皱眉。 从第一期开始,他们就发现冯夕故意针对为难苏萝;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这些导师们都有些瞧不上冯夕的做法。 跋扈是一回事,像这样为难新人,就太过分了。 冯夕浑然不觉其他人的目光,她双手环抱,从导师位上站起来,眉头微挑:“怎么? 你怕了?” 苏萝摇头:“请给我一段时间准备。” 她没什么可怕的,主要是这个剧本台词太多;苏萝记性差一些,需要多点时间来记。 中场休息阶段,导演脸色很不好,小心翼翼地询问苏萝,是否需要重新更换;苏萝微笑着拒绝:“没关系,我挺喜欢生活中偶然的挑战。” 导演忧心忡忡。 他忍不住去找了冯夕,委婉地表达了下苏萝不好惹的意愿;冯夕只是冷哼一声:“导演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是在故意针对她吗? 哪个新人不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我也是爱惜她有才,才故意多多磨砺她而已。” 冠冕堂皇的话驳的导演哑口无言。 冯夕自己又琢磨了下,对自己这番话十分满意。 等到苏萝忍无可忍的时候,自己就这么说,扮演好一位恨铁不成钢的导师。 苏萝背了十分钟,终于把台词都记住。 也不用上妆,直接上台开始对戏。 冯夕选的是她早些年出道时拍过的一部以宫斗为主题的电影,端庄明艳的皇后发现一直以来信任的淑妃竟然是种种案件后的幕后黑手,震怒之下单独质问淑妃,情急之下重重删了她一巴掌。 当初冯夕演的是妃子,而这次,她要演皇后。 她要重重地扇苏萝一巴掌。 事后再解释说是担心苏萝演不出那种惊怒的反应,所以动真格的来帮她入戏。 这样的理由不是第一次用了,被她打过的小明星再委屈,也得感激地说一声谢谢冯姐。 可今天不一样。 冯夕刚刚数落完罪行,恶狠狠举起巴掌,就要往苏萝脸上打。 而苏萝稳稳捏住她的手腕,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冷令冯夕微颤。 “姐姐,”苏萝忽然念出了本不属于这个剧本的台词,她轻声说,“您只顾着自己,可曾想过我?” 猫样的眼睛中满是寒意,冯夕被这股冷侵蚀,忍不住后退一步;而苏萝松开她的手,开始控诉冯夕自进宫来只顾恩宠而全然不在意姐妹情分。 这么多年,她作为挡箭牌,替自己姐姐扫清一切障碍,替她拔出一个个眼中钉,最后却换来被姐姐的质问。 在苏萝的控诉之下,冯夕完全被压制;巨大的惊愕,令冯夕来不及思索接下来该怎么演。 一直到苏萝“拔剑自刎”,顺利完成整段表演;冯夕尚在慌乱中,站在原地,也没有上前阻止。 设想好的严厉又慈爱的导师崩塌的一塌糊涂。 冯夕能想象得到这段播出后,营销号会怎么样的嘲讽她。 而导师席上,孟楼松了口气,拿纸巾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 同时也因为冯夕吃瘪而内心暗喜,仗着自己老人的身份耍大牌,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对自己的演技最为得意,苏萝就从演技上对她完全压制。 上期不还挑剔人家不懂得演戏么? 现在人家拿演技明明白白打脸,上期冯夕的点评完全是胡来,鸡蛋里面挑骨头。 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冯夕皱眉,斥责苏萝:“你怎么不按照剧本来?” 孟楼高声叫:“冯姐,您忘了吗? 节目规则,可以在原剧本上任意发挥和改动呀!一味按照原版来没有意义啊。 难道冯姐您连规则都没有看清么?” 冯夕脸色更差了。 不得不说,她把一手烂牌递到苏萝手中,而苏萝完成了完美的反杀。 她刚才表现实在是太烂太烂了,冯夕要求重录一遍,而导演早就被冯夕这两天的表现折腾的不耐烦:“我看着挺好的,没必要再录。” 冯夕气的火冒三丈,威胁他:“刚才哪里好了? 你再这样草率,下期节目我不录了!” 她原本以为这样说导演多多少少会忌惮,谁知道导演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我们谈下解约吧。” 冯夕目瞪口呆。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解约,只是口头上威胁一下;一旦解约,她需要付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毕竟这两天,她并没有履行协议上的条约,屡屡犯禁。 沉默间,导游再提醒她一句:“冯姐,咱们还是按照合约来,别再出什么意外了,行吗? 如果您觉着不合适,咱们就早早解约,和平离开,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冯夕名气虽然大,但苏萝约等于金主啊。 孰重孰轻,导演还是分的清。 冯夕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肯拉下脸来:“我考虑考虑。” “算了,”导演痛定思痛,慎重地说,“冯姐,我们这节目庙小,容不下您这么尊大佛。 咱们解约吧。” 冯夕怔住。 《万丈星光》第一期收视率不错,节目组开出的片酬也丰厚,冯夕有段时间没拍戏了,现在也想狠狠捞一笔;现在解约,实在不妥当。 她还想辩解,可又拉不下那个脸;犹豫中,导演已经说了:“这两期您的表现实在不好,我们节目组也不想背欺负新人的锅……” 冯夕失神站在原地,手死死地攥着栏杆。 竟然为了一个新人,真的把她踢出节目组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为了选手要踢走导师的! 那个苏萝,到底是什么背景? — 苏萝从导演那边把未剪辑前的拍摄都拷贝了一份过来。 虽然她没说用途,导演也明白;一边在心里骂着冯夕上赶着作死,一边又小心翼翼地为冯夕说着好话:“苏小姐,冯夕现在已经走了。 咱们这些录下来的画面,直接外流是不是不太好?” 苏萝笑着安抚他:“您放心,我保证不会损伤节目组的利益。” 毕竟这还是她的一笔投资呢,伤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才做不出来。 回到清水湾,苏萝照例喂了大红小红,这才躺在沙发上出神。 从静安公馆搬出来三天了,她有种莫名的不习惯。 明明没有人会督促着她放下手机不许熬夜,也没有人会在早晨强制性叫她起床。 本来幸福美好的生活,怎么突然间变得没那么好了呢? 苏萝想不通,也懒得去想通。 她还没有把季临川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也不知道这人现在情况如何。 气急败坏? 还是风轻云淡? 苏萝认为在季临川心中,季家的颜面要比自己要重多了;说不定,自己这一走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甚至还松了口气呢。 算算时间,他也该归国了。 现在没来找她,应该是也觉着无所谓吧。 再维持“冷战”的假象几天,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分手”了。 周末尹英时请苏萝和任真真温念几人一同吃饭,地点就定在宣灵楼。 苏萝特意问清了,确认林斐不会去,这才一口答应。 尹英时失笑:“怎么这么怕你林斐哥? 就像兔子见了狼一样。” 苏萝哪里敢说真实原因,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没有林斐在,苏萝放开了手脚喝。 几个人都是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也不避嫌,笑闹着打牌,梭哈,德州扑克,换着花样来。 苏萝是个中翘楚,自封横扫牌桌无敌手;温念牌技差,玩了没两把,丢开牌,摇头笑着说玩不下去了。 她想走,任真真不许她下桌,正闹着,包厢门推开,林斐摘下手套,笑着问:“怎么出来玩也不叫我?” 笑的正开心的苏萝立刻垂下了头,老老实实地洗牌。 尹英时平静地说:“你最近不是忙么? 怕你没空。” 林斐哂笑:“再忙也得休息不是?” 明明空位子还有很多,他一来就坐在苏萝旁边。 苏萝不着痕迹地往旁侧移了移,离他远一点。 林斐脱掉外套,自然而然地抽出烟来,递给尹英时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垂眼看着这未完的牌局,笑:“萝萝牌技还是和从前一样。” 苏萝绷直了身体,像是一张弓:“还是林斐哥教的好。” “你还知道是我教的你,”林斐淡淡地说,“自小我教你的东西多了,怎么你一长大就全忘了? 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和我说,现在和姓季的分手,也是一声不吭的?” 苏萝说不出话来。 尹英时打圆场:“阿斐,话可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不是? 你看,我先前地下恋情的时候不也没和你们说?” 任真真会意,接下去:“是啊,英时哥,一说起来这个我都来气。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嫂子,还觉着是她蹭热度。 现在想想,挺委屈人家的。” 温念也笑着数落起尹英时,轻轻巧巧把话岔开。 苏萝没有得到丝毫解脱。 林斐身边的空气令她窒息。 几人谈话的声音已经全进不了她的耳朵,苏萝站起来,借口上洗手间,匆匆离开。 方才林斐坐下的时候,衣摆擦过她的手背。 就算是这样简单的一点点触碰,也叫苏萝胃里抑制不住地犯恶心。 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苏萝才重新推开包厢的门。 这次,她挨着温念坐了下来,离林斐远了些。 林斐没有抬头,他接手了方才苏萝的那手牌,正在专注地看着牌面。 很可惜,这把他输了。 尹英时笑:“阿斐啊阿斐,没想到也有你输的时候。” 林斐丢开牌:“长时间没玩,生疏了。” 任真真叫着让他喝酒,林斐的目光却越过桌子,落在苏萝身上。 唇角微微勾起,他笑:“这牌上半部分是萝萝的,现在输了,萝萝也得承担一半吧?” 苏萝心想那牌到她手中也不一定会输呢。 不愿意和林斐多在此事上争执,她接过林斐递过来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的度数都不高,不过半杯而已,对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放下杯子,苏萝淡定自若地继续打牌。 没打两把,她就觉出身体的异样来。 她皱眉。 很涨,很热,很难受。 起先还以为是空调温度调的高,但随着大脑微微的眩晕感来临,她想到了个有些恐怖的可能。 ——刚刚林斐递给她的那杯酒,真的没有动过手脚吗? 苏萝放下牌,皱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努力回忆,刚才林斐递给她酒的时候,确实是在笑。 她不敢看旁侧林斐的脸色,心里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了,视线也开始变的模糊不清;像是在炎热天中跑到近乎脱水,又像是刚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扭曲旋转。 苏萝忍着不适,想要给季临川打电话。 这种情况下,如果非得要找一个人的话,也就只有他了吧。 但手机刚掏出来,就脱手了;任真真终于注意到好友的不适,关切地问:“萝萝,你怎么了?” 苏萝闭着眼睛,有气无力:“你帮我给季临川打电话,就说我喝醉了,想让他接我回家。” 任真真愣了愣:“萝萝,你真喝多了?” 桌子旁侧的林斐,放下酒杯,大步走来,想要扶苏萝;他身上的古龙水气息浓烈,混合着烟味,苏萝更加想吐了。 尹英时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林斐:“你身上烟味太重了,萝萝闻到会不舒服的。” 阻止住林斐,不许他再前进一步。 苏萝忍着恶心:“真真,你快打。” 任真真看好友脸色不好,没有多想,只以为好友是醉后吐真心,想念季临川;她忙不迭地拿起苏萝手机,可怎么也翻不到季临川的号码,急坏了:“萝萝,他备注是什么啊?” 苏萝有气无力:“在黑名单中。” 顺利在黑名单中找到,唯一一个。 拨通季临川号码,不过两声,便接起,季临川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萝萝,怎么了?” 任真真连珠炮一样:“萝萝现在在宣灵楼,307号包厢,她喝醉了哭着闹着说要想你你快点来接她啊!” 一口气说完,她忐忑不安地等着回复。 沉寂三秒钟后,季临川说:“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到。” 这真的是任真真现在听过最动听的话了。 林斐听不清季临川说的什么,只皱着眉:“萝萝不是已经和姓季的分手了么? 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就放心这样把醉酒后的萝萝交给他? 万一他欺负萝萝怎么办?” 苏萝已经完全趴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脸颊潮红。 温念拧眉,担忧地看着她。 任真真并不知林斐在那杯酒中动了手脚,只以为苏萝单纯是喝醉了,说:“季临川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欺负萝萝。 再说了,他们是未婚夫妻,照顾一下萝萝也是应当的吧?” 林斐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没必要等姓季的过来,让我照顾萝萝岂不是更方便?” 尹英时警告地看他:“阿斐,你喝多了,别说胡话。” 林斐嗤笑一声,想要推开尹英时,却被他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我不明白,你这样拦我有什么意义,”林斐语带讥诮,肆无忌惮,“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你们心中,我连那个姓季的都不如? 还是说,尹英时,你自己也想分一杯羹? 你觊觎萝萝多久了?” 这话说的荒诞,尹英时沉着脸,重重地给林斐脸上来了一拳;林斐咳了咳,反手揪住尹英时的领子。 两人扭打起来,桌上的酒杯瓶子被碰倒,哗哗啦啦落了一地。 碎玻璃到处都是,混杂着醇香的酒气。 任真真和温念想要拉架,可惜两人打的太疯,根本没办法接近。 苏萝听得到这些纷杂的声音,但她睁开眼睛就是眩晕,什么都看不清楚。 冲动越来越强烈,她咬着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几乎控制不住呻,吟的时候,她把手背放在口中,用力咬住。 疼痛使她能稍稍得到平静。 混沌之中,直到一个男人用力把她的手从嘴中拽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苏萝闻到了季临川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略带凉意的味道,舒服到令她安心。 还有男人清冽的声音:“萝萝?” 三十缕白月光 三十缕白月光 季临川没有说话,倒是那只布偶主动地蹭了上来,脑袋在苏萝腿上蹭了蹭:“喵” 苏萝刚刚坚定的那颗心又不行了。 这只布偶做的和真实猫咪简直一模一样!圆圆的眼睛是柔和的蓝,它主动朝苏萝伸出了小肉爪,苏萝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好软的肉垫! 还是粉色的! 旁边的熊猫还在骂骂咧咧,不过把矛头对准了布偶猫:“装疯迷窍锅憨包!” 季临川拍了下熊猫的耳朵:“你再这样,不给你充电了。” 他声音不高,却把熊猫吓的一个激灵,哼哼唧唧:“威胁哦,我不说了。” 苏萝已经完全沦陷在布偶的柔软皮毛之下了,呜呜呜布偶猫简直是小天使!尤其是在熊猫的映衬下。 她把布偶猫抱了起来,沉甸甸的,分量不小。 摸起来真的是带温度的,毛皮柔软,苏萝简直想要现在就抱着它去睡觉! 对于严重过敏但又极度渴望毛团子的苏萝来讲,这真的是天使了! 季临川推了熊猫一把:“去吧。” 熊猫颇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张开同样圆润的前爪,抱住苏萝的小腿,身体拱起来:“喵” 苏萝:“……熊猫也是猫科动物吗?” 季临川说:“熊科。” “那怎么不叫猫熊?” 扒拉了苏萝半天腿的熊猫怒了:“杠精!” 一想到季临川不给充电的威胁,它又说:“老子是国宝,老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还能汪汪汪呢!” 苏萝:“你开心就好。” “考虑好了吗?” 季临川垂眼看着苏萝,“怎么样?” 苏萝抱着那只布偶,也不舍得松开:“嗯……我觉着可以考虑一下。 但是!我不会再和你住在同一间卧室了,我要求拥有自己的空间。” 季临川一口应承:“好。” 重回静安公馆,苏萝发现一路上茂密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完全变黄了。 她坐在车上也抱着布偶猫不撒手,明显被冷落后的熊猫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苏萝问:“你给它们取名字了吗?” “你抱着的这个,叫银雪,另一只叫孤月。” “好直男的名字!” 苏萝毫不留情地吐槽,“毫无美感,一听就是那种胡子拉碴的秃头大叔掀开上衣露着肚皮抠着脚丫取出来的!” “我取的,”季临川声音平平淡淡,“抱歉我没有秃头也没留胡子更没有抠脚丫的爱好。” 停隔五秒,他又说:“名字可以随意改,只要你能成功使它们认可。” 说话间,熊猫忽然叫了声“杀个了”,闭上眼睛软软趴了下去。 苏萝吓了一跳:“它怎么了? 中病毒了吗?” “没有,”季临川淡定不已:“现在还在测试阶段,它只是电量耗光了自动关机而已。 仿生宠物的体型越大,需要耗费的电量越高,续航问题尚在解决中。” 处于关机状态的熊猫不再抗拒人的接触,苏萝好奇地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子,还有它的牙齿。 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虽然她并没有摸过真正大熊猫的牙。 “负责调试和训练它的工程师是四川人,他坚持熊猫就要有四川熊猫的样子,申请在它的语言系统中加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我认为这点很人性化,允许他执行这一方案,”季临川说,“据他所说,四川话是最文雅的方言,也配得上国宝的身份。” 苏萝:“……呃,四川话其实也蛮可爱的。” 说到这里,她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坐直身体,睁大了眼睛看季临川:“那我抱着的这个布偶的主要语言难道是英语吗?” 说话间,布偶又冲着她喵喵喵了两声。 苏萝忍不住抱住了它亲了又亲。 “不是,”季临川淡声说,“等它说话时你就知道了。” 然鹅这只布偶似乎认准了要扮演一只乖巧黏人的大猫咪,不管苏萝怎么逗都只是“喵喵喵”地叫着,把毛绒绒的大尾巴摇来摇去,甚至还会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去舔苏萝! 舔了没两下,苏萝的手就红了,正好下车,她不得不把这个黏人的小可爱先放下来:“乖宝宝,咱们还是别舔了成么?” 猫科动物的舌头上都有着柔软的小倒刺,这点仿生宠物也做到了,只是还不能如正常宠物一般自由收缩。 苏萝觉着自己再被舔几下,估计要掉皮了。 苏萝忽然想起一事,问季临川:“据说猫科动物的某种器官上也有小倒刺,仿生宠物也做了吗?” 季临川抱着关机后的大熊猫,听她这么说,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龌龊。” 苏萝:“……哪里龌龊了? 我这是很有求知欲好吗?” “在这种话题上比较有求知欲吗?” 季临川淡淡瞥她一眼,“你的喜好果真与众不同。” 苏萝不想和他说话了。 抱到了充电台旁边,苏萝研究了好久仿真宠物充电的地方在哪里。 布偶摇晃着大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苏萝先看了看熊猫的脖子,又把熊猫毛绒绒的尾巴拎起来。 苏萝惊了:“难道你们研究人员把充电口设计到了菊花这边吗? 好恶的设计啊!” 季临川:“无线充电,你的想法真惊悚。” 说话间,布偶猫已经轻轻地跳到了那个白色的、圆盘样的充电台上,蜷缩着身体趴着,眼睛微眯,头发扫来扫去。 季临川把熊猫也放了上去,熊猫的充电台是黑白分明的,明显要比布偶猫的大。 “平时电量快要耗尽的时候,它们会主动地寻找充电台,”季临川说,“外出仍旧不方便。” 苏萝不想搭理他,以免从这人口中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 她摸了摸布偶猫的耳朵,布偶猫主动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萌的苏萝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认真思索要不要晚上把布偶猫抱到床上睡,忽然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季临川的手盖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声音愉悦:“确实挺舒服。” 正在撸猫反被人当猫撸了一把,苏萝气呼呼地推开他的手,站起来拿着自己的小包离开。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季临川在想什么,他一定又在想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 苏萝是被毛团子给叫醒的。 布偶猫爬到她的身旁,优雅的侧躺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来扫去,蹭着苏萝的下巴,她翻身把布偶猫搂到自己怀中,亲昵地在她身上一边蹭一边念叨着好宝宝乖宝宝。 季临川刚推开卧室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让他碰半下的未婚妻宠溺地把布偶抱在怀中,雪白的肌肤衬着柔软的皮毛,慵懒而美丽。 他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如猫。 喉结上下滚动,季临川叫苏萝:“萝萝,该起床了。” 苏萝眯着眼睛看他,懒洋洋的:“我今天没有事情,不要打扰我睡觉。” “你的手机打不通,任真真打到我这边来了,”季临川垂眼看她,“她邀请我和你一起,参加新的节目策划。” “什么?” 苏萝万万没有想到,公司和《奢侈的下午茶》节目组为了捧她,竟然真的连夜出了策划方案。 双方真的打算把先前她胡诌的那个公益动画短片做出来,并且准备直播苏萝和季临川谈投资的过程。 苏萝头皮发麻:“这么无聊的事情,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对吧?” 毕竟先前季临川哪里接受过这样的节目? 能叫他纡尊降贵的在综艺上露脸都属于顶稀奇的事情了,更不要说,还要直播! 而且,如果苏萝没有记错的话,明天就是周六吧? “为什么不答应?” 季临川反问,他看起来愉悦无比,“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苏萝只想爆粗口。 任真真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说服了苏萝。 投资方案都已经做好了,既然季临川肯答应直播,又是苏萝的未婚夫,让他成功投资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苏萝撸着懒洋洋的布偶猫,恶补了一下午节目组发来的资料,感觉身体都要被掏空。 还要忍受着熊猫时不时飘过来的一句:“这么简单还要看? 你脑壳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哦酣货!” 季临川准时踏入家门,在书房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苏萝把熊猫的充电桩放到了书架上,没办法充电又耗光了电量的熊猫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而布偶猫蜷缩着身体眯着眼睛在苏萝怀里。 苏萝趴在地毯上,四处摆满了文件。 季临川随意捡起一份看,摇了摇头:“你们节目组以为这是什么? 小孩子扮家家酒吗?” “我已经尽力了,”苏萝趴在那堆纸上,双目无神,“喂,即使我明天表现的和苍蝇一样烂你也会答应投资的对吧?” 季临川冷酷无情:“不会。” 、 苏萝跳起来就要打他,却被季临川揽过腰,轻轻松松地搂到怀中。 他伸手,慢慢地拿大拇指擦拭掉苏萝唇边的一滴酸奶。 男人手指温热,季临川炽,热的眼神让苏萝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叫:“喂,你做什么?” 季临川的手指仍停留在她下巴上,微笑:“苏小姐不打算潜,规则吗? 在床上哭哭唧唧? 然后我再温柔而狂野的欺负你一遍又一遍?” 苏萝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他竟然去看了那篇小黄蚊! 天呐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季临川的手落在她的锁骨处,下移,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衬衫上的第一粒纽扣。 苏萝捏住他的手,季临川笑的斯文败类:“怎么样? 考虑一下,我把重新制作好的方案给你,就算你明天下午全程都在唱儿歌我也会答应投资。” 苏萝坚定不移地……屈服了。 旁边的布偶猫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书房,扫着大尾巴趴在书房门外。 隐隐约约听到女主人像是疼又像是开心的声音,持续了好久,垂下耳朵,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去隔壁找充电台补充能量了。 晚上苏萝虽然如愿以偿的睡在了次卧,但季临川这个家伙居然也搬来了次卧一起睡! 气的苏萝目瞪口呆:“你为什么出尔反尔啊?” 季临川说的轻描淡写,“因为我道德败坏啊。” 苏萝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的耍无赖行为给震惊了。 好在季临川真的履行了约定,重新整理新的方案给她,贴心无比地把次日的她要说的话也做了提纲列出来,不得不说,和这一份比较,节目组之前做的一份真的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苏萝也不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和这个老狐狸过招。 晚上苏萝难得睡了个好觉,直播安排在下午,不过她早早地去化妆换衣服,在咖啡厅中等待季临川。 季临川准时到达。 这对未婚夫妻在千万人面前,假模假样地完成了一场关于投资的友好商谈。 任真真看着一堆疯狂磕糖的弹幕,忍不住想,要是苏萝和季临川真的公布了,又该是怎么样的动静。 那一定是cp粉的狂欢夜了。 直播结束,季临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休息室中稍作休息。 导演等人恭敬地和他说了几句话,被季临川两三句打发走了。 这休息室中只剩他、苏萝和几个工作人员。 苏萝坐在他旁边,盯着季临川慢悠悠地喝水,故作天真,“关切”地问:“季先生今天下午好像一直在喝水啊,是肾不好吗? 啊,季先生年纪大了,是该好好查查肾,不然肾虚的话就不好了呀。” 一片死寂。 旁边的工作人员傻了眼。 天呐,苏小姐这是疯了么? 这是赤,裸裸的得罪人啊! 刚刚拉了投资就这么说,苏小姐是被人下降头了吗? 这真是老虎头上拔胡须,嫌自己命长啊! 在众人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的时候,季临川平静地放下杯子,双手交握,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萝,声音低哑而温柔:“不是全被你榨干了么?” 啪嗒。 化妆师手中的粉饼盒掉在了地上。 三十二缕白月光 三十二缕白月光 苏萝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天布偶猫一直保持沉默了。 经过了熊猫的洗礼,苏萝十分平静(并不)地接受了这只东北小仙女猫猫,摸了把它的脑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拉回去,开始从头看冯夕发的那篇长微博。 这篇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润色过的还是冯夕女士文笔真的这么好,全程都以某花瓶代指,并未指名道姓地说是谁,言词激烈,说某花瓶依靠裙带关系上节目博资源,不接受一丁点儿批评,面对前辈指点也没有丝毫谦虚巴拉巴拉。 冯夕近期还在调整身体阶段,最近并没有接电影,只参加了《万丈星光》这么一个综艺节目。 虽然参与该节目的小花并不止苏萝一人,但敏锐的网友一一分析,发现冯夕只有在观看和点评苏萝这一组的时候,没有笑容。 给的分数也最低。 很快就有现场观众跳出来作证,表明节目现场冯夕的确是和苏萝产生了冲突,点评阶段是补录的。 但苏萝的背景,冯夕的那些公司和广大网友们实在扒不动,她的履历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先前拍过的剧也都被找出来,除了一部尚未上映的电影《夜盲》是女主角位之外,其他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配角,并没有大红大紫。 ——如果苏萝背后真的有金主的话,那这金主也没什么能耐啊,不然怎么不给她好资源呢? 可理智的路人和粉丝到底比不上那些狂热分子和叫嚷着要吃瓜的群众们,更何况还有水军有预谋地带着节奏。 苏萝被一水儿的恶意言论所淹没。 [现在的流量啊啧啧啧真的不行] [真希望好好整治这帮小明星] [烂野鸡货,腿一张就和人抢资源] …… 有些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苏萝演过的片段,人云亦云,也要争先恐后地踩她一脚表明立场。 苏萝并没有一味地等待公司给出解决方案,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冷静地给负责公关的公司打去电话,顺便把先前从节目组那边拿到的完整录像也寄了过去——包括冯夕对她无理由的责难和打零分。 还有冯夕先前的一些黑料——针对新人,耍大牌,飞扬跋扈。 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有苦主,锤一个比一个硬。 冯夕闹腾的时间太久了,苏萝不耐烦和她一点点清算,直接嘱托了公关公司,让他们看着爆料。 《万丈星光》中孟楼等导师开始陆续发博表态,表示苏萝演技并没有问题,对于网上出现的这些奇怪声音,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于震惊。 导师们齐齐发声之后,向来佛系的关悦和与易慕也公开声明,以苏萝朋友的立场来谴责那些网络暴力,公开与冯夕硬刚,说冯夕女士的污蔑毫无缘由。 近几年来,明星下场明晃晃掐架的情况几乎很少发生了,都觉着掉面儿,就算是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岁月静好的模样。 结果易慕和关悦和一发声,立刻爆上热搜。 不少曾经被冯夕或针对或排挤过的人也站了出来,其中就包括那两个惨兮兮的修图师和剪辑师,没有直接说,隐去部分背景,也是大吐苦水。 在双方水军暗暗较力之时,《万丈星光》完整版的录播出现了。 就有冯夕和苏萝那段“没谈过恋爱就演不好恋人”的辩论。 冯夕这番理论实在站不住脚,有网友把先前冯夕早期演过的大尺,度戏码挑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一出不,伦x戏,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要是照冯夕女士这番言论,她为了演这戏码还真的要去和自己的哥哥x过吗? ] [那演丧尸的演员们好可怜哦。 [楼上的,有没有想过《西游记》剧组的感受? ] 清晨局势还对冯夕有利,完整版视频一出,风向就彻底转变了。 冯夕尚不知,正在做着金箔美容护肤,闭着眼睛,听到助理颤巍巍说有人爆料的时候,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冷哧一声:“小鱼小虾,折腾不起来什么风浪。” 她冯夕在这圈子里一步步走到这个地位,如今只有她打压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能压她。 先前不也是有小新人不服气要公开撕她? 哪一次不都是被轻轻松松地拦了下来? 助理小声说:“冯姐,您还是看看吧,这次情况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冯夕懒洋洋地看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刚看前几行的时候还在笑,看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差。 这次出来怼她的并不是苏萝,而是先前被她肆意嘲讽打压过的人,全部团结起来,一个个排着队似的发声。 她不会把一只小鱼放在眼中,可当这群小鱼小虾集结起来,足以蚕食掉一头鲸鱼。 冯夕匆匆看了两眼,厉声问:“老王那边怎么做的事? 这么大动静了也没有应对措施吗?” 助理嗫嚅:“王先生刚刚打了电话来,说公司被举报偷税漏税,正在紧急填账,一时顾不上这边……” “什么?” 冯夕险些失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椅子,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个时候查?” 阴阳合同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公司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沾湿鞋的道理? 冯夕起先还担心有朝一日被清算,后来习惯了,也就麻木了,甚至乐观地觉着无论怎么都不可能轮得到自己公司。 毕竟上头大鱼更多,要抓典型也不会抓她们。 这苏萝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是说,正巧赶到这个时候来查了公司? 冯夕希望只是巧合,但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没等冯夕平静下来,助理又接到一个电话,越听眼睛睁大越大,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通话结束后,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结结巴巴地对冯夕说:“冯姐,不好了,您投资的嘉悦和年娱也都被查了……” 这两家前几年刚起步的娱乐公司,冯夕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身家有一半投了进去,这要是真的被查了,伤筋动骨,冯夕的资产也将大幅度缩水。 她仍抱有一线希望:“是消防过来查吗? 来查不合规?” 消防例行检查,就算是哪里不合规,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 “是税务局的人,还有警察,把郑启英带走了,说他涉嫌聚众吸,毒”助理嗫嚅,“冯姐,咱们该怎么办?” 冯夕面如土色。 郑启英是她很是看好的一个新人,自打他签了年娱之后,冯夕没少给他牵线搭桥,想要被他给捧出来。 这刚刚有了点红的苗头,怎么就和这种事扯上了? 如果这事放在平时,冯夕可能还觉着是有人故意诬告郑启英,可现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多半是是真的。 和毒沾上边,那可真的是天大的丑闻,前途完全毁了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年娱的股价下跌。 冯夕也顾不得做美容了,脸上的金箔也未取下。 她冷着脸站起来,抖着手开始挨个儿打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一提到这事就开始含糊其辞打着哈哈,要么就是安慰她,那意思竟然是叫她认命;最终有人走了口风,透漏给她:“小夕啊,你这是惹到季先生了。” 冯夕愣住。 那人不好多说:“这事没人能帮的了你,小夕,你也知道季先生的性子。” 季临川从来不怎么管娱乐圈的事情,可一旦出手,这些人就别想囫囵个儿。 说到这里,他也觉着可怜。 冯夕思慕季临川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没想到,釜底抽薪来处理冯夕的,也是季临川。 顿了顿,他又说:“小夕,季先生身边的韩助理透露,你这次啊,是动了季先生的人。” 冯夕险些摔了手机。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苏萝的背景是谁。 只是从来不曾往季临川身上想过——即使这两天川萝的cp闹的轰轰烈烈,她也觉着是苏萝上赶着贴炒作罢了。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到衣角的人,是旁人的裙下臣。 — 一整个下午,苏萝撸猫撸的都很开心,她忍不住逗这只高冷的喵喵:“甜甜,再说句话来听听。” 甜甜始终优雅高贵:“喵喵” 大尾巴扫了扫。 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冯夕涉嫌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的事情已经上了热搜,再往下,分别是“冯夕耍大牌”“冯夕排挤新人”“冯夕殴打合作演员”“冯夕混社会”。 苏萝不由得和任真真感慨:“这才叫排面啊!” 热搜榜前二十,冯夕一人占了五个。 任真真说:“萝萝,你这动作够快的啊。” 她还以为这些事情都是苏萝干的。 事实上,苏萝也一脸懵逼。 她虽然查了不少关于冯夕的黑料,却没有想到要去查冯夕投资的这两家公司;给苏海华打了电话过去,试探着询问两句,苏海华大惊失色:“乖萝萝,有人欺负你啊? 我不知道啊。” 看来也不是他做的。 一一排除掉,能有这个能力帮助她的,只有季临川一个人了。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这个人……还挺好的呀。 季临川今天回静安公馆的时间很晚,苏萝眼巴巴地等了好久,才等到他回来。 晚餐期间,苏萝无数次想询问他关于冯夕的事情,可话都到舌尖了,又静悄悄吞了下去。 她觉着不好意思。 季临川也并未主动提及,淡定自若地吃饭,吃到一半,与她四目相对,失笑:“一直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萝两只手托着脸颊,眼巴巴地看他,暗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还真有。” 苏萝摆出洗耳恭听的端正姿势来。 季临川沉吟片刻:“欠我的那四次准备什么时候还?” 流氓。 苏萝放下手:“不是这个!满脑子龌龊的家伙!” “食色,性也,”季临川淡声说,“天理人性,这有什么龌龊的?” 苏萝自认辩论不过他,直接挑明:“我是说冯夕被调查的事情啊,你就真舍得为了我抛弃掉你的痴情桃花?” 他轻描淡写:“我的桃花不就你一朵么? 哪里还有其他的?” 呜,这个男人有时候说话真的要了命的好听。 只是还没有说关于冯夕的事情呀。 苏萝揉了揉脸颊。 “冯夕——” 她刚刚开口,季临川夹了粒丸子递过来,瞅准时机,成功地塞到她口中。 鲜嫩的虾肉,香气在味蕾上一瞬间炸开,堵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好好吃! 不得不说,静安公馆请的三位厨师,手艺都是拔尖的。 苏萝将丸子整个吞下去,才听到季临川不疾不徐地说:“那是她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还是没有说,是不是为了她。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万一再被这个狗男人嘲笑她自作多情怎么办? 苏萝捂着胸口,刻意忽视不正常的心跳,虚张声势地指责季临川:“你怎么可以拿你的筷子喂我?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卫生的? 你身上的细菌都跑到我嘴巴里了!” “交换细菌?” 季临川放下筷子,靠近了些,眼眸幽深,唇边带笑,他问:“这么介意?” “当然介意——呜呜呜。” 季临川倾身过来,按住苏萝的后脑勺,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柔软,辗转,喘息浅浅。 先前两人也曾接吻过,都是在做某些事情时,季临川一贯的强硬,不容她拒绝,与其说是亲亲,倒不如说是苏萝被迫承受。 然而今天的不太一样。 季临川拿出了难得的耐心,细致而温柔,慢条斯理,步步侵略,要一点点把她给暖化。 她睁着眼睛,有些呆怔,两人距离这样紧,她清晰地看到季临川浓密的睫毛,还有睫毛下透彻的一双眼眸,潜藏万般暗涌。 苏萝的心跳更快更急促了。 旁人心跳如小鹿,而此时的她心跳像棕熊,在胸膛中肆无忌惮地打滚擂拳。 在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季临川终于放开了她,额头与她相抵,眼中的温柔叫苏萝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他哑声问:“这样还介意吗?” 苏萝没有说话,倒是熊猫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一句:“介意个锤子哦。” 布偶猫也终于开尊口了,一唱一和:“老带劲儿了!” 苏萝:“……” 突然觉着两只毛团子不萌了怎么破? 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这样的姿势很不妙,很容易发生不可描述;她用力推开季临川,别过脸,强自镇定:“你不要妄图转移话题。” 心跳砰砰砰。 实际上,苏萝已经不记得自己起先想要和他谈论什么了。 “今晚回主卧睡吧,”季临川说,“已经三天了。” 苏萝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自顾自地埋头继续吃饭。 倒是熊猫很激动:“啥子三天哦,三天没吃鱼摆摆了?” 季临川站起来,把熊猫和布偶都赶了出去;按了按眉心,他思索,这两个人工智能的程序是不是出现了某种问题。 苏萝说:“我有权拒绝。” 季临川不置可否:“我也只是例行询问。” 苏萝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季临川一样,脑子中总会想到某种事情呢? 这是他们的本能吗? 她很费解。 “你晚上别熬夜,”季临川说,“早睡早起有利于身体健康。” “只有想睡却因为种种不可抗拒的外力睡不着才叫熬夜,”苏萝反驳他,“像我这个样子,因为开开心心玩手机而暂时推迟时间,叫做愉快的晚睡,有利于放松身心,对身体没有害处的。” 、 季临川点评:“全是歪理邪说。” “说不过我就妄图推翻我的理论,恼羞成怒了?” 苏萝难得说赢他一次,得意洋洋地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哑口无言了吧? 你也终于尝到被人堵的滋味了?” 季临川抬眼:“你去哪儿?” “洗澡啊。” “哦,”他平平淡淡,“注意安全,别淹死了。” 哼,刚才的脸红心跳和温柔果然都是幻觉! 季临川还是那个季临川,这些都不过是他想要从她身上讨要好处的假象。 苏萝气呼呼地走了。 她严重怀疑季临川上辈子就是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还冷冰冰的那种,怎么可以这么毒!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从季临川那里扳回一局。 一边泡澡一边想着对策,终于让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主卧。 季临川擦干头发,拢紧衣襟,遮住胸腹。 门被灵巧打开,脖子上系了个粉红色蝴蝶结的布偶猫优雅地迈着步子进来,把嘴巴里叼住的彩色罐子放在地上,拿额头轻轻往他的方向拱了拱,大尾巴甩了甩。 坐姿高贵而冷艳。 季临川问:“什么东西?” 布偶:“萝萝让送的,我哪儿知道? 好家伙,挺重的。” 季临川弯腰捡起来罐子,打开看,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放着几个圆圆的东西,罐子外面贴着张便签,写着一行字。 请你吃玫瑰香饴酥饼呀,又甜又软,可好吃啦;千万别倒,饼皮酥,容易散,直接伸手拿就可以啦。 这小姑娘,个头不大,鬼点子倒是挺多。 表面上张牙舞爪,其实还是少女心满满啊,还会这样羞涩地给他送小东西吃,不敢当面传达,只敢暗暗地写小纸条。 季临川笑着摇头,想着苏萝的俏皮模样,再看看这个彩色的罐子里,心中某个地方彻底软化的一塌糊涂。 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平时对她太苛刻了些。 萝萝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呀,千宠百爱蜜糖窝里长大的,偶尔放纵些也不是什么坏毛病。 况且,她的那点小脾气都算不上什么,在他眼中,都还挺可爱的,是他不曾拥有过的元气满满。 这样愉悦地想着,把手伸进罐子里,准备把小姑娘对他的一片羞涩心意拿出来。 结果他摸到了一颗仙人球。 四十缕白月光 四十缕白月光 赖于陈嘉木的神奇体质,这一恋情曝光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更何况,对方还是前段时间刚刚因为锦鲤体质和“川萝cp”刚刚火了一把的苏萝。 川萝cp粉捧着自产的糖不知所措,而陈嘉木的粉丝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一把辛酸泪地表示自家正主终于会拱白菜了。 [谢谢姐姐收留嘉木] [不让人省心的儿砸终于有了着落,老母亲总算放心了] …… 苏萝垂着眼睛看微博评论,感慨:“陈嘉木,你的粉丝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陈嘉木昨天再添新伤——做作的摆拍之后,一直落单的螃蟹夹伤了他的脚趾。 与之前的断胳膊断腿比起来,这种小伤出奇的温和。 尽管被苏萝批评了好几次封建迷信,他仍旧固执地相信正是因为苏萝帮助,他才只受了这么一点点皮外伤。 真是没救了。 陈嘉木玩着手机,难得说句真相:“啊,大概是因为我的神奇体质吧。” 旁的男星公布恋情,粉丝们都会难过到纷纷脱粉;这么一个天天倒霉的家伙找女朋友,粉丝们都嗷嗷嗷地恭喜他终于脱单。 大概是怕他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就突然意外去世吧。 说话间,诺诺端着两杯小心翼翼地朝两人走了过来,沙滩不平整,处处有石头,她没看到,绊了一下,咖啡杯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陈嘉木脚上。 陈嘉木猝不及防。 咖啡并不烫,但正好砸到被螃蟹夹到的伤口上。 诺诺吓懵了,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嘉木蹭地一下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正准备骂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助理,却听见身后啪啦的一声响,身后的椰子树上掉落一个椰子,直直地砸到刚刚他坐的椅子上。 要是他没离开椅子,估计现在脑袋都要开瓢了。 陈嘉木:“……握草。” 顿时不想骂人了。 被泼咖啡总比被开瓢好。 旁侧的工作人员赶忙过来,确认他有没有受伤,顺便把这边的东西都往安全地带挪一挪。 围观全程的苏萝放下手机,对着脸色煞白的诺诺说:“重新去倒两杯咖啡,注意脚下。” 诺诺应着,急忙往回跑。 生怕晚一步,又被陈嘉木揪住教训。 “好了,”苏萝伸个懒腰,“让你的经纪人张罗一下,该是时候澄清了。” 放出恋爱消息是假,炒作新节目才是真。 苏萝原本不喜欢拿恋情炒作,不过这时候与平常不一样,要气一下季临川才好。 不过这家伙也不一定会生气。 他现在大概又在和他的机器相亲相爱吧。 反正这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啪啪啪,不会顾及她的感受,拔x无情。 拍摄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说是野外求生,为了过审核也做不少调整,几乎变成野外美食科普知识大全。 他们在一个尚未进行旅游化的小岛上,就地收集食材,使用节目组提供的餐具调料进行烹饪。 也是直播形式。 苏萝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已经是她能够接受的底线了。 要是真叫她去参加那种荒郊野外捉鸟抓虫的节目,她会死的。 今天的录制还挺顺利,快要收工的时候遇到麻烦事——不知道哪个醉鬼没有公德心,在沙滩上乱丢玻璃瓶。 陈嘉木一脚踩了上去,疼到发出堪比尖叫鸡的声音,紧急离岛,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陈嘉木的粉丝一片哀嚎地刷着弹幕。 [天呐哥哥的霉运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竟然连锦鲤都镇不住。 ] [听说哥哥的脚上午刚刚被烫过qaq] [节目组都是怎么打扫现场的!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可以不排查!] 苏萝:“……” 她开始相信陈嘉木的倒霉体质了。 伤了一个嘉宾,节目还得继续拍。 节目组抓紧时间给备选名单上的演员打电话,咖位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够连夜赶来,不耽误明天的拍摄就行。 住宿是在岛上的民宿,苏萝站在地板上,咬牙切齿地戴着口罩喷着杀虫剂:“死吧!同归于尽吧!” 为什么这么多的蚊子!多到几乎要令她爆炸。 小阳台上竟然还会有那种好几只脚的虫子!苏萝只看了一眼,差点原地去世。 诺诺敲响她的门,怯生生地探出一个脑袋,弱弱地叫她:“萝萝姐,新嘉宾已经到了。” “嗯。” 苏萝对自己的新搭档丝毫不感兴趣,哪怕给她找个狗……哦,必须是无毛犬,都可以。 诺诺:“……是季先生。” 苏萝喷杀虫剂的动作稍稍一顿,侧身确认:“哪一个季先生?” 季同光年纪那么大了,不可能再来参加这种节目吧? 难道是季扶风? 诺诺的声音更低了:“季临川。” 苏萝宁可和十个毛绒绒的狗做搭档,就算是全身过敏喘不过气来也无所谓。 艹。 工作狂来参加野外求生综艺? 他准备靠敲代码来捉鱼吗? 还是拿笔记本电脑来砸椰子? “统筹请您下去,”诺诺弱弱地说,“请您和季先生见见面。” 直播最容易出意外事故,嘉宾事先的沟通很重要,苏萝冷着脸下了楼。 季临川坐在主位上,统筹和导演都在,正在笑着同他说话。 亏得苏萝昨天还以为这两位是面瘫。 没想到现在也能笑的如春风般温暖,果然,钱权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治疗面瘫。 苏萝走过去。 统筹眼前一亮,叫她过来,介绍季临川。 季临川微笑:“不用介绍了,我和苏小姐很熟。” 苏萝说:“也就三四分熟。” 导演一怔。 他与统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上次《奢侈的下午茶》的拉投资直播。 还有微博上传播甚广的“川萝cp”。 之前两人还觉着是炒作,但现在看季临川这态度…… 啧啧啧。 统筹终于明白为什么季临川会过来了。 按理说,这样的综艺节目请来的多半是明星或者网红,请商界的嘉宾并不多,最主要还是请不动。 他们起初都认为季临川来是顺便放松,可现在明白了,是有交情的啊! 不然哪里请的动这么一尊大佛。 彼此心领神会,导演一想到潜在的粉丝群和足够劲爆的话题,仿佛看到收视率高涨不下的模样。 他感觉这节目要火。 统筹细细地讲了一下明天的规则,不再是摄影师跟拍,而是给他们一台便携的摄像机,开启“密林探险”直播模式。 “对于安全,你们尽管放心,这个岛上没有大型动物,也没有流浪狗,十分安全,”导演说,“森林虽然大,但开放区域我们都设好了路标,有指引牌,不用担心会迷路……” 苏萝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季临川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那只表。 手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是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之后的。 隐约记起,他脖子上,还有胳膊,腿上,也有类似的印记…… 这么一走神,导演已经讲完了。 等苏萝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掉了,只剩下她和季临川。 季临川声音平缓:“萝萝,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那语气,仿佛两人之间从来都未发生过争吵。 “关你屁事。” 季临川不恼,继续问:“我看了今天下午的直播,脚上的小红疹好点了吗?” “关你屁事。” 苏萝皮肤敏感,下午去跟着捉螃蟹的时候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起了点小红点。 轻微的痒,不疼,苏萝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旁人也没有察觉的。 季临川难道是拿显微镜看的直播吗? 这么仔细? “我买了些药膏回来,针对过敏和蚊虫叮咬,你晚上睡前涂一涂。” 苏萝:“你家住海边的吗管的这么宽?” 她站起来想走,季临川却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仓鼠,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苏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好……好可爱的金丝熊! 苏萝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看直了眼睛。 金丝熊还不到人巴掌大小,乌溜溜的一对眼珠子,胡须颤抖,小耳朵小爪子都是粉红的。 她艰难地说:“如果觉着拿这东西能取的我原谅的话,那你的想法真的是太天真了。” 苏萝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伸手摸这个小仓鼠。 呜呜呜,天啦噜这也太可爱了叭。 “是回礼,”季临川微笑,“不是感觉团团和甜甜没办法带出家门不方便么? 这只新的续航能力不错,可以随时带在身边。” 说话间,小仓鼠小短腿跳到苏萝的腿上,主动抱住了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季临川说:“我亲自调试和改动的这只,包括语言系统的调制和部分性能的微调,摒除了脏话,绿色和谐版本。” 成功拿小毛团吸引了苏萝的注意力,季临川看她平静下来,才继续说:“我还有六天的休假,你想去哪儿玩?” 小仓鼠已经乖乖巧巧地趴到了苏萝的手心中,小耳朵动了动,小小地打了一声呼。 苏萝舍不得小仓鼠,拿人手短,一句“关你屁事”说不出口,她勉勉强强:“我想退婚。” 别说她想去哪里玩了再想去哪里玩儿也和你没关系!哼! “没能及时通知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季临川放缓和声音,“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苏萝摸着小仓鼠,闷声说:“……还有呢?” 这才不是最主要的错误,都是一点点累计下来的。 拔x无情,做完就走。 季临川敛眉沉思,想起了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性,生活不和谐”。 难道萝萝对他还不满意? 季临川先前以为自己并不重欲,男女之事上兴致缺缺,仅有的性知识来源自网络和课本,以及读书时期的座谈会。 留学期间时结识了不少好友,其中一室友纵,情纵,欲,曾毫不掩饰地说不少女孩喜欢某方面强悍的男性,最好是天天滚床单一夜n次那种。 同萝萝在一起之后,季临川才明白自己先前禁,欲不过是未遇到合适的人罢了;自打和她一起之后,食髓知味,几次差点耽误了工作;只不过萝萝年纪小,敏感了点,他顾忌到她身体,才并没有做的多么放肆。 他已经领教过萝萝不少次的口是心非,其实萝萝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也是很喜欢和他一起做的? 和好友抱怨不和谐也是因为嫌弃他冷落了她? 做的次数太少? 想通了这点,季临川豁然开朗。 小姑娘真的是羞涩啊,连这方面的表达也是这么隐晦,的确需要他好好地去猜一猜啊。 认为勘破少女心事的他愉悦无比,柔声问:“乖萝萝,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天天做好不好?” 天天!做! 苏萝感到一阵窒息。 沃德妈! 当她的肾是铁打的吗? 她的腰是钢做的吗? 她是变形金刚吗? 苏萝站起来,腿一软,险些摔倒。 完全被他的描述吓到了。 深深呼吸,她羞且恼:“你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啊?” 季临川:“怎么了?” 苏萝怀揣着小仓鼠,字正腔圆地控诉他:“你太可怕了!” 果然不该对这个狗男人抱有一丝希望!他的脑子里其实塞满了代码和不可描述吧! 竟然想着天天对她这个小花朵下手!妈妈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吧! 谈判成功破裂。 小仓鼠也被苏萝摸走。 房间内。 少女的心事果真比解决bug要困难的多。 季临川回忆着自己方才和苏萝的对话,微微皱眉,思索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有人敲响房门。 季临川打开。 是萝萝旁边的助理,好像叫诺诺? 还是什么?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诺诺第一次和大人物说话,心惊胆战。 男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只是不笑的时候透着股寒意,像块冰山,让她害怕,怕的声音也低:“……萝萝姐让我给您送几只螃蟹过来吃,是她今天下午抓到的,特意请人蒸好送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了“萝萝姐”之后,季临川的脸色骤然好了不少。 他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谢谢。 你代我提醒一下她,记得涂药,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刚刚已经叫人把药送了过去,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涂。 诺诺点头如啄米。 季临川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这是萝萝亲手抓的螃蟹,难得还记得送他一份,也许她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 大概已经原谅他了? 还是那只他熬夜调试好的小仓鼠起了作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兆头。 季临川心情舒畅地打开了罩子。 嗯…… 这两只螃蟹颜色看上去不太对。 像是没蒸熟,还带着点微微的腥气。 有了仙人掌的前车之鉴,他没有贸贸然行动。 季临川试探着下筷。 一只螃蟹举起钳子,精准无比地抓住他的筷子。 他沉默了。 四十二缕白月光 四十二缕白月光 诺诺被季临川给骂懵了。 这人也太双标了吧,怎么苏萝给他送东西都没有事情,她只是送碗姜糖水就这样了? 她好歹还是单身呢,苏萝都有男朋友了! 诺诺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季先生,您知道吗? 萝萝姐她一直都有男友,感情很好。 您这样喜欢她是没有结果的。” 季临川看她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诺诺继续说:“萝萝姐的未婚夫是开宠物店的,萝萝姐那时候晚上还给他打电话……季先生,你和萝萝姐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季临川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表情稍微没那么恐怖了? 她还想继续劝说。 季临川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诺诺,目光愈发寒凉:“出卖自家艺人隐私,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诺诺懵了。 “不惜诋毁自家艺人来妄图博取他人的关注,你脑子里装着整个太平洋的水? 我真替萝萝感到不幸,她哪怕在大街上随意喂条流浪狗,也比你忠诚。” 这恐怕是季临川对她说话最多的一次,把诺诺说的差点哭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捧着托盘离开;转角处,险些撞上苏萝。 与苏萝四目相对,诺诺脸色苍白,眼神飘忽,飞快离开。 还未来得及关门的季临川也看到了苏萝。 方才的冷气消散的一干二净,季临川站在门前,笑:“萝萝。” “事先声明,我才不是来看你的,”苏萝抢在他话出口之前说,“我只是准备出去散步,听到这边叽叽喳喳吵的厉害,才过来看看……看看我就走了。” 季临川说:“你那个助理不够专业,最好早些换掉。” “嗯。” 两人之间所隔不过三米,季临川的衬衫解开了一粒纽扣,锁骨分明,镇定自若,皮肤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美色惑人。 苏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面色如常,看上去也挺健康的呀…… 季临川咳了起来,说了句抱歉。 “喂,”苏萝硬邦邦地说,“楼下药店买一送一,我多买了瓶枇杷膏和感冒药,你要不要? 不要我就扔了。” 说着,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强调:“只是顺便给你送上来而已。” 季临川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谢谢。” “还说自己身子骨强壮,结果还不是淋一下就感冒。” 季临川失笑:“还好。” 现在的气氛过于和谐,和谐到不像是已经退婚的人。 苏萝又补充一句:“祸害遗万年,你千万别英年早逝了。” 季临川容色淡淡:“我会记得留一份遗产给你。” “谁稀罕。” 苏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拐角处了,余光瞥见,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回到房间,诺诺胆怯地站在门口,也不敢进去,托盘不知道被她放到哪里去了,她好几次想要和苏萝说话,又硬生生憋回去。 像极了课堂上做坏事被老师抓到的学生。 苏萝说:“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诺诺张口:“萝萝姐,我刚刚只是想给季先生送姜糖水,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苏萝将头发上的发绳取下,卸掉耳饰,“你走吧,我准备睡觉了。” 在诺诺心中,苏萝还是那个很好说话的人,毕竟先前她犯了那么多的小毛病,苏萝也未曾苛责过她;看苏萝表情也无愠色,更是小小地放了心,乖巧不已:“萝萝姐,晚安。” “晚安。” 诺诺离开,苏萝拿出手机,给任真真打电话:“真真,我需要换个助理。” 她不瞎也不傻。 人笨能治,心坏无药可医。 — 次日回程,苏萝离岛之后,顺便去医院看陈嘉木。 惊异地发现他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手指上出现了不少小伤口,胳膊也有些不对劲,好在一张要吃饭的脸上没有留下其他的疤痕。 “你这是……”苏萝皱眉,“又怎么了?” 陈嘉木面无表情地晃晃胳膊:“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喝水炸了一次杯子,过敏了一次。” “过敏?” “二十多年啊,”陈嘉木十分激动,“二十多年了,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吃茄子都会舌头麻麻喉咙也麻的!我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现象,直到我昨天吃鱼香茄子被送进急救室……我他妈的才知道原来自己对茄子过敏!” 苏萝安慰:“过敏多大的事,还有人对大米过敏呢。” 她还对小动物过敏呢。 陈嘉木继续诉说着自己这两日的悲惨遭遇:“……综艺节目没办法上了不说,昨天我还被人骗去了整个钱包啊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都说吃亏是福,这证明你福如东海啊。” 陈嘉木更加抑郁了:“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怎么感觉你越安慰我越难过呢。” 幸运小锦鲤苏萝不痛不痒地安慰了这条悲伤咸鱼,施施然上了苏海华派来的车,继续回苑城自在逍遥。 诺诺已经收到辞退的通知,拼命地给她打电话,亏得苏萝早有先见之明,早就把她号码拖进了黑名单中。 诺诺打不通,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只是送了份姜糖水而已呀,怎么就被辞退了? 她是刚毕业的学生,这份工资报酬不低,再加上苏萝很佛系,一直以来诺诺的工作也很轻松。 起初实习的那段时间,诺诺天天提心吊胆的,越紧张越出错,好在苏萝宽容以对,才叫她慢慢地放下心来。 只是一时忍不住做了违矩的事情,怎么……怎么就不能够原谅她呢? 她给任真真打电话,抽泣着说了下昨天的事情;任真真听到半截,回赠四个字:“咎由自取。” 也把她拉黑了。 耳根清净的苏萝迫不及待地带着小仓鼠回去和家中的两只见面。 小仓鼠叫“酥酥”,还一本正经地给苏萝解释自己名字的来历:“因为爸爸觉着玫瑰酥饼很好吃。” 躺在地上的熊猫不屑一顾:“爸爸? 咱们都是机器人,有个锤子的爸爸。” 优雅的布偶猫:“你这损样,该不会是说季临川那老东西吧?” 熊猫大爪捏住小仓鼠:“你龟儿哈麻皮,真是季临川?” 小仓鼠叛变的十分彻底,义正言辞:“我爸爸是伟大的国家。” 苏萝还担心这两只用脏话教坏了这个小仓鼠,从熊猫手里夺走,抱着它跑到卧室。 有陌生号码给她打来了电话,苏萝起初不太想接,担心是季临川那个家伙换号重来。 持之不懈地响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接通:“你好,请问找谁?” “小萝萝,”男人声线慵懒,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嗯?” “神经病。” 苏萝骂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可不认识这么骚里骚气的男人。 陌生的号码再度打过来,烦不胜烦,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气势。 苏萝气势汹汹接通:“喂?” “我是季扶风啊,”被挂一次电话之后,那边的人终于不再骚了,老老实实,“……你别这么无情嘛。” 苏萝面无表情:“有话说,没事滚。” 她可不记得自己和这人有什么交情。 只记得上次周昭影带着这人想住在静安公馆,被她给赶了出去。 苏萝对季扶风的印象并不太好,也听苏海华稍微提起一些,说周昭影对季家偌大的家产虎视眈眈,贪心地想要吞下;现在季同光身体尚且硬朗,周昭影已经开始有意让季扶风涉足季家部分产业了。 而季临川和季同光关系很微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还有件事,早先谈论苏萝和季家婚事的时候,季临川表现的并不怎么热络,周昭影曾提议让苏萝和季扶风订婚,被季同光骂了回去。 这还是苏海华后来知道的。 季扶风继续说:“我听爸说你准备和我哥解除婚约,他那人不解风情,我上次见到你,猜你也受不了。” 苏萝:“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开心?” “当然开心了,”季扶风理直气壮地撬墙角,“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苏萝挂断电话。 这人有猫饼啊! 季扶风的坚持超乎苏萝的想象,电话打不通不要紧,他给苏萝发短信过来。 苏萝不回,他一连发了好几条。 [我哥对女孩那么冷淡,还是个工作狂,你能受得了? ] [哎,你是不是觉着我哥长的特好看? 是不是觉着他好看才和他在一起的? ] [想不想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你看到后肯定特别害怕。 ] [干脆和我在一起得了呗,反正别人碍着我哥的面不敢娶你,我敢啊] 苏萝想了想,把季临川的微信从黑名单中拖出来,把季扶风发来的短信一一截图,给他发了过去。 还贴心地配上文字。 [瞧瞧你,作孽作的连你自己弟弟都看不下去了] 季临川没有回复。 大概也在反省自己的错误暗自垂泪吧。 自打离岛后就没见过这个人,苏萝已经习以为常,心想着这家伙多半是回了梁京工作。 工作狂嘛。 休息日的时候也随身带着电脑。 季扶风对季临川的这点评价还挺正确的。 不解风情。 苏萝一觉睡到晚上,被温念拽去酒吧参加著名的“狂欢夜大趴”。 酒吧还是温念看中的男人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文艺大叔,喜欢喝烈性酒,研究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吃。 苏萝极少踏足这种场合。 温念说参加这种场合不能够太正经,大方地把自己的一些私藏的宝贝服饰分享给她。 苏萝从一堆浮夸的裙子中挑出来件被温念称作“吸血姬”的暗红色长裙,露肩,修腰,顺便戴上了一张金色的浮雕面具,只遮住半边脸。 一进门,灯光绚烂,各色妆容各色服饰的人穿梭其中,奏乐更是随心所欲,架子鼓配二胡,正拉着小提琴的妹子,旁边站着一个人吹唢呐吹的正欢乐;穿lo裙的小姐姐在和穿汉服的男人相谈甚欢,jk裙小姐姐和旗袍姑娘坐在钢琴前合奏。 苏萝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包罗万象。 温念没有看到心上人,拉着苏萝去跳舞;音乐荒诞激昂,苏萝跳到脚疼,才拉着温念去一旁休息。 不少男人冲着苏萝吹口哨,叫着让她摘面罩。 “跳的不错啊!” “有时间喝一杯吗?” 也有狂野不羁的:“今晚约吗?” “我器,大活好,不粘人。” ……还能大过季临川? 苏萝视若无睹,慢慢地品尝着据温念说好喝到爆的特色鸡尾酒。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 季临川:[已经教训过了] 季临川:[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 苏萝懒懒散散地回:[没空,我病了,气息奄奄,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 放下手机,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季临川回复的很快。 屏幕上闪动着他刚发来的消息。 季临川:[是吗? 我刚刚看你跳的很开心啊] 季临川:[酒好喝吗? ] 五十缕白月光 五十缕白月光 整整十一个小时。 苏萝乘坐的是林雪蕊专属的购物飞机,中途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哪怕韩助理和她再三解释季临川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流弹误伤了腿,苏萝惊慌的心跳依旧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抵达巴黎的时候,那边还是深夜。 这边温度要比梁京低的多,苏萝在连衣裙外裹了件米色的长风衣,围着褐色的围巾,急匆匆地赶往医院。 面带倦色的韩助理迎接了她,并详细告知当时的情况。 原定计划中,本该昨日就回梁京,然而季临川临时改了主意,飞来巴黎。 白天的时候季临川在酒店中休息,下午时刻前往塞纳河,准备散步,却不成想遭遇流弹袭击。 一伙穷凶极恶的人试图抢劫珠宝店失败,在塞纳河旁与警察展开交火,季临川中到流弹,纯属意外。 苏萝听到塞纳河三个字之后就听不下去余下的话,她静悄悄地去了病房;季临川仍陷入沉睡之中,所幸那枚子弹并未伤到他的骨头,取出十分顺利,只是暂时需要静养一阵,最好不要走动。 苏萝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能感受到自己一颗心跳的剧烈而迅猛。 明明昨天还憎恨这人不经允许不和她商量就擅自订了婚期,现在又眼巴巴地跑过来看他…… 苏萝觉着自己真是被这人下了蛊。 韩助理说:“苏小姐,季先生动手术之前叮嘱我不要把这事告诉您;我违背了他的意愿,您——” “没事,”苏萝说,“你放心,我会和他说清楚,不会责备你。” “不是这个,”韩助理推了下眼镜,看着苏萝沉静的侧脸,“房间已经替您订好,您可以先去休息;等明天清晨,季先生醒了之后,我再接您过来。” 苏萝并不困。 她心跳很快,现在确认了季临川平安,一颗紧张的心也没有办法平息;她没敢离的太近,怕惊扰了他的休息。 监测心率和血压的仪器正常运作着,病房内的灯光并不明亮,苏萝看不清楚季临川的脸,悄悄地走了出去。 酒店和医院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苏萝怎么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 她懊恼自己一时赌气说了那样的话,如果不是她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季临川大可不必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不过是故意刁难他的一句戏言而已,这人还真的去做了…… 这人不是和机器差不多的嘛,干嘛突然做这样的傻事。 苏萝辗转反侧,好久都睡不着;窗外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窗子没关,梧桐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她的心里又乱又堵,最后听着雨声睡了过去。 清晨,她从报纸上看到了这期枪击案的报道。 七名匪徒都被制服,一名警察中弹,经过抢救,性命没有大碍;七名路人受伤,无人员死亡。 苏萝把报纸折好放起来,站起来,对着镜子化妆,只是手抖的厉害,右边的眉毛重新画了三次,都不够完美。 韩助理亲自接的她,先带她去吃了早餐,说季先生已经醒了,嘱咐一定要看着苏小姐吃过饭才可以过去。 苏萝胃口不佳,只喝了几口牛奶,吃一点水果沙拉,便放下叉子。 林雪蕊打电话询问情况,苏萝把自己了解到的说了说,林雪蕊说:“这孩子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在德国,怎么跑到巴黎去了? 哎,好在没出什么事,不然我这颗心啊……” 苏萝更难受了。 季临川的病房在顶层,推开病房的门,他半坐着,戴着眼镜,还在敲着电脑;听到动静,看到她,如墨一样的眼眸含着光,随手把电脑阖上,摘下眼镜,脸上不见笑容:“萝萝,你不该过来。” 眼巴巴做了一天的飞机过来,他却说这种话!昨天刚动了手术,现在还工作——苏萝可不信他拿电脑来是在打游戏。 她坐在旁边,硬邦邦地说:“我提前过来是看看你怎么样,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忙了,怕赶不上你葬礼。” 韩助理默默出去,顺便关上病房门。 心里默念。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嗯,苏小姐怎么可能会这样凶巴巴地对着季先生说话,这一定都是幻觉! 病房内,季临川凝视着苏萝的脸,微笑不改:“那萝萝可能要失望了,我感觉自己再活个七八十年没有问题。” 苏萝哼了一声。 季临川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被子盖住下半截,她看不清这人究竟伤的怎么样;刚想动手掀开看看,却被季临川按住。 “别看,”季临川说的平静而温和,“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堪的模样。” 男人的手指苍白修长,青筋尽起,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就连白色的疤痕也不再明显,温热而不容她移动片刻。 他就是这样,固执起来不容旁人质疑。 眼睛像是一汪沉静的潭水,寂静无声。 苏萝收回手。 她不擅长对着季临川说些什么甜言蜜语,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关切的话,憋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你的腿还疼吗?” “还好,”他轻描淡写,“一点点,没什么大碍。” 中弹啊。 哪怕没有伤到骨头,那也是中了一枪啊。 苏萝先前听姥爷的一个叔叔说起过,他当年小腿中弹,坚持步行了三公里走到营地,后来整个腿都肿胀不堪,险些坏死,截掉。 这是苏萝幼小时候的阴影,后来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她胆子其实不够大,见不了血淋淋的画面,长到这么大,连r级片都没有看过;季临川现在越是淡定,苏萝心里面越是针扎一样的疼。 要是她没说那句话就好了。 干嘛非得难为他呢? 苏萝懊恼异常,恨不得打晕前天说这种话的自己。 “我没什么事,你先回酒店休息吧,”季临川说,“我没想到他会私自通知你。” 苏萝还不想走,她睡的不多,但是不困。 手指攥着包包的带子,几乎要把它给揉断。 “别担心,只是伤到了大腿外侧,不影响正常使用。” 苏萝第一遍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他,琢磨一下,反应过来,一张脸涨的通红。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说这种话! 她狠狠地瞪了季临川一眼,站起来就走。 走廊上,韩助理在和医生交流。 身材高大的医生法语说的很快,苏萝在语言上天赋并不高,只勉强听清楚零星几个单词。 镇痛剂,神经,缺血。 几个词都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苏萝心乱如麻,头一次懊恼自己没有在法语上耗费大的精力。 她第一次讨厌自己这样差劲的记忆力。 韩助理简短地结束了和医生的谈话,医生对着苏萝露出一个微笑来,点头致意,推开病房的门。 苏萝问韩助理:“你说实话,临川伤的怎么样?” 韩助理犹豫了一下:“伤势并不重。” 触到苏萝的目光,他低下头:“……虽说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到了股动脉,失血量较大。 不过,苏小姐您放心,子弹碎片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手术很成功,季先生现在只需要静养就可以。” 苏萝一颗心又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季先生让我瞒着您,不许透漏一点风声,可我认为您有知道真相的权利,”韩助理忽然对她鞠了一躬,声音低下去,“请您对季先生好一些。” 苏萝有些不知所措。 头一次有人拜托她对季临川好一些,对象还是个男人。 她觉着自己对季临川其实还……挺不错的吧? 苏萝恍惚地回了酒店,任真真的电话打了进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梁京。 《银楼香玉》的试镜就在明天,她这时候跑路,任真真着急到嘴里起了水泡。 苏萝说:“我先不回去了。” “什么?” 任真真声音骤然拔高,“萝萝,你别和我开玩笑啊。 为了这个剧你不是推掉好几部剧吗? 算算你也好久没拍戏了……” 任真真也是为了她好。 苏萝轻声说:“季临川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巴黎,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苏萝在护理方面一窍不通,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说留下来照顾,大概也就是和他聊聊天斗斗嘴……虽然季临川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也是希望自己留下来的吧。 她这样揣测。 果然,任真真一听她说要照顾季临川,立刻转了口风:“你的终身幸福要紧,没事,不过是部剧而已。 啊,萝萝,其实你最好还是考虑考虑……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你要是去试镜的话,十有八九能成功。” “不用啦,”苏萝笑,“我想好了。” 临到中午的时候,她又去了趟医院,季临川如今还不方便下床,隔着玻璃窗,看到他在打电话,面容冷静,多半又是在谈工作。 韩助理悄悄地告诉苏萝,季临川在她离开之后注射了一只镇痛剂,更换了一次衣物——床单和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他在忍受疼痛,却始终不发一言。 苏萝想起早晨他的手,血管分明,他那时应该就很痛吧。 可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怎么这样重呀。 苏萝询问了韩助理季临川如今的饮食建议,韩助理眼前一亮,扶了扶眼镜,把医生的叮嘱说了一遍。 巴黎这边有家出名的华人开设的餐厅,苏萝打电话过去订了午餐,请他们尽快送过来;多亏了林雪蕊女士的钻石会员身份,她才得以享受这份特权。 半小时后,她点的餐饭准时抵达。 季临川没想到她还会过来,怔了怔,依旧是温和恬淡的笑意:“萝萝。” 发现苏萝带了午饭过来之后,他的笑意更深了。 护工熟练地放下小挡板,季临川的腿伤到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进食。 苏萝不饿,只托着脸看他吃饭。 美人连吃饭的姿态都是美的。 苏萝接受过相关的餐桌礼仪训练,但平时吃饭时不会顾及那么多,依旧是我行我素;苏海华和林雪蕊的心愿是孩子健康成长,也不曾拿这些条条框框来约束她。 但季临川不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曾失礼,即使是和她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松懈下来。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从来不会失误。 “萝萝,”季临川淡声叫她,“别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 嗯? 这个男人还会不好意思? 苏萝蹭地把手放下来,仍旧倔强:“我才没有看你,只是看你后面的窗子而已……后面的梧桐树很美啊。” 季临川笑笑:“抱歉。” 这个男人受伤之后好像变得温和了点……是她的错觉吗? 苏萝竟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觉着,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晃晃脑袋,她想起昨天让自己生气的那件事,质问:“你怎么和我爸爸商议了婚期也没告诉我? 我又没说想嫁给你!订婚的时候不告诉我也就算了,怎么结婚也这样啊。” 停隔两秒,他说:“我认为我们的相处仍算的上愉快。” 苏萝气鼓鼓。 “我看到你对我的点评,”季临川从容不迫地说,“我认为自己可以调节好,包括你不喜欢的打桩机行为。” 苏萝咬着唇。 “我保证,”他放缓和声音,“非不可抗拒因素,每周给你做东星斑吃,好不好?” 苏萝的心不坚定了两秒钟。 “结婚后,我的房产都可以改成你的名字;你将合法持有我所拥有一切的一半股份,所有的财富都将与你共享,”季临川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怎么样?” 苏萝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联姻,各人都会留有一手,防止婚变的财产分割而导致的公司股份变动问题……苏萝从没有觊觎过季临川的身家,毕竟她名下财产足够她挥霍上几百年。 但在这个婚姻普遍都是基于利益的时代,季临川这么说,简直是太诱人了。 苏萝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没有立刻答应:“你让我考虑考虑。” 季临川微笑:“好。” 下午他需要做检查,明确表示不希望苏萝的陪伴——他那条伤腿如今并不好看,怕吓到苏萝;更不想叫她看到自己事事都需要人搀扶的模样。 离开之前,季临川递给她一个盒子,笑着说是送她的礼物。 苏萝回到酒店才打开。 墨绿色的绸缎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金黄色的法国梧桐叶。 只是尾部有一点点褐色。 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季临川的血迹。 昨日傍晚,五点五十九。 季临川准时抵达塞纳河畔,站在河边,凝视着夕阳在水面落下金灿灿的光辉。 她的要求充满着任性的孩子气,可他想要去满足。 若是放在两年前,季临川会疑心自己是得了失心疯,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太过荒谬。 登上由慕尼黑开往巴黎的飞机时,他对自己说,你一定是疯了。 穿戴整齐前往塞纳河的时候,他也这么认为。 但抵达之后,季临川心中却没有一丝懊恼。 再精密的机器都会有失衡的时候,苏萝是那个意外,而他完全不想纠正,并为此甘之如饴。 蛋糕店的香气袅袅,季临川不怎么吃甜食,却想起了十几年前,他落入陷阱,浑身泥浆地爬出来,心情和天气一样糟糕。 半边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一次手术祛除不了,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怪物。 从天之骄子堕落到被人畏惧谩骂,他日渐寡言阴郁。 而那时候的苏萝,穿着干干净净的裙子,粉色的小鞋子,奶油色的蕾丝袜,脸上没有一丝嫌弃,笑的天真。 她递给了季临川一粒糖,笑的眼睛眯起来:“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吃颗糖吧。” 那粒糖太甜了,一直甜到如今他都念念不忘。 幼时的苏萝让他不去憎恨这个世界,而如今的苏萝把他的生活从黑白灰妆点成了彩色,带来无限的温度与鲜活。 两次救赎,都是她。 思绪回到现在,季临川听到不远处忽起的喧闹声,警笛响起,人群尖叫,有人放了几枪。 右腿剧痛,周身的力气都从伤处被抽空。 梧桐叶慢慢地落下,摔倒之前,他牢牢握住拂过脸颊的那片金黄色的落叶。 正好是六点钟。 五十二缕白月光 五十二缕白月光 季临川不知道自己是着了哪门子魔。 医生嘱托要静养,以他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出去,更何况还是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 苏萝给他拍了张照片,她很衬这样的墨绿;苏海华和林雪蕊娇养出来的千金,从小都是蜜罐里泡大,一点儿家务也没有做过,肌肤嫩的仿佛能掐出水儿来。 季临川知道苏萝是要和尹英时一同去看画展,尹英时风评不错,出了名的谦谦君子,端方温和,不会出什么意外。 苏萝也一直把他当做哥哥,这点毋庸置疑。 季临川发现自己并不理智,他在忍耐了半小时之后,终于冷静地告诉韩助理,他需要出门。 韩助理被季临川吓住了:“可是,先生,您的腿……” “不碍事的,”季临川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就当是普通的训练。” 轻微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直到看见苏萝俏生生地站着,被他拥到怀中,焦灼的心才慢慢地、一点点沉淀下来。 苏萝并不知晓。 她不会明白这种不安的心思,更不会理解他这样的举动。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季临川,迟疑良久,才短促地发出一个短音节来:“啊?” ……吃醋? 季临川竟然会吃醋? 这比尹英时突然喵呜喵呜地对她叫还要不可思议啊啊啊啊! 原本季临川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苏萝还没有感受到什么,现在却觉着被他触碰过的肌肤能够烧起来一样的滚烫;她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在吃醋,”季临川重复了一遍,“不是物理意义,单指精神层次。 一个正常男性因为未婚妻和别的男人走太近而产生的普遍心理。” “其实您不用讲的这么详细,我能够听懂……”苏萝吓出了敬称,“呃……我只是有点,有点猝不及防。” 她按住胸口,竭力使自己去忽略掉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那个,我始终把尹英时当做哥哥,没有别的想法。” “嗯。” 苏萝慌到口不择言:“其实我们这关系吧,现在也说不上什么吃醋不吃醋的,我这不还在考虑是否订婚嘛……” 季临川终于有了反应,他低头,手指擦着她的下巴,眼眸幽深,并非情欲,而是她不曾见过的明亮。 仿佛藏着满腹的希望。 他说:“如果你答应,我将感激不尽。” 苏萝感觉今天的季临川有些不太对劲。 她早些时间看过一些关于野生动物的纪录片,广袤无垠的非洲平原上,猎豹会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展开追逐,一击而中。 季临川的目光使她想起那些猎豹来。 苏萝说:“……我再想想。” 真是逊毙了。 面对季临川的时候,她真的是鸵鸟心态,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之后,就想着把脑袋闷到沙子中,假装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幸季临川并没有逼迫她,他似乎并不在意苏萝的答案如何,面色如常地带着她与吉恩告别。 吉恩由衷地称赞季临川:“你真幸运。” 季临川微笑:“我也这么认为。” 临走前,吉恩送给了苏萝一副画,是他早些年去梁京时画的一副《日出印象》,苏萝珍而重之收藏起来,允诺等他下次再去梁京,一定要带他吃遍梁京美食。 全程季临川神态自若,苏萝担心地问了好几次他腿如何,他都回答没问题。 偏偏她还知道这男人是不肯示弱的性格,悻悻然地放下手,她说:“你这是什么脾气,疼也忍着,谁教给你的?” 季临川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上了车。 落日一点点沉寂下去,车子经duree,苏萝凝视着一晃而过的商店,正看着出身,季临川的手安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我本来打算第二天买来送你,出了点意外。” 计划中,次日清晨购买开店后的第一份马卡龙,乘机回梁京。 因为那场意外的枪击,终不能成行。 “算了,”苏萝转过脸来,说,“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啦,太甜了。 虽然都说什么‘少女的酥,胸’,但我还真的吃不下这么甜的东西,更何况热量还这么高……” 她又心虚了。 “别多想,这些事情谁也说不准,”季临川说,“不过一场小小的意外,不必耿耿于怀。” 要是那枪打中他的腿骨,他可能下半生都要和轮椅为伴。 这么严重的事故,在他口中却成了“小小的意外”。 苏萝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才这么说。 她更不忍心了。 别这么好啊,她都开始动摇了。 枪击发生的一周后,苏萝和季临川回了梁京。 离开巴黎前,季临川还是给她购买duree开店后的第一份马卡龙,明亮而鲜活的颜色,单单是看着就叫人心情大好。 抵达梁京之后,苏萝和季临川一同去医院做了例行体检,季临川主要还是检查伤腿,在确认这人恢复良好之后,苏萝才舒了口气。 她近期有些胸闷,也着重做了些心脏类的检查项目。 没等到检查报告出来,苏萝先回了清水湾,商议好等过两天让韩助理把检查报告带给她。 她在认真仔细地挑任真真新拿来的几个剧本。 《银楼香玉》的选角信息已经出来了,林九蜜亦有参演,不过是个小配角,小丫鬟的角色;苏萝原本想演的那个角色最终选定了一个新人,和她年纪相仿,好像刚刚毕业。 易慕和关悦和亦有参演,苏萝匆匆浏览了一遍,关掉页面,重新拿起了剧本,强迫自己读下去。 她最近记性真的很不好,刚刚泡了茶也忘记喝;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水已经凉透了。 算了,等试镜完再去看医生好了。 苏萝很快又从新闻上看到了季临川的身影,他遭受流弹受伤的消息并未见报,而这次新闻上,他公布了目前智能仿生宠物的研发进展,预计下年末将投入大批量生产,进入市场。 熊猫一屁股坐在垫子上,看着电视上的人影,说:“爸爸真帅。” 苏萝讶然回头,问他:“你还能分辨出美丑吗?”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机器人也能够拥有审美吗? 布偶猫说:“我觉着不行,这世界上最帅的人还是小李子,最美的是奥黛丽.赫本。” 熊猫不赞同:“你晓得个锤子,明明伊丽莎白.泰勒才是人间真绝色。” 两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battle,吵吵闹闹到最后,小仓鼠才慢吞吞地说:“你们不用吵了,这都是调试员提前设好的固定程序,机器人哪里有什么审美。” 苏萝问它:“那你觉着世界上谁最帅?” 小仓鼠说:“季临川。” 意料之中的回答,的确像是他会干出的事情。 熊猫不服气:“那你说,最好看的人是谁? 泰勒还是赫本?” 布偶猫摇着尾巴,不屑一顾:“肯定是赫本。” “苏萝。” 苏萝惊愕地看它。 小仓鼠重复了一遍:“最好看的人是苏萝。” 熊猫和布偶的争执声停了下来。 明明知道这是季临川耍的一点小花招,苏萝的一颗心脏依旧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试探着问:“那你知不知道,季临川最爱的人是谁?” “小公主。” 小公主的心脏要跳出胸膛了。 她没办法设想季临川当初给这个小仓鼠设定主程序时候的模样,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设下回答的? 他也……太会了吧! 苏萝丢下遥控器,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埋头尖叫一声。 小仓鼠:“我说错什么了吗?” 熊猫安慰它:“没有,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 布偶猫补充:“他们的大脑中总是存在很多不理智的东西。” — 苏萝原本以为自己和《银楼香玉》彻底无缘了,但在回梁京的第三天,却接到了试镜的邀约。 试的还是女一号,燕玉镜。 她有些不知所措:“您没有打错电话吧?” 对方笑了:“没错,苏小姐,是杨导演特意说明要请您来参加。” 《银楼香玉》哎,流传几百年的经典,她先前觉着自己能够演其中一个小配角已经足够荣幸了。 而现在,对方却邀她试镜主角。 前不久公布的选角信息中,出演女一号的是最近崭露头角的赵雾,曾被视为将要接替冯夕的人选。 怎么临时变了卦? 具体事宜对方没说,苏萝也没去问;她按部就班地参加了试镜;亏得她先前熟读《银楼香玉》和相关的人物剧情分析,她顺利地拿下了这个角色。 顺利到不可思议。 苏萝怀疑是季临川在背地里动了手脚,暗箱操作;想想也不对,这次《银楼香玉》的拍摄,季家并未参与投资。 他的手应该没伸到这边来。 她只能归结于自己运气好。 下午,苏萝终于从新闻上得知了《银楼香玉》换掉赵雾的因果——赵雾和冯夕属于同一影视公司,而前不久的那场税务清查查到了赵雾头上,发现赵雾偷税漏税近千万;虽说首次不必追究刑事责任,但这件事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女星来讲,无异于灭顶之灾。 任真真愈发坚定起苏萝就是小锦鲤的事情。 虽然错过了小配角的试镜,但她摇身一变,成了主角啊! 这咖位上升的可不是一点两点,要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角色挤破脑袋抢破了头。 赵雾偷税漏税和《银楼香玉》换女主角的消息同时上了热搜,热议纷纷的同时,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该不会是竞争对手恶意举报的吧? 吵闹的沸沸扬扬,一群人都等着看谁会坐收渔翁之利;网络舆论纷乱,《银楼香玉》剧组宣定了新女主的姓名。 苏萝。 如滚水入油锅,炸开了天。 苏萝近期出现在大众视线中的频率有点高,隔三差五一次热搜,要么是锦鲤名媛,要么是和季临川绑定的“川萝cp”。 对于这张脸,网友们都是挺服气的,很难昧着良心说她不美,不漂亮。 但人品这件事情上,就有待考究了。 毕竟近距离接触过她的人仍旧是少数。 [苏萝说在巴黎散心的那几天,季临川也在巴黎哎!] [艹,难道传说中季临川为了苏萝把赵雾弄下去的事情是真的? ] [难道我磕到真的cp了? ] …… 苏萝习惯了这些极其容易被带偏风向的言论,她暂时不看微博,眼不见心不烦,安安静静地继续研读《银楼香玉》。 她浑然不知,就在宣布她出演燕玉镜的一小时之后,有个小号在微博上,把她初高中时期发胖时照片挂了出来,讥讽:[这就是你们心中的女神? 胖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接受了多少次整容,口区。 就这样子,还配演燕玉镜? ] 挂出来的照片上,胖乎乎的苏萝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的开开心心。 季扶风看到微博后的第一时间,顾不得撩汉撩妹了,迅速地给季临川打了电话:“喂喂喂,哥哥,我小嫂子好像出了点意外……你先放下工作看一看呗。” 挂断电话,他捏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爆出来的这张照片。 啧,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他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个小胖子哎。 再仔细看了看,季扶风猛地坐起来。 艹,他好像还真的见过。 季临川接到电话之后,按了按眉心,嘱托韩助理取消下一场会议,他有要紧事要处理。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好相关公司开始行动,该删帖删帖,该控制舆论控制舆论,争取不让事态扩大。 直奔清水湾。 穿着睡衣的苏萝,睡眼惺忪地给他开了门。 苏萝全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讶然问:“你怎么了?” 季临川看着她茫然的模样,松了口气。 她应该还没有看到那些新闻。 还好,事情尚有一线转机。 “没什么,”季临川平复了下呼吸,语气柔和,“只是过来看看你,今天一起吃晚饭吗?” “……啊?” 还不到五点啊。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陪你。” 苏萝仔细地打量着季临川。 这人太反常了。 现在不是下班的时间,看他这一身装束,应该是从公司中跑出来的,能让一个工作狂抛下工作不惜早退出来,那必定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刚刚打开门时,季临川看她的目光惊慌不已,现在又是难得的温柔,还说什么“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这样近乎于宣布死亡的话语,种种诡异的迹象重叠起来,只有一个可能性。 苏萝颤巍巍地问:“那个,检查报告是不是出来了?” “嗯?” 苏萝的手都在抖:“我是不是得了什么肺癌肝癌心脏癌各种癌晚期治不好的那种? 我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六十缕白月光 六十缕白月光 苏萝:“哦。” 这个男人,总是在某些时候,不解风情到要命。 季临川说:“你别想着减肥什么的,这样有一点小肉肉多好,身体健康,手感也好——你摘戒指做什么?” 他及时按住苏萝的手,阻止她把戒指摘下来,观她神色,发觉出了不对劲:“怎么?” 苏萝气鼓鼓。 眼睛圆圆,哪怕化着这样凌冽的妆容,她不加掩饰的生气时候也总是带点天真的稚态。 季临川顿悟:“其实你没有胖,只是圆润了点。” 苏萝恼怒:“季临川!” 她的声音大了些,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回荡;刚刚出了卫生间的齐老板险些吓尿裤子,屏住呼吸,扶住旁边的车子,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离得远,他听不到两人说什么。 季临川仍旧捏着她的手:“怎么了萝萝?” 他还是有些琢磨不透少女的心事,譬如现在,他难以揣测,小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 是不是那句“胖了”惹到她? 季临川深以为然,柔声说:“萝萝,我重新感受下好不好?” 苏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季临川刚想夸她其实是又瘦了的时候,却看到苏萝红彤彤的耳朵根。 季临川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轻声问:“难道你……怀孕了?” 虽说之前每次都做着保护措施,但凡事都有着那么一个意外。 不出意料,这句话一出,季临川看到苏萝的耳根更加红了。 季临川沉寂两秒,向来理智的大脑,忽然停摆。 犹如万千冰河融化解冻,凉冰奔涌碎裂,激荡颤动。 手微微颤抖,他听到自己近乎狂喜的声音,有些激动,此时此刻听起来竟然有些陌生:“真的?” “假的,”苏萝硬邦邦怼他,“是我吃多了,全部都是肥肉。” 小姑娘想走,被季临川一把拽住,这次不敢也用力,只温柔地搂在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亲了好几口,他说:“乖萝萝,今晚想吃什么?” 苏萝:“喂喂喂,你怎么不怀疑这孩子是其他人的? 毕竟我们每次都——” “我相信你,”季临川仍旧抱着她,笑,“这从侧面反应我质量足够好。” “呸,恬不知耻,”苏萝哼哼唧唧,仍旧想推开他的手,“松开,我长胖了,没资格和您说话。” 她挣扎的厉害,季临川也不敢用力,哄着她:“刚刚没怎么吃,是胃口不好? 小东西很闹腾?” 苏萝:“喂,你是不是疯了? 还不到一个月现在估计就是几个细胞呢怎么可能闹腾? 拿什么闹腾? 拿它的细胞膜吗?” 季临川忍不住又触碰一下,隔着衣服,松松软软。 他和苏萝的孩子啊。 哪怕现在还没有成行,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这么个小东西会是个什么模样。 苏萝还是好气呀。 哼,这男人做完就走,结果把这么个小种子放在她肚子里生根发芽,弄得她现在胃口差不说,一想到未来几个多月她的身材可能会走形,还要带着这个小东西,她就难过惶恐到不行。 都快要委屈哭了。 哪怕现在季临川哄,也难把她哄开心。 她气呼呼地说:“纠正一下,这是我自己的小东西,和你没关系。” 季临川继续哄:“晚上你没吃鱼,是觉着这家鱼做的不好? 还是觉着鱼腥味大? 饿着睡觉多不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保证合你胃口。” 苏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她现在的确也饿了,气了一段时间,别人都是“气饱”,她这是越气越饿。 毕竟上过这个人不少次的圈套,苏萝现在可聪明了,微微侧脸,问他:“吃完饭呢? 你睡哪里?” “我在这边订了酒店。” “现在还是前三个月,你不要想着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季临川哭笑不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乖萝萝,今晚保证早些休息,跟我回去好不好?” 躲在后面偷听的齐老板抖了一下。 季先生还有这么温柔小意的时候? 这也太太太……太宠了吧! 那差点想非礼了季临川心尖尖上人的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齐老板抽出纸巾擦汗,怎么擦也擦不净,手哆哆嗦嗦,连呼吸都快喘不匀和了。 这么一紧张,眼看着季临川揽着苏萝走向车;季临川亲自弯腰开的车门,苏萝坐上去,标致的脸上没什么笑容。 还真的是连季先生的面子都不给啊! — 在吃这件事情上,季临川果然没有让苏萝失望过。 虽然仍旧是气鼓鼓的,但经不住美食的诱惑,苏萝控制不住,大快朵颐。 孕妇的胃口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前几天还吃不下饭吃什么都是两口就放下筷子,现在的她却吃嘛嘛香胃口超棒。 吃饱喝足,直接回了季临川的酒店。 这里条件要比剧组订的好多了,苏萝自认不是特别娇气,在剧组里和大家同住同吃,遇到不合心意的饭菜就少吃点;酒店的枕头不够软也没问题,顶多睡的质量差一点。 毕竟是在一起生活过的人,季临川熟知她的每一点小小的癖好,有些东西,苏萝自己甚至都不怎么在意。 但季临川都知道。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地方,这个男人默默地观察到她的喜好,记了下来。 譬如现在,水温是她最喜欢的39度,哪怕只是住一晚,洗护用品都是她喜欢的牌子,摆在她常用的位置;睡衣也早就准备好,甚至连水杯都买来和她在静安公馆常用的那一只。 苏萝差点以为这家伙把静安公馆的东西打包带到了这里来。 季临川今晚果真没有碰她,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脸颊贴到她腹上听了好久,认真地说:“我似乎听到动静。” 苏萝毫不留情吐槽:“那应该是我的胃在消化食物,我怀的是正常宝宝不是哪吒不是超人谢谢。” 季临川问:“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苏萝说,“今天太阳很好,不如就叫他‘季很好’吧。” “三思啊,”季临川叹气,“叫‘季今天’也比这个好啊。” “你干脆叫龙傲天好了,”苏萝吐槽,“或者叶良辰,玛丽苏!” 季临川:“我的孩子怎么能够姓别人的姓?” 苏萝放弃了和他的进一步交流。 明明隔了才几岁呀,怎么感觉这中间的代沟这么深? 尽管在心里吐槽着这家伙的不解风情,可当季临川自背后轻轻拥抱住她之后,苏萝心里面仍旧是不可避免地融化成了一滩水。 嗯……虽然这男人有时候不懂一些有趣的梗还有那么一点点直男,但其实还挺不错的嘛。 季临川并没有在这边留太多时间,他的工作不允许他放松太久;就这不到两天的相处时间,还是他牺牲了不少睡眠时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苏萝隐约明白了,当初林雪蕊对她说的话。 虽然这个男人陪你的时间可能不太多,但他真的把仅有的都给了你。 重新再回到剧组,季临川已经不再遮掩自己对她的关心;毕竟苏萝现在怀了孕,和以前不同,万一有个闪失,懊恼终生也于事无补。 季临川直接叮嘱副导演,让他对苏萝多加关照;其实不用季临川说,副导也明白,那晚上季临川当众维护,又提前退场,已经足够说明了他对苏萝的重视。 更别说那晚不长眼睛的齐老板,和季家的合作如今困难重重,名下几家企业又因环境问题遭到查封,如今焦头烂额,正在苦苦地找向季临川示好的法子呢。 不同以往的沉稳内敛,季临川如今护妻也护的格外高调。 齐老板就是个例子,但凡惹到苏萝的,都别想安安稳稳。 联想到先前的陈相宇和杜涌,还有冯夕,林九蜜。 副导演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同几个圈内交好的人透了透口风,不出一天,这圈内有头有脸的人都得知了,苏萝和季临川当初的那些事情不是炒作。 多半是真的。 谁说这小姑娘空有美貌无权无背景的? 季临川这一背景还不够大? 这圈内哪里还有谁的背景比他更厉害的? 范恬激动了一整天才冷静下来。 梁京内最好的朋友睡了心心念念的男神,范恬虽然稍稍难过了一点,但很快重振旗鼓,决定换个目标。 她郑而重之地对苏萝说:“等回去,我就把收集到和季临川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你放心,我这人很清醒,拿得起放得下。” 苏萝抱了抱她。 《银楼香玉》的拍摄进度安排的不算特别紧,苏萝自觉跟随导演学到不少,虽然有时候一直ng,从头拍了一遍又一遍,她仍旧是精神抖擞,毫无怨言。 季临川仍旧身在梁京,他甚至请了个煲汤好的厨娘过来给她专门做饭吃;也亏得他,苏萝的胃才得到了解放。 苏萝没有瞒着父母自己怀孕的事情,作为一个乖宝宝,起初她还因为自己的未婚怀孕而羞涩了一下下,但开明的苏家父母并没有计较这些,林雪蕊紧张不已地飞来看她,还带了不少的补品,临走前还把苏萝入住酒店的用品全部更换了一遍。 要不是苏萝抵死拒绝,林雪蕊差点把这酒店的床柜桌椅也给她换掉。 送走林雪蕊不久,苏萝又迎来了周昭影。 她对季临川这位继母的印象并不好,先前多次交锋也证明了周昭影并非好人;只后来听季扶风提过一句,说周昭影的卡被季同光停了,别的惩罚倒是没有。 至于那位孟书月,直播上被周昭影戳穿多款收藏品是假之后,也销声匿迹了一阵子,现在大概仍在梁京,正在谋划下一个猎物吧。 不过她的名声已经坏掉,真正权贵子弟,也看不上她。 季临川还没有向季家人提她怀孕的事情,苏萝问了几句,明白了周昭影的来意。 停过一段时间卡的周昭影如今瞧上去素净了不少,也不再摆豪门阔太太的架子了,妆容也淡,轻声慢语地告诉苏萝,再过不久是林雪蕊的生日;她想请苏萝帮忙参谋,选几件合适的礼物赠送给林雪蕊。 苏萝讶然。 没想到周昭影性子转的这么快,看来没钱的影响力果真很大啊。 周昭影都这么说了,再加上苏萝下午的确没什么事情,点头应允。 林雪蕊嗜爱珠宝,但并不局限于品牌;有些小众的、或者籍籍无名者手工设计的珠宝首饰,她也爱。 苏萝陪着周昭影去一家小众的私人珠宝店,那家店离拍摄基地并不算远,正好她下午也没什么安排,就当是散散心。 左右有保镖跟着,她也不怕周昭影会做什么。 除非周昭影吃了熊心豹子胆,有苏家和季家把持,这个女人不会蠢到无可救药对她做什么事。 周昭影一改先前的傲,甚至主动地拉着苏萝的手,笑眯眯地询问她近况,声音轻软:“呀,你和临川的婚期已经订下了,怎么还没去做婚纱? 要是工期紧……” 一路上,周昭影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而苏萝却仍注意到了此刻车子的路线,并不像是往市区去的模样,反而越偏越远。 不知道要往哪里开去。 她皱眉,拿出手机准备开导航确认一下,却听到后面一阵急剧的刹车声,伴随着巨大的轰鸣。 仓皇回头,一直忠心耿耿跟随她的保镖车,被一辆横方面的车冲出撞上,翻倒在地。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苏萝听到驾驶座上,熟悉的声音。 “萝萝,要把你弄出来,还真的不容易呢。 瞧瞧,我这兄弟都得折一个在里头。” 从上车来就压低帽檐的司机摘掉帽子,单手扶住方向盘,转过身来。 林斐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含着冰冷的、疯狂的笑意。 他轻声说:“萝萝,你怎么可以随便怀别人的孩子呢?” 六十二缕白月光 六十二缕白月光 “回去多喝点药,”季临川奇怪地看他,“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我喂给你吗?” “不是,”季扶风口干舌燥,他看着季临川准备出门,忍不住又说:“刚刚我妈给打了电话过来,说苏萝她——” 季临川猛然转身:“苏萝怎么了?” 季扶风费了好大劲才把话完整地说出来,上下牙齿打着架:“她把苏萝送到了林斐那边……” — 苏萝不想吃东西。 她担心林斐在食物中添加一些对小宝宝不好的药物或者其他的东西;孕期前三个月都比较脆弱,苏萝躺在床上,默默地拿手捂着脸。 在林斐快要亲上她的时候,苏萝吐了他一身。 林斐毫不在意,但看苏萝这样抗拒,终于停下了手;男人火热的目光令苏萝颤栗,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疯狂的边缘,连笑容也沁着寒意:“乖,你总该学着接受我。” 苏萝自己费力地起身去卫生间清洗,还好刚刚没有把脏东西弄到自己身上;她担心这人在房间中装了摄像头,不想洗澡,只漱口洗脸。 困了也不能睡,房间中没有丝毫的电子设备,只有几本杂志。 她翻了两页,丢到旁边,更想念季临川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外面的雨下的令人心烦意乱,苏萝只能大概地推测,现在她迟迟不回,再加上横发的车祸,应该已经引起了剧组那边的注意。 任真真发现她没有回去后,应该会及时地通知季临川他们吧。 苏萝趴了一会,实在没有忍住,沉沉睡去;梦境中满是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多是和年少时的季临川有关。 那时候的他远不如现在,终日里没有笑模样,暮气沉沉,但手掌很暖,会回答她叽叽喳喳冒出个不停的问题,也会给她讲数学老师没有讲清楚的题目。 但她却忘掉了。 那些开心不开心的全都从脑海中消失,像是退潮后的沙滩,在上面堆积的沙土城堡都被海水或温柔或野蛮地吞噬掉。 苏醒后的她睁开眼睛。 苏萝不知道季临川是怎样看待自己。 他早就认出了苏萝,知道她就是“林藤”,却不曾表露,也不曾说起这一段往事。 把脸埋在胳膊里,苏萝鼻子酸涩,眼泪啪嗒啪嗒无声地落了下来。 门被粗暴推开,林斐面色阴沉走进来,解开苏萝脚上的锁扣,抱着她往外走。 他什么都没说。 但苏萝的眼中燃起亮光。 一定是季临川过来救她了。 外面雨势已大,林斐甚至连东西没拿,把苏萝放在副驾驶上,仔细扣好安全带,倾身抚摸着她的脸颊,力气大到仿佛要掐破她的脸。 他声音沉沉:“姓季的那家伙来的倒是挺快。” 这么一句话,苏萝炸开了。 一直以来的耐性在此时耗光殆尽,她想要解开安全带跳下去,林斐看她的目光发冷,按住她的手腕:“如果你想弄掉肚子里的这个孽种,就继续动,我不拦你。 萝萝,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苏萝呼吸急促:“变态。” 林斐摸着她耳侧的那缕碎发,忽而用力,拽了一根下来。 苏萝疼痛,死死地盯着他看。 林斐把那根头发小心放在衬衫口袋中,笑的落寞:“萝萝,我以前也是正常人。” 爱上她之前,他一直是正常的。 为她,变得扭曲可怖。 林斐缚住她的手脚,面容冷硬,犹如恶魔的低语:“萝萝,我爱你。” “和我去天涯海角吧。” 车子行驶的速度极快,大雨倾盆,饶是有雨刷器不停地刮着,仍旧看不清路况。 林斐真的疯了。 这是苏萝唯一的认知。 车子在泥泞的道路上疾驰,前方亮着警示灯,警,察收到消息,早就备好准备阻拦。 后面亦有灯光,苏萝猜测季临川应该在附近,只是不知道他在哪辆车上。 林斐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急打方向盘,车子离开大路,朝着平坦空档的荒地疾驰。 紧跟着林斐车的季扶风都快急疯了。 林斐真是不要命,可季临川也不要命了。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季临川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抵着墙,问他还知道些什么。 季扶风也顾不得其他,一股脑儿把周昭影交代的话全说了出来。 包括详细的地址,苏萝目前的状况。 乘私人飞机到达最近的机场,当地警方亦有联系;季临川拒绝了其他人善意的要求,执意开车追击,顺便把季扶风拎到车上坐着。 荒郊野外,看不清路况,说不定不远处就是山石深坑,这么高的车速,稍有意外,是会掉命的啊! 季扶风瑟瑟发抖:“哥,你不要命啦?” 季临川面容冷峻:“你最好祈祷萝萝不出什么闪失。” 季扶风噤声。 他知道季临川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苏萝有什么闪失,周昭影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甚至是他。 直到今日,季扶风终于窥见了季临川对苏萝的那点隐忍的执着。 那是他的命啊。 正在季扶风惊慌之中,前方林斐的车子忽然直直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在这瞬间,季扶风听到季临川几乎是从心肺里挤出来、滚烫的一声嘶吼。 “萝萝!” — 苏萝感到自己身处混沌。 仿佛仍旧是在那辆疾驰的车上,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林斐濒临疯狂,看她的目光中都带着嗜血的疯狂劲儿。 让她害怕。 车上,林斐一直在同她说话。 说他从小就看上了苏萝,耐心等她长大,这种畸形的爱怜始终折磨着他,无数次,他想要出手,却又隐忍了下去; 他守着苏萝长大,拿出了所有的耐心,就像是守着一朵花,看着她抽芽生长,结苞开花。 可苏萝却不爱他。 多么讽刺,他最爱的玫瑰,终究不属于他。 到了后来,林斐始终重复着一句话。 “我爱你,萝萝,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爱而不得的情绪把这个人折磨疯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苏萝上路,却在撞击岩石的瞬间,扑过来,把她护在身下。 他没有系安全带。 林斐已经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 苏萝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 季扶风始终守在一旁,一颗心至今没有安稳地回到胸膛。 他真的怕了。 撞击发生之后,季临川急刹车,踉跄跑过去,浑身湿透地用力拽开已经报废了的车门,把其中昏迷的苏萝抱出来。 林斐的后背扎满了碎玻璃,那场面令人心惊;警车和救护车赶来,季临川脸颊上满是雨水,却将苏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一直送到医院,才松开手。 林斐伤势严重,得知孩子闯了大祸的林家人在赶来的路上;事实上,站在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人会在意林斐的生死。 他们只惦念着苏萝。 季临川的眼睛都红了。 从把苏萝抱出来之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言状的自闭状态。 季扶风心惊胆战地给季同光简单通报了下目前的情况,也没有隐瞒周昭影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纵使他想瞒,也已经瞒不住了。 所幸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苏萝并没有大碍,只是腿上有擦伤,昏过去是遭受到了惊吓,外加长时间没有进食。 腹中的小东西也安然无恙,季临川先前说的这点倒是对了,这个突破了安全措施顽强留下来的小种子生命力极其顽强。 林斐那边就不怎么乐观了,巨大的冲击力伤害了他的脊椎,头也遭受到了撞击;撞车的瞬间,他拿身体护住了苏萝——那辆车上的安全气囊都遭到了损害,林斐早就做好了同苏萝一同死亡的准备,却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替她抵挡住伤害。 仍在抢救之中。 季临川没时间也不想关注林斐的心路历程,他现在眼中仅有苏萝。 他的妻子。 唯一的珍宝。 苏海华和林雪蕊也赶来,林雪蕊强忍着眼泪,轻声叫季临川去休息。 她性子软和,知大体识进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迁怒旁人,只念叨着平安就好。 病房中,苏萝还在睡觉。 哪怕是无意识中,她的手仍旧轻轻地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皮微微颤抖,呼吸浅浅。 季临川守到深夜十点,苏萝仍没有醒来,他都快疯了。 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轻轻牵着苏萝的手,抵到自己唇边。 季临川不信鬼神。 但此刻,若有神明或恶魔,他愿意拿自己一半的生命,换得她平安无忧。 林雪蕊不忍,最终把他劝去休息:“你想想呀,如果一会萝萝醒来,看见你这仪容不整的,多不好啊?” 季临川下意识地摸摸脸颊。 其实没有林雪蕊说的那么夸张,但此时的季临川理智已然荡然无存,心想萝萝喜欢干净和美,看到他这样会失望的吧。 小小休息了一阵,天刚蒙蒙亮,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季扶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苏萝醒了!” 季扶风说:“听医生说她昨晚醒了一会,那时候你睡的正沉,也没叫你;她困的厉害,说了没两句话又睡过去……刚刚林阿姨给她送去早餐,你现在过去看看……” 季临川说:“闭嘴,老斑鸠,你太吵了。” 季扶风一滞。 他感到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季临川颤抖着推开病房的门。 苏萝坐在病床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冲着季临川笑,眼睛微弯,声音干净而清澈:“你是谁啊? 是我哥哥吗?” 季临川激动的一颗心瞬间平静下来。 万千思绪纷扰,他看着苏萝攥紧床单的手,还有狡黠的笑。 目光一动,季临川平缓地说:“我是你爸爸。” 六十六缕白月光(大修) 六十六缕白月光(大修) 苏萝觉着自己一定是疯了。 季临川说完的瞬间,她竟然还思考了一下下事情的可行性。 很快醒悟过来,耳根通红,斥责他:“你在向我灌输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啊。” 季临川微微侧身,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一粒,端正严肃,像是在讲解什么真理:“我不会骗你。” 骗她的次数还少嘛。 苏萝气鼓鼓地多吃了一碗饭。 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季临川,不仅开始了严肃而认真的戳酒窝行为,还进行了四次。 “一个宝宝两个小酒窝,难道你想宝宝酒窝不对称吗?” 苏萝:qaq 虽然觉着这个男人厚颜无耻但到了那种时候似乎拒绝也不够强硬了。 《银楼香玉》杀青之后,再加上电影的好口碑,还有先前和季临川公布恋情,不少导演和影视制作纷纷抛来了橄榄枝,而任真真不得不一一婉拒:“抱歉,苏萝想休息一阵。” 苏萝不接综艺也不接影视的消失传出去之后,粉丝们都惊住了。 事业上升期这么做,小公主究竟在想什么嗷嗷嗷嗷嗷! 甚至有些人脑洞大开,把季临川想象成什么冥顽不化的家伙,逼着小公主隐退——毕竟,不少女星都是在事业巅峰期嫁入豪门,从此淡出娱乐圈。 有一部分苏萝的粉丝因此渐渐分化,一派仍旧坚定不移地站小公主和季临川,而另一派已经开始激情开麦辱骂季临川限制小公主的选择权。 苏萝没时间关注这些。 制造小酒窝让她有点疲惫。 还有就是给两只小宝宝取名字。 以及安抚家里的那三只。 家中三只得知苏萝怀孕的消息后,熊猫难过的连续三天没有抠脚,布偶猫尾巴也不摇了,只有仓鼠欢呼雀跃:“我终于不再是最小的那个啦!” 熊猫抱着苏萝的大腿,一脸忧郁惆怅:“你个龟儿要是嫌弃老子不会说普通话直说。” 布偶:“咋地? 现在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你就可劲儿生? 你有我们仨还不知足吗? 还想再生俩? 你这是要上天啊。” 小仓鼠:“妈妈怀的男宝还是女宝啊? 尿不湿买了吗? 奶粉准备好了吗?” 苏萝:“……你们冷静一下。” 熊猫表示冷静不了:“你再这样我就……我就绝电!” 布偶猫:“妈了巴了我要离家出走,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静悄悄拿根绳吊死在门口。” 仓鼠:“嗷嗷嗷我要当哥哥啦!妈妈加油生,越多越好。” 苏萝放弃和这三只交流,决定移交给季临川。 季临川和它们谈判轻而易举。 同意,对它们的主程序进行升级;不同意,升级的同时修改设定,清除内存。 吓的熊猫和布偶屁滚尿流一口一个好爸爸。 友好地解决完家庭内部矛盾,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新的小包纸名字了。 苏萝提议:“我父亲先前说过,可以选顽强的植物来取名,比如我的名字,就取自紫藤花,那小包纸可以叫做——” 熊猫:“季仙人掌?” 布偶:“季狗尾巴花!” 仓鼠:“你们俩考虑下实际啊,一般名字还是三个字或者两个字——我觉着叫做季白菜不错。” 熊猫深以为然:“白菜便宜啊,贱!不如叫季贱贱好了。” 苏萝说:“你们三个再胡乱插嘴就滚出去。” 布偶忙做了个封嘴的爪势。 季临川笑着看这四个活宝笑笑闹闹,捉住苏萝的手:“抱歉,他们在审美上仍旧有着部分欠缺。” 譬如古诗词。 人可以从中感受到韵律和意境的美感,人工智能在情感上仍旧有着天然的欠缺,无法达到其精髓。 他向苏萝示范了下教育人工智能的正确方式:“小家伙,你们可以试着从成语的角度来取名字。” 熊猫:“带ji的?” 季临川点头。 熊猫毫不犹豫:“继往开来!” 嗯,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歪,但比“季狗尾巴花”好多了。 布偶不甘示弱:“一骑红尘妃子笑!” ……如果真起这个,小宝宝写自己作业会哭吧? 仓鼠叫:“鸡鸣狗盗!” 熊猫:“鸡飞狗跳!” 布偶:“鸡犬不宁!” 苏萝看向季临川:“你确定这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障吧!” 季临川什么都没说,挨个儿拎起来打了一顿。 人工智能在审美方面产生了小小的偏离,在取名这件事上不能够提供任何的帮助。 苏萝和季临川两人经过谈论,初步定下两个中性的大名。 季菘蓝,季云苓。 两味中药的名字。 至于小名。 熊猫真诚地建议:“你看,我们三,一个团,一个甜,一个苏,都是叠词,小名用叠词多可爱啊!” 布偶猫:“不如叫屁屁好了。” 仓鼠:“或者叫嘻嘻,哈哈,呵呵,嗷嗷!” 熊猫:“嗯嗯!啊啊!雅蠛蝶!咿呀跌!” 季临川把这三个拎了出去。 他按着眉心,十分严肃地问苏萝:“你平时都给他们看了些什么?” 苏萝:“喂喂,不要这样指控我好吗?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啊,一定是你电脑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才被这些学习到了……” 季临川把熊猫拎进工作室,读取他芯片中的记忆缓存,终于找到了熊猫这一词汇学习的来源和日期,顺藤摸瓜黑进了两位调解员的电脑,发现了两人私藏在硬盘中3个多t的各种不可描述。 季临川面无表情全部删除,统统替换成了《唐诗三百首少儿讲解》《道德经分析》《喜洋洋与灰太狼》…… 教坏小家伙们,该罚。 — 一直到了四个月,苏萝的肚子才慢慢地鼓了起来一丢丢。 仍旧摸不出里面的动静。 《奢侈的下午茶》再度邀请苏萝,仍旧被婉拒。 相关负责人苦着脸与她打电话,解释:“苏小姐是因为先前那一期的不愉快而拒绝录制么? 那一次负责台本的是实习生,如今已经走了,您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再让不利于您的言论出现……” 苏萝笑:“抱歉,不是这个。 嗯,是我个人身体原因,谢谢你们的关注,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季临川坐在她身侧,听完电话,点评:“其实你不用说身体原因。” 先前有周昭影的那一期,季临川也看到了;他对《奢侈的下午茶》剧组方面的不作为十分不满。 苏萝闲闲地说:“总要有点基本的礼貌,不是么?” 说话间,她拿手背感受了下季临川额头的温度。 还是很烫。 冷空气来袭,季临川向来强健的身子骨,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季临川说:“你该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因着发烧,他声音沙哑了些,肤色仍旧是苍白,唇和双颊因着体温的升高而骤然发红。 苏萝满不在乎:“医生都说啦,不是病毒性,不用担心。” 她冲好了感冒药,拿小勺吹开,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季临川唇边:“乖,张嘴。” 季临川半卧着,垂下眼睫,顺从地吞下药。 甜的。 苏萝温柔而耐心地给他喂好药,把杯子放在一旁。 忧心忡忡地和季临川说:“我感觉自己现在记性越来越差了。” 经过医生测评,先前她吃的那些镇定情绪安抚的药物都不能再继续服用,担心会对肚子里的两只小崽崽进行不好的影响。 相关记忆力的锻炼仍旧在做,只是效果依旧不佳。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的影响,记忆力下降的也要比之前厉害。 譬如,今天苏萝就吃了两次午饭,不到一天时间,给季临川喂了五次感冒药。 喝药喝到饱的季临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这没什么,我会提醒你。” 只是记性差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已经在咨询心理医生,有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通过和苏萝的初步接触,判断她是在童年受到的某种恐怖刺激,才导致的记忆力衰退。 季临川下意识地想起被恶犬袭击的那次。 萝萝外公早就和他说起过那件事情,摇头叹息,说那之后,苏家人极力掩盖着那一段过往;怕的就是再刺激到苏萝,引得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连连做噩梦。 季临川也再未提起。 后续治疗方案尚未制定下来,需要和苏萝的进一步谈话;而现在是特殊时期,季临川尚未决定,是孕期中接受治疗,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她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苏萝端着杯子离开,季临川做好了再过十分钟后喝第六次药的准备。 然鹅,等了半个小时,苏萝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进房间。 季临川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把手中的书轻轻放在一旁,伸出手想要去抱她:“萝萝,怎么了?” 而苏萝怔忡地看着他,眼中蓄满着悲伤:“萝萝是谁?” 季临川:“啊?” 苏萝慢慢地走到他身旁,单膝跪地,仰脸看着他,悲悲戚戚:“我以为你一直把我当做是司徒蝶梦的替身,没想到啊,竟然还有个萝萝……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她们吧……” 季临川被她的奇怪言论说的一头雾水:“司徒蝶梦是谁?” 苏萝握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你挖走了我一个肾去救那个女人,我不怪你;你害我去坐牢十年,我也不会怪你;你把我当成替身,在我身上发泄兽,欲,我更不会怪你;但你不该利用我,让我爸爸公司破产转让,逼我妈妈跳楼自杀,害得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好恨你啊,西门龙城!” ……西门龙城又是谁? 还有,她在说什么胡话? 苏萝戏精上身,格外激动,她抬眼仰望他,憋着笑容,继续深情而动容地演下去:“我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再也不会任你玩弄,再也不做你的掌中之物!” 被她激情演讲吓住的季临川敏锐地看到苏萝领子上的小摄像头。 停滞一分钟,他极其平静地说:“好,你可以走。” 苏萝:“啊?” 这个狗男人就这么放她走了? 打着整蛊季临川念头的苏萝愣了神,似乎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个样子。 “顺便把转让股份的协议签上名字,不是说你爸的公司都让给我了么?” 季临川心平气和,“打个欠条,你就可以走了。” 苏萝差点就跳起来指责季临川无情冷漠偷换概念了,然后季临川下一刻,捏起了她的下巴,微笑:“怎么? 不想还? 肉偿也行。” 苏萝:“……” 喂喂喂,她这是在直播啊! 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七十缕白月光 七十缕白月光 苏萝:“请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孩子接受这样的胎教。” 视频上萌萌哒的小狗狗也看不下去了,苏萝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两只小团子现在就在里面静悄悄的生长,现在估计也该睡了吧。 季临川丝毫不觉着羞惭:“现在他们感受不到,胎儿至少要二十周才能对声音有所反映。” 苏萝讲道理讲不过季临川,细细白白的手指拖动着屏幕往下划了划,继续看其他的萌宠视频。 都说人的贪欲越来越大,家中的三只小毛团子显然已经不能够满足现在的苏萝了,她盯着视频上可爱的小肥啾,云吸鸟。 软乎乎白白乖乖,可爱! 萌出一脸血! 旁侧的季临川问:“想要?” 他说的想要,当然不可能是单纯地说去弄真正的小肥啾出来。 而是指,做一只仿生智能小鸟儿出来。 苏萝内心非常挣扎。 天上没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她当然知道季临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就是天生的商人,现在说这种话出来,一定是想从她这里再要点甜头出去。 苏萝说:“其实也不是多么想要。” 才怪。 真的好想要一只小肥啾肆无忌惮地撸啊啊啊啊! 季临川只是笑,看她的眸色中带了点无奈。 胖乎乎的小绒球跳来跳去,苏萝谨慎而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说想要的话,你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比如说什么必须要继续戳戳小酒窝啦,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么会有?” 季临川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脑壳,“我是那种人吗?” 苏萝捂着脑袋。 他当然是。 季临川懒懒散散掀开一页书,唇角笑意微敛:“你这是在戴有色眼镜看我,我很伤心。” 他垂下眼睫,瞧上去似是毫无波动,却也带了点郁郁寡欢的意味。 这个男人鲜少会表露出难过。 难道这次是真的被她伤害到了? 苏萝沉寂两秒,放下手机,摇了摇他的胳膊,哄他:“是我错了嘛,你不要生气呀。” 季临川合上书,没有看她:“今天先睡吧,明天我同企划部谈一谈,说不定可以做出你想要的小肥啾。” 关掉灯,苏萝靠在他怀中,忐忑不安。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啊啊啊啊突然觉着季临川好委屈好想抱抱他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现在表现出来的也太招人疼了吧? 苏萝犹豫片刻,最终大胆地伸出胳膊,抱住季临川:“其实穿那件衣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许笑话我。” 季临川:“你不用勉强自己。” 苏萝急切证明:“其实还好啦,就是有点点不好意思而已。” 她打开床边的小灯,轻手轻脚地跑去拿了盒子,庄重地令季临川闭上眼睛,自己研究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穿上。 还没问季临川感觉这裙子怎么样,就被男人搂入怀中,亲她的脸颊。 柔风吹皱池水,骤雨狂打芭蕉。 一直到了次日清晨,苏萝迷迷糊糊醒来,才开始认真反省。 自己昨天,是不是被季临川给套路了哇? 这个男人! — 林九蜜在静安公馆附近已经徘徊两天了。 她没有进去的勇气,只敢在外面瞧一瞧。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先前婚礼上的动乱彻底把她的名声破坏掉。 公司中的公关部门忙的焦头烂额在商讨方案,还没想好怎么抹平,先前林九蜜为了避税而谎报的数额也被查了出来;近两年国家对偷税漏税的惩罚不小,如果她能补缴之后还可以逃避牢狱之灾。 但问题是,林九蜜如今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当初婚礼上的闹剧,也使得她和江贤反目;林九蜜倒是可以接受江贤这种“偷吃”的行为,但江贤很明显不愿意也不想接受她的那些前男友们。 退一万步,即使江贤接受,江家人也决不允许林九蜜做江太太。 林九蜜先前未出道前被恶意或者她主动拍摄的一些不雅照和视频流出,令她名声扫地,颜面无存。 还有先前的每一家医院的整容记录,包括她当时要求按照苏萝面容来进行整形的模板。 苏萝的粉丝这下沸腾了。 先前苏萝刚出道时,有人夸她是小林九蜜,还有人说她是高配版林九蜜,惹得林九蜜粉丝不快,掰扯了好久,现在终于真相大白。 苏萝小公主才是原版! 林九蜜不过是个仿造品而已。 除了极少部分粉丝之外,林九蜜开始大幅度脱粉,微博粉丝掉落的速度比秋天叶落还快。 苏家已经不能去了,林雪蕊知道自己心软,已经开始对她避而不见;而苏海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当初留你在家里,一是念在你是林家血脉,二念在你能哄你姨母开心,也能给萝萝作伴。 这些年来你做的蠢事不少,我懒得计较;现在还有胆子上门,你觉着自己算什么东西?” 外公外婆也对她彻底失望,别说他们拿不出钱来;就算拿得出,也不会给她,更不会替她说什么好话。 只剩下苏萝了。 林九蜜花了好长时间才鼓起勇气,告诉门卫,自己想要见见苏萝。 令她意外的是,不过两分钟,那边便给了回应,让她进去。 门卫当然认得这位曾经红过的玉女派掌门人,一脸纳罕。 当初多么骄傲矜贵的一个人,现在连妆都没化,素着一张脸,戴了一副大墨镜,右手上的美甲掉了一只,露出里面泛白的指甲。 这次是上门求放过和借钱的,林九蜜当然要打扮的素净可怜。 然而接待林九蜜的并不是苏萝。 而是季临川。 男人意态从容不迫,请她坐下,听声音,察觉不出什么来。 林九蜜揪紧了自己的裙摆,她突然有些懊恼今日未曾妆扮。 “萝萝呢?” 林九蜜尽力使自己瞧上去不那么局促,“我想和她商量一些事。” 林九蜜现在学乖了,不敢再造次,只想去求求苏萝,让她高抬一下手。 那些钱对如今的林九蜜而言是堵不上的窟窿,可对于苏萝来说,轻而易举。 吃了那么多次的亏,这次她不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临川说:“她还在休息。” 林九蜜下意识认为这是借口。 都早上十点了,怎么可能还在休息。 她也不敢反驳:“那我在这里等等——” “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季临川说,“九千万而已,不算多;把自己名下的房产、珠宝,卖一卖,能凑出来。” 林九蜜不想卖。 那是她如今仅剩的东西啊, 季临川说的轻巧,但像林九蜜这样的状况,日后恐怕在这圈内都混不下去了,她这些年来几乎没什么长进,以后又该靠什么为生? 林九蜜:“我暂时周转不开,想借一借……” 季临川笑了:“我不会帮你,萝萝也不会。 别在我这里玩姐妹情深那一套,这些年你吸苏家的血,寄生虫样活到现在,除了厚脸皮外就什么也没学到?” 林九蜜的指甲被她自己掐断。 很疼,比不上被他讽刺的疼。 “偷税漏税只是其一,”季临川说,“你这些年作的恶不止这一件,今天还敢上门,你这是做好了在牢狱中度过下半生的准备?” 林九蜜看季临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些事情,都是他泄露出去的? 林九蜜面色苍白,想要喝杯水平静一下心情,结果失手打碎了杯子。 手忙脚乱收拾的空档中,季临川已经站起来,朗声叫人过来处理。 解决完林九蜜,季临川才缓步走到卧室,去叫醒小公主吃饭。 孕妇嗜睡,再加上昨晚例行运动,今天她醒的很晚,季临川叫她好几声,苏萝才迷迷蒙蒙地半睁着眼,还没有看清眼前人,就自动地往他身上蹭,抱着他的胳膊:“让我多睡一会嘛。” 像极了刚刚睡醒还赖在猫妈妈怀中的小奶猫。 孕妇嗜睡,季临川不忍心搅她睡眠,只好放弃了叫她起床,让厨房里的人做好准备,随时候着,等到她醒了再开始做早餐。 苏萝睡到中午才醒。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有点混乱,足足过了五分钟她才慢慢地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和季临川订婚了,肚子里还有两只小崽崽,现在住在静安公馆。 记忆力衰退的确不好,后遗症越来越明显,譬如现在,每次醒来之后,她都要想好长时间。 苏萝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季临川,她默默地拿出了纸笔,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写下来提醒自己。 季临川今日休假,陪着苏萝去做产检;肚子里的小宝宝的小手小脚已经初见雏形,苏萝拿到图像后却有点忧郁:“这两个不太好看呀。” 看上去还有点怪怪的。 季临川哭笑不得:“还小,正在发育期间,保证会完美继承你的美貌。” 苏萝迟疑地看他:“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呢?” 以前季临川可不会这么温柔!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季临川坦然:“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如今已经深谙哄小公主的正确方法和要领,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来,小公主眼睛都亮了:“……我今天要吃你做的白灼基围虾,还要西芹百合!” 修长的手指覆上,将她大衣上的纽扣一粒粒系好,细致地裹好围巾,季临川笑意更深:“随便点。” 哪怕小公主要天上月,水中花,也要给她捧上来。 季临川掩饰的很好,苏萝浑然不知林九蜜曾经来过的事情。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这个人了。 记忆差的好处是很容易忽略和遗忘掉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苏萝近期吃喝玩乐,基本上把那些糟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看到冯夕打算复出的消息,她也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苏萝捧着手机想了好久好久,才记起来,这个人给她使绊子,不想让她参加综艺节目;还在节目上大肆批评她,说她演技差。 后来还做了什么坏事来着? 苏萝想不起来了。 她只看那篇报道,遣词用句都很谨慎,说冯夕前段时间因为各种负面新闻暂别影坛,如今再度出发,资源人气大不如前…… 照片上,女人妆容精致,可遮不住的疲态,眼角亦有细纹生生。 到底是上了年纪,经历过这样一重又一重的打击,已经不容易再站起来了。 苏萝关掉报道,捂了捂脑袋。 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楚,只留下个模糊的影子,白茫茫的,像是梦中的场景;她不去追究,不再去摸索,但季临川记得。 在面对苏萝之外的事情上,季临川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譬如现在,他委托人调查的陈年旧事终于有了个结果。 先前揭林九蜜老底的时候,发现她曾经和同期小花撕逼下“药”的经历;后来查清楚,林九蜜往那个人杯中投掷的是一些糖皮质激素。 短期服用没什么大碍,长期服用会引起脂肪异常分泌,导致肥胖。 季临川初期只是怀疑,但调查出来的结果显示,林九蜜早在好几年前就曾经从非法渠道大量购买过此类激素。 核对时间,正好是苏萝发胖的那段日子。 季临川从不会因为外貌来评价一人,他也知道人们对待美丑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如今苏萝对待肥胖的惧怕,多半也和青春期时的经历有关。 他不想告诉苏萝这些事情,但他亦亲自把林九蜜做过所有不堪的事都送往各大媒体;有些关于林九蜜参与非法集资和她最后一位靠(金)山(主)的龌龊事,一并移交相关机构。 不出意料的话,林九蜜将会在牢狱中度过五六年,孑然一身出来之后,美貌、财富都会烟消云散,亦没有一技之长,更谈何在社会上立足。 在看到这些证据之前,季临川念她和苏萝有那么点血缘关系,还并不想把她逼到绝境;可得知是她害的小公主郁郁寡欢之后,下手就不会再仁慈。 天气转凉。 林九蜜刚刚撑着疲惫的身体送走前一周刚认识的油腻老男人。 男人年纪大了,肚皮都能叠做两层;突然暴富起来的手,右手上两只沉甸甸的金戒指,品味和人一样俗不可耐。 林九蜜先前还挑人,放在之前,这样的就算给她再多的钱也懒得看一眼,碰一下就能去卫生间呕上一个小时。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粉丝众多的清纯玉女林九蜜。 她背着九千万的债务,圈里已经没有人肯用她,碍于合同,经纪公司不能和她解约,但也基本雪藏。 林九蜜不愿意过那样朝九晚五辛辛苦苦的生活,她仍旧贪恋美食华服,豪车靓宅。 千方百计搭上这么一个肯为她花钱的,林九蜜的底线一降再降。 她只当自己是在和一只老肥猪在亲密。 还没休息半个小时,就有人敲门;不耐烦开门,还未被门外的一行人给吓住,冰冷的手铐就牢牢地锁在她手上。 “林九蜜女士,有人报案,你涉嫌非法集资和投毒,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 林九蜜的判决下来的很快,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通报,而苏萝一条也没有看到。 她近期迷恋上了看以前曾风靡过的剧集,譬如《仙剑》《神话》等等,一边重温,一边抱着纸巾盒哭的眼泪汪汪。 季临川把地上凌乱的玩偶一一拾捡起来,把哭的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小公主抱在怀中,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哭的这么难受,怎么还看?” “……你不懂……呜……” 苏萝擦着眼泪,感叹:“这是什么三生三世神仙爱情啊。” 她没告诉季临川,近期她重新看这些旧剧,发觉自己对其的记忆已经一片空白;按理说,隔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总该有些印象。 但她不是,就像是被大雨冲洗过后,丝毫痕迹都没能留下。 现在记不起的还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琐碎小事,苏萝担忧的是,自己把季临川忘掉,忘掉这么多年和好朋友的那些珍贵记忆,忘掉和季临川斗嘴时的气急败坏,也忘掉他对待自己的好和感动。 她有点怕,也努力使自己记住,不要遗忘。 季临川察觉到小公主的不对劲,是从便利贴开始。 他从梳妆台上发现了第一张便利贴,贴的规规矩矩,字体娟秀干净,写的是一些日间和晚间不同的护肤流程。 起初,季临川只以为是小公主又弄来了什么新奇的护肤方法;直到他在卫生间看到类似的一张,记载的却是沐浴泡澡时的流程,单数日用什么,双数日用什么。 观察两日,他发现了苏萝的小秘密。 她常常会在起床后睁着眼发一阵呆,有时候会跑到卫生间里待好久,才慢吞吞地出来,抱着他,撒娇似的在他胳膊上蹭蹭,亲亲他的脸颊。 记性变差的小公主常常会记不住季临川和她的约定,有一天两人约好了次日出去玩,而她第二天仍旧会睡到中午,完全忘记这件事情;在看到她不知道放在哪里的便签之后,才会满脸愧疚地抱着他,小声地说对不起。 季临川哪里舍得责备她? 心疼的不行,抱在膝盖上柔声哄着,讲一些笑话来逗得她破涕而笑,或者故意讲一些出格的话逗的小公主脸红推他。 这些令她难过的事情,也会很快就被忘掉。 从那之后,苏萝开始用手机上的电子便签的日期提醒功能,在重要事情之前设置闹钟提醒自己。 而季临川,亦在小公主熟睡之后,无意间发现了卫生间中的秘密。 置物柜上的花瓶后,她放了一个樱花封面的小小笔记本,打开来看,全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提醒自己不要遗忘掉的东西。 “写给记性差的自己,以下皆是事实,不许忘掉” “我即将嫁给季临川,心甘情愿,并非联姻” “肚子里是和季临川的两只小崽崽,怀孕期间不许吃冷饮凉食,肚子会痛,对小崽崽们不好” “看到家里那三只会说话的家伙不要惊讶,那是季临川送给我的小礼物,熊猫爱抠脚,布偶猫比较高冷,小仓鼠屁话最多,三只不需要喂食,是人工智能宠物” “季临川很喜欢我,对我特别特别好(虽然这个人有时候嘴巴有点毒,但他其实心肠很软的呀,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如果犯了什么小错误,朝季临川稍稍撒撒娇就好啦,这人很好哄的,只要抱抱亲亲就可以啦(最好也不要发小脾气,他工作很辛苦,已经在努力挤时间陪自己啊,稍微控制一下情绪嘛)” “我超喜欢季临川呀” 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七十二缕白月光 七十二缕白月光 一整个上午,苏萝都处于警惕的状态。 像是被偷走了松果的小松鼠,对什么都充满着怀疑;而季临川显然就是那个最可疑的事物。 预约的心理医生将在九点钟拜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姑娘出了这样小小的意外。 她去了卫生间好久,迟迟没有出来;季临川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在外面默不作声地等着。 等到里面传来震惊的一句“我天”。 伴随着这一句惊叹,苏萝打开门,猝不及防与季临川对视,她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惊讶,停隔好久,才说:“我怎么这么瘦了?” 这个问题,季临川没办法回答。 苏海华和林雪蕊紧急赶来,他们和苏萝聊了许久;季临川并没有获得旁听的资格,而是被委婉地请出去。 苏萝似乎还有点害怕,不想和他交流。 季临川不知道三人谈论了些什么,半小时后,苏海华神色凝重地自书房中出来,对着季临川说:“我想把萝萝接回家。” “不行,”季临川直接否决,他问,“萝萝怎么说?” 这事情有点棘手。 小女儿突然忘掉了近几年的所有记忆,刚刚扯着林雪蕊的衣袖小声说想回家的时候,苏海华险些立刻点头答应。 她哪里吃过什么苦头,从小金娇玉贵,一点委屈都没给过。 但苏海华理智还在,知道不能真的由着女儿性子来——毕竟还要考虑一下季临川的感受。 季临川问:“能让我和她单独谈谈吗?” 单独谈谈当然可以,苏海华不担心季临川会做什么坏事,放他进去。 苏萝裹着一件绒乎乎的外套,坐在沙发上,翘着脚。 季临川还没开口呢,她自己侧脸,哼了一声:“糖衣炮弹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狗男人,别以为我会屈服。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受了你的蛊惑,更不知道怎么上了你的圈套……说不定肚子里的宝宝也是你强迫我才怀上的……” 小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好多好多;季临川心平气和地听着,在她说累了之后,递过去一杯暖融融的姜汁牛奶。 苏萝说的嘴巴干了,警惕地看着他,仍旧忍不住,迅速地接过去,捧住。 “空口无凭,”季临川解开自己的衬衫,安静地指给她看证据,“这个,是你前天刚刚留下的;还有这个,是你抓的;还有这里、这里……” 苏萝反驳:“不可能!” “萝萝,你想想看,”季临川说,“如果是我强迫你,以你的性格,怎么会这么温和地同意和我订婚?” “当然是因为我喜——” 那个字险些出口,苏萝及时刹住车,睫毛颤了颤,绷直脚尖,说:“我怎么知道。” 语气极其恶劣。 然而她这番态度丝毫没有激怒季临川,苏萝甚至看到眼前的男人笑了。 她呆怔住。 温度自杯壁传送,暖遍她的周身,一点一点输送着温度。 苏萝收集了一摞有关他的照片,整整齐齐地摆在收纳箱中,仔仔细细的照顾着,一丝尘埃也不沾染。 喜欢一个人时,会不由自主地放低姿态,卑微入尘埃。 但这种暗恋却没有开出花来。 苏萝用尽少女的娇羞投递出的信件,收到的却是满纸谩骂。 她哭了好久。 这就是苏萝记忆的断点。 此后全部暂时丢失。 清晨醒来,看到这个男人就睡在自己枕边的时候,苏萝险些以为自己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让保镖把人打晕带了过来;而得知自己如今即将和他订婚并且肚子中怀了两只小崽崽后,苏萝差点爆出粗口。 这是何等的天意弄人啊,月老这是拿了她的红线织毛衣吗? 难受归难受,可看到季临川这样温柔笑的时候,苏萝仍旧不受控制地不坚定了一下下。 呜……这毕竟是她的男神呀。 喜欢了那么长时间呀。 “那封回信不是我写的,”季临川说,“我不曾看过你写的信,也不知晓信中内容。” 苏萝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别告诉我是你家的狗拿爪子划拉的。” “……” 看来十七岁时的小公主嘴上也不饶人啊。 季临川直接把季扶风供了出来:“我弟弟写的。” 苏萝瞧他。 三秒后,她说:“把坏事都推给自己弟弟,可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事情。 男人做过错事不要紧,可怕的是做错了好不知悔改。” 季临川说:“你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他叫季扶风,你可以向他求证。” 苏萝狐疑地看他好久,慢吞吞地拿出手机通讯录翻,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人,困惑不解:“没有啊。” 季临川走到她身后,微屈着身体:“你重新翻一下。” 不得不说,小公主是个取名鬼才。 手机通讯录中几乎没有一个正常名字存在,放眼过去,全是什么“奶盐小饼干”“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知道是谁暂时不备注”等等等等。 季临川问呆若木鸡的小公主:“你还记得这些代号都指谁吗?” 小公主下意识摇头,硬生生停住,嘴硬:“我当然知道啦。” 她指着那个“国王大人”:“这是我爸爸,然后,皇后女士,一定是我妈妈……嗯? 这是谁?” 备注写着“亲亲小宝贝”。 苏萝震惊了:“这个该不会是你吧? 我怎么会给你起这么肉麻的称呼?” 季临川笑了:“我也不知道你这样喜欢我。” 他从来不知道小公主会喜欢到给他设置这样的备注,他很认可尊重爱人隐私这句话,不曾看过她的手机。 心脏被柔软地抚摸着,他甚至想要现在抱抱小公主,亲亲她的脸颊。 苏萝皱着眉,拨通号码。 季临川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响起。 季临川:“……嗯?” 这个备注不是给他的? 是谁? 还未来的及询问,就听到小公主开开心心地和对方聊了起来:“原来是你呀真真!我刚刚还在想这个备注是给谁设的呢……啊,没什么事,哪天有空了一起玩呀。” 挂断电话,她侧着脸,翘着唇角:“哼,自作多情的家伙,我就知道,我才不会给你设这么肉麻的称呼呢!自恋狂。” 猝不及防被骂了一顿的季临川:“……你开心就好。” 苏萝还真想知道自己给季临川设了什么备注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符合的。 “惊天地绝世狗男人” 季临川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苏萝拨通。 两秒后,季临川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小公主”。 这一备注更加坚定了苏萝的猜测:“你看嘛!我都给你设置这么恐怖的备注了,你怎么就不能够认清楚现实呢? 承认自己不招我喜欢就这么困难吗?” 一件事还没澄清,又压上这件。 季临川按了按额角。 没事,小公主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年纪小嘛,多让让她,应该的。 他说:“先给扶风打电话。” 善用搜索,总算是吧季扶风的号码从通讯录中翻出来,这人的备注要比季临川的更加不堪。 “别和这人聊天会减智” 嘟嘟嘟。 好几声过去,那边季扶风爽朗的声音响起:“怎么啦? 大嫂?” 苏萝被这一句“大嫂”吓住,手机掉了下来,被季临川手疾眼快捞过,开了外放,柔和地问:“扶风,你和萝萝说,当年她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哥,咱们不是说好不提了么,”季扶风叫唤开了,“我好不容易出来度个假,您就别再提这些陈年旧事了呗。 那时候我犯浑,后来您不是也打过了? 哎,我这条腿啊,现在一动还疼呢……” 没耐心听他絮叨,季临川捂着手机话筒,看着垂下眼界的苏萝:“现在能还我清白了吧?” 苏萝:“我怎么知道这人是不是提前和你串通好的?” 被忽略的季扶风:“你们在聊些什么啊? 哎哎哎,亲爱的哥哥,你该不会又想对你柔弱无骨的弟弟下手吧? 别啊,我都知道错了,等我回去负荆请罪给您和嫂嫂重新赔罪成不?” 季临川说:“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 季临川按住她的手,而苏萝抖了一下,没有躲开。 男人的声音温和:“萝萝,你忘了也不要紧,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是怎么开始的。” — 苏海华和林雪蕊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门开。 季临川牵着苏萝的手走出。 小公主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耳根通红。 “我改主意了,”苏萝说,“我继续在这里住着,嗯……季临川说,他过两天休假就带我回苑城看你们。” 林雪蕊松了口气,抚着胸口:“好。” 她担心自己女儿和季临川之间感情出现什么问题,现在情况特殊,裂痕割舍容易,修复难。 苏海华十分严肃:“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萝萝,好好配合治疗,知道吗? 当然,如果觉着不开心也不要紧,记不记得都差不多。” 看到苏萝点头,苏海华才开始叮嘱季临川:“好好地守着萝萝,麻烦你了。” 送走父母,苏萝才开始觉着不自在起来。 她四处瞧了瞧,问季临川:“我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吃饭,看书,看番,玩游戏,睡觉。” 苏萝:“……听上去好像有点点堕落哦。” 不,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我的工作呢?” “公司股票分红足够你用,偶尔需要审批签字;无聊的时候去拍拍剧,接接综艺——”视线自她身上划过,季临川多加了一句,“现在不行,太危险了。” 苏萝没理他,抱着平板,准确无误地搜索出来自己近几年的影视作品,还有铺天盖地的“苏萝季临川”相关的报道和各类同人文…… 好羞耻,但莫名想看啊啊啊! 苏萝克制住自己的那股冲动:“其实我认为自己还是回家比较好——” 苏萝余光瞥见一个滚滚的影子,蹑手蹑脚探个头。 她惊住:“季临川!这里怎么会有熊猫?” 季临川还没回答,熊猫就跑过来,抱住苏萝的小腿:“妈妈!” 苏萝:“……啊?” 熊猫圆圆的眼睛看她:“妈妈这是和爸爸吵架了吗? 我刚刚听到你说要回家!呜呜呜,妈妈你好狠的心啊。” 触到毛绒绒,温暖的毛球几乎治愈了她。 但这也没办法抵消毛绒绒叫她妈妈还会说话的震惊啊啊啊! 东北仙女喵也蹭过来:“喵喵喵” 还有小仓鼠,可怜巴巴:“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苏萝僵硬扭头,看季临川:“……这都是我生出来的?” 季临川没说话。 小公主清奇的脑回路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应该物种隔离么,”苏萝喃喃,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我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毛的东西? 这是返祖? 不对啊,我们祖先不是猴子么……这难道是核辐射? 基因变异?” 眼看着小公主的脑洞要突破天际了,季临川及时纠正:“这些是我送你的礼物。” 重新解释一遍这些小宠物的来历,苏萝一脸的“卧槽”转变为“天呐”。 科技发展太过迅猛,记忆断片的小公主需要好好地消化。 哄着小公主吃饱喝足,才请了心理医生过来;面对季临川,心理医生才坦白近况:“这种事例,我只见过两例。” 碍于科技发展水平,记忆方面一直是个医学难题。 他曾经诊治过的两例病人,一个在一周后便恢复了,而另一个,至今无法找回失去的那些记忆,平静而自在地生活了下去。 送走心理医生,苏萝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眼巴巴地看着季临川。 季临川问:“晚饭想吃些什么?” 苏萝说:“其实刚刚我听到了你和他的聊天,他说我可能会永远都想不起来哎。” 季临川:“嗯。” 这个男人淡然的态度愈发使得苏萝好奇,她想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季临川扶住她,摇头:“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 苏萝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这句话噎住了苏萝,她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可能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呀,想不起来和你做过的一些事情,也想不起来你对我好……你难道不会难受吗?” 苏萝不敢想象。 如果有一天,亲密爱人突然忘记自己,只剩自己孤孤单单守着回忆,那该有多难过呀。 “难受也没有用啊,”季临川说,“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好好地相处吗? 记得也好,记不得也好,我们彼此相爱,又有什么关系?” 苏萝:“……哎?” 季临川自茶几上拿出一颗糖,修长的手指剥去糖衣,递到她口中。 他理智而温柔:“正如你所说,你忘记了我对你的好,丢掉记忆中的糖,但我仍旧可以给你新的糖果,记不记得旧糖的甜,都不会损害现在这颗糖的滋味。” 浓醇的甜一点点在舌尖化开,柔软。 他微笑:“晚上想吃些什么?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小公主做饭。” “想吃沙姜鸡。” 季临川走了好久,苏萝剧烈的心跳仍旧无法平息。 她咬着手指,怔怔发呆,重新把手机打开,编辑备注。 把“惊天地绝世狗男人”几个字一点点删除,她重新打上新的备注。 “未婚夫” 虽然现在的她暂时想不起来和季临川相处过的事情,但是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好快。 仿佛不受思想控制。 眼睛控制不住地看他,想要靠近他,想要触摸他,拥抱他。 看到他面对心理医生时候的沉默安静,偷看的苏萝心脏刺痛,难受,闷的喘不过气来,想要去抱抱他,亲亲他的脸颊。 清晨刚醒过来的苏萝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奇怪反应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她明白了。 ——那和对男神的憧憬还不一样,这是喜欢呀。 她如此地喜欢这个男人,哪怕记忆暂时丧失,可本能和潜意识仍旧在爱着他。 悄咪咪地回到卧室,苏萝找到了那个早晨被拿来丢季临川的小本本,摊开看。 那是自己曾经写下的一笔一划。 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满满到遮都遮不住。 那、季临川,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苏萝合上了本子。 刚准备吃饭,家中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季扶风穿的齐整,容光焕发,还没和苏萝见面呢,嗓门就亮了起来:“小萝萝啊,听说你失忆了? 怎么回事啊? 是撞到后脑勺还是磕着额头了?” 季临川说:“这就是你备注里那个和他说话会降低智商的人。” 话音刚落,季扶风就冲了过来,站在苏萝面前,不顾旁边季临川的冷脸,笑的不怀好意:“小萝萝,还记得哥哥我是谁么?” 嘿嘿,让你毒舌! 季扶风心里面乐开了花。 听说现在苏萝记忆停留在十七岁的那个阶段,高中生少女他最了解了,温柔羞涩且纯洁,说句脏话都不好意思。 现在看她还怎么怼人哈哈哈,现在他季扶风总算可以扳回一局占领嘴炮高地了…… 苏萝纯洁且无辜地看他:“印第安老斑鸠?” 季扶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季临川:“她不是已经忘了么?” 季临川亦是看着苏萝。 手里的筷子也落在地上。 “啊,那个,”苏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想起来什么,只是看到你的瞬间就想到了印第安老斑鸠这个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直觉? 还是潜在记忆中的意识? 啊,还有酸菜鱼,傻x,生活在史前时代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垃圾箱中被人踩了好几脚被环卫工人嫌弃刮起来的口香糖,还有过期打折后被流浪狗舔了一口就恶心地吐出来的干脆面……” “够了,”季扶风捂着胸口,他脆弱的小心脏已经被插的流血都流不动了,“别说了,求你。” 八十缕白月光 八十缕白月光 自我感觉良好的季扶风刚刚从这里感受到一点点家的温暖,很快就在侄儿毫不留情的吐槽之中烟消云散了。 作为一个二叔,他就莫得一点尊严莫得一点面子的嘛? 为什么对他这么不留情面啊! 季扶风酸了,委屈了。 但当满满笑盈盈冲他张开手的时候,季扶风从圆圆这边受到的打击又全部烟消云散了。 这几天,苏萝没有时间照顾这个仍旧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季扶风,作为一位准新娘,她现在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试妆,过目婚礼安排的种种细节……休息日,苏萝看到眼花缭乱,索性摊开丢到季临川面前,哀叹:“没想到举行婚礼这么麻烦,早知道不结了。” 满满原本乖乖坐在旁边玩玩具呢,听到苏萝这么一声,哇地哭了出来,肉呼呼的小手捂着眼睛,委屈巴巴:“爸爸妈妈不结婚吗? 那我不就成了私生女吗? 满满不想当私生女,呜……” 苏萝被女儿神奇的逻辑给弄懵了:“谁和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满满:“是哥哥,他说你们没有举行婚礼就生了我,是爸爸对不起妈妈。” 小满满年纪不大,偶尔跟着布偶看些奇奇怪怪的电视剧;小女儿性格软糯,天真无邪,每每被圆圆哄的团团转。 苏萝在这边哄着满满,解释她和季临川在法律上早就成为了夫妻,现在不过是补一个仪式而已;另一边,季临川已经利索地拎着圆圆的衣服,把这个皮小子带到隔壁,“温柔”地进行了父子之间的交流。 两个小崽子有各自的房间,季临川教训完小崽子,回到卧室,苏萝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 漂亮光滑的脊背,蝴蝶骨格外的明显;饶是天天嘴巴不停歇,现在的苏萝却认认真真地做着身材管理,同初见时别无区别,此时更像是剥了壳的荔枝,满口的甜水。 听到后面的动静,苏萝懒懒散散地回了下头:“帮我捶捶腰呗季先生。” 都是因为这人不够节制,苏萝的腰肢酸酸的疼,从清晨一直到现在,翻个身都难受。 小公主都发话了,季临川坐在旁侧,轻轻地给她按着。 苏萝闭上眼睛,舒服的喟叹一声;只是后面的人捏着捏着,似乎有点不老实了,苏萝说:“你做什么?” 季临川道貌岸然:“欣赏。” 苏萝极轻地哼了一声,又听到季临川说:“这么漂亮的背——” 苏萝接下一句话:“不拔个罐可惜了?” 难得皮一下,换来的确实男人不轻不重拍了她一巴掌,声音清清淡淡:“我没那手艺。” 她的季先生并非全能。 先前只觉着他不会生孩子,现在又添上一条,不会拔火罐。 苏萝想着季临川未出口的那句话,等到唇瓣轻轻贴上,她从季临川口中听到了刚刚被她一下子皮掉的那半句话。 “不吃掉太可惜了。” — 婚礼在一座小海岛上举行,极尽豪奢;当初季临川给策划师的婚礼预算是无上限——只要能使苏萝满意,哪怕是拿钻石珠宝来代替鲜花,他也不会有二言。 婚礼现场布置的所有的鲜花都是连夜空运过来,经过仔细挑选,确保没有一丝瑕疵,保证举行婚礼时这些花开的最烂漫。 婚礼前夕,不少媒体受邀观礼,前来报道这或许是近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记者们惊叹于新郎的财力,但这也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梁京季家,和苑城首富千金,这两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绝配,这一对的婚礼若是不办的这样豪奢,还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更别说苏萝身上的婚纱,据闻是已经隐退的设计大师j的手笔,经过10000多小时的手工缝制,长长的裙摆上更是坠满闪烁的碎钻,头纱亦是轻飘飘若云雾,合映在一起,仿若晨云撞上晚星,而笼在一团烟雾中的苏萝,更是美到令人屏息。 不喜欢她的人亦有,但不得不承认,苏萝的颜值是真的高,挑不出一点错漏来。 现在的关注点不仅仅在苏萝身上了,还有站在她前面,挎着小竹篮,慢慢悠悠抛洒玫瑰花瓣的两个小可爱。 先前,这对小可爱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在媒体前露过面,这还是第一次。 再有对苏萝容貌质疑的声音,这下子也要烟消云散了。 两个孩子,男孩是季临川的缩小版,而那个女孩更像是小好多号的苏萝,丝毫不怯场,冰雪可爱。 情不自禁的,不少摄影师就对着这两个孩子拍摄。 他们也不怯场,大的那个抿着唇,小女孩笑的一脸天真烂漫,恨不得叫人搂在怀里亲好几口。 这五年来,流言不曾断绝,就算是感情再好的夫妻,那些人也得绞尽脑汁地写出点龌龊来;苏萝和季临川懒得理,偶尔惹得狠,直接告上法院,走法律程序。 如今的婚礼高调举行,更是狠狠地打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脸。 记者们一边激动地想着接下来的报道该怎么写,如果有机会了该怎么采访……摄影师们拍摄的图像更是不计其数,而当事人苏萝,在整场婚礼结束之后,累到腿软脚酸,脱离大众视线后,斜斜靠在季临川身上,任由他扶了回去。 “人生三大乐事,”苏萝喝了些葡萄酒,此时脸颊绯红,贴着季临川,小声呢喃,“金榜题名,他乡故知,洞房花烛。” 最后四个字她念的轻且急,落在季临川耳朵中,男人低下头,瞧着她笑。 苏萝说:“现在不同往日啦,我们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洞房花烛对你的吸引力是不是没有那么大了?” 不细听,还有点小委屈呢。 苏萝刚刚小小抱怨一下,就被季临川抱了起来;晚上她换了身旗袍,开叉并不高,但此刻,季临川的手自她膝窝下穿过,蹭的她整条腿都是麻的。 “吸引力不大?” 季临川反问,“看来我前两天的服侍,苏小姐不是很满意啊。” 苏萝想说满意已经来不及了,那点莫名其妙起来的小委屈在季临川的身体力行下也消弭的无影无踪。 怕她再多想,季临川没有多说,直接拿事实证明了苏萝对他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而另一边,季扶风瞧着乖巧坐在床边的两只小包子,头都要炸了。 “乖,”季扶风试着和两个小宝贝交流,“你们的张阿姨跑去哪里了? 困吗? 不去睡吗?” 满满说:“张阿姨感冒了,爸爸说让你今天晚上照顾我们两个。” 照顾个满满还是没问题的,这小家伙嘴甜可爱,季扶风挺喜欢;只是圆圆,有点头疼。 季扶风真怕了这孩子的嘴。 此时圆圆格外严肃地说:“只要你别闹别哭别惹事,乖乖听我的话,你就不会有麻烦。” 季扶风:“……这话好像应该我说吧?” 他这个久别归来的二叔,在两个小雪团子面前是一点儿威严也树立不起来。 圆圆自己捧着书认真地看,满满央求着季扶风给她讲童话故事,季扶风开头:“从前,有个皇后在雪地里散步……” 满满不满意:“白雪公主,我听过好多次了,耳朵听得都起茧子啦,换一个呀。” “在大海深处,有个小人鱼——” “美人鱼啊。 二叔,你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无趣的男人:“豌豆公主听过吗?” 满满说:“你以为我是两三岁的孩子吗? 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痛,现在被你说的胃痛。 季扶风发现自己对满满的预估是错误的。 这就是个微笑的小恶魔啊! 一连换了好几个,都没有能使满满满意的,季扶风只好另辟蹊径,讲起了神雕侠侣。 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小公主,圆圆啪的一声合上书,说:“我要洗澡。” 他那么小,季扶风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浴缸里放满水,小家伙一脸凝重地拿手试了试水温,转脸问季扶风:“你和我爸是亲兄弟吗?” 季扶风被他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啊。” “我也是我爸亲生的对吧?” “没意外的话就是了。” “这样推算下来,我就是你的亲侄子对不对?” 圆圆十分严谨地推理着,说,“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季扶风被一个小孩子命令,虽然不懂他想说什么,现在也被气笑了:“是,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下一秒,圆圆问他:“那你放这么热的水是想烫死你亲侄子吗?” 沉寂三秒。 季扶风指指自己的脑袋:“圆圆,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的脑子。” “下次说话不用这么委婉,你二叔我不是傻子,能听得懂。” 这样语重心长的教育之后,季扶风以为小家伙能明白,结果圆圆依旧拿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好的,二叔。” 喂喂喂你那种明明不屑一顾却不得不低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你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怎么摆出这么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啊! 正被圆圆气的七窍生烟的时候,满满小公主下了床,抱着兔子玩偶,蹭蹭蹭地走到季扶风面前,张开双手护着他:“圆圆!不许你欺负我二叔!” 瞧瞧,这才是感人肺腑的叔侄情啊,不枉你二叔我嗓子都干了还坚持给你讲小龙女和杨过骑大雕飞来飞去行侠仗义的故事啊! 季扶风格外感动,一句“好满满”还没出口,就听到满满掷地有声的下一句话。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傻子啦,要好好保护他!我们不能欺负傻子啊!” 去他x的叔侄亲情。 月光始(一) 月光始(一) 季临川被送到松林镇的那天,梁京万里晴空,而松林镇却下了一整天的小雨。 送他的司机是父亲用惯了的,许是为了宽慰他,一路上说了好多话,而季临川始终沉默无言,只在临下车时说了句“谢谢”。 司机的眼睛都热了。 明明还是夏天,酷暑难耐,季临川穿了件长袖的衬衫,宽松的裤子,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把自己整个人都包的严严实实——衬衫遮不住的地方,依旧是狰狞的、去不掉的疤痕。 尚且算得上完好的皮肤,是瓷一样的白,衬的疤痕更加狰狞可怖。 司机是季家的老人,算是瞧着季临川长大。 季临川的性格和他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待人接物总带着点程序规整化的礼貌,但这并不是坏事,总比那些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家伙好。 他母亲早亡,后来季同光娶了周昭影,生下来一对儿女,对季临川的照拂难免就少了些。 难得季临川还能如此自律。 在梁京年轻一辈里,原本都夸赞季临川,谁见了不赞一声他将来必有大作为? 只可惜了这么一场意外,小雪丧身火海,季临川侥幸活下来,却烧伤了半张脸,半边身体。 全是疤痕。 更别说刚刚失去女儿的周昭影,哭的撕心裂肺,扯着季同光的衣领,双目赤红要找他讨要说法,逼得季同光不得不暂时让儿子在松林镇住一阵子。 季同光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季临川的母亲,曾经在此地写生休养过一段时间;只可惜了那么一个美好如画一样的人物,郁郁早逝。 松林镇虽名为镇,但其实与十八线小城市发展并无太大区别;季临川如今住在这边,亦有专门的人照顾,洗衣做饭都不需要他动手。 只要他好好的休养,保持好心情就行。 季临川进了房间。 这还是先前他母亲住过的一幢小洋楼,处处都是依着他母亲的心意装饰,传统的青瓦白墙,一步一景,一直以来都有专门的人员照顾花园中的树木花草,因此并不显的杂乱。 他的房间就在二楼,推开窗,正好可以看见院中的一潭碧荷,摇曳动人。 司机担心季临川出事,隔一段时间就瞧瞧,结果发现季临川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到可怕,只是拿了本书默默地看。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下了楼。 他已经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头发已经长好,半边脸毫无瑕疵,另一张脸颊上是疤痕。 这种奇异的感觉令人不敢多看,司机看的心酸又心疼,别过脸。 而季临川却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事实上,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再难过,已经过去了。 只是遗憾自己没能从火海之中,把小雪抱出来。 她还那样小。 司机的主要任务还是把人送到,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这里;临走前,他试探着问季临川有没有什么要告诉季同光的,而季临川凝视着他,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少年的声线清越,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寂静的一滩深水,“谢谢您。” 等回了梁京,司机还没来得及告诉季同光,就听见周昭影在书房里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诉着,哭着她可怜的小雪,要求季同光严惩季临川。 他只好在外面等着。 季扶风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季扶风的容貌有几分像周昭影,只是嘴巴像季同光。 平日里最无法无天的性子,现在也是沉着一张脸,质问司机:“你真把我哥哥送走了?” 司机点头。 季扶风瞪大了眼睛,提高声音,质问他,愤怒不已:“他害死我妹妹,就这么算了?” 小孩子声音大,惊动了书房中的两个人;季同光冷着脸走出来,把季扶风拽回房间,而周昭影拿手帕捂着眼睛,擦拭着本来就不存在的泪花。 司机低着头,只看见周昭影脚上踩着的一双鞋子,干干净净,鞋面上是妖妖盛开的曼珠沙华,没有半点污泥。 — 季临川刚到松林镇的第二天就感冒了。 他体质一直不错,从小就跟着季同光锻炼,感冒咳嗽的时候很少;但那场烧伤之后,再加上修复疤痕的手术,原本良好的抵抗力似乎也被烧掉了,一直没有养回来。 傍晚时候发起了烧,他服了药,喝水后躺下,睡了过去。 阿姨做好了晚饭,叫了好几声没人回应,推开门才瞧见了烧到脸颊都红了的季临川。 这样的动静总算是惊醒了他,阿姨第一反应就是下去叫人,被季临川拽住了胳膊,声音沙哑,制止住她:“别叫人,我没事。” 阿姨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住,惊慌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身后季临川沙哑而又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没事。” 不知道是在劝慰她,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季临川病了整整一周,他反反复复地做那个噩梦,焦灼的火苗肆意舔舐他的脸庞,他想要把小雪抱出来,但怎么也找不到人。 周昭影哭着跪在季同光脚边,言之凿凿,说是季临川故意纵火,是他故意要了小雪的命,为的就是看季同光喜爱小雪。 拙劣至极的理由,偏偏季同光相信了。 然后他听到了笛声,断断续续的,调子很简单,却意外的动听。 把他从那个噩梦中一把捞了出来,季临川醒来时,一时竟不知自己现在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傍晚阿姨送了粥菜上来,笛声复又响起,阿姨听了很久,才笑着对季临川说:“这是隔壁的小姑娘呢,冰雪可爱,今天下午还送了糖果和甜橙过来。” 季临川病还没好,阿姨在夸隔壁的小姑娘好看又聪明,他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现在这个模样,可别吓到人家,看来以后要避着走了。 季临川先前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生下来就被众星拱月、捧在掌心中;而在他伤好回家,吓哭了前来做客的一个小女孩之后,也不由得他不在意了。 这边二楼的窗子打开,可以瞧见隔壁的小庭院;同这边的装饰不同,隔壁庭院里有着彩虹小马、小滑梯,小秋千,栽满了漂亮精致的花朵,明亮鲜活的色彩,瞧起来像是个儿童乐园。 从他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对面正在花园里开心玩滑梯的小不点,扎了两个小团子,像是福娃娃,穿着白色的衣服,在和另一个男生一起爬上爬下地玩闹。 片刻后,那孩子抬头往这边瞧,季临川手疾眼快关上了窗。 别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张脸。 病好之后,季临川才去学校报道,转学手续也不用办,只是借读一年而已,学校这边还是第一次接收从梁京转来的学生,早早地就听说他来头不小,小心谨慎地请到办公室中,领了课本和校服。 跟随老师抵达教室,不出季临川所料,班上的人看他,或惊慌或厌恶或同情。 他垂下眼睫,波澜不惊地听着身边的老师介绍他。 果然还是吓到人了。 说是养病,在这里学校中上课也不过是因为季同光怕他无聊、闲的没什么事做。 实际上,季临川完全不用依靠老师讲授,自己早就把课本上涉及到的东西全部看了个透。 从梁京中突然到了这里,季临川没有丝毫不适应。 只是身旁人避他依旧如蛇蝎,仿佛他是一个怪物。 季临川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隔壁的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他脸上的疤是一种皮肤病,被他碰到之后是会传染的;这个年龄阶段的少男少女们都爱惜着自己的一张脸,有了这样的流言,当然都惧怕季临川。 还有些人心里恶毒,说他指不定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不然怎么好端端的从梁京赶到了这里来? 季临川全当没有听到。 初中学校里设置了食堂,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在食堂中吃饭——阿姨每天中午都会送饭给他。 来送饭的家长并不少,不少同学在教室里吃饭的时候也是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唯有季临川一人,静默地吃着。 没有人和他交流,他也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话。 课间,前面的一对小情侣打打闹闹,碰掉了橡皮,咕咕噜噜地滚落在季临川脚边。 季临川弯腰捡起来,平静地递给前面的女孩:“你东西掉了。” 玩闹声瞬间停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磨平了唇角。 女孩有点害怕地看着他,那个男生抽出纸巾来,包着手指,谨而慎之地包着手指,捏住那块橡皮,飞快地丢进了后面的垃圾桶中。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 季临川打开课本,翻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但季临川很快就习惯了。 反正不会比回到梁京更差,他如今在这里反而更加自由,没有了拘束。 不用再扮演什么季家的长子,未来的接班人。 多好。 在松林镇住下的第二个周末,他收到了来自季扶风的信件。 如果说季家还有什么值得季临川留恋的,也就是这个小弟弟了。 虽然周昭影没少暗地里对着季扶风说季临川的坏话,但季扶风十分黏着这个哥哥,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他;季同光教育儿子严厉,周昭影对孩子也不怎么上心,季临川待这个弟弟倒还不错。 只是他烧伤之后就不曾见过季扶风,季临川怕吓到他,拆了纱布后也是躲着他。 拿到信之后,季临川来不及脱下外套就拆开信封,想要看看这个弟弟给自己写了什么样的信。 季扶风的一手字,还是季临川教导的;这孩子从小脾气差,耐性也差,季临川板着脸,给着糖,才哄的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写字,实在不容易。 而现在,这薄薄的两页信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却只有重复的三个字。 杀人犯。 季临川的笑意停滞在唇边。 次日,季临川离开之后,阿姨打扫卫生,从书房的废纸篓中发现了被人撕碎了的纸张。 碎如屑,皱皱巴巴,怎么都拼不出来上面写的东西。 盛夏的末尾,学校里组织了一场郊游,必须要参加,季临川无所谓,也报了名。 他如今在班上已经俨然成了一个隐形人。 几乎没有人和他说话,上课的时候老师倒是会偶尔点季临川回答问题。 时间长的时候,他一天甚至说不了十句话。 安静沉默的生活。 老师的初衷是好的,借着这次郊游的机会,让这些闷在教室里已久的孩子们出去放飞自我,亲近大自然。 季临川自认为和这个大自然已经没什么好亲近的。 他对大自然母亲毫无想法。 自己的同学倒是,一离开老师的视线就像是撒了欢的鹰,乱跑一通;老师也约束不了这群皮猴子,万般无奈地叮嘱注意安全。 季临川原本想直接回去。 却听见有男生叫他的名字,神情紧张:“临川? 你有空么? 苏黄他们有几个人掉进人猎东西的坑里了,你过去帮帮忙呗。” 季临川毫不怀疑地跟着那人走,直到自己一脚踏上脆弱的枝条,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 脆弱的枝条和上面做伪装的荒草自然承受不了他的重量,毫不设防地跌入深坑,更别说里面还有前日下雨积攒的泥水,深陷,衣服上尽是黄土污泥;季临川咳了两声,听见头顶上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笑骂了几句怪物,哼着歌离开;临走前,还有人指着他,笑骂:“瞧瞧,他现在是不是更像疯子了?” 季临川没说话,他在思考自己怎么从这个坑中出去。 这坑是人为挖出来的,他暂时不知是做什么用;目测两米以上深度,下面积了些脏水,还有枯枝败叶。 衬衫被污水打湿,贴在身上,并不舒服。 泥土都被泡的松软,不好借力;初次尝试失败之后,季临川双手污泥,思考该怎么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稚声稚气的一句:“哥哥你需要帮助吗?” 季临川抬头,看到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八九岁年纪,干干净净的,脸颊粉粉白白,此时看着他,满眼好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季临川第一反应是遮脸颊上的疤痕,但那个小女孩却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模样,仍旧是蹲在上面,倾着身体。 就在季临川担心这么个小姑娘会跌下来之时,她站起来,拍拍手:“你等我哦,我去找绳子过来帮你哦。” 不等季临川叫住,小姑娘一溜烟儿跑掉了。 “……” 找什么绳子呢? 他自己一会也能爬上去。 就是多费点劲儿而已。 他觉着那个小姑娘不会回来。 这样荒郊野外的,突然在坭坑里有一个满脸疤痕满身脏污的家伙,怎么看都觉着可怕吧。 那个小姑娘难道就不怕吗? 第三次尝试失败之后,那个小姑娘又跑了回来,脸颊依旧是红的,白乎乎的手里拿了根绳子,续了下来,乌黑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儿害怕:“我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树上啦,你放心爬上来好了,哥哥!” 这孩子,还挺自来熟。 不知道他底细也不知道他来历呢,这就叫上哥哥了。 季临川庆幸自己并不是坏人,不然这么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还不得受欺负了? 有了绳子的助力,爬出这个坑就显得十分容易了;快到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滑,那个可爱的小团子伸手出来,想要拉他。 季临川没碰。 他身上太脏了,不想弄脏小姑娘的衣服。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看清了他的脸,仍旧是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笑了:“哥哥真厉害。” 季临川默然。 他要是真厉害,就不会来到松林镇,更不会掉进这样的深坑;即使掉进去,也不会需要借助她的帮助爬上来。 沾染了泥水的衬衫贴着脊背,湿哒哒的,很不舒服;季临川抬了抬胳膊,他原本并没有洁癖,但自从无意间在书房中撞见周昭影和季同光的亲密之后便有了。 但眼前的小家伙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近距离观察,季临川才发现这小家伙真的像是教堂中绘制的小天使,眼睛圆圆的,黑白分明,眼白是婴儿特有的那种浅浅蓝色,睫毛长而卷翘,肌肤更是白的没有一丝瑕疵。 十分可爱。 最要紧的是,她此时看季临川的眼神,只有好奇,并无恐惧。 这是季临川抵达松林镇之后,第一个没有害怕他的孩子。 清晨的雨过后,今天的阳光仍可算的上温暖;季临川坐在草地上,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 小家伙诚实回答:“郊游,我在和同学玩捉迷藏。” 还真是毫不设防啊。 季临川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坏人。 也不知道这孩子家里人怎么教育的,怎么是个这样不设防的性子。 正思索着,那个孩子迈着小胖腿,哒哒哒地跑去解开绳子;季临川跟在她身后,出声问:“你叫什么?” “林藤。” 小孩子奶声奶气:“树林的林,紫藤花的藤。” 紫藤花的确很漂亮,但是瞧起来和这个女孩子不太配;季临川认为,和她相衬的花朵应该是向日葵。 或者太阳花。 那样漂亮纯粹的温暖。 发愣中,那个女孩却认真地从自己的小口袋中,翻出糖果递给他,脆生生的:“哥哥吃糖。” 季临川犹豫好久,才接过。 “谢谢。” 他轻声说。 季临川领着小家伙到了她们的大队伍——今天隔壁的小学也出来郊游,一大群孩子叽叽喳喳,看到了林藤就跑了过来。 季临川担心吓到人,默不作声地离开。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隐藏自己,不想吓坏了这群孩子。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阿姨被他一身泥浆吓住了,抖着声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季临川不想让这个慈祥却胆小的人为自己担心,反过来安慰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然而这次来自同龄人的欺负只是一个开头——返回学校,他的课桌上被写满了怪物。 季临川面无表情,抽出湿巾,仔细擦干净。 总会有些无聊至极的人想要惹事。 瞧见季临川毫无反应,故意走过来,碰倒他放在桌子上的书,吊儿郎当地说:“嘿,怎么东西也不好好放——” 下一刻,他就被季临川掐着脖子,按在桌子上。 正是下课期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俱看到这一幕,吃惊地张大嘴巴,惊呼声被吞进肚子中。 季临川的动作很快,旁边的男生还笑着呢,只觉一阵风过来,眼前的人就被按倒了。 踉跄中,被按住的人打落了不少书,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同时也吸引了教室中其他人的注意力。 天……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从踏入这个教室的第一天起,所有人对季临川的印象都是沉默安静的怪物,一身诡异的烧疤,寻常不和人来往。 而现在,这个怪物爆发了。 被季临川按住的那个人拼命地挣扎,却发现于事无补,他甚至动弹不得,只能被按在这里,季临川的力气远远在他之上。 这点认知让男生恐怖。 所幸季临川松开了手。 他说:“下次看着点路,别这么不小心。” 久违的空气重新回到肺中,男生已经被吓傻了;他被同桌扶到座位上,两条腿还是面条一样的软踏踏,没有一点力气。 班上同学关于季临川的印象又增加了一条。 暴力。 没人想知道季临川是怎么发怒,人们总是相信他们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一致认为,这个人脾气不好。 好可怕。 脸上还那样。 大夏天的还穿这么多。 怪人。 季临川充耳不闻。 他已经习惯了寂静,亦不愿为自身辩解一句。 小孩子的把戏,无聊透了。 然而那个小姑娘并不一样。 林藤。 隔壁的庭院总是热闹,小主人很受欢迎,季临川时常看到她带着一群孩子玩耍,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姑娘就住在自己隔壁。 往常周末,季临川总是关着窗;现在也会打开,听听风送来的孩子玩闹声,倒是解了几分寂静。 第二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已然变得凉薄;班级上最爱美的那个女同学也换上了校服外套,季临川却在这个时候再一次感冒。 他没去上课,在书房中写写画画,听着楼下阿姨煮饭的声音;隔了一阵,阿姨敲响了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季临川:“你能暂时帮我看看炉子上的锅吗?” 季临川问:“怎么了?” 阿姨解释:“隔壁的那户人家摔伤了腿,刚刚去医院了。 他们家女孩快放学了,没人给送伞,他们想让我——” 季临川轻轻地咳着:“我去。” 问清了小家伙班级,他顺手抓过旁边的外套穿上,带着伞,往小学的方向走过去。 学校里,有的地方已经出现积水;此时刚刚下课,不少家长已经带着孩子离开。 季临川毫不费劲地从一群小孩子中看到林藤。 她太白了,尤其是和旁边的孩子比较起来,简直像是白饭团子。 看到了他,小家伙眼前一亮,挥着手,脆生生地叫:“哥哥!” 季临川走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还感冒着呢,嗓子疼,倒是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几句话就问清楚了。 “你是来给我送伞的吗?” “你真好!” …… 季临川脱下外套,给这个小家伙罩上,让她的小胖手拿着伞,自己把她背起来——积水深,不清楚有什么脏东西。 刚刚来的时候,他的脚踝就被划破了。 不过他身上的疤痕那么多,不在乎多添上一条;小姑娘家就不好了,万一划破了,留个疤多难看。 一路上季临川静默,倒是没有影响小家伙的倾诉欲,她很开心地叽叽喳喳,和季临川分享着今天自己的开心事。 老师特意点名表扬她啦,还特意让她做了小队长。 季临川听得有点恍惚。 季扶风先前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爱和他聊天。 像这个小姑娘一样也挺好的,活泼可爱的;听到她天真的话语,季扶风才能勉强觉着,原来自己还是好端端活生生的在这人世间的。 季临川把她背回家,放下来的时候,那孩子轻轻地呀了一声,叫他:“哥哥,你脚破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这孩子的家人已经来了,打开了门,在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疤之前,季临川踉跄跑回自己住的地方。 他突然有点担心,小家伙的家长看到自己的脸之后,也会害怕,也会告诉林藤,不许她再与自己来往。 他已经如此胆怯。 但是并没有。 次日,季临川的感冒还没好,清晨刚刚醒来,就听到脆生生的一句:“哥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笑眯眯的林藤。 这孩子似乎一直在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模样,真的像太阳花一样。 她看上去似乎十分开心,声音充满着愉悦:“你感冒有没有好一点啊?” 不等季临川说话,她自顾自地又讲:“我今天是来谢谢你啦,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不起床吃东西吗?” 季临川沉默着,终于问她:“你不怕我吗?” 他这样的脸,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怕?” 小家伙侧着脸,似乎很惊讶他这样问,“你会吃人吗? 会打人吗?” “不会。” “那就不怕,”她笑的没心没肺,主动扯着季临川的手,想要他看自己带来的东西,“我带了好多吃的给你啊,你快来看看呐。” 季临川也弄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和这个小家伙成为了“好朋友”。 林藤似乎是天生的话痨,元气满满的,整个周末,从早到晚都缠着他,要他讲故事,要他陪着玩过家家…… 季临川先前觉着孩子很烦人。 看孩子简直是种折磨。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像这样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似乎也挺不错的。 季扶风依旧会时不时的来信,满纸的“凶手”“滚走”之类的词语,尽数发泄着他的愤怒,而季临川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地看完,然后回信。 “字真丑” 这三个字力量果然很大,季扶风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给季临川寄信来。 在学校中,季临川依旧是隐形人。 那些同龄的学生依旧不喜欢他,他也无所谓;但自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他。 他们私下里偷偷编排季临川,把他说成是个十恶不赦、甚至能够危害到公众安全健康的家伙,有人说亲眼看到他欺负女生,还有人说他身上的疤都是被人殴打出来的…… 什么话都有。 季临川只当是狗在叫。 林藤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抱着小书包天天堵季临川的门,缠着要他教自己学习。 季临川一开始还以为是她贪玩,但很快,他发现,她似乎天生的忘性大。 前一天晚上刚刚讲了一遍,第二天,她又忘得一干二净,只好从头再教一遍。 幸亏他有足够的耐心。 林藤的身世,他并未做太多思索,只知道隔壁的那对夫妻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季临川也不是多事的人,更无暇猜测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本身挨过刀,也不会去揭旁人的伤疤。 然而后来,无数的岁月回想起来,季临川都遗憾自己当时并未问清。 以至于他想报答也无从探访。 季临川家族中姐妹并不多,家中唯一的妹妹小雪也是体弱多病,周昭影看的像眼珠子一样,与他关系也不好。 倒是从这个小家伙身上,季临川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季临川真心待这个小姑娘如同妹妹,尽职做好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 林藤说她想要养只猫,不等季临川准备带她去宠物店的时候,她叹口气:“可惜我对它们过敏……只能看看了。” 她患有严重的过敏,几乎对所有小动物的毛发都过敏。 镇上偶尔可怜流浪猫狗,林藤看见了,立刻远远躲开,生怕沾染到。 季临川说:“那以后我帮你研究出来不会过敏的宠物好不好?” 女孩重重点头,伸出手指,要和他约定。 一言为定。 季临川那时候早就有了从事计算机行业的想法,虽然彼时计算机发展缓慢,尤其是国内。 小镇上男孩子们都沉迷街机,掌上游戏机及各种各样的游戏卡带。 季临川对游戏兴致并不大,他感兴趣的是机器本身,以及芯片中储存的那些代码。 他书房中已经有了大量的相关书籍,多是英文原版的,以他现在的英文水平,除了一些专业词汇需要查阅之外,其他的都能够顺利阅读。 令他惊讶的是,林藤的英语也不错。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已经能够独立阅读英文版的童话故事,丝毫不需要季临川的帮助。 季临川竟然有那么一点点骄傲。 他和林藤的最后一面,是那场意外。 季临川早就知道班上的那群男孩子瞧他不顺眼,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林藤带走,丢进到处是流浪狗的小巷子里,借此报复季临川。 因为季临川让他们“王哥”在班上那么多女同学面前丢脸了。 而林藤好像是季临川那小子的妹妹,天天见他们一块上下学,又是天真不设防的性格,轻而易举地就被骗走。 得知消息后的季临川顾不得教训这些人,飞快地跑去小巷。 林藤已经快吓哭了,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呜咽着叫哥哥,爸爸,妈妈。 来来回回地念着。 这一块是流浪狗的老巢,不少狗聚集在这边,前几天刚下了雨,一个个毛发散发着不好的气味,饿的骨瘦如柴,瞧上去快要疯了一样,呲着牙,慢慢地走向林藤。 季临川顺手捡起旁边的棍子,打退了眼前的这些,走近林藤,安抚她:“别怕。” 他的心在剧烈跳动。 等下,等抱着林藤快些走,她不能碰这些动物的毛发;如果过敏的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需要穿过两条街。 好在这些狗畏惧他手中的东西,后退了几步,季临川得以跑到林藤面前,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别哭,别怕。” 她本来没哭呢,被季临川这么一声,委屈的泪花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还没等季临川走,猝不及防自头顶忽然倾倒一桶肉汤,哗哗啦啦的将他浇了个透;季临川抬头,看到了班上一个男孩对他大吼:“去死吧怪物!” 他们真的想恶狠狠地教训季临川,丝毫不顾及后果。 这个年纪的孩子,法律意识淡薄的可怕。 那些快饿疯的流浪狗,闻到这些香喷喷肉的气息,更加疯狂,看这两个人的目光都带着血。 这些家伙和野兽已经没有区别,只有进食的欲望驱逐着它们,让它们想要扑上来,撕咬,吞吃,吃掉眼前的这两个人类。 季临川打断了棍子,因为震动而脱手,依旧无法成功跑出去。 越来越多的狗聚在一起,季临川喘着气,小腿不可避免被咬伤。 血腥气更加刺激了这群野兽,腥臭味令季临川厌恶到想吐,但怀里的小家伙,抖得更厉害,更让他害怕。 林藤现在已经吓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透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季临川咬咬牙,将自己的外套扯开,严严实实地把她护住。 能挡住一点是一点。 周围这群饥肠辘辘的野狗此时已经疯了,淌着口水扑了上来,而季临川牢牢地抱着林藤,一手遮住她的眼睛。 在那条狗咬到季临川大腿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踢开纠缠上来的狗,盖住她耳朵。 “别怕,藤藤,我不疼。” 一点儿也不疼,真的。 已经习惯了。 月光始(二) 月光始(二) “季临川!” “季临川!”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临川睁开眼睛。 凉气悄无声息蔓延,因着长久的休息,他的胳膊微微发麻,停隔一阵后,才缓过来。 喧闹的人声渐渐地涌入耳朵,他胳膊肘撑着桌子,直起腰。 又梦到初中时候的事情了。 梦到了当初被恶狗围攻、他怀抱着小姑娘冲了出来。 梦境太过清晰,以至于季临川胳膊上、腿上似乎还隐隐藏着痛感。 记忆好就是有这么点坏处,再恐怖、难过的事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想忘也忘不掉。 朋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几句,请他过去帮忙查看一段升级版的爬虫代码。 炎热的夏天,季临川仍旧一丝不苟的穿着长袖衬衫,这么多年下来,现在早就已经成了习惯,他并不怎么愿意展露自己的胳膊。 哪怕经过治疗,上面的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包括当初被狗咬伤留下的牙痕。 这是得到季同光资助的实验室,在这里,季临川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花费了整个假期的时间来编写新的物理引擎。 之前一起制作的游戏已经成功开始投入市场,也从各种比赛上获得了不少的奖项;部分朋友的意思是继续攻占游戏市场,研发出更新颖的游戏来,一直冲击下去,但季临川的愿望并不仅仅在此。 他想要做出机器人。 或许人都有某种执念,季临川在计算机上的执念,就是要做出具有某种意义上生命力的东西。 但大部分朋友们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甚至认为他在痴人说梦。 有些人调侃他:“难道你想做第二个图灵吗?” 如今目标不同,季临川并不勉强。 上午正式开了会议,明天过后,队伍就该解散了。 一部分想要继续在游戏行业拼搏的留下来,而有些想要同他一起继续研究的将在下周前往硅谷。 季临川揉揉酸疼的手腕。 长时间的工作,手腕还是有些受不了。 车子就停在外面,季临川解决完实验室的事务,开回季家。 如今他在外求学,仍旧居住在季家,没有搬出去。 时间能冲刷掉不少东西,至少周昭影现在看到他后,不会再气急败坏地发癫发狂,甚至还会温和笑着询问他近况。 老狐狸。 季临川对这哥继母依旧敬而远之,他从这里吃过一次苦头,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周昭影却笑盈盈地和他搭话:“听说你感冒了,要不要紧? 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啊?” “不需要,谢谢。” 季临川没什么耐心和周昭影说话,转身就走;冷不丁季扶风跑出来,步子匆匆,撞了他一下。 季临川及时扶住,叮嘱:“小心点。”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和这个弟弟的关系便一直不怎么好;但也算得上是勉强。 毕竟都是季家人,季临川不愿看着这个弟弟被养废,该帮的时候都会帮一把,能多提点也好。 季扶风依旧会隔三差五地找些事情来挑衅,季临川并不在意,毕竟他还小;忍无可忍的时候就吊起来打一顿,季同光不阻拦,周昭影也没什么话说。 这一撞,季扶风藏在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不少,多是一些信件,干干净净的信封,香气浓郁,粉红浅蓝,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弄来的。 季扶风蹲下来,把掉落在地上的信一一拾捡起来,依旧是一张臭脸。 这孩子看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或许是青春叛逆期,总是觉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天天拽着一张脸,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 季临川想要帮他捡起来,结果季扶风一把推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这些都是我的仰慕者寄来的,你别碰。” 饿狼护食一样。 季临川收回手。 他想劝一声季扶风现在不要早恋,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季扶风现在年纪大了,也不是二三岁的小孩子。 应该懂得分寸。 况且都是这个阶段过来的,知好色而慕少艾。 干涉青春少男少女感情,他不就成了老古董么? 季扶风捡起了信,飞快地抱着跑开,并没有理会季临川。 季临川摇摇头。 他真觉着自己和季扶风之间存在着某种代沟。 至少,现在看来,还是不太好跨越的那一种。 季临川回到房间,再一次订了前往松林镇的车票。 一直到了晚饭期间,季扶风才趾高气昂地下楼。 季家人的习惯,还是聚在一起吃晚饭。 季老爷子照例问了季扶风的学习、季临川的身体情况,末尾,又轻飘飘地问:“临川啊,你在学校里可遇到了喜欢的姑娘?” 季临川还没说话,季扶风自己倒是先嚷嚷开了:“话说在前面,哥,你可别带回来一个金发蓝眼的妹子啊。” 季老爷子不悦了,放下筷子:“怎么? 你还歧视人家? 只要喜欢,种族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季扶风呛:“那性别也不是问题喽?” 季老爷子毫不犹豫:“嗯。” 这下轮到季扶风瞠目结舌了,他真的没想到老爷子会这样开明。 季临川说:“暂时我还不想考虑这些。” 周昭影古怪地看他一眼,觉着季临川又在做戏。 季扶风哼一声,也没继续杠下去。 倒是季同光,赞许地说:“的确该等成业之后再立家,男人该有担当。” 季临川是真的没有想法。 他对所谓的感情羁绊并没有太大的感触,换句话而言,一台大型计算机都比异性对他的吸引力更强。 高中时期,男生们聚在一起聊这些敏感话题的时候,季临川巍然不动地做着数学题,从来都不会参与这种讨论。 季同光问:“你明天有事吗?” “有,我要去松林镇。” 这个词语一出,顿时安静了。 季临川平静:“就是想过去住住。” 周昭影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来掩盖自己的失态,最终只是喝了口粥。 季同光盯着他。 季扶风瞧出气氛不对劲,说起了自己期末考的事情,趁机把话题岔开。 饭桌上这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周昭影心虚,觉着季临川又在怨恨当初把他送到松林镇上的那件事;当初也的确不该撕破脸,导致一直到了现在,季临川对她仍旧不亲近。 而季同光也起了防备,甚至开始调查当年火灾的真实原因。 这让周昭影恐慌。 季临川已经不想对当年的那场火灾发表什么意见。 那场错并不在他,这点,季同光和季老爷子心知肚明。 但为了维护周昭影,他们只能暂且把这事压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季同光才会对季临川愧疚,才想着从其他地方补偿他。 不过,季临川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他已经过了需要接受父爱的年龄。 季临川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那个小姑娘。 当初松林镇上,他被狗咬伤,拼着全力把小姑娘带到医院,接到消息的阿姨匆匆赶来,看到他一身伤后,吓到几乎昏厥。 还是那小女孩的家人,什么也没和季临川说,抱了林藤急匆匆离开。 等到季临川包扎好伤口出院,才发现隔壁家已经走了。 连夜带着林藤离开,不知所踪。 阿姨平时和那户人家交际不深,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就此作罢。 如今季临川有了积蓄和独立的能力,想要去补偿她,说声对不起,却也找不到人。 他亦不再抱有太大想法,只是想着有朝一日遇见,定会赠予重金,好好补偿。 而季临川这次重返松林镇,果真一无所获,倒是在街上,遇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当年曾经欺辱过他的那些男同学。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季临川从来都没有想过,孩子的心思竟然能够恶毒成这样,实在出乎他意料;他不是多么宽容大量的性格,直接报了警,把那些孩子都关起来了一阵子,任凭家长怎么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也不曾留情,个个都因此背负了案底,今后升学就业都摆脱不掉这污点。 可能那些孩子也升不了学。 那些人,在出了看守所之后,亦遭受到了流浪狗的围攻,重新尝到了当初的滋味。 没有人知道那些狗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除了已经离开松林镇的季临川。 而现在站在季临川面前的,就是当初那些孩子中的一个,在路边开了家小店,右裤筒中空荡荡的,右脸颊上亦是一道深深的刀疤,晒得黝黑。 明明还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人瞧上去却像是提前步入了中年。 季临川下车买了一瓶水,对方显然已经认不出他来了,颤巍巍地叫着先生,恭恭敬敬的,生怕惹恼了这位大人物。 只是看他衣着和身后的车时,满眼的羡慕和贪婪。 那瓶水季临川也没喝,瓶口也没开,直接转送给了路旁的乞丐。 乞丐拿到水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倒是在拿到钱之后,感激涕零,甚至想要给季临川磕头,被他制止住了。 这松林镇处处如旧,当初那些人大部分也都是混混,现在更是成为了社会上的渣滓,蟑螂老鼠一样的活着。 季临川先前以为自己还会对这些人心存怨怼,而见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人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人为什么要生一只老鼠的气呢? 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 季临川在松林镇住了两天便离开了。 隔壁的庭院中,植物没人打理,早就疯狂的生长起来,杂草蓊蓊郁郁。 当初漆了彩虹糖果色彩的儿童乐园早就成了一片荒地,设备也都褪去颜色,只有红色还倔强地留着。 季临川想起了那时候听到的笛声,想起了那个小女孩哒哒哒地跑过来,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全部消散掉了。 第三日,他返回梁京,组织成员,前往硅谷。 而季临川离开的那天,季扶风从信箱中得到了一封带着照片的信。 说是照片其实也不太对,是一张大头贴,那时候蛮流行的东西。 照片上的女孩胖乎乎的,笑的很可爱,皮肤很白,白到让季扶风怀疑这张照片经过了处理,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剥了皮的荔枝,仿佛咬一口就是甜美的汁水。 只是这小姑娘明显看上去年纪还小吧? 季扶风心里嘀咕着。 啧啧啧,年纪小小就知道写这些信给他哥哥了。 翻开地址,从苑城寄过来的。 呦呵,他哥哥的名气已经到达那里了么? 竟然在苑城也有小迷妹了。 季扶风毫不客气地拆开信读,几乎满篇都是对季临川的赞赏与崇拜,末尾小心翼翼地写:“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季扶风白天刚刚遭受了季同光的训斥,现在心里面正不对味呢,这封信恰好就撞到枪头上了。 毫不客气地拿起笔来,季扶风刷刷刷地写着,极其恶毒地回信。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长成这样还好意思来找我交朋友,你是觉着我眼瞎还是脑残啊……” 洋洋洒洒写完,季扶风捏着信纸,吹了吹,满意地笑了。 — 季临川按部就班地学习,毕业,回国拒绝了季同光的暗示,直接开设了属于自己的科技公司。 先前留在国内研究游戏的朋友重新招募过来组队,科研也需要金钱资助,他并不想事事都要依靠季同光。 起初总是艰难的,在没有亮出季家继承人这个身份之前,季临川遭受的为难一点儿也不少;但他一一心平气和解决掉,直到站稳脚步,才继续开展下一项目。 期间季同光没少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先是多次暗示他该找女朋友了,后来又旁敲侧击他的性取向,没少花了心思在这上面。 季临川哭笑不得:“您不用这样操心,我心里有数。”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暂时没精力也不想再花时间在其他事情上面而已。 恋爱是件麻烦事。 先前开发组那边的一个主力队员,因为失恋整整颓废了一个星期,别说编写程序了,他简直就是个移动的bug制造机器。 还有他的秘书,一直做的好好的,工作认真,从不出错;结果某天开始,魂不守舍,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一问,单相思,追求女神中。 还有上学时期,一好朋友和女友分手,半夜里不睡觉拎着瓶啤酒,把季临川也叫醒,拉到江边吹冷风,一边哭一边念叨着“问世间情为何物”。 季临川听他足足念了一小时,又回顾了一小时和女友的甜蜜过往,再懊恼忏悔一小时自己的罪行……天亮了。 季临川因此觉着,恋爱这种情感行为很可怕。 它能摧毁人的理智,占据人的大脑,让一个人的行为变得不可理喻。 他并不想被这么恐怖的情绪所左右。 有朋友拉他出来吃饭喝酒,聊天间,一人提到了某某某养了个小明星的事,说那小明星乖乖巧巧的,不惹事不生事,真是一汪水甜到人心口窝子里去,想直接转正,又怕家里人不同意。 聊到头上,有人兴致勃勃地说:“我近期还看上一个,叫苏萝,刚刚出道没多久,长的没话说,就一个字,美。” “我可不信你审美,有照片没?” 很快传看着这个刚出道小明星的照片,惊叹连连。 传到季临川这边的时候,他没看,喝多了酒,人也有点懒懒散散的:“不用给我看。” 小甲笑了:“咱们季哥不好这口,人家修身养性着呢。” 手机传给下一位的时候,季临川瞥了眼屏幕,看不清晰,只能瞧出来是个妹子,身材的确不错。 一想到这里,季临川失笑。 看来真是喝多了,竟然会考虑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传看了一遍,就有人怂恿了:“那你怎么不上呢?” “这不是没法得手么? 人家就是一空谷幽兰,我这边连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 嗨,说来也奇怪,这小姑娘什么背景也查不出来,平时不显山漏水的,但那天我瞧见她戴的一对镯子,少说也得八位数……” “别是走眼了吧?” “要节制啊兄弟。” 笑闹声中,季临川点了支烟,也没往口中送,思考明天的并购会。 那时候他尚不知,那些兄弟口中神秘莫测的姑娘,会叫他念念不能忘。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季临川回到梁京后,公司越做越大,季同光看中了他的能力,最终决定分一部分权给他。 周昭影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季临川坦然接受。 季临川善于规划,包括自己以后的路。 他对婚姻并不抱有太大期待,毕竟不曾尝过情爱滋味,他自己也无意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 但当季老爷子提出联姻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 像什么话,他难道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了么? 如果必须要结婚,季临川也希望对方是一位能够叫他愿意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无论家世高低,亦或者其他。 季老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再不上心,那苏家小丫头可就被江家那混账给娶走了!我这里刚刚得到点消息,说苏海华准备把他女儿嫁给江贤……” 季临川认得苏海华,毕竟是生意场上,多少都有些交际。 也知道他那个神秘女儿,几乎不露面,十分低调,被当做宝贝一样护起来。 季临川说:“那看来是苏先生早就挑好了,我不想掺和。” 只是心里也有点遗憾,他也知道江贤的某些癖好。 无意间听朋友提起过一句,托他这好记性,一直记到现在。 看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季老爷子不住叹气,最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儿孙自有儿孙的道理,他也左右不了,说不上什么话。 他再次见到苏萝,是影视经纪公司的年会上。 季临川握着一部分股份,自然也被邀请过去参加;酒会上,衣香鬓影,香气也带着能叫人沉醉的欲望。 季临川本意是露露面就离开,却猝不及防看到人群中,一个浅啡色的影子。 明艳动人,笑起来像是开了桃花。 季临川下意识想到上次微醺中,看到屏幕上的那个模糊影子。 苏萝。 还真的是美。 赞赏过后,季临川继续应酬,那抹绯色却留在了脑海中。 当季老爷子再次提出联姻之事时,季临川依旧兴趣缺缺,打趣:“现在我们家都需要儿孙卖身来延续了么?” 气的季老爷子笑着打他一巴掌,摇头叹:“你不懂啊,临川。 我这不是从季家角度出发,而是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啊。 那个小姑娘我见过,人漂亮,性格也好,我打包票,你见到后肯定喜欢……” 季临川随口说:“不是说人家已经决定嫁给江贤了么?” “说起来也是那江贤自己作孽,好好的一段姻缘,结果他转身去纠缠了人家表姐,你说说,这也忒有点不像话了……” 季临川握住书卷的手一顿。 的确不像话,畜生。 “只可惜那苏萝小丫头——” “等等,”,季临川抬脸,问他,“您刚刚说谁?” “苏萝啊,苏海华家那姑娘。” 猝不及防从季老爷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季临川些许失神,继而掩盖下去,若无其事地又翻了一页,“怎么去当明星了?” “姑娘爱好呗,现在也不同以往了,反正她爸能护住她。 怎么,你见过? 动心了?” “没有。” 动心倒不至于。 季临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认为自己的念念不忘,不过是对美好的一种欣赏。 依靠外表的感情并不能够长久。 未来的妻子貌美固然是好,但这并不是婚姻幸福和谐的必要条件,更非决定性因素。 然而季老爷子仍旧是瞒着他,偷偷地去和苏海华那边订好了条约;等到季临川从国外折返梁京,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要和这位苏小姐“相亲”了。 意外的是,他并不怎么排斥。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在正式见苏萝之前,季临川同苏海华有过短暂的会面。 他对苏海华早有耳闻,宠妻如命,并不是那种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洁身自好的人有,但如同苏海华这样从一而终、参加酒局都不要女伴作陪的,苏海华还是他见过的第二个。 季临川是一个。 工作上的事情谈完之后,苏海华才聊起自己的女儿,聊起这个即将到来的相亲。 苏海华说:“我们对萝萝的期望只有一个,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的,想做自己所做的事情。” 季临川下意识地回答:“我会照顾好她。”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晃了晃神。 瞧瞧,这心急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他竟然就开始想这样的事情了。 苏海华明显没有在意这点,他笑着说:“但我们对未来女婿的期望很高。” 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大家都是生意人,苏海华并没有在季临川面前藏藏掖掖,聊了很长时间, 季临川明白苏海华的意思,苏海华唯有苏萝这么一个女儿,虽然现在还年轻,但早就想好了如何安排苏萝以后的生活。 苏海华想要的女婿,不仅仅是能宠着苏萝、照顾好她的人,还要有一定的能力,能够撑得起整个苏家。 苏海华并不避讳江贤这个名字,直言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季临川思考了下,自己倒是能符合苏海华的名字。 如果真的和苏萝结婚,他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妻子遭受委屈。 临行之前,苏海华状若无意地询问了季临川,请他帮忙推荐一套静水湾的房子,他预备送给苏萝做生日礼物。 静水湾是季家的开发项目,也是季临川如今住的地方。 苏海华在暗示季临川,要徐徐图之,才能打动小公主的心。 但季临川并未想到,在正式相亲之前,他就撞上了这个苏小姐。 地下停车场的灯坏掉了,苏萝打着电话,没有留意到四周,而准备上电梯的季临川却把她看的清清楚楚。 近距离看,女孩的皮肤真的白,毫无瑕疵,乌黑浓密的发,漂亮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季临川忽然觉着,上个月公司出的那款游戏中被大赞盛世美颜的那个建模,也不及她美色的十分之一。 她在同好友讲电话,声音也清亮,像是晚风,夹杂着杜鹃花香。 走进黑暗时,她视力并不好,不慎崴了下脚;恰好季临川走近,不忍心看她就这样摔倒,鬼使神差的,伸手扶了一把。 肢体接触间,很软,很弱。 蓦然令他脑海中想起小白兔。 同样的乖巧文静,柔柔弱弱,温和的第二层含义,乖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上一摸。 一个诡异的想法升起——这么细的胳膊,恐怕一下就能掰断吧? 亲密的话,男人的力气都不敢用大,只怕会造成伤害。 真是玻璃一样脆弱的美人啊。 她轻声道谢,才止住了季临川的胡思乱想。 快步离开,季临川神经紧绷,握紧了手。 他忍不住小小自我唾弃了一下。 真是下流,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这天的交际不仅仅与此,晚上再次见到,她依旧是那副乖巧漂亮的模样。 不对,乖巧这个词是假的,她更像是那种暂时安静下来的小猫咪,其实毛绒绒下面,不止粉红色的肉垫,还有锐利的爪子。 晚上酒桌应酬,季临川头一次发现,有些人的邪念真是令人作呕。 而且,他竟然也有。 头一次产生邪念,虽然瞬间被压制下去,仍旧叫季临川惊诧不已。 似乎,自从见了她之后,胡思乱想就没有停止过。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隐藏在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跑了出来。 季临川饮了杯酒,再也不看她。 等到晚上,回到清水湾,不期想再次遇见。 离开酒局后的苏萝,美丽且招摇,一改酒局上的文静做派,和朋友聊天更是百无禁忌。 瞧瞧,这话,说出去都得叫人觉着粗俗,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带着点娇俏的可爱。 季临川忍不住笑了。 梁京没有哪个千金能像她这样,但也没有哪个千金能够抵的上她的鲜活。 像是怒放的花朵。 到此为止,季临川开始不再排斥季老爷子安排的这场相亲。 甚至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他很期待,同这个小姑娘的正面交锋,她会再说出些什么话来。 季临川的心像是深山老林里的一汪静潭死水,而她像是野蛮生长的花朵,强势侵入,烂漫而干净地怒放。 相亲的地点和时间就这么顺利地确认下来了。 季同光说:“你不用勉强自己,还是以个人偏好为先。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会影响我们和苏家的感情,也没必要拿婚姻来亲近……你懂我说的话吗? 临川?” 季临川笑:“您放心。” 他只是想要看看,苏萝对待相亲的态度又是怎样。 是起初和他一样充满排斥? 还是淡然接受? 季临川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特意花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提前了解了这位“未婚妻”。 苏海华把她保护的很好,本来觉着是朵温室中的花朵,但现在季临川认为她更像是一株野蛮生长的蔷薇。 果不其然,初次见面,面对着这场明显不符合她心意的“相亲”,苏萝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小爪子。 拿八字不合来做拒绝理由,这姑娘的尖利爪牙下还藏着一点点叫季临川哭笑不得的天真。 至此,苏萝在他心中,仍旧是个牙尖嘴利的小猫咪样的姑娘。 季临川认真考虑了下同她继续下去的生活,意外地发现竟然也不错。 可惜小公主似乎并不怎么乐意。 各种奇怪的理由都扯了出来,相亲结束,她仍旧没有表现出多么开心的模样来,反而和闺蜜吐槽他的所作所为。 真可爱。 交换微信后,季临川认真思考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可以约小姑娘出来重新吃个饭,聊聊天。 毕竟他是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应该主动一些,免得她那样羞涩。 季临川破天荒地开始追女孩,没有丝毫经验,询问助理,助理给出了一条很具有可行性的建议。 “想追女孩子,首先要引起她们的注意力。” 季临川认为这点自己已经做到了,只是稍微有点……过火了。 同苏萝打趣没两句,自己就被她拉黑了。 人儿挺小,脾气倒是大。 季临川愈发对这个苏萝感兴趣。 在小姑娘对他产生兴趣之前,他自己倒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了进去,没有丝毫怨悔。 有个重要的合作伙伴需要接洽,在选择休闲去处的时候,季临川在助理给出的几个选择中挑了藤湖度假村。 那是苏萝的个人资产,他了解。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天也想叫他和这个小姑娘纠缠到一起,又遇见了。 只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有干,脸上盖一张面膜,这小姑娘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季临川起先并不想吓着她,但忍不住,调侃一句。 她果真也是恼羞成怒,又误会了他的举动,拉拉扯扯之下,被人拍了下来。 看到人之后的她明显被吓到了,季临川当机立断,抱了她回去,先把人带走再说。 她果真很瘦,很轻。 玻璃样的美人,现在季临川只想还好的捧在手心,别不小心打碎了。 这么珍贵。 季临川也说不出自己对苏萝是个什么感觉来。 这小姑娘伶牙俐齿,惹得人想逗她玩。 初高中阶段,班上的男孩子遇到心仪的女孩,都会故意招惹,拽一下头发,拉一下衣服,故意碰落橡皮,等等等等。 季临川对此种行为嗤之以鼻,直到现在,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了这种近乎幼稚的小把戏。 把她故意惹闹,或者逗一逗,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好可爱。 这究竟是不是爱情,季临川本人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的是,某天夜晚,梦中风光旖,旎,少女趴在他惯用的书桌上,支着脸颊看书,赫然是苏萝的脸庞。 季临川惊醒后,去浴室清洗,换好衣服之后,抽了两支烟。 他并不是烟瘾重的人,然而这时候却再也忍耐不住。 追求小姑娘的过程并不容易,季临川甚至耍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才能叫她愿意心平气和地暂时给他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心是不是铁做出来的,怎么这么硬呢? 季临川想不明白自己可是在哪些地方得罪过她,怎么当初她肯答应江贤那家伙,现在却依旧避自己如蛇蝎呢? 想到江贤,季临川心里不爽,取消了准备和江家合作的一批订单。 这小子,真是有眼无珠。 他是瞎了眼睛还是被什么东西糊了脑子? 这么好的萝萝,他竟然都不知道珍惜? 蠢到没救了。 迄今为止,季临川仍旧没有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苏萝身上,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想要娶回来做妻子的姑娘,稍微带点小俏皮,他也挺喜欢。 但这个喜欢的程度,仍旧不能和工作相提并论。 季临川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他的努力也收到成效,小姑娘开始会笑着和他分享一些日常;甚至连同床共枕,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排斥。 苏萝的思想并非多么传统,季临川很欣赏这一点。 但难受的是他自己。 那天晚上,季临川完全没办法入睡。 饶是离的这么远,仍旧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向来清心寡欲的他被这股子香气惹得无法安眠。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苏萝对小动物毛过敏这件事,令季临川下意识想到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家伙。 季临川并没有多问——毕竟过敏体质的人多了,两个人姓名不同,他压根没有想过,会是同一个人。 更不知晓,小时候曾满怀善意对待他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让他动了邪念的人儿。 晚上有酒局,朋友也在,喝到微醺时候,笑着问季临川见没见过自己的未婚妻,那个传闻中丑陋不堪的苏家千金,相貌如何,有没有把他吓跑。 季临川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了? 谈论女生相貌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笑着摇头:“啧啧啧,我都说季哥开不了玩笑吧? 他这么正经,开他老婆的玩笑,你真是活腻歪了。” 辩解本来是最无用的一件事情,然而今天季临川却为了苏萝说了话:“她很漂亮,别再传这些没根由的谣言。” 他就是看不惯别人说这些话,把那些不好的词汇加诸到妻子身上。 毕竟那是他的妻子。 晚上归家,季临川酒劲上头,借着酒意问她,可否去过松林镇。 苏萝摇头。 是了,她怎么可能会去过。 季临川酒醒后,避重就轻解释了林藤的事情,使她消了火气。 小公主出乎意料的单纯,容易相信人,这点令季临川不免生出些愧疚感。 真正确认小公主就是林藤,还是那天晚上,冲进拍摄现场,看到了她肩膀上的红色胎记。 同林藤一模一样。 小时候,教导她学习的时候,林藤就指着那里,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是仙女的印记。 注定她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 季临川想,当自己把她从片场带走的时候,一定失态了。 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先前的一个猜测竟然成了真,季临川心中除却开心,更多的惊异和茫然。 先前于他有恩,现在却要“哄骗”,季临川在道德上谴责了自己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追求下去。 苏海华并未隐瞒林斐的事情,他是一位开明的父亲,不会对这种事情遮遮掩掩;早在后来聊天时候,把林斐对苏萝心存妄念的事情告诉了季临川。 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让季临川对林斐提高警惕,严格看管好苏萝,千万别叫她与林斐单独见面。 季临川试图从其他的角度出发,发现自己娶苏萝的话,就能保护她不受到林斐损害。 他自信自己的能力。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舍不得苏萝。 想象不出来她同旁人结婚的模样。 为了印证自己的揣测,季临川前往苑城,拿到了苏萝幼时的照片。 果真是记忆中的模样,天真单纯。 尝试着向苏海华求证的时候,季临川第一次瞧着这男人失态——苏海华失手碰落了咖啡杯,杯子坠落在地,清脆的破碎声;他的裤子被咖啡弄脏,滴滴答答的落下来,顾不得接过来纸巾擦拭,苏海华问:“你怎么知道?” 季临川犹豫了一阵,回答:“我曾经与她有过交集。” 苏海华慢慢地坐回沙发,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并不想叫她想起那一段事情,早就和旁边人说好了,谁都不许提这些事。” 苏萝的记忆有些问题,她忘东西很快;经过长时间的服药和训练,现在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但苏萝没有八岁前的所有记忆。 “当初我生意忙,为了避祸,才静悄悄把她送走,防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下手;想着等忙过那一阵,喘过来气之后再接回来……但没想到萝萝遭受了意外。” “当初保护她的那个人,是你吧?” “那孩子原本很亲近小动物,最喜欢看电视上的萌宠节目,但那天受到的惊吓太大,家里面不能出现一点点和狗有关系的东西,那怕是说这个字也不行。 她那段时间睡眠也浅,天天在梦里哭着喊爸爸妈妈……” “好不容易忘掉,她不做噩梦了,慢慢地恢复过来。 她想不起来,我和她妈妈也不希望她能够想起来。” 回程的车上,这些话还在季临川脑海中回荡。 他会隐瞒住这些。 季临川把年少时候的那些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苏海华,那些事情本来就因他而起,苏萝不过是无妄之灾。 苏海华并未怪罪他。 只是让他好好地待苏萝。 这是苏海华唯一的要求。 季临川从未对自己会照顾好苏萝有过异议。 他只觉着,在这个小姑娘身上越陷越深。 开始只是单纯的想逗逗她,后来想叫她开心,又想……狠狠的欺负她,把她弄哭。 真是个糟糕的念头。 却在他梦中出现多次。 在他发现自己越陷越深难以自拔的时候,在他理所当然以为自己会和苏萝好好地继续下去的时候。 苏萝留了张纸条,干净利索地走了。 季临川怀疑人生。 他回想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想破头也没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才叫小公主气成这个样子,直接毫不留情地走人。 真是个无情的小家伙呢。 没等季临川想好怎么把小公主接回来之时,机会自动送上门来。 她喝醉了酒,让他接回家。 这个突然的电话令季临川心生警惕,尤其是在看到林斐之后,季临川忍了许久,才没有拿拳头砸上他的脸。 小公主早就醉到不省人事,身体更是烫到吓人。 季临川第一个念头是送她去医院。 也不知道林斐喂她吃了什么东西,只有畜生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季临川自持冷静理智,在这种事情上更是坚持原则。 不想让她后悔,不想就这样欺负了小姑娘。 显然苏萝并不这么想,正如苏海华所说,她的这个女儿倔强到了极点,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她觉着被人看到丑态是种羞辱,坚决不肯去医院,反而引诱他,让他帮忙。 季临川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屈从了。 苏萝对他的诱惑力远远超过季临川本身的想象,这让他一遍又一遍的,食髓知味,不肯丢舍。 把整个梦中,自己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完完整整做了个遍,甚至变本加厉。 等到小公主累到睡下,季临川多多少少也明白了,自己的一些狐朋狗友为什么在这种方面津津乐道。 的确很考验一个人的自制力。 至少季临川尝过一次,再也不想放开她。 况且,看小公主反应,她应该也是极其喜欢的。 季临川无比乐观地想。 他接触到的某些知识并不多,但这些也足够使他去观察女孩子的反应,从而了解到自己该朝着哪些方向用力。 季临川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好。 小公主的所有小问题在他眼中都不是问题,小姑娘家就该被娇养着,想工作也没问题,季临川理解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荒唐之后,季临川斜斜倚着床,在黑暗中凝视小公主许久,最终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受到药效影响,再加上刚刚耗费了不少体力;苏萝睡的很沉,哪怕是季临川这样捏,她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眼睛闭的严严实实,只是不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 季临川俯下身体,轻轻地亲了下她的头发。 很香。 柔软如花瓣。 内心是难得的平静,如果可以的话,季临川甚至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希望时间在此刻停止,万物不再更改,让他永远都守护着她安静的睡颜。 这是他唯一的期许。 也是在这个时候,季临川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对苏萝的那种不可言说的异样感情。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时时刻刻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想要她眼中心中都是自己,想要得到,克制着毁灭的欲望小心翼翼的对待;抓住后不想丢手,让她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 季临川终于察觉了自己的心动,在他不经意间,已经再也放不开这个小姑娘。 关上灯,季临川轻轻抱住小公主;她仍旧沉浸在美梦之中,感受到热源,小仓鼠一样,自动地滚入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 乖巧睡吧,我的公主。 我会为你冲锋陷阵,为你披荆斩棘,尽我所能,护你终生无忧无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