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医妃:农女巧当家》 第1章 穿越就是坑 林轩久头痛欲裂,缓缓睁开眼。 她躺在草堆里,夜露深,衣衫全被打湿了,风一吹,凉到骨子里去。 脑袋下的石头硌的她生疼,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妇人一连的叠声叫唤着。 妇人梳着发髻,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左肩有个血窟窿,鲜血染红了她大半边衣襟,左腿也不自然的扭曲。 她完全不顾及疼痛,爬来爬去不知在寻找什么,手指被草根茎叶割的全是血。 “阿九,阿九啊,你在哪儿?”妇人眼睛睁的大大,里面蓄满了眼泪,但是目光平直,甚至没看到近在咫尺的林轩久。 林轩久闭了闭眼,一时间脑袋无比混乱。 不久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僧,学医十数载,被誉为院里中医系最有潜力的奇才。 上班路上,在路口遇到了个乱闯马路的小孩子,当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去推开了那个孩子。 然后剧痛降临,记忆最后的画面是鲜血自她身下逐渐晕开…… 她死了,毫无疑问的死了,再睁开眼睛,就看到荒郊野岭,自己跟一个古装妇人,浑身是血的躺在草丛里。 林轩久有种活见鬼了的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另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强硬的在脑海里铺开。 那是个小女孩的记忆,十四年的时间浑浑噩噩,脑子不太清楚,亲爹似乎也是个傻的,娘性格软弱,下面有个弟弟。 记忆中大部分时间女孩并不跟家人在一起,而是跟着一个话不多的严肃老头,日常是辨药、摘药、煎药,单调的够可以。 林轩久不由得啼笑皆非,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小女孩身上,一个名叫林阿九的古代傻子农女。 妇人还在哀嚎,一遍遍叫着阿九,声音凄楚,无比绝望。她就是阿九的娘,赵青娘赵氏,也会是林轩久这辈子的娘。 林轩久有心不去搭理,可实在被叫的心烦,压抑着不耐应了一声。 赵氏眼中瞬间亮起了希望的星光,不顾及伤口,爬了过来,摸索着阿九的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轩久心中嫌弃的不行,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可到底咽下到口的恶言,没有强硬的怼回去,只是默默的在四下找着。 视线落在低矮灌木中的金毛狗脊,林轩久心中微松,金毛狗植株上金黄色的茸毛,是良好的止血药。 眼下能有这样的草药就已经很好了,她小心翼翼的取下绒毛,解开了赵氏的衣襟,给她敷上。 又徒手折了几根笔直的树枝,拆了自己的腰带,将赵氏的断腿固定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轩久扶起赵氏,“回家。” “不!不能回去!”赵氏惊恐的抓紧了她,生怕她会消失似的,“阿九,我们逃吧,去……去哪里都好,我们逃吧。” 林轩久知道她娘为何不愿意回家,因为害她们至此的人,就是家里那些本该至亲的“家人”啊! 阿九虽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子,可有一副好皮囊,模样完全随了赵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傻美人,被不知道多少心思龌龊之人惦记着。 早先跟着村里的黎神医当药童,还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可黎神医已去世,阿九就得回她自个儿的家。 这不刚才在家里住了三天,就被亲奶奶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隔壁村的瘸腿刘大牛当媳妇。 思及至此,林轩久恨不得咬死那个老虔婆。 那刘大牛是个不能人道的变态,早年伤了腿也伤了根子,接连娶了两房媳妇,都让他给磋磨死了。 林老太明知如此,还是将自己的亲孙女送过去,摆明了往火坑里推。 好的很呐! 林阿九亲娘赵氏是个性子软的,一直被林老太拿捏,为了女儿她第一次反抗,只可惜她太小看了林老太的恶毒。 老虔婆哪里会管她们母女死活,两方拉扯间,眼见不能善了,便将赵氏跟阿九一同推下了山道。 这是要她们母女俩死! 这样的家,难怪赵氏惊恐的只想逃离。那就是一群吃人的活恶鬼!三号中文网. 只是,她们母女俩都是重伤患,一头一身的血要怎么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没有钱、没有户籍,连城都进不去若不幸被官府发现,就要被抓起来的! 更别说赵氏的伤腿完全走不得路,必须好好休养,否则会落下隐疾。 林轩久摸摸自己的后脑,一个大硬包,碰一下就钻心的疼,就是这个包要了阿九的命,也成全了她林轩久的穿越。 林老太欠着阿九一条命啊! 她才十四岁,小小年纪,正是花朵一般而的时候。 林轩久感到胸口那股子闷而不散的怨气,暗自发誓,“放心,我会护你所念之人安康,也会叫害你之人付出代价!” 说来也奇怪,林轩久这句誓言发出,那股子怨气便轻飘飘的散了。 阿九,走好。 林轩久长长舒口气,“娘,回家!”她坚定的说。 赵氏难过的直掉眼泪,可为了女儿居然没有再说什么,哪怕她明知道家里是怎么样的魔窟,她都愿意陪着女儿回去。 她们俩现在待着的地方好像是沟底,旁边有个大斜坡,还有滑下来的痕迹,可赵氏腿断了,从斜坡原路返回是不用想。 林轩久扶着赵氏,沿着沟底慢慢走着,一边大声呼救。 林轩久这个新身体,又瘦又小,可偏生有个大嗓门。 走了小半个时辰,赵氏脸色苍白如纸,受伤外加失血过多,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林轩久正考虑要不要找个干燥的地方生堆火,将就着过夜。忽然听到了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谁?你们在哪里?” 林轩久大喜,“我跟我娘在下面,救救我们。” “等下。”没多久,一个瘦小灵巧的少年顺着坡滑下来。 看着有十五六岁,比林轩久大些,穿着上等的织云锦,发冠是羊脂白玉。 “哎呀,大娘怎么摔成这样了?” 林轩久一愣,这富贵俊朗的少年很难跟荒山野岭抛尸地联系起来,这样的贵公子,不该是坐着马车孤高的瞧着他们这种泥腿子么。 却见少年没有半分嫌弃,接过赵氏,“我帮你背上去,你自己能走嘛?” 林轩久木木的点头,跟着少年顺着山坡,爬上了山道,就见靠边停着一辆马车。 造车的木头,林轩久不认识,但是那两匹拉车的马,却让她眼睛一亮。 绝对珍惜的好马啊! “多谢公子!” 林轩久端端正正的行礼,却见那小公子哥儿,往边上让了让,露出了马车。 少年对她笑道,“是该谢谢我们公子。” 嗯?? 等等,少年不是个公子么? 却见马车的珠帘微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男中音,“嗯。” 少年对马车说,“有位大娘摔了腿,天黑路也不好走。公子,让我送她们一程吧。” “去吧。”车里不露面的真公子,还是那般惜字如金。 少年转向林轩久,“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谢谢小哥儿!”林轩久真心实意的感激。 是得回去! 那个家里,原主的这条命、赵氏的这身伤,可得好好清算清算。 第2章 她回来了 回家的路上,贵公子般的少年一直絮絮叨叨的说话。 林轩久听的有些心惊,这般贵气的少年竟然只是一个下仆,那他的主人,坐在马车里的那位公子,该是怎么样的高贵。 “你们也是运气好,遇到我们公子,不然这荒郊野岭的,谁会去救你们啊。” 这道理林轩久懂,她娘俩确实是遇到贵人了。 她再度郑重行礼,“谢谢贵主,谢谢小哥儿。” 少年将林轩久母女送到了村口,之后的路由林轩久扶着赵氏走了回去。 站在林家小院外,林轩久已经恢复冷静,再看看赵氏视线低垂柔顺的模样,竟颇有些怒其不争。 是她性子太软了,任由林老太拿捏,所以才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而她林轩久则不同。 推开院门,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房屋里还亮着灯。 阿九的爷爷早就过世了,阿奶林老太有三个儿子,阿九她爹林福是老二,她家与阿奶、大伯一家,十来口子人住一起。 大房跟林老太住东屋,二房住西屋,只是东边那间明显比西边的屋子阔气的多。 “阿九,我们……我们回屋去吧。”赵氏紧张的抓着林轩久的衣衫,小声的说。 回屋? 她回这个家,可不是当忍气吞声的受气包的。 林轩久扶着赵氏坐在了院子里的石磨上,“娘,你先在外面坐着。” “阿九你……” 赵氏听到她声音里的冷意,终究是咽下了到口的话。 大房屋里,谁都没睡,全家人都坐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嘭。” 房门被粗暴的踹开,屋里的人都被唬了一跳。 阿九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摇曳的烛火映着她半边脸忽明忽亮,竟有些阴森森的。 坐在炕上的婆子反应最剧烈,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阿九口齿不清的问,“你……阿九?!你是人是鬼?” 大伯林强脸色同样不好,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阿九脚下的影子,拉住自家老娘。 “娘,是阿九,你看阿九她没事,好好的呢。” 林老太一愣,“好好的”那三个字安抚了她的神经。 待回过神来,惊吓转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你娘呢?死哪儿去了?” “你还有脸提我娘?我娘去哪儿了,阿奶你不知道?” 林轩久声音微沉,视线转向了她大伯。 “大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了?”当她这一头的血是摆设吗? “杀千刀的傻子,你怎么说话呢?” 林老太下意识的反口大骂,可突然声音噎住,宛如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般,错愕、震惊的瞧着她,那模样跟这屋里其他人一模一样。 大伯娘王氏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阿九你不傻了?” 她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林轩久漆黑的眸子阴沉沉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当我师父黎神医是徒有虚名吗?区区痴傻之症,对他来说不难治。”33小说.33xs 这是她这一路细细思量过的说辞,总得给她突然不傻找个借口。 “我师父念我家里艰难,本想让我自立女户,终身不嫁,好孝顺父母。可饶是我装傻,都挡不住你们的贪念,你说是吧,阿奶?你说的那些话、做得那些事,我都记着呢。” 林老太抖了起来,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怎么都吐出不来。 她原本想着傻子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才敢肆意磋磨她。 怎么的,傻子居然不是傻子了,还如此强势,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似的。 “你怎么敢这么对你阿奶说话?你这是不孝!”林强大怒。 不孝就不孝吧,这家里真正拿她当人的就只有她那个性格绵软的亲娘跟弟弟了。 其他人,呵呵! 长辈既然不慈,怎么有脸要求晚辈孝顺? 林老太憋着一口气强撑道,“阿九你乱说什么呢?我是你阿奶,是你的长辈!” 她正欲上前,林轩久比她更快的后退,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阿奶,你动手前最好想想清楚。若你那个宝贝大孙子有个卖孙女打杀儿媳的亲奶,看书院还肯不肯留他继续读书。” 她家其实并不算差,还有钱供着大伯家的大堂哥去县里学堂,一年好几两银子的束脩交得起,可是却各种苛待二房一家。 心狠的竟然卖孙女换银子,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看看被王氏护在怀里的阿春跟阿渠,棉布衣裳一个补丁都没有,脸蛋肉乎乎的,跟阿九尖瘦的面颊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他们是一家人、是同辈的堂兄妹,谁信? “你、你……” 林老太脸色阵青阵白,她的长孙林田,是她最大的骄傲,书念得好,今后要当举人老爷的,林老太后半辈子富贵都指望着他了。 可这小贱人居然敢诅咒她的孙儿!林老太只恨不得撕烂了林轩久的嘴。 “阿奶你要想打我跟我娘,你可千万要一鼓作气把我打死,别让我跑了,不然弄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你的名声可就臭了。哦,大堂哥今年翻年要县试,去考童生了吧?不知道他若是有个杀人犯当奶,还能不能下场考试?” 林轩久冷冷的说,让林老太准备打人的手犹豫了。 “阿九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吃喝家里的,你忘恩负义不说,还诅咒你大堂哥!”林强怒道。 “大伯养我们一家子?那我娘那些绣品去哪儿了?我爹好像在县里做工吧,那一年年的月银又都去哪里了?我五岁起就跟着师父,吃喝也是师父给,家里除了父母的生恩,又哪里来给的恩?” 林轩久毫不示弱的怼回去。 也亏得大伯他开口,别看赵氏现在眼睛不好,可早几年,还是个明眸善睐的女子,有一手好绣艺,绣品灵性美观,是县里绣楼争相收购的佳品,一副大件绣品有时能卖出一两银子的高价。 贪婪的林老太便逼着赵氏没日没夜的绣,这才弄坏了赵氏的眼睛! 赵氏绣了十几年啊,光那些绣作品卖出的银子,就够二房一家嚼用一辈子的了。到底是谁养谁? 被林轩久凌厉的视线扫过,众人竟然有种不敢直视的心虚。 林老太简直要气炸了,她还要再说,被林强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娘!” 林强微微摇头,视线不着痕迹的一瞥。 他们站在院子里喊骂,林轩久嗓门又大,这才一会儿,就有不少村民都披了衣服出门看热闹。 林轩久好似未觉,声音越发拔高。 “我阿九原是个傻的,可也是个大活人,想好好活着不想被磋磨死!我娘亲更是没有半点对不起这家,我们是这个家里的人,还想在清水村过下去。阿奶大伯,你们最好收收那些个不好的心思!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的!” 她就差直言提醒乡里乡亲,他们二房一家若谁有个三长两短,找大房还有阿奶就对了。 林老太气的几乎跳脚,骂声越发不堪,林强也目光阴沉盯着她。 第3章 大闹 林轩久顶着这些仇恨的视线,恍若未觉,扶着浑身发软的赵氏回西边屋里。 关上门,赵氏就吓瘫了,惊恐的说,“完了,阿九,阿奶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会打死我们的!” “没事。”林轩久淡淡道,完全没被赵氏的紧张影响,安顿好她,出门拐去了厨房。 林家院子,大房、二房分开住,但厨房是共用的。 以往厨房不许二房的人随便进出,赵氏去做饭,林老太必须看着。 切了肉会数片数,炒好菜林老太数了肉片没问题,会全端走,吃剩下了再留给二房,而一般剩下的也就是菜渣汤水。 在林阿九的记忆中,她几乎不曾在这个家吃到过一口东西。 唯一一次是她娘赵氏病了,黎神医免费给赵氏看诊,由她煎药趁热端了过来,刚好是饭点,林家一家子正好在吃饭。 赵氏病的起不来身,林家桌子上却是一桌子荤腥,大块的肥肉,香的不行。 林阿九馋的凑过去,想讨一块肉,换来了林老太十来个耳光。 临了打完了,林老太赏赐的甩给了她一片肉,骂她,“傻子就是傻子,成天就知道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去?” 肉的味道,林阿九已经记不得了,但是那十几个耳光的滋味,却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林轩久只是稍微回忆,就恍惚又感到脸颊热辣辣的剧痛。 林轩久冷笑一声,把那些不好的回忆丢到脑后。 灶里冷冰冰的,里面的火早熄了。 林轩久重新烧了灶,洗了锅,从柜子里拿出了四个鸡蛋。 烧开了水,把鸡蛋打散了倒进去,又舀了大半勺油倒锅里、出锅前再撒一把切碎的葱花、稍许盐,一碗香喷喷的蛋花汤就出锅了。 林轩久拿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去给赵氏,锅里只余下了一点留给自己,她肚子也咕噜噜的直叫呢。 赵氏只喝了一口,就吓得面无人色,“这怎么可以?这么多蛋,你阿奶会生气的!” 多卑微,一碗蛋花汤都不敢吃。 林轩久一语未发,强硬的把碗塞到赵氏手里。 扭头回厨房,正遇到大伯家最小的儿子林渠正慌忙的从厨房跑出来,跟她迎面撞了个满怀。 才五岁的小子,吃的又壮又胖,差点把瘦弱的林轩久给撞倒。 她眼尖的看到阿渠嘴边的油渍,脸顿时沉了下去。 阿渠扯着嗓子就嚎开了,哭着跑回东屋家里。 “娘,阿奶,傻子在家里偷吃,傻子她还撞我!” 林轩久回厨房,果然锅里剩下的那小半碗蛋花汤涓滴不剩。 她也是气笑了,本来想休息一晚,明天再把事情闹大,看来现在就得好好算算总账! 外面一阵脚步声,大房那边的人都跑来了,站在厨房门口,林渠拉着林老太,正指着她告状。 “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连家里的东西都偷,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林老太本就气头上,奈何没个由头不好发作,现在有了现成的理由,当即撸起袖子,蒲扇大的巴掌朝林轩久脸上招呼。 林轩久扭身从炉灶下面抽出一根带火星子的柴,朝她手掌打下来的方向戳去。无忧爱书网. “啊!” 林老太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抱着烫红的掌心。 “小贱人,你连你奶都敢伤,猪狗不如的玩意,你刚出生时候我咋就没把你一被子捂死,不得好死的臭傻子!” 林老太退开,指挥大儿子林强来抓她,林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轩久笼罩在阴影里,大伯娘王氏则带着几个孩子躲在后面乐呵呵的看戏。 林轩久只觉得胸口一股子怨气上来,这个家,大伯一家跟阿奶,都恨不得她去死。 林轩久受够了他们! 她不是阿九,不会念及血缘亲情而忍气吞声! 她窥准机会,趁林强抓她的时候,从他腿边的空隙钻了过去,动作灵巧的从厨房冲了出去。 她生的瘦小,林强联合王氏几次都没抓住她。 “去把她那个死不要脸的贱人娘拉出来。” 林老太恶毒的说,“看这小贱蹄子会不会不管她娘。” 都不用林强去西屋抓人,西屋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赵氏腿断了,就在地上爬着,还往外挪。 “娘别打阿九,要打打我,是我想吃蛋花,是我……” 趁着所有人去看赵氏的功夫,林轩久后退几步,卯足劲一头撞在林老太肚子上,把她撞了个四脚朝天。 越过她,毫不迟疑的往院子外面跑。 “来人啊!打死人啦,救命啊,阿奶大伯要杀我娘啦!” 林轩久边跑边喊,林强闻言脸色大变,林老太疼的直抽气,扶着肚子催促,“愣着干嘛,还不把她抓回来!” 奈何林轩久本就嗓门大,一路跑一路叫,这一会儿就把整个清水村都给闹起来了。 加上刚才她回家,在院子外面林家就闹腾了好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才散,这才不一会儿,林轩久就披头散发的喊杀人了。 村里里正朱有贵家出来了人,林轩久便依着记忆往那人跟前凑。 “里正,求求你们救救我跟我娘!我们要被阿奶大伯给打死了!” 林轩久一咬牙噗通跪在那人跟前,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立即一条血痕顺着额头流下来,林轩久恍若未觉。 “我阿奶要把我卖掉,卖给隔壁村刘家瘸腿的刘大牛当媳妇,刘大牛都打死两个老婆了,我去了也迟早会被打死的!我娘不同意这门亲事,阿奶就打算把我们娘俩都弄死!” “什么?”里正朱有贵都惊呆了。 林轩久哭的一把眼泪。 “我师父念我可怜,养我这么多年,还花了大工夫治好我的痴症,本是想让我回去好好照顾爹娘家人。可是阿奶跟大伯一家却根本不给我活路啊,为了区区五两银子就把我卖出去。今天阿奶找人捆了我,让我娘看到了,他们就把我娘往山道下面扔啊!王里正,都说您仁慈心善,求求你,救救我跟我娘吧。” 说着脑袋又嘭嘭磕了好几下,听着声音都让人觉得疼。 朱有贵觉得林家这一家子实在太过了,村民也七嘴八舌的说着往日所见。 都知道阿九她娘赵氏是个老实的,因为生了个闺女是个傻的,平日了被林老太打骂也不敢出声。 朱有贵沉吟片刻,决定管了这事,若真让林家打死人了,他们清水村名声就不好了,他这个里正也怕当到头了。 第4章 恶人 林轩久还在说,林强已经追了上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跟拎小鸡仔似的,抓着她领子提起来,抬手就给了她两个大耳光。 “朱里正,你看看这个不孝女,她居然动手打奶奶!这简直反了天的,里正,这种不孝不悌的白眼狼得好好教训!” 林强想的好,一个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阿九一个小辈,被长辈教育不是应当的吗? 朱有贵惊得说不出来话,“你……你怎的如此……” 他大喘一口气,指着林强,气的手抖。 “你这般做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还不快把人给我放下。” 林轩久脸颊火热刺痛,她眸光暗暗,下了狠心咬破自己舌头,一开口血便顺着嘴角流下来,声音虚弱。 “……娘,去看我娘,他们要打死我娘!” 都成这模样了还惦记她娘,瞧着真真可怜的让人心疼! “走,去林家,我倒要看看,林家是不是天王老子,说打死人就打死人!” 朱有贵招呼自家闺女背着林轩久,带着大半个村的人,浩浩荡荡的往林家小院过去。 无人看到的角度,林轩久勾起嘴角,心中冷笑。 林强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坏了,撒腿往家里跑。 只是一众村民比他更快的赶到了林家,众人探头往里一看。 哦豁,赵氏前襟都是血,腿也坏了,只能在地上爬。 林老太则舒舒服服的坐椅子上,骂道,“你个烂肚肠的贱妇,你生的赔钱货敢打老娘,待会老大把她抓回来,老娘非得打死她!” “林家大娘你先消消气,别忙动手。”有村民开口劝着。 林老太这时才注意到一院子的乡邻,当即挤了两滴眼泪。 “哎呦,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哟。哪家不是长辈给闺女说亲,就那么嫁出去了。我们家里的倒好,不同意就要死要活的,还打杀我这个当阿奶的!里正你是村长,可要给我做主啊,这种黑心烂肚的小贱货,得绑了她去烧死!” 她哭的伤心,可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乡亲的神色古怪,怎么看都不是同情。 林老太愣愣的看着众人或厌恶、或嘲笑的模样,哭不下去了。 林轩久跌跌撞撞的奔到赵氏身边,母女俩俱都凄惨无比,当即抱头痛哭。 “娘,我带了里正来,没事了,阿奶不能再打你了!” 有妇人看不过眼,“林老太,你都干的什么缺德事啊?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积德,你瞅瞅把你家二郎媳妇打成啥样了?还有林强你一个当大伯的,这么打侄女合适吗?” “就是!里正你可得给赵二娘母女做主啊,瞧瞧她们母女里一身的血哟,真是造孽!” “咱们村出了这么恶毒的一家子,简直败坏名声,今后村里的后生还怎么娶媳妇啊!” “里正,这事可不能姑息!”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有阿九先前的求救,又亲眼见到林强俩行恶,对搓磨二儿媳的林老太也特别的厌恶。 “胡说八道,明明那小贱蹄子把我手都给烫伤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眼瞎没看到吗?”林老太恶狠狠的瞪着林轩久,那模样恨不得吃了她。速递小说.e999. 村民看着林老太的手,蜡黄皱巴巴的皮肤,看不出多少烫伤的痕迹。 倒是再看赵氏母女俩,林轩久两边脸上各有一个巴掌印,通红通红的,头发凌乱,故而也露出了脑袋后面的血迹跟肿包。 赵氏的情况只有更惨,衣裳没来得及换,前襟那一大片的血,还有上着夹板的腿,真是吓死人了。 林轩久低垂着头,走到朱有贵跟前跪下,“我不是故意伤阿奶,是她要我跟娘的命,我不反抗就要给他们打死了。” 赵氏嘴唇蠕动,感到林轩久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便咽下到口的话,只是低声啜泣。 她们母女俩越是如此,村民越觉得她们可怜。 朱有贵锋利的视线扫向林强,“林家老大,你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这个样子,太让人失望了。你就没想过,你们这样子做,传扬出去,你家林田要怎么做人?你们还要不要他考童生、考秀才了?他是个读书人,名声要毁了,再好的学问又有什么用?” 一样的话,从里正嘴里出来意义就大不一样,林老太终于慌了神,一想到打个傻子会害的自家林田当不上举人老爷,吓得哭了出来。 林强也吓的变了色,“不不,村长,我们没有要打死赵氏,就是……阿九她不听话,我们才教训一下他们母女俩,没用力打,真的,她这些伤大部分都是自己白日里摔的。” “自己摔的?我娘好好怎么会摔下山?她是为了我被阿奶推下山的!”林轩久眼底压抑着怒火,转向朱有贵,“里正,我跟娘在这个家里活不下去了,阿奶要卖了我换银子,我娘一直伏低做小,只是稍有不顺阿奶的意,就要被活活推下山道摔死。” 朱有贵神色一整,怒视林老太,“可有此事?” “没有!” 林老太再糊涂也知道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不能认下这件事,不然她就真完了。 “阿奶不是以五两银子将我卖给了隔壁村瘸腿刘家大牛?” 林轩久步步紧逼。 在一众村民不屑愤怒的视线注视下,林老太腿抖的筛糠一样,到底不敢承认。 “什、什么卖!说的那么难听,这是正经说亲,阿奶又不知道你脑子好了,说给一户瘸子也没不妥。”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长辈相看,你咋就不成了?” 林强眼睛一转突然道,“她们母女俩一身伤回来,怕是记恨我娘,不知是自己在哪里摔了的,来诬陷人。” 林老太眼睛一亮,林轩久蹭的站起身,抢先怒道。 “大伯言语太诛心,我自然是有人能证明的!我回来路上遇到了贵人相助,可要寻去贵人那里一辩真伪?” 林老太本就心虚,哪里敢去辨真伪。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推的!她们娘俩自己失足摔了,跑来赖我!” 林老太也不坐椅子了,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 “臭娘们自己摔了诬陷我老太婆,还有没有天理啦?” 林老太矢口否认,可村民心里门儿清,这赵氏母女八成就是林老太推下去的。 “林强,你该知道杀人那是要偿命的。哪怕是你们的弟妹、侄女,也不是你们能随便打杀的!”朱有贵沉声道。 也幸好不曾出人命,不然清水村名声就完了。 第5章 益康医馆 林强点头哈腰,连连应是,认错态度诚恳,至于心里究竟作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林老太替儿子委屈,气的肝疼,她们家何曾这般丢脸过,都是因为阿九那个贱货。 林轩久一直低垂着头,浑身微微颤抖,饶是如此依旧紧紧搂着赵氏,可怜至极。 这么模样周正的孝顺孩子,嫁给打死两个媳妇的瘸子真是可惜了。 朱有贵心里难受的紧,再敲打一番。 “林强,今儿你下个保证!今后不得再磋磨赵氏、阿九,不然就扭送你们去见官,说你们家谋害性命,咱们相邻乡亲的都能当证人!到时候别说你家林田前程毁了,你跟你娘还要被打板子坐大牢的” 一众乡邻也纷纷相应。 “是是,不敢了。” 林强被训得头都不敢抬,今日他面子里子算是都丢干净了! 林轩久恶意的猜测是不是林强怕脸上绷不住,给人看去的端倪,才不敢抬头。 赵氏还想说什么,林轩久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过犹不及,先这样吧。” “嗯。”赵氏细声细气的应了。 既然赵氏、阿九不再追究,大伯阿奶也都认错,表面上这事就算揭过了。 朱有贵道,“行了,乡亲们都散了吧。” 村民陆陆续续散去,赵氏抓着林轩久,愁眉不展,担心阿九嫁给刘家瘸腿变态的事。 走在最后的朱有贵有心指点她,“赵氏,把你家二郎喊回来吧,他是阿九亲爹,阿九的事让他多跟兄弟老娘商量。” 别的到底不好再多说。 朱有贵的闺女帮林轩久把赵氏抬回了西屋。 “谢谢你。” 林轩久由衷感谢,朱有贵闺女叫朱兰,脸圆圆的,长得十分喜庆,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白牙,“别客气,今后有事来找我。” “好,朱兰姐姐今后别嫌我烦。” 送走朱兰,林家小院这场风波算是平息,林轩久回转,跟站在东屋门口的林老太对上视线。 没了外人,林老太便再没有保留眼底的憎恶,眼底的怨毒的几乎要冒出火来。 林轩久丝毫不惧的与之对视,还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林老太气的要死,又不敢当场发作,回身进了屋,把门摔的震天响。 林轩久笑容更深,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无比冰冷。 这样也好,留着老虔婆跟她黑心肺的大儿子,一点点折磨他们,才是给原身最好的报仇。 估摸着今夜大房那边应该没胆子再闹幺蛾子,林轩久没有回西屋,而是转脚出了院门,去她师父黎景家。 那里才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家”! 原身在师父黎景家里生活了九年,师父故去后,这宅子以及里面的东西,统统都留给了她。 林轩久拿钥匙开了门,黎景行医,家里备着不少草药。 但是抓药时候,林轩久才发现少了几味重要的消炎草药。 这几种都是比较昂贵,且不是他们这块地方能生长的药材,必须得去县里医馆药铺里买。 可这个时辰,哪怕冒险走夜路去县里,药铺也不开张啊。 最后只得先选了几种消炎效果差的草药代替,煎好,趁热端回家。 赵氏对着黑漆漆的苦药只犹豫了片刻,便仰头一饮而尽。 林轩久给她清理了伤口,重新敷了外伤药,安顿她睡下。笔趣阁vp.vp268xs. 刚要离开,赵氏抓了她的手,“阿九,你的头也要上药。” 林轩久心中微暖,“嗯,会的,我自己能行。” 她这个娘软弱归软弱,对她真不错,那会儿厨房闹起来,爬着出来也要维护她。 林轩久决定今后要好好护着这个娘,不让她再吃亏。 她烧了水,擦洗了一番,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才去休息。 林轩久累的狠了,原以为能立即睡着,可辗转反侧大半宿,一直担心赵氏,时不时去看看她,临天明时候发现赵氏还是发烧了。 摸着她滚烫的额头,林轩久烦躁不已,外伤发烧,只怕是伤口感染,炎症刺激所致。 炎症可是会要命的啊! 林轩久攥紧拳头,她得要去买药! 去里正家麻烦朱兰有空照看一下赵氏,林轩久动身去县里。 她一文钱没拿,家里没有,大房不会出钱给赵氏看病,她也不想要。 她也不是空手去的,带了不少药材,都是以前原主跟着黎景进山时候采的,也是她亲手炮制的。 离清水村最近的是响水县,走官道得绕好大一圈路,没有车走那条路太过耗时。 通常村民去县里,走的都是另一条山道,路程能少一大半。 走在山路上,路过自己穿越来时的地方,林轩久眸光微凝,这里是原主的殒命之地,却也给了她新生。 初到这个世界,她也是恐慌的,可是先后遇到了两个良善的人,给了她归属感与活下去的勇气。 昨日救了她的那位贵人,不知是何人呢,若今后有缘再见到,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还有那日送她回村的小哥儿。 这么想着日子还有盼头。 到县里时,已经是晌午了。 她紧了紧背后的药篓,去了县里转了一圈,选了家人气很高的医馆进去。 这时候尚没有独立经营的药铺,医馆同时售药。 林轩久走进医馆,闹哄哄的,看诊的郎中前排了好长的队,她没去那边凑热闹,站在药材柜台跟前,打量着摆放的药材。 白芷、桔梗、太子参都是大阳山会产出的药材,品相还不错,仅比林轩久自己炮制的次上一线。 柜台后面的伙计问,“要买什么?” 语气冷淡。 林轩久自己穿成这样,也怨不得人瞧不起,并不动怒,“您这里收药材吗?” “不收!我们益康医馆开的时间虽短,但向来注重品质,对收售的药材质量有严格的把控,只跟老牌的药材商合作,不会从散户手里购药。” 被伙计直接拒绝,林轩久非但不生气,倒是更喜欢这家铺子了,医者对药材负责,便是对病人负责,这铺子的医风很正。 “不若先看看药材再说。”她放下药篓,柔声道。 伙计皱起眉头,“你这人怎么这般?都说不收散户的药材了,你去别处问吧。” “散户也有好药,就像一直合作的老牌药材商也有不好的。” 伙计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你们合作的药材商有问题。” 林轩久指着柜台上一把五指毛桃,因其煲汤味道类似椰子的香气,深受大家喜爱,是药铺常售的药材。 但是这一把有问题,长得跟五指毛桃很像,实际却是钩吻的根。 钩吻,俗称断肠草,剧毒。 第6章 卖药 “你这人,不买药又不看病,就在这胡说八道,走走走,别碍着我们生意!” 伙计说着就要赶人,林轩久被推推搡搡轰出了门,她抓住门板跟伙计僵持着。 “你去找掌柜的通报一声,或者找个会辨药的人去验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伙计打断了,他笃定道,“我就会辨药!况且我们益康医馆的药材都是正经老牌商人那儿收来的,不可能有问题。” 林轩久气的够呛,不怕不懂,也不怕懂,就怕像伙计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才是真的麻烦。 她有心提点,钩吻根毒性不小,万一被误食,真有可能弄出人命,“那五指毛桃……” “你有完没完?” 伙计勃然大怒,一发狠把林轩久直接推了个跟头。 “我看你就是来闹事的,快点走,不然我要报官,把你抓走!” 林轩久摔的屁股痛,脸也沉下来了。 “你们铺子卖着有问题的药材还不许人说了?”她本就嗓门大,这是她自带技能,火气上来,一声吼的整个大堂为之一静。 伙计脸色难看的不行,心中恨的要命。 林轩久看到了他混杂在愤怒中间的慌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怒道,“医者仁心,身为医者若是医术不精也就罢了,若是没有颗仁心,那趁早改行当屠夫去!” 楼上正接待贵客的医馆掌柜闻清谭闻言一顿,对这个在自家铺子闹事的姑娘生出了些许兴趣,忍不住分了神去听楼下动静。 端坐在茶案后的青年公子,视线都不斜一下,淡淡道,“闻郎中你去处理吧,我左右无事。” 这青年模样清雅俊秀,生的极好,姿态优雅,只可惜面色青白,一副病容,眼下才初秋,就已经穿上了夹层的衣裳。 闻清谭吓出一身冷汗,偷眼见青年公子并无不悦,这才连道感激,说了不少好话,躬身退出了房间。 贵客室里,青年公子吩咐道,“飞星,你去看看。” 侍立在一边的小厮,心有奇怪,但依言领命去了。 青年公子手指轻叩桌面,没想到当初随手在山道下救上来的小丫头,居然还有这般气魄与心性,倒不像是个普通农女。 闻清谭到大堂,老远就听到自家伙计梗着脖子喊,“你就是来讹诈的,我要报官。” “去啊,报官来好好查查,到底哪个黑心肝的卖假药。”林轩久也怒了。 闻清谭连忙出面打圆场,“姑娘消消气,有话进来说。” 医馆素来讲究一个名声,而他们益康医馆又是以品质为招牌,若真出现了假药,他们医馆就完了,闻清谭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林轩久没好脸,“不去了,不敢进,怕进去出不来。” 她拍拍屁股,“不管你知不知情,那五指毛桃,好好去验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闻清谭不解,却还是依言去柜台验药。 那伙计脸色瞬间煞白,完了。 五指毛桃属于便宜且常见的药材,这种经过炮制的根茎,很难再辨认原植。 闻清谭闻了闻,又切了一小块尝了下,这才脸色剧变,“去,把那个姑娘叫回来。” 伙计木着脸准备出门。 闻清谭眼睛微眯,突然喊住他,“小贺你留下!” 他指了另个伙计,“郭常你去,记得对人家客气点。”九饼中文. 林轩久憋着一肚子火,颇有些无力,有心帮人家,医馆还不领情。 可让她站大道上告诫众人,只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还觉得她在败坏医馆名声。 当她被人客气的叫住,请她回去的时候,林轩久有气不想再管,可到底怕有无辜顾客误买毒草,平白遭了祸事,只得拉着脸又回去了。 这次是被郑重的请进了内室,还奉上了一杯好茶。 闻清谭见到林轩久便行了大礼,郑重道谢。 “姑娘,今日多亏有你,否则老夫医馆开不下去只怕都是轻的,是老夫太过疏忽了。” 这话并无夸大,若让人得知他们医馆有剧毒草药混入药材中,哪还有人再敢来找他们买药。 更有甚者,若没有林轩久发现,让这钩吻断肠草卖了出去,误伤了人,他们医馆还将会摊上官司! 闻清谭真心实意的道谢,感激不已。 被这般郑重道歉,林轩久郁气散去了大半,反倒不好意思。 “不妨事,既然看见了,就提醒贵店一句。掌柜的别怪我多事,扰了你生意就好。” 话虽如此,可若真是这般,为何会在常见的五指毛桃中混有钩吻这种毒物。 只看那钩吻根部炮制的与五指毛桃一般无二,便知是刻意为之。 若不是林轩久时常处理钩吻,从根到叶,从新鲜草植到干燥药材,接触了无数次,也不能立即辨识出来。 只怕其中另有隐情,不过这都不是林轩久该管的事了。 林轩久抱出背篓,“我想卖些药材,都是我自己采摘炮制的,品质尚可,能否麻烦掌柜的看下。” 闻清谭挨着验查,每种药材都单独分装,品质绝佳,药效保存的很好。这种炮制药材的手段,应当有名师指点。 “这些药材都不错我铺子里都收了。” 他出去了一趟,回来递上了一只锦盒。 林轩久并没有接,“我还要买一些药材。” 她一一道出药材名称与份两,都是赵氏要用的药。 闻清谭记好,交给伙计,不一会就配好送来,林轩久打开包装,除了她要的药材,另还有一只成色不错的老参。 林轩久,“……” 这人不送她点什么心里头不舒服是么? 那只老参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带来的药材都是寻常药,卖不了多少钱,能抵赵氏的那几味药就差不多了,哪里还值得一根老参。 林轩久默默收下了药材,却把老参取了出来。 “掌柜的,咱们按规矩办事,您念在方才的情分收了我的药,已然是破例。其他谢礼就不必了,日后若我再采了药,还望掌柜的行个方便就好。” 闻清谭爽快的答应,又笑道,“既然规矩办事,你药材的价格算下来三十一文钱,买的药材是十八文。” 他数了十三文钱递过来,这次林轩久没有拒绝。 她带来的药材,闻清谭是按照医馆的卖价算的,比收购价高不少。可闻清谭一心想还点人情,再推拒下去就没意思了。 况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眼下实在囊中羞涩,一文钱都没有,有这些钱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想罢,林轩久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铜板。 不骄不躁不卑不贪。 是难得沉稳的好性子,闻清谭态度越发和蔼了。他有心结交,试探的问,“姑娘辨药如此厉害,想必也会医术?” 第7章 认亲 “略通一二。”林轩久谦虚的摇头。 医学一途,永无止境,她哪里敢自居。 “不知姑娘师从何处?” 林轩久没有隐瞒,“我师父只是个乡野郎中,名黎景。” 闻清谭腾的一声站起来,茶桌都差点被掀翻了,他好似未觉,盯着林轩久无比激动。 “你、你是阿九?!” 这回轮到林轩久惊讶了,原主一个小傻子,还能结识县里的人。 她疑惑并警惕的问,“掌柜认识我?” “我是你师兄啊!我也是黎师父的弟子。” 闻清谭笑道,“说起来,我们两年前还见过面呢。” 原主脑子不清楚但模样好,黎景怕她出事,把她拘的很紧。 从前就来过一次县里,好似确实来过一趟医馆,只是那次林轩久差点被人贩子给拐了,惊吓过度,记忆有些模糊。 闻清谭擦擦眼角,感慨道,“阿九你长大了,但是……不敢认,谁知道还真是你!” 林轩久把那套糊弄村民的说辞搬出来,底气还有些不足。 谁知道闻清谭丝毫不怀疑,摸着胡子点头,“是啊,师父医术精湛,治好你确实时早晚的事。” 林轩久,“……” 并不是! 黎景老师父直到去世,都不曾治好原身,她不傻了是因为换了芯子。 闻清谭又感慨了好一阵,说了不少黎景相关的描述,都对上了。 林轩久听得心不在焉,有些焦虑,她惦记着赵氏呢。 闻清谭惯会看眼色,加上自己这边也有贵客等着。 便直言道,“阿九你若有急事就先去忙,等有空了,你到医馆来,咱们师兄妹再好好聊聊。你只需记着,我是你师兄,师父不在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师兄。” “谢谢师兄。” 这般直来直往,也是不拿她当外人了。 只是林轩久目前不好解决的难题是被逼婚,闻清谭这个当师兄的帮不了她,了结这婚事的人只有她的血缘长辈。 她起身行了一礼,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闻清谭受了,摘下一块木牌送给她。 “这是师父的弟子牌,算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就是块普通梨花木,林轩久没多问,道谢收下了。 闻清谭亲自把她送出医馆,没从正门铺面走,而是穿过了后院,去后门。 路过天井时,看到方才接待林轩久的那个伙计,正被五花大绑的捆着丢地上。 林轩久讶然瞧过去,闻清谭淡淡道,“养出了条白眼狼,还让师妹你见笑了。” 林轩久了然,果然那钩吻根事情不简单。 “这门是铺子里的人内部出入的,比走铺面方便,你带着那木牌就能自由进出。记着今后常来看我啊。” 闻清谭临别还嘱咐了几句。 林轩久道谢,便告别他离开了。 她惦记着赵氏,不敢多耽搁。 急急忙忙的去摊贩那里买了十斤小米,还买了一包红糖,花掉了八文钱,捏着最后五个铜板回了村里。 这一趟还算顺利,卖掉了药材,结识了医馆掌柜。 虽说跟闻清谭的相认有些莫名其妙,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身份,林轩久还有待确认,只是直觉这师兄应该是个好的,故此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到家后她把红糖分出了三分之一,拿给朱兰,答谢她今日帮忙照看赵氏。朱兰推脱不过,红着脸收下了。 药材齐全了,林轩久重新煎药,喂赵氏喝下,到下晌时候,赵氏就退烧了,天擦黑时候清醒过来,看着精神还不错,伤口也没有再继续恶化。 林轩久这才算安下心来,喂赵氏喝了点温水,“有没有哪里难受?我一会儿给你煮粥吃。”夜夜中文.yeyezwxs. 赵氏柔柔的瞧着她 “娘都还好,别担心。” 还忍不住嘱咐道,“你随便弄点菜粥,多放菜,别用太多粮食,阿奶会说的。” 林轩久头都没抬,“我去县里买了小米,不用他们的。” 赵氏大惊,看她样子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林轩久便跟着说,“我去县里卖了点药材,放心,银钱不是跟大房讨的。” 赵氏这才放下心来。 林轩久前脚进厨房,林老太后脚跟着也进来了。 急吼吼的喊着,“你要干嘛?” “昨儿才做的保证,阿奶今天就忘了?” 林轩久没给她好脸色。 林老太指着她鼻子,“呸,贱蹄子怎么说话呢,我得看着你,别偷家里东西!” “呵,那你就看着吧。” 林轩久从背篓里拿白天买的小米跟红糖,林老太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你哪里来的红糖?” 伸手过来要抢,被林轩久眼疾手快的避开了。 “我自己买的。” “你哪来的钱?” 林老太眼睛一斜,刻薄的指着她鼻子,“好哇,你敢偷家里的钱!” 林轩久厌恶的不得了,老虔婆恶毒还冤枉人,她半句话都不愿与她说。 “让开。” 林老太拦着她。 “不行,你老实交代,哪里来的钱,不给我我说法,我今儿非得打死你!” “打死我?” 林轩久面色发寒,冷着脸。 “你还真不记得教训!” 看来昨天那点威胁,并没有被林老太放在心里。 大伯娘王氏冲了进来,她一直在外面竖着耳朵听。 眼看又吵起来了,连忙拉住了林老太,生怕再闹大,传到外头害了她家林田。 “娘就那么一问,你说你一傻子,哦,不是,是说你现在突然有钱了,还不兴娘问一句嘛?” 林轩久冷冷看着她,“我卖药材赚的,县里益康医馆,要跟我一起去找掌柜求证吗?” 王氏细想,黎神医死了,确实把房子还有家产都留给了这个小傻子,她拿草药去卖也确有可能。 当即换了张脸,赔笑道,“哎呦,这样啊,你看说开了不就行了吗?咱们一家人……” “让开,我要煮粥。” 被毫不留情的打断,王氏脸变了变,张嘴想骂两句,想想大儿子前程,她强忍下来了,吊着脸子离开。 林老太没走,就站在一边,跟狼一样阴恻恻的瞧着她。 林轩久把她当空气,反正她也就借一下灶,别的她不会动,也不稀罕。 起灶放了小半锅水,小米淘洗干净下锅,烧开之后又舀了三大勺红糖放了进去。 小米滋补,红糖补血,赵氏外伤,这几天正适合吃这个。 林老太一想到放了这么多红糖的粥,要给二房那个死瞎子吃,就心疼的不得了,好似煮粥里的不是红糖是她的肉! 林轩久全当没看到。 第8章 红糖小米粥 有林老太在厨房,林轩久不放心她,便一直守着锅灶,直到粥煮好。 取碗时,林轩久发现大些的碗都不见了,柜子里只余下几个豁口的小碗,装不下多少东西。 回头隐晦的瞧了一眼林老太,林轩久盛了满满两碗,又墨迹了半天才端走。 她一手一只碗,走到西屋,发现门是开的,刚才她出来做饭,屋门分明是关好了的,赵氏腿不便,不会进出。 难道…… 林轩久心中一跳,连忙加快几步走进屋,待看清屋里,她不由一愣。 赵氏边上,守着一个黑黢黢的泥人,瘦瘦小小的还没林轩久高,衣衫脏兮兮的还尽是破洞。 “姐。”泥人叫了她一声。 熟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唤醒了林轩久的记忆,她不由失声惊呼,“阿迁?” 她的弟弟林迁,平日里给谢大善人家放牛,一个月赚十文钱,吃住都在善人家里,只有月初才能回家一趟。 可笑的是,过往林老太就连这区区十文钱都不曾放过。 每次阿迁回家,林老太都会堵在门口,不把钱交出来不让他进门。 可今天可不是月初啊。 林轩久心中微动,有些了然,温和道,“阿迁,你回来了。” 林迁低着头,“我听人说家里出事了,担心娘跟姐姐,就跟老爷告假回来了。” 他拧着衣裳小声说,“我这个月可能就没有钱拿回来了。” 林轩久心中一酸,林迁才八岁啊,大伯家阿春十二岁还在家里吃吃喝喝,最多下地帮帮忙,她的弟弟八岁就要出去给别人放牛赚钱。 她捧起弟弟的脸,“没事,今后也别去了,在家帮着照顾娘吧。” 林迁吃惊的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这可不行,阿奶会骂死我们的,我在老爷家里挺好的,一天给吃两顿饭呢,我要是回家,你跟娘就吃不饱了。” 很好,好的很! 林轩久怒气蹭蹭的冒。 早年赵氏绣个没停,赚了那么多银子,都给林老太搜罗去,补贴给大房,等赵氏不能再赚钱了,就连口饭都不给。 还打发八岁的林迁出去赚钱,林老太心肝都黑透了。 忽然觉得昨儿就那么揭过,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她心里默念几遍来日方长,才压下怒火。 “别怕,你先在家里待着,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氏轻叹一口气,“是娘不中用,要不是我眼睛坏了……” “娘你别乱想,是那老虔婆太刻薄了。” 林轩久是真恶心,连句阿奶都不愿意叫了。 赵氏闭了眼睛,一线眼泪从眼角滑下,林迁也愁苦着脸。 林轩久却想着她的便宜爹,好像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子,一直没听说出事,应该还好好的在,怎么至今没能见到。 “娘,我爹呢?” 赵氏抿嘴,半晌才道,“在呢,县里码头上给人搬货。你爹他脑子不太好,记不得路,每个月大伯会去县里看看他,给他送点吃食,顺道领了他的工钱。” 只是领来的银钱,二房半点见不着。 她是见不到丈夫的,这都几年了,关于林福的全部消息都来自于林强。 林轩久,“……” 原来她家不是没钱,赵氏跟弟弟也不是吃白饭的闲人,而是钱都给大房、阿奶搜刮去了! 大房一家拿着他们血汗钱,却对他们一家喊打喊杀逼上绝路,良心真真都喂了狗! “先吃饭吧,我煮了小米粥。” 林轩久努力平复一下怒意,还拉起了阿迁,“你去洗洗,换件衣服来。你吃饭了吗?”书屋u. 阿迁摇头,“我昨夜就听到消息,但是路黑不敢走,今早天一亮就出门了。” 林轩久才记起来,弟弟干活的谢大善人可离他们村不近,有足足十来里路呢! 林迁一文钱都没有,肯定是两只脚走回来的,想想这一路的艰辛,林轩久的心里真是又软又酸,这傻小子哎! 她把刚煮好的粥,一人一碗,塞给赵氏跟林迁。 “先吃,不够锅里还有。我也去盛一碗。” 和上门,林轩久眼底凶光毕露。 气死她了! 这老虔婆,这不要脸的林强一家人! 待她走进厨房,没看到林老太,她心有所查,连忙揭开锅盖,果然剩下的大半锅小米粥也不见了。 锅里空空如也,连口米汤都不剩,比舔过的还干净! 林轩久露出了残酷的笑容,还真让她猜着了! 方才熬粥时候,林老太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去,她一次只能端走两碗,剩下的留锅里会有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 刚巧她给赵氏买的药材里,有种药带毒性,需要与其他药材同服才能中和。 她看林老太眼神不对,便盛出两碗后,将这药偷偷下锅里一起煮了。 若林老太没那心思,她再用药材中和下自己吃掉,最多粥的口味差点。 可不得不说,林老太真不会让人失望啊,不但偷了,还偷的一干二净。 那药毒性不弱,直接吃下去,轻者呕吐腹泻,重则便血、肾衰竭。 她不急不缓的走去了东屋。 隔着门都听到里面的笑声,“多吃点,搁了好多红糖呢,咱们都吃光,气死那个小傻子。” 林老太正得意呢,抱着大房最小的儿子林渠,一勺一勺的往孙子嘴里塞粥。 抽空自己也吃了几口,这小米粥煮的火候恰到好处,米粒煮散,口感软糯,重点是加了那么多红糖,真甜。 王氏端着碗担心道,“不会有事吧?” “有什么事?我是她奶,我吃她两碗粥怎么的了。” 林老太吃的直咂嘴。 “嘭!” 门被从外面推开。 林老太吓的一抖,半碗粥差点扣自己手上。她骂骂咧咧,“杀千刀的小贱人,你要吓死人啊!” “偷来的东西好吃嘛?” 林轩久冰冷的视线扫过,大房一家都在,一个不少。桌上菜色丰盛,五盘菜里三盘都有肉,另还有一砂锅小米粥。 亏得林老太做得出来,为了全装走,连砂锅都用上了。 林老太眼睛一瞪,一脸的无赖。 “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你那穷酸样儿,有啥值得偷的了?” 她就等着傻子指认那锅粥呢,就可以趁机奚落她。 结果林轩久视线只是小米粥上打了个转,落在了被林老太抱在怀里正喂粥的阿渠身上。 “下作手段弄来的东西少给孩子吃点,也不怕遭报应。” 她是想着林渠还小,那粥里加的料挺重,别真吃坏人了。 谁想到林渠满是敌意的瞪着林轩久,“傻子你是不是想吃粥?” 他一口口水吐进了粥碗里,十分得意的笑着。 “你吃不了了,这是我的了!” 恶毒又无耻,那表情跟林老太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9章 自作孽不可活 林轩久冷漠的看着他,一屋子的人都一副看好戏的得意洋洋。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也罢,不是长辈放纵,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孩子。 林轩久最后那点仁慈之心也因为林渠恶毒的行为而消失,这孩子虽然小,却早就被林老太教坏了,根子都坏了。 既然如此,不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怎么会记得。 算是为他们过往欺负原身一家人的行为,收点利息。 林轩久凉凉道,“今日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氏还犹自担心,“那傻子啥意思啊?这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林老太拍胸脯保证,“我看着她煮的。”说着又喂了一大勺给林渠。 林老太保证的好,可到了下晌就不好了。 大房一家子一趟趟的跑茅房,跑不及的都恨不得直接拉裤子里,一时间哭喊呼痛大骂,热闹的跟什么似的。 林渠吃的多,不但拉还吐,一直喊着肚子疼,疼的直哭,哭着哭着就哭不出来了,翻起了白眼。 林老太心疼孙子,一脚踢开西屋。 “你这个恶毒的小贱人,是不是你害了我孙子!说,你干了什么?” 西屋这边十分平静,林轩久又重新煮了一锅小米粥,给赵氏、林迁,三个人分着吃了。 填饱肚子,容易来瞌睡,林老太撞开门时候,他们都补眠呢。 林轩久被吵醒,没有好脸色,挑眉冷笑道,“我干了什么?不如问问你干了什么?” 林老太眼珠子几乎要鼓出来,到底底气不足,可转瞬也回过味来。 “你是不是在粥里下毒了?好啊,你这个歹毒的小贱人,你敢给家人下毒,要毒死我们,我今天就要拧你去找里正评评理,不能留你在家里!” 说着作势要打人,林迁被吵醒来,见状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小小身子固执的挡在了林轩久身前。 林轩久哪里舍得让自己弟弟挨打,拉开他,不退反进。 “好啊,走呗!找里正评理,我给我娘熬来治病的药粥,怎么的进了你们肚子去了?” 一句话成功让林老太顿住。 王氏跟着走进来,她那会子就担心,故而没吃多少粥,一家人就数她最好。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阿九,是你奶吃了口你煮的粥。可咱们一家子,你怎么能下这种狠手,你看看你弟弟都成啥样了。” “二房跟你们若真是一家子,你们午饭吃的满嘴油光,怎么不见分我们一口。反倒是你们一个个没病没灾的,还非得贪病人的一口吃食,闹成这般样子,当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怪得了谁?” 王氏被噎的一愣,心里也怨起了婆婆,好好的干嘛抢傻子的一锅粥,这才让傻子有机可乘,害了她儿子。 “不就一口粥嘛,我是你阿奶,你该养着我,吃你两口粥咋了?”林老太撒开泼,还就不依不饶的骂着。 “养不熟的白眼狼,黑心烂肚的玩意儿,我们家迟早要被你祸害完,这家里容不得你,快滚,给我滚!” “行啊,我现在就去找里正过来,家里田地房产,大房二房平分,我们拿了就滚。” 林轩久的话,让林老太好似被冷水兜头浇下,牙关都止不住的发颤,脱口而出,“你做梦!”单身笔趣阁x.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轩久说的毫不客气,连眼神都懒得再施舍一个。 “有功夫搁我这里瞎嚷嚷,不如立即去找个郎中瞧瞧。” “啊呸,黑心烂肺的小蹄子,你给我回来,这事没完……” 林老太正骂着,肚子一阵咕噜作响,剧烈的坠痛传来,她的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她连忙捂着肚子往茅房跑,走路都成内八字,仍然不忘了撂狠话,“你、你等着!” 林轩久直接拉着弟弟进了屋子。 林迁仍然不敢置信,“我们这次没挨打哎。” 他掰小手细细数落,每次阿奶进他们屋都是怎么打人的。 林轩久摸着弟弟的头,压着心中酸涩安慰他,“今后他们若想再来欺负我们,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只是不挨打,就让林迁无比欢喜,真可怜见的。 林轩久原本想着,让他们疼两天,受点教训就算了。 现在觉得她脑子有病才给他们配解药。 完全没必要!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种恶毒的人,就合该他们遭报应。 中午开始闹肚子,林强一家原以为拉几次就差不多,谁知道临到傍晚还不见好。 林老太嘴馋吃的最多,她症状最重,有心去找西屋的麻烦,可是去了骂不了两句又得跑茅房。 后来别说冲进去打人了,就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林强也脸色苍白,他们大房一家子,除了王氏还有点行动能力外,二儿子林河、闺女林阿春、三儿子林渠统统都拉脱水了,躺在炕上进气多出气少。 王氏心疼的直抹眼泪,“当家的,你看这咋办啊?要不去找阿九低个头,这拉肚子是吃她药弄得,她兴许知道咋治呢。” “滚,蠢婆娘,想都别想!”林强愤怒的大吼。 林老太也说,“找那傻子低头,除非我死!” 大房的动静传到了西屋,林迁眼睛闪亮亮的,拉着赵氏,“娘,你听到了吗?阿奶他们……” 赵氏皱眉摇头,不许他说下去,她担忧的望向一边的女儿,“阿九,他们不会出人命吧?你要能治,还是治治吧,毕竟是你阿奶。” 林轩久垂着眼,“娘,你想过给若是你治病的药没了,你有个好歹,我跟弟弟怎么办?我是女孩子,弟弟才八岁,没了亲娘,这家里谁还会对我们好?” 赵氏一怔,不再言语,瞧着一双儿女半晌才叹口气,“娘错了。” 不再说任何求情的话。 屋里一阵安静,就以为林轩久不会再开口时,突然听她说,“粥里的药不会致死。” 赵氏明显的舒了口气,“嗯,分寸你把握就好。” 但林轩久没说的是,这药不致死,可也绝对不会好受,特别是在没有合理的急救措施下,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一段时间。 林强一家正处于生不如死的状态,入夜还不见消停之后,他们心中终于开始嘀咕。 黑暗会加剧恐惧,这时候就连最倔强的林强都有点慌了,他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炕沿虚弱的听林老太抱怨。 腹部传来一阵阵的坠痛,林老太终于受不住了,叫来王氏,“王二丫,你去问傻子要解药。” 第10章 医馆闹事 大房自认为受了奇耻大辱,低头找西屋要解药。 林轩久已经准备睡了,闻言不客气的说,“是药不是毒,哪里来的解药。” 王氏低声下气的说,“是是,看大伯娘急的说错话了,是阿奶是吃坏肚子了,咋能治啊?” “不知道。” 王氏瞪眼,“你不是跟神医学的嘛,咋能不会?” “我以前是个傻子啊。”林轩久嘲弄的看着她。 王氏被噎了个半死,倒也看明白了,这傻子压根不会给他们解药。 她心中怨毒了她,眼睛里简直能冒出火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贱人!” 到底还是走了。 这一晚对林家大房一家,是极其难熬的一夜。 后半夜倒是不再跑茅房了,因为一个个的都虚脱了,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天不亮,王氏就被打发出去隔壁村,找郎中。 清水村原本有个郎中,就是黎景,他故去之后,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去隔壁村找人。 大房一家盼星星盼月亮,等到王氏回来,却没见着郎中。 “郎中被县里的人叫走了,去了一天多了,也没说啥时候回来。” 林强绝望了,他面色灰白,老壮一爷们,现在连翻身力气都没了。 林老太虚弱的捶炕,“那个贱人!我饶不了她!” 只是眼中多了些许自己都不留意的惧意。 西屋那边生活照旧,林轩久每天熬点小米粥,抽空了就去后面的大阳山,采药之余挖点野菜回来。 有了阿迁帮着照看赵氏,她能放心出门。 大房那边差不多四天才缓过劲儿来。 林强下地时候腿都软的,人瘦了好大一圈,站在院子里瞧着西屋,目光阴鹜,模样狰狞,吓得林迁都不敢出门。 可远远瞧见了林轩久回来,林强却抿着嘴,低着头回屋了。 林迁这才舒口气,小声跟林轩久说,“大伯刚才眼神老可怕了,后来他看到你,就回去了。” “不怕,有我呢。”林轩久摸摸他的头,心道是得准备些保险措施了。 这家待的真憋屈,总有一天她要带娘跟弟弟离开这里。 可惜眼下阻拦太多,姑且不论大房那边不会允许分家,她身上还有婚约没解决。刘家拿着她的庚帖,若是今后找上门,她就不得不嫁。 另外还有户籍、住处、银钱,这些都是大问题。 总不能分了出去之后住田埂上吧。 她叹口气,急不来啊。 之后大房无比低调,连林轩久都发现了,他们几乎全家都避着她。 林迁担心了几天,也放下心来,开心不得了,人活泼多了。就连赵氏都轻松不少,人也精神起来。 如此倒也好,大房二房便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只是随着上次买的小米见底,林轩久准备再去一趟县里。 这期间她进山采了不少草药,还能再卖些银钱,这次不需要再给赵氏抓药,可以多卖些别的粮食,若赶巧还能买些屠户卖剩下的肉。 不需要太多,剁成肉糜,做肉粥。 赵氏长期营养不良,底子有些亏空,身子虚伤势恢复的缓慢,这几天需要适量吃些荤腥,能帮助她恢复。 林轩久到益康医馆时,前面铺面比她上次来还闹,她绕路去了后院,给她开门的小哥有点眼熟。笔趣阁中国.djychina. “林姑娘不认得我啦?上次还是我请你回来的。” 郭常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自我介绍。 “小的叫郭常,是医馆的药童。” 林轩久温和的笑笑,算打了招呼。 才问道,“前面怎么了?我师兄在吗?” 郭常叹口气,“掌柜的不在,不但他不在,咱们医馆里的所有会看病的郎中都不在,铺子里就是因为没郎中坐诊,所以才闹起来了。” “咦?既没人坐诊,怎么医馆还开门做生意?” “半个时辰前,罗记绣楼的老板罗成云派人半劫半抢的,把咱们的郎中都带走了。我们刚准备关门呢,这不人都到前面去劝病人离开。” 林轩久听得目瞪口呆,这罗记绣楼的老板是什么身份,这般猖狂,还劫人? 郭常左右没瞅见人,压低声音道,“罗成云是咱们响水县县令罗青云的亲弟弟,听说县令老娘不太好,才有今儿这一出。” 县令弟弟,怪不得。 郭常准备引着她去楼上等候,刚穿过天井,迎面跟一中年妇人撞上。 妇人哭的哀切,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伙计,不停解释,“夫人,您也看到了,咱们铺子郎中真的都被请走了,您就回去吧,明天再来。” 妇人呜咽哭泣,“我相公风寒发烧,昨儿用了药就咳血,现在昏迷不醒,你们得救救他啊。相公是我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出事啊!” “您也上后院看了,今儿是真的没人能看病啊!” 伙计努力劝说着,可那妇人不依,绝望大哭。 “都是你们这害人的庸医,害了我相公,我相公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要一头磕死在你们这害人的医馆里。” 说着一头就要往柱子上撞,被林轩久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这会子后院已经跟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真让妇人在这磕出什么事情来,医馆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轩久问郭常,“你们给开的什么药?” 寻常风寒不至于喝帖子药就会昏迷啊。 郭常摇头不知,林轩久只得拉着妇人去了铺面,确见一壮汉被放在中间。 “低热、盗汗、手足心热。” 她观察着壮汉的症状,掰开他的口看了舌苔,“舌质红少苔,脉象……” 又细细的摸了一会脉象。 “脉象细数,热病伤及了人体的精血津液,导致阴虚,进而使使阳气相对亢盛,这是阴虚阳亢的表现。并非风寒!” 林轩久问妇人,“你们在这里开的药?药方给我看看。” 妇人心虚的视线乱飞,“当、当然是这里开的药了。” 还真掏出了一张药方。 郭常伸头瞧见了纸张上的花押,轻声说,“是我们医馆开出的药方。” 但是这药方…… “是发散风寒的方子。”林轩久问郭常,“能看出来这谁开的吗?” 郭常接过药方细细观察,“这方子应该不是近期开的,看纸质跟墨的成色,至少一年以上了。” 妇人闻言臊的满脸通红,仍然梗着脖子说,“不、不都一样嘛?阳亢不就身子太热了,风寒方子怎么不对了。” 林轩久,“……” 这还有什么不懂得,愚昧病人拿了医馆原本开来治风寒的方子擅自吃下了,导致病情加重,却跑来讹诈医馆。 第11章 初现医术 她冷声道,“阴虚阳亢治疗以滋阴清火为主,调理阴阳平衡。这方子却是发散风寒药,发散之后,会让本来已经虚的身体更虚。你该庆幸你相公原本身体底子好,不然这贴药下去,就够他去见阎王了。” 林轩久身为医者,最烦这种不听医嘱的病人,随便吃药就能治好病,还要他们这群辛苦学医的医者何用。 妇人吓坏了,懊悔的想死。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林轩久面前,眼泪止不住的掉,无比期盼的瞧着她,“姑娘,我错了,不该乱吃药。家里离不开我相公啊,他不能死,求求你救救他啊!” 林轩久冷着脸,“我尽力。” 她并不作保证,按照她原本的脾气,这种心思不纯的病患就该放任自流,生死就看他自己造化。 可到底一条命,加上这事牵扯到师兄的医馆,林轩久终究还是做不到无视。 壮汉情况危急,她便借来银针,以针刺泻心经、补肾经,片刻,壮汉便咳出一口血,悠悠转醒。 妇人扑到壮汉身上,大哭,“老天,你可算是醒了,太好了!” 她转向林轩久,“神医啊!谢谢神医,当家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都要活不下去了,谢谢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头磕的砰砰响,林轩久看不下去,拉她起来。 这家人似乎心还不算坏到家,虽然之前有讹诈医馆之嫌,究其原因只怕是担心壮汉得不到救治就这么去了。 说到底还是家境艰难。 林轩久心中叹口气,表情柔和了不少,“医者救人是本份,这都是我的应做的。” 她招呼郭常将壮汉带下去,写了张方子,再后续的治疗还是交给医馆。 这本就是医馆的病患,她擅自出手说起来不合规矩,只是患者病情危急,当下有没有郎中,她不得不为之。 而且师兄闻清谭初次接触是个很不错的人,她今后还期望与他合作,不想他的医馆因为这事背负不好的名声。 林轩久暗自琢磨自己也算医术不错,不知能不能在医馆挂牌坐诊,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 家里需要新的进项,光靠挖药材为生不现实。 年份久的好药都长在深山里,她一个姑娘家的,细胳膊细腿没半两肉,独身进山,实在太危险。 她卖掉了药材。 医馆的伙计药童都得了闻清谭的指示,按照售价收购她的药材。 可即使如此,这次药材也只卖了二十一文钱,加上之前剩下的五文钱,她去了县里集市。 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她先买了点小米、红薯、苞米面,红糖家里还有些,这次就先不用买了。 林轩久想给家里买点肉,二房好久没开过荤了,赵氏急需补充营养。 她本想着精瘦肉若太贵,买点肥肉也行,结果一问肥肉竟然并都不比瘦肉便宜。 屠户抖着一大块白花花的肥肉,“这一大块儿你拿去,给你搭点精肉。” 林轩久,“……”不该是买瘦肉搭肥肉么? 古代农户家里伙食少油腥,吃肉偏爱肥肉,加上肥肉还可以炼油,这样一想,肥肉贵倒也可以理解。 林轩久最后买了半斤精瘦肉,才九文钱,屠户看她瘦瘦小小的,切了薄薄的一小片儿肥肉给她。 林轩久笑眯眯的谢过了,又买了一斤猪肝。 猪肝也不便宜,比瘦肉还贵,这点肉买下来,林轩久又彻底没钱了。 抖着空空的荷包,林轩久叹口气,还是要想办法赚钱啊。比比电子书.bibixs.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目不斜视的穿过集市。 不少卖吃食的摊子呢,她出门前喝的那点小米粥早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现在肚子咕咕叫,她怕自己再看看就要丢脸了。 林轩久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的不快,只是路过一个热闹的熟食摊子时,她才陡然加快脚步,拐进了一侧的巷子里去。 一名少年从集市人群里跟着走出来,也加快脚步转进了巷子里,只是巷子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林轩久的影子。 “干嘛跟着我?”一道清丽悦耳的声音自这人身后传来。林轩久从藏身处走出,上下打量着他。 这一瞧就愣了,喜不自禁道,“哎,是你啊,恩公小哥!” 面前这人竟然就是那日将赵氏从山道底下救出来的少年。 他今日依旧打扮的贵气十足,不说那骚包十足的纯金发冠,光鞋沿那一整圈拇指大的南珠,就奢侈的不得了。 这年头可没有养殖的淡水珍珠,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海水珍珠,这少年居然拿来装饰鞋子。 “你、你哪儿冒出来的,要吓死我啊?”飞星瞪着眼睛,安抚胸口中扑通狂跳的小心肝。 顶着林轩久热烈的视线,他清了清嗓子,“嗯,是许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林轩久笑眯了眼,“好啊,你看我还买了肉。谢谢小哥儿关心。” 又道,“代我向你家主子问好,贵人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 “这些小事,主子不需要你记恩。”飞星摆摆手。 林轩久笑笑,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公子来说是小事,对她确确实实是救命之恩。 打定主意,若今后贵人有用的到她的地方,她定会竭尽所能。 飞星好似不在意的随口问道,“还没问过姑娘姓甚名谁?” 林轩久挑了挑眉,答道,“小女子姓林,名轩久。” “嗯……”飞星嗯嗯啊啊半天,突然蹦出一句,“我送你回家吧。” 林轩久古怪的瞧着他,有些无奈。 “小哥儿可是有意我的医术?想找我看诊的话,那便麻烦小哥儿移步去益康医馆。” 她刚还奇怪,飞星怎么的突然会跟着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刚才露了一手医术引起他的注意了。 飞星表情一僵,满是被拆穿的不好意思,忸怩的说,“其实我想问你家在哪里,怎么找你?” “若要寻我,还是去益康医馆吧,看诊还是在医馆比较合适。” 若让贵人寻到清水村,才是真麻烦呢。 眼见无事,林轩久行了一礼,跟他告别,“那恩公小哥,再会啦。” 这次离开没再受到阻拦,一直到家都没再遇到别的事。 另一边儿,飞星转头去了响水县最有名的酒楼——福运来。 福运来不是最老牌的酒楼,却是这县里最有格调的,与其菜品美味相并提的是它昂贵的价格。 这不是平头老百姓能消费起的地方。 飞星进了酒楼,无人阻拦,他径直走进了顶层的包厢。 这是专门供给特殊顾客的位置,寻常宁可空着都不会轻易放人进来。 飞星一进去,就整个身子伏下,跪在了桌边,“小人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第12章 赵氏眼疾 飞星把方才的经历讲了一遍,着重说了自己跟踪被发觉。 “林姑娘,警惕性很高。” “无妨。” 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白玉镶金筷,只是手的主人似乎对满桌子琳琅美味毫无胃口,随即又放了下来。 “闻郎中如何?” 飞星道,“还被拘在县令府里。” 他偷眼瞧着自家主子没有不悦,小心翼翼道,“公子,不过是区区县令,只要公子放话,他们自会放人的。” 坐在桌后的青年公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飞星低着头,背后瞬间被冷汗打湿了。 他头垂的更低,几乎要贴在地面上了,“公、公子责罚,是小人僭越了。” 青年公子淡淡道,“下去吧。” 他身边的人,可以不用太能干,但却不能是个傻的。 那个小农女,似乎倒是个机灵的,心性不错,人也警惕,还是闻清谭的师妹,就是不知她医术如何。 回程事对林轩久就是个插曲,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引起了贵人的注意,她还思索今后生活来源呢。 眼下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儿,她饿的前胸贴后背,强打起精神做饭。 把带回来的猪肝洗净,焯过水之后切了薄片,重新再起一锅水。将猪肝片儿冷水下锅,煮开后撤柴,放小火煮着。 这期间她也没闲着,快手快脚的和了苞米面,准备再贴个面饼子。 待猪肝煮透,再下一把切碎的小菠菜,加一点点盐,猪肝菠菜汤就出锅了。 锅重新洗净,先用肥猪肉在锅底擦一圈,把面饼子贴上去。 她刚贴完最后一个饼子,林迁来厨房了。 “阿迁来。”林轩久喂了他一块猪肝,“好吃吗?” 小阿迁直咂嘴,黑眼睛亮晶晶的,不住点头,“好吃!” 林轩久笑了,她上辈子时候就很喜欢做饭,只是做得再好,也是她自己一人吃,无人能分享。 现在有了小萝卜丁阿迁这般给面子,她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柔软。 “你先把汤端回去,等饼子烙好,我就过去。” 林迁捧着汤,眼睛不住瞄着背篓里的精肉,忍不住问,“咱们不吃吗?” “待会我烤一下表皮,挂房梁上,晚上再吃。” 林轩久好笑的捏捏他的小脸,故意逗他,“有猪肝汤还不够吗?” 林迁小大人似的,忧心忡忡的瞥了一眼大房那边,小脸气鼓鼓的,“姐姐,我这不是怕嘛!” 小孩子心疼东西,过往看多了大房吃肉,好不容易自己家里有口吃的,怕又被抢走。 “不怕,他们吃过一次教训,不敢的。”林轩久安慰他。 林迁对姐姐特别信服,捧着汤走了。 林轩久把精肉拿出来处理一番,有本事林老太再偷一次,这次保准苦头比上次更甚! 饼子出锅,林轩久把厨房收拾好了,才回屋。 路过院子时候,刚好看到林老太伸头往她盘子瞧,林轩久大方把饼子一送,“要吃吗?” 林老太习惯性的想贪便宜,张了张嘴,又突然想到什么,脸瞬间沉下来,阴阳怪气的说,“一个烂苞米饼子,谁稀罕似的!”爱书屋.ise. 不吃最好,林轩久心中冷笑,掉头就走。 这顿饭二房一家吃的很满足,赵氏阿迁都好久没沾过荤腥了,简单的猪肝汤都喝的有滋有味。 再撕一块金黄的玉米饼子泡汤里,一口下去,浸满了汤汁的苞米饼在嘴里化开,别提多美味了。 瞧着他们娘俩吃的香,林轩久也觉得胃口大开,对她来说堪称粗糙的食材居然也吃出了美味。 满满一盆猪肝汤连同菠菜都让他们吃光了,涓滴不剩。 林迁餍足的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期待的问,“阿姐,晚上**肉吗?” “嗯,熬个肉糜粥,再做个小炒肉。” 得了准信,林迁期待的不得了,赵氏也难得的笑了笑,眉眼间的忧愁也散去些。 林轩久给她切脉,又检查了她的眼睛。 赵氏眼外观如常,她是视力逐渐降低,终至失明。 林轩久心里便有了数。 “阿九,不用担心娘,娘就这样了。”赵氏见过那些绣坊穷苦女子的下场,无一例外皆是盲了眼。 她也是如此,只能说是命吧。 林轩久挑眉,“你的眼睛并非没救,只需要坚持以汤药调理,视力至少能恢复大半。” 这还是她保守一点,不敢把话说太满。 赵氏所患为青盲,眼底可见视神经萎缩,全身症见头晕耳鸣,腰膝酸软,脉细。为肝肾两亏或禀赋不足,精血虚少所致。 简单点说,用眼过度外加身体亏空导致的。 只需滋养肝肾之阴,补益精血,林轩久若再辅助以针灸,这青盲至少可痊愈九成。 赵氏闻言愣了愣,不敢置信的轻声问,“阿九,我的眼睛……能治?” “能!” 林轩久肯定的点头,好似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赵氏心中。 赵氏捂着脸,激动地泣不成声,她自从眼睛一天天不好,也跟着逐渐丧失了生的渴望,从未想过还能重获光明。 阿迁似模似样的拍着她的后背,“娘,别哭呀,阿姐说能治你的眼睛呢!” 林轩久也说,“不要哭,流泪会加重你的眼疾,从今天开始,你要遵守医嘱……我的嘱咐。保持良好的心情,少用眼,多休息。” 赵氏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眼底焕发了无比的光彩,“嗯,不哭,娘要好起来!” 为了这一双儿女,为了不辜负女儿的心意,她也要好起来! 只有她好了,她的孩子们才能好。 若她还能如同从前那般赚钱,想必大房就不会再逼阿九嫁给一个会打死媳妇的瘸子了吧。 赵氏一反过去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再被动的接受治疗,让林轩久的治疗工作方便多了。 另一边,大房气氛就不那么好了。 林老太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仍是吃的没滋味,“那小傻子居然还吃上肉了。” 王氏喂了阿渠一筷子肉,不动声色的说,“毕竟给黎神医当过徒弟的,也不想想黎神医看病多贵啊,啥病都要五十文大钱,他走了,家产都留给了阿九,她可不就是有钱嘛?” 林老太闻言一愣,“你说的也是!黎神医可是有田产有房子的,既然留给阿九,那不都是咱家的吗?咋都没听她提过啊?” “那也得阿九肯给咱们啊,她强横的跟脏东西上身了似的,连娘跟当家的都敢呛,谁能从她手底下扒拉东西。” 王氏见林老太露出了思索神色,知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第13章 曾经的恶事 午饭之后,林轩久趁着没事,去了黎景家,她最近在收拾整理黎景的札记。 这些手札都是黎景毕生心血,里面记载着他行医多年遇到的病症案例,扉页端正写着: 我辈心愿便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望有缘人得之,不要忘却医者初心。 医者初心。 林轩久用手指轻轻描绘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 更何况她现在这般,连自保都成问题。 到底还是得一步一步来,赚钱养家、治娘的眼疾、最好能把劳什子的婚给退了。 她捧起一卷,认真阅读了起来,很快就沉浸在黎景独到见解中,令她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早年的优秀中医都是一脉相承,那些拒绝融汇的独门医术,便在现代医学中失去了传承,消失不见。 故此像黎景手札这种宝贵的资料,对林轩久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随着深入阅读札记,她对这个未曾正式谋面的师父越发敬重,果然医学一途,永无止境,不该因为自己穿越医学生身份而过于自满,她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专注做一件事时,很容易就会忘了时间。林轩久窝在内室一角,只点了一豆灯火,等她腰酸背痛的起身,才发现天早就黑了。 她连忙起身收拾,懊恼不已,她还答应了家里的小萝卜头煮肉吃呢。 她将所有札记放回木箱,推进了内室的床底下。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踩到了干脆树叶的动静。 她在外头院子里晒了不少药材,还没来得及收,可她明明记着把院门关了的啊。 林轩久眉头微拧,不动声色的吹熄了灯火。 果然不一会就听到屋门传来动静,有人走了进来! 林老太熟练的各处捣腾,一看就没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她一路翻箱倒柜,弄翻了不少药材书籍。她又不识字,珍贵的药方纸笺都被抓乱了。 这一幕与原主回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林轩久气的发抖。 这老虔婆,她怎么敢?! 这可是师父的家! 黎景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撒手人寰,走的满腹委屈。带着对原主的担忧,走的那么不放心,甚至咽了气都闭不上眼! 可这才多久,林老太就故态复萌,她究竟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到底还是师父太善良了,或者说他把林老太想的太善良了。林轩久真为黎景感到不值,对林老太的恨意也更上了一层。 这样的老虔婆,她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凭什么黎景走的那般孤寂,她还能逍遥的活着。 摸到了怀里一枚随身携带着的药包,林轩久眼底划过冷芒,一个大胆计划逐渐成型。 林老太光顾着翻东西,哪里注意到四周,“这臭丫头,给放哪儿了?” 林轩久偷摸摸的靠近,一直走到林老太身后一步的地方,手一扣,把整包药粉都扬了出去,细密的粉末尽数落在了林老太的身上。 得手后她撒开腿往外跑。 林老太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傻子竟然一直在屋里,那自然看到她的偷窃行为。 她当即目露凶光,抄起手边用来舂药的铁锤子,追了上去。 林轩久冲出院门,先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放声大喊,“救命啊!遭贼啦!”360xwxs.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林老太心肝一颤,脸色瞬间煞白,若这么追了出去,让乡邻乡亲的瞧见,便落实了她偷窃的罪名,那她在村里还有容身之处吗? 她冲着林轩久的背影狠狠啐一口,“杀千刀的小傻子。” 当即不敢再追,抄小道逃了。 黎景属于村里后来的外来户,屋子选址很靠边,再远些就是各家的田地。 林轩久嚎了好几嗓子,才见有村民出门查看。 “咋回事啊?谁家遭贼了?” 里正朱有贵手里还端着碗,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瞧见一面惊恐的林轩久,皱眉问,“你大伯呢?” “是我师父家里。”林轩久担忧的说,“我刚在师父家里收拾药方,就听到有人摸黑溜进了屋里,动作特别熟练,不像是第一次来……” 朱有贵眉头一敛,“当真?” 林轩久正要回答,就听到老远传来林老太标志性的声音。 “哎呦呦,我家咋的遭贼了,我咋不知道?” 她带着林强好似急匆匆的从家里赶了来,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轩久,威胁似的问,“怎么的,你说看见贼了?长啥样啊?” 林轩久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老太,只看的她心中止不住的发毛。 却听到林轩久转头对里正说,“我没看到贼人模样。” 林老太瞬间长舒一口气,又听她继续道。 “可我不小心把师父留给我的毒粉撒贼人身上了。” 林轩久满脸懊恼,“那毒粉厉害的很,浑身发痒,发作起来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 林老太脸一白。 “你这歹毒的小贱人,你哪来的这种阴毒东西?你都跟着黎神医学了个啥?黑心烂肚的玩意!也不想想万一伤了人咋办,解药呢?” 林轩久讷讷道,“我师父之前被贼人翻墙进屋打过一顿,差点丢了命,那之后就配制了毒粉,以备不时之需。” 朱有贵大惊,终于重视起来,“啥?黎神医给人打过?啥时候的事啊?” 黎景在村里声望很高,他医术了得,收费又不高,十里八乡的都愿意来找他求医,他能在清水村落户,是村里大幸。 “也就几个月前的事吧,我师父被打伤后便一直不太好,所以才这么早就去了。” 林轩久说的时候,视线扫过浑身不舒坦的林老太。 她说的是实话,黎景确实遭过打,只是打人的并非什么贼人,而是林老太本人! 林老太见阿九长大,模样出落的水灵,便动了歪心思,趁夜里找上门,想讨回阿九。 黎景把阿九当亲孙女养,也熟知林老太刻薄,清楚阿九回家只怕没什么好下场,自然不肯。 林老太便撒泼,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意思很明白:不让带人走也行,但是得给钱。 黎景再好的脾气,也被气坏了,跟林老太起了纠纷。本想把人轰出门,结果被反被打了一顿,黎景当即就被打的翻了白眼,不省人事。 然后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黎景不去追究林老太的责任,林老太也没胆子再上门闹腾,直到黎景去世。 黎景虽说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最后也是旧疾复发而死,林老太的那顿毒打也是死因之一。 第14章 认罪 黎景仁慈心善,从来没想过追究一个乡野妇人的罪责,更不会配什么毒粉。 他所求不过是阿九安康,与家人和睦。为了原主,黎景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 至于林轩久抖林老太身上的粉末,是她自己前不久配的痒痒粉。没毒,接触皮肤会令人发痒,自然缓解两三个时辰就好了。 她垂下眼。 黎景不怨,原身不恨,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她却不能当做没发生,眼下姑且算作讨个利息吧。 朱有贵听闻一直备受敬重的老神医居然还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了欺负,气愤不已,不少村民也捶胸顿足。 一个劲儿要求林轩久说出行凶者的特征,他们要去报官。 林老太早吓得两股颤颤,求助的望向林强。 “黎神医都去了,再说这些也没啥用了。”林强努力平息着村民怒意。 林轩久冷笑,置身事外的好话谁不会说?曾经做下的恶事,休想这么和稀泥混过去! 便跟着也说,“我师父遭过难,所以才配了自保的毒粉,目的不是伤人,不是什么阴毒玩意。” 得过黎景医治恩惠的村民不少,此时纷纷站出身表态。 “应该的!还是黎神医太心善,要是我说,连黎神医都敢害的歹徒,不配为人!若逮住,定然要扭送官府,直接打板子打死!” “就是,恶人就严惩!幸好不是我们村儿的,不然咱都得跟着丢人。”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将林强微弱话语淹没。 林老太脸越发难看,加上浑身发痒,她以为是毒发了,心里恨得要死。眼底的恶毒已经难以掩饰。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已经能把林轩久给凌迟了。 她觉得这傻子就是专门克她的,怎么最近沾染到她的事都这么倒霉呢? 林轩久约摸着差不多了,从袖中掏出了一只小纸包,“朱里正,这是毒粉的解药。” 林老太眼中瞬间亮起精光,完全没过脑子,直接上手强抢。 她动作太快了,村民还没从黎神医挨打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就见到林老太一个猛扑,夺下了小纸包。 林老太大喜,捏着纸包顿时觉得心里安定不少。 林轩久一面惊愕,结结巴巴的说,“阿奶,别动,千万别开纸包。这是毒粉的解药,本身也有剧毒。” “嗯?”朱有贵挑起了眉头。 寻常人听到有毒,大都避之不及。怎么林老太紧紧的捏着纸包,一副谁抢她就跟谁急的样子,好似完全不惧剧毒,当真无比古怪。 不止是他,也有其他村民发觉了林老太的异样还好心提醒她,“哎,林家老婆子,你轻点捏,别抖撒了。” “这玩意也有毒,你抢来干啥?” 听着议论,林强脸有点绷不住了,就是他也觉得林老太动作太唐突了。 可那是他娘,除了赔着笑脸,想办法给林老太强抢的动作找了个解释,还能咋办。 “阿九还小,不太懂事,确实不该拿这么危险的东西。我们是她长辈,就得当起这个责任,把这些危险东西没收了。” “不用。”朱有贵伸出了手,“我是里正,有危险的东西也该由我保管。” 他能当上里正,就不会完全没脑子,林老太行为实在反常,由不得他不多想。小说.se. 林老太已经痒的浑身难受,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已经挠开了。捏着纸包,就感觉捏着自己的命,哪里舍得交出去。 林强用力捅了她下,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既然这东西都是傻子拿出来的,大不了回头再找她要,她还能不给不成。 林老太咬牙切齿,没好气的说,“那里正可得都收好,别给小蹄子拿出去害人,给咱们村招祸!” 这算是松口了。 林轩久配合的点头,又掏出了另个纸包,比解药那包小的多。 “乡里乡亲你们看,这就是毒粉,加上解药,全在这里了。阿九一点儿不敢私藏。” 本来林老太已经把解药包递出去了,朱里正也准备接,可林轩久话一出,林老太捏着纸包就是死活不撒手。 “怎么?我当里正的不配保管这东西了?” 朱有贵沉声问道,说的林老太脸上阵红阵白。她知道自己破绽太大了,可是想到解药就此一份,就怎么都不肯松开这救命药。 “我、我……”林老太支支吾吾,想解释,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苍白。 朱有贵盯着她,“这解药本身有毒,只对毒粉有用,你这么紧张这药干啥?” 林轩久适时的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掩耳盗铃般的捂住嘴。 被她这动作一提醒,众多村民也琢磨出味来,“林老婆子,该不会在黎神医家里偷鸡摸狗的人就是你吧?” “要不是沾了毒粉,她干啥这么紧张解药啊?” 林轩久委屈的辩解,“我没看着贼人模样,就看动作熟练,在我师父家里到处摸索。阿奶,你说你找我就直接喊嘛,偷偷摸摸的干啥,误伤你,真对不起啊。” “小贱人,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根本就是看准了我,故意给我下毒!你要杀你亲阿奶,反了天了,不孝的贱货,我要把你抓起来烧死!” 林老太气炸了,哪里还管林强给她递眼神,现在她只想撕了这小贱蹄子! 林轩久躲在了朱有贵身后,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她故意引林老太动怒,套她的话。再多的指责、证据,都有辩驳搪塞之词,哪里有她自己承认来的有用。 今日她能让林老太主动认下偷盗之罪,来日她也会让林老太当众承认谋害黎景的恶行! “哎呦喂,还真是啊,林婆子,你偷摸摸的跑黎神医家去干啥啊?” “你是不是老去偷东西啊?嘁,就你们家还养读书人呢?我看你们家林田趁早别念了,根子都烂了,还想当官老爷?” “就是,不知道从黎神医家偷了多少东西,真不要脸,黑心烂肚的坏婆子。” “黎景都死了,那就是我的家!我、我去看看我家不行了?”林老太怒气攻心,口不择言。 这话一出,林强当即闭了眼,知道坏事了。 虽然大房一家,早把黎景留给阿九的东西都视为囊中之物,可也不能这般当众直说出来啊。 “都给我闭嘴!” 朱有贵一声暴喝,立即把议论声给压下去了,连同林强准备好的解释也堵住了。 里正该有的威仪,他平日里很少动用,可是显然他现在生气了。 他指着林老太大骂,“什么你家?那是黎神医家!黎神医去了,房子田产也是留给阿九的。” 第15章 活该 林老太却不以为然。给了阿九不就是给了林家嘛,不然她一个女娃子出嫁了,还能把田产房产都带去夫家不成? 林强哪里敢再让她开口惹众怒,连忙出来打圆场,率先认错,“是是,我娘糊涂这一次,里正你就原谅她吧。” 朱有贵重重的冷哼一声。 林强又转向林轩久,“你阿奶也是为了去找你,没有恶意。你看闹成这样,你阿奶也认错了,就算了吧。你也要为你阿娘弟弟想想啊,你可以嫁出去,可他们都是林家人。” 嗯?威胁她?! 林轩久眼底迸射寒芒,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了! 她适时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可是,师父都去了,办后事把最后的银钱也全都花光了。阿奶再来,也翻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啊,真的没有了!” 朱有贵听着不对味,渐渐愕然的张大嘴,本来已经有些平息的怒意再度翻涌而上,表情狰狞起来,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阿九你给我闭嘴!” 林强也慌了,他是在让阿九揭过此事,可不是让她把事情越闹越大的! 他是真的怕了,怕阿九把以前的事捅出来。以前他们都当阿九是傻子,完全没避着她,现在回想,竟不知有多少事都让傻子瞧在眼里了。 林轩久怎么会被他一句话吓到,躲在朱有贵身后,丝毫不慌,挤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吐出了让林强色变的话语。 “阿奶经常背着人找上师父家,讨要银钱。若师父不给,就威胁说要把我要回去。” 就这样,牵着萝卜带出泥,一点点把林老太跟大房一家干的恶事都公之于众。 盗窃可以被原谅,那胁迫欺压神医的罪名呢? 她就是让乡里乡亲好好看看,这是怎么一家子恶心的人,她让他们在村里再无立足之地。 朱有贵简直气疯了,他感觉自己这个里正当的真够失职的!这事他竟然丝毫不知。 “你、你们猪狗不如!” 黎神医多收人爱戴啊,医术好,人品好,又收费低廉亲民,哪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全靠黎神医妙手回春。 说大点,他是这十里八乡的大恩人。 这林老太怎么就下得手去折腾人。拿自己亲孙女去威胁一个外人,还要不要脸了? “不是的,没有的事!”林强连忙辩解。 可是谁信? 若阿九是在胡说,他慌什么? 又有人顺着这个角度去思考,恍然大悟,“林老婆子偷摸去神医家,该不会是去偷房契地契的吧?” “这是黎神医一辈子的积蓄,是留着给阿九傍身的。里正,你可看着万不能让这老虔婆谋了去呀!” 朱有贵也立马安顿林轩久,“房契地契你可千万收好!” 黎景临终前亲口嘱咐他,要把房子田地都留给阿九,朱有贵已经失职的让黎神医受了委屈,怎么也得守好他的家产。 林轩久算准了她跟大房一家迟早有这么一场大闹,这些天她到处跑着忙着,可把准备工作做得充分。 只见她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房契地契,对朱有贵说,“里正,我一个女孩子家,爹娘都指望不上,哪里是能护住东西的人。还请您帮个忙,帮我把这些家财收一下,今后……今后就交给我弟弟吧。” 几次接触下来,朱有贵这个里正还算可信,而且还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她不怕朱有贵私吞。 “阿九丫头,你放心!这地契交给叔,有叔在,我看哪个有胆子从我手里偷东西!” 朱有贵当即做下保证,还请村民最见证。 林强脸色青黑,他真没想到阿九如此难缠,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他打死不会让林老太这时候去触霉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们。186中文网. 直到此时,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阿九可恶可恨!他现在竟然也同意林老太的观点,怎么不趁早把这傻子弄死了呢? 谁知可恶可恨的林轩久还不算完,她拧着眉头,为难道,“可是我师父的田产,虽然地契在手,可田却……” 一直给林家霸占着呢。 黎景虽然买了田,可那是为了给阿九傍身,他一个郎中,哪里会种田,于是林家便理所当然的占了,一种好几年,一文钱租子都没给过。 “林强!” 朱有贵发话,“限你们三天之内,把地里的秧苗都移走。” 林强眼前一黑,气的踉跄,怨毒的剜了一眼林轩久,恨意在胸口蔓延。眼下就要秋收了,却让他们三天内把秧苗移走,这是让他们白忙活一年啊! 他再装不下去了,嘶声力竭的怒吼,“林阿九,凡事别做得太绝!别忘了你也姓林。” 他不敢跟朱有贵对着干,只能吼林轩久。 “我的家人,一个在县里做苦工,几年了都不见回家;一个被你们推下山道,好难得捡回命,躺在炕上起不来身;还有一个,才八岁,被赶出去干活,一个月就赚十个铜板,都要全部上交,不然不让进家门。” 林轩久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着。 眼底的寒意竟让林强感到好似被冷水兜头浇下,透心凉。那双眼睛太过冰冷,他竟然不敢跟与之对视。 林轩久嗤笑一声,收起了眼底的寒芒,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还开起了玩笑。 “大伯别这么看着我,让我好害怕啊。” 朱有贵接了她的话,十分不客气的指着林强鼻子,“林强,我告诉你,杀人偿命。今天我就把话撂这里了,阿九但凡掉根头发丝儿,我都会把你告上县衙!” 林强牙齿咬的咯吱响,气的眼前发黑,可却无可奈何,只能压着满腔恨意,低头。 不但他低头,还得拉着他老娘一起低头。 有乡里乡亲的见证,他们不但不能再动林轩久一根手指,他们反而还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有一丁点儿的伤害。 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么? 林轩久读懂了林强的眼神,轻蔑的笑了笑。 这就受不了了? 还早的很呢,她的报复才开始! 林家大房连同林老太这些年做的缺德事还少了? 原主一条命啊,活生生花季少女,就这么没了,这点报复算的了什么。 林轩久突然开口,好似不经意的说,“阿奶再不用解药,等毒入血肉,就需要挖开皮肉才能解毒了。” 给她这么提醒,众人顺着她视线瞧去。 只见林老太发疯般的抓挠,手、脸、脖子,只要露出衣服外的部位,都被她挠的通红。 林老太现在剩下一个感觉,那就是痒。 奇痒无比! 痒的钻心难受。 林老太尖叫一声,不管不顾的拆了纸包,胡乱往奇痒的部位撒。 对她的惨状,村民没人同情,发出看热闹的啧啧声。 就连朱有贵都觉得解气。 该! 第16章 自强者打不倒 这一场闹完,已经深夜了。 林轩久小胜一场,气势高昂的回家,身后是林强背着虚弱的林老太。 老远看到自家院门口王氏正探头探脑,王氏一看这架势,连忙吩咐了自家闺女阿春几句。 阿春跑开了,去的却不是大房的东屋,而是西屋。 林轩久眉头一拧。 刚才村里闹成那样,都不见林家其他人露面,她就猜王氏又打什么歪主意呢。 她现在有了底气,没什么可怕的,直接扬声问了,“大伯娘,你让阿春去我家屋子干啥呢?” 王氏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这不是怕你娘行动不便,让她去看看吗?” “我的娘,我来管,不用大伯娘费心!” 林轩久回头瞪林强,“大伯,你说呢?” 她不怕,可不代表林强不怕。他老娘今儿名声彻底坏透了,还给阿九整成了这个样子,他哪里还敢在这个当口再生事。 匆忙敷衍道,“是。”竟然连看都不敢看她。 林轩久轻蔑的笑笑,这林强得志便嚣张,失势便怂,窝囊废一个。她当即转头,跟着一路小跑去了西屋,她倒要看看王氏玩了什么把戏。 追进屋里,刚好看到大房的闺女阿春,正给阿迁松绑,临了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都是你那个贱人姐姐害的,我爹跟阿奶要有事,我就拿刀抹了你的脖子!” 阿春小小年纪,稚嫩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凶恶,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 林轩久顿时感到一股窒息感涌来,阿春才十二岁,要不是长辈教授或者说过相同的话,她如何会这般恶毒,还把杀人挂在嘴边。 这样的家,根本就是魔窟,林强一家,从上到下都坏到骨子里了。 林轩久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伸手就抓住了阿春的头发,把她从阿迁身边扯开,抬手就两个大巴掌抽上去。 她动作太快了,阿春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凶恶,眼里却尽是茫然。直到脸上的痛疼传来,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轩久打人使了全力,打的自己的手都隐隐发痛。 可是她现在却不能露了怯,“林阿春,我警告你,以后你要再敢碰我弟弟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说到底,阿春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平日里跟二房面前呈呈威风就算了,真遇到彪悍的人,她立即就吓懵了。 “呜呜,臭傻子……你敢打我,我要告我爹去!让他打死你!” 林轩久眼里露出了危险的寒芒,一脚揣在阿春腿窝上,疼的她腿一弯跪倒在地,林轩久顺势拉着她的头发,将她摁倒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她头上,腾出手捏住了她的耳朵。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耳朵就白长了,我帮你扯下来吧。” 说着,手下用力。阿春立马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把一边的阿迁吓得说不出话。 他阿姐……真厉害啊! 起初的惊吓之后,阿迁非但不惧,眼底甚至亮起了些许光亮。 “别……啊!疼啊啊!” 阿春嘶声力竭的尖叫,林轩久毫不心疼,也完全没有手软,反而更用力了。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她冷声问道。 阿春连忙讨饶,“听见了听见了,别扯了!” 林轩久冷哼一声,放开了她。 阿春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臭傻子,你等着!我爹饶不了你!”搜搜小说.souxiaoshuo 林轩久冷笑一声,饶不了她?也得林强他敢来! “阿姐,怎么办啊,大伯会打你的!要不你逃吧,这里我拦着,阿姐你从窗户逃。”阿迁着急慌忙的拉着她去里屋。 林轩久一步没动,反而扣住他的手,摸着他手腕明显的红痕,“娘呢?刚才王氏就把你一直绑着?” “娘被大伯娘绑在炕柜上了。”阿迁愣愣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被林轩久的冷静感染,他也不再那么慌张。 “先去看看娘。” 去了隔壁屋,给赵氏松绑。 赵氏本就受伤,又身体亏空,听闻她出事,她一时急血攻心,急晕了过去。 林轩久忙着掐她的人中,苦于手里没有银针,不然刺穴效果会更好点。 好半天赵氏才缓过来,睁开眼,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连忙试探的问,“阿九?是不是阿九,你有没有事?” “娘,是我,没事。” 林轩久简言意骇的几个字,非常有效的安抚了她。 赵氏呜咽,“是娘没用,只能看你受委屈。” 林轩久帮她擦掉眼泪,“不要哭,这里没外人,你的眼泪除了让我们姐弟难受,没有别的用处。弱不是你的理由,若你想护着我们姐弟俩,你的弱也能当做武器,全看你要把刀尖对准谁。” 赵氏怔怔的瞧着她,模糊不清的视野让她突然感到恐慌,只是她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面前的人,是她的女儿……的吧? 她手抖的厉害,“你……” “娘,你想对我们姐弟俩好,就要学着保护我们。遇事不要只知道哭,好么?” 林轩久点到即止,说完不再看她,起身走向厨房。 “你们还没吃饭吧,阿迁,来帮我烧火。” 阿迁本来也在回想她刚才的话,被突然点名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临出门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赵氏。 赵氏紧紧的拧着手,脸色惨白。 说真的,林轩久对赵氏有点失望。 没有锋芒的善良是懦弱的代名词,哪怕赵氏心是好的,也疼爱一双儿女,可她太懦弱了。 家里只有王氏带着阿春,同样是一对母女,怎么就把赵氏跟阿迁俩人给绑了呢?若赵氏稍微能反抗一下,他们俩都不至于就这么被捆在屋里这么久。 林轩久不是指望赵氏母子俩出面帮她什么,而是看不得这两人如此软弱。 她可不想自己在前面办事,赵氏母子俩在后面拆台。她能帮得了一时,却做不到帮他们一世。 自强者打不倒,自弃者扶不起,她希望赵氏自己能够立起来,不说相助,至少别拖后腿。 “阿姐。”阿迁从厨房外探出个头来,怯生生的叫着。 “怕么?” 阿迁一愣,摇了摇头,又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小模样可怜兮兮的,林轩久心头微软,拉着他的手教他。 “阿迁,别看大伯阿奶凶巴巴的,其实他们都是纸老虎,只要拿住他们的要害,他们就动弹不得。他们若乖乖的不来伤害咱们就罢了,若他们敢动歪心思,阿姐就教你怎么对付他们。” 阿迁用力的点头,“听阿姐的!” 林轩久笑笑,拉着他去灶台,取了挂在梁上的精肉,烧水做饭。 第17章 收租子 自从林老太闹了这一出之后,她就闭门不出,林强一家子也都变得异常低调。 第二天都过午了,还不见东屋有人走动。 阿迁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越发佩服他的阿姐了,没想到都把阿春打成那个样子,林强居然连面都没露,更别提找回场子了。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要不是林强跟林老太时不时欺压殴打他们,怎么会连大房一个小孩子都如此嚣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至于林强为何不露面,林轩久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但她也不急。 到了第三天,她直接带了里正朱有贵跟半个村子的村民来敲门。 “说好三天内把黎神医田地里的秧苗移走呢?还是你要我写状子,去县衙告你家侵占田地?” 朱有贵张口就问,丝毫不给林强辩驳的机会。 林强被这么多人看着,臊的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为难的说,“里正,你看就要秋收了,就求您通融一下。” “黎神医的田地白白给你们种了几年,你们一文钱没给,咋还有脸再赖着不给?” 朱有贵接到了林轩久的眼神,当即摆足了里正的架子,他还就不信了,他堂堂一个里正出面,还不能把侵占的田产要回来。 林强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怨毒的剜了一眼林轩久,立即把她给看毛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轩久瘪着嘴,委屈道,“大伯,您占着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怎么还怨起我来了?” 朱有贵怒了,“林强,你要不要脸了,除了欺负小娃子,你还会啥?连侄女的东西都抢,你也不怕说出丢人。” 林强被吼的连忙收回视线,却仍是心疼这一年的劳苦,盘算了好半天,心一狠,道,“我给租子钱,让我把这一茬作物收了吧。” 林轩久道,“哎,以往的几年,都是师父做主,我做徒弟的也不好说什么,那就只算今年一年的租子吧。我家四壁漏风,没地儿放银子,还得麻烦大伯用粮食抵。” 林强紧绷着脸,拼上全部意志力,才能止住自己不要扑上去掐死那臭傻子。 怎么的,她还想把过往几年的租子都补上不成? 光出一年的租子钱就已经是割肉。 在林强心里,这些田早就是他自个儿家的。 这田虽然是黎景买的,可他不也是领走了阿九嘛。一个孩子,还换不了几亩田了? 既然是阿九换来的,他是阿九的长辈,就该是他的。 眼下他只是受形势所迫,把田产交出去一段时间。等今后阿九出嫁了,这些田就都还是他的! “好。”林强声音好似从牙关里挤出来。 林轩久笑盈盈的问朱有贵,“朱里正,我师父的田产能租多少钱啊?” 朱有贵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叫朱大伯吧,别叫里正,怪生疏的。黎神医留下的都是水田,有五亩地呢。咱村租子是地里二成收成,五亩地换下来至少也有个三百斤的稻子。” “家里没那么多粮食。”林强木着脸说。 “没事,家里不是还养了猪跟十来只鸡,也能拿来抵。” 林轩久善解人意的笑笑,朱有贵更善解人意的帮她换算,最后清点了十二只下蛋的母鸡,两只公鸡,一头大肥猪,跟一百二十多斤粮食。 等朱有贵带着众多村民心满意足的走了,林强家里粮食几乎都易主了,他眼睛都气红了,“你满意了?” 林轩久正清点粮食呢,闻言抬头,眸子平静无波,直瞧的林强心慌。 “大伯说的哪里的话呢?”v3书院.v3sy. 怎么会满意?这还只是个开始! “咱们今后还要一起生活。” 把从前的旧账一点一滴的算清楚,找回来。 “阿九等着孝顺你们呢。” 真正的阿九在黄泉下面等着孝顺你们呢! 听到林轩久的话,林强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心里好受多了,清了清嗓子,又摆出了长辈的款儿。 “那个……我们家里粮食都拿出来了,你也不想阿奶跟你弟弟妹妹饿肚子吧……” “是呢,大伯你得赶紧去买点粮食,距离秋收还得小半个月呢,别饿着了。”林轩久笑盈盈的把林强的话堵了回去。 这些天,二房不正是靠买粮度日。她没什么钱,只能天天吃便宜的小米、苞米面。 不好吃还划拉嗓子。 二房能这般生活,林强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么?怎么轮到自己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林强顿时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习惯性的抬手想打人,可触及到林轩久的视线,手就怎么都打不下来。 林轩久笑的温和,什么话都没说,便只是那般瞧着他,就让林强有压力。 他完全可以确定,只要自己这一巴掌打下去,这傻子就又由头闹起来了。 他才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林强眼神阴鹜,“你也就在家里能得意了!” 等她嫁到刘家,看刘家那个瘸子怎么折磨她!一想到阿九婚后的惨痛生活,林强突然觉得心里平衡多了。 他打定主意,下晌就去催催刘家,赶快把这灾祸星弄走。 林轩久瞧见了林强神色变化,哪里不懂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到现在还企图通过婚事来拿捏她? 休想! 林轩久掉头就走,心里琢磨着她那个傻爹。 若她有亲爹在,怎么都轮不到这个做大伯的做主她的婚事! 只是不知她爹在哪儿呢?这么多年不回家,赵氏不敢去找,甚至连个音讯都没有。 当真有些古怪啊。 林强送来的粮食不都是精米白面,一百二十斤粮食里只有二十斤精米,十来斤白面,剩下都是番薯、土豆、小米、黑面。 她不想继续虐待自己的胃,当即烙了几个白面饼子,跟赵氏阿迁分着吃了。 这阵子她真是被小米吃怕了,吃过白面饼子之后更加不想吃粗粮了。索性只将粗粮各留下十来斤,剩下的都收拾起来,弄到县里卖掉。 带了粮食,林轩久就不得不坐牛车。 清水村有专门的赶车人,载人去响水县,一个铜板跑单程。 林轩久给了车夫五斤番薯当车费,牛车慢,晃晃悠悠的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晃的她差点睡着。 她先去集市,把粮食卖给了摆摊的摊主。虽然她自己摆摊卖的价格要高些,可她没那个时间,她也没那个心思。 处理好了粮食,林轩久一身轻的去益康医馆。 远远地就见医馆外停着辆官车,几个衙役在医馆内进出。 她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医馆门口,差点给人撞了个倒仰。 第18章 坐诊 郭常连连道歉,待看清被自己撞了的人是林轩久后,眼睛瞬间一亮,“林姑娘是你啊,太好了!” 拉着她就往大堂走,对着楼上吆喝,“掌柜的,快点看看是谁来了?” “不是叫你去请人的吗?你怎么就回来了?”闻清谭气恼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林轩久好久没见到这师兄了,上次听说他被请去县令府,还担心过他。 “师兄,是我。” 闻清谭态度立变,连忙下楼,“阿九来啦?” 惊喜之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阿九,师兄想麻烦你……” 林轩久连忙点头,“师兄尽管吩咐,阿九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不会推脱。” 看医馆情况,就知道遇到了点麻烦,她若有能力相助,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能不能麻烦你去大堂坐诊半日?”闻清谭后来听郭常形容,估摸着这个小师妹医术也不差。 他指着门口的衙役解释,“官府突然来人收药,要的太急了,我这里忙不开,把今日坐诊的郎中叫去一起清点药材,就……” 阿九老实说,“承蒙师兄信任,阿九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怕病人不信任。” 她本就有意在医馆挂牌坐诊,可那也得循序渐进的来啊。毕竟她年纪太小了,有没什么名声,只凭她这个壳子,就没人肯信任她。 就像上辈子,现代医术已经能有科班批量培养医生了,可对年龄的偏见仍然存在。 更别提古代的中医了,高明的医术都需要时间与经验来积累。 闻清谭也懂这个道理,他对自己的授业恩师黎景有种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也转移到了林轩久身上。 只是他信任,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信啊…… “要不这样吧,阿九你先去顶一会儿,让郭常去叫换班郎中来。”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可以。”林轩久一口应下。 三人各自去忙碌了,林轩久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看诊处。因为临时抽调了郎中去清点药材,排队病患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见到一个小丫头坐在了诊台后面,都愣了。 “这是干啥?郎中呢?你们医馆还做不做生意了啊?” “抱歉,今日坐诊郎中有事,由我替班。看诊的人请排队,一个个来。”林轩久回答的不卑不亢,丝毫不怯场。 众人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你?你才几岁啊,还敢说会医术?别笑死人了。” “医书的字你都认全了吗?” “这医馆是不想开了吧。放这么小娃娃出来,糊弄鬼呢?” 林轩久并不动怒,“愿意找我看诊的人请上前,不愿看诊的人还请麻烦让让。” “我天刚亮就来排队,你说让就让啊?别废话,快叫你们医馆的郎中出来,不然我就砸你们的铺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讥诮的看着她。 林轩久仔细的瞧着他,“你面红目赤,如此暴躁,肝火略旺。” 横肉壮汉一愣,沉下脸来,“你还真想给人看病了?你要是医坏了人,医馆负责不?” 林轩久定定的与他对视,半晌笑道,“你的毛病坏不了人,坐下,我给你切脉。” 壮汉当真坐下了,还伸出手来,挑衅的瞧着她,“你知道怎么号脉吗?” 林轩久没接话,而是问道,“你是否会有头晕胀痛,耳鸣,急躁易怒,心烦不眠或多梦等症状?”搜搜小说.souxiaoshuo “有。还看出啥了?” “有没有咳血?” “有一点,咳得不多。” “伸舌头,啊……嗯,行了。”林轩久低头唰唰写了一张方子。 壮汉接过一看,“这是啥鬼画符?” 林轩久写了一手很好的草书,她专门练过的,要是拿去书法展都能被夸一句大气,可是识别度上——就比较有难度了。 倒也不怪壮汉一眼瞧上去,完全看不懂。 壮汉怒气冲冲的把方子拍桌子上,“你敢戏弄我?” “真的不是。”林轩久认真的说,“这方子,你可以拿去任何一家医馆求证,若开的不对症,你尽管去县衙告我。” 她这话说的有点绝,完全把自己的路堵死了。若真有个万一,那她势必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能发下这样的誓言,若不是有绝对的自信,那这人八成就是个傻子! 可林轩久偏偏那般神色从容,安静的坐着,眼底波澜不惊,整个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 一点不像十来岁的小丫头,竟有种异样的神秘感。 壮汉被她的气质镇住了,抛掉最初的偏见,审视她片刻,“这可是你说的!” “嗯。尽管去查。”她带着自信的微笑,“承惠,诊金五十文大钱。” 她要的诊金是真的便宜,原先的坐诊郎中,诊金便是四百文起。 壮汉倒真的动摇了,这小丫头片子,哪怕完全信口胡扯,他也不过损失不过五十文钱,可若是有用呢。 他犹豫着,还是爽快的付了诊金,收下了方子。 病患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可到底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看病。等郭常大老远搬来救兵,林轩久也不过看了三人。 从诊台退下,衙役也刚巧带着药材离去,闻清谭将人送出门,跟林轩久对视,只剩下一阵苦笑。 两人去了后堂,闻清谭立即不赞同的说她,“你把话说的太满了。” 他原以为阿九是个做事稳重的,不指望真的能治好什么疑难杂症,好歹拖拖时间。 可谁知她竟然当众立下那么重的誓言,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他这个当师兄的连善后都做不到。 不同医术传承,医方开的自然不会完全相同,怎么可能会有完全被所有郎中认可的医方。 “无妨,我虽不敢妄言精通医术,但治这种小病的自信还是有的。”林轩久淡然道。 闻清谭仍然不太赞同,还想劝诫这个小师妹,行医要求稳。 忽然听到药童来传话,“掌柜的,您快去看看吧,替班的李郎中说有个病人他看不了。” 闻清谭不坐诊,但是遇到治不好的病患,他也会出手。 林轩久自然跟着他去了。 大堂里,一个妇人怀抱着四五岁的女童,凄楚的跪在地上。 “郎中,求你救救我的囡囡,我给你磕头了。” 李郎中无奈的说,“你的孩子头痛发热,恶风无汗而喘,邪热郁积于体表,为伤寒。原是能治的,可是现在已经烧成了这个样子,想必病程日久,只能恕老朽无能为力了。” 妇人失声痛哭,“囡囡,对不起,是娘没用,没能早点带你看病。” 第19章 良医 李郎中这一句,相当于给女孩儿宣判了死刑。连郎中都治不了,只能回家等死。 林轩久瞧着妇人衣着,洗的发白的粗麻布衣衫,打满了补丁,家里条件只怕不好。 医馆看病,光诊金就十分高昂,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小孩子病会拖成这样,可能真的纯属无奈。 林轩久瞧见这一幕,突然懂了师父悬壶济世的心愿。她既然有一身医术,若不试试,对不起自己的医者初心。 良医者,一路回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无愧于自己。 她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妇人瞧着林轩久年龄这般小,直愣愣的犹豫不决。 “我也想救她,让我看看好吗?”林轩久声音低沉,努力释放善意。 这里不是现代人人平等的医院,她也不是身负光环的医学博士。背负着偏见,她的行医之路,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可她愿意尝试。 妇人仍然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眼底的写满了不信任。 闻清谭上前一步,“我是医馆掌柜的,这是我师妹,让我们看看好么?” 妇人眼睛瞬间一亮,连忙松了手。 闻清谭让女孩儿躺到里间病床上,却让开了位置。 林轩久上前检查,“嗯,确实为太阳伤寒。高烧惊厥,伴意识丧失。” “如何?” 闻清谭是问她能不能治,林轩久眸子黑亮亮的,认真的点头,“能治!” “好,我帮你。” “要白酒,先帮她退烧。” 两个人立即忙碌起来,孩子太小,伤寒病程拖得太久了,高烧到惊厥,经脉不通,却又不能贸然针刺疏通,只能靠推拿。 林轩久以白酒擦拭身体帮助孩子散热,又帮她穴道推拿。约莫小半个时辰,女孩儿惊厥停止,呕吐后悠悠转醒。 “娘……”女孩儿虚弱的叫了一声。 妇人顿时激动的哭出声来,她的囡囡高烧,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方才又听闻了郎中诊断,几乎已经绝望。 可这姑娘只是按按揉揉,她的囡囡就转醒了,顿时给了她一线希望。 她当即对着林轩久跪下,“谢谢姑娘,刚才是婶儿说话不中听,还质疑你的医术,实在对不起,求你救救囡囡吧,求求你。” 她瞧的清楚,全程都是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诊治,这姑娘是有真本事的。 林轩久连忙扶起来她,“别跪着了,我会尽全力救治我的每一个病人。你女儿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你别耽误她的治疗。” “是是。”妇人连忙起来,面含期待的退在一边。 闻清谭又问林轩久,“如何用药?” “麻黄汤。麻黄去节三钱,水煮去沫,漉出晒干,肉桂二钱,甘草一钱,七个杏仁,去皮尖麸炒黄研膏。” “不错。”闻清谭满意的点头,“你确实已得师父真传。” 要不是病人在前,林轩久真想给他翻个大白眼。这个师父吹,真是要不得。天天小说.tiantianxs. 林轩久亲自去抓药,交给医馆药童煎好。 待女孩儿服下药,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这会儿病患女孩十分安稳,烧已经退了,面色也好了不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已经转危为安了。 闻清谭又亲自号了脉,检查了林轩久重新开的调理药方,十分满意。 “就按照这个方子再吃三天,孩子应无大碍。” 妇人珍而重之的捧过了药方,感激不已,更为自己先前的质疑态度臊红了脸。 林轩久怎么会真的在意,这都是家属的正常反应罢了。 她安抚道,“师父教导我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这都是我的本份。” 送走了妇人,林轩久长长舒口气,苦笑道,“应付他们的感谢,比治病还累。” 原本多不信任她,待她出手救治后,这份不信任就会变成多少愧疚。 林轩久摸着自己的脸,“还是皮相误事啊。” 闻清谭哈哈大笑,“你还没吃饭吧,忙到现在,你也该饿了,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好啊,谢谢师兄。”林轩久笑弯了眼睛。 闻清谭带她去了后堂,瞧见一名瘦小的老头,顿时大乐,喜滋滋的跟她说,“今天是贺老下厨,阿九你有口福了。” “闻老爷。”名为贺老的老头,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只是脸上布满了纵横的伤疤,乍一看十分吓人。 林轩久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厌恶或者异样神色。 贺老面上笑意加深,神色越发柔和。 闻清谭笑着对林轩久介绍,“贺老有一手好厨艺,最擅长做江南的点心。我夫人阿容自幼便吃着他做得饭长大,我举家搬迁,来此定居,承蒙贺老不嫌弃,还跟过来接着照顾我们。” “老爷说的哪里的话,你跟夫人这般好的主家哪里寻。给你们做工,是老头子我的福气。” 说话间尽显两人深厚亲昵的感情。 林轩久连忙行礼问候贺老,又道,“师兄是良善的人,贺老也是念旧念恩的。你们主仆情谊令人羡慕。” 一句话把两人都逗乐了,贺老笑的合不拢嘴,“阿九姑娘真会说话。快来,尝尝老头子的手艺。”塞给了她一枚漂亮的点心。 闻清谭也说,“阿九你的嘴是抹了蜜吗?真会哄人。” “哪里哄人了,我是实话实说!”林轩久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瞬间被惊艳了。 点心表皮酥脆,一口咬下去,扑簌簌的掉渣渣。馅儿有点甜,但又不是齁甜,而是那种沙沙糯糯的甜。 “贺老你做的点心真的太好吃啦,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这是大实话,林轩久活了两辈子,真没吃过这么好**致的点心。前世流行快餐文化,这辈子……就不提了,原身没饿肚子已经是万幸了。 林轩久瞬间被贺老的点心给俘虏了,崇拜的眼神让贺老非常受用。 身为厨师,最高兴的就是做出的食物被认可。 闻清谭很高兴见到他们相处愉快。 贺老是他家的老仆了,几十年相处下来,在他心里与家人无异。而阿九是他的小师妹,性格又对他胃口。他很喜欢她,对她就像是瞧见自家的后辈般亲切。 这样真好。 第20章 大恩 “阿九,你要不住我家吧,还能来医馆帮忙。”闻清谭忍不住发出邀请,他想他夫人也会喜欢这个玲珑剔透的孩子的,他家混小子们也一直想要个妹妹。 林轩久微微一滞,缓缓放下点心,笑意也淡去了。 本来热闹欢乐的气氛为之一静。 闻清谭勉强挤出个笑容,补救般的说,“一切都看你意愿,师兄不会强迫你。” 林轩久知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很感激师兄的邀请,我很想答应。只是我家里还有娘、弟弟,他们不能没有我。而且……” 她长长叹口气,“我身上还有婚约,我大伯、阿奶还指望把我嫁出去换银子。” 闻清谭皱起眉头,“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你快细细跟我说说。” 林轩久拗不过,便把跟刘家婚约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得知林家大房的贪婪与恶毒,闻清谭气的不行,“那刘家哪里是良人,阿九你不能嫁!” “我爹不出面,大伯与阿奶身为长辈,便能做主我的婚事。” 这才是让人无力的地方。 闻清谭也好黎景也罢,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真心待她。而她真正的血缘亲人,却视她如猪狗、如货物,肆意打骂、买卖。 林轩久说,“阿九这次来县里的目的之一也是想寻我爹。不知师兄清不清楚县里码头情况?” 她本想来医馆打个转,就去码头找她爹的。 闻清谭说,“你爹在码头做工?那地方鱼龙混杂,那么多来往货船,你一个小丫头去不合适,我让郭常帮你跑一趟。” 林轩久她爹叫林福,她还依着记忆给郭常形容了一番林福的长相特征。 郭常走后,闻清谭让林轩久在医馆休息等消息,可她闲不住,跑去后堂帮忙整理炮制药材。 没多久,医馆的药童都围着她打转,忙前忙后的就为了得她一两句指点,别提多殷勤了。 林轩久心中好笑,却也不私藏。难得药童都这般好学,她便倾囊相授。 闻清谭听了会,越发觉得她基本功扎实,不亏是他师妹。 “麸炒是指将净制或切制后的药物用麦麸熏炒的方法,诸如白术、山药、神曲等可以增强疗效。但是切记辅料用量要适当,量少烟气不足达不到熏炒要求,量大则浪费……” 她把炮制的要诀都点出来,听得一众药童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郭常回来见到这一幕,小眼神里全是哀怨,大有一种我都帮你跑腿,可你教他们却不教我的忧伤。 闻清谭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连这点得失都分不清。” 郭常立即懂了,能让他办事,是看重他。能得了林轩久的喜爱,今后还会怕没有受到指点的机会嘛? 孰轻孰重,何必在意眼下错过的机会。 郭常立即放平了心态,连忙说起了自己在码头打探的情况。 “码头三个货行我都问过了,活契劳工里没有叫林福的。” 此话一出,林轩久心凉了一大半。 闻清谭也皱起眉头,“这就麻烦了!” 搬货的劳工是重苦力,异常辛苦,签活契自然是好的,可活契劳工便意味着不稳定。为了保证劳动力,货行另外还会雇佣一批签死契的劳力。 死契又被叫做卖身契,虽然不是奴籍,但是主家也有非常大的权力,只要不出人命,可以随意奴役。珑珑.lonbook. 当然死契劳工的酬劳也远比活契劳工要高。 郭常在活契劳工里寻不到林福。依着大房一家的贪婪毛病,欺负林福是傻子,给他签死契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林轩久气的咬紧了牙关。 原来不止是欺凌他们二房弱母幼子,连她傻爹也一样受到了压榨。要说都是一个妈生的兄弟,咋就能狠下心干这种事呢? 会在码头签死契的劳工,大都是穷的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家,或者没有户籍找不到正经营生的流民。 一纸卖身契,就相当于把命交给货行,今后便是累死累活的干活,永远没个尽头。 可林家,不说多富裕,好歹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怎么都跟活不下去沾不上边,至于老干这种卖儿卖女的事吗? 闻清谭也终于领教了林轩久的处境有多难。她的大伯,连自己亲弟弟都如此狠心,更何况隔着一层的侄女儿呢。 “阿九先别急,我去找人问问,先确定你爹在哪儿。死契也不是不能赎……” 只是赎金定然高的离谱。 而且主家货行也未必肯轻易放手,这才是难办的地方。 像这种码头做货行的,肯定都有背景后台。寻常小老百姓,哪里能跟人家抗衡,更别说死契还捏在人家手里,他们本就不占理。 林轩久垂着眼,内心翻涌着的恨意再上一层。 “谢谢师兄,叨扰师兄这么久,我该回去了。”她得回去想别的办法。 林轩久吸吸鼻子,努力挤出笑容,看的闻清谭实在心酸。 他的师妹太难了,病母幼弟,一家子的生活负担都背在她身上不说,身为长辈的大伯一家,还迫的她几乎没有活路。 他陡然下定决心,“你等下,这事咱们不好解决,可师兄认识一人,他若肯出手,兴许就有转机。” 林轩久挑眉还没来得及多问,闻清谭却不肯多说,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被留下的林轩久独自发了好久的呆,她想了很多,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对原主一家有了归属感。 有时候,她会有错觉,感觉自己就是原主阿九。 若原主不傻了,想必也会跟自己一样,好好生活,努力把日子过起来,不会再让自己的家人受到欺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林轩久眼底却闪着明睿坚强的光芒。 这婚,她一定会退掉的,她娘的眼疾,她会治好,也不会任由这个傻爹一辈子卖身在码头遭受奴役。 闻清谭在傍晚时候回来,“阿九你放心吧,我托了人,最迟明日就会消息。” 闻清谭灌了几大碗凉茶水,高兴的给林轩久分享这个好消息。心道幸好这次贵人特别好说话,刚提了自己师妹的处境,人家就允了。 这事他们毫无头绪,可对贵人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轩久给闻清谭行了大礼,郑重的道谢,“多谢师兄,师兄的大恩,阿九无以为报!” “别这样,你这话可就跟我见外了。我是你的师兄,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轩久心中酸涩发胀,嘴角微微勾起,便真的不再提了。 她会把这份情记在心里! 对闻清谭可能是一件人情小事,对她却是难得的援手与救赎。大恩不言谢,今后她会以行动来回报。 第21章 杀鸡 天色暗了,闻清谭本想邀请林轩久去家里住一宿,还能见见他的夫人、儿子们。 林轩久很心动,可仍然拒绝了。 “我大伯、阿奶正睁大眼睛等着挑我错处呢,我若夜不归宿,指不定明天他们就会集结乡邻要把我沉塘了。” “刁民,他们敢?” 闻清谭气的瞪眼,但到底没有再拦着她回家,还找了辆马车送她。 等林轩久到家时候,夜已经深了,也幸好现在晚,乡邻乡亲都该歇下了,没人看到她,不然清水村可又要热闹起来了。 对乡下人来说,马车可是稀罕物,寻常农户哪里用的起马车,雇马车的钱都够坐二十趟牛车了。 若让村民看到林轩久居然坐马车,即使没有林老太到处宣传抹黑,都够她被人嚼舌根子的了。 从马车下来,林轩久正要付车资,被车夫拒绝了。 “姑娘,这是我们公子的私人马车,不是拉客用的,不收费。” 公子? 林轩久直觉车夫说的人应该不是闻清谭。 经过提醒,她才注意到,这马车真是高档啊。 车身的木料细腻光滑,雕刻的花纹精美,连垂帘纱帐都是奢侈的整块真丝面料。 还有驾车的马,高昂雄俊,筋肉发达,四蹄像木桩一样的稳健结实,颈顶的鬃毛要浓密柔顺而整齐,一看就知道是好马。 呃…… 怪她大意,刚才想心事,都没留意马车。 这样的马跟车,搁现代绝对是玛莎拉蒂那一档的豪车,她居然还智障的要给车夫付车资,实在太侮辱人了。 林轩久连忙道歉,“是小女子言语唐突了,还望先生勿怪。” 车夫好脾气的笑笑,并不介意,驭马离开了。 目送马车远去,林轩久总觉得这车有点眼熟,可怎么都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今日林轩久收获颇丰。 粮食卖了五十六文钱。坐诊看了三个病人,得了一百五十文。 医馆规矩,郎中坐诊,医馆要抽取一成诊金,其余归郎中本人。可闻清谭把诊金都给她了,没有提成。 林轩久本来不肯的,闻清谭威胁要给她发红包,她才收下的。 说白了还是念她日子辛苦,希望她好些。师兄真是个好人,比大房那一家子更像她的亲人。 听她提及师兄,赵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能结识你师兄这般好的人,是阿九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 不论赵氏性格,可她对两个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女儿遇到了好人,她真心替女儿高兴。 吃了几天饱饭,赵氏气色好多了。 没有林老太与大房一家的压迫,赵氏不再惶惶不安,眉眼舒展开了,神色变得越发温柔,反倒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完全不像乡野村妇,倒是隐隐有股子贵气。 没想到,她娘长得还挺好看的嘛,要是再胖点就更好了。 林轩久决定明天一早杀只鸡给她补补。 第二天天不亮,她去了家里鸡圈,挑了一只大公鸡,提到院子里。 她杀鸡,阿迁端着盆帮她接鸡血。 一刀割喉摁着鸡头放血,她是医生,见惯了血的,没有不适应,还哼起小调儿。唯一中文网xs. 林老太憋了好几天。 她现在一听到乡邻上门,就臊得慌,好不容易最近家里消停了,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天杀的小贱人!你咋把鸡给杀了?” 她可心疼坏了,家里剩下的两只公鸡最大最肥,是她留着等大孙子林田回来吃的,居然现在让小傻子给宰了。 “怎么?我杀自己的鸡,还要阿奶你同意?” 林轩久一手提刀,上面还沾着血,漆黑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瞧了过去。林老太这才想起来,林强把家里的鸡跟猪还有粮食都抵出去了,这鸡已经不是她家的。 不,还是她家的! 林老太瞬间变了张脸,“要辣椒爆炒,给我端来的鸡肉必须有两只鸡腿。”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咋,我是你奶,你有吃的不该孝敬我?”林老太恶狠狠的盯着她,大有她敢摇头就扑上来撕打的势头。 反正她现在已经没脸了,可鸡肉确实实打实,可以吃到肚子里的。哪怕她的林田没吃到,也不能都给傻子瞎子一家吃了。 没想到,林轩久勾起了嘴角,认可的点头,“是该孝敬的。” 眼角余光看到王氏抱着阿渠在探头探脑,便故意放大了声音,“阿奶馋我家的吃的,当孙女的怎么能让您老失望呢,过会鸡烧好了,一定给你端去。” 阿渠兴奋的拍手,“吃鸡,有鸡吃了。” 王氏却骇的脸色微变,捂住了阿渠的嘴,“不许吃。” 阿渠哇的一声哭出来,双手拍打王氏,还撕扯她的头发,闹着不依,“我要吃鸡,我要吃!” 林老太虎着脸给了王氏一巴掌,“你干啥凶我孙子。” 王氏披头撒发,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来气了,“上次吃拉肚子到现在才几天?娘你别再害我家阿渠了。” 给王氏一提醒,林老太瞬间夹紧屁股,拉肚子拉到下不来炕的记忆太深刻了,刚才怒气上头,咋就一下子忘了这回事。 傻子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上次是他们运气好拉了几天好了,这次指不定会吃出啥好歹。 怪不得她要,傻子就肯给。 定然是不安好心! 再看到林轩久那一抹淡淡的笑意,林老太更加笃定了。 但是一想到养了这么久的大肥鸡,全让二房一家吃掉,她又实在心有不甘。 “这鸡必须分我一份!”哪怕拿到手倒掉也不能都便宜了傻子! 西屋传来动静,赵氏踉跄走出来。她一副虚弱到几乎要晕倒的模样,走路都打着颤儿。 林轩久连忙去扶她,“娘,你咋出来了,你的伤不能乱动,还得卧床养着。” 赵氏虚弱的笑笑,“是该给阿奶分一些,反正娘就这样了,把我的那份给你奶送去吧。” 阿迁一脸不甘,林轩久没吱声。 赵氏却还不停往林老太那边挪,嘴里嘱咐着他们姐弟俩,“你们奶奶是你们的长辈,切莫不敬,让外人说你们不孝。” 林轩久眸子里精光一闪,浮出些许意味不明的东西。 赵氏柔柔弱弱的对林老太行礼,轻拉她的袖子,“娘,儿媳身体不好,没在您跟前伺候,您这些日子还好吗?” “好个屁。”林老太厌恶的一甩袖子,这瞎子明知道她被阿九快整死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故意嘲讽她吗? 谁知道赵氏竟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顺着她的力道摔了出去。 倒把林老太给吓到了,她明明没用力啊,怎么的赵氏就自己飞出去了呢? 第22章 反抗 阿迁连忙去扶赵氏。 赵氏伏在幼子身上,呜呜的直哭,“娘,别打了,我错了,鸡都给你吃,我们一口不要了。” 林轩久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黑亮的眸子里溢出笑意。 眼角余光看到院子外攒动的人影,连忙将那点笑意也敛了下去。 她家最近是村里八卦核心,几件事让他们重新认识了林老太母子,乡邻们有意无意的都会多关注她家些。 林老太刚撒泼就有人围观,见没闹起来,就没吱声。可林老太动手打了赵氏,乡邻就不依了。 里正家闺女朱兰最看不过林老太为人,气恼的隔着院子喊,“林婆子你咋又打人啊?” “二郎媳妇不都说分你鸡肉了,你还嫌不够?你这人咋这贪呢?” “我不是。”林老太不住摇头,“我没打!” 朱兰嗤笑,“你咋不说二郎媳妇自己倒的呢?” 实际上,还真是。 林老太这会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给陷害了呢?这瞎子媳妇一直老实的跟棒槌似的,居然也学会了耍心眼。 这种有口难辨的感觉真难受,她气的肺都要炸了。 “贱人,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摔倒诬赖我的?” 赵氏哭的一脸泪,连连点头,“是,是我自己摔的,不怪娘。” 话虽这样说,可怎么看都像是威逼之下的委屈样儿,哪里有说服力,反倒证实了林老太的跋扈。 林老太这回真的气的要打人了,“贱人,我打死你!” 阿迁绷着倔强的小脸,挡在赵氏面前,“阿奶,要打就打我吧!我娘上次伤还没好齐全,经不住你再打一顿了。” 林轩久觉得十分欣慰,赵氏学会了反抗,真不错。 她帮着添把火,“是阿九不对,把大伯说补租子的事当真了,还杀了换来的大公鸡。阿九错了,鸡肉不敢吃了,都还给你。” 林强阴沉着脸走出来,“答应了用粮食跟鸡抵租子,那就是你的,怎么就不能当真。” 他狠狠的剜了一眼自家老娘,真是没事找事。 要不是又要闹得不可收拾,他真不想出来,丢不起这个人。 他隐晦的瞥了一眼朱兰,更怕闹到里正那里,说他给的租子钱不算数,又要让他拔秧苗。 临秋收最后几天了,忍都要忍过去。 林强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阿九别听你阿奶的气话,她说着玩儿的。换给你的粮食、鸡肉、猪肉,大房发誓一口不沾。” 天知道他说这话时候,有多心疼。 那么肥的大公鸡,一口吃不到,全便宜了傻子。 林老太心有不平,被林强一个眼神瞪过去,瞬间蔫了。 她气的嗷了一嗓子,跑回屋里去,再让她看着傻子,一准儿要忍不住打人。 王氏抱着阿渠也回去了,临走前阴郁的瞧了一眼赵氏,这个妯娌也变了,以前多胆小啊,现在也会坑人了。 林轩久正扶着赵氏,似有所感的回头,刚好迎上了王氏的目光。 王氏一秒变脸,对她报以微笑,一点都看不出勉强,比林强的笑容真诚多了。 “阿九千万别跟阿奶置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可大房二房脸皮都撕破了,王氏又怎么会真的高兴。 她倒是个能装的。 林轩久暗暗警惕,把王氏放在心上。69书包.69shubao. 她给院外的一众村民道谢,“谢谢乡亲们给我娘主持公道,我娘胆子小,又孝顺,可她身子骨实在太弱,真的不能再挨打了。哎……” 说到后面欲言又止,一切苦楚尽在不言中。 “哎,二郎媳妇也是个苦命的,瞧她瘦的,阿九你要好好孝顺她。” 朱兰也说,“你就别管那个阿奶,我老瞅见她吃肉,让她少一两顿不碍事。” 林轩久一一应了,再次给村民道谢。格外感谢了朱兰的关心。 待人三三两两的散去,林轩久看向林强。 林强胸口堵得慌,可他不敢吱声。阿九不再是他能随意打骂的人了,不仅她,连她那个瞎眼的娘都不能随便欺压了。 林轩久扶着赵氏回屋,门一关,赵氏就真的脚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娘你真棒!” 林轩久笑盈盈的,不吝夸赞。 赵氏表现仍旧底气不足,可是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看得出她已经鼓足了全部勇气。 “阿九,那咱们是不是能吃到鸡肉了?”赵氏脸颊有点红,不好意思的问。 让林轩久有点意外,前几天吃猪肉,也没见赵氏这么执念。 阿迁喜滋滋的说,“大伯当着那么多村民面前承认的,阿奶一定不会再来抢了,一整只鸡都是我们的!” 说完还求证的望向林轩久,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没错。” 赵氏期待的笑了。 这些年,家里的鸡跟猪都是她在喂。 外出打猪草是她仅有的可以走出屋门的机会,她非但没有不愿意,反而很喜欢。 相比在逼仄的屋子里没日没夜的刺绣,出门的机会像放风一样稀有可贵。 她负担着喂家禽家畜的重任,一干就是十几年,可吃到嘴里的肉汤次数都屈指可数,至于鸡肉猪肉,也只闻过味,一次没见到。 昨儿得知林轩久换来了家里养的鸡跟猪,她高兴了好久。 可她也明白,能吃到鸡肉,全靠女儿。她记着女儿对她说过的话,竟忽然生出了些许勇气。 这才促使她勇敢的走出了房门,蹩脚的做出了反抗。 赵氏演技很差,要不是一直来懦弱受气包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又有林轩久打掩护,她早被拆穿了。 “娘,慢慢来,你做得很好了。”林轩久看出她心思,安慰她。 只要有一份能在危机关头护住儿女的心,她的娘就不算没救。 不会没关系。 赵氏可以慢慢学,林轩久也愿意慢慢教。 到了晌午,林家厨房飘出一阵阵肉香味。 林轩久捧着满满一大盆肉回西屋,虽然晚了点,可他们终于吃上了鸡肉。 没有多余的配菜,林轩久就用了小葱、蒜头,再加点盐,焖煮过后,浓郁的肉香味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赵氏吃着眼泪就掉下来,真好吃,不愧是她辛辛苦苦养着的鸡,当真是人间美味。 “娘,别哭。” 赵氏连忙用袖子胡乱摸脸,“放心,娘不会再当着你们姐弟的面哭了。” “不是。”林轩久仔仔细细帮她擦眼泪,“你的眼疾不适合多流泪,会影响眼睛的恢复。” 是啊,等眼睛好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柔弱中带着些许刚强。 第23章 傻爹 林轩久蒸了几个白面馒头,拿了两个揣在怀里,坐牛车去响水县。 她跟师兄约了今天去寻她傻爹消息呢。 到了益康医馆,闻清谭已经等她好久了。 “你怎么才来,贵人都派人来接咱们了。” 林轩久歉然道,“家里出点事。” 闻清谭眉头拧起来,“你大伯又为难你了?” “这次是阿奶。” “你那一家子极品,你也太苦了。”闻清谭为她感到无力,“走吧,先去找你爹。” 响水县不大,可位置却很重要,是清河上一个重要的运转点。 码头上人来人往,林轩久亦步亦趋的跟着闻清谭,生怕一个落后就被人群冲没影了。 他们去的货行名为刘郎货行,闻清谭跟跑趟的知会一声,立即被带上了二楼。 飞星跟货行老板已经枯坐了快半个时辰,茶水都喝了三壶了。 见林轩久推门而入,立即苦哈哈的抱怨起来,“林姑娘你好慢啊!” “恩公小哥!” 这真是惊喜了,林轩久怎么都没想到师兄找的贵人,竟然是真的就是“贵人”啊! 这贵人当真是她命中的贵人,每次都在她陷入困境、惶恐无措时,予以援助。 林轩久打心底里感激这位素未谋面的贵人公子。 “林姑娘好久不见啦。”飞星说,“你还是叫我飞星吧。” 闻清谭讶然,“怎么?阿九你认得谢公子?” “贵人救过我跟我娘。” 林轩久老实回答,谈不上认识,是贵人单方面相助,她连贵人的面儿都没见过呢。 不过似乎贵人曾有意她的医术,还派飞星跟过她。 飞星笑,“这就是缘分啦。” 闻清谭心道,谢公子竟然知晓阿九,怪不得他去求,谢公子立即就允诺了。 这倒还真是阿九的一份善缘。 闻清谭高兴的不行,“是啊,确实是缘分,他日我必带师妹登门,向公子道谢。” 飞星颔首,“好,我会转达公子。” 他转向林轩久,“你爹已经找到了,你要先去见见么?” “要的。” 一直在装背景板的货行老板连忙起身引路,态度毕恭毕敬,在飞星面前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飞星笑嘻嘻的凑到林轩久身边,“林姑娘,听说你在医馆坐诊?” 想不到飞星连这事都知道。 “还没,那天只是临时替班。” 闻清谭接到飞星的视线,连忙道,“师妹的医术足矣独自坐诊,我会邀请她在医馆挂牌。” “你医术也很好吗?那太好了。” 飞星喜滋滋的,不知道高兴啥。林轩久连忙谦虚,见闻清谭对她鼓励的笑,方才放下心来。 自己医术能派的上用场,她求之不得! 她受了贵人这么大的恩情,当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货行老板引着一行人走去了他们家货船停靠处。飞星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林福的情况,老板都回答了,对林福大加赞扬。爱薇小说.av. “那是个有力气的,人也老实,给他开的工钱很高。” 货船停靠,距离码头库房还有不短的距离,全是栈桥薄板,没法上车,全靠人力一箱箱把货物背下来。 眼下刚过午,秋天的日头还是很烈,光站在太阳底下就觉得热,更别提还要顶着烈日做活。 通过货行老板指点,林轩久见一个壮汉,弓着腰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巨大木箱。 老板称赞道,“林福是我们货行力气最大的,这种大件货物,只有他能背的动。” 他偷偷瞥了眼飞星,要不是这位的来头太大,他是真不想把这么好的劳力放出去。 太阳真热,耀眼的阳光晃得人头晕,林轩久怔怔瞧着那个壮汉脸上淌着豆大的汗珠,十分吃力的挪动步伐。 那箱子很重吧,固定箱子的绳带都深深的勒进皮肉里了,壮汉的脚步很沉重,几乎是拖着走的,每一步都扬起细细的灰尘。 林福运完一趟货,拿衣角擦擦汗,回头古怪的瞧着林轩久。 这小丫头这么盯了他好半天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丫头你看我做啥?” 林轩久喉咙干涩,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林福不认得她。 “我来寻我爹。”她轻声说。 “是嘛?你是谁家的闺女?要我帮你找你爹不?”林福热情的问。 林轩久摇摇头,指着阴凉地问,“日头晒,你可以跟我坐会吗?” 林福见监工没有催促,便跟她一起坐下,“丫头你叫啥?怎么就你一个女娃子来寻你爹啊?” 林轩久抱着膝盖瞧他,林福生的高大魁梧,跟林强完全不像,兴许是脑子单纯,人也显得憨厚朴实。 比林强顺眼多了。 “我要被大伯跟阿奶卖掉了,我想找我爹救救我。” 林福手一顿,“你亲人咋那么狠心呢?” “是啊,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呢?” 林福瞧着小丫头苦笑附和他,不知为何心脏隐隐抽痛了一下。 他忍不住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那定然不是你的亲人,真正的亲人,疼爱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呢,咋舍得卖。” 林轩久抬眼,直直的瞧着他,没错过他的丝毫表情,“那你呢?有家人吗?” “有。”林福好似忆起了最美好的事,“我有个很美很美的媳妇,还有个女儿。” 林轩久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货行老板走来,当着飞星的面,掏出了林福的身契,“这是当时林福进货行签下的身契,您检查下。” 飞星接来,看都不看,转手递给林轩久,“你爹的身契,你收起吧。” 林福怔怔的瞧着这一切,听到老板对他说,“林福今后若还想码头做工,尽管来找我,我信得过你。” “你……”林福迟疑的瞧着林轩久,“阿九?” 他就一个闺女。 “是啊,爹,我是阿九。” 林轩久心里酸楚。 她爹林福脑子不好,记不住事,阿九快五岁时候,他才记住自己有个女儿,现在林轩久都十四岁了,他的记忆里女儿只怕还停留在五岁时候。 林福不知道回家。 所以才能被林强钻了空子,把他卖到码头货行,一干就是好几年。 林轩久牵着林福走出货行。 一路上父女无言。 林福还沉浸在自己闺女已经这么大的震惊里,林轩久则是心思复杂,心疼她爹,更气恨林强。 第24章 他爹的病 站在货行外。 林轩久对飞星行了大礼,“感谢贵公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阿九不知该如何感谢。” 飞星笑笑,“公子说了,小事而已,给你爹赎还身契,十两银子,你可以慢慢还。” 林轩久真正的一鞠到底,这位素未谋面的谢公子,当真是善人。 没有挟恩求报,只要区区十两银子,是为了安她的心吧。 连她都知道,要回林福身契,真正为难之处不是赎金,而是背景。 能让货行老板低头,谢公子身份必然不一般,怎么会在意区区十两银子。 十两听着很多,可林轩久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赚到这数额不是难事。 “大恩不言谢,贵公子若今后有什么差遣,还望尽管吩咐,阿九万死不辞。” 飞星面带深意,笑道,“好的,我会转达给公子的。今后或许真有用的到你的地方呢。” 闻清谭喜不自胜,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只怕已经乐开花了。 林轩久知道这句许诺是好事,连连道谢。 送走了飞星,闻清谭也没有打扰他们父女相聚,给他们雇了牛车,送他们回家。 林福到现在还是懵的,“阿九?你真是阿九?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她的傻爹,真是傻得可爱,也傻得让人心酸。 林轩久不怪他,甚至还有点同情他。 林福的傻,不是寻常的弱智,而是记忆力低下。记不住事,好事坏事都记不住,都三十岁的人了,些许常识都弄不清,便被人当傻子。 他人又老实,自己也觉得脑子不好使,便这么认了傻子的身份。 “对,大伯要卖我换银钱,我不愿意,爹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 护犊子这点上,林福倒是十分坚定。 林轩久勾勾嘴角,这样其实也好,只要林福心向着她,旁的就不苛求那么多了。 只要有爹有娘,旁人就不能再随意做她的主。 熬过这段时间,等她做足了准备,惩罚了罪恶的林老太与林强,她会带爹娘弟弟一起离开。 林福与赵氏都是良善又勤劳的好人,他们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林家一味的压榨。 傻爹林福回家,刚进村,就掀起了一阵风波。 林福瞧见熟悉的景色,听着村民的议论,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个陌生的大丫头,真的是他的闺女,是他的阿九。 他的女儿啊! 林福回家,最受惊吓的就属林强了,他指着林福手都抖了,“你咋敢回来,老板咋会让你回家?” “怎么?我爹不是在码头搬货,人又没有卖给货行,怎么回个家还不行了?”林轩久凉凉的问,把卖字咬的极重。 林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他哪里敢承认,他就是把弟弟给卖了。 他欺负林福是傻子,骗乡邻说他是去做工,就这么把他卖了。 那可是死契啊,他们拿了整整二十两银子。若非如此,他家林田哪里上的起县里的书院,就连束脩都交不起。 可是林轩久居然就这么堂堂正正的把人给领回来了,她哪里来那么多的赎身银子,林强怎么都想不通。 这一出一出的,都不合常理,已经让林强接受不过来。 林福脑子不好,也只是记不住事,他对人的态度反而更加敏感,“哥,你不高兴我回家?”牛吧enxue. 林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否认,“怎么会呢?你回来家里都很高兴。” “娘跟嫂子咋都没见面?” “他、他们都出去了。” 听闻动静,阿迁扶着赵氏出来。 “青娘……”林福诧异的瞧着赵氏,几乎不敢相信,砰砰敲着自己脑袋,慌乱的问,“我离家多久了?青娘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赵氏泪流满面,“二郎,你离家快八年了。” 她大伯欺她丈夫记不住事,哄他出去,一走就是八年。要不是林强每月会从县里带回一大笔钱,赵氏都不知她丈夫的生死。 若没有两个孩子,赵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个常年没有丈夫的家里熬下去。 林福觉得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看着一院子的亲人,竟然有种看陌生人的错觉。 一张张面孔都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无端的恐慌开始滋生,林福双眼充血,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忽然他手上微凉,低头瞧去,一只小手搭在了他紧紧的攥着拳头上。 “放松,不要紧张。有我。” 林轩久踮起脚,按压林福头顶的几个穴位。 脑袋酸麻,还有一点点痛,林福却觉得头脑重新变得清明,那份没由来的慌乱竟然也缓缓的平复了。 他反手抓握住女儿的手,才有些真实感。 只是他再看林强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冷漠。 真正如同陌生人般的冷淡漠然。 林强突然心慌了。 “二弟,其实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解释。 “爹,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林轩久怎么会如他的意,赵氏闻言知机的跟阿迁一起拉走了林福。 林强气的哆嗦,站在原地好半天缓不过来。 林轩久做了个蛋花汤,把早晨的馒头热了下,全端了过来。 趁着林福大口吃饭,她捏着林福的手腕,急切的给他号脉,还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林福憨笑着不明状况,十分配合。 见林轩久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赵氏从丈夫归家的喜悦里惊醒,不安的问,“阿九,你爹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林轩久拧着眉头没说话,换了林福的另只手,又仔细摸了一次。 刚才她爹情绪激动下,眼底发赤,嘴唇乌紫,不停吞咽口水,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才着急想诊断下。 可这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林轩久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 她不想让赵氏担心,只是道,“爹他做苦力,有些伤了力气,需要调养。” 赵氏不再多问。 林家因为林福归来到底变得不一样了,林强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阿九的掌控。 而且林福既然回了家,阿九跟刘家的婚事可能也要有变。 瞅瞅林福对阿九百依百顺的样子,只要阿九开口,只怕林福就不会让她嫁出去。 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强只有祈祷,刘家别这么快来人,给他留点时间想办法解决掉林福再说。 第25章 请期 西屋里,气氛还算温馨。 林福在接受了闺女突然这么大的震惊之后,又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个儿子。 他跟阿迁面对面,好半天说不出话。 阿迁抿着嘴,期待的瞧着林福,他自小没见过爹,记忆里就没有爹这个位置。 有时候看大房家的孩子,阿迁非常羡慕,可是他从没有把林强代入到爹这个身份里去。 林强他不配。 那个人不曾对二房姐弟有过半分和颜悦色。 赵氏也很少提及丈夫,她本就活的毫无盼头,又怎么可能给儿子带来光亮。 随着林福回家,阿迁脑海里父亲的模样突然就具象化了,怎么能让他不受冲击。 赵氏摸索着拉起儿子的手,又羞涩的抓住林福粗糙的手,“阿迁,快叫爹。” 林福回家,最高兴的就是她了,她的女儿真有本事,也能藏住事,找林福这么大的事儿,早先愣是一句都没透露过。 直接把人带回了家。 相比大房的惊吓,她只有惊喜,家里有了男人,怎么都比她一个柔弱妇人强撑好的多了。 林福对着这么大个儿子,手足无措,求助的望向林轩久。 林轩久坐在屋里角落,不知在想什么,正在发呆。 阿迁心里微酸,低声叫了句,“阿姐。” 林轩久都没有反应,这下连赵氏都意识到女儿有点不对,“阿九?你是不是有心事?” 说起来光顾着高兴,都忘了问女儿是怎么找到的林福,赵氏心里有些愧疚,“阿九,你没事吧?” 林轩久回过神来,笑笑,“当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正色道,“爹,你的记性不好,不是傻,只是一种病,可以治。” 这一句瞬间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过来,赵氏激动地捂住嘴,“真的吗?” 林轩久笑笑,“娘,你看我的痴症不也治好了嘛。” 以林轩久现代人眼光来看,原主似乎也只是迟钝,最多算自闭症患儿,到不了痴傻的地步。 可是林家觉得傻爹生的闺女,定然也是傻子,隔离、辱骂、虐待,愣是把原主养的病情越发严重。 黎景把她收到身边,倒是悉心教导,可惜老爷子对精神类疾病不擅长,又没有现代那一套行为疗法,一味用药,却忽略了沟通交流。 至于林福的毛病,就复杂多了。 幸好遇到的是她,被称为国医圣手的林轩久,只能说林福是个命中有福的。 “不过爹的病情,还需要慢慢来,现在不能着手治疗,还要再委屈爹一段时间了。” 阿迁急的问,“为什么啊?” 林轩久摸着他的头,没有搪塞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句都落进了阿迁心里。 “因为,这个家,有人不愿爹的病好,我就不敢贸然治疗。” 她治病是为了救人,而不是害人。 小小的阿迁,攥紧了拳头。 赵氏眼泪又掉下来,可她飞速调整了过来,用力擦掉泪水,深吸一口气,“阿娘理解,就照阿九你说的做!” 赵氏确实有些改变了,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之前软弱也只是为了能够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无论受怎么样的委屈,她要留在这家里。电子中文网. 为了她的一双儿女。 现在同样为了一双儿女,她变得坚强起来,她要有个当娘的样子,自己立起来。 林轩久很舒心赵氏的作为。 如此一来,压在林轩久身上的任务就要再多一个治疗傻爹了。 短期目标依旧还是赚钱,还了谢公子十两银子,然后改善家里生活条件。 赵氏眼疾也急不来,本就是积年累月造成的毛病,更多要以调养为主。 安顿好家里,林轩久又忙着去了黎景家,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各家升起炊烟,她才疲惫的回家。 阿迁蒸好了红薯饭,还有早晨没吃完的鸡肉鸡汤,等她到了,西屋一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四个人一个不落。 席间阿迁小嘴就没消停,从村里梨树结了几个果子,到谁家哪个娃儿掉水里,讲个没完。 林福安静听着,时不时开口附和一两句。 赵氏摸索着给丈夫儿女夹菜,气氛无比融洽。 林轩久趁赵氏不注意,把她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肉,又挪回了赵氏碗里去,“够了,阿娘我的碗都满了,你也吃点。” 赵氏笑盈盈的点头,这才捧着碗吃起来。 看得出来,林福的归来,才真正让赵氏改变了。 林轩久很高兴如此。 她再强也是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在这封建制度下,一个人扛起家里的大梁实在太难。 偏见与世俗的眼光,就不允许。 可有了亲爹充门面,可就不一样了。 就好比一直压在林轩久身上的婚事,她现在一点都不憷,甚至还希望刘家能早些上门,好尽快解决掉这件事。 次日一早,林轩久去了黎景屋子,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 她爹林福的病,成了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不确认一番,不踏实。 一直到当午日明,她抱着还未看完的几本书回家。 看到林家院门外堆着活鸡活鸭还有半扇猪,林轩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门口站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婆子,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一笑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见到林轩久,婆子眼放出精光。 她热情的挽起了林轩久的手,上下打量,笑起来脸几乎皱成一团菊花,“哟,当真是俊俏的闺女。屁股够大,好生养。” 林轩久脸立即拉下来,抽回自己的手,“你是谁啊?” “我是刘家请来的冰人郑红娘,来给刘家定吉日。” 定吉日又叫请期,就是确认具体成婚的日子,也叫择吉送日子、定日子。由男方选择好吉日良辰,用口头或书面的形式,请媒人通知女家。 刘家终于按捺不住要把她娶进门了,可惜上门的只是个做媒的冰人婆子,刘家人一个都没来。 这点也足矣看出刘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 压根不在乎! 林轩久伸头往院子里瞧,看到林福跟尊神一样守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盯着郑红娘。 待他看见林轩久,神色立即柔和起来,“阿九你回来了。那婆子坏,要把你娶走,不让她进。” 林轩久莞尔,“不是她娶我。不过不放她进屋是对的。” 第26章 假媒人真牙婆 郑红娘脸皮抖了抖,心中默念几遍不要跟傻子计较。 “你爹不懂事,你不能也不懂事啊,我听说你痴症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郑红娘用肥硕的身躯挡在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苦口婆心的开始劝道。 “林家闺女,我郑红娘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一看你就是个本份可人的闺女,又生的这般俊俏,我喜欢的紧,才帮你做媒。要说这十里八乡,除了刘家哪里还有更阔气的人家。刘大牛又是个俊俏的,人高马大,踏实能干活,你能嫁去他家,是你的福气哟。” “我只听说刘大牛打死了俩媳妇,怕是这福气不好享。”林轩久凉凉的说。 果然媒人一个个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刘大牛一个瘸腿的变态都能夸成这样。 要不是赵氏亲自去打听过,林轩久还差点信了她的邪。 郑红娘脸上一僵,又瞬间调整过来,“甭听那些长舌妇乱嚼舌头根子,刘大牛多老实的一个儿郎,是他前几个媳妇遭殃命,自己病死的。” “我只怕也没那个好命,这门亲我当不起,提着你的东西,快点走吧。” “你这样想可不对,女人遇到个合适的人家,就得抓住机会。你看刘家多富裕,彩礼银子可是有五两呢,你去打听打听,哪家能给这门高的彩礼钱。” 五两收卖人命,可不是给的高吗? 林轩久冷笑,“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么?刘家什么人家你自己心里清楚,嫁过去到底是享福还是寻死?我家破,我家穷,可我家能让我活命。” 郑红娘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心道她还是之前傻子的时候比较好拿捏,哪有这么多事啊。 她板起脸,吓唬道,“你可别不知好歹,刘家这么好的人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轩久有些不耐烦,不愿再与她纠缠,沉下脸,“阿爹!” 得了令,林福立即迈开长腿,两步走到郑红娘跟前,提着她的领子,把她扔了出去。 林福有力气,不是吹的,连码头货行老板都大力称赞。 只见郑红娘尖叫着,被林福抡圆,倒飞了出去。 这种心黑的媒人,没半点道义廉耻,只要收了钱,就净会胡扯,她那张破嘴,不知道哄骗、耽误了多少好人家。 婚姻一辈子的大事,她都敢漫天吹牛皮,搁在现代都算婚姻诈骗了。 教训她,林轩久没有半分愧疚。 她没再给好脸,冷声道,“我林家不认这门亲事,我不会嫁,谁爱嫁谁嫁去。” 郑红娘是响水县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说媒拉纤成的良缘没有千儿也有八百,靠的就是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她能说好话,更会说坏话。 待嫁待娶的人家,都不敢得罪她,哪怕对亲事不满,拒绝了,也都是捧着她讲好话。 这种一言不合就把她摔个狗啃泥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郑红娘吃了一嘴的灰,呸了半天,再一抹脸,妆全花了,露出原本黝黑的皮肤。 她差点气疯了,阴着个脸,哪有半分做喜事的样子,反倒跟个恶鬼似的。爱书屋.ise. “臭不要脸的女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家里穷成这样,还敢挑挑拣拣,有刘家肯娶你,你都该烧高香了。照我看,你这样的下贱胚子,放小红馆都没有男人稀罕睡你!” 那小红馆,是响水县码头附近的青楼,接待的都是没什么钱又体力旺盛的搬货工,在小红馆的姑娘,都是最低级的姬子,几乎没有几个能在里面活过五年。 别的地方,林福可能不清楚,可是小红馆他知道。 一听这婆子居竟然打着这种主意,只觉得一股子怒血上头,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林轩久怕他冲动,连忙拉住了林福,冷声道,“怎么,你不是个冰人么?怎么的还熟悉青楼楚馆的情况?刘家请你这样的人来提亲,是几个意思?” “她是郑红娘!” 赵氏一瘸一拐拖着伤腿从屋里走出来,说话时牙缝里都透着冷气。 这郑红娘,除了做媒还干着买卖人口的营生,专门给附近县城的烟花窟里送人。 说到底,林强一个乡下泥腿子,哪里攀得上刘家的亲,他原意是找了郑红娘,打算把阿九卖去小红楼的。 可是郑红娘不知怎么的给说了刘家的亲事。 这门亲事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林轩久秒懂赵氏的意思,“大伯可真是给我说的好亲事啊!好夫家,好媒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打了别的算盘,啊?” 最后一个啊字,尾音上挑,充满了讥讽意味。 她气的有些恨了,越看郑红娘越觉得她嘴脸可恶,“你给我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我再不济也是良人家的闺女,由不得你来糟蹋!” 郑红娘跳起来呸了一口痰,差点落在了林轩久身上。 “贱人,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去吧。到时候我不让你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我郑红娘的名字就倒着写。” “好,我等着去求你的那一天。” 林轩久冷着脸,她还真不介意嫁不出去,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似乎黎景师父给她定的路也不错,自立女户,孝顺爹娘,一辈子不嫁。 郑红娘骂骂咧咧的提着东西走了,路上遇着村民就说林轩久的坏话,企图败坏她的名声。 林家情况,村民早有耳闻,这门亲事,似乎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各种疑点与不妥当。 饶是郑红娘说的吐沫横飞,没哪多少人真往心里去。 朱有贵专门出来,拦住她,“你是那个牙婆郑红娘?” 郑红娘自知做这一行招人恨,对于那些不待见她的里正乡绅都是避着走的,见朱有贵来堵人,心虚之下哪里敢应,再不敢继续造谣,急忙溜了。 朱有贵踱到林家,二房一家正要进屋,他隔着院子喊了一声,“阿九,你也别怕,你的爹娘不同意这门亲事,天王老子都不能绑了你硬嫁。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说完他还瞪了一眼大房。 自打郑红娘上门,东屋大房一家就闭门不出,连面都没露。 但林轩久相信,林强一定在关心外面的事,也知道朱有贵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林强听的。 第27章 拜见恩人 林玄机感激的说,“谢谢朱大伯。有你的话,阿九心里就踏实多了。” 她也瞥了一眼大房的东屋,哼,有本事就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这门亲有林强跟林老太一大半的责任,休想就这么算了! 刘家来定吉日不成,下次再来,不是强娶就是退婚。林轩久得要尽早做准备了,到时候可不会再如同郑红娘这般好打发了。 殊不知,东屋里大房一家,也在琢磨该如何是好。 “那傻子把郑红娘打出去,今后别想再找到婆家了。”大房家长女阿春笑的阴暗。 林老太想的却是,“郑红娘就这么回去了?婚事咋整啊,不会吹了吧?” 要是刘家要退婚,那不得把彩礼银子要回去? 这可不成! 揣进她兜里的银子,让她再吐出来,没门! “不行,我去把郑红娘叫回来。” 林强喊住她,“你给我站住。喊回来又能怎么样?你是能让二弟闭嘴还是能让阿九闭嘴?” 喊回来了,一样要被这对父女俩轰出去的。 “那……咋办!” 林老太一想到银子要告吹,就心疼的不得了。 “哎,没想到二弟会回来,十拿九稳的事就变成这样了。” 林强也头疼,王氏说,“得把他们父女俩分开,或者……当家的你再把二弟送出去。” 再卖一次? 倒是个好主意,但是阿九会允许么?只怕连林福都不再那么好糊弄了。 “早知道二弟会回家,就不去催刘家了,好歹还有时间想想办法。阿九这个贱人,气死我了!” 王氏一边给林强顺气,一边眼珠子乱转,也打起了歪脑筋。 总之,一定要把这个丧门星弄出去,银子还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丫头片子太邪性了。 有她在,这个家就别想消停。 一个院子,东西两间屋子,所有人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阿迁照例去打野菜喂鸡。 原本家里的鸡都是赵氏在养,阿迁回家也会帮忙,做得熟络了。 可以前,再怎么喂都是大房一家吃肉喝汤,他们就闻闻味儿。 阿迁不说消极怠工,可至少不会这么上心。 他拌了鸡食,端进鸡窝,看到林轩久正对着咯咯叫的母鸡发呆。 “阿姐。”他喜滋滋的凑上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知道阿姐有大本事的,识字,会给人看病,没事时候总会抱着医术看。 昨晚上他姐姐就看到很晚,他睡醒好几次都看屋里还亮着油灯。 “今天还有事,不能睡懒觉。”林轩久有些不好意思,别家都是姐姐让弟弟多睡会,她倒好,弟弟都忙了这么久,她才起。 阿迁把鸡食倒在食槽里,然后去扫鸡粪,做得很快。 弟弟这么能干,林轩久却觉得心酸,“阿姐要抓只母鸡。爹能回家,全托了一位贵人相助,我要上门感谢他。” 阿迁连连点头,“送人那得要抓只肥的,阿姐你看这个怎么样?” 果然很肥。 林轩久提着母鸡去了县里医馆,跟闻清谭借了小厨房。 闻清谭疑惑问,“你要做饭?”52文学pexs. “咱们待会要登门拜谢贵人,我想烧只鸡端过去。” 闻清谭欲言又止,谢公子什么身份,怎么会稀罕一碗鸡肉,而且这么远的路,鸡肉端过去都凉了,怎么吃? 但是他又不好打击师妹的积极性,就由她去做了。 还着人给她准备了食盒。 医馆小厨房经常做饭,锅碗瓢盆调料粮食都齐全,但是蔬菜要去集市现买。 林轩久杀鸡处理干净之后,去药柜抓了些草药。不顾药童阻拦,硬是留下了五个铜板。 弄得闻清谭更迷惑了,她师妹不是做鸡肉么?怎么还去抓药了。 林轩久神秘的笑笑,“做好之后师兄就知道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林轩久终于做好了鸡肉,提着食盒找闻清谭,“我们去见恩人吧。” 闻清谭瞄她的食盒,“是啥啊?” 他怕师妹不知轻重,可别什么都往贵人跟前送。 林轩久不再卖关子,打开食盒,顿时一股鲜香扑面而来,清爽的鸡肉中带着一缕甘美的香味。 可……盘子里是白白净净的鸡肉,切成大块。清河这一带,湿气重,口味大都偏重,嗜辣喜麻,酱料讲究香浓,很少吃这种清淡白味的东西。 “白水煮的?”这傻孩子,当鸡肉是什么稀罕物么,白水一煮就想送给贵人,还真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有蘸料。” 林轩久给他看她独门秘方精制酱料,闻清谭依旧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好似看着胡闹的孩子。 他认真说,“这个就算了吧,师兄已经替你备了一份礼。” 他怕傻师妹提着白水煮鸡肉过去,被人给嘲笑了。 可林轩久倔劲儿上来,坚持道,“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嘛。” 白斩鸡可是她最拿手的一道菜了,上辈子她专门去学过厨艺,厨师师父还评价她白斩鸡的手艺达到酒店档次了。 她这次还特别在蘸料里费了心思,加了不少药材,既提味又滋补。别看一道简单的白斩鸡,可算得上是药膳了呢。 最后闻清谭还是依着她了。 恩人姓谢,闻清谭只说他叫谢五,别的没多讲,林轩久知机的没多问。 谢五宅子叫闲鹤院,居然就在大阳山的半山腰,若算直线距离,似乎距离清水村还更近些。 从县里出发,沿着官道,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林轩久一路光想着贵人,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对这个刚穿越来就遇到的恩人,她的心境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恩人或许真的只是随手施为,救了一个摔伤的农家丫头。可对于林轩久,他的良善就像是身处黑暗的人手中那一点救命的光芒。 温暖了她的心。 闲鹤院外面瞧着很朴素,青砖红瓦,没有高门大户高高在上的迫人感,倒是让人觉得很安逸舒适。 闻清谭叩门,门仆早得过指示,给他们开门放行。 林轩久吃力的提着食盒。 见门仆多看了几眼食盒,她连忙解释道,“是我亲手做的吃食。” 门仆虽然没说什么,可神色尽显鄙夷。 闻清谭心里有点难受,林轩久倒是神色自如。 她上辈子在医院,见多了人情冷暖,更难听的话都听过,门仆一个眼神罢了,又没有多过分。 况且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 第28章 王氏算计 小厮引着他们师兄妹去了花厅等候,不一会儿,一名青年步入。 没有随侍,也没摆什么架子,那人很自然随意的坐在了主位上。 闻清谭连忙上前行礼,毕恭毕敬的。 林轩久愣愣的瞧着贵人,这人跟她想象中的贵家公子有些不一样。 谢五公子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广袖长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翩然出尘的谪仙。然而近看,他却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俊美中带着刚毅,明明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神却有些冷。 谢五抬头瞧了她一眼,很简单的一眼,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林轩久蓦然感到浑身一冷,心脏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而是害怕! 锋利的眼神有很多种,可是谢五的目光里还带着血腥气,犹如利刃穿心,令人生畏。 被这样的眼神打量,林轩久感到自己好似被蛇卷住的青蛙,又如同狮子嘴下的羚羊,距离窒息只有一步之遥。 却又……似曾相识。 林轩久突兀的记起自己第一次亲手杀死小动物的感觉,课业要求,她一边哭一边切了下去。 血流出来湿漉漉的,让人恶心,她哭的上不来气。 后来见多了,习惯后也不会再觉得难受。 有次甚至不经意间通过光滑如镜的刀面看到了自己的笑容,刀身明明沾着血,可她自己的笑容却比血还刺眼。 熟悉的感觉,相似的眼神,她也有过。 再看谢五竟然有种同类的感觉,不但不觉得可怕,还有点亲切。 “你很不错。”谢五挑起眉毛,有些惊讶。 小农女不怕他,倒是个好苗子。 “谢谢公子夸奖。”林轩久垂着眼,规规矩矩的回答。 谢五微笑,“坐吧。”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轩久抬头飞速的瞄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民女,林氏,轩久。” 林轩久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不再是从原身阿九继承来的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你也是黎沐云的弟子?” 林轩久略有些疑惑的点头,沐云是黎景老师父的字,可向来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互相交换字。 没想到谢五公子居然跟师父还有些渊源。 谢五又随口问了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接受了林轩久的感谢,便放他们师兄妹离去。 闻清谭出了门,连忙大喘了几口气,对师妹佩服的五体投地,“阿九你可真行!” 他每次见谢五都小心翼翼,恨不得屏息凝神,全力以赴。怎么师妹倒是神色自如,并没有那么害怕,问答都很得体。 “谢公子很好啊,挺温和的人。” 闻清谭脸都要绿了,谢五那位祖宗,浑身冒煞气,光坐着不动就能镇宅,邪魔外道恨不得绕路走,到底哪里温和了? “而且长得还挺好看的。” 搁现代都是超模那一档的,就是看着脸色不太好,面青唇白的,极大的破坏了美感。 林轩久试探的问,“谢公子是不是身体有恙?”百花文学.baihuawx. “你看出什么来了,说说看。”提到本职工作,闻清谭总算从谢五的阴影中缓过神来。 “没有摸过脉象,可能估的不太准。”林轩久沉吟道,“谢公子应当有头痛的顽疾,严重甚至会导致昏迷。听他呼吸声很重,又畏寒体虚,当是气脉不顺,脏腑功能衰退。” “嗯,差不离儿,光凭相面诊断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诊断的很准,说明林轩久基础功扎实,医理精通。最难得的是她才十四岁,便能有此成就。除了师出名门,尽得黎景医术的精髓外,这便是天赋吧。 闻清谭老怀宽慰,为林轩久感到自豪之余又有些羡慕。 他受天资所限,这一把年纪了,方才有此成就。他的师妹在医术一道定然会走的比他更远更高。 “阿九,今后每次来给谢公子请脉,你都与我一同吧。” 有了贵人提携,师妹今后的路能更好走一些。 “欸,好!” 林轩久高兴的应下了,她喜欢这个好看又没架子的恩人公子。 林轩久先跟着闻清谭回去县里,分别给赵氏跟林福抓了药。告别师兄后,她又去集市买了点肉。 “桂花糕,好吃的桂花糕。” 听到叫卖,林轩久驻足。 算了算自己的家身,觉得还算殷实,便奢侈的买了十块糕点,小心的包好放背篓里。 她今天心情真好,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林家气氛当真有够古怪的,大房闭门不出,林老太大概是得了儿子的要求,完全不敢露面,也就大伯娘王氏会在外走动,做饭收拾屋后面的菜园子。 “大伯娘好。” 林轩久本意是打个招呼,谁知道把王氏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失足摔倒,还直接压塌了一根番茄架子。 王氏当即嗷的一声喊起来了,声音大的有点夸张。 阿春听到动静跑出来,“娘,你咋了?傻子,是不是你推了我娘,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阿春跟炸毛的野鸡一样,嗷嗷叫着就扑上来。 林轩久啧的皱起眉,这虎妮子,二话不说就骂人打人,是没脑子还是单纯的坏? 林家可能都不记打,一个个吃了苦头都不长记性的。 她正考虑怎么给这个堂妹深刻点的教训,就听到王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别伤害阿春!” 林轩久阴沉下脸,眼看阿春要扑到她跟前,连忙退了两步,让她扑个空。 王氏紧跟着爬起来,牢牢的抓住了阿春,不让她再冲动。 隔壁邻居把脖子探出院子,朝这边瞧,林轩久回以和善的笑容。邻居眼见没啥大事,收回了视线。 她似笑非笑的打量王氏,直把王氏瞧的头皮发麻,“阿九,是你妹妹冲动,没弄清楚状况,你别跟她计较。” “怎么敢计较?” 若她刚才敢碰一下阿春,还不知道有什么坑等着她。 王氏比她想象中的更有心机。 就是不知道,王氏玩这一出,准备算计什么呢? 林轩久把这事放心里了。 西屋里。 赵氏正在修补衣裳,林轩久有些不满的皱起小鼻子,“娘,你眼睛不好,还是不要做太多这种费神的事。” 第29章 大房次子 赵氏听出女儿语气不好,连忙道,“我感到最近眼睛好很多了,白天能看清一些东西,你爹的衣服都破的不成样子,我给他补补。” 她又保证,“一天就缝一件,不会用很久的。” 林轩久捡起林福的衣裳,果然如她所言,都破旧的不成样子,而且还都小了。 再看赵氏打满补丁的衣服,林轩久想着下次去县里,得给家人买几套成衣。 赵氏草草缝完最后两针,收起了针线箩筐。 刚巧阿迁跟林福也砍柴回来,几人聚在屋里,林轩久见赵氏有话要说,便没急着去做饭,从背篓里拿出了桂花糕给分给大家。 “哎,桂花糕?”阿迁惊喜的抱着咬了一口,“真甜。” 赵氏却捏着糕点吃不下去,“阿九,这糕点很贵吧?” 林轩久也咬了一口,中规中矩的味道,桂花香味不足,也就胜在用料还算实在。 她咽下口里的东西,“足够家里生活了。” 赵氏还是担心,“可我天天喝药,你爹饭量又大,家里的那点粮食顶不了几天。” 林轩久知她娘担心家里生计,便将自己准备在县里医馆挂牌坐诊的打算说了。 “我的诊金五十文钱,我一个月去坐诊四天,收入够家里开支了。娘你放心吧。” 林福讷讷的说,“阿九,爹不要你养,爹有力气,能去干活。” 可是你脑子记不住事啊,林轩久哪里敢让他出去做事。 林福现在还依旧时不时的忘掉阿迁的存在,需要家人不停的灌输,才能落下记忆。 赵氏试探的问,“阿九,你的田产讨了回来,准备怎么处理呢?” “我打算找里正卖掉,换成沙田,种药材。” 赵氏便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闺女是个有成算的,她无条件支持。只是她仍然想给自己找点活儿干,不想一直让女儿背负养家的重担。 “娘,你就别想了,阿九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跟爹都要养好身体。有好身体,还愁赚不到钱吗?” 这倒是,赵氏知道急不来,也就认同了林轩久的决定。 林轩久把带回来的肉炒了,正忙碌的时候,听到院子外头有人喊她。 “阿九,我给你带了一兜子山丁子。”朱兰站在院子外,举着个篮子。 林轩久惊喜的把她迎进来,“朱兰姐,快进来坐,留下吃个午饭再走。” “不了,家里做好了饭,等我回去吃呢。”朱兰把篮子递给她,“我哥今天去山里打猎,采了不少山丁子,还挺好吃的,给你拿了些。” “谢谢朱兰姐,你等等,我把篮子腾出来。” 林轩久笑着接过,山丁子有小半篮子呢,一个个红的喜人。她尝了一个,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她把山丁子倒出来,翻出之前买的桂花糕,包了三块放篮子里,一并还给了朱兰。 “这怎么好意思?” 朱兰连忙推辞,林轩久装作板起脸,“你要不收,我就把山丁子还给你。” 朱兰嗔道,“你真是的,这让我下次都不好意思上你家门。” “别,我可稀罕朱兰姐了,多上门来看看我娘,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氏肯定没话跟王氏说,阿迁毕竟是男孩子,女红之类的话题不感兴趣。书屋u. 女人间,还是有自己的话题的。 林轩久挽着她,送她出去。 路过林家后院的菜地,朱兰还说,“你家菜园子多久没打理了。杂草这么多能有好收成吗?” 林轩久不懂农活,原主也不懂,黎景老师父完全不种菜,有的村民家里穷付不起诊金,会拿蔬菜瓜果来抵账,吃都吃不完。 朱兰压低声音说,“听说刚才你跟你大伯娘吵起来了?” “没吵,就是她不小心摔了。” “这样啊,刚才听人议论,还以为你家又闹起来了。”朱兰拍拍她的手,“不是找你麻烦就好,我就放心了。” 送走朱兰,林轩久去菜园子看了看。她家房基位于清水村比较外围的地方,良产水田都在靠清河方向,她家周围的都是旱田。 越过几亩田,再过去点,不远就到大阳山了,那边植被茂密,树荫遮天。 山里有野味,野鸡野兔据说不少,但也危险丛生。 中午吃的是豆条炒肉,林轩久用六个鸡蛋炒了一大盘金灿灿的炒蛋,还煨了一锅骨头汤。 菜色丰盛,她跑了两趟才全端回屋。 赵氏尝了一口汤,“真鲜,好喝。” 林轩久给阿迁也盛了一碗,“这是用药材一起煮的药膳汤,滋补养人,阿迁也喝点。” “阿姐做得饭最好吃了!” 林福更是吃的都没空说话了,不住的点头,“好吃。” 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林轩久很高兴,许诺晚上做个辣椒炒肉,立即得到了阿迁的大力支持。 东屋那边也在吃饭,只是一个个神色冷凝,被西屋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弄得食不下咽。 才不久前,西屋只配吃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剩渣,这才几天,就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 刚才林老太眼尖的看到林轩久去鸡窝捡了六个鸡蛋,全炒了。 她心疼的不得了,把母鸡抵给二房后,她的乖孙儿阿渠都好几天没吃到鸡蛋了。 “贱人!” 林老太恶狠狠的戳着碗,王氏在一边垂着眼,埋头吃饭,林老太看的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傻子一家都要上天了,你还有闲心吃饭?” “娘,别急嘛。”王氏放下筷子,瞥了眼自己男人,“我把阿河叫回家了。” “啥?他回来干啥?”林老太不悦,她不喜欢这个大房的二子。 林强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林河行二,有了林田这个优秀的长子在前,林河自幼就不太受长辈待见。 林河不如自己大哥会读书,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也没能用在正道上。打小喜欢偷鸡摸狗,曾经是清水村孩子王。 后来林河坏事干多了,犯了众怒,林强不得不把他送去县里,交给自己三弟带着教养。 那时候林家老三,林强跟林福的三弟林财,在县里杂货铺子做工,还没有分家出去。 林河跟着三叔,后来不知怎么的,竟闹的林财跟林强兄弟反目。 林财要求分家,半年才回一次乡下,给林老太赡养银子,别的什么都不要。 林河折腾完自己三叔,却也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县里,一天天不知道在干啥,偶尔回家,看着红光满面,估计是没饿着,林家就由着他去。 本来对这个外头闯荡的二孙子本来也没指望,自然也不上心。 第30章 谋动 王氏知道婆婆不喜欢二儿子,连忙道,“我找阿河回来,是为了整治二房那群小贱人的!” “哦?阿河人呢?”林老太立即神色缓和多了。 现在她最大的敌人就是二房的傻子跟她的贱人娘,只要有人跟她统一战线,其余的偏见都能立马放下。 王氏挤挤眼睛,“他在山里呢,不能回家,他一露面,计划就不灵了。” “啥意思啊?不是说整死二房的吗?” 林老太急的直嚷嚷,林强只能无奈的安抚。 “娘,别急。阿河有急智,外头混了这么久,有见识,你先听听他的打算。” 王氏连忙接口道,“阿九跟她娘都是个会装样子的,闹得乡里乡亲都以为咱们欺负了他们。阿河说了,咱们首先得扭转这个情况。” 林老太没明白,“啥意思?” 林强倒是有些明悟,“你是说要对付他们,得先败坏了他们名声?” “是这样,阿河在咱家菜园子里做了点手脚,他也没给我没细说咋回事。怕我们藏不住事,演不像。咱们只需要等着,到时候见机行事。” 听王氏这样一说,众人都升起了些许期待。 王氏又叮嘱阿春,“你可机灵点,别再坏我事了!” 阿春不忿,“我哪里坏事,娘你说要让村里头以为咱们家又打仗的嘛。” “可你也不该自己去触霉头!那阿九邪性,整那些个毒粉,你可别着了道。” 王氏嘱咐阿春,听到林老太耳朵里,却有点不舒服,“小贱人不学点好的,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她交给黎景那个死老头养。” 王氏却不这么想。 若阿九没交给黎景养,她家哪能多五亩水田,不但看病不花钱,期间林林总总还从黎景那儿抠来不少补贴。 林老头揉着腰,“最近我的腰又不舒服,二丫你找郎中给我看看。” 王氏心里鄙夷,没好气的说,“娘,你不知道看郎中多费钱。” “咋的能比黎景还贵?” “可不是么。” 王氏心道,黎景虽然穷了点,可医术却很好,收费也不高,比附近十里八乡的郎中好不少。 不知道傻子阿九学了几成。 可她转念又想,阿九是个丫头,怎么可能学医,便把这念头抛到脑后。 林轩久一直琢磨着王氏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格外的关注着大房那边。 晚点时候,看到王氏偷摸摸的溜出去,林轩久想了想,跟了出去。 王氏一路小跑绕过林家后院的田地,进了大阳山。 林轩久更疑惑了。 村里是有几家猎户,靠着进山打猎为生,可是野味不好打,而且山里据说有大家伙,危险的很。 林轩久刚来时候,要不是快饿肚子了,也打死不敢进山的。 王氏没毛病的,咋还往山里跑。 林轩久瞧着王氏隐入林中的身影,转身回了家。 阿迁跟林福不在,赵氏独自在屋里走动。 赵氏断腿恢复的不错,现在可以偶尔下地走走,但是不能太用力。 “爹跟阿迁呢?”三二x “去山里了,你爹说瞅见了野猪。” “野猪?” 阿迁为了帮助林福增强记忆,总带他在附近转转,林福看到了野猪脚印,就动了点心思。 不过…… “野猪很危险!”林轩久蹭的站起身,“我去找他们回来。” 最后也没让林轩久真的动身去找,林福父子俩自个儿回来了,不过阿迁也笃定的说,“山里肯定有野猪,我都看到脚印了。” “那更不许进山了,都给我乖乖待着!” 林轩久想到了刚进山的王氏,又觉得她应该没那个本事弄头野猪来祸害人。 心里有事,林轩久晚上就没熬夜,早早的跟着大家一起睡了。 睡得正迷迷糊糊的,她听到自家屋后传来动静,瞬间惊醒了。 “爹!”她直接喊人,把林福叫起来,陪她一起去看。 谁知道刚出门,迎面跟大房一家对上,林老太、林福、王氏、阿春、阿渠都在,一个不差,穿的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突然惊醒的样子。 王氏直接扬声大喊,“阿九,你咋了,要干啥去啊?” 那嗓门,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林轩久沉下脸,把准备一起跟出来的阿迁推了回去,“照顾好娘。” 她带着林福往屋子后面走去,她倒要看看王氏搞什么把戏。 王氏紧跟其后,“阿九,你咋不理大伯娘,还记恨白天的事呐?大伯娘不怪你,你就别在放心里。” 林轩久站住脚,“我为什么要记恨你?白天发生什么了吗?” 王氏讪笑,“是是,白天是大伯娘的错。” 她眼角余光看到有乡邻探出门看热闹,立即又加大了嗓门,“白天是大伯娘弄错了,真的就是误会,你可千万别多心。” 林轩久听着院子后面动静实在不太对,都懒得搭理她,加快脚步走去了菜园子。 说是林家菜园子,其实就是大房专属的。 一来二房没资格吃好的,连口饱饭都吃不到,更别提菜园子里的瓜果了。二来菜园子确实一直由林老太跟王氏打理。 今天夜色不好,月光都被云层给挡住了。 乍一看黑漆漆的菜园子没什么不妥,可林轩久机敏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脸色骤变,“爹,一起下去找。” 王氏站在田埂边上,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就哭嚎出声,“天呐,我的菜园,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虽然不懂林轩久怎么自己跑下去了,不过这样更好! 林老太得了示意,也跟着哭嚎起来,“天杀的小贱人,毁我菜园,这是要我老命啊!” 婆媳俩一起哭嚎,那动静简直要命了,恨不得把天都掀翻。 果然不一会就引来了一大票看热闹的村民,朱有贵已经睡下了,披着衣服出来,一看林老太就来气,“大晚上不睡觉干嚎啥呢?” 林老太气的一滞,差点想破口大骂回去,被王氏死死拉住,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关键时候,咋能让林老太坏事。 王氏连忙说,“白天我跟阿九有点矛盾,谁知道她竟然干出这种事,里正你瞅瞅我家菜园子!都给她糟蹋成啥样了?” 阿春也跟哭嚎,“我娘不就说了她几句,阿九她就那么记仇,里正,我家菜园子毁了,我们今后吃啥啊?” 朱有贵心有狐疑,总觉得林家大房一家古怪。 第31章 菜园子风波 他放眼去打量被毁的菜园,只是月光不好,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到林轩久父女俩在院子来回走,像是在找什么。 “阿九,你干啥呢?” 王氏挤出两滴眼泪,“还能干啥,糟蹋菜地呢。” 林轩久急切的对朱有贵喊,“朱大伯,快派几个人下来,一起找找!” “找啥?” “不知道,这里肯定有大家伙!” 血腥味很重,肯定不止野鸡之类的小东西,正说着,林福惊叫一声。 “死人!” 朱有贵吓得一抖,连忙点了几个青壮年下去,果然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光线暗,瞧不真切,不知道伤哪儿。 林轩久摸了他的脉搏,“还活着!轻点抬,先去我家。” 这种人命大事,朱有贵也吓坏了,连忙依言吩咐下去。 王氏也惊的脸色煞白,闻言尖叫一声,“不行!不许去我家!” 林老太也跟着大喊,“不行,死我家里头咋办!不能抬我家。” 朱有贵气的咒骂道,“都什么时候了,就不怕人真给耽搁死了!这可是死你家地里的。” 王氏不知道心里打什么鬼算盘,一听死她家地里,就更加不依了。 “够了,抬我师父那儿去!”林轩久嗓门大,一句话打断了争吵。 她真烦透了自私自利的大房一家,伤患在前,人命关天,这两人还惦记着伤者会不会死在家里。 她让人临时做了个担架,尽量减少在搬动过程中,对伤者造成二次伤口破坏。 众人将伤者送到黎景家里,放在诊台上。 林轩久吩咐下去,把所有的灯都点起来。 一时间屋里亮如白昼,林轩久取了剪刀,把伤者的衣物咔嚓几下剪光了,顿时巨大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 主要伤势在腹部,皮肉外翻,不过好在没有伤到内脏。林轩久检查一番,确认是失血过多,导致伤者失血性休克,浑身冰凉,心脏过缓。 朱有贵一看这伤势,心凉了半截,“这还能救吗?” “都这样了,肯定要死了。” 林轩久凉凉的瞥了一眼,看到说话的是林家大房的阿春,心里恼怒再升一层。 她真想撬开阿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都这时候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是在林家地里发现的,还是他们大房主动引人来,万一这人真死了,大房一家能撇清关系? 朱兰也觉得阿春说话刺耳,“闭上你的嘴。” “这也是我家,凭啥不让我说话?” 阿春急嗷嗷的大喊,在林轩久忙着救人的时候,格外令人讨厌。 不止是朱兰看不惯,另有一个微胖的婆子也开口,“黎神医家怎么就成你家了?你真跟你那个不要脸的阿奶一般。” “你说谁不要脸!”阿春气的不行,被王氏拉住。 王氏隐晦的瞧着朱有贵,她不怕朱兰,但是怕朱兰她爹。 朱兰别过眼去,不想看她们的嘴脸。 朱有贵手有点抖,他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为人小心谨慎,当了里正遇到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是村民盗窃,啥时候见过这种死人的事儿。我爱电子书.52xtxs. 他看着重伤的人,有点着急,“能不能治?要不还是抬去县里,找郎中看看。” 只是转移路中,只怕这人就彻底拖没气了。 “我只能说尽量!” 要是在上辈子设备齐全的医院里,林轩久对这场施救有十成把握。可是眼下条件不允许,抢救成功的概率不会超过七成。 能把人救活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救不活,她的名声肯定会一落千丈。 再经过大房一家宣传,指不定能把诽谤成啥样。 可是若让她罢手,对伤者置之不理,她也做不到。 她只犹豫了几秒,立即作出决定:这人,她要救! “我要热水!” “我去烧水。”朱兰忙着去厨房烧热水。 林轩久进入了工作模式,对着可怖的伤势,没有半点慌乱,按部就班的清理伤口,止血。 上辈子有种闻名中外的强效外伤止血药,名为云南白药,林轩久恰好有幸知道药方。 白药有好几种,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保险子,俗称救命丹。 幸而清水村有好几个猎户,黎景也接收过被野兽重伤濒死的患者,家里备着不少珍惜药材,刚好凑齐一贴保险子的药量 林轩久便以保险子的配方,临时配置了一贴止血药。 药效奇好无比,药粉撒上去,伤口很快就开始凝血。伤者主要就是失血,只要能止血,就还有救。 她取了纱布与羊肠线,放在沸水里煮开消毒,趁着伤者未醒,将他的伤口缝合,帮助愈合。 失血之后还需要帮助伤者保暖,最好能输血,可眼下条件不允许,她就只能让林福把炕烧起来。等炕热了,她请几个小伙子,小心的把人转移过去。 林轩久又写了一副补血化瘀的方子,黎景家药材存量不够,只能让朱有贵找人去县里抓药。 “去益康医馆,说是我要的。” 眼下时辰太晚了,去别家医馆,人家未必肯开门做生意。 做完这一切,饶是林轩久也有些疲惫,救治全程都精神紧绷,乍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辛苦你了,好孩子,去歇歇吧。” 朱有贵安慰她,林轩久正要谢过,就听又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谁知道有没有治好呢,别装神弄鬼了半天,最后人还是死了。” “阿奶,弄不好傻子真会给人治病呢?她可是黎神医的徒弟,这点小伤肯定不在话下。” 林轩久额头突突的跳,这种不着五六的对话,除了林老太跟阿春那对奶孙俩,还能有谁。 人人都盼着伤者好,别出事,就她俩可好,人都是自家菜地发现,她们还盼着林轩久治不好出丑。 到底是什么居心? 林轩久走到阿春面前,阿春本来有点心虚,怕被打,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又放下心来。 她笃定这傻子就爱装模作样,定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再动手。 “看啥看,你不就是想逞威风吗?这都要死的人了,能救活就鬼了。你真当自己是黎神医呢?” 林轩久手腕翻转,摸出一根银针,眼疾手快的扎在了阿春脖子上。 感谢他的师兄,给她备了套针。 只不过她心心念念的银针,才到手还没在治病方面派到用场,先给阿春用上了。 一针下去,阿春脖子僵了,不但脖子不能转了,她发现自己舌头也木了。饶是她如何瞪大眼睛,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呵呵不成调的单词。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你看这样多好。” 阿春脸色瞬间惨白,她这是让傻子给弄哑巴了? 第32章 攀咬 王氏见到这一变故,吓坏了,“阿春,你咋了,说说话啊。阿九你干什么?她是你妹妹啊!” “阿春是我妹妹,才要管教她,让她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林轩久又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阿春。 “可别随便乱碰,那银针只是封了穴,让你暂时说不了话,你要不小心乱碰,戳到别的要紧地方,弄成真哑可就不好了。” 她这一说,阿春当即不敢乱碰,只是用喷火般的眼神盯着她。 王氏真气着了,她很疼爱自己这个闺女,心疼的直抹眼泪。 林老太直接扑到朱有贵身边,大声控诉,“里正,你看看这黑心烂肚的小贱人啊,谁惹她不痛快了,她就要把人弄哑。” 朱有贵冷冷的看着她,“阿九做得挺好,刚才就觉得你孙女没个规矩,是该受点管教。” 林老太气的倒退,“你、你跟那傻子贱人就是一伙儿的,你枉为里正!我要去县里告你滥用职权。” 朱兰都气笑了,“咋,不顺着你的意,就说我爹偏帮了?你咋不看看,刚才你们一个个都说的啥话,干的啥事?” 林老太叉着腰,指着炕上仍然不省人事的伤者。 “我干啥了啊?不就是傻子贱人设计想破坏我家菜园子!还弄个死人在我家地里,恶心我们!” 王氏眸光变幻,她只是告诉林家人,晚上会有人来破坏菜园子,他们只需要把屎盆子扣在阿九头上,咬死是阿九的报复。 想想看,白天才闹过矛盾,晚上大房的菜园子就给人破坏了,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任傻子有几张嘴都辩白不了,到时候傻子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不就是栽赃陷害吗,赵氏会,她们就不会了? 只是王氏却是没跟众人交代,菜园子要被怎么个破坏法儿。 扔个死人在菜园子里,确实也算破坏,沾了晦气,谁还愿意吃院子里的菜啊。 可是这种明显自损八百的方法,王氏总觉得不太对劲。而且她更想不通,“那人”哪搞来的这个快死的人。 但是林老太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得配合着抹眼泪,“白天我不过就说了阿九两句,她咋就能干这种事呢,人要死地里,这一院子的菜都脏了。” “你意思是我把这人丢菜园子里的?” 林轩久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不是你还有谁?”林老太跳起来大骂,“你心肝都是黑的,不祸害我家不罢休。乡里乡亲的都说说看,是不是来了就看到傻子在地里头捣鬼呢?” “那你倒是说阿九从哪儿弄来的这人?”朱有贵也觉得大房一家攀咬的有够奇怪的。 更有村民扬声道,“要是她把人丢菜园子里,她干啥还要费心思救人?” “逞强呗,不就想争口气。当她自己是黎神医呢。”林老太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王氏也说,“阿九一个女孩家家的,咋会行医,刚才弄不好就是糊弄人的!你看这么久了,也不见人醒。里正,要我说,还是尽早送去县里医馆,看能不能救下来吧。” 朱有贵一点点皱起了眉头。 王氏连忙再接再厉,“今晚摆明了她要糟害我们家,弄个死人在地里头,再装模作样的说救人,闹上一出,既害了我家,还能博个好名声。” 朱有贵不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林轩久,到现在为止,确实还不知她是不是真的会医术。看书网.kanshu9.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阿九是黎景的徒弟,肯定多少懂些的。 “阿九,你懂医术么?” “她懂个屁。光看她把人洗洗涮涮的,捣鼓一会儿草药,可人分明到现在都不见醒。”林老太刻薄的指着林轩久,“里正,你忘了,她之前可是个傻子!” 王氏曾经在大房偷吃中毒后找过阿九要解药,可她说没有。大房一家觉得定然是傻子压根不懂解,便笃定她不懂医术。 而且这人伤的这样重,便是华佗转世,都不可能治好,必然是死定了的。 她只需要攀咬,咬定就是林轩久故弄玄虚,总有愚昧的村民会被她们给忽悠到。 到时候只要伤者一死,想那傻子便是有口难辨,名声自然就一落千丈。 朱有贵当真给林家大房婆媳俩说的有点不安,竟然觉得他们俩人也有点道理。 他不懂看病,只觉得林轩久的治病手段跟别的郎中不太一样,把伤口跟布一样缝起来,还要捂被子。 “阿九,你老实说,这人是不是你放的?你能不能治?” 林老太连忙接口,“肯定是她。” 挨了朱有贵一个白眼,“我在问阿九,你能不能闭嘴。” 林轩久无奈笑笑,王氏跟林老太啊,真是太急不可耐,一句接一句的,让她根本没机会辩驳,恨不得用话堵死她。 要不是朱有贵呵斥,她们还能叭叭的说下去。 林轩久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说,“这人为野兽所伤,伤口在腹部,有野兽撕咬痕迹。” 朱兰不管这对婆媳怎么说,她还是坚信林轩久是清白的,她连忙顺着这个思路猜测下去。 “是不是去大阳山的猎户,在山里遭了难,逃到咱村的?” “这倒是也有可能。”朱有贵说,“这人面生,不是咱们村的,看服饰也不像是普通猎户。” 林轩久神色淡然,“伤者失血过多,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事情原委,等他醒了自己说吧。” “万一醒不来呢?”王氏冷笑,“这不是就死无对证吗?还说你不是拿人命搏名声,都这样了你还非要逞这个强,亏不亏心啊?” 林老太几乎要把手指头戳到林轩久脸上,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憎恶,“家里真是白养活你这么大!狼心狗肺的小贱人。” 见到林轩久一句话都说不出,完全无从辩驳,林老太升起了隐秘的快感,好似这么久以来的恶气都畅快的舒了出来。 只要再接再厉,把傻子打到尘埃里去,让她再也不能翻身。 林轩久不辩驳,纯属没必要,林老太跟王氏如此笃定的原因,不过是认为她治不了人,伤者不能开口,所以才什么都敢说。 想用这样的方法把她打倒吗? 做梦! 她偏要把人治好,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屋里头谁在?”屋外突然传来一道洪亮陌生的男声,还伴随着几声狗叫。 第33章 活了 朱有贵连忙出门迎接,就见外头站着一排六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为首那人脸上有个刀疤 疤脸男人急切的说,“老丈你好,我看村里就这亮着灯,还有人声,就来问问。你们村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男人,三十来岁,留着大胡子,穿着蓝衣服。” 朱有贵一怔,在场村民也都愣了。 视线转向了炕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果然留着一把大胡子,再看被剪烂的衣服,虽然被血污了,还依稀能看出来是宝蓝色的。 朱有贵连忙把人叫进来,“俺村有个娃儿捡到个受伤的,你们快来看看是不是?” 不等朱有贵说完,为首的高大男人已经冲进了屋里,接着就响起了他的惊呼,“哥!阿哥你醒醒?” 外面几人立即哗啦啦冲进屋子里,连带着他们的狗也一起进屋了。 “是清风先生,太好了!” “咋样啊?他没事吧?” “冯清风先生还有气,都别慌。” 屋里本来就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再挤进来六个壮汉,几条大狗,还一个个都大呼小叫的,当即觉得屋子憋的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林轩久不悦的赶人,“请不要高声喧哗,伤者还未脱离危险,还请保持安静。” 她人小嗓门大,直接一声喊的屋里安静了。 朱有贵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几个壮汉一看就来头不小,这小丫头怎么敢这么无礼! 王氏喜的眼睛都笑弯了,还记着把林老太嘴捂得死死的,不让她开口招人注意,这时候只要让仇恨都在傻子身上就够了。 果然六个壮汉十二只眼,齐刷刷的聚集在了林轩久身上。 换个心理承受能力低的,只怕要吓的当场腿软。可林轩久依然神色自如,还继续嘱咐道。 “无关人等,麻烦都离开,不要打扰到伤者休养,屋里要保持空气流通。” 冯钰铭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半晌挥了挥手。 跟他来的其他五人立即牵着狗出去了。 “在下冯钰铭,炕上的是我胞兄。敢问是否为姑娘相救?” “嗯,我救的。但是不保证一定救活。”林轩久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甚至还有明显的不耐烦。 冯钰铭被噎的一滞,终究是看了眼炕上的胞兄,没了脾气。 他看过胞兄的伤势,创面清理过,已经止了血,伤口被缝合,还放在了热炕上保持体温,哪怕换了府邸高明的郎中,可以做的也不会更多。 其余的真得看命。 冯钰铭自己也总受伤,所以非常清楚,让阿哥这般严重的外伤迅速止血,所使用药物必定是异常珍贵的,只此一点,他就无比感激林轩久。 他派了一名手下回去报信,交流都刻意压低了音量。 眼看好似一件小事有变大的趋势,爱热闹的村民非但不怕,还越发感兴趣。明明夜都深了,人却越聚越多。 王氏机敏的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头,想溜。可是阿春跟林老太哪里有闪人的意思,她不放心闺女,也只得硬着头皮留下。 朱有贵很紧张,可作为里正这时候他得撑住场面,他干巴巴的解释了来龙去脉。58读书.hu58. 末了道,“就这样,是阿九从自家地里发现的人,也是她捣腾着救人。” 冯钰铭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我们兄弟在山里给主子打野味,本来好好的,野猪也被困在陷阱里,谁知道遇到个村民,我阿哥为了救人,就引着野猪跑了。” 王氏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这时候她哪里还管林老太,拉着阿春就要逃,被林轩久率先一步堵住了去路。 “大伯娘要去哪儿?你闹着说我把人扔菜园子里要害你们,咋现在事情就要水落石出了,你还不想听了?”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说。 王氏心里恨毒了她,后槽牙都差点咬碎,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脸,“我这不是……尿急了嘛,年纪大了,憋不住,着急。” 林轩久瞥了眼阿春,“妹妹才多大,也憋不住啊?” “她、她……茅房黑,大伯娘怕黑,得找人陪着。” “我陪你吧!”林轩久叫了林福,“阿爹,你给我看门。大伯娘这样你就不怕了吧。” 王氏真心气的哆嗦,可是毫无办法。 “我突然不想去茅房了。” “那咱们都一起听听吧,省的大伯娘还认为是我破坏了菜园子。” 冯钰铭听到她们俩对话,锋利的视线掠过的王氏,直把王氏瞪的差点跪下了。 他缓缓道,“我阿哥是护着村民,才受了伤,可是阿哥却被丢在了你们村的菜园子里不省人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定然是要查清楚的!” 王氏脸上已然一片苍白。 林老太却还有些没眼力价,“还用问发生什么了嘛?肯定是这个小贱蹄子干的。” 见众多视线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林老太仍未知道大难临头,还一个劲儿抹黑林轩久,“别信这小贱蹄子,她会个屁的医术,她原就是个傻子!” 冯钰铭的眼神越发冰冷了,他见多识广,已然是人精,若还瞧不出这老婆子有问题,便也活不到现在。 他把叫嚷的最凶的林老太与王氏记在心里,转头正要去吩咐手下,听到林轩久惊喜的呼道,“醒了?” 林老太恍惚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冯钰铭惊喜的扑到炕上的伤者跟前大喊,“阿哥,是我啊,我是钰铭!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伤者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目光没有焦距,在冯钰铭嚷嚷到第三遍的时候,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微不可查,却让冯钰铭喜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他那么大一个人立在炕边上,林轩久挤不过去,只得拍他,“你哥失血过多,影响感知,反应迟钝很正常,你先让让,让我看下。” 冯钰铭连忙腾开位置,紧张又期待。 林轩久抓着伤者的胳膊切脉,沉吟片刻,又小心扶起另只手摸了会。 “醒了就好办多了,我给他再开个方子,只要今晚不发热,你阿哥应当无碍。” 林轩久提笔写了一张方子,冯钰铭珍而重之的接过,连忙吩咐手下去抓药。 朱有贵惊愕的合不上嘴,竟然真的醒了! 这就是治好了? 阿九当真得到了黎神医的真传,有一手好医术?! 第34章 反转 朱有贵惊喜万分,村里有个良医,是一整个村子的幸事。 顿时她对阿九越看越喜欢。 其余村民也逐渐回过味来,“林阿九不是故弄玄虚,也不是在逞强,是真的在救人啊!” “天啊,她竟然有这么好的医术?瞅着那人伤成那样还能救活了?” “太好了,咱村又有郎中了,黎神医临走前,还培养出个新神医呐!既然她是真的治病,那这人定然不是阿九害的!” 林轩久对他们的议论报以微笑,“神医不敢当,只是略通医术。” 冯钰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诚恳的说,“当得起,林姑娘医术高明,实属天下罕见。救我家兄一命,恩深似海。” 林轩久连忙扶起他,“别这样,快快起来。我身为医者,救人乃是本份,既然让我遇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冯钰铭认真说,“我知道姑娘为救家兄,必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放心,背后作怪的小人,我定然不会放过。” 林轩久深深的瞧他一眼,“那就麻烦公子了。” “当不起公子,我年长你几岁,若林姑娘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冯大哥吧。” 人都把路铺下了,林轩久自然会顺杆爬,连忙行礼叫了一声,“冯大哥。” 别看冯钰铭对待林轩久时候和颜悦色,待她转过身,立即沉下脸,指着林老太与王氏,“把他们两个拿下。” “干啥?抓我干啥?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啦?”林老太尖叫着向朱有贵求救,“里正,你快管管啊!” “为啥抓你,你自己心里头清楚。” 朱有贵冷眼旁观,并不制止,还向冯钰铭告罪,“是小人治村不严,才导致村里出现这种丧尽天良的歹人。大爷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乡邻乡亲的定然会全力相助。” “嗯,可能到时候是得里正你出面作证。” 冯钰铭挥手,立即有手下把大房婆媳俩拖出去,林老太尖锐的怒骂传了一路。 “是傻子阿九干的,她会治病不代表人就不是她弄来的啊!不关我的事,我啥都没做!” 林轩久冷笑,心里也在猜测真正把伤者搬到菜园子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哪怕不是王氏本人,也肯定是与大房一家有关系的人。 她突然想到王氏下午独自进了大阳山。 猜测越发肯定。 外头林老太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突然变成了无比凄厉的惨叫。接着是王氏的嘶声尖叫。 冯钰铭可以接受自己阿哥被野兽所伤,却不能容忍有人利用他阿哥的良善与性命。这一顿教训,权当是他为胞兄讨回的利息。 这俩婆媳好似比着谁声音更大似的,一声叠一声的,大晚上听着异常渗人。 阿春急匆匆的从外头跑回来,指着林轩久,张口却是啊啊哇哇不成调的声音。 她这才记起来,自己被傻子给扎哑了。 阿春心里越发愤恨,习惯性扬手就朝林轩久脸上招呼。 只可惜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拦下来。 冯钰铭挡在林轩久身前,也不还手,只需眼睛一蹬,阿春顿时感觉宛如被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 她被林老太教的也只会欺软怕硬,她敢跟林轩久叫板,可是对着冯钰铭她却是万万不敢的。 更何况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指使人打她的娘跟阿奶。 一棍又一棍的,往死里打。 阿春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跌跌撞撞的逃了。 没有去管正在挨打的至亲。电子书坊.info. 她直接跑回家了。 那落荒而逃的样子,生怕自己走的晚了,也要挨打。 当真不愧是林老太教出来的孩子,薄凉的可怕。 冯钰铭已经通过周遭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得知了林家的关系。 见林轩久面沉如水,连忙安她心,“只是稍作惩戒,不会取人性命。” 林轩久垂下眼,“长辈的作为,我做晚辈的不方便评价,我只求冯大哥能秉公办事,严惩真凶。” 冯钰铭又反复琢磨了几遍,笑了。 “会的。” 再说被冯钰铭拎出去挨打的大房婆媳俩。 王氏只挨了七八棍,就疼的受不了,自己招了,把林河给交代出来。 有了线索,不一会儿,冯钰铭的人就把林河从林家大房的东屋里挖出来。 经过辨认,还真就是冯钰铭他们打猎时候,在山里遇到的那个村民。 原来林河藏身山里,等着天黑乘人不备去破坏菜园子,谁想到遇到冯钰铭围猎野猪,他乱碰陷阱导致野猪脱困。 冯钰铭的阿哥为了护着林河,跟其他人走散了,还身受重伤,很快就因失血过多不省人事。 林河不知怎么想的,非但没有给救命恩人请郎中救治,反而还把他丢去了自家菜园子。 王氏不知其中缘故,还是依计攀咬林轩久。 于是就有了今晚这出大戏。 冯钰铭见到林河,当即抽出腰间的绳索充当鞭子,给了他十来鞭,直打的他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阿哥舍命救你!你居然还恩将仇报!若我阿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会取了你的狗命!” 林轩久叹息道,“陷害我就罢了,何必要害一条无辜人命。” 若是她再迟一点发现或者施救,伤者定然会伤重而死,就连她也无力回天。 这素未谋面的二堂哥林河心思是真的歹毒,让她不寒而栗。 林河被抓过来,就一直哭哭啼啼的求饶,说自己错了,跟条卑微的蠕虫一样,爬在冯钰铭脚下。 冯钰铭收了绳子,觉得多看一眼就恶心,“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被打的遍体鳞伤的三人互相搀扶着,乱滚带爬的走了。 林强都没露面。 应该说自从冯钰铭出现,他就不知何时偷溜了,抛下了妻子老娘,独自溜了。 林轩久嘲弄的笑笑,回头看到了一直立在自己身后的林福。 林福不觉得自己能帮什么忙,从始至终他都不开口说话,就这么站在闺女身后,亦步亦趋,当她的后盾,哪怕林轩久被众人指点,都不曾离开半步。 方才阿春来打人,哪怕没有冯钰铭阻止,巴掌也不会落到林轩久身上,林福会护着她。 “爹,你累不累?”林轩久不自觉的露出浅浅笑意。 林福连连摇头,“不累。” “爹再等等,等伤者稳定了,我给你煮甜汤当宵夜。” “好。再给你娘、弟弟端一碗。”林福憨笑。 她的家人,都是记情的,也重情。 第35章 分家的念头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轮到林轩久做宵夜。 没过多久,冯钰铭派出去的人就回来,还带了好多人一起回来,声势浩大。 光郎中就带了俩,还拉了一辆马车。 林轩久瞅着马车异常眼熟,车夫罗田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姑娘又见面了?” “咦?”竟然是那天送过她的人,她还傻乎乎的要付车资呢。 紧跟着马车里冒出了飞星的大头,“呀,还真是林姑娘啊!” 他跳下车,先去看了冯钰铭的阿哥,回来跟林轩久说,“听传讯的说,清风被清水村的郎中给救了,我就猜肯定是你。” 冯钰铭来给飞星行礼。 林轩久愕然,“你们都认识啊?” 飞星笑了,“我们都为公子办事。” “哎呀,谢公子吗?那还真是好巧哦!” 林轩久是真高兴,她欠了谢五一屁股人情,能救了他的手下,还点人情,她再开心不过了。 他们正说话间,一名须发全白的老郎中急匆匆的跑出来,“给清风治伤的人是谁?”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老郎中惊愕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飞星说,“真是她,别看林姑娘年纪小,她可是师承黎郎中。” “原来是黎神医的弟子,是老夫失敬!” 老郎中几乎拜到低,态度无比热切,那模样简直就像上辈子的追星族遇到自己爱豆似的,搞得林轩久都不好意思了。 老郎中却执意如此,“真不愧是黎神医的弟子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这么精妙的药方,老夫自叹不如。” 老郎中胡素是谢五府里的客卿郎中,跟闻清谭相熟,对闻清谭的医术十分佩服。 面对林轩久,他也把姿态放的很低。 不过有了他也好,看护工作不需要林轩久亲自守着,胡素主动请缨要求看护冯清风。 好在冯清风身体底子好,没有像赵氏那样外伤感染发炎,很顺利的度过了危险期。 第二天晌午,经过林轩久诊断,确认冯清风可以移动了,飞星、冯钰铭带着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临行前,冯钰铭拍着林福的肩膀,“你倒是生的高大,有没有力气?” 林福确实有力气,跟冯钰铭掰了手腕,他不懂承让,直接使了全力。 冯钰铭吃了一惊,惊喜的赞叹道,“可以啊,力气真不小。” 飞星笑道,“冯氏兄弟负责公子的护卫工作,你若是放心,让你爹跟着钰铭干,工钱不会少了你的。” 林轩久大喜,“这怎么好意思,谢公子是恩人,怎么好再麻烦他。” “不是麻烦,是你爹确实有当护卫的资格。我侍候公子,也要为公子考虑。” “那就谢谢公子,谢谢冯大哥。”林轩久喜不自胜。 这真的就是意外之喜了,林福跟在谢五身边,林轩久自然放心的很,而且还有工钱拿。 林轩久带着林福欢天喜地的回了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氏跟阿迁。 赵氏担心了一整夜,虽然有朱兰传讯,告诉她阿九不会有事,可没看到人,她怎么能放心。 王氏与林河所作所为也早就传遍了整个清水村,赵氏这么好脾气的人,听到了都气的不行,又是愤怒又是后怕。阅读书吧.yshuobaxs. 幸好她家阿九是有真本事的。 “阿九,你没事就好,哎,你家大伯他们……” 赵氏苦闷不已,丈夫在前,她不好再说什么。 林福扶着她肩膀,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青娘不怕,我会保护阿九!” 他拍着自己胸脯,“贵人说了,我去能去做护卫,赚到的钱,都给青娘、阿九,等攒够了前咱们就搬出去!” 林福说搬出去,其实在他心里就是分家,今后两家再不相往来。 家人的支持让林轩久十分熨帖,让她有种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斗的欣慰。 分家也是她的愿望。 分家之后,他们可以住在黎景留下的房子里。虽然屋子有点小,还老旧了,可翻新下还能住。 她去医馆坐诊,爹又有护卫工作,应当不缺过日子的花销。 只是,父母在,若要分家,还需得要长辈同意。 林老太会同意分家? 在吃过这么大苦头之后,只怕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意吧。 林老太当然不会如他们的意,现在只要能让二房憋屈的事,哪怕损人不利己,她也乐意。 林福去东屋提了分家,被林老太扔了一个茶碗,差点砸中了头。 “啊呸,想分家除非我死!” 林轩久在院子里听得真切,心底冷笑,林老太是在咒着自己死吧。 家肯定要分,林老太跟大房这种无耻又恶毒的吸血蚂蟥,有多远就得躲多远。 她不会要林家的任何东西,但是师父黎景留给她的,却必须要一分不少的统统讨回来。 用过午饭,林轩久想去见见师兄。 有了傻爹,可以照顾赵氏,林轩久这次去县里带上了阿迁。 “益康医馆的掌柜是我的师兄,人很好,阿迁你一定尊重他。” 阿迁乖巧的应了,他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懂得好歹,不用林轩久特别嘱咐,阿迁也不会对闻清谭失礼。 阿迁果然很得闻清谭的喜爱,取了贺老亲手做的点心招待他们姐弟。 闻清谭听闻了昨夜清水村的大事,惊的目瞪口呆,“你那个堂哥也未免太大胆了,如此轻视性命,连谢公子家的护卫都敢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们也受了惩罚。” 其实照着冯钰铭的手段,该把王氏林河都丢下大牢,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的,但是因为林轩久,方才作罢。 在外人看来,林轩久与大房是血亲的一家人,还没分家,大房下牢,会影响二房家的名声。林轩久到底是女孩子,还未出嫁,名声极重要。 虽然她本人不太在乎名声,她甚至没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大事,眼下的目标就是完成对原主的承诺,严惩大房恶人,带着二房一家过上好日子。 “师兄,我想在医馆坐诊。” “没问题!”闻清谭一口答应,他相信师妹的医术,并不觉得要求有什么问题。 林轩久却不这么乐观,“师兄先听听我的打算。” 她的打算就是,寻个可靠的年长者充门面,自己以药童身份陪伴在其左右,但真正看诊的人还是她。 这就解决了外人对她表皮的偏见问题。 第36章 家宴 林轩久得意的问,“这个点子怎么样?” 点子当然是好的,只是闻清谭十分心酸,“就是太委屈你了,你的医术本该让你扬名的。” 林轩久看的很开。 名声都是外物,吃饱喝足之后有资格去追求。 眼下她囊中羞涩,爹娘都要吃药治病,弟弟年幼。 她更需要的是钱,不是名声。 她笑道,“这算什么。等我的医术已经得到认可了,再把身份换回来不就得了。” 闻清谭当即说,“给你充门面的人,必须要可信!” 免得今后此人冒充师妹,给她招祸。 于是人选问题又难住他们了,最后还是只能先把这件事放下。 闻清谭诚挚的邀请林氏姐弟俩去家里做客。 “去见见我夫人吧,她一直念着你。贺老也希望你尝尝他的手艺。” 林轩久推拖不过,只得应了,“那就打扰师兄了。” 闻清谭连忙派人给家里送了话,林轩久在医馆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等医馆打烊了,姐弟俩跟着闻清谭步行回家。 为了方便医馆生意,闻清谭就在医馆不远处买了一座二进的小宅子,周围邻里都是殷实良善的人家,住着很舒心。 闻家夫人早早就侯在门口,见到闻清谭,视线连忙转到丈夫身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上。 “阿九,哎呦,长得真可人。”闻夫人拉起了林轩久,态度有些过于热情,可她打心眼儿流露出的怜惜,令人一点都不觉的突兀或者别扭。 林轩久连忙行礼问好,师兄的夫人,果然如师兄都是和善的人。 她立即喜欢上这个热情的女子。 家宴气氛很好,师兄夫妻带着三个儿子还有贺老都在。 闻清谭的二子闻疏静,做丝绸茶叶的生意,这位的性格跟他名字里的那个静一点都不沾边,特别话痨,从开席就在不停的说。 托他的福,只一顿饭的功夫,林轩久就了解到闻清谭的家庭情况。 闻清谭有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愿意继承他的衣钵,两个去经商,两个准备走仕途。 未出席的是三子,做生意去了外头,赶不回来。 长子与幼子皆在读书,长子闻疏宁已经中了童生,筹备明年秋闱考秀才,幼子闻疏远则是准备考童生。 两人学业这般紧张,仍然抽空回家出席家宴,足说明对林轩久的重视。 这般高规格的接待,林轩久有些受宠若惊。 闻疏静说,“我爹娘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只得了我们四兄弟。” 闻夫人笑骂,“就是,家里尽是小子,一个个的闹死人了。” “怎么会,闻家哥哥们,都有才华有本事的。闻夫人好福气。” 林轩久连忙夸赞,深得闻疏静的心,他高兴的说,“阿九妹妹,我前日得了一块阴沉木,木料很轻,最适合做药箱,赶明儿我着人雕了,送给你。” 闻清谭吹胡子瞪眼,“阿九是我师妹,你叫她妹妹,那我算啥,岂不是乱了辈分。” 闻夫人娇嗔,“你是你,我是我。阿九还是个小姑娘呢,比阿远还小些,就是我的后辈!” 她又给阿迁夹了几筷子菜,“阿迁也是个乖巧的,瞧瞧瘦成什么样儿了,快多吃些。” 阿迁连忙谢过,“婶娘您真好,怪不得人都说,长得好看的人心地都特别好。” “哎呦呦,小阿迁太会说话了,比我家的臭小子们都会哄人。小阿迁再叫一声婶娘。” 阿迁果然乖乖叫了,把闻夫人哄得笑颜如花。书包小说.shubao100. 闻清谭无奈,“你别为难孩子们。” 他虽然无奈夫人强行认亲,可心里却也高兴,这样的好孩子,他愿意家人跟他们亲近些。 家宴散了之后,林轩久拒绝了闻疏静相送,带着阿迁花钱坐牛车回村。 阿迁窝在她怀里,“婶娘人真好。” 比大伯娘更像亲人。 “是啊,师兄一家都是好人,阿迁喜欢就多去陪陪他们。” 可阿迁怯怯的摇头,“那是姐姐的师兄家,我……不想总去麻烦他们。” “你都说了,婶娘人很好啊,闻家哥哥们也都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大可以放心的去。” 林轩久知道小孩子自卑,闻家不算大富大贵,可相比清水村的村民,却也属于高不可攀的富裕人家了。 阿迁不敢太过亲近闻家,怕被人说攀荣富贵。 林轩久有点心酸,既高兴弟弟的懂事,又为他太过懂事而难过。 “阿迁不要憷,阿姐会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她暗自发誓,要让阿迁今后可以随心去见婶娘,而不怕被人说闲话。 “阿姐,我也会努力赚钱,给阿姐阿娘都买大房子,就像婶娘家那样的大房子!”阿迁也认真的说。 “谢谢阿迁,那阿姐等着咯。” 姐弟俩笑着滚成一团。 第二天,林轩久一早去了谢五的闲鹤院,给冯清风做复诊。 相比上次前来,门仆对待她的态度,简直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殷勤的不得了。 “林姑娘,冯护卫早就知会过我们,您来了不用通传。请跟小的来。” 林轩久毫不意外,门仆或许势力眼,但有用的人确实比无用之人受到尊重。 她跟着小厮,穿过层叠的楼台庭院,来到一间种满竹子的小院。 “这里是清风先生的院子,名为竹园,门匾上的还是我们公子亲自题的字呢。” 门匾上那个“竹”字,笔锋锐利,几乎要透木而出。 光看字就能想到那个宛如刀锋般的人。 林轩久多瞧了几眼。 顺着碎石小道,走至尽头,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了半隐没在竹林中的屋子。屋前立着一名少年,华服玉冠,不是飞星又是谁呢? 飞星有所感应,“咦?林姑娘,你来给清风先生复诊吗?。” 飞星是谢五的随侍,他守在门外,那谢五定然在屋里。 林轩久点头,“是啊。我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她自觉地跟飞星一起靠边站,她身份不够,没有见谢五的资格,可视线仍往屋里飘,能看到个背影也好。 谢公子不但长得好,而且跟她有同类的感觉。 林轩久忍不住就会多关注些。 谁知道飞星直接拔高声音对屋里通报,“公子,林姑娘来啦。” 林轩久,“……” 这就是意外惊喜了。 屋里响起谢五标志性的男中音,“进来吧。” 林轩久眸子更亮了些,抬脚走了进去。 第37章 不许鄙视药膳 谢五今天穿了件翠绿的长衫,外头还披着一件墨色斗篷,只是坐着便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当真是长得好,什么奇葩颜色都压的住。 林轩久先给谢五问安,还多看了几眼大帅哥,这才满足的收了心神,给冯清风复诊。 古时候没有碘伏给伤口消毒,只能尽可能的保持伤口洁净,防止感染,降低发炎的概率。 林轩久这次带了自制的口罩,做得贼粗糙,但好歹有个外形。 她把这东西交给了服侍冯清风的下人,“照着这个外形再做几个,选透气的麻布料子,记得要时常用沸水蒸煮消毒。” 不一会儿胡素也来了,冯清风一直由他在照顾医治。 “胡郎中来了,刚好,一起听。” 她又交代了几点现代医学里防止感染的诀窍,“当伤口暴露时,切记不可直接对着伤口说话,防止飞沫污染伤口。换药前必须要净手,包扎的绷带也要用沸水蒸煮消毒。” 胡素都一一记下了,对口罩大加称赞,“这蒙口设计的巧妙,非常实用。” 林轩久留下了新配的云南白药,胡素顿时眼睛一亮,“这份可是那日林姑娘急救用的止血伤药?” “对,这药为百宝丹的保险子。” 她用了云南白药改名前的名字,百宝丹。 林轩久并没有将云南白药的研制者曲焕章的功劳据为己有,而是言明了伤药的研制者,她也只是知晓药方。 “曲焕章?”胡素汗颜,能研制出这样止血药的神医,他竟然不知。 当然不会知道啊,这云南白药是上辈子的人物。 某个穿越者不敢再多说,将这个话题含混带过。 冯清风恢复的不错,精神也还好,林轩久切过脉,确定他用的就是自己开的内服补血化瘀药。 她笑笑,胡素当真对她无比信服。 “可以,上次我留下的方子继续吃,我后天再来复查。期间若有发热等症状,要立即去叫我。” 胡素连忙应是,亲自起身送她。 林轩久出了里间寝室,才发现谢五竟然坐在外间厅室喝茶。怪不得方才进出的下人一个个都屏息敛声,低眉垂目,原来这尊大神一直没走啊。 就连胡素瞧见谢五后,都瞬间从对医术的狂热中清醒,收敛了自己的神情,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谢五注意到。 林轩久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还依旧那般从容的打招呼,“谢公子,我复诊结束了。” 她越看越觉得谢五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肩宽腿长,气度雍容,有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是天生的上位者。 “嗯。”谢五淡淡的点头,发现小丫头竟然明目张胆的在看自己,顿时觉得有趣。 还没人敢这么直勾勾的瞧他呢,她当真大胆。 林轩久看够了大帅哥,又十分惋惜他的病情,没有病容拖累,谢五定然更加英俊。天天书吧.tiantianshuba. 她视线落在谢五的茶盏,里面浮动着大量的滋补的药材,乌黑麻漆的,老远闻着就一股子苦味,真难为他面不改色的把这玩意当茶喝。 林轩久忍不住道,“公子,您其实可以多通过食补来调养,而不是过度使用滋补药品,像太子参、甘草这种药材,服用过量也会有损机体。” “哦?食补?”谢五眼睛微眯,目光犀利带着锋芒,打量着林轩久。 林轩久依旧神色自如,十分镇定,“对,通过药材与食材的混合搭配,制作而成的药膳,比长期服药健康有效。” “我不爱吃药膳。”谢五收回视线,每日膳食是他仅有的爱好了。拖着病体,被迫蜷缩在这一方偏远之地,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若连最后口腹之欲也失去了,他还真不知道这般活着有什么意思。 “药膳看如何制作,药膳也可以很好吃。”林轩久笃定的说,可谢五仍旧兴致缺缺,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林轩久皱了皱小鼻子,感觉谢五就像是不爱吃药的小朋友一样。 傲娇还难伺候。 林轩久莫名涌起些许不服输的劲头来。 她不会放弃,可以质疑她的为人,但是绝对不能质疑她做的药膳!那可是上辈子,与她医术受到同等赞誉的手艺。 林轩久边走边思考,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谢五尝尝自己做的药膳,让他改观。 直接送,肯定入不了谢公子的口。就像上次的药膳白切鸡一样。 她刚走到门口,没来得及离开,被胡素追上来,“林姑娘,您先慢着走。” 胡素老了,喘了好半天,才进入正题,“响水县的县令罗青云,他母亲身体不太好,近些年一直缠绵病榻。那罗县令又是个重孝的,一直在重金招募郎中。林姑娘,你若愿意,可否去给老夫人看看。” 林轩久一怔,这不是第一次得知县令老娘重病,她曾为师兄的医馆解过围,便是被县令弟弟强行绑走所有郎中去给自家老娘治病,导致医馆无人,病人这才闹事。 说真的,她不太喜欢县令家的作风。 而且闻清谭都去看过,却没有结果。只怕老夫人病情复杂,不是那么好治。 治好了也就罢了,若治不好,她徒惹一身骚。 思及至此,林轩久微笑应是,只说有空去看。 至于有没有空,就是她自己说了算。 胡素追上来只是为了跟她提了这件事,倒也没强迫她。于是林轩久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一路溜达着回村,路过了村里水田时候看到林强一个人正站在稻田里,埋头干活。 秋收就在这几天,林强很上心。 要不是自家媳妇老娘被打伤了,不能下炕,她们也该一起下田的。林强本就累的腰酸背痛,一抬头看到林轩久,瞬间感觉喉咙里梗着什么,更加不舒服了。 林轩久一身轻,今天她去谢五院子复诊,还穿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细布衣裳,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她本就模样秀丽,干净合身的衣裳穿在身上,越发显得身段高挑窈窕,有种融合了柔媚与清纯的玲珑美感。 林强瞧着越发来气,“阿九你又上哪儿鬼混了?哪家姑娘跟你这样一天天的不着家,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第38章 富户刘家 林轩久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她沉下脸,“我若一天天的在家,才没准会多个什么罪名,那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说是不是,大伯?” “你胡说什么?” 林强原只是忍不住讥讽一句,谁知竟然反被挖了伤疤。 一想到前天林河跟王氏干的蠢事,林强就是一肚子火,没害成阿九反挨了一顿毒打。 这都几次了,好似自从阿九回家,就没一件顺心事。每每都弄得丢了面子丢里子,林强出个门都会受到乡邻指指点点。 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傻子贱人害的! 要是没有阿九就好了。 林强捏紧手里镐头,真想一稿头砸下去,把这个恶毒侄女的头砸个稀巴烂。 “哟,大伯,干啥这么看着我?不知道的人瞧见还以为你要拿镐头砸人呢!” 林轩久故意拔高声音,吸引了附近干活村民的注意。 眼角余光看到攒动的人影,林强立即就清醒了,他不能当着人的面动手。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林轩久记住了林强的目光,心中更冷。 她回家之后,特别嘱咐了赵氏,要看好阿迁跟林福,千万别让林强有可乘之机。 林轩久很烦躁。 家里有这么随时琢磨着要谋害人的亲戚,连睡觉都不安心。 得想个办法,最好能一劳永逸的解决。 另一边林强也在动心思,他发现阿九似乎有些运道,哪怕策划的再圆满的阴谋都会功亏一篑。 既然阴谋不好用,倒不如试试阳谋! 不管二房一家认不认,阿九可是跟刘家瘸子刘大牛交换过庚帖的。那庚帖上面有媒印,只要刘家上门,那阿九不嫁也得嫁。 他还就不信了,若刘家吹打上门求娶,里正朱有贵真的会管。 阻人婚姻,要遭天打雷劈的。 哪怕做主婚事的人不是亲爹娘又如何,告到衙门,林强也不憷。 左右眼下他实在没了别的办法,不如试上一试? 只要嫁到刘家,阿九死了活了,就是婆家的事,跟他们家没关系了。 林强眸光一闪,也顾不得地里的活,火急火燎的赶去隔壁村。 刘家是隔壁大荒村有名的富户,有青砖大房子,家里还养着下人。据说还有远亲在响水县里做大生意。 故此刘大牛打死了两个媳妇,也没人敢说什么。 刚入秋那会儿,刘家又给刘大牛定下了第三房媳妇。村民都在猜测,谁家闺女这般倒霉,要嫁到刘家去。 林强还算有点脑子,哪怕赶得急,也知道拿了钱先去买了只老母鸡提着上门。 他进去坐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饭点的时候就出来了,脸色有点难看。 刘家非但不留饭,态度还异常倨傲。 他堂屋干坐了好久,连口水都没喝上,终于等到刘家大郎接待他,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听了他的要求。 刘家大郎刘大虎是刘大牛的哥哥,对弟弟的婚事一点都不上心。 只是敷衍的说,“知道了,过几天家里没事了就安排人去接亲。你就先回去等着吧。” 硬把林强其他嘱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刘大虎一走,林强就被刘家下人当垃圾一样扫出门。 他带来的鸡,刘家倒是收下了。但是提走鸡的下人却嫌弃的直撇嘴,“这么老的母鸡,可咋吃啊?算了,喂阿黄吧。”好易小说.haoetv. 林强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家多久没开荤了,刘家居然拿鸡肉喂狗? 顶着大太阳,肚子饿的咕咕叫,林强满脸愤怒的沿着路回家。 迎面来了辆马车,跟他擦肩而过,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可是马车哎,马是稀罕牲畜,最劣的马都得三十两银子呢,比牛贵了至少一倍。 林强眼睛露出一丝贪婪,却又压了下去。 这条路尽头只有刘家。 那刘家人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他家。 他就阿春一个闺女,万不能往火坑里送。 他也就只能再看看马车,过过眼瘾。 只是离得好远,隐约看到马车停在了刘家门外,刘家全家老小都出来迎接,好不热闹。 原来刘家准备宴客,怪不得急着赶他走。 林强捏紧了拳头,又觉得心气有些不顺了。 他几乎是报复性的,再买了只老母鸡。 晚上大房一家时隔许久终于开了荤。 自从把家禽都抵给林轩久,他们别说鸡肉了,就连鸡蛋都没得吃。要说不馋都是假的。 王氏硬撑着伤体,在院子里杀鸡,还故意弄出了很大声,院子里尽是阿春跟阿渠欢喜的笑声。 西屋里。 阿迁吃这小炒鸡杂,香的咂嘴,听到动静还奇怪的问,“大伯娘咋今天吃鸡?” 林轩久手一顿,有所猜测。 “可能馋了吧。” 赵氏跟林福完全没多想,赵氏还一个劲儿嘱咐今后林轩久来往县里,都要让林福护送。 “不用,阿爹过两天就要去谢家做活,可不能误了时间。” 林轩久拒绝了,反倒说,“今后我去县里,阿迁可以跟我一起。” 赵氏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用力,行走不受影响,生活完全可以自理。阿迁不用再一直守着她了。 “那也行。” 赵氏妥协了。 下午,林轩久左右无事,带着阿迁去县里转转,还能采买些食材。 她先例行去医馆打了个转。 今日医馆人满为患,闻清谭好不容易脱身,叹口气,“真希望师妹你能早点坐诊,我也能轻松点。” 林轩久也无奈笑笑,她也想啊,但能给她充门面的人不好找,既要知根知底不能有二心,又要愿意配合。 正在吃糖的阿迁突然插话,“贺爷爷不行么?” 他很乖,知道不能打扰阿姐,进了医馆就去找贺老。上次见面后,贺老很喜欢阿迁,这次专门给阿迁做了不少点心。 林轩久一愣,再细细看贺老,当真觉得各项条件都附和。 贺老是跟随闻清谭数年的老人,当然值得信任。而且贺老是家仆,很少抛头露面,见过他的人很少,降低被揭穿的风险。 她去看师兄,也在闻清谭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然,竟都有种如此甚好的感觉。 贺老听过来龙去脉,欣然应道,“老头子我烧了一辈子的菜,还没干过给人看病的活儿。阿九信得过老头子,是我的荣幸。咱们啥时候试试?保准能演像。” 林轩久大乐,“若贺老无事,那不如现在就试试。” 第39章 挂牌坐诊 经过闻清谭亲自指点,两人磨合了半日,就已经能够配合默契。 “那如此便好,今后你每月逢五逢十来坐诊,我另给你在里间开辟个诊室。” 明日刚好是十五,林轩久高兴的应了。 她的诊金仍然定为五十文大钱,颇有些受到了黎景的影响。 闻清谭委婉的建议她可以适当提高些,被她拒绝了。 林轩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黎景手札,扉页那句吾辈心愿便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她成为黎景手札的有缘人,就该继承他的意志,不能忘却医者的初心。 而且算算,哪怕五十文一次的诊金,一日也有不少进项了。 离开医馆,林轩久带着阿迁逛集市,心情好,买了不少食材。她称好一斤豆芽,见阿迁直勾勾看着对面卖糖块的摊子。 她摸出两文钱,放在阿迁手,“阿迁自己去买。” 阿迁捏着钱,当真去买了,但是只买了一文钱的,也就巴掌大的一小块。 “这点够不够吃啊?” 阿迁先分了一点给她,自己也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包了起来。 “阿姐,我刚才在贺爷爷那里吃到了糖稀。” “嗯?” “比这个好吃多了,我还问了他制作糖稀的过程,贺爷爷都教会我了。我也想卖糖。” 林轩久五味陈杂,弟弟太懂事了也让她觉得难过,这么小的年纪已经懂得为生计发愁了。 “阿迁,阿姐不想让你这么早的做生意,不止是因为你年纪小,更多的是想让你去念书。读书识字,等见识开阔了,你可以再选择要不要经商。” 她努力劝说阿迁,八岁在上辈子还是刚上小学的年纪。她当真舍不得弟弟走街串巷去卖东西。 “就像闻疏静哥哥那样?” 小阿迁很是崇拜闻清谭的次子闻疏静。 “嗯,就像他那样。” 林轩久道,“我托闻疏宁大哥问问,有没有合适你的蒙童馆,让你尽早开蒙。” 按理说如果只是开蒙,林轩久的文化水平足够教阿迁了,可一来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三字经千字文她一个都不会背,二来她也没那么多时间。 教育是严肃的大事,还需要专业的老师来。 阿迁对林轩久异常信服,当即不再提什么做生意的念头了。 林轩久却是在思虑,既然许诺要让阿迁上学,又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光靠一个月坐诊四日的收入,只怕还不太够呢。 林轩久思来想去,又记起了自己那五亩水田,换成沙田旱地,应该能多换几亩吧,到时候要不要种些耐旱的药材。 比进山采药安全稳定,最主要的是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神。 打定主意,她立即觉得日子变得有盼头起来,期待林强归还田产,好开始自己的种药大计。 当然目前重心还是医馆坐诊看病。 次日天蒙蒙亮,林轩久就收拾起床,她早跟牛车车夫打过招呼,要做晨起第一趟车。 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医馆忙碌,她就没带阿迁,由林福亲自把她送上牛车,还许诺晚上会在村口等她。 牛车一如既往的慢,等她抵达县城时,医馆刚开门,可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瞧的林轩咋舌,原来师兄的医馆如此火爆,怪不得师兄对自己坐诊如此支持。清风文学.qinfengwx 确实缺人啊。 只不过林轩久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任外面诊台都要挤爆了,内室林轩久跟贺老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没人来啊。” 林轩久哀怨的叹了一声,被贺老戳了戳,递了个眼色,她刚坐正,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算是殷实人家,抱着肚子一脸菜色。 她先是被贺老脸上的刀疤吓了一跳,踌躇不决,似乎准备掉头离开。 好半天才来这一个病人,林轩久哪里能让她跑了,她甜甜一笑,软软糯糯的问道。 “大婶,你哪儿不舒服?” 妇人挑眉,讶然的问,“你一个女娃儿在学医?” 任谁看到这个组合,都认为是老师父带着徒儿。 年轻的林轩久是那个徒。 不知出于好奇,还是林轩久的善意让她放下心来,妇人不再要走,坐在诊台后,熟络的把手搁在了脉枕上。 林轩久面带职业微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反问,“大婶你是否腹胀?” “对,肚子胀,还不想吃饭,吃下去就觉得顶的难受,最近还时有呕吐。” 贺老装模作样的摸了脉,然后手势一通乱比划,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林轩久却是不住嗯嗯哦哦,好似很了然的点点头,又转回头来,继续问道,“大婶是否便秘、嗳气?” 妇人老脸一红,点头,“都有。” 林轩久也摸了妇人的脉,脉象至数如常,而六部皆有郁象。 她心里已然有了诊断。 她跟贺老交换了个眼神,贺老开始比着繁琐的手势,林轩久一直盯着他,口里却是讲出了自己诊断。 “你这是胃气不降,饮食入胃不能传送下行,上则为胀满,下则为便结。致病缘由,大都是性急多怒,或肾虚不摄。” 妇人唬的一愣一愣的,试探的问,“你师父……” “家师不良于言。” 林轩久并不多做解释,埋头开始写药方,时不时抬头,贺老立即配合的摆出各种手势。 妇人拿着药方时候,几乎要把疑问写在了脸上。 可林轩久不多说,那个老郎中又一脸的伤疤,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妇人只得揣着满腹疑惑,捏着方子离去了。 内室里再度剩下林轩久与贺老时,林轩久憋着笑,夸赞道,“贺老当真有一代名医的风范!” “过奖过奖,徒儿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皆都哈哈大笑。 林轩久觉得还蛮有趣的,被人当药童,完全不觉得委屈。 能把病治了,还赚到钱,就比什么都强。 第一个病人之后,好似运气也跟着来了,每隔一会儿就有病人进来。忙得林轩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眼见时辰过午,闻清谭亲自过来送饭,笑眯眯的说,“进展不错啊!” “那是贺老招牌靠谱。” 林轩久打趣,贺老笑骂,疲惫却也很开心,“嘿,好久没遇到阿九这么有趣又对胃口的孩子了。” 闻清谭见他们相处良好,一上午也没出什么岔子,终于放下心来。 第40章 断手 一直到入夜,林轩久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医馆也终于要打烊了。 贺老捶着自己的老腰,弄得林轩久十分过意不去,一边为贺老推拿,“贺老要不我给你扎几针?” “不用了,我又不是泥捏的,只是很少坐的这么久,腰有点酸。倒是你,阿九今天累到了吧。” 林轩久笑笑,“没事,我还年轻,这点劳累不算什么。” 所有的疲劳在数钱的时候消散,林轩久惊愕的瞪大眼,“怎么会这么多?” 可不是多么? 虽然她诊金只有五十文,可今天一天就接待了二十六位病人。 一天她就挣了一两多银子! 林轩久更过意不去了,原本计划将诊金分一成给贺老,她硬是分了两成,又坚持分了一成给医馆。 闻清谭无奈,“师妹何必跟我生分。”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师兄你就收下吧,咱们师兄妹若想长期合作,规矩就不能乱。” 闻清谭是做生意的,哪里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心疼这个师妹艰难罢了。 揣着满满一兜子哗啦作响的铜板,林轩久心情无比的好,这是她穿越过来,赚到最大的一笔巨款。 今后她还会赚更多的钱,给爹娘治病养身体,供阿迁上学。 她太高兴了,光顾着快点回家,跟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都忘了坐车要更快点。 等她在官道上走出了半截,被冷风一吹,脑子终于清醒了。 林轩久欲哭无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连徒步的行人都没几个,更别提牛车了。 看来她只能走回去了。 她耷拉着小脑袋,走的泄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踏踏的马蹄声,她连忙往路边让让。 马车不是她能肖想的,姑且不论车资贵,很多马车都是大户人家私有的。 她去拦车,担心被人当街暴打。 可谁知马车经过她后,却缓缓停下。 车厢里探出一人,唤她,“林姑娘?” 竟然是飞星。 “哎呀,好巧啊!”林轩久连忙去打招呼,飞星笑道,“是好巧,来吧,上车,送你一程。” 咦,这个好。 林轩久眼睛亮晶晶的,道了谢,扶着车夫罗田的手上车。 飞星帮她撩起车帘,林轩久冷不丁的跟谢五打了个照面。 艾玛,她当真乐傻了,早该想到飞星在,那谢公子定然也在的。 林轩久连忙管理表情,把自己傻乎乎的笑容收敛了一下,努力绷起脸,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 “谢公子好。” “嗯。” 谢五微微颔首。 马车光线不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声音似乎心情蛮好。 林轩久也逐渐放松下来,靠着飞星,坐在了马车另一面。 “林姑娘,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吗?”飞星问。 “嗯?”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她已经管理表情了哇,还这么明显吗?林轩久脸微红,努力镇定道,“是啊,今天赚到了钱,很开心。” 飞星八卦的问,“赚了多少。” 对林轩久来说的九百文入账,对飞星定然不算什么,林轩久皱皱小鼻子,“不告诉你,省的你嘲笑我。”第六书吧.6shu8. “凭劳动赚来的钱,他不会笑你 。”谢五突然插口。 林轩久讶然的瞧向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能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 她突然有点感动,谢五总会让她有种遇到了知己的感觉,嘿嘿傻笑了两声。 之后飞星又跟她东拉西扯说了好多,谢五都没再插话,安静的坐在另一面,接受着林轩久时不时飘过的视线,泰然自若。 马车一直把林轩久送到了清水村外。 为了她未出阁姑娘的名声着想,飞星体贴的把车停在树林里。 林轩久,“……” 大半夜从树林里走出来,才更容易让人误会吧! 好歹是飞星的一片好心,她也就没说什么。 也许是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她光明磊落的从树林里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林阿春。 陡然从树林里冒出个人,林阿春吓得尖叫。 林轩久,“……” 她就不该心软给她治好嗓子,这么聒噪,果然还是哑着的阿春最好。 待看清楚来人,阿春惊恐转为愤怒,“贱人!你故意躲起来吓我的是不是?” 林轩久歪着头,露出个无辜又清澈的笑容,但是说的话就不那么美好了。 “你娘的屁股好了吗?” 阿春一噎。 林轩久本着打人专打脸,骂人要揭短,一句话成功让阿春想起了她家人自作孽的下场。 王氏跟林老太这次是真的吃了大苦头。 冯钰铭是大宅里护卫,有些特别的手段,打出来的伤,看着不会太严重,但却让人异常痛苦。 特别是林老太,她本就年纪大,又憋着一口气在胸口,气恨交加,伤势一直不见好转。 这都几天了,还疼的不敢动。贴了隔壁村儿赤脚郎中给的药膏也不行。 下午那会,林老太实在疼不行,只得派阿春去县里买外伤药,家里没闲钱给她坐牛车,只能两条腿子走着去,故此这会儿才回来。 阿春现在又累又饿,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贱人所赐,本就满心怨气。林轩久一撩拨,她立即就炸了。 “贱人,灾星,家里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我杀了你!” 说着,扑上来就要掐她的脖子。 林轩久轻轻侧身避开,让阿春扑了空。她反手抓住了阿春的手腕,将她的手拽脱臼了。 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嚓”,阿春放声惨叫。 大概是林家人都继承了大嗓门基因,阿春嚎声异常嘹亮,她托着自己手腕,发现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我的手,你把我的手扭断了?!” 真正要扭断一个人的手,需要很大的力气。 林轩久当然没有那力气,她就是个战五渣。 但是脱臼不一样,只需要知道骨骼构造,再用点巧劲,就能轻松做到。 “你等着,我饶不了你!”阿春哭的满面都是眼泪。 “去吧。一定要告诉大家,你是为什么被弄断了手,或许大家都会送你一句活该呢!” 林轩久面带微笑,继续火上浇油,阿春果然气的不轻,用那只被折断的手指着她,“你、你等着。” 林轩久便捏住了那只手,轻轻一送。 阿春又感觉一阵剧痛,惊惧不已,不敢再示威了,生怕手彻底被折废了。她抱着手就跑,却不是林家方向。 而是里正朱有贵的家。 她要去揭露这个贱人的真面目。 第41章 不堪大用 阿春跌跌撞撞的往里正家跑,她看出来了。 这个堂姐就是个惯会装可怜的,在外人面前都一副柔弱的小白花样子,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凶残、歹毒、心黑手狠。 只要让村里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就不会有人再向着她。 可惜这个傻子运气一直都很好,她二哥那么完美的计划都没能害成她。 不过这回不同,阿春的手确实被那个傻子给折断了,并不是计谋圈套,没有诬陷她。 只要她抱着这只断手给乡邻们看看,傻子的小白花形象就塌了,到时候她家想怎么对待傻子都行,哪怕偷偷打死了,都没人会再为她出头。 阿春觉得自己真机灵,想到了这么好的法子。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想着顿时觉得这手断的挺值得,她甚至都不觉得像之前那么痛了。 她站在里正家,酝酿了一下,含着一泡眼泪去敲门,“里正,救救我啊里正。” “怎么了?”朱有贵一直不待见林家大房,看到阿春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阿春心里暗恼,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她噙着眼里递上了自己的手,“里正,傻……我阿姐打我,还扭断了我的手。” 她从来没叫过林轩久姐姐,一句阿姐让她异常别扭。 “你干什么了?”朱有贵不客气的问。 林阿春指天叫屈,哭的越发凄惨。 “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去给阿奶买药,阿姐躲在树林吓唬我,还打我!我手真的给她弄断了。” 她把软绵绵的那只手递到朱有贵面前。 阿春哭的太伤心了,大嗓门把周围好几家人都惊动了。 “林家这又咋地了?” “阿春哭啥啊?手怎么了?” “她说手被阿九给扭断了。” 林轩久慢悠悠的出现在路的尽头,向着林阿春还有一众相邻走来,面上无喜无悲,平静的看不出情绪。 朱有贵皱起眉头,这么干净单纯的孩子,一点都不像是会这种干狠辣歹毒之事的样子啊。 林阿春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连忙哭道,“之前阿姐脑子不好,家里确实不太喜欢她,可那也是长辈的事,我一个小辈能做什么,干嘛要迁怒我,还打我啊。” 说着呜呜的哭起来,好不伤心。 阿春模样也不算很差,至少放在村里还算眉清目秀的标致姑娘。 人都容易同情弱者,以前同情阿九,现在阿春好似更加凄惨,人就不自觉的同情起她来。 林轩久挑眉,多看了她几眼,原以为阿春就是个没脑子的,原来还有几分急智,小看她了。 朱有贵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生硬的叫她,“阿九?” 显然已经受到了阿春话的影响,语气都不那么好了。 “是她掐我脖子时候不小心把手弄伤的。”林轩久轻声解释着,语气不疾不徐,不慌张不害怕,更没有丝毫歉意。 单纯甚至有些胆小,是朱有贵对林轩久的最初印象。 后来她也慢慢变了,朱有贵可以理解,毕竟有那样的长辈,太懦弱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儿。 朱有贵也支持林轩久强硬起来。 但是,却不能变得心思歹毒。 “那这手到底断了没有?”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 朱有贵试着摸了摸阿春伸过来的手,骨头好似没什么问题,可他说不准,毕竟他不是郎中。全球小说. 林轩久说,“要不请个郎中瞧瞧吧?” 她笃定的样子让阿春心头微跳,她才不相信傻子有这么好心。突然联想到这个堂姐似乎时不时会去县里医馆,那定然有相熟的郎中。 “不行!” 阿春大喊声让不少人沉了脸,她立即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连忙解释,“不能让她去找郎中!她肯定会跟郎中合伙骗人的。” 朱有贵觉得她要求真多,耐下心说,“派个人,去隔壁村找赤脚郎中来。” 那郎中很老了,而且跟黎景不对付。 除了同行相斥以外,那赤脚郎中十分嫉妒黎景的医术,对黎景的徒弟那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的。 阿春满意的点头。 林轩久也没有表示反对,还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阿春一看她那个样子就来气,“你还是早点道歉认错,等郎中到了,看你怎么狡辩。” 林轩久平静的反问,“我没错,干什么要认错?” 朱有贵强压着心里的烦闷,把俩孩子都让到院子里。还有部分好事村民没散去,围在院子外头窃窃私语。 坐下没多久,阿迁拉着林福就到了,他们得到消息就跑来了。 “阿姐!” 林轩久把飞扑来的阿迁抱进怀里,阿迁小大人似的拍着她后背,“阿姐不怕,不伤心,你还有我呢!” 小孩儿真是越来越会煽情了,林轩久那颗老心都差点酥了。 林福也闷闷的说,“闺女,还有爹呢,有我在不会让你受欺负。” 林轩久这回眼泪真的要出来了,她眨巴半天才逼了回去。 阿迁从怀里掏出一只馒头,塞她手里,“阿姐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垫垫肚子。” 然后回头板起脸小脸,挺胸叉腰站在阿春面前,“你不在家照顾你娘,干啥又来欺负我姐。” 阿春习惯性的凶回去,“你管我干啥?” “你娘憋不住尿,都尿了裤子,阿奶一直在骂。我进去想帮她们,还挨了你娘一巴掌。” 仔细看阿迁的脸,果然有个不明显的红痕。 朱有贵不满的瞥了一眼阿春。 林老太跟王氏挨了打,现在下不来炕,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照顾。 这阿春不好好在家里待着照顾长辈,咋的在外头跟阿九打架,还说被弄断了手。 阿春这才知道着了阿迁的套,心里大骂他是小杂种,僵硬的解释,“我阿奶因为阿九挨了打之后一直不好,让我出来买药。” “为什么因为我?不是我把清风哥拖到菜地里的,也不是我乱嚼舌根惹恼贵人的。” 林轩久声音淡淡的,眼睛里带着柔柔的倔强。 “挨打是你阿奶跟娘自找的,关阿九啥事。我看你压根就是没事来找事!” 还不待朱有贵说话,他闺女朱兰已经跳出来骂了。 “那我家又关你啥事?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阿春气恼的反骂回去。 林轩久心里失笑,还当阿春有多大能耐,原来本质还是个棒槌,脑子一热就冲动。 还枉费她刚才把她当过几刻钟的对手呢。 “行了,阿兰你给我进屋去,别捣乱了。”朱有贵把女儿赶回去。 差不多又等了两刻钟,才见一辆牛车吭哧吭哧的回来了。 车辕子正坐着隔壁村的赤脚郎中。 第42章 挖命根 “哎,刘郎中,好久不见啊。”朱有贵脸上堆着笑容迎上去。 刘郎中是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村儿是贵地,我不敢来啊。” 朱有贵知道他心气不顺,便只是笑笑不接话,“我们村儿有个女娃儿手坏了,麻烦您给看看。” 刘郎中也没再故意为难,给阿春摸骨。 阿春挑衅的瞧着林轩久,可林轩久则是低声在跟阿迁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声轻笑,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阿春好似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甘的说,“你不敢听诊断了吗?现在才知道怕了?” 林轩久一脸茫然的抬头,“啊?” 待她看到陌生的刘郎中,“郎中到了啊?那就先听郎中怎么说吧。” “你居然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阿春厉声质问换来了林轩久疑惑的反问,“你自己弄伤的,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阿春气的不行,“骗人精,不要脸,贱人!” 她尖声问刘郎中,“我的手是不是断了?是给人弄断的吧!” 刘郎中摸了又摸,半晌一脸莫名的抬起头,“没有断,你确定是这只手受伤吗?” “什么?”阿春不敢置信,反手拉着牛郎中的手按自己的手腕,“你懂不懂医术?你再好好看看啊!” 牛郎中沉下脸,“质疑我医术,干嘛还来找我?断没断你心里不清楚吗?手真断了你还能这么拉着我?” 众人这才发现,阿春情急之下竟然用断了的那只手抓着牛郎中。 阿春脸色瞬间难看的跟鬼一样,试着动了动手腕,果然不如刚才那么疼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错觉呢。 “没事我先走了,送我回去。”刘郎中又费劲的爬回牛车。 朱有贵感觉血液一点点涌上脑袋,有怀疑林轩久的愧疚,也有被戏弄后的恼怒。 他嘲笑自己的愚蠢,更后悔自己对林轩久的不信任。 林轩久冷淡而疏离的眼神,让他心里很难受。 朱有贵希望她一辈子留在清水村,造福村里,可是他现在竟然萌生了林轩久即将离开的错觉。 是啊,易地而处,他若有能力了,也会离开的! 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要陷害她的家,这样一群质疑她的乡邻,她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阿九……”朱有贵开口,声音干涩,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林轩久轻声说,“我可以回家了吗?我还没吃饭。” 朱有贵说不出来话,连对不起都不配说。 “不是的!”阿春尖叫,徒劳的解释“她确实扭断了我的手啊,相信我啊!” 她忽然想到,临离开前,林轩久曾捏着她的手又送了下,是不是那时候又把手弄好了? 一定是她! 故意偷偷接好了手,让她这么丢脸。 “是你,是你害我!”阿春扑上去要撕打林轩久,被林福眼疾手快的提着领子拎起来。 林福跟林家另外俩兄弟长得都不像,他生的格外高大,又有力气,提着阿春随手一丢。 自从上次丢过郑红娘之后,林福就喜欢上了丢人玩,所谓一回生二回就熟练了。 这次他扔的又狠又准,阿春足足滚够了十多个跟头,一头扎在了里正家院子墙角才停下来,头都磕破了。 林福还撂下话,“再当着我的面儿打我闺女,我打死你!” 没人觉得不对。 朱有贵不但冷眼旁观不做制止,甚至冷冷的跟了句,“林阿春,回去告诉你爹,你们大房的秋粮今年要交二两银子。” 阿春还没从剧痛跟头晕中缓过劲来,又听闻这个炸雷般的消息,瞬面色惨白,不剩一点儿血色了。激情小说.jiqingxs. 作为里正负责村里赋税,朱有贵确实有权决定各家各户交多少秋粮。 可是二两?! 那可是田里头整整一年的收成啊! 不! 一年的收成都不会有二两那么多。 大房家里的情况,没有瞒着几个小的。 阿春知道,家里银钱的来源,大头一直都是二房。 早先是赵氏的绣品,特别能卖钱。 托了赵氏的福,他们家才盖了现在的大房子。 后来赵氏生了阿迁,眼睛就不行了。 她爹林强就把林福卖到码头,除了二十两银子的卖身契,每个月还有至少一两银子的收入。 收入多少完全看林福背了多少货,为了得到更多的月银,林强不止一次的打点货行的监工,让他赶着林福多干活。 有了这些银子,她大哥才能在县里书院读书,笔墨纸砚、书本都是不菲的开销,更别提一年还有六两银子的束脩。 可是自从傻子阿九回了家,变得不傻了之后,这些都没了。 林福跟着也回了家,就没了一年的十二两银子。 后来连家里最高产的水田,也给傻子要回去了。 种完这一茬粮食,今后只能用旱田沙田种些苞谷、番薯,这些都卖不上什么钱的。 现在,里正一张口,就要他们家交二两的赋税! 这是真真正正的挖她家的命啊! 阿春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吓得要命,浑身都哆嗦起来,她知道回家一定会被她爹打死的! 一定会的! 她相信她娘跟阿奶作死那么多次,都比不上她自己这一次闯的祸大。 怎么办? 阿春吓得六神无主,她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逃! 她木着脸在村里游荡了好半天,就连最后围观的乡邻都唾弃的走了,她都不敢回去。 直到她遇到了她的二哥林河。 林河也挨了打,可一来他是男人,皮糙肉厚的,二来冯钰铭厌恶他,只抽了几鞭子就完事。 他那会儿也听到动静,可一直等到了二房一家和和美美的回来了,都不见自家妹妹。 他那时就知道又坏事了。 大房家四个孩子,就阿春一个女孩,模样又长得好,多少还是有些偏爱的。 林河看自己老爹没有出门去找的意思,便只能拖着伤体自己找了。 谁知道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噩耗。 林河也震惊的瞪大眼睛,“二两?朱有贵那老东西也真敢要!” “二哥,咋办啊?”阿春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拉住他的袖子,“爹会打死我的。” 确实会! 林河无法辩驳,但是他脑子活络,眼睛一转,又了主意,“别急,回去我来跟爹说。” 他心里头想着县里的几个销金窟,那里的姑娘,会点诗文乐曲儿的,都能卖个百十两。 阿九虽然年龄大点,但是胜在模样俊俏。 一百两不敢说,三五十两总有的。 第43章 白面馅饼 果然回家后,林河一提阿春闯了祸,朱有贵要大房交二两的赋税,顿时瞪大了眼睛,“啥?多少?” 他的手不自觉的伸向了掏灶洞的木棍。 想打人。 幸好没让阿春立即进门,林河忙拉住他说,“这不怪阿春,是二房小贱人害的,那这钱得让二房来出。” “你有本事,你去要。” 林强没好气的说,阿九那么好对付,他还用这么憋屈? 林河压低声音,“爹,那个傻子贱人识字吧?” 林强不明所以,“好像识的,见她看过书。你问这干啥?” 林河一拍大腿,“那就好了。” 他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宵香阁现在的头牌夜蓉姑娘,是半年前从牙婆那儿一百五十两买来的,据说是秀才的闺女,牙婆收来的时候就花了一把二十两银子呢,就因为识字会读书。” 林强吃惊的咋舌,“一百五十两?!” 这是多少钱啊? 他们家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他眼睛迸发精光,旋即又疑惑的说,“可当初郑红娘说阿九连三两银子都卖不到啊。” “那时候咱不都以为阿九是个傻子吗?一个傻子就算小红楼都不稀罕要。可阿九现在这样,有个性,会算计,而且能读文识字。至少这个价……” 林河先比出了个“二”,缓缓又伸出第三根指头。 林强眼底露出贪婪,可旋即又垮下脸,“早知道还有这么好的法子,我就不去催刘家接亲了。” “阿九不是好相与的,只怕刘家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而且刘家若真能把阿九娶走了,也没关系。” 林河露出得意又恶毒的笑容。 “她不是还有个爹吗?听说码头货行,还一直打听林福啥时候能出去继续做活呢!” 林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啊,林福也是个能卖钱的。 怎么样他家都不亏。 林河瞧他被说动了,连忙把阿春领了进来,“爹,你就别骂阿春了,要卖阿九,还得阿春帮忙呢。” 林强看见垂头丧气的闺女,没好气的骂道,“蠢货。” 可也就骂两句,没动手打人。 林河跟林阿春交换了个成功的笑容。 西屋那边。 林轩久茫然不知大房那边又有了新的算计。 她一手牵着阿迁,一手拉着林福,父子女三人,亲亲热热的回了家。 赵氏已经把晚饭热了又热,见他们回来,直抱怨,“怎么这么晚啊,阿九你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林轩久往东边努努嘴,“可不是么?” 赵氏气恼的咬牙,故意高声道,“走,吃饭,娘又做了鸡肉,看是不是比你做的好吃。” “娘做的,肯定好吃。” 林轩久配合的笑道。 大房那边果然传来摔打的声音,赵氏母女对视一眼,露出了些许笑容。 吃完饭,林轩久神神秘秘的关起门。 “哗啦!” 铜板银角子撒了半炕。 “这……阿九你去抢了么?”赵氏惊呆了。 阿迁捏起一小块银角咬了口,“哦,好痛。” 硌牙,是真的呢。187小说.187xs. 全家人齐刷刷的看着她,林轩久得意的说,“我今天看诊,一天就赚了这么多!厉不厉害?” “哇,阿姐真厉害!”阿迁夸张的说,十分配合。 赵氏却是露出的些许心痛,“这么多钱,阿九你一定忙了一整天吧。” 林轩久微愣,心田淌过一股暖流,“还行,不算太累,有休息的时间呢。” 赵氏怜爱的摸着她的脸颊,咬着嘴唇不言语,林福搭在她手上,“等我去当护院,赚了银钱,阿九就不用这么累了。” 说也奇怪,自从林福回来之后,脑子依旧不算好使,但是有关儿女妻子的事情却都记得很清楚。 就像他还是不记得冯清风,但是记得自己有份差事,可以养家。 “嘿嘿,今后爹去做工,我还是要去看诊呢!” 林轩久捧着银钱笑道,“我要攒钱,造座大大的屋子,要青砖红瓦的。” “像谢大善人家那样吗?”阿迁问。 “对,像他家那样!” 她捧起阿迁的脸亲了一口,“还要让我家阿迁上学堂,念书,长本事!” “等我长了本事,一定好好待阿姐,孝敬爹娘。”阿迁发誓。 “好!那我们都等阿迁孝敬啦。” 二房的西屋洋溢着欢笑,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林轩久起床忙活,今天她要去县里大采购,还可以顺便去看看闻夫人。 师兄家里殷实,贺老又特别会做饭,她只能提点有特色的礼物上门了。 之前朱兰送了她一筐子山丁子,那玩意有酸,偶尔吃几颗能过瘾,吃多了牙就倒了。 她准备用山丁子做点水果馅饼当礼物,新鲜又好吃,而且因为山丁子本身有药用价值,具有能润、生津、利痰、健脾,是不错的药膳点心。 她先把山丁子摘掉了果叶、果柄,清洗干净,用擀面杖压碎,粗略的挑拣掉大部分果籽。 果籽也能吃,但是影响口感。 果泥拌上糖,腌制一会儿。 林轩久趁着时间去和面。 阿迁起床问明缘由,勤快的帮忙砍柴烧灶。 等林轩久把面和好,盖上湿布醒面。阿迁已经把锅烧热了,一勺一勺往锅里舀果泥,他还偷偷尝了一点,“好甜。” 林轩久一边熬煮果酱,一边笑道,“那我们多做些,留几个自己吃。” “好。”阿迁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对阿姐的厨艺更是信心满满,“闻夫人一定也会喜欢吃的。” “会的!” 姐弟俩忙了一早晨,第一批水果馅饼鲜美出锅。 林轩久捡了一个,递给阿迁,“小心烫。” “啊啊,好烫。”阿迁捧起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果然被烫到了,可他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啊啦啊啦的哈气。 “咕嘟。”门外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房的幼子阿渠正站在门槛上,咬着手,贪婪的眼神落在阿迁手里的饼子上。 大概是被水果馅饼的香味吸引过来。 过往只有阿迁盯别人吃东西的份儿,还是第一次被别人馋自己手里的食物,被阿渠这么盯着,他当即咽不下去了。 阿迁好半天挤出个笑容,“你要不要吃?” 他其实舍不得的。 阿渠不说话,只是盯着饼子。 阿迁狠下心,从没吃过的那边,掰了一半,递出去,“分你一半。” 谁知阿渠好似受了奇耻大辱般,一巴掌打掉了馅饼,“谁要吃你吃剩下的?狗都不吃!”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上去踩了两脚,把半块饼子踩得稀巴烂。 第44章 买买买 阿迁盯着被踩烂的的饼子,气的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白面饼子呢,他吃白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珍惜的不得了,就算被烫了都不舍得吐出来。 阿渠踩烂了半个,好比踩在他心上。 阿渠心虚的瞥了眼林轩久,怕挨打,连忙往自家屋里跑,只是嘴里上还是嘟囔着,“穷酸样!” 林轩久没去追打,只是抱着啪嗒掉眼泪的阿迁,问他,“心疼吗?” 阿迁咬着嘴唇,点头。 “记住这种痛,下次告诫自己别再犯同样的错误。有些人不配得到你的好心。” 林轩久帮小孩儿擦掉眼泪,捧起他的脸,“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很小,要装最重要的人。而那些不重要的人,你要习惯不去用心。” 阿迁懵懂的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用袖子胡乱抹掉了眼泪,“阿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阿迁去了笤帚簸箕,把饼子渣扫起来,倒去喂猪。 等他再回来,神色已经恢复了。 林轩久知道这道疤已经留下了。不是她狠心,这么教孩子,而是大房心思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恶毒。 她不能允许自家人因为心软而落入危险,她要把一切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 山丁子很多,总共做了三十三个水果馅饼,林轩久留下十三个,剩下的包好装背篓里。 今天要去大采买,林福也会跟去提东西,赵氏腿疾还需休养,只能遗憾的看家。 林轩久先捧着五个水果饼子去了朱里正家,交给朱兰,麻烦她照顾下赵氏。 朱兰收下礼物爽快的应了。 林轩久带着林福父子俩坐上牛车,路上阿迁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看着似乎已经从白面饼的伤心中恢复过来。 她先去闻家打招呼,敲了半天,才有下仆打开一条门缝瞧她,见到是林轩久,才放她进去,关门前还探头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尾随。 这做派让林轩久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怎么了?师兄出什么事了嘛?”林轩久见到闻夫人立即关切的问。 闻清谭从里面出来,背上挂着个包袱,好似要出远门的样子,“阿九,师兄要去躲几日。县令老娘又不太好了,可我不想给她治病。” 林轩久连忙掏出水果馅饼,白面饼子烙的干,很顶饱,“师兄带去吃。” “太好了,省的去买干粮了。”闻清谭又交代她,“医馆那边你多关照下,实在不行,你可以做主先关门几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嗯,好,师兄你也保重。” 闻清谭急匆匆的从偏门离开了。 闻夫人倒没有过多担心,拉着林轩久姐弟俩,“吓到你们了吧?别怕,你师兄遇到不想治的病人,就会出去躲几天,家里都习惯了。” “那县令是有什么不妥吗?”林轩久问。 闻夫人叹口气,“县令倒还好,是他弟弟太跋扈。大概两年前吧,相公刚在这里落脚,医馆初开,不知道规矩,少了上头的保护费。于是县令那个弟弟就带人砸了医馆,铺子里有个药童极力阻止,便被打伤了,躺了两个多月,没熬住去了。” 林轩久眉头拧成了川字,县令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妥啊。 闻夫人听说他们今天还要去采购,没有多留,让贺老包了些点心让他们带着。 离开闻家,林轩久一行人直奔布行,买布还要买成衣。 过冬的棉衣成衣太贵了,赵氏意思是,等她好了,由她来给家人做。 现在只需要买当季的秋装。 布行的成衣就那么回事,手艺还不如赵氏的。 可林轩久既不想赵氏再过度用眼,又囊中羞涩,也只买的的起布行的衣裳,只能将就了。ok小说吧.okxs8. 她给林福跟阿迁各买了两套内外衣服,一双鞋子。 都是细棉布,穿着舒服。 给自己买了一套裙装,素色的褙子,翠绿的长裙,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穿。 另外她还买了一整套自己尺寸的男装。 林轩久年纪不算大,只要束胸,完全可以扮作少年。 最后又给赵氏挑了两套衣服,买了八匹过冬的厚棉布,才算结束了这次大采购。 布行老板喜的不行,算盘打得扒拉响,“承惠四百二十文钱,零头给你抹了。” “谢谢老板!” 林轩久想着做衣服要边角料,又问,“您有碎布头吗?也给我添些吧。” “没问题。”老板大手一挥,送了他们一整包的碎布头。 林福对钱没概念,可这花销让阿迁咋舌,他局促不安的说,“阿姐,要不换那边的棉麻布衣裳吧。” 细布的也太贵了。 “为什么啊?混了麻线穿着多不舒服啊?” 这时候的棉麻布可不是现代那种柔软散热的舒适布料。麻线很粗糙,织成的布特别扎人。 林轩久这次不肯依他,给阿迁跟林福一人塞了一套衣服,让他们去帘子后面换了。 他们的衣裳补丁落补丁,太破旧。 不一会儿,阿迁忸怩的出来了,顿时让林轩久眼睛一亮。 “哎呀,我们家小阿迁原来这么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金童一样。” 这不是林轩久夸张,阿迁穿着朱红色的袍子,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就连他略显深色的皮肤,都让他显得更有阳光少年感。 阿迁被夸的红脸。 很快林福也出来了,林轩久再度花痴。 能生出阿迁这么好看的儿子,当爹的模样也差不到哪儿去。一身藏青色衣服包裹着紧紧的肌肉,五官轮廓很深,就连短胡子茬都显得他格外有野性的男人味儿。 果然说人靠衣装,阿迁跟林福换身衣裳简直换了个人啊。 出了布行,林轩久又大手一挥买了好些食材,直到三人的背篓都装的满满的,再塞不下任何东西了,林轩久才决定回家! 花钱的感觉格外的爽,果然买买买才是快乐之源啊。 身边一左一右伴着大小帅哥,让她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等回到家,她立即把赵氏也打扮起来。 水袖红的袄裙衬着赵氏的瓜子脸越发清丽秀气,眼角的细纹都不会令她失色,反倒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宁静味道。 看着现在的赵氏,似乎完全无法跟她刚穿越来时,趴在草丛浑身鲜血的狼狈妇人联系起来。 “娘你真好看啊!” 家里人都这么好看,不打扮起来实在太浪费了啊! 林轩久想给家人买衣服,买好多好多各式各样的衣服,每天都把他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帅气十足的。 为了这一家子她一定要好好赚钱。 林轩久浑身充满了动力。 保持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劲儿,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一波意外来客给打断了。 第45章 接亲 一个酒糟鼻满脸痘痕的矮壮男人敲开了林家的门。 孙桶挑剔的看过开门的林强,视线落在了正在打水的林福身上,才露出了点笑脸,“林老哥啊,我来接人了?” 林福一脸莫名,朗声叫林轩久,“阿九,来人了。” 很快西屋走出一名少女,让孙桶顿时眼睛一亮。 林轩久不舒服的皱起眉,这男人的眼神黏糊糊的,真让人恶心。 不客气的问,“你是谁?” 孙桶一点都没被呵斥的羞耻,舔着脸笑说,“姑娘你真好看。我是刘家派来接人的,你们家那个傻子呢?” 父女俩瞬间脸沉了下去。 林轩久快步走到院门,果然看到外头一队接亲人,都扎着红腰带,只有可怜的一个唢呐手,一个铜锣手。 剩下随来的也都歪瓜裂枣,没一个有富贵相。 没有花轿,没有新郎,连礼乐都这么磕碜。 刘家人就这么来接亲的? 林轩久都气笑了。 虽说再高档的接亲仪仗她也不会嫁,可这么惨的,也未免有点太难看了吧。 纳妾都好歹有个轿子。 孙桶还搞不清楚状况,光看服饰觉得林福家要好些,就先入为主的当他就是林强。 直催促道,“你们家那个说给我们少爷的傻闺女呢,快点,把人叫出来啊。我们要接走了。” “不行!”林福怒气冲冲的挡在林轩久身前,“我闺女不嫁!” 孙桶一愣,愕然。 他来之前都听说了,林家二房的父女俩都是傻子。这个男人说他闺女不嫁,他闺女该不会就是后头那个跟仙女儿似的丫头吧? 不是说傻子吗? 孙桶沉下脸来,“谁是林强?” 可视线已经飘到了院子那头一直不做声的林强身上。 林家所有人都出来了,成年男人就俩,剩下不是妇孺就是少年。 林强眼看躲不下去,只得硬着头皮出来,“大爷您先进屋里坐坐,家里最近有点变化,让您见笑了。” “大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在院子里说?”林轩久问。 林强拉着个脸,半点都没有被指责的羞愧,“客人来了总不能不让座吧。” “那也该是去坐我家,毕竟要迎娶的人是我,不是么?” 林老太忍不住怒道,“你家穷的连碗茶都端不出来,用啥待客?” 顿时连孙桶都露出了无比古怪的表情。 “得了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家现在哪里比得上二房家了?”朱兰气喘吁吁的推开门,她一听到有接亲队进村去了刘家方向,就连忙赶来了。 她隔着院门就听到了大房的无耻言论,当即毫不留情的讥讽出声。 朱兰走到林轩久身边,小声安慰她,“别怕,我爹很快来,给你撑场子。” 林轩久感激的笑笑。 经过提醒,大房家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二房家焕然一新的衣裳,细棉布的,一看就很舒服,而且还都是时兴的样式。 光衣着,二房家就甩了他家几条街。 穿得起这样的衣服,不可能连招待客人的东西都拿不出。所谓穷的连盏茶都没有,那都不知道多久前的老黄历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话,林老太臊红了脸,气恼、嫉妒几乎要冲垮了她。第一x. 明明不久前,林福只配在码头没日没夜的搬货做活,赵氏瞎了眼睛饥一顿饱顿的等死,阿九阿迁吃着他们的剩饭剩菜,穿着他们都不稀罕当抹布的破烂衣服。 这才多久,二房就穿上细棉布的新衣服,一个个红光满面。 凭什么他家还得穿老旧的粗布衣服,还要受二房一家的鸟气。 林老太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的新衣服,好似恨不得要撕下来,抢走。 林强也嫉妒的红了眼睛,林家所有都是他的,二房一家也都该是他的! “你啥时候买的衣服,咋光买了自己家的,没有孝敬你阿奶大伯?你眼里头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林轩久露出了关爱智障的眼神。 “你卖我时候,有把我当你的晚辈么?” 林轩久嘲弄的说。眼里就差明晃晃的写着,你不配! “灾祸星,你去死,你咋就不死呢?!” 林强嘶声厉吼,眼睛内里满是疯狂。 朱有贵快步走来,“我倒要看看你要让谁去死?” 林河连忙抓住自己爹,“爹,你喝醉了,今天是阿九妹妹的大喜日子,你咋净说傻话呢!” 他冲朱有贵陪着笑解释,“我爹喝的脑子有点不清楚了。” 林轩久冷声道,“林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大喜,我可当不起!” 林河苦口婆心的劝道,“阿九,这门婚事当初你家也没反对,咋临到现在还变卦了?做人不能出尔反尔啊!” 他又对孙桶道,“我这妹妹临出嫁前,闹脾气呢!” 靠着一张嘴,就能把所有人拉进套子里去。 孙桶神色莫测,仔细打量了一番林轩久,心中大叹刘大牛好运。 原以为五两银子也就能买个穷人家的傻子,没想到误打误撞还能弄到这么好看的丫头。 不过刘家嘛,就那么回事儿。 刘大牛不能人道,娶回去也就便宜他几个哥哥。 他们这些下人运气好点,吃不到肉,也能喝点汤儿。 这么漂亮的妞儿,比小红馆的花姐儿都好看。 这样一想,他的眼神越发露骨,恨不得要以目光剥掉林轩久的衣裳,“姑娘家,有脾气正常,等做了媳妇就有规矩了。”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不会嫁。”林轩久淡淡道。 林福紧跟着说,“我也不同意,我不许我闺女嫁!” “可庚帖交换了,你不结,就是退婚了,你的名声也都坏了。”林河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变着法儿逼她。 “哦,坏就坏吧。我奉师父遗命,本就要自立女户,终身不嫁!” 林轩久朗然在众目睽睽下,立下如此誓言,赵氏阻拦不及,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心疼的不得了。 她的闺女实在太难了。 她恨恨的瞧着林强,就这人,把她的闺女逼成了这样! “立什么女户,你这么好看,不嫁人多可惜。”孙桶眼神就没离开过林轩久,说话时候还忍不住舔舔嘴。 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 眼神太过露骨,就连旁人都看不下去。 朱有贵沉着脸,“你没听到姑娘亲爹说了,不同意婚事吗?” “嘁,那收下彩礼时候咋就同意了呢?”孙桶嘲弄的说。 “收下彩礼,交换庚帖,这婚事就是成了。不管亲家老爷同不同意,林家姑娘已经是我们少爷的新媳妇,就等着过门这一步了。” 第46章 我不嫁 孙桶这么上道,让林强乐的眉开眼笑。 贱人,再猖狂又如何! 一想到等林轩久过了门,服侍着不能人道的瘸子,被刘家往死里磋磨,他就心情愉快,好似这些日子积压的怒气都得到了释放。 朱有贵瞪向林强,“林强!把彩礼退回去,把亲事退了。” 林强巴不得林轩久赶紧嫁出去,怎么会退亲,语气里的喜悦都掩饰不住。 “朱里正,你虽然身为里正,可也管不了各家嫁娶吧。我家今天办喜事,愿意捧场的就留下来喝口喜酒,要是管闲事的,我家不欢迎!” 乡下嫁娶都是大事,迎亲队刚进村,就传遍了全村。 再一听说这是刘家要接林轩久的,顿时各家有事没事的,都放下手里活赶来了。 故此,林家小院外几乎挤满了整个清水村的乡邻。 林强这一番不要脸的言论,直接惹了众怒。 “你卖侄女,还有脸了?” “什么叫管闲事?林强,你不要脸,我们村儿还要脸的!村里有你们家这个恶户,哪儿还有好闺女肯嫁来我们村?这事我们还真要管了。” “阿九这么好的闺女,要嫁没根子的男人,真是老天瞎了眼!” “就是,阿九有本事有大出息,谁家里要有这么个后辈,哪个不是捧手心里宠着。也就某些眼睛糊了shi的人,才糟践人。” 林强被数落的脸上阵红阵白。 林老太气的尖叫,“闭上你们的狗嘴,哪个再嚼我家的舌头根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老太没理却硬要反驳,说的特别没有底气。加上有伤,一句喊完就已经强弓末弩。 再被林轩久冰冷的视线一扫,她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散了。 她只要一想到跟林轩久作对,屁股上的伤就疼,钻心的疼。 林轩久收回视线,淡淡道,“各位乡邻都看到了,我大伯林强联和刘家,要强娶我。” “什么强娶!这是明媒正娶!”孙桶嚷嚷开了。 “你家长辈做主的婚事,交换了庚帖,收了彩礼。就算告到官老爷那儿,我们刘家也占着理儿。” 朱有贵气的脸色一变,这关键问题竟然还是落在了林轩久的大伯林强身上了,他再看这人已经只剩下满眼的厌恶了。 “林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婚退了。” “退不了。”林强豁出去了,耍起了无赖。 他还就不信了,今儿林轩久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林轩久垂下眼,看了眼自己傻爹,走到朱有贵身前跪下。 “阿九你干啥?快起来。” 朱有贵连忙要扶,林轩久抬起泪光盈盈的眼,“里正,求你做主!” “里正也管不了各家婚事!”林强恶毒的奚落。 林轩久好似做下来什么决定似的,“我要状告亲大伯,私卖我亲爹!” 林强宛如瞬间被捏住了脖子,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趣读小说.quduxs. 所有人都惊呆了,院子里只回荡林轩久冷清的声音。 “大伯之所以能拿捏我婚事,定下这门亲事,皆是因为我爹不在。可我爹他并不是出去做工不顾家!而是压根回不来!他被自己亲大哥给卖了!货行码头,买断终身的死契!若无人为他赎身,我爹就得干活直到死!” 林福两步走上前,指着林强怒道,“是,我大哥骗我说,我要不干活,妻儿就全都要饿死!让我一直干活。” 林轩久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宛如利剑般,一直看到林强眼底,“大伯,我叫你一声大伯,可你自己说配不配?欺负我爹的脑子不好,诱骗他出去,用他赚钱,恨不得连他的骨髓都榨出来。” 林强从来不知道,这个傻子侄女,还能有这般凌厉的一面。 她的每个字每个表情,都好似带着刀子,一下一下戳着被他小心遮掩的伪装,一直把这块遮羞布撕得粉碎,让他最黑暗最肮脏的一面都暴露在人前。 林强抖了起来。 自打林福回来,就一直平平静静的,他原以为林轩久不知道死契的事,逐渐放下心来。 原来竟然在这里等着他的。 明明阳光明媚,他却感到骨子里发寒。林轩久的话犹如地狱里伸出的手,要将他拖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他就完了。 按照本朝律法,除和卖外,抢夺、诱骗人口的均属于犯罪行为。 “不,不是,别听阿九胡说!林福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卖他呢?” 朱有贵捂着胸口,脸色震惊已经难以形容了,他原以为林强为了银子把侄女嫁给不能人道的变态瘸子已经够缺德了。 谁知道林强的坏,还能继续刷新他的认知底线。 “那是你弟弟,你们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你咋下得去手?码头那是人干的活?你家缺钱缺到那个地步了?你的良心呢?” 林强连连摇头,“不是,我没有!阿九是骗人的。林福脑子不好,怎么会记得这些,都是阿九那个骗人精教的,为了陷害我!” 林轩久并不与他辩论,只是掏出了一张身契。 “朱大伯,您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林强扫了一眼,看到纸张下角已经有些褪色的手指印,浑身犹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这是我从货行老板那里拿到的我爹的身契,上面还有官印,可以拿到县衙去辨真伪!” 林轩久举着身契,给朱有贵还有院子外一众围观者看了,又重新收起。 这卖身契是林强私卖林福的证据,上了县衙还有用。 自从拿到这份身契,林轩久也想过要不要直接递状子,去衙门状告林强。 可这时期的律法对卑幼诉权有限制,晚辈告发长辈,必须有宗族人士或者乡绅陪同并参与。 她爹脑子不算清醒,又不善口才,她唯一能依赖的只有身为里正的朱有贵。 可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众人眼中大房把她逼上绝路不得不反击的契机。 民众总会同情势弱的一方,无论是否真的有理由。若她直接把林强弄进大牢,别人反而会猜测,她是不是黑心肝,连亲人长辈都谋害。 她可不想为了扳倒林强,给自己落下一个刻薄寡情的名声。 眼下就不同了。 林强执意咬住婚约,要把她嫁给打死两房媳妇的瘸子,就是要她的命! 她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对付大伯。就是最刻薄的人都无法指责她。 第47章 霸气阿九 林轩久恭恭敬敬的给朱有贵行礼,“求里正为我做主!” “没问题!我现在就着人写状子,咱们一起去县里衙门!”朱有贵一口答应了。 “不不。” 林强除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都跟利剑似的,恨不得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林河一看自己老爹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慌了神。林老太、王氏更是指望不上。 这时候,只有他还能动动脑子。 林河飞速的下了决定,“瞧小妹说的什么话啊?不想嫁就不嫁了,怎么还编排起长辈的不是了?” “哎?咋回事啊?说好的今儿接亲,咋你们家还反悔了?”孙桶听出风向不对,立即不依了。 “既然我这妹子死活不肯嫁,结亲又不是结仇,那只能退亲了,我们把彩礼钱退还,你们刘家把庚帖也还回来吧。” 一听要退彩礼钱,林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刚要开口。 林河连忙凑到他耳边。 “爹你可要想清楚,别为了这区区五两银子,真逼的傻子把你告了。若你获了罪,大哥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可就白费了。” 家身不清白者,不能参加科举。 这一下立即戳中了林强的要害。 家里变成这样,田产没了,林福的进项也没了,还得罪了里正,背上了二两银子的赋税。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田。 明年秋天,林田就要下场,考取童生资格。 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林强心里的天秤一下倒了。 林强正犹豫间,孙桶却还是嚷嚷起来了。 他第一眼瞧见林轩久,就心痒的不得了,一直盘算着,等今后她进了门,要想个法子把她弄上手。 可若是这丫头压根不进刘家,他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为了自己的艳福,他怎么都要争取一下的。 “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说退就退?这事没有家里老爷做主点头,我是不敢应的。我今天接的任务就是迎新娘子进门!” 他对一众相邻拱手,“我就是个给人办差的,也请诸位不要为难我。” 朱有贵说,“这婚事内的隐情不明朗,阿九就不能嫁!” “哎呦呦,那里正您这是铁了心的要拦着了?”孙桶沉下脸,吆喝接亲队的兄弟,“听到没?要见县令呢!大柱子,快去,给县老爷报个信儿,说清楚咱家的事儿。不就是报官嘛,凭我们刘家跟县令的关系,还怕了你们不成?” 朱有贵心一沉,听这意思,刘家与县令相熟? 果然听到孙桶接着说,“我劝你这老东西别管闲事,刘家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我们家老爷前几日还受邀去了县令府做客,他们那关系,亲如兄弟啊!” 林福拉着林轩久不撒手。 孙桶冷笑着威胁,“林姑娘,我劝你识点趣,别非得逼咱们找官老爷出面,到时候,你家阻拦结亲可是要打板子的。” 林福一步不退,挨板子也要护着闺女。 林轩久心一直沉下去。 民不与官斗。 现在不是林强是否愿意退婚,而是刘家铁了心要强娶阿九。 刘家还与县令有渊源,那事情就难办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清水村,一路向着林家驶来。 林强大喜,又来了精神。原以为嫁阿九已经没希望了,谁知刘家这般给力,还跟县令有关系。 若巴结好了刘家,弄不好自己私卖之罪都能有转机。 他连忙推波助澜,“阿九你如此得刘家看重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之不得,还不赶快去收拾打扮!”夭夭. 林河也说,“是啊,这就是你的命,你就认命吧。” “呵!” 林轩久起初只是轻声笑,笑声逐渐转大,好似发泄般。 朱有贵听得心中作痛,正要挺身而出,为林轩久拼一把,突然胳膊被人死死拉住。 是他的媳妇,王春花。 王春花什么都不说,只是拉着他的手,咬着嘴,一句话不说,万般祈求都写在了眼里。 朱有贵顿时沉默了。 他不能拼,拼不起。 他还有家人,妻女儿子,都靠着他里正的职位才能有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 一听到刘家跟县令有关系,所有人都不再敢作声。 强权压住了所有正义感。 只余林轩久一个人的笑声,林福笨拙的安慰,赵氏低声啜泣,阿迁坚持的护在她身前。 只有他们一家人。 林轩久陡然止住笑声,“什么命!我的命,只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人!” 所有人都被她的狂妄给震惊了。 明知刘家跟县令有关系,她还敢反抗?她竟然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吗? 如此压抑的气氛下,一道鼓掌声格外的清晰。 好似春日里第一道惊雷,宣告严寒的结束。 林轩久放眼瞧去,看到了坐在车辕子上的飞星。 飞星眉眼都是钦佩的笑意,“林姑娘这话说的霸气!” 不愧是得了他家公子青眼的人,确实不一样。 这一番气度绝不是寻常女子能拥有的。 孙桶本来被林轩久的话弄得不悦,正要发威,待看清飞星,气焰立即消去了大半。 他虽然不认识飞星,可一看他的服饰就知他定然是大户人家的。 不说别的,就少年随意挂在腰间的玉佩,就不比他们家老爷当传家宝的羊脂白玉差。 这少年的身世,定然比刘家强得多。 孙桶心里有气,有这样的人物出头,他便知道林轩久今天是娶不走了。 他瞥了林轩久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怪不得看不上刘家小门小户,原来早攀上了高枝啊!” 这话说的难听,就差明指林轩久跟贵户人家有染。 马车珠帘微动,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嘴脏,打!” “哎~”飞星笑着应了,飞身而起,横过了院外一众村民,直接落在了林家院子里。 林轩久只觉得眼一花,孙桶已经像炮弹似的倒飞出去了。 飞星脸上笑容都没有变,向着孙桶飞的方向追去,后发先至,在孙桶落地前,又是一脚,把他换了个方向踹飞。 他就像是踢毽子似的,只不过被踢的是个人。 这是林轩久第一次见到飞星出手,才惊觉这个笑嘻嘻的少年的另一面。 等孙桶落地,外表看着好似无伤,但同来的刘家接亲队有人大着胆子碰了他一下,才发现胳膊腿全软绵绵的。 林轩久勾起了嘴角。 孙桶四肢骨头全断了。 粉碎性骨折。 若无良医,他这辈子怕是瘫了。 第48章 下狱 飞星干完活又炫技似的,重新越过一众人头,飞回了车辕子上,连坐的位置都与方才无差。 林轩久对着马车行礼,“谢谢公子。” 谢五依旧是简单的一声,“嗯。” 此时却让林轩久觉得心头大定。 谢公子啊,当真是她命里的贵人! 刘家迎亲队自知踢到铁板,在飞星出手之后,更是绝了一切找回场子的念头,三五人扛着孙桶就走。 大房一家俱都无比尴尬的站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已。既担心刘家日后报复,更惶恐林轩久接下来要如何对付他们。 只是林轩久还未开口,车里竟然又传来那个宛如地狱阎王的声音。 “飞星,你跟里正走一趟,处理她大伯私卖她爹的事。” 来了! 林强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好似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飞星得了令,亲自押着林强去了县衙。 林轩久趁机写了一纸状书,写明了冤情。林福作为受害者兼证人,必须跟去。 赵氏带着阿迁在家里等着。 林老太跟王氏哭闹着,追打了一路,都没能从飞星手里抢下林强。 林河也急的没办法,拉住阿春吩咐,“去找你大哥,说清楚原委,问问他能不能找人通融下。” 自己也只得跟着林强一起去了县衙。 响水县衙门。 罗青云神色不太好,他担忧家中老母,哪里有心思审案子。 开堂后坐在上首,没好气的说,“有何冤屈快说。” 飞星冷笑一声,“罗县令好大的架子。” 罗青云这才认出飞星,吓得一个哆嗦,不耐瞬间抛到九天去了,审理起来态度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认真负责。 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林强一直嚷嚷着自己冤枉。 罗青云便着人请了刘郎货行的人来,指认林强。 好巧不巧来的居然是林福的监工,这监工不但指认林强私卖之罪,还说了林强贿赂自己为了奴役林福做更多的活儿,这样就能拿到更多的工钱。 罗青云震怒,斥责林强人面兽心。 林强自然不会承认,“青天大老爷啊,我真冤枉!监工肯定也得了阿九的贿赂才会这样说,他们合伙诬陷我。” 罗青云不耐烦的一拍惊堂木,“林强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用刑!” 古时,用刑是合法的。 林强浑身发颤,这才知道怕了。 被拖下去刚打了两棍,就痛的鬼哭狼嚎,“我认了,是我卖了我弟弟!货行刘老板跟我说林福是个能干活的,说签死契给更多的银子,我就签了。” 当即有招房将录下的口供念了一遍,让林强按下手印。 罗青云量刑还是考虑了告发者与被告者是兄弟关系,故而只判了林强徒刑两千里,罚银十五两银子,另赔偿林福五两。 对这个结果,林轩久很满意。 林强痛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想到徒刑两千里他就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他哭着求林福。 “我错了啊,阿福,哥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吧,别让我被徒刑,家里离不开我啊。”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翠色的绣花鞋,林强顺着鞋向上,看到了林轩久的脸。 冷冷清清,平淡无波。 好似压根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冷漠的犹如在看一只爬虫。.xiao-shuo.org 却比任何嘲讽的话语都刺伤他的心。 “你在看不起我!你敢看不起我?”林强忽然有些明悟,“你不是阿九!你被脏东西上身了对不对?” 一切都是从阿九摔下山道那天开始改变,他们家被害成这样,他落得这个下场,都是这个脏东西害的! “抓住她!她不是我侄女,是脏东西上身,她在害我!我不认罪,我要翻供!” 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林福甚至把林轩久还护在了身后,怕他激愤下伤着自家闺女。 罗青云见惯这些场面,面不改色的下令将林强收监。 “三日后允许乞鞫,带下去吧。” 案件审理在判决后,允许犯人请求复讯,即乞鞫,期限为三个月。 林强被关进了大牢,等三日后再开堂。 罗青云派了衙役,跟着林轩久一起回村,要跟林家大房收取罚银。 一行人了村,林老太老远没看到林强,直扑到林河怀里,“你爹呢?” 林河目光阴沉的盯着林轩久,“被阿九送大牢了!” “什么?”林老太如遭雷轰。 “贱人!那是你大伯!我杀了你!” 林老太当然打不着林轩久,有林福护着呢。 他抓着林老太的一只手问,“娘,大哥卖我获罪,你有没有心疼过我?” “你算个屁?你哪里能你哥比?你个傻子,灾祸星,你害苦了我家!你连你大哥都告,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该让你死外头,省的进了家门,害得我的儿子……唔唔?” 林河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林老太的嘴,凑近了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她。 “顶着这层血缘关系,阿九都能把爹送进大牢!” 林老太噎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 眼前恍惚又出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她刚出生没几天的阿福夭折了,她哭的撕心裂肺。 林老爷子把孩儿抱出去埋了,回来时候又抱着另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婴。 若不是那孩子带着的金手镯跟玉佩很值钱,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留下孩子的。 可不是自己生的,终究跟家里有二心。 看看他干了什么好事? 居然把他的大哥弄去大牢了啊! “挨天杀的啊!我的苦命的儿啊!” 林老太嚎啕大哭。 这个关头,她不敢再暴露出林福身世。 就如林河所说,顶着一层血缘关系,林轩久父女俩都能让林强进大牢,若是连最后血缘羁绊都失去了,这对黑心父女俩能要林强的命! 她只能用无力的咒骂发泄心中怨气。 一句句不堪骂声传入林福耳中,终于彻底斩断了他对亲娘最后的期待。 他其实早就知道的。 娘疼大哥,也疼三弟,唯独不疼他。 这个林家所有人都不在乎他,除了他的妻儿、他的宝贝闺女。 林福拉起林轩久的手,“阿九,咱们回家。” “滚!不许回!那是我家,从我家给我滚出去!” 林老太发狂的尖叫,林河拦住她,满腔的怨毒,“阿奶,咱家还被罚了银子,还要……赔偿二房。” 十五两的罚银已经是巨款了,为了尽量减少赔偿金额,他求了县令以现在林家小院当抵押。 所以现在林家不是大房的林家,而是二房的了。 第49章 谢五顽疾 真闹开了,二房有权让他们搬离林家屋子。 林老太呆立当场。 林河畏惧的看了一眼后面的衙役,继续打击她,“凑凑咱家的银钱吧,要交罚银。” 大房仍然是林老太当家,银钱由她保管。 “不!”林老太死死挡他。 要她的钱,就是要她的命啊! “你还要不要我爹的命了?你还想要我爹活着,就把钱拿出来。”林河说。 林老太含着眼泪,不得已进屋拿钱。 “十五两。”林河提醒着。 林老太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牵扯到伤口,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你说啥,十五两?这是强抢啊!” 满脸横肉的衙役眼睛一瞪,“县老爷判决,你敢有异议?” “不愿赔钱也行,犯人就要吃苦头了,无银钱者杖责四十?” 四十棍子? 那还能有命在吗? 为了儿子的命,林老太不得不妥协了,捶着胸口放声大哭,“我咋这么命苦呢?” 进屋抠搜了半天不见出来。 林河催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衙役开了口,林河连忙心惊胆战的进了屋。 他二话不说,夺过林老太攥在手里的银子,数了数,勉强凑够了十五两,全拿走了。 林老太追着跑出来,一边打他一边哭骂,“不许给,把银子还给我!把傻子抵出去,让二房赔!” 她扑上来拉着阿九,塞到衙役身边,“我孙女给你,拿她赔钱!” 都不需要林轩久开口,衙役直接拉下脸,“老太婆滚一边去,别捣乱。” “我不!不许抢我银子!” 林老太就地打滚,胡闹撒泼。 衙役哪里是能一直给人好脸的人,他们不折腾人,寻常人家就该求神拜佛了,居然撒泼撒到他们头上了? 其中一个衙役直接掏出腰间短棍,照着林老太兜头打下去! “阻挠办差,该打!” 要说林老太当真是皮欠,挨了几棍子,疼的满地打滚,终于安生了。 林河连忙递上银子,衙役用戥子称过,确定无误后,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林老太疼的哼哼唧唧,心疼林强,更心疼钱。 她放声大哭。 骂天骂地。 林轩久冷冷的看着大房一家。 王氏凶恶的目光,林老太恨不得把她生吃活剥了,林河眼底尽是阴鹜。 俱都收入眼中。 心里却是无比的畅快。 活该! 害人终害己,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看够了他们的嘴脸,林轩久拉着林福准备回家。 “林阿九,你不得好死!”林老太凄厉的骂道。 林轩久停住脚步,缓缓转身,眼底幽光直落到了林老太眼底,竟让她无端端的打了个寒战。 确如你所言,林阿九没能得好死。 都是拜你跟你那个歹毒的儿子所赐! 现在是她林轩久代替死不瞑目的林阿九活着,为她讨回公道! 林强只是第一个,下一个就该是林老太了。 但凡沾染过阿九鲜血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千军万马 “别再让我再听到相似的诅咒,不然我家院子可容不下你们一家了!” 她把“我家院子”几个字咬的很重。 语气轻飘飘的,可说出的威胁之语,却无人再敢轻视。 林老太眼泪刷刷的流,满心的不甘。 可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 家里已经成这样,十五两罚银彻底掏空了他们的家底,要再被赶出家门,他们还活不活了。 林河小声安慰她,“让她再逍遥几日,我定然会让她生不如死!” 林老太这才勉强收了眼泪。 林轩久恍若未觉,回家迎接了赵氏好一通流着眼泪的埋怨。 她无奈道,“娘,不然要我当时怎么说呢?那刘家能是我说不嫁就不嫁的吗?” 赵氏眼泪流的更凶了,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清晰明显的憎恶,“你那个大伯太不是人了!” “无妨。” 林轩久淡淡笑,“他受到应得的惩罚了。” 赵氏忍不住道,“林强他的长子在县里鸣鹿书院读书,你知道吧?” “嗯?” “那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富家少爷们念书的地方,他在那里念了快五年书了,只怕没少认识人呢。” “我知道了。” 她心里隐约预感到,只怕这次同样不可能完全压倒大房。 不过不着急,见招拆招罢了。 她不怕! 林轩久又跟家人交代了几句,便开始收拾药箱,“阿爹,你送我走一趟闲鹤院。” 今日多亏了谢五来解围。 但,若非有事,谢五应当不会亲跑一趟村里找她。 只不过见到她家一地鸡毛的糟心事,就没再开口,反而还出手帮了她。 林轩久这边既然事了,她就该去看看,闲鹤院那边是否有能让她派上用场的地方。 父女俩立即出发,不一会儿就敲开了闲鹤院的门。 林轩久说明来意,门仆立即领着她去内院,林福便留在门口等着。 飞星得了信,亲自来迎她,异常惊喜,“林姑娘你来啦?快去看看我家公子吧。” 果然,谢五有事。 林轩久连忙加快脚步,到了谢五的寝室,刚一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才初秋的天气,屋里竟然燃了十来盆炭火,热气熏的脸上皮肤发紧。 飞星道,“公子突然发寒,冷的难受,就让我们起了火盆。” 林轩久绕过屏风,看到卧在塌上的谢五。 谢五当真不太好,起了这么多火盆火炭,还包着厚厚的火蚕丝棉被,依旧面青唇白,止不住的发抖。 可饶是如此,谢五仍不失骨子透出来的凌厉。 越是病重,他的锋芒越发锐利,犹如受伤的孤狼,会下意识的攻击每一个接近他的生物。 可林轩久不怕他,草草的行了礼,直接从棉被底下翻出了谢五的手就开始切脉。 飞星都惊呆了。 谢五眸色暗了暗,强压下了想扭断她脖子的本能反应。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家里事情处理好了,就来看看你。” 林轩久又探了谢五的额头,惊愕的问,“你寒气怎么这么重?你是去冰窟泡着了吗?” 谢五没吱声,飞星连忙解释,“公子昨夜里开始发烧,可寻不到闻郎中,于是府里的郎中就开了退烧药,还……” 飞星犹豫了下,还是没敢隐瞒,小声的交代,“公子还贪凉,去泡了会儿冷泉。” 林轩久惊的目瞪口呆,“谢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寒邪内附?长期积累的寒邪,早就令你的腑脏虚寒,你还泡冷水?” 谢五别过眼去。 第50章 一朵小黑花 飞星努力解释,“昨天公子发烧难受嘛。” “发烧是因为体内的寒邪达到了极致,身体自发对抗,所以才会有发热发烧。那根本不是热极,是寒极啊!” 林轩久真想揪着谢五的领子吼他一声作死。 还服用寒凉的药物,简直就是寒上加寒,大兄弟难怪你现在一副虚寒不受快要冻死的样子,身子的火气都泄空了,能不冷么? 林轩久没好气的问,“之前是我师兄负责谢公子的病情?他有没有留下病案或者手札?” 飞星一愣,点头,“呃,有。” “给我。” 林轩久不客气的讨要,飞星见谢五没有反对,连忙去取。 林轩久接了病案就去外间翻看,内寝简直热死个人,站了一会儿她就满头大汗。 飞星好似不经意的询问,“林姑娘你怎么知道公子有病案?是闻郎中告诉你的么?” “没。我师父有将疑难杂症的病情与用药记录在案的习惯,所以我想师兄也有。” 关于谢五,闻清谭没有向她透漏过分毫。 要不是这次刚好赶上闻清谭躲祸,也轮不到林轩久给谢五看病。 飞星放下心来。 林轩久合上病案,沉吟不语。 飞星小心的凑上去问,“林姑娘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嗯。” 林轩久索性进了内寝,当着谢五的面儿直言。 “你是中了毒吧?毒素破坏了你的元气,致使寒邪附着五脏,若把身体比作一个口袋,你现在简直就是一个从里面冒寒气四下还漏风的破袋子啊。我师兄一直给你开了补中驱寒的药,可你本身体内的元阳皆灭,那点补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最难的是,调养了这么久积攒的正阳之气,给他泡了一场寒泉,又都逼出去了。 “你的脏腑若不能自行恢复生机,任由寒气由内转外,再引外寒邪入体,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飞星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谢五闭了闭眼,他自己的身体,也有所感觉。 再睁开眼时,内里一片澄澈,“还有救么?” “有。”林轩久铿锵清脆的嗓音说道,“你若是相信我,就试试我的法子。” “好。”谢五没有半分犹豫的就应下了。 他还不想死,哪怕一线生机,他都不肯放弃。 飞星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满脸复杂的闭上了嘴。 “我的治疗手段,需要你的全力配合,若是因为你乱来或者拒不配合导致治疗失败……” “是我的问题,我自己会负责。你放手施为!”谢五斩钉截铁的做出保证。 病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 林轩久嘴角勾起,谢五的信任让她心头好似暖流淌过。 她在心里默念,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首先我会以针刺穴位,拔出毒素,并刺激你自身脏腑生机。” 她充满干劲的挽起袖子,直接扯下谢五的棉被,又来扒他的衣服。 谢五几乎条件反射的揪住自己领子,“干、干嘛……” 画风转变太快,弄得谢五都有些失态。 “针刺啊。” 林轩久认真的回答,“你不脱衣服我怎么扎针?” 说的好对,谢五竟无言以对。 他又不是没有扎过针,只是第一次面对一个小丫头片子郎中,一时面上有点挂不住。 不过,谢五很快就调整过来,优雅的自己解开领子,“我自己来。” “哦。”电子书坊.infoxs. 林轩久乖乖等他脱衣服。 谢五手脚有点僵硬。 他的身份高贵,本人又不算和善,就连身边亲厚的人都惧怕他,哪里有人敢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脱衣服。 谢五只觉的哪哪都别扭。 林轩久却好似未觉,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帅哥解衣袍啊,多养眼的画面。 方才发寒,谢五衣裳套了一件又一件,包的跟个笋子似的。 现在脱起来,也跟剥笋一样。 赶在谢五忍不住想撕衣服前,他终于解到最后一件亵衣。 皮肤刚暴露在空气里,谢五立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躺好,可能有点疼。” 林轩久转头对飞星嘱咐,“如果你家公子受不住,你要立即压住他身体,助我顺利施针。” 说完,她取了银针,摸准穴位,直接扎了下去。 “啊……” 谢五短促的惨叫被扼在喉咙里。 他原以为自己身经百战,早就习惯疼痛。可一针落下,他犹如被剥了壳的虾子,瞬间蜷缩成一团,疼的直抽搐。 “飞星。” 被林轩久提醒,飞星才如梦初醒,连忙出手撑开谢五的身体。 谢五缓过最初的剧痛,立即就清明了。不是习惯了,而是剧痛只有随着针刺入穴道那一瞬间而已。 刚才还因为畏寒而发白的皮肤,转眼就浮起了细密的冷汗。 “谢公子,请配合。” 林轩久目光坚定而执着,细碎的光华,让人失神。 都到这一步了,因为疼痛而退缩,这不是谢五的风格。 虽然确实很痛,他强忍着躺好。 第二针落下。 谢五忍不住想骂人。 他万分惊愕的盯着自己的胸口,若非光滑平整的胸膛只摇摆着两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他都会有自己被开膛破肚的错觉。 内脏宛如搅成一团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耳朵里嗡嗡作响。 谢五真想逮着这小丫头好好问问,这是在治病还是在施刑。 可惜林轩久又落下一针。 一针又一针。 飞星特别配合的压着他。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几根细细的银针,再疼又能疼到哪儿去呢? 飞星甚至奇怪,自家公子可是中了透胸一箭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现在哆嗦成这样。 他有问题就问了,林轩久淡然的解释,“神经性刺痛,直接化作电信号传达给大脑,无视耐痛度的。” 飞行听得云里雾里,林轩久没再废话,快速而精准的扎完剩下的针。 剧痛之后,谢五感觉骨头都散了架,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飞星,给你家公子擦擦汗。” 谢五整个人都湿透了,犹如落汤鸡般,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一直流到耳廓里去,非常难受。 他锋利如刀的视线,笔直的戳向那个站在床边巧笑嫣然的少女。 少女眉眼温柔,五官透着稚嫩,青涩的不可思议。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百花,柔柔弱弱的。 若他不说,无人知道刚才自己遭受了多么惨烈的酷刑。 只怕,说出来也没人信。 第51章 趁热下锅 谢五盯着她,杀气腾腾的说,“最好祈祷你的法子有效!” 林轩久笑道,“会有效的,不敢打包票完全治好,但肯定比你之前好。” 她开始写方子,并拉着飞星不停吩咐着,期间还跟出去了好几次,不知验看什么。 留针两刻钟后,谢五突然感觉到冷。 比方才还要冷,冷到骨子里头去,好似周身都泡在冰窟里,牙齿嘎吱嘎吱的作响。 “林轩久!” 他愤怒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 “寒邪开始透出来了,这是起效了,你再忍忍。” 林轩久柔柔的声音传来,还一一检查调整了银针。被她纤细小手碰过的银针,带着过电般的剧痛传入谢五身体。 “治不好我,我就杀了你!” 谢五口齿不清的说着,跟她较上劲了。 自己既然答应了由她治疗,他会配合治疗。 可若是治不好,还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他一定要杀了她! 守在一侧的飞星担忧的看了一眼林轩久,终究还是没敢说什么。 “好好,都依你。” 林轩久没有被他威胁吓到,甚至神色都没变过半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跟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 弄得谢五陷入了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震慑力的自我怀疑中。 等熬到取下针,谢五都没能缓口气,就听到林轩久新的吩咐。 “飞星快点扶着你家公子,趁热下锅。” 飞星扛起了浑身酥软完全使不出力气的谢五,用被子一包,去了隔壁净室。 一进屋,谢五气的差点七窍生烟,厉声质问,“这又是要干什么?” 净室原本沐浴之物都被尽数搬走,在屋子正中间,架起了简易的炉灶,上面支着一直巨大的铁锅。 特别大,能把人整个放进去的大锅。 锅里黑糊糊的水,漂浮着乱七八糟的树皮草根。 林轩久把手放在水里试了试,“水温刚好,扶公子进来。” 这是要煮了他?? 谢五不动身,林轩久一拍脑袋,“木凳,还有吩咐你们做的木屐。” 她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忙忘了,别介意啊。” 看到准备齐全的装备,谢五脸色才缓下来,再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女,换了鞋子,自己迈进锅里。 一只脚刚沾到水里,谢五立即收回来,脸色阴沉的蹦单字,“烫!” 林轩久不为所动,坚持道,“水温刚好。” 谢五只能忍着滚烫,整个人坐进水里去,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煮的肉。 心里一百万个后悔,居然那般轻易答应这小丫头片子给自己治病。 不知道后面还要怎么折磨他。 铁锅下面的灶火没有完全熄灭,林轩久时不时的会试试温度,水温稍微低一点,立即让人添火。 期间,得了她吩咐的淡盐水,一杯一杯的送来,温热刚好入口,不停的给谢五补充水份。 铁锅煮谢五,一煮一下午。 等谢五被捞出来时候,天都黑了。 他脸拉的老长,哪怕又冲过干净的温水澡,他依旧感觉自己皮肉都透着挥之不去的中药的苦味。 语气非常不好的问,“还要怎么折腾?”看齐小说.k7k7 林轩久疲惫的笑笑,“不用了,今晚你睡个好觉,明天再来复诊。” 谢五巴不得如此,就差让她快点滚。 他这一天被折腾的,比行兵打仗还要累,林轩久刚走,他就裹着被子睡着了,晚饭都没吃。 一觉无梦到天亮。 再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棱在幔帐上投下斑驳的花纹,谢五怔怔的盯了半天,才开口叫人。 飞星惊喜的掀开幔帐,“公子,您昨晚没犯病哎!” 也没失眠。 自从中毒后,身体就从骨子里发寒,一到夜里,寒意加剧,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这是多久以来,第一个囫囵觉。 谢五活动了下身子,衣襟敞开,露出胸口的皮肤,也没像以往那般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这是好了? 巨大的震撼让他不知所措,整个人都露出了些许呆滞。 再说林轩久,在前夜治完病,被谢五跟垃圾一样轰出来。 她的疲惫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一整个下午精神紧绷,憋着一股子劲,忙个没停,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到。 此时闲下来,顿时感觉那股劲泄了,累的眼皮都在打架。 她找到林福,回去路上几乎都是由林福背着。 林福看她嘴唇都干裂了,从怀里掏出半个白面饼子,“饿了吧,给你吃。” 这还是晚上门仆分给他的饼子,他惦记着怕闺女饿肚子,只舍得吃一半。 瞧着还余下的大半个饼子,林轩久鼻子酸酸的,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虽然这时候她嘴里干的要命,根本咽不下去食物。 “我哪儿能吃这么多,爹你还没吃饱吧,咱们一人一半。” 半个饼子再一分为二,林轩久把大的那个给林福,林福不要,坚持要小的那块,“爹吃过了,你多吃点。” 林轩久咬着饼子,心里突然下定决心,“阿爹,明天我开始给你治病。” 傻爹这般好,她不忍心他还被自己的失忆毛病困扰。 至于治好了病后,有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就……到时候再说吧。 走一步算一步。 目前来看,林福只是一个乡下泥腿子。 “好,都听阿九的。” 林轩久靠在他背上,心里无比安定,发誓要让林福跟赵氏都好好的,幸福美满的度过下半辈子! 为此,她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家里赵氏早就等急了,见她回家才松了口气,“阿九,没出啥事吧?” “能有啥事?谢公子人很好的。” 赵氏还给他们父女俩还留了饭,但阿九已经被路上吃的半个饼子顶住了,没有胃口,又困的难受,洗漱后直接睡了。 她有些累的狠了,可又睡的不踏实,总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快天明才沉沉睡去,直到被院子的嘈杂声给吵醒。 屋里没人,看天色不早了。 林轩久出门,立即被一院子的礼物给吓到了。 “啥情况?”她问着一旁局促不安的赵氏。 “是冯大爷,他说送诊金。”赵氏小声嗫嚅,话音刚落,院外出现了冯钰铭的身影。 只不过他的脸已经完全被怀中抱着的一叠锦盒挡住了。 见他奢侈的把那么好的盒子直接放地上,林轩久都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第52章 她的诊金 “冯大哥,这是……” “你救了我哥一命,这些都是我们兄弟俩的心意,你千万别推辞!” 林轩久粗略一扫,光大件家具就不少,还都是红木的,价值不菲。 锦缎布匹起码三四十匹,堆的跟山一样。剩下的鸡鸭禽类,叽叽咕咕的装了七八个大笼子。另外还有十来只大水桶,装着活鱼,每条都有一尺来长。 更不要提刚被冯钰铭亲自抱来的锦盒,光盒子都用着昂贵的锦缎,内里的礼物只会更贵。 这样庞大昂贵的谢礼,由马车一车一车的拉进了她家院子。 动静这么大,大房那边也早被惊动了,在屋檐底下站了一排,神色出奇的相似。 嫉妒! 那已经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意的嫉妒。 这般送礼是清水村多少年没见过的大稀罕事,又引得几乎全村乡邻围观。 “那家具木头可真好看,花雕的真精致。” “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可是红木家具。俺家之前有个祖上传下来的红木小炕桌,抬县里你猜卖了多少?整整十二两银子哩!” “天呐,这、这么多家具该多贵啊!” “救个人能有这么多礼?这莫不是看上阿九,来下聘的吧?啧啧,这是攀上了高枝儿了!” “这么多东西,怕是县令娶媳妇都舍不得这么花费吧?林家这是要出头了,呵呵,真是努力的好,不如生的好。” 议论声越往后,语气越是变了味。 林轩久视线一扫,将院外的乡邻百态也收入了眼中。跟大房一家拥有相似眼神的人不少,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多。 对这些时不时上门的乡邻,林轩久其实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们的正义心不止一次的给予二房家帮助。 可因为一车礼物,就轻易的改变了他们。 林轩久默然,她亦知这车礼物,她收不得,并非是她努力的收获。 林轩久走到冯钰铭面前,欠身行礼,眸子黝黑清冷。 “冯大哥,礼物我不能收,这些你全都拿回去吧。”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冯钰铭都露出了一瞬间的愕然。 这么多礼物,家具、家禽、布料,都是实用的东西,她居然一点不心动,全部都不要? 冯钰铭试探的问,“林姑娘是嫌弃礼物……” “不,正好相反,正因为冯大哥的礼物太重了,我才不能收。” 林轩久见冯钰铭张口,抢先说道,“你确实欠了我诊金,需要付我五十大钱。” 冯钰铭讶然,苦笑道,“林姑娘,若没有你,我阿哥就死定了。他的一条命再多的钱都换不来,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兄弟俩对你的感激。” 若只给他哥救命恩人的五十文钱的诊金,他怎么好意思。 可林轩久坚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真的不必了。我是医者,无论病患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出手相救。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就现在付我诊金吧。” 说着伸出白白净净的手掌,明明是讨要的姿势,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廉价。 冯钰铭无法,只得摸出钱袋子,可他这样的身份,身上不带铜钱,掏出来一把全是碎银子,最小的都一钱银角子。 他尴尬不已,总不能让他再举着银角子去兑换铜板吧。七号.7hxs. “行吧,刚好你哥用的药比较贵,加上药钱算你一钱银子好了。”林轩久捡走了最小的银角子。 即使诊金翻了一倍,相比一院子昂贵的礼物,仍少得可怜。 冯钰铭郑重的鞠了一躬,“林姑娘的大恩,永远铭记在我们哥俩的心中。今后姑娘但凡有差遣,冯某必当竭尽全力。” “冯大哥客气啦。”林轩久坦然受了他的礼,又笑道,“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留下吃顿饭再走。” 相比方才礼貌疏离的态度,此时语气反倒热络多了。 冯钰铭似乎有些回过味来。 他也笑道,“还没,刚好肚子饿了,那我就厚脸皮留下蹭顿饭吧。” 说着从桶里捞出一条小臂长的鱼,“这是我做客礼。” 林轩久笑着应下了,“这就是了嘛,我还当冯大哥你要跟我生分了呢。” 冯钰铭歉然道,“是我本末倒置了。让姑娘你为难,真不好意思。” 示意手下把礼物统统都搬出去。 眼看进了门的东西要飞了,林老太终究是没忍住,腆着脸凑上来,“阿九,你看冯大爷一番心意,要不还是收下点吧……” 林轩久回头凝视着她,“阿奶认为我应该看人下菜碟,谁送礼给谁看病?” 此话一出,外头的村民立即不依了。 良医才能造福一乡,可若是德行有恶的郎中,还不如没有。 村民口风立即变了。 听着外头的议论,林轩久真想给林老太点个赞,她简直自带嘲讽加成,一开口仇恨又妥妥的转过去了。 林家早饭吃的简单,并没有因为冯钰铭的到来而改变多少。 用过早饭,林轩久还要去闲鹤院复诊,冯钰铭要回去,她刚好蹭了顺风车。 再见到谢五,林轩久笑眯眯的问,“公子感觉如何?” 看他脸色好了不少,应该不会再记恨自己扎疼他了吧。 谢五闪过一丝不自然,别过眼,“好多了。” 半晌,又硬着头皮说了句,“多谢。” “不要客气,公子别生我的气就好了。” 林轩久眨眨眼,一点都不介意他僵硬的语气。睫毛宛如轻羽忽闪,眼睛里盈盈的都是笑意。 要说还有谁清楚治病详情,那就莫过于施针的林轩久本人了。 谢五中毒日久,寒邪更是积累严重,于是林轩久反其道,以猛制缓,行险一次将毒素拔出大半。 施针途中,谢五有多疼,林轩久完全清楚。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谢五的身体已经成了这样,再用师兄保守的法子,也只能起到拖时间的作用,不能根治。 林轩久坐在了谢五身边,为他诊脉,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还需施针,明日起只需药浴即可。” 谢五神色略古怪,她管煮人叫药浴? 到底没有反驳,谁让她真有本事呢。只有病痛过的人,才知道良医多么可贵! 第53章 扭转偏见 谢五中毒后这些日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逐渐破败下来。 一点点凉风都能让他冻得瑟瑟发抖,跑两步就气喘吁吁,上不来气。 所有郎中都说他寒病无治,就连闻清谭也只能尽可能帮他减缓毒性发作。 天知道他有多煎熬,内心有多痛苦。 时隔许久,谢五今日终于又有了感到身上有了力气,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内心对林轩久充满了感激,只是自持身份,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次治疗,谢五特别配合,任由林轩久把他扎成了刺猬,动都没动一下。 飞星完全没派上用场,奇道,“怎么两天扎针的反应,差别这么大。” “应该不疼了吧。”林轩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会像昨天那么疼了。” 谢五脸部肌肉紧绷,露出个僵硬的笑容,“你昨天那是拆人。” 他心里头感慨,林轩久这么一个浑身没半两肉的小不点儿,靠着几根针就能把他弄得几乎生不如死。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留针期间,林轩久坐在一边的案台上,将治疗过程与用药都详细的写在病案上。这是个好习惯,值得保留。 谢五无所事事,侧头看她。林轩久感觉到视线,嘴角勾起一点,并没有抬头。 飞星忙完,从外头进来,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他非常有眼力见的无视掉了。 “林姑娘,快到饭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叫厨子给你做。” “我都行。”林轩久抬起头,揉着发酸的手腕。 下巴朝谢五一扬,“但是你家公子只能吃清淡、少油少盐的东西。” 谢五默默咽下到口的要求。 飞星应下,抬脚准备去嘱咐厨子,又被林轩久叫住。 “要不谢公子的午饭也由我准备吧,我来做几味药膳。辅助治疗效果会更好。” 谢五闷声表示反对,“我不吃药膳。” “你就当吃药吧,要听从医嘱啊。”林轩久诚恳的态度让谢五无话可说。 刚好留针时间差不多了,林轩久取了针,照例让谢五在药浴里煮着,吩咐飞星看照好,自己去了厨房。 谢五好口腹之欲,闲鹤院的厨房材料那叫一个应有尽有。 林轩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务必要扭转谢五对药膳的偏见。 林轩久一进厨房,就忙活起来。 等谢五药浴泡够时间,林轩久刚好提着食盒回来。 小小的身板,显得食盒大的格外夸张。 飞星连忙去接了下来,伸头看了她身后,没见到其他人,脸立即沉了下来,“厨房的人呢?” 居然让她一个人提着东西来了。 谢五也不悦的皱起眉头。 林轩久连忙解释,“是我让他们不用跟来的。” “那也太没有规矩了。”飞星还是脸色不好,但林轩久是客,当着她的面不好惩治家中。 谢五净了手,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边。待看清林轩久端出来的东西,脸立即黑了大半。 一碗清澈的鸡汤,一盘清爽的手撕鸡,一盘绿油油的盐水菜心。 没了。求书寨中文.qhuzhai. 飞星忐忑的偷瞄谢五,凑到林轩久身边压低声音问她,“没有厨子提醒你公子的喜好吗?” 谢五吃东西挑剔,有三大禁忌,那是触之即死。 第一,不喜欢喝肉汤。 第二,无辣不欢。 第三,不吃菜,任何带叶子的菜都不吃。 林轩久去做顿饭,几乎把谢五的雷区全踩了一遍。 谢五当即推开碗筷,“我不吃。” “身体要紧,服药期间严禁辛辣油腻刺激的食物。当吃药吧,说好的配合治疗呢?” 谢五额头爆起了青筋,眼刀杀人般嗖嗖的往林轩久身上飘。 奈何他一向无往不利的眼神杀对林轩久毫无作用,就跟媚眼抛给了瞎子,那个可恶的小丫头甚至还大胆的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你先尝一尝再瞪人嘛!或许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谢五深吸两口气,默念几遍不要跟小孩子计较,治病要紧,压下心口恶气,怒气冲冲的夹起鸡丝。 哪怕发怒,谢五吃饭的动作依旧优雅。 他挑剔的尝了一丁点儿,入口咸鲜,有一点酸,但酸味非但没有冲淡鲜味,反而有效的去除了鸡肉的腥味,让肉质更加鲜嫩可口。 谢五愣了,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大口。 飞星一直提着一口气,生怕公子一个不高兴要打人,他还得尽量护着点林轩久,省的她小胳膊小腿儿,不小心被公子拍死了。 只是待他看到谢五夹第二口,痛快的大嚼,那口气更下不去了,他鼓着眼睛跟见了鬼似的。 说好的无辣不欢呢? 鸡丝白白净净,别说辣椒,就是辣油都没有一滴。只零星拌了点蒜末、姜泥跟白芝麻,这么素净的菜,过往公子看都不看一眼啊。 林轩久嘴角已经泄露了内心的愉快,可她故作谦虚的问,“味道还可以吗?” 谢五手一顿,不肯正眼瞧她,嗯了一声。 林轩久立马顺杆爬,“要不你再尝尝菜心。” 谢五强压着反感,夹起了一根绿油油的蔬菜。 他不想吃,一点都不想。 林轩久其实挺理解他的。她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的人处理蔬菜没那么多讲究。 炒菜不放油,锅里烧点水,把菜扔进去煮熟捞出来。 连盐都不放,能好吃才奇怪。 林轩久的这道菜心,精华在浇汁上,煮菜只需要半刻钟,她倒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做浇汁。 见她信心满满的样子,谢五硬着头皮吃了下去,鲜味在舌尖炸开,蔬菜脆爽甘甜,回味无穷,竟然意外的好吃。 他不敢相信的问,“这是蔬菜?” 林轩久点头,“嗯,菜心,是当季的蔬菜。” 她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好似身后还有条尾巴甩来甩去。 谢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次都没再被催,自发的尝了鸡汤。 果然也跟他之前吃到的味道不一样,非但没有齁人的油腻味,还有股淡淡水果香气。 再夹一筷子鸡丝,就着米饭吃,十分下饭。 不知不觉间,两碗米饭下肚,鸡汤涓滴不剩,鸡丝只留下了少量葱丝,菜心也吃的精光。 第54章 用美食征服 谢五感觉有点吃多了,可他仍然保持着从容,情绪不外露。 缓缓的放下碗。 “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再做。” 飞星嘴巴可以塞下鸡蛋了,被谢五警示的瞪了一眼,才缓缓闭上嘴。 他决定过会也找林轩久要点她做得东西尝尝,这么有魅力?居然让公子吃上瘾,还想再吃一次。 林轩久笑眯眯的应下,“没问题,你若不介意,这几天都由我负责你的膳食。” 末了还故意问,“药膳没那么难吃吧,” 谢五瞥她一眼没说话。 林轩久很有分寸的没再撩拨,得了便宜再卖乖是要吃苦头的。 下晌没事,她顺便去看望了一趟冯清风。 冯清风伤势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小心的下床活动,林轩久检查过伤口,“再有十来天就可以拆线了。” 冯清风笑着应了,他有一大把胡子,可实际年龄也不算很大。 “今天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冯大哥心思直爽,他也是一番好意。” 冯清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神纯澈,确实没有别的念头,便知道自己傻弟弟的心意是没着落了。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外伤药,“林姑娘的外伤药药效惊人,冯某走遍大江南北,竟然从未见过,是不是你师父新研制的方子?” 林轩久笑容不变,“清风先生有话直说。” 冯清风大笑,“有时候都觉得你不像是十来岁的小丫头。” 他认真的问,“姑娘的外伤药有很大的商机,你愿不愿意合作出售?” “怎么合作呢?” 这便是意动了,冯清风很高兴,“具体合作方案还需要公子拍板,待我整理确定后告诉你可以吗?” “没问题!” 林轩久一口答应。 冯清风试探之后,压根没有开口讨药方,让她很有好感。 云南白药的药方是机密,她也是侥幸得知,并不想把这个方子轻易泄出去。 合作算是暂时达成共识,林轩久心情很好,溜达回了谢五的院子。 谢五的屋前窗外栽种了几株木芙蓉。时下正是花期,花团锦簇,形色兼备。受到下午阳光烈晒,花朵呈现浓郁的深红色。 “你也喜欢芙蓉?” 谢五坐在屋里,隔着雕花窗棱,逆光模糊了他拒人千里的气质,反倒显得更加清隽。 林轩久回头,露齿一笑,“我在想要不要采点,晚上与竹笋同煮,做成雪霞羹。” 谢五没有言语,狭长的桃花眼那么瞧着她,好似在打量,又好似单纯的在思考。 半晌点头,“好啊。” 林轩久笑弯了眼睛,继续欣赏芙蓉。 少女眉眼低垂,轻嗅花团,谢五竟然觉得这幅画面很和谐。 晚上林轩久做好晚饭,想赶天黑前回家。 谢五对雪霞羹很满意,终于想起厨师兼郎中还一直饿着肚子,“厨房的食材你随意取用,去给你自己做点吃的。” 林轩久笑笑,“做饭的时候,已经偷吃了边角料,我不饿。”快看小说.kuaikanxs. 谢五没再多说什么,安排马车送她。 可林轩久上车前,飞星追了上来,把一个巨大的食盒一并塞上了车厢,“公子给你带的,回去吃。” 林轩久揭开食盒,浓烈的红油香味扑鼻而来,菜色精美,是清河当地人喜欢的风味。 应当也是谢五喜欢的味道。 她甜甜的笑了,“替我谢谢公子。” “明天来了,你亲自道谢吧。”飞星诚恳的建议,林轩久没多想,点头应了。 车夫还是罗田,林轩久坐了几次车,已经跟他很熟络了。 马车到清水村外,罗田停下,“林姑娘,你爹跟弟弟在村口等你呢。” 林轩久连忙伸头去看,可不是么? 天色渐暗,蚊虫四起。林福跟阿迁站在村口草垛边上,不住挥手赶蚊子,即使如此依旧守在原地,生怕错过在等的人。 林轩久大声叫了他们,“爹,阿迁!” 她跟罗田道了谢,吃力的搬下了食盒,林福自然而然的接过去。 “这是什么?”阿迁好奇的问。 “好吃的,贵人赏的。”林轩久刮着他的鼻子,“晚上咱们吃大餐!” 大餐是真的大餐啊,谢五给她准备的吃食都是好东西,很多食材是乡下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烹饪手法也高明,红油赤酱,料都特别足。 一家人吃的满头大汗,辣的嘴唇通红,却特别爽快。 林轩久摸摸嘴,有点明白谢五为何喜欢这些,吃起来真够味。倒不是说她擅长的粤菜不好,而是两种不同的风味。 今日不劳累,吃过饭,林轩久又重新仔细给林福把脉。 半晌叹口气,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只是他还想再去找林老太确认一番。 想到林老太的毛病,林轩久有点头疼,只得先把这事先抛到脑后。 她说,“阿爹,你的病症不难治,但是需要几味药材不好找。目前我只能以普通的药帮你稳定现状。” 这也让林福欢喜的不得了。 阿迁提醒众人,“阿爹明日要去谢大善人家干活了。” 今早冯钰铭说林福可以去闲鹤院应卯了。 明天起就算正式上工,值守一天一夜,休息一整天,隔日再去,如此反复。 冯钰铭厚道,给他开了一个月八百文的工钱。这点收入比不上林福在码头搬货。 可码头太苦了,简直拿命在挣钱。 做护卫也就夜班熬夜会辛苦些,可对林福来说,仍然是清闲的不得了的好差事。 第二日一早,林家父女俩就出门了。 到了闲鹤院,林福去寻冯钰铭报道,林轩久熟门熟路的去了谢五的院子。 谢五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好似才沐浴完,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 林轩久一看就急急忙忙的提着裙子进来,跟老妈子似的啰嗦,“公子你这样不可以,洗过头发要尽快擦干,免得再受寒。” 她有点小生气,谢五未免太不爱护身体了,自己废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濒死边缘救回来,他今天又来作死。 谢五愕然的瞧着她,这丫头进来怎么都没人通传? 飞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毛巾,苦哈哈的说,“林姑娘,公子他不让我们烦他,就一直湿着头发坐到现在。” 第55章 林田归家 林轩久一把扯过毛巾,自发的给谢五擦头,边擦还边数落他,“你也太任性了吧!身体才有起色,就这么不注意。” 飞星在一边跟着点头附和,被谢五一记眼刀飞过去,瞬间安静如豚。 谢五又去瞪小丫头,然而林轩久依旧免疫他无往而不利的眼神杀,还被瞪了回去。 谢五默默的移开眼,“我自己有分寸。” “切。”毛病,林轩久白了他一眼,等他病好了,她管他洗头擦不擦头发。 在一边围观全部的飞星,忍不住在心里给林轩久打上勇士的标签。 能让公子妥协的人不多,林轩久这样的,绝对头一个。 倒并非林轩久恃宠而骄,单纯因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尊卑没有那么多的概念。 她眼中谢五只是病患,没有别的身份。 而谢五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好用身份压她。 于是两人就有了这么诡异而又和谐的关系。 林轩久给谢五擦干了头发,得知他早晨就用了一碗粥,“不能空腹药浴,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去厨房,见到有发酵好的面团,就捏了几个葱香花卷,放在屉子上蒸着。 灶上还熬着明火白粥,但谢五不爱吃,林轩久从食材里挑拣出了一只皮蛋,又取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前夹肉,剁碎了下粥里。 一碗皮蛋瘦肉粥新鲜出锅,正巧花卷也蒸熟了,一并放食盒里,提了去。 简单到简陋的早餐,却让谢五觉得意外的合口。 花卷的葱花用油煸过,很香,里面还捏了油面,有盐味,哪怕不就小菜,也很有味道。 皮蛋瘦肉粥味道鲜美,皮蛋滑爽,肉糜有弹牙感,上面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天天吃府里的厨子做饭,偶尔换换口味,谢五觉得新奇又新鲜,一个人把一砂锅粥都吃光了。 让飞星想私下尝尝味的打算再度落空。 吃过饭,消食半小时,谢五又可以下锅了。 忍受着药浴的高温,谢五忍不住问林轩久,“中午吃什么?” 林轩久失笑,“不是才用过早饭吗?”这么快就问午饭了。 谢五立即闭嘴,扭过头去,林轩久好笑,“好嘛,开玩笑的,中午我做个羊肉羹吧。” 谢五转过脸来。 林轩久道,“选肥瘦相间的羊腩切块,焯水去除血沫子。热锅烧锅放油,爆香姜片、南乳,再放入羊肉,翻炒调味,去除膻味,放入马蹄、红萝卜、炸过的支竹,焖熟后,羊肉带有支竹、马蹄的清香,还有萝卜的香甜,软烂入口即化。” 她用言辞生动传神,三两句就好似有一盘热腾腾的羊肉羹摆在面前。 飞星忍不住咽口水,“听着就好吃。” 谢五又默默转过头去,以他强大的控制力,再嘴馋也不会吞口水呢。 林轩久哼着小曲儿自觉地去做饭了。手艺能得到谢五认可,让她很高兴。她欠了谢五一大堆人情,能为他做点事,她求而不得。 午膳除了羊肉羹还有一盘厚菇芥菜,彻底扭转了谢五不吃蔬菜的习惯。 晚上吃的红烧乳鸽跟酿苦瓜,吃的谢五回味无穷,十分期待明天的食谱,结果得知林轩久明天不来了。 对此,林轩久也很无奈啊,“我答应师兄,逢五逢十去医馆坐诊。” 明日二十,她不能失约。 而且坐诊的诊金是她目前绝大部分的经济来源。奇书电子书.qishu520. 谢五张了张口,本想说,救了我还需要出去坐什么诊。可想想冯清风大张旗鼓送礼的下场,他没说出口。 林轩久毫无所觉,告辞离开。 对她来说,救治谢五是为了报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过报酬。 谢五照旧派了马车送她,今日林福不回家,罗田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林轩久下车客气道谢,眼角余光看到院里站着个人。 她不认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五官偏阴柔,面庞白白净净,不像乡下的泥腿子,倒像个白面书生。 林轩久立即了然,这是她的大堂哥,林田。 这么多年没见过,都认不出来了。 林田也在打量她,少女款款而立,翠绿的长裙衬的她肤色雪白温润,一双眼眸漆黑,眼神澄澈动人。 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万分庆幸阿九随了她娘赵氏,生的灵秀动人,她的美貌能增加她的身价,对他们更有利。 只是林田仍有点可惜,这么好看的明珠却要便宜了外人。 林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回屋。 对面西屋,阿迁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阿姐,你回来啦?吃饭了没有?” “吃了。” 林轩久拉着他进屋,关了门问赵氏,“林田怎么回来了?” 赵氏忧愁道,“不知道呢,听说是阿春找回来的。因为你大伯的事。” “嗯,不妨事,他顾着名声,不会光明正大的谋害我们。只需要私下要留意,别着了他的道就好。” “你大伯不会再有变故吧?”赵氏忐忑的问。 林强就像是压在这个家上的大山,他在家,二房就永远要矮一头。 这个…… 林轩久她真的不能保证。只能含糊的安慰赵氏。 “不怕,我能把他送进去一次,就能送他进去第二次。大房只要敢动手,我就会剁了他们的爪子。” 她眼底泛着寒光,面上依旧柔柔的,好似不是在撂狠话,而是在讨论绣的花样好不好看。 赵氏对她很信服,只是嘱咐,“我就怕他们对付你,阿九你千万小心些。” “会的,娘你就放心吧。” 赵氏勉强放下心来,转而说起自己眼睛好了很多,腿也没有大碍了。 试探的问,“娘是不是可以下地了?” 她的恢复情况,林轩久心里有数。 “可以,但是不能从事太繁重的劳动。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呢,你的腿还要再养。” “好。”赵氏喜笑颜开,能下地活动,就不用当拖累了。 林轩久倒是半点不认为她拖累。 另一头,东屋大房家,林老太坐在炕边拉着林田直流泪,诉说近日受到的欺压,“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傻子一家都是白眼狼,就是平白害苦了你爹,阿田你可一定要救救你爹!” 第56章 贵妇隐疾 林田安慰她,“你们都放心好了,我已有办法!” 全家人俱都惊喜不已。 “真的?太好了!” 王氏还算有点理智。 “这县衙都判下来,说你爹有罪,这……” “阿奶养大了二叔,他就是欠了咱家的。放心,外头爷奶爹娘卖儿卖女的事情多了去了,细数起来就没几个自愿被卖的,这都不算啥事。” 林田淡定的解释,他对救出林强极其上心。 除了林强若真获罪,会影响他的科举。还有就是,若没有了林福搬货的收入,家里哪有钱供他念书呢。 林老太深觉有理,“对,林福欠我的!” 同理林轩久也合该欠她的, 王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林田回来,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心里踏实多了。 “大哥,不是我说,那个小傻子现在不但不傻,而且难算计呢,你打算咋办?” 林河忍不住开口破坏气氛,林田露出自信笃定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 “我在书院有个同窗,他爹是县衙的主薄,负责并掌管县衙全部书面文件。我求了此人,只需要他爹主薄大人动动手脚,改掉了爹的供词,咱们再找几个人作证,就能翻案。”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林老太连连说好,夸赞道,“不愧是阿田,就是有本事。” 林河心里酸溜溜的,“劳烦主薄大人不容易吧?” 林田瞥了他一眼,“倒也不难。” 林河心里鄙夷,他又不是林老太没见识,在县里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那等大人物出手,报酬都高的离谱。 他不客气的说,“大哥,你还是说下,允给大人啥报酬吧,咱心里好有个数。” 林老太不悦的瞪他,“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你哥是读书人,本事哪里是你能知道的?” 林田咳了一声,“其实二弟说的也对,我确实给主薄大人许诺了件事。” 所有人提起心,林河心道果然,却见林田不疾不徐的说,“我许诺将未出阁的妹妹送去伺候他。” 阿春又惊又喜,“嫁给主薄大人?” 林田摇摇头,轻咳一声,“不是你。”视线往西屋一瞥,众人立即明白了,是那个傻子阿九。 阿春只觉一股酸意涌上头,说不出的委屈,“大哥,到底谁是你亲妹妹啊?你干嘛给那个贱人说这么好的亲事?” 林老太也气的不行,“你还嫌阿九那个贱人不够猖狂是不是?要她攀上了高枝,不更把我们都踩脚底下了?” 也就王氏还有点脑子,县里大老爷不嫌弃乡下村姑,那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好事。就算真有这种好事,林田也绝对会想办法弄到自己妹妹头上的。 “那主薄老爷是不是有点不妥?” 林田有点尴尬,支支吾吾的说,“他喜欢开夜宴,请的都是兴趣相投的同好,席间共享一个美人……” 众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林老太忍不住说,“有钱人家的老爷都是什么喜好啊?” 林河冷笑,“这算得上啥,大户人家内宅可龌龊了。” 阿春这才反应过来,眼睛迸发恶意的光芒,“大哥你是说,把阿九送去……” 林田微微点头,他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她害我差点断了前途,当然要好好报答她!”无忧中文网. 阿春兴奋的不得了,“那太好了。” 林田瞥了一眼林河,“二弟原先的打算也可以,反正阿九破了身,不能再嫁良人家,可以顺势卖去宵香阁,这下连打点的银子都回来了。” 林河眼睛一亮,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大哥确实想的周到。 “就照你说的办!我去联络牙婆,不,我还是找人直接问问宵香阁的老鸨。” 王氏连忙说,“你一定要好好说,要价高些。” 林河都应了。 大房有所图谋,林轩久也猜测的到。 不过她不怕,第二天照旧坐牛车去县里。 益康医馆外的病患一如既往的多,林轩久连忙进去,贺老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阿九最近没事吧?”贺老担忧的问。 “没事啊。我师兄还没回来吗?” 贺老安她心,“他倒是经常去躲祸,不妨事。” 今日医馆没有闻清谭坐镇,好几个疑难杂症的病患,外头的郎中处理不了,都送给了林轩久。 弄得她跟贺老一天下来就看了八个人。 看的人少,诊金也少,林轩久歉意的给贺老分成,“让您受累。” “不碍事,帮你治病,算是给我自己积福。” 贺老其实也不缺钱,收分成纯粹是为了让她心里没负担。 林轩久清点好今日诊金,正准备跟贺老告别,听到郭常一脸为难的找她,“林姑娘,外头来了位夫人,指名找你们呢。” 那就是专门慕名而来的。 林轩久跟贺老对视一眼,犹豫不决,都这么晚了,贺老也该累了。 “去看看吧,这时候求医,怕不是急症。” 贺老反倒执意要接待,林轩久无法,只得去了。 指名他们的夫人是名三十出头的妇人,面色蜡黄,一头金银珠翠都掩盖不了她的憔悴。 她看着贺老欲言又止,林轩久连忙道,“夫人,您有什么不舒服?我师父需要了解你的病情才好做诊断。” 夫人姓钟,钟氏不是不愿说,而是太难以启齿。 “我前年生产后,月事就一直不准,最近三四个月没有来癸水了。找了不少郎中,也一直不见好。” 林轩久示意她手放在脉枕上,又问道,“最后那次生产是不是有遇险?产后多久来的癸水,每次血量如何?” “嗯,我生雁姐儿难产,三天四夜才生下来。生产后差不多快一年才开始来癸水,断断续续,一直都不多,而且……有恶臭。” 钟氏说着红了脸,也红了眼。 因为这个,他的丈夫对她十分不喜,几乎不再与她同房,今年还抬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妾,欺压的她几乎没了活路。 林轩久神色自如,又问了好些问题。 钟氏都一一答了,期待的瞧着贺老,问林轩久,“你师父能不能治?我实在没了办法,今次都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若是再治不好,我只能挂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说到后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57章 贺老失踪 林轩久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三观没啥共鸣,自然没有啥建设性的意见。 她只能作为一个医生,带着职业笑容,摸着钟氏的脉搏,安慰她。 “别怕,你的病不是大问题,只是寻常的带下病,可以治。湿邪逢产后乘虚内侵胞宫,以致任脉损伤,带脉失约而引起的。” 她跟贺老配合着开了一张方子,又多看了眼钟氏束的紧紧的腰,“你的衣衫太紧了,影响腹腔血液循环,会加重你的病症。” 钟氏惶然道,“我不知道,回去我就换掉。” “再给你开一张外用的方子,浓煎后熏洗患处。”林轩久提笔又写了张方子,分别标注好,交给她。 钟氏捏着药方,犹如捏着了一缕希望,将一只小锦囊塞在了林轩久手里,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等她走了,林轩久打开锦囊,竟然倒出来一枚金锞子! 拿去钱庄折合银子,能换七两银子! 这笔巨款,让林轩久有些不知所措。 她犹豫着问贺老,“我收不收啊?”钟氏应当还没走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贺老见多识广,“钟夫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她既然赏了,你就收下吧。你若退回去,反而驳了她的面子。” 林轩久想了想,点头,算是认可了。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不会辜负钟氏的期待。 林轩久高高兴兴的回家,村口遇到了来接她的林福。今天林福休假,只是早晨林轩久出门的早,没等到林福回家。 林福自然的接过了她的药箱,开心的说,“今天主子赏了我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吃呢。” “真的啊?谢公子府邸给的吃的肯定好。” 林轩久盘算着,明天再去看看谢五。不知道那个挑嘴的傲娇,她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今天有点累,很早就休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轩久恼怒的扒了扒头发,眼底尽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她匆匆披了衣服出门,遇到了同样被吵醒的林老太,已经先一步骂骂咧咧的去开院门了。 “哪个天杀的半夜不睡觉来老娘家里闹?” 林轩久抬头,天上繁星点点,月亮已经西沉,很快就天亮了。 林老太正愤怒的对着门外的人破口大骂,“什么林轩久?不认识!我家没这个人!” 林轩久瞬间清醒了,快步走去院门,借着月色看到了闻疏静慌张的神色,心不由得一跳。 闻疏静是师兄闻清谭的次子,他突然找上门,难道是师兄出了什么事吗? “闻二哥?”林轩久无视林老太,直接将他让进屋里。 进了西屋,闻疏静立即连珠炮般的询问,“阿九你最后见贺老是什么时候?昨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林轩久一愣,“贺老?他怎么了?昨天医馆打烊后,我们就分开了。也没遇到什么大事。” 她想到了钟夫人,“我们最后接待了一位有钱的富贵夫人。” “贺老昨天一宿没回家!”闻疏静有点急上头。 对闻家人来说,贺老陪伴了他们十数年,早已经与家人无异。 贺老年纪大了,早没有太多玩乐的精神,要不是为了陪阿九,平常他都不太爱出门。至于夜不归宿,那就更不可能了。 闻疏静担心了一夜,实在坐不住,出来找人。 林轩久闻言,心也直往下沉去。 贺老是为了配合她才出门,若遭遇什么不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咬牙,当机立断,“闻二哥,送我去闲鹤院!”美食小说.ishi2008. 闻疏静找了一宿都没消息,她人小力微,更没有什么指望,她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身份显赫的谢五。 虽然这样会让她的人情债越背越多,可贺老不知下落,人命当前,由不得她做别的选择了。 林轩久回屋穿戴整齐,坐着闻疏静的马车,一路疾驰,赶去了闲鹤院。 昏昏欲睡的门仆为她开了门,听闻她求见谢五,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要不是林轩久前几日还算受谢五待见,连飞星都对她礼貌有加。她相信门仆恨不得把门板拍她脸上。 差不多在门外等了一刻钟,飞星来了,先是好奇的瞥了眼闻疏静,“林姑娘怎么这么早来了?”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想求公子帮帮我,我有一位长辈昨夜失踪……” 她把关于贺老的一切全盘托出。 飞星得知贺老跟她合作坐诊后,突然问,“就是说,外人看来,在医馆坐诊的人其实是贺老?” “呃,是的。”林轩久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 飞星沉吟道,“你这样说,我还真有点眉目,你先去偏厅等消息。” 林轩久知道自己急也没用,只得依言先去偏厅等着。 跟闻疏静一起焦虑的等待着。 林轩久不知道是谁绑架了贺老,更害怕贺老遭到什么不测。听飞星的意思,贺老失踪似乎还跟她坐诊有关系。 一想到贺老的无妄之灾,完全是因她而起,就为了让她能够坦然赚取养家的钱,她就内疚的不得了。 闻疏静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自责,努力安慰她,“事情未明了,你先不要太急。” 林轩久咬着嘴,她怎么能不着急。 时间点滴流逝,林轩久感觉好似过了几年那般漫长,终于等到从外而来的脚步声。 她兴冲冲的奔出门,“是有消息了吗?” 她跑的太快,没看着路,迎面一头扎进了一人怀里。 “哦!” “嘶——” 两人同时呼痛,林轩久眼泪汪汪的抱着脑袋,跟扶着胸口的谢五打了个照面。 “啊!谢公子,你好啊。” 差点就让你撞得不好了! 谢五没好气的揉着胸口。 看不出来,小丫头瘦不伶仃的,骨头居然这么硬,磕的他生疼。 谢五抬脚进了偏厅,林轩久连忙跟着进去了。 “贺老应当是在县令府里。” 谢五坐下后第一句话,立即就吸引了林轩久的全部心神。 “什么?这又关县令什么事?” 闻疏静却立即明悟了,“是因为县令老娘的病?” 谢五点头。 林轩久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县令老娘病入膏肓,县令家就到处乱抓郎中,估计是听闻益康医馆有个新来的神秘郎中,于是在医馆打烊后,连夜将贺老绑了。 绕来绕去,还是她的过错。 害了贺老! 第58章 无医缘 林轩久蹭的站了起来,“县里府在哪里?我要去!” 谢五不置可否,却是说道,“县令罗青云倒还好,他那个弟弟罗成云是个混不吝,不是能好好说话的人。” “那我也要去,贺老压根不会医术,都是受我连累,我不能不管!” 谢五便不再多言,“我派我的马车送你。” 贺老不知安危,林轩久分不旁的心思想别的,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反倒闻疏静恭恭敬敬的对谢五行礼,“多谢公子。” 借出马车,这是谢五在表态。县令府只要不太丧心病狂,都会给一分面子,不会伤害林轩久。 谢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了。 林轩久匆匆道谢离去,半个多时辰后,敲开了县令府的大门。 “我是益康医馆的郎中,听闻老夫人病重,特来看望。” 门仆皱起了眉头,林轩久早起慌张没怎么打扮,头发只在脑后挽了个髻,额头前碎发随意的垂在脸颊,让她巴掌大的小脸显得越发稚嫩。 “黄毛丫头都来凑热闹,走走走!”门仆不耐烦的赶人,就要关门。 车夫罗田伸手挡住,“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连我们公子送来的人都敢拦?还不快滚去通报!” 门仆认出罗田,当即吓了个半死,两股颤颤,声音都打着抖,“对、对不起,小的这就去通报。” 林轩久顺着扶门的胳膊,看到罗田憨厚淳朴的笑容,差点觉得刚才怒斥门仆的一幕是她的错觉。 她突然有点好奇谢五的身份了。 不论飞星还是罗田,都好似非常有威慑力,可怎么作为主子的谢五却反而显得格外低调。 就连门仆回来,引她进内院的路上,林轩久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只有她受到邀请可以进府,闻疏静与罗田都留在了府外等她。 县令府内里建的十分奢华,遍地都是奇石名花。绕过两处庭院,门仆引他们直接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屋里浓浓的药味,吸一口气都是苦的。 罗青云正坐在床边,捧着一碗药,劝说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娘,你就喝一点吧。这是从清河州请来的孙神医给开的药,这次一定有效!” 老太太靠着引枕,双眼无神的盯着床幔,不说话,不开口。 罗青云又劝说了半天,老太太仍是不为所动,他只得无奈的放下药碗。 这才走出里间,不耐的扫了一眼林轩久,顿时愣了,“是你?” 这段时间他没心思办公,总共就认真审了那么一起私卖家属的案子,还是因为飞星在一旁监审。 转眼又看到了苦主家人。 他再联系通传人的说法,顿时有些明悟,“你是谢公子的人?” “我并非受谢公子指派,他只是为我做引。因为令弟绑了我的长辈,我不得不来。” 罗青云表情有一丝尴尬,很快就恢复了,“你的师父?” 他弟弟几乎把响水县的郎中都找过,可无一人能治好母亲的病症。 “不是!只是我的长辈,他并不懂医术。” 罗青云眉头几乎拧起,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 林轩久连谢五的眼神杀都能免疫,罗青云的目光都是小意思。 她安安静静的站着,仰头不卑不亢的说道,“若令弟掳人目的是为了给令堂治病,那么我来就好,还请放了我的长辈。” 罗青云上下打量她,“你懂医术?” “略通一二。”31小说.3yxiaoshuo. “那你先来看看。”罗青云让开位置。 “好。”林轩久走到老太太身边,扶着她的手腕号脉。 又询问起了老太太的病症,吃了什么药。 罗青云见她问的有鼻子有眼,挺像那么回事,耐着性子都一一解答了。 林轩久沉吟,“就是说,郎中都认为老夫人是中风?” “对,可惜吃了好些日子的药,母亲不但没有起色,反而越发虚弱,现在已经没力气起身了。” “老夫人发病可否为抽搐、手足震颤,却没有口眼歪斜或者半身不遂?” 罗青云讶然瞧着她,分不清她是刚诊出来的,还是已经听闻了其他郎中描述,“是。郎中都说这是中风早期的症状。” “不同,老夫人不是中风,是饮邪。” 罗青云眉头再度拧起来,“你是说全县的郎中都诊错了?” 小丫头片子未免太过狂妄了! 林轩久抬起婉约柔和的眼,轻轻地颔首,“是的,他们都诊错了。” 罗青云额角微跳,她要不是谢公子的人送来的,他现在已经下令拖去杖责了。 胡说八道,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的长辈……” 罗青云不耐烦的叫了小厮,指派给林轩久,“带她去领人。” 林轩久掉头就走,这种病人家属,她还不乐意治病呢! 行医治病,也讲究个医缘。 医者跟病患没有缘分,病患家属不信任医者,那这病自然就没得治了。 同样,林轩久也不喜欢罗青云一家的作风,从上到下,皆是嚣张跋扈,品性实在堪忧。 罗青云的弟弟强硬逼迫郎中行医,给林轩久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 若她受到礼待,出于职业道德,她也会忍着不悦为老太太治病。可罗青云压根不相信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跟着小厮,林轩久去了老太太隔壁的院子。 只是一墙之隔,另一边的院子简直乌烟瘴气。十来位郎中急的团团转,却被守在门口的家仆拦住,吃喝拉撒都挤在一个院子里。 “小哥,求求你通报下吧,李郎中他真有些不好。” 家仆不屑道,“你们自己不就是郎中吗?连他都治不了,还怎么有脸给我们老夫人治病?” 他们是郎中不假,可一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治疗条件不好,不利于休养。 二来,他们也确实能力有限,治不了。 林轩久一眼就看到了贺老。 贺老倒是还好,除了衣衫发型有些凌乱,大体精神还不错,也不跟其他人凑热闹,一个人站角落里。 “贺老!你有没有受伤?” 林轩久扑到贺老身边,上下检查他。 “小阿九?!你咋也来了?他们把你也抓了?”贺老看到她,却是比她还急。 林轩久忍着眼眶酸涩,连连摇头,“我没事。” 还好贺老无事,不然她会内疚死的。 第59章 身份揭露 郎中见又有人进来,面上神情越发悲戚。 贺老示意林轩久去看被围起的角落,“昨天有个郎中不知怎么被打了,他们都没办法治,阿九你能不能给他看看?” 林轩久知他心善,没有拒绝。 拨开人群,看到了那位受伤的李郎中。 李郎中额头包着绷带,上面还渗出鲜血,面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林轩久摸上了的手腕,一边号脉一边询问,“头晕吗?有没有恶心感?” 李郎中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的答道,“还行,站着有点头晕,躺下就好多了,不咋恶心,但是吃不下东西。” 小心揭开绷带,林轩久不由心惊肉跳。 是钝器所伤,有些严重,只怕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她不敢也不想问李郎中是怎么伤的,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医者的素质,压下了无关的情绪。 冷静打开药箱,给李郎中重新清理伤口,将百宝丹的保险子碾碎,敷在伤口上。 保险子的药效是经过冯清风的试验,证明确有奇效。 处理好外伤,她看院子里有准备干净的药锅,又临时凑了点镇痛的内服草药,借用药锅煎好,喂李郎中服下。 不消片刻,李郎中的脸色逐渐缓和,不再如初见时那般骇人。 一众郎中早就留意着她,可谁都不敢出声,生怕妨碍到她。 眼见李郎中好转,这才有人上来结交,“姑娘的伤药真神奇,医术也了得。在下宏舒医馆的郎中,不知姑娘贵姓,何处行医。” “我名林轩久,益康医馆的郎中。” “哦!你该不会就是益康医馆新请来的那位丑医……的徒弟吧?” 说话的人忍不住瞥了眼贺老。 贺老背着手,笑眯眯的不言语。 林轩久也没解释,又寒暄两句,跟贺老准备离开。 忽然见一位绛红色长衫的男子迎面快步走来。 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多出头,五官生的周正,可惜眼角带了些刻薄,生生破坏了的美感。 “你干什么去?谁允许他们出来了?”罗成云语气不好。 看周遭下仆垂着头瑟瑟发抖的样子,林轩久心里对来者身份有了底。 县令那位嚣张跋扈的弟弟罗成云。 林轩久不卑不亢的答道,“我已经见过令堂,只是令兄不相信的我诊断,我们便出来了。” 罗成云在打量她。 那个受伤的李郎中是他昨天一怒之下令人打的,即使打伤了他仍没打算放人,反正县里郎中都在这里。 李郎中在这里治不好,出去也一样治不好。 谁知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没多久,他就得到通报,说李郎中好转了。 一个女娃娃难道比满院子的资深老郎中医术都厉害,他不信邪的立即赶来了。 他慢悠悠的说,“据说益康医馆新来的丑医医术了得,是名不会说话的哑巴老头。” “贺老并不懂医术,他是我请来为我打掩护的,真正行医的人一直都是我。” 林轩久抢先答道,努力把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反正贺老被逮了来,这事肯定瞒不下去了。好看小说.haokanxs. 事已至此,贺老也只得清了清嗓子承认,“我不哑,也不会医术。” “哦,那么就是说医术了得的人是你了?” 罗成云的目光犹如毒蛇。 “是我。” “你是闻老儿从哪找来的?他居然允许你做这种事。”罗成云眼睛微眯。 林轩久抿嘴不言,罗成云居然二话不说,跟拎小鸡崽似的,提着林轩久领子返回宅院。 末了还吩咐下仆,“把那老头扔出去。” “喂!放开我,你哥说我可以走了!”林轩久被领子勒的上不来气。 “我说你不可以走。” 罗成云不为所动,直接把她又拽回老夫人的院子。 毫不客气的把她扔进内堂,“给我娘治病,治不好就别回去了。” 林轩久气结,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胁迫着治病,她站起身怒道,“你哥不许我治。” 罗青云从老太太卧榻前出来,不悦的瞪着弟弟,“她是闲鹤院那边送来的,不要太过分。” “怎么,那人再强,难道还管的了我们请郎中治病?” 罗成云顿了顿,结合林轩久方才表现,说道,“闻清谭那个是个认死理的,特别犟。能得到他的认可,这小丫头片子应当有几分本事。” 林轩久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你说,我娘什么毛病?”罗成云直接押着林轩久去老太太塌前。 林轩久无奈只得把刚才的诊断又说了一遍。 一直表情空洞的罗老太太眼珠动了动,转向了林轩久,嘴唇微动,“我不是中风?” “不是。”林轩久笃定的说。 罗成云连忙问,“你要怎么治?” “老夫人病因是心肺阳虚,致脾湿不升,胃郁不降,饮食不能运化精微,变为饮邪。以加昧理饮汤可治愈。”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罗青云有点意动,“你开方子。” 林轩久依言提笔写了张方子。 “于术四钱,干姜五钱,桂枝尖二钱,炙甘草二钱,茯苓片二钱,生杭芍二钱,橘红一钱半,川厚朴一钱半。” 罗成云拿着方子走了,林轩久知道他是拿着方子给其他郎中过目,便坐着静候。 罗老太太打量了半天林轩久,眼含不屑,“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会懂什么医术?我不吃她开的药!” 林轩久被斥责也没有不悦,神色悠然,静静听着,没有半分异色。 罗成云很快阴着脸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过四旬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 “孙神医说你开的方子跟我娘的病症完全相斥!” 孙经仪抱着手,傲然的瞥了一眼林轩久,“你才多大?读过几本医术,看过几个医案,就敢乱开药方?别为了彰显自己,就拿人命关天的事情当儿戏。” 就算诊断不同,也不能完全相反啊! 孙经仪自信的说,“老夫人病症就是中风,我之前开的药方,先吃三帖。” 出于职业道德,林轩久提醒他,“你诊错了,你再看看。老夫人她脉象细滑,可中风的脉象是浮缓……” 第60章 奚落 孙经仪冷哼,“老夫行医数十载,还需要一个小娃娃教导怎么号脉吗?” 他是清河州成名已久的郎中,给太守、总兵这样的高官治病,自然有他的傲气。 别说对林轩久,就是连罗青云都没真的放在眼里。 林轩久做最后的努力,“老夫人的病因,不在气血淤积,而是心肺气虚不足导致的气血亏空,若是按照中风来治疗,会加剧她的病症,饮邪偏积为害,到时候,只怕会硬生生拖成中风。” 老夫人眉头倒竖,气的大骂,“你居然敢诅咒我,把这个嘴贱的丫头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掌嘴!” 罗青云也不悦的冷哼,“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眼里还有尊卑吗?” 罗成云气笑了,直接把方子甩她脸上,“你逞强也得有个限度,害了我娘,你赔得起吗?” 林轩久拾起药方,“两位老爷不信任我,我也无话可说。” 现代的医院都会有医闹,更何况在这个权贵大过天的是朝代。 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鬼。 她已经尽力了。 老夫人气的面色紫红,不住的捶着床板,反倒开口要求,“去把孙神医的药给我端来。” 罗青云大喜,一叠声的应了,令人去把药热了端来。 母亲被林轩久一激,反倒听了劝,这算是好事,对林轩久他懒得再加责难。 而且毕竟是闲鹤院送来的人,脸面上得过得去。 罗成云脸色阴沉,对林轩久冷声道,“滚吧。” 林轩久捏着方子圆滚的滚了。 麻蛋的,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受过气呢,这么嚣张的病人跟家属,活该老太太要受罪。 还有那个自负的孙经仪,治病大事,还这般草率敷衍,也不知道怎么混上神医这个名号的。 说真的,林轩久都为这个沽名钓誉的郎中感到羞耻。 她长舒一口气,罢了,她已然尽力,其他事就听天命吧。 林轩久走出县令府,谢五的马车已经不在了,应当是之前接了贺老离开。 站在县里的街道上,匆匆过往的行人车马中间,林轩久格外的渺小孤单。 忽然一声吆喝传来,“林姑娘,这边!” 林轩久顺着声音抬头,斜对面酒楼二层的最靠边的栏杆边,飞星正对她招手。 一股莫名的暖流划过心头,她眼睛一热。 连忙借着低头赶路的时候,将眼泪收了回去。 她走到酒楼门口,飞星已经下楼来迎她,“嘿,林姑娘你还好吧?先上楼,公子在等你。” “谢公子?” 林轩久自己都没发现嘴角正疯狂上扬,在县令府受的一肚子气瞬间雪融消失不见。 谢五坐在二层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可看样子都丝毫未动过。 林轩久给他见了礼,笑眯眯的问候,“公子好些了吗?每天有没有坚持药浴?” “嗯,有。” 谢五简言意骇的点头,林轩久见他没有反对,就凑过去,给他号了脉。 “确实还好,正在恢复,还要坚持几天药浴,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待寒气彻底拔除,就可以适当吃些重口味的了。” 林轩久说完,就见飞星一脸苦色,她好奇的问,“你为何这个表情?” 飞星偷眼看谢五,立即接到一枚眼刀,当即闭嘴不敢言语。 林轩久奇怪的歪头,“谢公子怎么了?”163.163xiaoshuo. “无事。” 林轩久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谢五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让县令为难你了?” 是哦,她刚拜托人帮自己办事,都不记得见面道谢,她羞愧的说,“谢谢公子帮我,要不是公子,我不但没法救出贺老,可能连自己都落在里面了。” 谢五微愣,沉下脸,“罗青云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 林轩久偷眼看,更弄不懂他的情绪了。难道谢五不是因为县令的事感到为难吗? 飞星拧着眉头,“罗青云还真是小人得志,区区一个县令就猖獗成这样。” 他转头对林轩久说,“他要欺负你了,要跟我们公子说。公子只是懒得收拾他,县令而已,弄死都不是多大的事。” 呃…… 那是朝廷命官,弄死就是天大的事好不好! 林轩久诚恳的说,“真没有为难我,我好得很呢!谢公子不要为我担忧。” 谢五说,“罗青云是地方官,你尽量不要与他针锋相对。” 罗青云毕竟地头蛇,他不可能时时护住她。 “嗯嗯。” 不来找她的麻烦,她就千恩万谢了,哪里敢去跟人家针锋相对。 谢五说,“坐下吃饭。” 林轩久受宠若惊,十分意外,“这、不太好吧。” 这么丰盛的佳肴,特意请她的吗? 飞星给她拉开椅子,“你快坐下吧,公子等你好久了,菜都等凉了。” 林轩久更不好意思了。 谢五已经执起筷子,优雅的夹菜开吃。 这酒楼菜品口味极好,烧咸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酥肉腌制入味,面衣又薄又脆,一点都不觉得干;麻辣豆腐更是爽滑,浇汁香辣可口,特别下饭。 谢五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林轩久倒是吃了个饱。 而且因为太好吃了,她还吃撑了。 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林轩久觉得得给自己准备些山楂丸。 飞星忍不住劝说,“公子,你昨天就没吃多少,你再吃点吧。” “谢公子食欲不振吗?” 这么好吃的菜,他都吃不下? “公子按照林姑娘的吩咐,吃的膳食少辣少油,可是厨子都做不好,他就不爱吃。” 飞星顶着谢五的飞刀眼,硬是说完了一整句。 林轩久瞪大眼睛,“不吃饭那怎么行,谢公子咱们快回去,我来给你做饭。” 谢五神色缓和了些,“不用回去,你就去酒楼后厨给我做些吧。” 飞星连忙跟着解释,“这酒楼时咱们公子的产业。” 林轩久总算回过味儿来了,弄了半天,原来是某个傲娇公子,馋自己的手艺,可惜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顿时好笑又无奈,“谢公子,你是的我的大恩人,有能用上我的地方,直说就是了。” 她能做到的,一定会竭力去做。 谢五微愣。 说反了吧,明明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第61章 入股酒楼 不等他再说,少女已经飞奔而去,赶着给他做饭了。 林轩久直奔后厨,无人阻拦,甚至主厨还特意腾出了两个炉灶给她。 酒楼食材齐全,锅里有熬煮的鸡汤骨头汤,各类新鲜肉类,她还在角落看到几个半熟的凤梨。 林轩久猜谢五应当是饿了很久,为了赶时间,她决定做点快手菜。 酸甜的菠萝咕咾肉再搭配一碗阳春面,好吃又养胃。 她舀了几勺鸡汤,尝了尝味道,觉得太过油腻。取了一块紫菜放在鸡汤表层,待吸饱了油脂,即将下沉时候,快速将紫菜捞起。 再尝鸡汤,口感顿时好了不少。 林轩久又将香菇切片,放进鸡汤里。 香菇也很能吸油,而且加香菇炖煮,还会增加鸡汤的鲜味。 她又取了鸡蛋,准备和面。 林轩久和面也有技巧,加了稍许的盐巴,用纯蛋液调和,能让做出来的面条更加劲道,有嚼劲。 面团揉好,盖上湿布,醒面。 林轩久挑拣了几条猪排骨,去骨后肉切成小块,加盐、料酒、生粉腌制片刻,菠萝切小块,淡盐水浸泡。 此时面团软硬适中,刚刚好,林轩久将面团一点点揉搓擀开,切成面条,下到沸水里。 趁煮面的时候,她将腌制好的猪肉片挂鸡蛋,拍干淀粉,入热油锅内炸熟,捞出。 重新起锅,放油,将葱段、蒜茸、青红干椒爆香,再放入新鲜青、红椒与菠萝炒熟,放入白醋、番茄酱、白糖、精盐、楂片、胡椒粉调成的味汁,再放入炸好的猪肉翻炒,一道鲜香的菠萝咕咾肉即成。 另一边锅灶里的面条也刚好煮熟,在碗底加一勺酱油、一勺猪油,少许盐,一把切碎的大葱叶,淋上炖煮好的鸡汤,放上几朵烫熟了的青菜。 阳春面大功告成。 谢五等的饥肠辘辘,满桌子辛辣的菜肴冷掉后,红油格外刺鼻。他不悦的让飞星撤去残羹,突然间,他闻到一股清淡的鲜香。味道与浓重的红油完全不同,柔和而且清爽。 林轩久捧着面条与咕咾肉进来,因为赶得急,出了一身汗,额前的碎发都黏在脸颊上,衬的脸蛋红扑扑的。 谢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递给她一只帕子,“慢点跑。” “等急了吧,尝尝看。”林轩久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随手收进怀里,“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谢五依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爽滑劲道,鲜美异常完全不油腻,还带着香菇的特殊香气。 再夹一筷子酸甜微辣的咕咾肉,菠萝有点生,水果的酸味很重,却刚好打开了他的食欲。 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一大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原本饥饿几乎打结的肠胃,暖洋洋的特别舒服,身子也热乎起来。 谢五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打了个嗝。 林轩久眉眼笑的弯弯的,“时间赶得太急,临时随便做了点,还好能合你的胃口。” 飞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何止是合胃口啊,心道你这是没看到昨天公子是怎么挑剔厨师的,这个不好那个不行的,数落的厨师几乎要投河。 谢五优雅的抹了嘴,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入股酒楼?”398小说.398xs. 他说,“福运来经营遇到瓶颈,我一直考虑该如何改善。你给了我新思路,你的养生药膳很有市场。你每个月教酒楼的厨子至少三道新菜,我给你三成利。” 这就真的是天大的惊喜了,林轩久不敢相信的问,“真的可以吗?” 她有考虑过如何把药膳推广开来,把食疗融入生活中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还未想到如何该如何施行,谢五居然直接帮她实现了。 能在成熟的酒楼推广,简直事半功倍! 飞星说,“当然可以啊!酒楼都是公子的,他说了算。” 林轩久却是立即回过味来。 酒楼生意很好,人来人往,眼下分明还不是饭点,大堂的位置就已经占的七七八八,二楼包厢更是全满,一点都不像萧条的样子,哪里是经营不善了? “谢谢公子的好意,酒楼生意这般好,还是不要轻易转型。我虽然有些手艺,可不值得公子如此付出。非我努力所得,我拿着实在无法心安。” 她俏皮一笑,“公子喜欢我做的菜,我经常去给公子做就好了。” 谢五怒瞪飞星,几乎要用眼神把他凌迟了,叫你多嘴! 再转向林轩久,杀意瞬间尽消,他蹙眉道,“你的手艺值得,我是相信你的药膳能为酒楼赚更多的钱,才邀请你入股。” 林轩久十分心动,可是三成利也太高了。 她只是提供菜谱,又不管经营又不管烹饪。 “这样吧,我把我所会的药膳编成食谱,交给酒楼,酒楼分我半成红利。” 她相信这样大的酒楼,半成红利的收入也非常可观。 半成也太寒碜,谢五执意要求下,林轩久接受了一成红利。 谢五思索片刻,对她纯净的眸子,点头,“好,就依你的意思。” 林轩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公子!” 当即就借了笔墨,把今日做给谢五的阳春面与菠萝咕咾肉的秘方写了下来,交给酒楼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名叫陆庆棠。 捏着菜谱秘方笑的见牙不见眼,拉着林轩久不住商讨什么时候再来提供新菜谱。 技术入股并没有受到酒楼经营方的反对,让林轩久略微放下心。 她还怕谢五给自己分红,会引得酒楼不满呢。 陆庆棠说,“可惜没能尝到姑娘亲手做的菜品,刚才就听后厨说鲜香四溢,口味异乎寻常。还有姑娘的药膳思路,也有非常大的商机。来我们酒楼的顾客,大都家境殷实,对养生方面很是在意。推出药膳,应当会大受追捧。” 他是个商人,对商机有非常敏锐的嗅觉。得知林轩久懂得制作药膳时,他立马有了一套完整的经营思路。 时下富贵人家流行吃药膳,可惜懂药理的郎中不会做饭,会做饭的厨子不懂药理,药膳若保全了药性,那口味简直惨不忍睹。 就像谢五原先听到药膳就是一脸菜色,实在是给那种奇奇怪股味道的羹汤吃怕了。 若是能有酒楼推出,保留药性又美味好吃的药膳,那就将是一个崭新的发展方向。 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 第62章 反常 陆庆棠非但没有反对谢五的要求,对林轩久的入股简直举双手双脚的支持。 “林姑娘,你什么时候能传授药膳的秘方?哦,对了,你能不能推荐个知根知底懂药理的人,给做药膳的厨子当顾问。” 谢五冷哼,打断了陆庆棠的喋喋不休,“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谢大公子要带人走,哪个敢留。 陆庆棠跟林轩久只能无奈再重新约定见面时间。 林轩久跟着谢五出了酒楼,感觉未来都光明了起来,一直以来压在她肩头的经济压力,突然就卸下了。 要做的事情还非常多,可她觉得非常的有干劲。 她对谢五说,“我要先去看看贺老,下晌的时候再去闲鹤院。公子晚上想吃什么呢?” 谢五见她欢喜,心中不由得也愉快了起来,“乳鸽。” 上次吃的红烧乳鸽非常美味,骨头都是酥脆的,让他回味无穷。 “行!这次我早点过去,时间充裕,我可以再做个脆皮烧肉。” “那是什么?” 飞星凑过来好奇的问。准备询问的谢五默默的闭上了嘴。 “五花腩煮熟后再烤制的菜品。经过高温烤制后,多余的油脂会溢出,成品口感完全没有油腻的感觉,皮咬下去很爽脆,肉咬起来鲜嫩多汁,趁热裹上白糖一口咬下去,唇齿间弥漫着脆、香、甜,那滋味不要太美味了!” 谢五板着脸,不露情绪,“好,做这个。” 说完便上了马车,飞星连忙央求林轩久,“林姑娘,阿九姑娘,这次你多做一点,让我也尝尝。” 林轩久忍笑,答应了。 目送马车离去,她转身赶去闻家。 闻家见到她非常高兴,闻夫人拉着林轩久,不住数落儿子,“我还当疏静是个性子靠谱的呢,可他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县令府,自己跑回来了,真气死我了!” 贺老也说,“看你平安回来,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县令府的人,哎,不提也罢。” 闻疏静被说的满脸通红,对林轩久歉疚的说,“我跟贺老在门外等了好久不见你,便想先送贺老回来,再去接你,谁知道就正巧错开了,阿九,实在对不住。” 林轩久洒然一笑,“这都不是大事。”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小事情。 她对贺老说,“今次是我连累了你,都是我的过错,今后……还是不麻烦贺老您了。” 大不了少些诊金,她可以想别的谋生手段,总好过让贺老涉险。 贺老瞪眼,“我可还惦记跟你演戏得的分成呢,一天几百文钱,这般好事,我怎么舍得?” 林轩久心中微暖,知道贺老这是在安慰她。 因为她,遭遇这等无妄之灾,贺老非但不责怪她,还处处为她着想。 她有些迟疑不定,要不要继续跟贺老坐诊行医。 闻夫人知她心中所想,摸着她的头说,“做郎中,总会遇到些事情,阿九你要考虑清楚,万不要辜负你的一身本领。” 贺老说,“阿九,陪你坐诊,看你给人解除病痛,我是真心感到高兴。阿九有本事,你的医术不该被外貌偏见束缚。等你闯出了名声,我才能放心的功成身退。” 这样一群真心为她着想的人,再推辞就矫情了,也会伤了他们的心。 林轩久点头,“那就再麻烦贺老一段时间了。” 从闻家出来,林轩久乘了牛车回清水村。 她得先回家给赵氏报个平安。 才进村子,村民瞧见她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对。 有个热心的圆脸大婶叫她,“阿九,你快回家看看,听说你弟弟给狗咬伤了。”美丽小说.ilixs. 阿迁? 林轩久才松下的心,又紧绷起来。 她攥紧拳头,都来不及道谢,拔腿往家里跑去。 在刘家院子外跟阿春撞上,阿春模样有些焦急,见到她当即眼睛一亮。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阿迁他被村头的大黑狗给咬伤了。” 林轩久冷冷的瞪着她,阿春态度跟之前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热情的十分刻意。 “阿迁在哪?” 她不相信人会在短时间内改变,更何况阿春态度再热切,依旧改不了隐藏在眼底的深深恶意。 阿春被她的冷淡噎个半死,心里嘱咐自己不能坏大事,才压下愤怒,挤出笑容,“二婶婶带他去隔壁村找刘郎中了。” 那个赤脚郎中。 林轩久没言语,进屋转了一圈,果真没见到赵氏跟阿迁的身影,决定动身去隔壁村。 阿春连忙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二房的家事,就不劳烦你了。” 林田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十分诚挚的说。 “阿九,之前是我们家里做的不对,爹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就不要再记恨了,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明事理的好大哥。 可林轩久不敢信他。 林田又说,“去隔壁村路途遥远,我去找里正借牛车送你们吧。” “不用,谢谢大堂哥。我走过去就行。” 说完转身就走,她惦记阿迁,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被狗咬伤,伤的重不重。 林田只好无奈的回了屋。 居然没有执意相送。 林轩久不仅没有放松,心反而提起来。 原以为林田要跟阿春在半路对她使坏呢。 林轩久紧了紧药箱,幸好背着药箱,里面有她配置好的毒粉,关键时刻能应个急。 林田没跟来,可阿春却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一路黏着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好似很关心二房家,却明里暗里的在打听她最近在干什么。 林轩久随口答她,“在县里坐诊。” “坐诊?你吗?有诊金收吗?” “有。” “多不多?”阿春流露出了明显的贪婪。 林轩久恍若未觉,随口应道,“还是五十文嘛。”说完才意识到不该同她讲,懊恼的瞥了一眼阿春。 阿春眼睛直转,心叫,我的个乖乖啊。 这个傻子居然也敢收五十文的诊金,那一天看十个病人,就得五百文钱! 抵得上他们家一个月的收入了! 阿春心里酸的要死,看着林轩久秀丽的侧脸,嫉妒几乎要溢出胸口。 可转念想到她待会的下场,心里又畅快了。 第63章 将计就计 林轩久从未错过阿春的神色,心里冷笑。阿春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全落进了她的眼里。 两人走出清水村,沿着小路,从大阳山山脚走个三四公里,就能到隔壁村儿。 只是途中要路过一段树林。 林轩久眼见路边的植被逐渐茂盛,树荫遮天蔽日,连午后的烈日都被透不过。 她突然停下脚步,惊叫一声,“我的袋子呢?” 阿春一愣,“什么袋子?” 林轩久慌乱的翻找,摸遍全身口袋,还打开了药箱寻找,可惜一无所获。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欲哭无泪的说,“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一听钱袋子没了,阿春也急了,“找不到了?装的钱多么?” “今天发了诊金,全装在袋子里呢!” 林轩久手指拧的发白,咬牙道,“我要回去找。” 阿春都来不及制止,林轩久背起药箱掉头走向来的路。 “哎,等等!” 阿春这才醒悟过来,吓的大惊失色,连忙去追。 可林轩久好似生怕找回去的晚了,钱袋子就会给人捡走,走的飞快。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要走出树林,阿春尖声大喊,“阿九,傻子!叫你呢,不许跑!” 林轩久加快脚步,甚至跑了起来。 眼看就要跑出这段路,突然斜地里跳出一个人——林老太。 林老太矮胖的身躯像炮弹一样扑到林轩久,手里捏着一张帕子,将她的尖叫与呼救一并捂住。 林轩久不过十四岁的少女,又生的瘦小,细胳膊细腿的,比力气,哪里是做惯了粗活的林老太的对手。 林老太眼睛里泛出歹毒的光,死死的用帕子捂着她的嘴。 还催促阿春,“愣着干嘛,摁住她的腿啊!” 阿春连忙依言照做。 任林轩久奋力挣扎,完全脱不开这对恶毒奶孙俩。 很快她的挣扎变得微弱,最后合上眼一动不动的睡去了。 林老太这才松开人,阿春担忧的问,“这样行吗?要不再捂一会儿?” “你没听你二哥说,这可是宵香阁最好的迷神药,捂了这么久,就是头牛也该药倒了。” 林河弄点这种小玩意还是有用,林老太满意的拍拍林轩久的脸,“啧啧,小贱蹄子,活该你有这个下场!谁让你要跟我作对。” 阿春提醒她,“别弄坏了她的脸,主薄派的人说了,坏了脸的不要!” 林家承诺给个闺女,不要阿九,就是她了。 阿春生怕林老太弄伤了林轩久。 “嘁,便宜这贱人了。真想狠狠打她一顿。”林老太不忿。 阿春连忙安慰,“算了,送到县主薄那里,不比打她一顿解气!” 她紧张的伸头探看,“不知道主薄派的人啥时候来。” “应该快了。”林老太起身,嘱咐阿春,“你留下看好傻子,等我回来。” 阿春拉紧林老太,“阿奶你干啥去?” 林老太说,“我回去找找傻子的钱袋。” 她已经搜过林轩久身,确实没找到钱袋,也没摸到银子。 看来傻子刚才不是说慌,可能钱袋真丢路上了。 阿春一听也心疼钱,“那你快去,找到了就回来。”全球小说. 林老太应了,匆匆沿路返回。 阿春守着林轩久,看她睡的不省人事,笑的十分恶意。 幻想着她受辱,觉得无比畅快。 很快她爹就能被放出来,还能从宵春阁得到一大笔银钱。她大哥又有银子读书,等考上了举人老爷,她就是官家家眷。 她一定要嫁给县里最有钱的老爷,住那种有雕花窗户的大屋子,每天被人伺候着吃饭起床。 “呵呵呵……” 阿春被自己的幻想乐得傻笑,好似自己已经是有钱人家的阔太太。 可是视线下垂,陡然跟一双黝黑锐利的眼睛对上,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轩久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跳起来一针扎在她的颈部,又飞速在她头顶扎下几针。 阿春瞬间失去了意识。 确定阿春晕了过去,林轩久飞速的打开药箱,取出一颗清神醒脑的丹药,囫囵吞了下去。 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了。 林轩久长舒一口气,好险! 她摊开手掌,疼的直抽气。小心翼翼的取下深入皮肉的银针。 她掌心原就扣着一把银针,刚才事发突然,林老太冲出来时,她都打算出手,可闻到帕子上的气味,她突然想到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 大房一家在清水村名声已经臭了,万不敢再做公然卖她的事。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将她诱离村子。 周遭也就这处树林,相对隐秘。 林轩久有九成把握,交易她的地点,就会是这里! 单纯的戳破林老太的计谋,并不能让他们受到教训,她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她便装作被林老太迷晕,实际上靠着银针刺痛保持清醒。 这个做法看似很冒险,可林老太用的迷神药,远不如现代麻醉药那么有效。 在知道麻醉原理下,她镇定的科学呼吸,能让药物吸入量降到最低。再加上她用银针扎自己,疼痛刺激,能让她一直保持清醒。 匆匆处理好伤口,林轩久将自己与阿春的衣裳交换过来。 她生的瘦小,大了阿春两岁,可身形并不比阿春高多少,交换了衣服也不会觉得突兀。 她把阿春摆成了面向下的姿势,正要找地方藏好。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林姑娘。” 差点把她吓的魂都飞了。 谢五歉然的看着脸都吓白了的少女,“吓到你了。”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林轩久捂着胸口,还以为自己计划被撞破了。 谢五耸肩,没做应答,下巴往官道另个方向微扬,“他们要来了,我带你走。” 林轩久眼底露出黝黑细碎的光芒,“你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谢五奇怪的反问,“他们既然起了害人的心思,就该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林轩久勾起嘴角。 她没看错,他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由着谢五提着她的衣服后领,整个人被拽着飞快离开此地。四周景色飞速倒飞,耳朵尽是被风倒灌的呼呼声。 林轩久,“……” 这叫带人? 还有,也跑谢五的太快了吧! 怎么做到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居然真有这种传说的东西啊?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谢五已经停下了,放她自己走。 第64章 阿迁被伤 谢五面色有些发白,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轩久连忙要给他号脉,谢五避开了,“无事,好久没活动了。” 他们仍站在官道上,只是远离了林老太设伏的地方。 林轩久忍不住回头,不知道自己计划成功了没有。 “会成功的。”谢五好似知她所想,淡淡的笑道,“飞星会帮忙把你阿奶引走。” 林轩久放下心来,表情都没有变一下,“那不是我的阿奶。” 谢五不置可否,说起了另件事,“你的弟弟确实被咬伤了。” “什么?!”林轩久语气瞬间变了调,她还以为是大房为了诱骗她离开村子的借口呢! “他在哪儿?怎么样了?” 哪怕强作镇定,手依旧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谢五眼底笑意更深,这小丫头,并非真的薄凉无情,她只是对敌人冷酷,对自己人还一如既往的心软。 这样很好。 不枉他听闻暗线汇报,就立即赶来救她。 她有自己的原则,善良却不圣母。聪明、勇敢,还很有本事。 哪怕没有他,她都不会有危险。 林轩久有成大事的资质。 谢五说,“你娘带你弟弟去了县里求医,还未回来。” 说话间,官道驶来一辆马车,离得近了看到车辕上的罗田。 是谢五的马车! 谢五拉她上车,“坐车快点,我送你去。” 林轩久看着谢五清隽冷峻的脸庞,心中的慌乱渐渐安定下来,没有矫情的挽住他的手,“麻烦谢公子了!” 扶着他的手,登上了马车。 马车直奔响水县。 她不知道谢五是怎么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也没问他怎么恰好会出现埋伏她的地方。 有些情,她记在心里就好。 马车停在了益康医馆,林轩久跳下车,直奔大堂,刚好看到郭常,立即拉住他,“看到我弟弟了吗?” 郭常大喜,“林姑娘?阿迁在呢,跟我来。” 林轩久当即去了内里的诊室,看到躺在诊台上的阿迁,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了四个獠牙咬出的血洞。 伤口不大,但是深,而且动物咬伤,怕会感染。 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这样的小伤,放在村里不该那么大惊小怪的。 她瞥向手足无措的赵氏,不知她怎么想的。 阿迁本来板着无甚表情的小脸,看到林轩久进来,立即委屈的叫了声,“阿姐,疼。” 叫得林轩久心立即软了,不住细声安慰他。 “阿迁不怕,阿姐在,你不会有事!” 她连忙净了手,接过了其他郎中的的活儿,给阿迁清理伤口。 为了减少阿迁的痛苦,林轩久快把上下两辈子的本事都拿出来。 清理干净之后,挤掉脏血,再敷上外伤特效药,保险子。 大概是保险子里的镇痛效果起了作用,阿迁好受不少,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新书包网.51aslz. 林轩久忙着去抓补血消炎的药,亲自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赵氏面前,“阿迁怎么回事?” 赵氏忐忑不安的说,“今天你走了之后没多久,阿迁送你爹去谢大善人那儿。坐牛车,按理说阿迁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可眼看着过了正午,还没见到他的面儿。我就出去找……” “阿迁被村里几个孩子堵住,村西头的老钱家的大黑狗刚下了崽,那几个孩子把狗崽打死,绑在了阿迁身上。” 她说,“我觉得事情蹊跷,不敢再留在家里,就带着阿迁来县里找你,可是没找着。我就想着先让阿迁把伤看了。” 谁知道,阿九这般神色慌张的找了来。 赵氏敏锐的感觉到,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她忐忑的问,“阿九,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轩久静静的听完,心底最后那点不忿也消失不见。 她微微一笑,眼底星光斑斓,犹如月光破开乌云,无比耀眼灿烂。 “不,你做得很对!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远离危险。” 赵氏处理没有不妥,林轩久甚至庆幸她娘的当机立断。 只是,心里头还是希望,她娘除了选择逃跑,也该努力抗争一下。 若林轩久没点本事,这次真会中了调虎离山计,被害在半路上。 也罢,急不来。 赵氏改变很多,已经殊为难得。 做成这样很好了,至少免了其他后患。让她少操心不少。 她起身走出去,谢五坐在外面的小几上,捧着茶盏,抿了一口,“要我帮你吗?” 林轩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暂时不用。” 村里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害阿迁,怎么会那么巧,阿迁给狗咬伤了,林老太跟阿春就合伙要卖她。 这也是她认可赵氏做法的原因,大房一家心黑手狠,异常歹毒,若最终的目的是她,那阿迁没被害成功,他们还会再起别的坏心思。 总归会利用阿迁引她离村。 若事情真如她猜测这样,只要她回去,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在这之前,还是守好阿迁重要。 她借了医馆的厨房,做了一顿简单清淡的饭菜,给赵氏端了去。 赵氏轻轻摇头,“我吃不下。” “你得回去。”林轩久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的孩子被害了,做母亲的不想讨回来?” 赵氏神色骤变,抓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也不管是什么滋味,三两口就扒进肚子里。 她问,“我该怎么做?” “去接我爹,让他去找大房闹,询问我的下落。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全村人都叫到。” 林轩久眸子烨烨生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氏点头应下,视线落在阿迁。 林轩久说,“阿迁先在医馆住着,等他服药好点了,我再带他回家。” 赵氏对女儿全心信任,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多少用处,深深看了眼昏睡的阿迁,用力的点头,“好。” 起身走了。 林轩久守着阿迁,等他醒来,药的温度也刚好可以入口。 饱饱的睡了一觉,阿迁喝了药,精神恢复的差不多。 林轩久起身走到外面,没想到谢五居然还没有走,她挤出个笑容,歉然道,“今天不能给你做乳鸽了。” “其他的菜也可以,就像刚才炒给你娘的那样。” 林轩久微怔,“好。” 第65章 准备好戏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林轩久又做了一次白斩鸡,就是第一次去见谢五时候准备的菜品。 那次没有受到待见,不知道最后落到哪里去了。 这次她用心做了,端给谢五,他很给面子的都吃光了。 谢五优雅的用帕子擦去嘴角的酱渍,“天快黑了,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回去啊!”林轩久轻笑着说,可惜眼底毫无笑意,阴冷的可怕。 “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样的眼神。” 谢五打量着她,“充满了仇恨。” 林轩久莞尔一笑,“是呢,要不是谢公子,我就要死在山沟底下了。” “不,是你救了你自己。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谢五说,“我再送你一程。” “谢谢公子。” 有马车自然好,谢五的马车肯定要比牛车安稳,阿迁能少受罪。 清水村的林家。 今天依旧热闹。 王氏跟林老太声音一个比一个高,“阿九她自己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是,指定是她医术不精,害了人遭到了报复!” 王氏说,“我都没问她把我们家阿春拐到哪儿去了呢!” 赵氏恨恨的瞪着她们,有林福给她做后盾,她终于敢硬气的开口质问了,“明明是阿春骗她出村!还说跟你家没关系?” “哎呦喂,阿春哪里骗了她?是带着她去找阿迁了啊!” 林田一脸温和,“二婶婶你冷静些,阿九妹妹不是经常晚归,可能今次也是去哪儿玩了,你先别着急。” 看似在打着圆场,可实际用意却是诛心。 林轩久可是未出阁的姑娘,一天天不着家,玩什么?还不就是暗指她不检点,在勾三搭四。 王氏也阴阳怪气的说,“就是,阿九天天出门,干大事呢!不然咋能一把把往家里拿钱?我还第一次知道县里这么好赚钱呢!” 有些村民的神色产生变化。 大家都穷,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若是哪家突然富起来,心里怎么都会不平衡。 朱兰最听不惯王氏说话,斥责她,“你心里龌龊,不就看阿九赚了钱,你就眼馋败坏她名声。” 王氏连忙摆手,不肯承认,“我可什么都没说。” 朱兰气结,不敢再乱说话,生怕给王氏拿到话柄,抹黑林轩久。 林福却十分认真的点头,“县里确实好赚钱,求医的人特别多。” 林老太翻了个白眼,“说是去县里给人看病,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是背着你们卖屁股,咱家都不知道。” 这般直白的骂词,当即让赵氏气红了脸,“阿九她姓林!” 有这么说自己孙女的吗?林轩久名声臭了,林家还能独善其身? 林田连忙接过话头,“阿奶这也是担心阿九,怕她心思单纯,被人哄走了。” 林老太撇嘴,“依我看她定然是跟哪个男人跑了。没看到冯大爷送礼她都不动心嘛,指定是在县里有相好的大老爷了!” 大房一家,一唱一和,抹黑林轩久的同时,还要给她失踪找个理由。新小说城.xxsc 被林老太提醒,村民都记起前几天大张旗鼓来送礼的事儿。 有些人心里发酸,想着林轩久连冯钰铭那么多的礼物都不心动,弄不好真的是看不上,想要要去县里做阔太太。 当然更多的还是有理智的人,并不被林老太的言语迷惑。 “瞎说,都说了阿九连那么多的礼物都不心动,何苦再要跟着野男人跑了?” “阿九不去县里赚钱怎么办?指着你们给她一口饭吃吗?有你们这样的长辈,阿九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阿九有大本事,去县里赚钱又咋了?谁说女人不能当郎中了?” 由着村民争论不休,里正朱有贵沉着脸并不言语。 经过这么多事,他学了个乖,并不立即下结论。 他压着不耐,瞥了眼蹦跶的林家大房,满眼都是厌恶。 不知道他们又要作什么妖,只但愿阿九不要有事。 村民的议论声随着一辆马车到来,逐渐停歇。 马车直接停在了林家院子门口。 林轩久跳下车,活泼的向车夫道谢。 大房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宛如见了鬼一般。 王氏抖着手指着她,厉声质问,“阿九?!你你怎么会在这?” 林轩久面上带着柔和恬淡的笑容,“那大伯娘认为我该在哪里?” 林老太尖叫一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阿春呢?怎么会是你?” 林轩久歪着头,眼里满是不解,“我去县里找我弟弟,阿春就自己回来了,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王氏惶恐的惊叫,一脸祈求的抓住大儿子林田,不住的摇头。 林田咬牙切齿,同样惨白了脸,但深知大局为重,万不能在此时露出马脚。若是让村民知道他们打算卖了阿九,他们彻底别想在村子立足了。 他给了王氏与林老太安抚的眼神,强作镇定的说,“阿春现在还没回来,我们有些担心。” 林轩久赞同的点头,“那是该好好去找找,她一个女孩子家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林轩久是将他刚才污蔑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们。 可偏偏林田几乎将牙咬碎了,就是不敢反驳。 他做了半天表情管理,压下将林轩久撕碎的心思,正要想办法揭过这个话题,好早些去找阿春。 不知道还来不来及。 谁知道,林轩久那边叫了林福与赵氏,转身从车上扶下了阿迁。 阿迁一整条腿,从脚脚踝到大腿,包了厚厚的绷带,瞧着十分吓人。 连朱有贵都不由愕然,“阿迁小子怎么伤的这么重?不是说就被咬了两口吗?” 林轩久陡然回头,冷笑,“咬了两口?那么大的黑狗,我家阿迁能保下命来,都是他福大命大!” 她也不急着进屋,让林福抱着阿迁。 今天这事,一环套这一环。她怎么会允许就这么平淡揭过呢? “大黑狗不会无端端的发狂咬人,我倒是想问问,我家是做了什么恶事,得罪了乡邻?竟然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往死里害我弟弟。” 她故意把事情往严重的说。 淡淡的抬眸,越过看热闹的村民,锁住了几人。 第66章 好戏 她的眼神实在太可怕,被她视线扫过的人,竟都觉得周身一冷,心里莫名紧缩。 有人心虚的准备偷溜,谁知林轩久眼尖的直接点出名来。 “钱桶家的、洪量家的、王丰王胜家的,你们都说说呢?” 这是这几个孩子,堵了阿迁,引大狗咬他。 被点名的几个孩子的长辈,个个脸色胀红。 王丰王胜立马大声斥责两句自家孩子,赔着笑对林轩久说,“小孩子间闹着玩没轻没重的。” 林轩久不满意这么个说法,即使小孩子间玩闹,这样也未免太恶毒了。 这次敢放狗,下次就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了。 而且看着表情不自然的林河,她不相信这件事情大房没有插手。 她要惩治人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个当枪使的孩子。 她一直留意着大房那边。 自从她出现,有个人直接石化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栽倒——林河。 他的惶恐完全写在了脸上。 当着全村人还有里正的面,他都没能多加掩饰,显然内心的情绪已经无法克制了。 刚才在林轩久点名时,林河终于有了别的情绪,比惶恐更加剧烈的不安,看着林轩久好似看着了恶鬼。 林河恐惧的几乎无法言语,他知道全盘计划,还亲自参与了。因此更加知道站在这里的林轩久是怎么样的可怖。 按照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既然能翻盘,定然转过头来对付他们! 先是阿春,接下来就是他了! 王氏一点都不关心阿迁,满心都是不知下落的女儿,紧紧拽着林田,眼底满是祈求的神色。 她一刻钟都等不下了。 林田只得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僵硬的找着场面话,“要是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学业繁重,我还得温习功课。” 他们想害阿九,可她好端端的在这里,反倒自家亲妹妹不踪影,他们怎么能不急。 此时,他们都不敢去想阿春会遭到什么。 可明明急的几乎要上火,恨不得立即离开,可还偏生不敢言语。 甚至都不敢表现出来,怕被拿住把柄。 林轩久心知肚明,故意拖着时间,不紧不慢的说,“大堂哥先不要走,我弟弟受了这样重的伤,你也不过问一下嘛。” 王氏怒道,“你弟弟受伤关我们家什么事?” 不少有眼力的村民,机敏的嗅到了不对。 林家大房态度太奇怪了! 结合他们一直跟二房不对付的经历,只怕其中另有猫腻啊! “都是林家人,阿迁小子受伤了,大房一家也给留下听听。”朱有贵开口了,王氏跟林老太再憋屈也不得不从。 朱有贵又盯着那几个干坏事的孩子,“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林阿迁?” 里正还是很有威慑力,他问话立即让肇事孩子长辈慌了神,“肯定受人撺掇了,我家钱桶多老实的一个孩子,要是没有教,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钱桶他爹还一直用手戳儿子,示意他附和,谁知钱桶抿嘴死活不吭声。596小说.596xs. 林轩久也不言语,只是绷着脸,就让肇事孩子家长无比有压力。 见林轩久铁了心要给阿迁这事出头,朱有贵乐意卖个人情给她,而且他也觉得这几个孩子这次做的太过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打死狗崽来害人,若是不好好管教,今后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恶事!” 刚产完崽的狗最是凶猛,他们还故意打死狗崽,就是要引大狗往死里咬阿迁。 往重里说,这就是在谋杀! 几个孩子,全是男孩,年龄都是十岁出头,半大不小,也懂一些世故了。 朱有贵这般严厉的指责,让他们明白,这次闯下大祸了。 钱桶不断又被自家老爹低声怒骂,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抖着声音说,“是林河大哥,他教我这么干的,说是做成功之后就给我们一人一个响螺。” 响锣就是海贝,对清水村是绝对的稀罕玩意,很受男孩子们的喜欢。 林轩久眼神渐冷。 这几个大男孩实在可恶,为了几个贝壳,就要害她弟弟的性命。 林河也是卑鄙,居然想了这样阴毒的法子。 钱桶泄了底,其他三个孩子瞬间愤怒,王丰王胜兄弟俩最先有反应,一起扑上去打他,“不许你胡说。” “不是林河哥哥,是我们看不惯阿迁,给他个教训,有啥事朝我们来!别冤枉人!” 林轩久也算是开了眼,林河收拾小孩子还挺有一套嘛!就连背黑锅的事,都还能抢着来。 朱有贵看着林河简直像是看臭虫,“我们村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人?” 赵氏忍无可忍,“林河,你有没有人性?” 用这种毒计对付一个孩子! 王氏立马反驳,“王丰不都说了不管我家阿河的事,你咋还来乱攀咬?” 她心里急着自己闺女,只想感觉了解这里的事,好去找阿春。 “一点小破事没完没了的,平白耽误我家阿田的时间。我家阿田可是县里主薄面前的红人!” 林田张口仍然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娘把牛皮吹了下去,还得帮她圆谎,“我今天本来跟主薄大人有约,谁知家里事情闹到现在。” 县主薄? 那可是县令属官,掌户租、狱讼诸事。是县里管理钱粮、司法一类杂事的官吏。其地位可是在县丞之下第一人啊! 林田竟然得了这样大人物的青眼? 村民瞬间噤声。 不再敢再议论林家大房不是了。 眼瞅着事情就要这么虎头蛇尾的被压了下去。林轩久讽刺的看着林田,转向了林河,最后落在那四个肇事孩子的长辈。 “害我家阿迁,从此之后我不会再给你们三家任何一人治病。” 那几家人瞬间变色,人吃五谷,咋能不得病。 这才意识这事要坏,自家小子欺负人家弟弟,当然把做姐姐的得罪了。 林老太讥讽道,“真以为你自己是神医呢?难道没了你,还没郎中能瞧病了?” 可是县里郎中诊金多贵啊! 有几个长辈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只有刀子戳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第67章 给她造势 王家兄弟的爹当即大怒,拖了鞋子对着儿子就抽了下去,“叫你们浑,还不去给林阿迁道歉!” 王丰俩兄弟俱都梗着脖子,不低头。 王丰爹越发下不来台,本来只是想做做样子,眼下真来了气,下狠手打了两下。 俩小子才叫了一声,王丰的奶奶就跳出来,“不许打我孙子!咱家不都道歉了吗,林家还要咋滴,得理不饶人是不是?” 她心里也觉得不是多大事,就像林老太说的,天下又不是只有林轩久一个郎中。大不了去县里看病,不就多花几个钱。 在这时,村子的路上又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又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扬起了一大片尘埃,停在了林家院子外,村民连忙让开。 心道这林家当真厉害。 马车这种稀罕奢侈的东西,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的起,想不到林家还认得这么多贵人。 马车刚停稳,最先跳下来的是郭常,他脸上有个明显的青印子,满脸羞愧,都不敢抬头看她。 “郭常?你的脸怎么了?”林轩久问。 接着马车车帘掀开,又跳下一人,都没站稳就直接扑上来抓住林轩久,“林姑娘,林神医,求求你救救我母亲吧!” 林轩久吓了一跳,努力挣扎起来,“罗县令你放手!” 罗青云连忙松手,可一脸的急色,几乎失控的喊道,“对不起林姑娘,是我们错把狗屁庸医当神医,误会你了,实在对不起。” 早晨林轩久走了之后没多久,罗老太太就突然晕厥过去,吓坏了他们兄弟俩,赶着所有郎中做急救。终于在下晌时候,罗老太太重新醒了过来,只是嘴歪眼斜,半边身子不能动了,不但不能说话,就连吞咽都十分艰难。 结合林轩久之前再三叮嘱,罗青云哪里还不知道还真让她说对了,是那所谓的神医孙经仪诊错了! 南辕北辙的诊断,在罗老太太服下药之后,加剧了她的病情。 疏解的药,瞬间拖垮了她亏空的身体。本来没有中风,却治成了半身不遂。 罗氏兄弟后悔不迭,方才知道自己太过愚昧,错信了人。 可是院里所有郎中看过罗老太太之后都只能无奈摇头,表示无力回天。甚至隐晦的暗示,罗老太太命不久矣。 罗青云当即想到了林轩久,在所有人错诊的时候,她诊对了。那她是不是有还有法子救回自家老娘? 可惜白天俩兄弟把林轩久得罪狠了,若她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还能仗着自己县令的身份拿捏她。 可惜她不是。 林轩久背后是闲鹤院! 罗青云无法,为了展现出最大的诚意,他屈尊降贵亲自来请人。 林轩久听了缘故,沉吟不语。 若是其他时候,就算罗青云亲自前来她都不稀罕搭理。 出言羞辱,把她赶出去的时候,他们可曾给她留过余地? 但是,眼下,她却另有想法。 她将围观村民震惊、惶恐、惊喜、不安的种种神色尽收眼底。 林老太手指颤抖的点着林轩久,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你咋会认识县令?” 她觉得不对,上下打量罗青云,“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朱有贵差点要给吓死! 上次审林强案子的时候,他可是上过县衙,见过罗青云的。 他连忙拉着自家妻儿跪下,“见过罗县令!” 其他村民有样学样,瞬间呼啦啦跪了一地。三九中文网 这样一来,没有举动的林轩久跟谢五的马车就显得很突兀了。 罗青云这才注意到另一辆车,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飞星,心里咯噔一声,大呼侥幸! 幸好他亲自来了,幸好他没有干借势压人的事,否则让贵人抓住把柄,他的脑袋跟乌纱帽都要不保。 他也不理跪他村民,直奔谢五的马车前,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谢公子。” 飞星随口说道,“起来吧,当不起县令的大礼。” 罗青云被挤兑不敢有丝毫不满,姿态放得很低,“我想求请林姑娘为我母亲诊治,还请公子允许。” 马车里传来谢五的声音,“看她自己意愿,无人能强迫她。” 林轩久勾起嘴角,谢五在帮她造势呢。 罗青云只得再苦逼的来求林轩久,看着她稚嫩的脸庞,满嘴的苦涩。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自作孽? 但凡白天他们对林轩久态度好点,不要那么刻薄,眼下他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白天是我不对,说了难听话,实在对不住,我给姑娘陪不是,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说着就深深的拜了下去。 一众村民连同朱有贵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县令赔礼,多大的面子啊! 林福跟赵氏都是满满的自傲,阿迁得意的想,他阿姐果然是最厉害的! 最最难堪的不外乎得罪过她的人了。 大房一家隐隐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林田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站不稳,反倒靠着王氏才不至于摔倒。 林河更是抖如筛糠,他到底得罪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轩久思量了片刻,露出为难之色,“不巧我弟弟下午受了伤,我怕他晚上有意外,所以就……” 坐在马车里的谢五,勾起嘴角,真是个黑心的小丫头。 罗青云心直沉下去,仍未知道这是林轩久借力之法,还当她在推辞。咬咬牙,再做努力。 “林姑娘,能否带令弟一起去县令府,还有其他郎中可以一并看顾。若你能不计前嫌救治我母亲,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县令的人情,价值不低。 林轩久终于松口,勉为其难的点头,“那好吧。” 她走到谢五马车前,“谢公子……” “你去吧。” 隔着帘子,谢五都看到了少女眼底的狡黠笑意。 林轩久行了礼,带着阿迁上了县令的马车。 临行前她给赵氏递了个眼色,赵氏黝黑的眸子光华一闪,逐渐暗沉下来,用力的点头。 转眼间,两辆马车陆续离开。 一众村民仍半天回不过味来。 好半天朱兰用胳膊捅了下自家老爹,“爹,县令走了。” 朱有贵终于敢大口喘气,扶着自己乱跳的小心肝儿,由衷感叹,“阿九也太有本事了吧!” 连县令都把姿态放的这般低。 第68章 自食恶果 对乡下的泥腿子来说,一个衙役都是他们不敢得罪的大人物,更何况传说中能断罪名、定生死的县令大人。 朱有贵特别庆幸自己一直以来对林轩久还算友善,不说关系多亲密,好歹不是站在对立面。 他连忙嘱咐自家闺女,“阿兰,你要好好跟阿九相处,保持住关系!” 不用朱有贵嘱咐,朱兰也知道该牢牢抱紧林轩久这条大腿。 林轩久懂医术,有本事,性子好,还认得县里的大人物,朱兰傻子才会跟她生疏。 突然,她就想到了林家大房那一群傻子。 明明该是最亲密的亲人,可是却一次次伤害林轩久,最终把她推到对立面。 扭头去看,他们果然一个个面色惨白如鬼,抖得筛糠似的。 赵氏心里快意极了,这辈子都没这般扬眉吐气过,只是可她还没忘儿女的仇呢。 害了她的孩子,仅仅只是吓一吓,绝对不算完! 天生性子柔弱的她,第一次露出的锋芒的一面,“我家阿九是个重情义的,里正、阿兰你们待我家好,我们都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重情义,还有另一份含义,记恩又记仇。 纵狗咬伤阿迁的四个孩子家的长辈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无意间得罪大人物,顿时怕了。 王家兄弟的奶奶兀自喃喃道,“神医?林阿九那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是神医?” 王老爹被惊醒瞬间回过味来,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眼睛都红了,指着两个闯下大祸的儿子,气的大骂,“看看你们两个干了什么好事!你们欺负谁不好,非要欺负林阿九的弟弟!你们两个混账害苦我们家了啊!” 说着就要再打儿子,这次王老太没阻止。 赵氏凉凉的说,“要教育孩子,回家打去。你们家孩子看不惯阿迁,我们也不会厚着脸皮再跟你们攀关系。” “不是不是,没有看不惯,是俩孩子被人撺掇了。” 赵氏垂眸,“要不是家里大人当着孩子面儿说道,阿迁都没跟你家孩子没玩过,怎么会看不惯他,甚至起了这么恶毒的念头害他?” 王家哑口无言,他家老娘,确实酸过林家阿九。 “就是,小小年纪就敢杀狗害人,大了还指不定会干什么事呢!” “这种孩子就是家里没教好,长成祸害了。” 王老爹王石头是个好面子又爱占点小便宜的庄稼汉,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还算安稳,可说到底也就是个泥腿子。 他儿子得罪了村里的大神医,他在村里还有活路吗?总不能跟林强家似的,出门都要挨人指点。 他恶狠狠的盯着俩孩子,那眼神太过可怕,王老太心里一跳,连忙搂着孙儿护住,“你、你要干啥?有本事别跟自己孩子耍横,他们俩……明明是给人骗去当枪使的!” 王老太哀求赵氏,哭道,“林二媳妇啊,我家孙儿不懂事,要不是你们家林河撺掇,他们干不出这种黑心事啊!” 赵氏不为所动,厉声说,“可放狗咬伤人的,确实是你孩子!” 村民算是看明白了,赵氏决口不提林家大房,只是咬住害了阿迁的人。 王老太悲愤,扑上去捶打林河,“是你,害了我家!” 王石头沉着脸本来想拉自家老娘,可看到赵氏嘴角溢出的一抹畅快的笑容,他突然明白过来。 他比自家老娘更快的冲到了林河面前,一拳头就把他砸了个跟头。燃文en521. 嘴里骂着,“叫你骗我家孩子害人!” 王氏这才从一连串打击中被惊醒过来,看到儿子被打,尖叫,“谁敢打他!我家阿田可是认识县主薄的!你们打我儿子,我叫主薄把你们都抓下大牢去!” 朱有贵突然开口,“主薄不管抓人判罪,他只管文书。” 要论身份地位,县里哪个还比的过县令。 可看看县令对林轩久是啥态度,相比之下所谓县主薄面前的红人,这个身份远远不够了。 其他村民也逐渐都醒悟过来,顿时清楚这时候该站在哪个立场上了。 钱桶、洪量家的长辈更是接连跳出来暴揍林河,生怕出来的迟了,没让林家二房看到自己的态度。 嘴里也是不住的怒骂林河卑鄙无耻,将自家孩子形容成受到坏人蒙蔽的受害者。 “你们自家孩子干的坏事,管我啥事?” 林河放眼所见,都是愤怒的村民,眼底冒火,恨不得要把他撕碎。 他想跑,被钱桶的爷爷伸腿绊倒,接着洪量的大哥老爹也扑上来,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林河被打的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王氏想去救儿子,也被人逮着打了两下,抱着肚子在地上爬不起来。 五岁多点的林渠一边大骂“老杂种”“滚出我家”,想去救他娘,被林老太连忙抱开了。 场面忽然就乱了起来。 林田吓得几乎要尿了裤子,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跟敬畏,没人敢打他。 可是他一向风光,村民对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腿颤了半天,发出了极度惊恐的尖叫。 逃了! 他飞快的钻进家里,跳到炕上,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林老太跟着逃进来,本来也想上炕,谁知道被林田一脚踢了下去。 林田指着她,“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林老太痛的眼冒金星,本来被冯钰铭打的伤害没好,这一摔让伤口裂开,裤子立即染上了一抹暗色。可再重的伤,都不如心里的疼难受。 她眼眶里眼泪打转,不敢相信一直被她寄予厚望,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大孙子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咒她死啊! “要不是你没把阿九那个小贱人卖掉,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田裹紧被子,恐惧跟愤怒令他的五官扭曲,显得异常可怖。 “我家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啊!阿九她攀上了县令,不会饶过我们的!她会不会求县令去除我童试的资格,一定会的!她肯定要毁了我的!” 林田惶恐的浑身发抖。 他理解家人对林轩久的畏惧,也知道所谓人生头一次踢到铁板的滋味。 林老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子,心碎欲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69章 治病 赵氏捂着胸口,回头望向林福,得到了丈夫安抚支持的笑容。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福不懂,只是反问,“要是他们谋划成功了,会怎么样?” 赵氏打了个寒颤。 阿春至今不见踪影,根据大房家的反应,她隐约也猜到了个大概:大房想借阿迁受伤引开她,然后由阿春把阿九骗到什么地方去。 可惜计划失败,阿九回来了,阿春却不知去向。 一瞬间,心里最后那点反抗婆母的恐慌,都消失不见。 阿九跟阿迁是她的命根子,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失去了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赵氏终究是变了。 不枉林轩久特意留下机会,给赵氏发挥。 至于林轩久,她经历了一场马车版的速度与激情,下车的时候脸色难看的要死,脚步都是飘的。 她觉得胃在造反,晚饭什么的企图跳出来。她几乎用了全部毅力,才没有难看的吐在车上。 罗青云带着她马不停蹄的进内院。 在罗老太太院子外,林轩久没征兆的直面一个血淋淋的人——孙经仪。 孙经仪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纵横的鞭痕烙痕,不难猜测他遭遇了什么。 他痛的满地打滚,嘴里还不住的说着,“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是清河州……的孙家传人,周知府的座上宾!你们等着……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罗青云气的要命。 简直胡闹! 这肯定是他弟弟的杰作,把孙经仪打成这样,还摆在老太太院子门口,不就是用来警告隔壁那群郎中。 只是,这么弄,谁还有胆子给他老娘治病。 “是这个庸医沽名钓誉,没本事还要逞强。”他忐忑的解释,生怕直接把林轩久给吓跑了。 被堵在门口,听他们叨叨个没完。 林轩久光顾着胃里实在翻腾,完全没留意那两个在交流什么。 突然间,一阵反胃,她再也忍不住,掉头扶着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罗青云心中一叹,哎,到底还是小丫头,不经吓。 他被迫把态度放的更加和蔼了。 等林轩久吐舒服了,他们才进屋。 罗老太太的屋里,几个郎中俱都是一脸菜色。 为首的胡子须发皆白的老郎中不住摇头,“原本老夫人的病,我就已经束手无策,眼下被误诊,变成这样,我更没法子了啊。” 罗成云眼睛发红,疯狂的盯着他们,“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郎中们一脸苦色,“就是把我们都杀了,治不了还是治不了啊!” 老郎中更是掉头就走,“罗夫人的病,恕我无能为力。” “不许走!” 罗成云揪着老郎中,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道德心。 “够了!成云,你给我出去。”罗青云沉着脸制止。 罗成云本欲发火,看到了自家哥哥身后的林轩久。 “是你?” “林姑娘!” 另一道声音比他更急切的喊出来,胡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林轩久作揖,“林姑娘,您来了!”7问小说xs. 殷勤劲儿,好似面对的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而是一位道高望重的医道长辈。 罗氏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希望。 响水县这一片,有两位医术出众的郎中。 其一就是曾经做过御医的闻清谭。 却在不知其身份前,罗成云就把他给得罪了。 弄得闻清谭宁可躲起来,都不肯来给罗老太太治病。 另一位就是胡素。 胡素来自医术世家胡家,五代行医,他是胡家这一辈儿医术最为高明的郎中。 可胡家毕竟还只是一方小地方的世家,胡素的本事比不得受到名师指点的闻清谭。他一早就明言,自己医术治不了罗老太太。 眼下更是束手无策。 可他看到林轩久这般热切,还都无需罗氏兄弟催促,就自发的讲解起了罗老太太的病情。 林轩久微微抬手,制止他,“我之前已经给老夫人看过,她的病情我清楚。” 胡素愕然,“林姑娘你看过?那老夫人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见到罗氏兄弟瞬间变幻的脸色,他有点明悟,“他们没让你治?” 罗成云同样后悔不迭,心道,小看她了。想不到连胡素都对她敬重有加,显然对其医术十分推崇。 “快来给我娘看看。” 只是他刚开口催促,林轩久就好似畏惧的退后一步。 林轩久不足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惊恐,一路车马劳顿,令她脸色苍白如纸,好似一株暴风雨里的柔弱小花。 罗成云只得在自家老哥威胁的眼神里,默默的退了出去。 林轩久夸张的舒口气,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心里冷哼,罗成云那个人嚣张跋扈,是她最讨厌的类型,当真一眼都不愿多看。 要不是罗青云的县令身份还有用,她一万个不想跟这家人打交道。 林轩久走到罗老太太的塌边,抓着她的手号脉。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底,罗老太太饮邪被当做中风。治疗中风的药方就那么几种,能让老太太喝下去就偏瘫的药,只怕就是补阳还五汤,还加重了黄芪。 只能说孙经仪太过自负,见罗老夫人病了这么久还没有起色,就加重黄芪,提升补阳还五汤的效果。 她这样问了出来,罗青云眼神立即变了,十分钦佩的说,“对,是加重了黄芪,母亲喝下去之后就晕厥,再醒来就这样了。” 罗老太太嘴唇一直在蠕动,可惜嘴歪到一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同样歪斜的眼睛含着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十分痛苦。 “本就诊断不对,还用了猛药,老夫人的情况危急,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林轩久叹口气。 不危急能上赶着找你吗? 罗青云强压着焦急,“还请姑娘施以援手,救救我母亲。” 林轩久沉吟不语。 罗夫人病情严重,可在她看来并不是完全不能救治。 只是,要救到什么地步? 若要恢复到偏瘫之前,需要她行险施针,再佐以汤药。 她有将近九成把握。 但仍有一分意外,有可能导致罗老夫人暴毙当场。 林轩久瞥了一眼罗老夫人,老太太年逾五十,保养的很好。可惜眉眼带着十足的刻薄,与罗成云如出一辙。 若是她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的好事。 可若她失手了,只怕活着走不出这县令府了,得把命给赔上。 第70章 反复无常 仅一瞬间,林轩久做出了抉择。 她沉声道,“我能力有限,竭尽全力也只能暂且保住老夫人的性命,令她病情不会继续恶化。” 罗老夫人露出了殷切的期盼之色,罗青云也一脸喜色的说,“那快点救救我娘吧。” 别的郎中都只会隐晦的嘱咐他们准备后事,一群庸医! 胡素担忧的瞧着她,欲言又止。 林轩久对他自信的笑笑,若只是遏制病情恶化,她有十成的把握!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林轩久有条不紊的给罗老夫人急救,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可在外面等候的罗家人,急的犹如上锅的蚂蚁。 罗成云不止一次的担忧,“要是小丫头片子治不好了怎么办?” 罗青云提醒他,“对林姑娘放尊重点。” 终于治疗进入尾声,胡素捏着张方子出来准备抓药。 不住夸赞,“林姑娘这方子开的真是精妙。罗县令这方子抓了药留着,我还要拿去研究。” 罗成云立即接过,另派人去抓药。 半信半疑的问,“林姑娘这么厉害?” 罗青云瞥他一眼,“听说她是闻清谭的师妹。” 罗成云大惊,“黎景的弟子?” 怪不得了! 竟然是黎景的传人,原以为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农女,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来头。 早知如此,他怎么会信那个清河州来的狗屁神医,肯定会恭恭敬敬的捧着林轩久。 这才是真正的神医传人啊! 罗成云彻底放下心的同时,也后悔不迭。 他已经得罪了一个闻清谭,想不到连闻清谭的师妹都给得罪上了。 “我是不是跟黎神医门下犯冲啊?” 罗青云瞪他,“你该收敛着些了,别到时候得罪了惹不得的人,有你的苦头吃!” 罗成云无所谓,懒洋洋的说,“不是还有大哥你呢嘛!明年秋后,你该升迁了吧,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罗青云也这样认为,故而并没有反驳。 终于等到林轩久派人传讯,叫他们进去。 罗成云第一个冲进屋里,看到罗老太太躺在榻上,沉沉睡去,依旧眼歪嘴斜,可是不像刚才那么严重了。 当即不满的问,“为什么没有治好?” 林轩久心中讥讽,暗道果真如此。 罗成云根本不是会感恩的人,别人的付出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看不到她已经为老太太稳定病情,反而贪心的指责她没有治愈。 林轩久她自觉是个很现实的人,别人对她好,她才肯付出真心。 重活一世,她格外的惜命。 能让她赌上性命施救治病的人,除了林福、赵氏、阿迁,最多也就只有谢五了。 旁的人,她会尽力,但前提是自己性命无忧。 给罗成云这种恨不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逼迫法,她没使坏就已经算对得起她的医品了。 但,该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林轩久露出了惶恐之色,眼泪在眼眶打转,求助的望向罗青云,“我、我医术低劣,能力有限,还请县令恕罪。” 罗青云也难免有些失望,只是方才答应过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你下去休息吧。”第八书库.8shuku. 随便对她摆摆手,便去看望自家老娘了。 林轩久应下了。 心里把这对兄弟骂个半死,同时也知道,罗青云承诺的所谓人情,只怕也泡汤了。 罢了,就像谢五说的,罗青云是县令,是这里的地头蛇。 她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除了妥协认栽还能有什么办法。 相比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孙经仪,她已经好了太多了。 林轩久跟着下仆指引,去了休息的地方。 居然还是单独的小院子,正屋三间房,两边还有耳房。 阿迁还在等她,急切的询问,“阿姐?你没事吧?县令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啦,阿姐是谁,好的很呢!” 阿迁献宝似的,给她看桌上的点心,“阿姐饿不饿?县令给的,我只尝了一块。” 被他一提,林轩久确实感到有点饿了,既然专门招待她的,她还客气啥。 “阿迁没吃饱吧,你也来一起吃!” 夜里不适合再喝茶,姐弟俩就着白开水,把一桌子点心都吃光了。 然后分别在两间卧室睡下了。 阿迁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一间屋子,兴奋了半宿才睡着。林轩久可没他那么有精神,今天这一天跟打仗似的,沾了枕头就睡死过去。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罗青云派人来请,她才起身。 匆匆洗漱之后,就跟着来人去了罗老夫人的院子。 罗老夫人也从昨晚上一直睡到刚才,一睁眼睛发现半边身子还是僵的,嘴眼也依旧歪斜,气得直哭,砸碎了两面胡镜,把侍候的下人都骂了一顿。 林轩久半路上听到了下人的汇报,心道还能骂人砸东西,看来精神恢复的还不错。 确实很不错。 罗老夫人看到林轩久亲切的好比看到自己的孩子,“银菇凉!再救救窝!” 嘴歪着,说话直漏风。 半边身子不好用,可能活动的另外一只手犹如铁箍般扣着林轩久,还捏的她有点疼。 林轩久眼泪汪汪,咬着嘴,眼睛直往被抓的地方瞥。 罗青云连忙扶着她老娘,“母亲,你弄疼林神医了。” 林轩久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哪里当得起神医。我就是个会点医术的乡下丫头。” 罗青云追捧的话被堵的说不下去。 只得跳过这个话题,“你再给我母亲看看可以吗?她早起说感觉又不太好。” 林轩久默背了一整套内脏图解,才压下去想要骂人的念头。 罗老夫人非常好,比昨天承诺的还要好的多。 不仅稳定了病情,还帮她稍作恢复。 不然老太太哪还能开口骂人,连舌头都捋不直。 林轩久想,是不是她太仁慈了,或许还是哑巴不会说话的罗老太太比较好。 表面上,她不敢露出半点,仍然是惶恐不安的小白兔样儿。 号了脉,怯生生的说,“老夫人病情已经稳定了,只要按照我的方子再服药半个月,就能保持现下的状况。” “什么?这样怎么行?难道治不好了?”罗青云失声反问。 罗老夫人也紧紧的掐着她的手,“必须救好窝!” 昨天他们的要求只是保住一条命,才翻了一夜,就要求她把人治好。 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别说林轩久有没有本事妙手回春,这种反复无常的甲方爸爸,她也应付不来。 林轩久一脸为难,眼里水汪汪的。 第71章 接人 罗青云母子俩这般逼迫,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胡素抖着胡子走出来一步,“老夫人您能保住命来,已经是林姑娘妙手回春。” 换他来,别说让老太太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骂人,就能保命都难。 这话罗老太太不爱听,“尊有本四,咋不自好窝?”非但不感恩,还指责林轩久没有治好她呢。 罗青云同样一脸不满意。 林轩久只好再度拿出她的杀手锏,笑而不语。 笑容里融合了恰到好处的歉然、委屈、无奈。 胡素气的揪掉了好几根胡子,要不是顾忌罗青云的身份,他早就骂开了。 屋里其他郎中也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罗青云看着心烦,只问林轩久,“你能不能治好?” “民女医术不精。” 罗青云沉下脸来,“母亲这般需要郎中看护,你就住下吧,什么时候母亲好转了,再说。” 林轩久吃惊的瞪大眼睛,这是要扣下她? 哎喂,她还要赚钱养家,还要吊打林家大房,收拾林老太,才不要一直耗在县令府! “怎么?留在县令府给我娘治病,还委屈你了不成?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郎中求不来的荣耀?” 罗成云从外面进来,一脸不悦。 林轩久犹如被兜头泼下一盆水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孙经仪的下场是前车之鉴。 跟罗成云可是没法好好沟通。 治好了没奖励,治不好了,可是会要命的! 她心情沉重的回到之前的小院子,原本还觉得优待,现在就变成了一方囚禁她的牢房。 阿迁一瘸一拐的出来,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阿姐,你回来啦?” 林轩久心更沉了,她还自作聪明的连累的阿迁。 阿迁全然不知他们已经变成了笼中鸟,开开心心的跟林轩久说,“今天来了个大哥哥,问我家里什么情况,还问我要不要念书。” 果然转移了林轩久的注意力,“你怎么说的呢?” “家里情况,我如实说了。” 这个倒没问题,林家情况没啥好隐瞒的,而且清水村人人都知道,随便就能打听。 阿迁怯生生的看着她,“问我想不想念书,我说想!我想识字,今后才能想闻二哥那样做大生意。” “可以的,阿迁说的很好。对了,你说的大哥哥什么样啊?”林轩久摸着小孩儿的头,安抚他。 阿迁见没做错事,放下心来,重新开心道,“是个穿蓝色衣服的大哥哥,头上还带着用金子做得发冠。” 林轩久一抖。 要是没记错,今天罗成云就带着鹰顶绞丝金冠。 又询问了“大哥哥”的长相,确定就是罗成云后,林轩久心情复杂。 她左看右看,确定无人监视,拉着弟弟,十分郑重的嘱咐。 “那人是罗县令的亲弟弟,叫罗成云。阿迁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要提防着点。” 见阿迁不解的眼神,林轩久终究是怕隔墙有耳,不敢多说,“阿迁,你要相信阿姐,阿姐不会害你。” 可旁人会害你! 阿迁眼神一下子坚定起来,用力点头,“嗯,知道了。”酷录文学.ku6 林轩久心情越发沉重了,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不好。 在当天下晌,阿迁就有了一位老秀才当开蒙先生,还就住在他们院子里。 这得来不易的念书机会,阿迁很珍惜。 虽说被变相软禁在县令府里,却没在生活上苛待姐弟俩。起居有人伺候,一日三餐也很丰盛。 林轩久每天晨晚给罗老太太施针,然后号脉,并且不厌其烦的告诉罗家人:罗老夫人真的不可能一次性治好。 本着职业道德,林轩久很有诚意的把康复训练教给了罗老夫人。 可惜老太太不乐意做,一要求她自己做复健训练,就发脾气。 “泥不四郎中?泥自病还是窝自病?”(你不是郎中?你治病还是我治病?) 对于不愿遵守医嘱的病患,林轩久除了面带微笑,当真什么都不想说。 同时怀念起谢五来,别看他凶巴巴的,在配合治疗方面,简直天地良心的五好病患啊! 挨的了痛,吃的了苦,还能强迫自己改变饮食习惯。 一切都为了康复。 哪里像罗老太太,吃不得苦,还责怨医生不敬业。 她心里念叨着谢五,突然听到一声通传,“谢公子到访。” 罗青云喂老太太吃药的手一顿,看向林轩久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知道了,我这就来。” 罗老太太不悦的问,“他来所森么?” 今天刚好罗成云不在,罗青云头痛的说,“不知道,我去看下。” 通传的人紧跟着说,“谢公子问、问……”偷眼看了两位主子的神色,才接着说,“问老爷要把他的郎中扣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立即看向了林轩久。 她神色淡淡的,悠闲轻松,并没有多少反应,自顾自的做着事,好似被议论的主角不是自己。 罗老夫人不再言语,罗青云只得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下仆来请林轩久。 林轩久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听到通传,起身给罗老太太行了一礼。 “老夫人病情已经稳定,今后只需要半个月施一次针。每日药按时服用,同时还需坚持活动,有助于恢复肢体功能。” 罗老夫人盯着她,目光从最初的凌厉逐渐缓和了下来。 之前得知被囚禁,林轩久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沮丧,眼下得知要离开,更是不紧不慢,还条理清晰的嘱咐。 这孩子有度量,不是一般的人! 罗老夫人并非全然的没有脑子,她虽然嚣张跋扈,可看人却很有一套。 她突然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不简单,留条善缘,并无坏处。 反正谢公子亲自上门,林轩久肯定留不得了,还不如大方点,做出好姿态。 她对伺候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领命出去,不一会儿端了只匣子。 “这些天,姑娘辛苦了。”老嬷嬷把匣子放到林轩久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 林轩久假意推辞,直到罗老夫人开口,“嗖下吧。” 她这才笑着收下了,又去领了阿迁,姐弟俩阔气的走正门出去。 第72章 养刁 一直去了府外,她打开匣子,发现里面竟然有二十两之多。 “嗬!” 还真没少给啊。 若是在益康医馆坐诊,这么高的诊金,她肯定不会要的。可罗家给的,她就坦然收下了,也不枉她承担了这么多风险,挨了这么多气。 林轩久在县令府外没等多久,罗青云伴着谢五出来。 谢五一身靛蓝滚红边的长袍,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幽深锋利的光。对视时候,甚至让人有被刺伤的痛感。 他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呼一吸都带着凌厉的锋芒,仅仅站着就充满了存在感。仿佛只要他在那里,眼中就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林轩久眼中满是欣喜,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公子!” 这男人可真好看啊。 比她所有见过的人都好看,光看着他就觉得所有烦心事都没了。 谢五原本冰冷的视线,落到林轩久身上,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走了。” “欸!” 林轩久喜滋滋的跟在谢五身后,两人就那么目无旁人的走了。 罗青云目瞪口呆,几乎要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谢公子吗? 那个号称活阎王、京城第一难缠的世家公子。 就连“那位”都不敢轻易把手伸到他头上。 罗青云隐晦的看了眼林轩久的背影,心里对这个小丫头的再起了几分重视。 谢五成功救出了自己的小厨娘,拖着她去了福运来。 “红烧乳鸽、脆皮烧肉!”落座后,谢五抿着嘴要求。 是那天承诺的食谱,可惜后来被大房绊住,林轩久没做成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天,谢五还记在心里。 林轩久一阵内疚,爽快的答应了,“没问题!” “乳鸽多做几只。” “管饱!” 两人相视一笑,林轩久连忙去厨房忙活。 她一走,剩下被遗忘的阿迁在谢五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谢五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瘦弱的男孩。 是小丫头的弟弟呢,这么小,有没有五岁? 他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阿迁又抖了抖。 这个大哥哥好可怕啊! 眼神好像要杀人,不对,这眼神像是刚杀了一堆人,还要继续杀人似的! 示好失败的谢五:“……” 为了防止小孩在他面前抖散架了,谢五体贴的让飞星把阿迁领到隔壁。 飞星问,“林迁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哦,小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飞星笑而不语,林轩久接触谢五的当天,她的家身背景就被上上下下查了一遍。 作为公子的侍卫,不能让公子身边存在未知的危险因素。 得知阿迁吃过早饭,飞星就给他叫了一大桌子的点心,配套一壶好茶,让他不至于等的那么无聊。 林轩久在厨房,得到了比之前还高规格的接待。 不仅腾出了两个炉灶,还腾出了两个资深的厨师。 一方面给她打下手,另一方面也是学菜谱。三九中文网 这次做谢五指名的红烧乳鸽跟脆皮烧肉,林轩久一点没有私藏,把要诀都讲明。 “做红烧乳鸽,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过油步骤,油淋或者油炸都可以,但都需要掌握好油温。炸的话,若是没掌握好,乳鸽下锅很可能会析出水分,也可能会一下子就表皮黑掉。” 林轩久选择了油淋法,这种方法比较好掌握。 很快一只表面金黄脆亮的红烧乳鸽就出锅了。 两个大厨同时深吸一口,“好香啊。” “乳鸽新鲜出锅的最好吃,故此做红烧乳鸽,切忌久放。” 她让人先把乳鸽给谢五端去,让他趁热吃。 接着做脆皮烧肉,“这个做起来比较费时,而且烤制的火候同样要掌握好。” 待五花腩的肉皮表面往外滋油,她连忙取出,切块装盘。 亲自捧着,端去给谢五。 她一走,其他所有厨师都飞扑分享余下的脆皮烧肉与乳鸽。 谢五已经把送来的四只乳鸽一扫光,连骨头都没放过。 林轩久无奈的问,“谢公子又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谢五优雅的拿起筷子,用一种赏心悦目的姿势快速的消灭烧肉。吃的异常香甜,好似饿了好久。 “谢公子不能这么挑食啊,要好好吃饭啊。” 谢五眼都不抬,“我有好好吃饭。” 那怎么还饿成这样? 飞星忍不住道,“这几天公子确实有认真吃饭,公子他只是想林姑娘的手艺了。” 林轩久眉头这才舒展开,笑起来,露出光洁的小虎牙。 “那就好,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哦。” 谢五手一顿,心里竟然涌出个神奇的念头,小丫头要是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轩久,才重新吃了起来。 脆皮烧肉脆香的口感,让他感到无比满足,好似空虚了好久的舌头肠胃重新活了过来似的。 小丫头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养刁了他的胃口。 等谢五饭后,林轩久给他号了脉,“余毒还有几日就能尽除,到时候就可以正常饮食,可以适当吃些红油、辛辣了。” “你做的很好吃,不用改变。” 林轩久笑,“承蒙公子不嫌弃,我有空就去给公子做饭好不好?” “好。” 得了承诺,谢五突然心情很好,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你家的事,怎么办?” 他看不得小丫头再身陷险境,大伯那一家人都碍眼,只要小丫头点头,他就能帮她都收拾掉。 “不知道阿春如何了呢?” 飞星连忙把大房家的近况都说了。 听到县主薄为了满足龌龊的爱好,会答应林田的要求,修改文书。林轩久的神色依旧很平静,不悲不喜。 谢五打量着她的神色,满意的点点头。 林轩久沉吟道,“就是说,林强很快会获释?” “他徒刑的路上也可以再多个伴儿。”比如那个滥用职权的县主薄。 飞星说,“那就是个仗着家里有点背景的二世祖,把柄一抓一堆,随便什么理由都能把他弄下去。” 林轩久,“不,就让林强回家吧。” 她很感激谢五的好心,可她的仇、她的家事,她更喜欢自己动手。 而且县主薄若是有背景,情况就容易变得复杂。 与其让林田有别的可乘之机,不如依了他的意愿,反正吃亏的人不是她。 第73章 想离开 “不过,阿春就不必回来了。”林轩久眼底闪过厉色。 想害她,那就自己进烟花窟尝尝是什么滋味吧! 谢五嘴角勾起稍许,他最喜欢小丫头揭开小白花的伪装,露出真面目的样子。 “好啊,都依你。” 清水村,林家。 确如林田所说。 林强翻案,很快就被放了出来,可回家后,迎接他的就是阿春落入宵香阁的噩耗。 林田发疯般的捶打林老太,“为什么参加夜宴的人是阿春?你怎么办的事?” 好不容易把亲爹捞出来,可亲妹妹沦落烟花窟,让他怎么做人? 若他今后中举,名满天下,一问他妹妹在哪儿。 在宵香阁卖笑。 他还不被人耻笑死! 林老太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剧痛,偏生还不敢大声哭,让外头听到了她更加没脸。 林强不过在县衙的大牢里待了几天,好似苍老了好几岁,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吃了大苦头,堂审时候挨的板子伤在牢里恢复的不好,一动就钻心的疼。 听着新的噩耗,林强已经被打击的快要麻木。 他怎么就想不通,好好的家里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遭了罪,林河被村民打伤,至今不省人事,阿春被卖到了烟花窟。 “又是那个贱丫头吧?” 林老太哭哭啼啼的把当日经历再说了一次,“被我药倒的人肯定就是阿九,我真不知道怎么阿春无端端的就替了那个小贱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阿九不对劲?”林强说出自己的古怪预感,“就好像……她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傻子。”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林田暴怒的吼着,让林强的其余的话俱都堵在喉咙里。 王氏抹着眼泪,期期艾艾的问,“阿田,能不能把阿春救出来。” 一想到妹妹在那种地方,林田就觉得自己的脸面尽失,这让他今后怎么抬头见人啊! “你当我不想救吗?宵香阁赎身要银子的啊!银子!” 林老太气息奄奄的说,“不是给了八两嘛,还给他们,把阿春换回来。” 林田忍不住咆哮,“那是卖|身的银子,赎身是这个的三倍!二十四两!” 这是巨款,他家里根本拿不出来。 王氏止不住的痛哭,揪着心口,“我的阿春,我的闺女啊!她就这么给人糟蹋了啊!” “都是那个小贱人!” 林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杀了她就好了!” “你当了杀人犯,我再咋科举?” 林田揪着林强的领子,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礼义廉耻,直接冲着亲爹大骂,“你长了猪脑子是不是,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材当爹?” 林强被骂的一口憋在胸口,他难过的看着备受期待的儿子,现在会让他们忍气吞声不许发作,今后真的能让他们享富贵吗? 林田目光阴鹜,让他白净的面皮显得无比可憎。 “都给我憋着!再忍他们一年。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明年考上童生,今后再中了举人,有的是机会收拾阿九那个贱人。” “那阿春咋办?”王氏连忙问。 林田心情烦躁,“还能咋办,托人问问她能不能攒银子给自己赎身。” 这就是不救了。 王氏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冲破屋顶,对林轩久的恨意达到顶峰,要不是她,她女儿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方,给人糟蹋。 林田心烦意乱的打断她,“把那八两银子给我。”狗狗小说.gougouxs. 全家俱都愕然的瞧着他。 林强衰败着脸,“那是家里最后的银钱了。” “你当都是谁害的?”林田毫不客气的斥驳,“为了捞你,花光了家里的银子,连我念书的钱都用掉了!” 林老太心疼儿子,哼哼唧唧的说,“那本来就是你爹的银子。” 林田怒道,“我明年就要下场童试了!你还要不要我中举人了?” 这么一说,林老太立即蔫了。 可家里真的没有多余的银子。 林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林河,突然说,“找三叔要吧。” 所有人眼睛俱都亮了。 对啊,林老太可是有三个儿子呢。 西屋。 无人对王氏的哭声产生同情,赵氏甚至红着眼睛恶狠狠的说,“她还有脸哭!害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着今天?” 要不是林轩久机智有本事,现在落进那种地方的人就是她了。 赵氏只要一想,就觉得后怕,紧紧拽着林轩久不肯撒手。 别说同情王氏,她简直恨死林强一家了。 今夜林福不回来,二房顶上门,早早的准备休息。 赵氏睡得不好,只要一闭眼睛,就想到林轩久差点遭毒手,做梦都是在到处找女儿。 惊醒之后,她便坐在了林轩久身边,看着儿女的睡颜,忧心不已。 这样的静夜里,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显得格外明显。 赵氏神经立即紧绷起来,摸索着去查看。 推开门,看到王氏居然站在了西屋屋角,手里不知道捏着什么。 “二、二弟妹?!” 王氏被突然出现的赵氏吓得几乎跳起来,幸而她还算有些理智,硬生生将尖叫声扼杀在喉咙里。 心里不住安慰自己,幸好是赵氏,不是林轩久那个小贱人。 赵氏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王氏的手,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氏手里捏着的是装油的罐子跟打火石。 这两样东西凑一起,多危险! 赵氏立即想到纵火上去了,心一下提起。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今天林福不在家,闹起来,万一大房撕破脸对他们动手,她跟两个孩子就要吃大亏。 赵氏强作镇定,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露怯。 “大嫂?你这半夜的在干啥?” 王氏还不知道赵氏眼疾好了大半,仍欺负她看不见,扯谎说,“我准备上茅房呢。” 赵氏不动声色的应下,回屋去了。 王氏却是不敢再继续放火,把油罐子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大早,林轩久睁眼看到赵氏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娘,你怎么了?” 而且赵氏怎么坐她屋里呢? 赵氏一宿没合眼,疲惫道,“昨晚上我起夜撞到你大伯娘,她提着油罐子偷偷摸摸的,我怕她纵火。” 林轩久脸阴沉下来,看来几番打击,终于让大房一家撑不住想要撕破脸了啊! 她倒是不怕,可赵氏肯定会受尽惊吓。 而且他还怕大房再把毒手伸向阿迁,若是阿迁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看来这家住不得了。 第74章 师兄妹 林轩久心疼的扶着赵氏躺下,“他们还没丧心病狂的敢白天动手,娘你快休息会儿。” 赵氏确实乏了,顺着女儿的意思躺下,沾枕头就睡着。 林轩久阴着脸思索片刻,收拾好自己,去了里正朱有贵家。 朱兰开心的把她迎进屋,“阿九你快坐,我给你拿果子。” 林轩久连忙拦住她,“不用忙,我找朱大伯说两句话就走。” “有啥叔能帮上忙的,阿九你尽管说。” 朱有贵态度也异常和善,甚至有些谦卑。 这就是那天谢五为她造势的结果,罗青云亲自来请她,县令身份还是挺唬人的。 林轩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想自己造房子。” 朱有贵有些意外,“林家的房契在你名下吧?而且你还有黎神医的房子。” 林轩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 “大伯、阿奶毕竟是长辈,我怎么好把他们赶出去?但我也实在不想跟他们住了。” 朱有贵表示理解,“你们可以搬去黎神医家啊!” “师父家有些太小了,我想在师父家原本地基上再扩建。” 黎景孤身游离至此,选择定居。他规划的住处本就不大,总共就三间房。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用来堆药材跟书籍。 原主阿九跟着黎景的时候,住在那个堆药材的屋子。 眼下若是二房一家都要搬进来,就显然太拥挤了。 而且阿迁大了之后,也不合适总跟她住一起。 朱有贵听了原委,“你要扩建,黎神医原本的地基可能不够,后面有别人家的田地,得花钱再买下。” “这没问题。”林轩久一口应下。 朱有贵受了委托,揣着林轩久给了他十两银子,去联络黎神医院子后面田产的村民买地,还得去找人帮忙造房。 林轩久把事情交给他,很放心。 朱有贵这个里正从一开始就向着她,在她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后,只会更加坚定地的站在她这一边。 她准备回家,把造房子的好消息告诉赵氏,路上被人拦了下来。 闻疏静赶着马车,大老远就对她喊,“阿九,我爹回来了!” 闻清谭回来了?! “太好了。”林轩久大喜过望,“你等等,我给我娘说声,跟你去看看师兄。” 师兄躲祸这段时间,当真发生了好些事,她也急切的想去见见他。 闻疏静本来也邀请了阿迁,小孩子婉言拒绝了,“阿姐这次去办正事,下次闲了,我再同姐姐看望婶子。” 他还有些自卑,生怕自己跟闻家走的太近了,会让人说他攀附富贵。 林轩久一时半刻扭转不了他的性格,就由着他了。 闻清谭跑出去躲了一趟,回来还胖了点,他光听旁人说了点零碎消息,就要被林轩久的大胆给吓死了。 见面之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这孩子,胆子也忒大了!你这要有个万一,我怎么给师父交代?” 林轩久赔笑,“这不是都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师父都没教你万事求稳的道理吗?”闻清谭感觉自己要被他气死。 黎景老师父一辈子都没治好原主,对着傻子会教什么?林轩久只能继续僵硬的傻笑。 闻清谭问,“你应邀给谢公子治病了?用的哪个方案?” 病案是他写的,提出过几个治疗方案。 “哪个都没用。” 林轩久的话差点让闻清谭噎死,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啥?”22. “谢公子毒素沉积已久,光靠调养用处不大。” 闻清谭手都抖了起来,“你……?” “我用了以猛制缓的法子,一次性拔出了绝大部分的毒素。” “你这孩子!我怎么说你好呢?” 对着林轩久黑黑大大清澈见底的眼睛,闻清谭只觉得脑仁疼。 “我都把风险写在了病案里,你不会不知道强行拔除毒素该多危险,需要全程护着三条经脉,三十多个穴道!如果有任何一处遗漏,被毒素侵入,都会让谢公子当场毙命!” 给贵人治病,治好了自然好事,可若是治坏了,就是天大的过错,弄不好命都能丢。 他只要一想施救的风险,就想把这胆子大死天的小丫头打一顿。 闻清谭扶着胸,这个救治方案,他也设想过,可畏于风险,不敢尝试,只敢用最保守的法子调养着。 治不好,也治不坏。 林轩久睁着大眼睛,内里光华犹如星芒碎屑,闪耀着坚定的光。 “我知道!” 她定下的治疗方案,怎么会不清楚风险与后果。 只是她甘愿冒险。 而且她也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敢这么干,成功的概率至少有九成! 闻清谭为这个大胆的小师妹操碎了心。 林轩久不好反驳,只得陪着笑脸听数落。 这些道理她都懂。 她救谢五确实冒险,但也只会为谢五一人冒险。 因为他是她的恩人,数次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她打心底里感激他。 闻清谭说的嘴巴都干了。 林轩久连忙递上茶。 闻清谭润润喉,觉得这师妹除了胆子大,其他方面都可人。 “我还听说你给县令老夫人治病了?” “是的。”林轩久忐忑的点头,急忙的解释,“贺老被县令府的人抓了去,我不得不去,就……” 闻清谭摸着她的头,轻笑,“你这么紧张干嘛?我确实跟县令家不对付,我不想给他们治病,可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行医。” 林轩久心头微松,师兄不愧对他的医者身份,仁慈宽容。 他不愿以怨报怨,没有借职位之便下黑手,顶了天也只是不愿意施救,同时也不会故意阻拦旁人救治于人。 只是旁人却不都是他这般。 那县令家就绝对不是会记恩的人,不记仇就不错了。 她说了自己的处理办法,“有一分没把握,我就没有冒险。只是保下了县令老娘的命。” 闻清谭十分惊讶,“你当时还能将罗老太太救治到中风之前?” “嗯,但不是十足的把握。” 闻清谭顿时对她刮目相看,“阿九你真行啊!小看你了。” 这般来说,弄不好这个深藏不露的小师妹医术还在他之上呢! 这比他自己医术有精进还感到高兴。 闻清谭这般年纪了,他的成就只能到这里,可是他的师妹不一样啊。 她还年轻,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你等我下。”他兴冲冲的跑出去,很快提着一只巨大的木箱。 箱子已经很古旧了,边角的铜角都生锈了。 第75章 衣钵传承 闻清谭怀念的摸着箱子。 “师父给我留了很多手札病案,我这些年也仔细琢磨过,可惜领悟的也就那样,留在我的手中,作用不是很大。现在我把它们都交给你,希望你能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在医术一道走的更远。” 师兄郑重的样子,让林轩久肃然道,“承蒙师兄信任,我定然不辜负师兄与师父的期待。” 闻清谭交给她的东西,林轩久只是粗略翻看了两下,顿时意识到其中价值。 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父,医术精深,攻克了无数疑难杂症。 他还把治疗过程与结果都记录下来,这一箱病案,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料! 林轩久珍惜的重新收好病案,郑重的跟闻清谭道谢。 他倒是好似突然卸下重担,舒了口气,“我答应为师父再找个衣钵传人,可这些年都没遇到心性好、悟性好的苗子,原以为会愧对师父的委托。谁知师父早就找好了传人!” 林轩久默然。 她不是原主林阿九。 黎景收养阿九绝对不可能预测到她有医术方面的天分。甚至黎景至死都没有治好阿九的痴病。 突然灵光一闪,好似有什么信息在脑海飞快闪过。 可待她再仔细去想,又什么都没捕捉到。 从闻家出来,林轩久恍恍惚惚的,一直在想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太对。 有人挤了她一下,林轩久下意识的避让。 神经突然就紧绷了起来,瞬间唤回了她飘飞的思绪,她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动起来。 一把捏住正快速收回去的手。 “干啥干啥啊?快放开我。” 顺着手,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正努力挣扎,企图逃走。 “把钱袋还我!” 偷儿心知碰到硬点子了,非常识趣的张开手,掌心躺着一只青绿色的袋子。 可不就是赵氏专门给林轩久缝的钱袋子嘛。 “大姐姐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爹身体不好,卧病在床,没钱看病,我才不得已出来偷钱。我发誓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别看偷儿说的心酸,可眼底尽是狡黠。 林轩久收回自己的钱袋,冷眼看着他,“你爹病了?没事,我是郎中。咱们遇上了也是缘分,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爹看病吧。” 偷儿被噎的一滞,心里几乎要问候林轩久祖宗十八代了。这女人是要带他去告状啊,让他爹知道他偷东西,不非得扒了他的皮。 他当即扯着嗓子干嚎起来,还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哭诉自己的心酸、无奈,一个劲儿的求饶。 惹得路人驻足围观,对两人指指点点,疑惑小姑娘怎么欺负小孩子。 林轩久神色平静,对周遭异样的目光毫无反应,一点都不心慌。 偷儿心里发苦,这是哪里来的不要脸皮的女人。任他怎么激怒,她都无动于衷,让他怎么找机会逃跑啊? 等偷儿骂累了,林轩久才缓缓道,“你说家没钱,你不得以出来偷。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偷得可能是别人的全部积蓄?” 林轩久捏着手里的钱袋。 这还真的是她的全部积蓄,一个金锞子跟十两银子。 早些时候坐诊的诊金都花没了,县令给的二十两银子,给了朱有贵十两用来当造房子的定金。 要是眼下这笔钱失了,她的造房大计就得搁置。她还得继续受大房一家的鸟气,弄不得还要再被陷害。 林轩久有些恼怒。 偷儿眼见不能善了,索性皮实的坐地上,“钱袋子都还给你了,你还要咋样?” 这态度一看就是惯偷儿,林轩久不给他好脸,“不怎么样,你偷钱犯错了,去衙门认错吧!” 偷儿一听要被扭送衙门,瞬间吓坏了,哪里还跟她啰嗦,扭着身想直接逃,挨了林轩久一针。 偷儿只觉得瞬间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地上。 “杀人了啊!”尺度文学x.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林轩久收回了银针,“饶你一次。下次再犯,就想想这次的教训。” 偷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满嘴污言秽语,咒骂林轩久。 林轩久不再理他,施施然走掉了。 给偷儿一打岔,林轩久原本就追逐不到的灵光思绪,眼下就更加想不起来了。 叹口气,想不通算了。 闲鹤院。 谢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木芙蓉。 阳光微斜,花团锦簇,本该是很美好很有诗意的场景。谢五却想的是雪霞羹很好吃,得在芙蓉花凋谢前,让小丫头再做一次。 飞星带着一份密报回来,“闻清谭今早归家,随后林姑娘上门,两人长谈整个时辰。” 谢五打开了密报,内里记录了两人的对话。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盯着纸张上的对话,好似在脑海里勾画出小丫头梗着脖子不服输的样子。 面对闻清谭质问治病的风险,她睁着眼睛黑亮亮的,说着,“我知道。” 知道为他治病得承担多大风险。 可她依然选择救他。 谢五闭上眼,手中的密报滑落,半晌叹口气。 小丫头本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她年纪小,真说治不了,也不会有人会强迫她治病。 谢五中毒这么久,找了那么多郎中,每个都需要为他的性命负责,唯独林轩久不需要。 可只有她冒着生命风险治好了他。 这般情义,让他怎么安心受的啊。 飞星拾起密报,犹豫的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林轩久的作为简直无私到不合理。 谢五睁开眼。 飞星只觉浑身一凉,头皮发麻,没由来的哆嗦,扑通跪倒在地。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谢五的愤怒。 因为他的质疑。 “公子恕罪,我也只是为公子着想!林姑娘与公子渊源并不深,故此有所怀疑。” 飞星冷汗滑落,一直流进眼睛里,他都不敢眨一下。 谢五最恨背叛。 就因为之前的错信,谢五才会中毒沦落至此。 眼下在谢五最信任林轩久的时候,飞星开口质疑,无疑是在戳他的痛处。 只是,无论林轩久是否有异心,谢五的愤怒都不该对着他来啊。 飞星委屈。 顶着凌厉的视线,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继续说道。 “林姑娘的母亲赵氏,好像身世来历不凡。或许与林姑娘还另有公子不知道的渊源呢?” 这个借口找的真够生硬,可是却得到了谢五的认可。 杀人的目光消失了。 飞星缓缓松口气,看来小命保住了。 “查查吧。”谢五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心里却是想,小丫头的娘若真是身世复杂,那得早些告诉她,省的她无知无觉的遭难。 第76章 王家又来作死 林轩久回到清水村,已经过了午饭点。 赵氏给她留了饭,放在锅里,还热着。 忙活一早晨,到家了吃口热乎饭,简直让人心窝都暖了。 林轩久边吃边问,身边沾着水在桌子上练字的阿迁,“阿迁想不想去学堂念书?” 阿迁惊喜的抬头,“我可以去念书吗?” “当然可以。”林轩久知他担心什么,“你阿姐我治好了县令的老娘,怎么能少的了我的诊金?” 赵氏说,“要不要再等等,我的眼睛已经好很多了,再过阵子就能继续做绣品,到时候我来供阿迁念书。阿九你的银子自己收好,今后当嫁妆。” 林轩久哂道,“娘你也想得太远了吧!” 还当嫁妆?她的对象都八字没一撇呢,就想着她嫁人之后的事。 “我还小,不着急嫁人,再让我留家里陪你们几年。要是没心悦合适的人,我就不嫁了,一辈子陪你跟阿爹。” 赵氏忍不住戳她脑袋,“你又乱说话,什么叫不嫁了?你想让爹娘老了还担心你后半辈子吗?” 林轩久笑,不打算跟赵氏争论这个话题,转而回到阿迁念书的事情上,“阿迁都八岁,虚岁九岁了。早该开蒙了,再拖拖,怕耽误了他。” 一边是儿子的前程,一边是女儿的血汗钱。 赵氏实在难以抉择。 正好林福从里屋出来,他今天休息,“要念书的,阿迁识字长本事,今后才能不给阿九丢脸。” 他坐在了赵氏身边,“而且不是还有我呢嘛,我赚钱都给阿九。” 要说,林福虽然记性不好,但是有时候说话很在中肯!而且是掏心掏肺的对这个家好。 “那好,等秋后农闲了,给阿迁找开蒙童馆。”赵氏终于被说服了。 提到农闲,林轩久想起自己的田了。 林强给了租子,要种完这一年。眼下各家天地都收获的差不多了,不知道林强什么时候归还她的田产。 之后再见朱有贵时候,得跟他提一声。 她心里刚起念头,朱有贵就上门了。 林福跟赵氏把他让进屋,朱有贵见桌上碗筷,“阿九你你才吃饭啊,你先吃着,别饿着。” 话虽如此,哪有客人上门,主人家还自顾自吃个饱的。 林轩久让赵氏先撤了碗筷,端上了几碟子点心。 朱有贵本来推辞,可闻了闻觉得实在香甜,忍不住拿了一个尝尝,顿时被甜美的滋味香的连正事都忘了。 “这是哪家铺子的点心?”他也想给家人卖点。 “是福运来的。” 朱有贵差点给噎死。 “福运来??” 那可是县里最贵的一家酒楼!据说随便吃顿饭都得一两银子往上,他讪讪的不敢再多吃,并努力转移了注意力。 “是这样的,买地出了点问题。” 说起正事,朱有贵一脸的难色与不忿,“黎神医正后面的那块地,你猜是谁的?是王石头家的!” 林轩久一脸莫名。 谁啊? 却是赵氏在听到这名字后,脸色微变,“是他家?” 她忐忑的迎上女儿的视线,不安的说,“是娘交恶他家。” 啥? 赵氏胆子像老鼠般小,还会跟人交恶。228x228. 听完解释,林轩久脸沉了下来,“阿娘做得没错!” 纵狗伤她家阿迁,这么收拾一顿,已经算轻的。在她看来,王家作恶的俩孩子都还没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问朱有贵,“王家是个什么态度?不卖还是如何?” 朱有贵面带豫色,怕林轩久听了生气,“他家说,要卖地得你亲自上门……” 道歉。 “那我就走一趟吧。” 林轩久起身,朱有贵只得连忙跟上。 王家。 王石头不安的跟自己老娘说,“你这样不好吧。不就一块旱地,林家要买,咱就卖了呗。” “你这个棒槌!这么好的机会,得好好利用啊!” 王老太太眼珠子乱转,“你没看见林强一家子怎么刻薄呢,林阿九那是住不下去了,才急急忙忙的要建房子,出外头住呢!” 王石头不赞同,“她要逼得没法子才出来,哪里需要建房子,你没看黎神医家里三间屋呢,挤一挤咋会住不下?” 王老太一噎,“许是想买院子附近的田种菜呢?哎呀,反正这事你听我的,得端着,让林家上门来求咱们!等他们上门了,咱们好好说说,别让阿九再这么针对咱家。” 她一想自己俩宝贝孙子,就气得慌。其他人家孩子见她家孩子跟见了瘟神似的,恨不得躲远远的去。 肯定是林家撺掇的。 也幸亏林轩久不知道,否则真会甩她个白眼,嘲笑她脑子装水就别总晃荡。 这明明是村里明眼懂得把握风向的村民在示好,哪里关她啥事。 林轩久很快就上门,王老太当真端着,也不请她进屋,隔着院门问。 “林家丫头啥事啊?我就不请你进门了,省的你有啥好歹,赖上我家。” 朱有贵慢上一步到来,听到当即就火了,“你啥意思啊?” “哟,瞧朱里正您说的,她可是县令家的大红人呢。我咋敢对人家咋样啊!”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听着就让人上火。 林轩久微微一笑,“没啥事,我就是来问问,你家靠黎神医后院那块地卖不卖?” “真不巧了,那地打算种瓜呢,之前可是养了两年多呢。” 西瓜是忌连作的作物,在同一田地上种一年后需间隔五年再种。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你家了。” 林轩久掉头就走。 王老太太当即就懵了。林家丫头不该求着他们卖田吗?咋三言两语就掉头走了啊? “阿九……” 林轩久回头,“干啥?” “紧挨着黎神医家的地可就我家这一块!”王老太想提醒她,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林轩久冷笑,“哦,我知道了。” 依旧面无表情的走了。 朱有贵吃不准她啥心思,正要开口,听到林轩久叫他,“朱大伯,麻烦你跟我去黎神医家周围走走?” 那就是要实地看土地呢,“成呢。” 朱有贵一口答应。 两人在黎神医家后面转了转。 “这一块就是王家的地。” 非常尴尬的刚好在黎神医院子后面,紧挨着。 第77章 买地 林轩久却是丈量了一下,“这地不太大啊。” “两分田。” 一亩是十分,两分田就是一百三十多平。真不算大。 林轩久冷笑,就这么大点地,还拿着捏着,想逼她低头。王家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她又问,“周围的呢?” “这一大片是我家的,这一块是刘睿他家的,那边是钱家的。” 朱有贵领着她,边走边指给她看。 黎景家后面全是地,但只有临近屋子那一小块是旱地,再远就是水田。 旱地不值钱,大阳山边上土壤又不肥沃,大都是贫瘠的半沙质土壤,只能种点苞米、地瓜,都卖不上什么钱,只能家里自己吃。 “成,给我量这些,问问这几家人愿不愿意卖地。”林轩久划出了很大一块地,刚好把王家那块地包进去。 朱有贵瞠目结舌,“买这么多啊?” 本来不打算买这么多的,可王家欺人太甚,她只好略做惩戒,省的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朱有贵去叫那几家人来,事实证明像王家那般损人不利己的人还是少数。 这几户都爽快的答应卖,于是朱有贵当着林轩久的面量地,算钱。 旱地的价格是,二两银子三亩地。 林轩久画出来的这块地,足有两亩多。 算好了各家该多少钱,林轩久当场拿了戥子,称了银子付账,几家人捏着碎银子喜不自胜。 王家等啊等,就等着林轩久回心转意,来买他家的地呢。 王石头努力说服他娘,“林阿九再来了,你客气点,就卖了吧,算赔她的人情。” “明明是她说不给咱家治病,害的乡邻对咱家指指点点,让我连个串门的都没有了。” 王老太太不忿,打定主意,必须要林家求上门,她不但要让林阿九撤了对他家的限制,还要说道说道,给那个嘴尖的小丫头长个记性。 谁知道一直等到天黑了,都没音信。 王老太太安慰家人,“她要扩建屋子,咋都绕不开咱家的地,都给我稳着点,等他们求上门。” 在林轩久的要求下,买地的三户人家都闭紧嘴巴,没有透露出半点讯息。 朱有贵心里有气,觉得王家太过自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清水村的水田是稀罕物,旱地可不是。 旱地大都是各家自己开垦的,随便种点啥,慢慢养着。 王家的田地刚好就在黎景家后面,那也是当初黎景造屋子时候买了王家的地。 谁知道王家就剩下两分地,还敢这么拿乔。 林轩久很淡定,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完全没有朱有贵担心的愤怒。 回家无事,她拿了张草纸,开始写写画画。 赵氏好奇的凑过来,“阿九在画啥?” “在画新屋图纸呢,娘你也来参谋参谋。” 林轩久对规划未来充满了兴奋感,这是她的新房子呢。一品书吧.1pinshu. 赵氏扫了一眼,失笑,“你这画的是啥?宅子咋还不是方的,东凸一块西凹进一边的,啥屋子会这么造?” 林轩久以现代人的思路,对房屋的布局不是很在意,就想最大程度利用土地。 “这边凸出来是有棵大枣树,我想让它在这个院子里。” “我的傻闺女哦,屋子哪有不方不圆的。而且这朝向也不对。好风水得坐北朝南,前厅得在这个方向。” 林轩久顿时对她娘刮目相看,想不到赵氏居然还懂这个。 赵氏接过笔,重新画了起来。 又问,“王家怎么回事,还不肯卖地?” 得知王家拿乔,想用两分地要挟她家,赵氏气恼的哼了一声。 林轩久安慰她,“不怕,我等着他们上门求着卖地给我,你把王家的土地也算咱家的。” 其实要不是王家搞这么一出,林轩久没打算建造这么大的房子。可转念一想,给自己造屋子,大点也无所谓,住着宽敞。 “我想在家里修个池塘,养鱼种荷花,还要有个小亭子,亭子边上要种几棵木芙蓉。” 林轩久看赵氏画,一边说着自己的规划。 不一会儿阿迁跟林福也来了,一家四口都凑在一起,规划未来的大屋子。 “爹娘住东边的院子,要大点,最少要三间屋,卧室、浴房,再备下一间房,今后再生弟弟或者妹妹,会用到。” 林轩久说着自然,让赵氏瞬间红了脸。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她偷瞄林福,刚好跟他的视线装了个正着,两人顿时大为尴尬,齐齐的移开视线。 林福轻声说,“还是不要了,不能再拖累阿九了。” 林轩久头都不抬,自然而然的说,“怎么会是拖累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林福憋了半晌,“我怕……我的病拖累孩子,阿迁脑子没问题已经是万幸,万一……” 林轩久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林福苍白又内疚的眼神,终于明白他担心什么了。 “阿爹,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你能记住的事情变多了?” “是的是的。” 林福连连点头,“阿九你开的药真厉害,连痴病都能治。” “阿爹,你的不是痴病。”林轩久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当年的也不是。” 林轩久让阿迁去把门关上,觉得该适当给他们提及些许林福的病情了。 “有一种古籍中记载的植物,叫做晚黄花,开在晚春,月上中天才会开放,花开时香气四溢,闻着皆醉。花开一夜,次日清晨前凋谢。” 林轩久徐徐道来,“据书中记载,将晚黄花搭配多种珍贵药材,可以制成一种名为‘昨夜黄花’的剧毒。会让人昏睡不醒,无知无觉的死于梦中。”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林轩久应当不会无的放矢,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用意。 赵氏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林福,忍不住问,“阿九你的意思是……” “嗯,阿爹就是中了昨夜黄花。他不是痴傻,是中毒。” 林轩久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诊断,“我虽没见过昨夜黄花的病患,但有近六成把握,确定爹应当是这种毒所致。” “可是爹他其他方面都好好的。”阿迁小手抓着林福,好似怕他突然消失似的,一张小脸满是紧张。 第78章 林家秘辛 “早先在我师父的手札里发现几例病案,其中一起,讲的是一名孕妇中了昨夜黄花剧毒,她的孩儿顺利生了下来,且成活,只是继承了母体的毒素,致使孩子‘不认人、不记事,每每忘却昨日之事,直至去世。’” 随着林轩久缓缓道来,林福大震,赵氏也捂住嘴。 “是不是跟爹的情况一模一样?” 林轩久说,“我想下次阿爹歇了,跟我一同去见见我师兄,让他给你诊断一番。” 这样更保险。 不是她不给林福治病,实在是事赶事。 原本是她不敢确定,怕诊断有误,想让闻清谭再确认一下。 可闻清谭忙着去躲祸,到今日才归。 昨夜黄花是很贵重的剧毒,按理说林福一个乡下泥腿子,不可能会跟这种毒沾边。 直接去跟林老太确认,倒也是一个好法子。 可惜,那个老太婆,不是能好好说话的人。而且对林轩久抱有极大的恶意,没法好好的打交道。 于是给林福诊断的是便只得一拖再拖。 后来她决定冒险一试,并用治疗昨夜黄花的法子给林福吃了几贴药,也确实起效了。 这才算是确诊了! 阿迁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线索,“阿姐,你说是母亲中了毒,继承给孩子,会让孩子记不住事?” “是啊。” “那、中毒的母亲会怎么样?” 林轩久摸着他的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阿奶这么对咱家,一点都不心疼,跟外人似的。” 孙女就罢了,不心疼也能理解。 可怎么连亲儿子、亲孙子都如此糟践? 林福吃惊的瞪大眼睛,嘴唇蠕动半晌,终究没吐出任何字眼来。 赵氏倒是欲言又止,神色异常复杂。 林轩久立即发觉了,讶然的瞧着她。 “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氏叹口气,“你爹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 林轩久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林老太往死里压榨二房,态度刻薄,恨不得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哪里是对待亲生孩子的态度。 林福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看上去颇受打击。 赵氏不忍看他如此,难过的说,“其实,娘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了,只是当家的你记不住罢了。” 林家人几乎都知道,就连最小的阿渠,都在熏陶下将整个二房一家当做外人。 林轩久感觉一直压在身上的道德负担都轻了。 没有血缘关系好啊。 对她来说,不是爹不是林家亲生的更好! 收养的孩子,对他好,才能指望着回报家人。对他不好,人家不认你这爹娘,又如何? “娘,你快说说啊。” 赵氏摇头,“具体我也不算很清楚。我只知道,婆母当时失过一个孩子,刚巧公爹在外头又捡了个刚出生的,就拿来当自家孩子了。” 林福呼吸都屏住了,半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只得哭丧着脸,“给我点时间。” “阿爹,不用跟我道歉,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怎么都不会改变。” 林福想笑,脸部肌肉一直抖动,却怎么都挤不出来笑意。 最终还是颓然走掉了。爱你电子书.an. 林轩久对上赵氏的眼神,“给阿爹一点时间吧,不要逼他。” 跟这个家其他人不一样,林福这一辈子都在林家,这是生他养他的家。林轩久本身就是穿越者,不会对林家有归属感,阿迁还小,也没什么感触。 无妨,自家人,谁都不会逼迫他。 俱都默契的放过这件事。 可林福到底还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了。 他趁着林强下地,去了趟东屋,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 他疑惑的又敲了片刻。 今天早些时候林田回书院了,林强王氏不在,可林老太应该在啊。 林福绕到窗边,一推发现窗户没锁,就打开了。 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娘?” 林老太歪在炕上,衣衫脏兮兮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沾满了泥土秽物,没被衣服遮掩的手脸尽是淤青,睁着眼盯房梁。 她的身边是不省人事的林河。 “娘你咋了?” 林福下意识的担心,林老太眼珠机械的转动,看到林福,露出了极度憎恶怨恨的表情。 “你说咋的?被你这个白眼狼害的!被你生的小杂种害的!” 林老太刚骂了两句,扯到了伤口,疼的又倒了回去。继续维持着双眼放空的模样,不再理他。 林福心里木木的疼,“娘,要不是你们先害阿九,她咋会还手。” 林老太好似讥讽的一笑,林福定睛去看,她仍是那副空洞的模样,根本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林福心终于彻底凉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问了出来,“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儿?” 林老太眼睛瞬间惊恐的瞪大,触及林福痛苦的眼神,终于有一次不犯脑抽了,她一点点笑了出来,露出黑黄的牙齿。 “你当然是我生的!你就是我的儿子,这辈子都是!休想从这个家离开!” 林福欠她的,这辈子都欠她的! 她不会让他有机会逃掉的! 林福跌跌撞撞的回屋,丢了魂般。 院子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西屋里的人,赵氏有点坐不住,被林轩久拉住了,“让爹一个人静静。” 别看林福五大三粗的,其实感情最脆弱的人就是他了。 兴许是他记不住事情的毛病,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仍保留一颗赤子之心。 善良的没边儿了。 对家人毫无保留,掏心掏肺的好。 这样不好,对上恶毒又贪婪的大房,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二天一早,林轩久无事,便去闲鹤院转转。 毕竟答应了谢五,没事去给他做饭的嘛。 接应门仆看到她表情微妙,提醒她。 “林姑娘,闻郎中大概在一刻钟之前刚到。” “师兄也来了啊?” 林轩久喜不自胜,加快了步伐,熟门熟路的去了谢五的书房。 只是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摔裂瓷器的脆响,伴随着谢五带着怒意的声音。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滚吧,今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林轩久心里咯噔一声,脚下跟生了根般,再迈不出去一步。 第79章 突如其来的懦弱 她还从没听到谢五发这么大的火。 书房门推开,闻清谭扶着额头,垂首走了出来。 指缝里都是鲜血。 彻底打破了林轩久最后的侥幸,她两步上前,声音都带了哭腔,“师兄……” 她突然意识到她做错了一件严重的事情。 闻清谭负责给谢五治病,这么久了,他的病情毫无进展,而她只是看过病案就治好了他。 换任何一个人站在谢五的位置上,都会多想。 林轩久却是知道谢五一定是误会了。她师兄不是不想给谢五治病,只是没几个人能像她毫无顾忌的医行险着,而且以闻清谭的医术真未必能做到她那般。 真的不怪闻清谭。 “阿九?” 闻清谭见到她有意外,可丝毫没有迁怒怨怼,还如同以往那样慈祥。 建议她,“你来了,你等等再进去吧,谢公子眼下心情不太好。” “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害师兄,我……” 闻清谭抬手打断她,“你乱说什么?我这,啊……跟你没关系。” 他们正在谢五的书房外头呢,这傻丫头还这么口不择言。 林轩久眼眶发酸,心里更加歉疚。是她考虑不周,缺乏人情世故,才让师兄受到了谢五厌弃。 闻清谭是最早几个对她传达了善意的人,而且一直真心实意的帮助她,给予了林强都不曾给过的长辈的关照。 她家现在能脱离困顿,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她能在闻清谭的医馆坐诊,赚取诊金。 闻清谭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林轩久咬着嘴唇,“师兄我给你处理伤口。”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闻清谭视线往书房放下一瞥,“你现在该看顾的人不是我。” 他还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要多心,我很好,非常好。” 林轩久还要再说,书房门被推开,飞星走出来,面上笑容宛如面具,完美又僵硬。 “林姑娘,我家公子已经在等候你。” 林轩久一颗心完全充斥着酸涩、愧疚、难过、还有对谢五的愤怒不理解。 不情愿的走向书房。 临了还专门打开随身药箱,把最后几颗保险子塞进闻清谭手中。 “一定要敷药!” 闻清谭怕她还犹豫,索性自己先走了,转瞬消失在复杂的庭院深处。 林轩久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模样,推开了书房门。 谢五坐在桌案后,清晨阳光透过窗棱,在他面上,投下一个个光圈。 他的睫毛很长,纤羽般,垂着眼,看不出内里的情绪。 “出去!” 谢五头都不抬。 林轩久身子一顿,只有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外面,还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进去。 飞星叹口气,“林姑娘跟我来。” 林轩久只得收回没迈出去的脚,尴尬的几乎无地自容。 沉默的跟着飞星,绕去了另个院子。 不一会儿,两个侍女捧着水盆、巾帕,来到她面前。 林轩久一脸莫名,干嘛让她洗脸? 飞星神色复杂的说,“林姑娘擦擦眼泪吧。” 林轩久抬手一摸脸,果然摸到满手湿漉漉的。 盯着一手的眼泪。第八书库.8shuku. 好似被当头打了一棍。 她的脸瞬间扭曲了 哭了? 她居然哭了?! 重活一次,林轩久异常重视这个世界所有对她好的人,贪心的一个都不想失去。 闻清谭因她受到谢五厌弃,她歉意的情绪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 她怕极了闻清谭会因此迁怒她。 故此,她无端端迁怒了谢五,还!气!哭!了! 简直跟小朋友似的,忒幼稚了。 林轩久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害怕失去,那就想办法去抓紧啊!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太丢脸了,刚才那么懦弱的人绝对不是自己! 林轩久连忙借水盆洗了洗脸,用帕子擦脸的时候,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拿过一张谢五的手帕。 说好了洗干净还给他,结果到现在还没还出去。 飞星轻声说,“公子很器重你,你这样会让他很难过。” 林轩久揉揉脸,心情表情都完全恢复了,“走吧,去见见谢公子。” 飞星欲言又止。 林轩久已经自顾自的迈开大步,回去书房了。 她直接推开谢五书房的门,虽说不是用脚踹的,可动作也很粗暴了。让紧随其后的飞星倒吸一口冷气,偏生谢五依旧垂着眼忙自己的事,没有半分不悦的反应。 还不待她开口,谢五突然说,“黎沐云与我祖父私交甚好。” 沐云是黎景的字,谢五这么叫,显得关系很亲密。 林轩久不懂他用意,没有着急开口,耐下心听着。 谢五继续说,“我小时候,黎沐云经常携弟子来我家府上,闻清谭很早就与我熟识。十多年前,黎沐云之案,他身受牵连,还是我一力护下他。” 他冷冷的抬起眼,“要不是我,他也该跟你师父一般,抄家流放,最终能独自一人保下命来已算侥幸。” 林轩久一噎,谢五竟然也是师兄的救命恩人啊。 谢五好似发泄般解释,也不要她回应,只是一股脑的倒出来。 踱步到她身边,“我明白他的苦衷,可我也有我立场。若说他有牵挂,我身上的牵绊更多,我比他更加死不起。” 林轩久看着靠近的俊脸,几乎要呼吸不畅。 谢五他……靠的未免要太近了啊! “我要用的人,需要全心向着我。” 他说话时,呼吸都喷到她面上了,她都能看到他墨色瞳孔自己的倒影。 林轩久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深呼一口气,才压下异样的情绪。 “我想,谢公子你只怕弄错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谁告诉你,师兄不肯给你根治,是因为他有二心?就不允许他医术不足以支持此法?” 谢五万没想到她竟然这般解释。 飞星忍不住说,“你不是靠他留下的病案才想到了医治之法吗?而且你都治好了!” “是啊,那治法也是我想到的啊!我能做到的,不代表我师兄也能做到。” 她神色飞扬,眸光璀璨,星光漫点,亮晶晶的,满是的自信。 谢五跟飞星俱都无语了。 这意思是,她医术比闻清谭还好? 飞星干咳,提醒她,“闻郎中年近不惑,曾经跟着黎沐云进过太医院,是太医院的院判,那可是仅次于太医院院使的六品官。” 第80章 小孩才做选择题 “哦,那又怎样?谁规定我师兄年纪大就一定比我的医术高明了?” 林轩久侧头看飞星,“你年纪还比我大呢,医术有我好嘛?” 飞星竟无言以对。 林轩久小下巴微扬,“谢公子啊,虽然你得了我这么一块宝玉,可不代表师兄这块金子就不值钱。” 这般用过就扔,就不怕伤了其他属下的心。 谢五,“……” 飞星瞠目结舌,这般狂妄的语气,不是真蠢,就是来自于绝对的自信。 这小丫头,当真坚信自己医术比闻清谭的还好? 林轩久还真有这个自信。 医术需要知识与经验堆积,可她偏偏这两样哪个都不缺。 她可是来自现代医学科班出身的真正的医生哎! 背过的医术,堆起来,可能比她两个人加起来都高。 经验?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太医院积累,哪里比得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病案丰富? 外人听起来的狂妄大话,是林轩久发自肺腑的感想。 虽然这种大实话,有可能会让她那个比自己爹还年长的师兄颇为没面子。 谢五挑眉,“你意思是,我误会他了,他非是不愿尽全力,而是力有不逮?” “是这样的!” 林轩久认真的点头,努力化解谢五对闻清谭的怒意。 不论谢五还是闻清谭,都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小朋友才做选择题,玩什么二选一。 她呢,都要! 不仅都要,还要让大家一起愉快的玩耍! 她想赚钱,想行医,想实现黎景传达的悬壶济世的愿望。闻清谭是她长辈兼益友,而谢五就是她的金大腿。 谢五沉吟不语,望过去,林轩久神色坦荡,自信又骄傲,像一只小猎豹。 小丫头长了一张特别具有欺骗性的小白花娇弱脸,芯子那是又倔强又狡黠还腹黑! 若真把她当作柔弱,肯定要被坑的一脸血。 不过他喜欢! 两厢对视,谢五眸子里的寒冰忽然就化开了,勾起嘴角。 “那就是我想岔了,也不知道刚才一怒之下伤他重不重。飞星!去带他回来。” 飞星领命去了。 临走前看林轩久的神色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林轩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伸爪子拉谢五的袖子,“我情急之下,可能有些口不择言哦,你不要责怪我。” 谢五失笑,这时候居然才记得认罪。 她对自己的态度,列出来绝对能写足十大不敬。搁以前放其他人身上,他早就让拖下去打死算完。 可对这个小丫头,他偏偏没有丝毫不悦。 谢五瞥她,“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轩久连忙一叠声的应是。 只是,应得这么爽快,显得特别没诚意。 不一会儿闻清谭伴着冯清风回来。全本. 林轩久连忙去看他的伤势,创面不大,刚清理过,而且上了药,已经止血。 “待会我给师兄缝两针吧。” “不用,没事。”闻清谭安抚她,重新到谢五身前,拜下去。 林轩久连忙说,“要不是师兄留下的病案记载详细,我也没办法一下子确诊,并且做到药到病除。” 闻清谭连忙说不敢,他见谢五有松动迹象,心知这是师妹给她争取的解释机会,大着胆子说。 “谢公子,非是我不肯治,而是师妹所用法子实在太过冒险,成功率不足四成,不到情况极度危急,我不敢使用。” 谢五没言语。 林轩久眨眨大眼睛,举爪小声说,“我敢动手,是我有近九成的把握哦。” 所有人看过来。 她眉眼,“唯一那一成不确定因素,来自病患的不配合。” 闻清谭惊愕之余喜不自胜,那骄傲自豪的样子,就好像长辈看到成才的孩子般得意。 “阿九你的话当真?” 林轩久拍着胸脯,诚恳的说,“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我会对病患以及自己的性命负责!” 闻清谭大力的拍着她肩膀,“早就觉得你医术兴许在我之上,想不到还真是!不错不错,师父在天之灵保佑,你定然会大放异彩的。” 谢五表情也缓和下来,接口道,“她会的!” 转而对他说,“闻郎中,方才情急伤你,是我不对,你去休息吧。” 闻清谭忙说不敢,让号称世家第一煞星公子的谢五跟自己道歉,都能计入他的人生成就里了。 投给林轩久一个感激的眼神,脚步轻快的走了。 林轩久心里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冯清风笑道,“林姑娘你的药当真神奇。闻郎中刚才也用的是你的百宝丹吧。” “是啊。” 林轩久瞥见冯清风笑容别有深意,心里没由来觉得有些不妥,回忆从前的交流对话,恍然大悟,知道冯清风表情为何那么古怪了。 冯清风肯定向师兄打听百宝丹的来历了。 这是林轩久穿越带来的药方,闻清谭能知道才有鬼了。 可在外人看来,林轩久一身医术皆来自于黎景的培养。没道理黎景会教她,却不让闻清谭知道。 想通其中的关节,林轩久不由得舒口气,幸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云南白药的成就据为己有。 这谎还能圆回去。 果然冯清风接着好似不在意的随口问,“对了,上次咱们不是商量收购百宝丹嘛,本来还想说邀请闻郎中一起合作,不过刚才怎么听他好似不知道这个方子呢?” “这不是师父留下的方子啊!”林轩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瞎扯淡,“这是师父友人留下的。” 谁知谢五突然插口问,“赵儒亭?” 呃,这又是谁? “百宝丹的发明者是曲焕章啦。” 林轩久一头黑线的解释,不过那个赵儒亭听着好生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惜眼下没工夫去细想,还得应付冯清风的试探呢。 冯清风又细细问了不少问题,林轩久既然有了准备,连消带打的总算是糊弄了过去。 冯清风应当就是谢五身边狗头军师角色,见多识广且足智多谋。 挺难缠的。 终于取得了信任,话题这才重新和谐起来。 冯清风想大量收购百宝丹,而且这个量远比林轩久之前想象的大得多,这样一来,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完。 于是就涉及到药方以及制药人员的问题。 第81章 三叔林财 “可以流水线制作。”林轩久沉吟道,“选可靠的药童,每人负责炮制一种药材。” 只是最后还是需要有个人按比例配合,而这个人掌握的才是药方的关键。 林轩久有点不想亲自担任配药的角色,这就意味着她可能今后会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在配药上。 她突然灵机一动,“配药要不就交给师兄吧?” 冯清风不是刚好想要拉他合作嘛,这买卖一听就很大,油水也充足。 林轩久不舍得这么大一笔进项,更不舍得随手公布药方。 可交给闻清谭的意义就不一样啊。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闻清谭是自己人啊。 同门师兄妹。 而且林轩久的打算,也有讨好闻清谭的意味。 冯清风思量一下,没有反对,把抉择权交给谢五。 “可以,药童也可以你去选,药材、场地由我出。”谢五直接敲定,给了林轩久非常大的利处。 林轩久决定提供两种药方,一种自然就是昂贵的保险子,用于重伤。另一种就是普通的百宝丹,成本低,制作容易些。 具体的定价,林轩久想去调查一下药物成分的售价,计算成本后再估价。而且她想去跟闻清谭商量下。 于是约定过两天,她跟闻清谭再来。到时候谈妥了,可以直接签下合同。 谢五都依了她。 聊正事,转眼已经到了午饭的点。 林轩久起身,笑眯眯的问,“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呢?” “随便。” 谢五看她有些疲惫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忍。一起坐着商议这么久,她也累了吧。 冯清风摸着胡子,“早就听说林姑娘有一手好厨艺,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 谢五沉下脸,“计划定了下来,清风你就去办吧。” “啊?”冯清风吃惊的瞪大眼,再急也用不了要他现在就去吧,这分明就是在赶他走。 林轩久还开口挽留,“要不冯大哥留下一起吃了饭再去。” 冯清风舌头尖一个“好啊”转了半天,没敢吐出来。谢五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用眼神凌迟他。 “不用啦,我先走了,你照顾公子。”冯清风意有所指的笑道,趁谢五彻底发怒前脚底抹油溜了。 “哦。”林轩久奇怪的偷瞄谢五,他有啥可照顾的? 她抬脚正要去厨房,又被谢五叫住了,“算了,时候有些晚了,等你做好都过了饭点。”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林轩久陪着谢五吃午饭,其实闲鹤院的厨子做得也很好吃,红油赤酱,特别有味道。 她也不会跟谢五客气,吃了个饱,林轩久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告别谢五回家。 刚进村,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村民个个双眼放光,兴奋的搭伴结伙,一窝蜂向某个方向涌去,显然是又有热闹可看了。 而且,他们去的方向,似乎还是……她家。 林轩久心里咯噔一声,好心情瞬间没了。 加快脚步,果然大老远就看到林家小院又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围观乡邻。 林老太标志性的尖声哭喊隐约传来,“你这不孝子,我白养你这么大!” 林轩久怕自家人吃亏,连忙扒开人群挤了进去,顿时愣了。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小说117.xs177. 林家确实又再上演大戏,只不过这次跟二房一家没关系。 赵氏拉着阿迁站在西屋屋檐下,作壁上观。 在院子里跟林老太拉扯不清的另有他人,是个约莫三十岁来的男人,两鬓角都白了,眉眼跟林强很像。 男人满脸都是压抑着的怒气,“分家时候就说好了,我分文不要,你也不要我养老。你有事找我大哥去。” 林老太抽抽涕涕的,拉着男人袖子不放。 “你是我儿子,凭啥不管我,我不管,我病了,你必须给我钱治病,不然我就去县衙告你!” 林轩久终于知道男人是谁了。 是林老太的三儿子,她那个几乎没见过面的三叔林财啊。 早年不知道林河怎么得罪林财了,弄得他跟林家翻脸,只身离开家,每年只过年会托人送点年礼,都好多年没有亲自回过家了。 林财挣了几次都没挣开,不由冷笑,“听你中气十足的,哪里像是重病了?” 林老太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脸,“你没看我都给打成啥样了吗?” “谁打你的,找谁去!” 林财冷酷无情的夺回了自己的袖子。 任由林老太在背后万般怒骂,头都不回的走了。 这般干脆利落,让林轩久都刮目相看。 这个名义上的三叔也够霸气啊。 林轩久跟相熟的打过招呼,进了院子。 一众围观村民看完了热闹,陆陆续续的走了,林家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林老太可悲又凄凉的独自坐在院子里,林强一家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西屋里。 阿迁连忙跟林轩久八卦,“你猜三叔为啥会突然回来吗?” “怎么?” 倒是引起了林轩久的好奇。 “阿奶让人传信给三叔,说自己病重就要……要不行了,三叔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阿迁语气里充满了不齿。 “……那真是有够惨的。” 林轩久都想为这位还未有交集的三叔掬一把辛酸泪,这般消费林财的亲情,难怪他的态度恶劣。 她又好奇的问,“三叔啥时候分的家?为啥分家?” 这个阿迁就不知道了,扭头去看赵氏,林轩久也跟着一起看她娘。 赵氏被看的神色不自然,轻斥道,“小孩子家家的,那么关心长辈的八卦干啥?” “这不只是八卦,还是咱家今后分家的参考案例,娘你快说说嘛。” 大房就是一窝恶毒的吸血蚂蟥,他们今后肯定也要分家的。 林轩久挽着赵氏的手臂,软语央求。 相处这么久,她早发现赵氏吃软不吃硬,完全架不住她撒娇。 赵氏果然瞬间投降,嘱咐他们俩去关好了门,继续揭开林家的秘辛。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通过你大伯、大伯娘只言片语猜测到,你三叔闹分家是因为林河干了件非常缺德的事。“ 林轩久跟阿迁配合的问,“啥事啊?” “林河村里待不下去了,被送到你三叔那儿,给他打下手。当时你三叔被县里一家杂货铺的老板看中,据说要把女儿嫁给他,让他当倒插门的女婿,继承家业。” 第82章 赵儒亭其人 哇哦,这是人财两收,直接鲤鱼跃龙门啊。 可看今天林财的穿着,感觉并不算富有,衣服是粗布料子,洗的都发白了。 “就在你三叔娶亲前夕,林河不知怎么想到,跟人家老板说,你三叔在老家已经说了亲,有个未婚妻。老板大怒,不仅你三叔的婚事告吹,还把他赶出了铺子。林河害了亲叔之后,也没能在杂货铺做多久,跟着也被赶出来了。” 林轩久立即把赵氏未尽之言补足。 林河看林财混的风生水起,即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出于嫉妒,害的林财失了美妻和事业,企图取而代之,结果仍是一场空梦。 要说三叔林财也够倒霉的,摊上林河这么个侄儿,多年努力都白费,连名声都臭了。 怪不得气的要分家呢。 不过就林家对林财的态度,倒也能看出来亲厚区别。 林财跟林强翻脸,说分家就分了。 林财虽然没从家里分到田地房产,可他本来也不靠这个吃饭,反倒一直以来是他在县里赚钱补贴家里。 分家对林财是好事,让他免受林家拖累。 反观林福,大房二房脸都撕成啥样了,林老太仍然咬死不松口,不肯把他们分出去。 简直用生命在占便宜。 这大概就是亲子与养子的区别了。 林轩久倒是想接触下这个三叔,他那个当机立断的干脆性子,很对她的胃口。 下晌,林轩久终于偷得了半日闲,开开心心捧着从闻清谭那里得来的黎景手札。 放在清水村的大都是黎景在此定居后记录的,病症都比较大众,疑难杂症很少。 而闻清谭交给她的,都是黎景早年记录的病案。 黎景曾就任于太医院,他医术精湛,人又和善,名声很好,备受京中权贵人家的敬重。接触到的病患远比乡下多,病症也复杂。 这些都值得林轩久参考。 她看的十分投入。 看完一本又抄起一本,入手觉得有些不同,这一本手札应当有很长时间了,纸张发黄,很脆。 林轩久小心翻开,视线扫过顿时就移不开了。 赵儒亭! 早起在谢五那儿听过之后就觉得耳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名字。 记忆被掀开一角,立即就串了起来。 林轩久连忙去翻早先自己手里的那些手札,找到一本黎景写的自传,哗哗翻到后面,果然找到了关于赵儒亭的描述。 这人是黎景在太医院时候的挚交好友,两人亲如兄弟。后来赵儒亭牵涉到皇家的中毒案,死的不明不白,赵家只有赵儒亭一人在京为官,在其死后举家搬迁,回了老家。 就这么多。 林轩久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那种好似隐隐发现了什么的感觉又来了,可惜任她想破头,都抓不住关键点。 都怪她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的,详细到具体事情,就很容易漏掉关键点了。 林轩久不是爱自虐的人,既然想不出来,就先抛到脑后去。 美美的睡了一觉,次日又逢五,得去医馆坐诊。 天都不亮的赶牛车,还得等其他村民。林轩久打着哈欠,考虑要不要给自家也买辆牛车。 有了专属座驾,就不用跟别人挤了。 到了医馆,林轩久跟贺老投入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 她已经坐诊好几次了,渐渐有了些名气,县里都知道益康医馆来了个相貌很丑的郎中,医术很好。77电子书.77dd 林轩久第一次听到丑医这个称呼还觉得尴尬,担忧的看了一眼贺老,却见他坦然大笑,“丑医?这名字莫名霸气啊。” 被人说丑居然还很开心。 贺老拍她肩膀,“丑能掩盖别的特征,若是丑医的名头闯出来了,你就不用我给你打掩护了。” 说的好对,林轩久竟无言以对。 有了上次被绑架的阴影,林轩久这次很早就让医馆撤了牌子,天不黑就不再接待病人了。 贺老知她担心,领了她的好意,“那咱们五天后再见。” 又道,“啥时候带阿迁来见见夫人,她一直念叨小阿迁呢。” 林轩久笑着应了,“我明天就带她去拜访婶子。” 告别贺老,林轩久收拾也打算早点走,她想去集市买点时令的蔬菜,赵氏说想吃鱼,还要买几尾鱼。 背起药箱,她感到有道视线,抬头去找,正巧看到低头匆匆跑过去的郭常, 她叫住他,“郭常!” 少年的身体剧震,维持着背着的身子,不肯转过来。 林轩久觉得奇怪,绕到他跟前,“你干嘛见了我就跑?” 郭常眼神躲闪,眼里尽是愧疚,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林轩久加重了语气,“你怎么了?” 郭常浑身一抖,声音细弱蚊蝇,林轩久啥都没听清,顿时有些不耐,“好好的大声说话。” “对不起。” 嗯?干嘛道歉? “抬头。”林轩久命令道,郭常只得乖乖抬起头来却依旧不敢看她。 “你干啥对不起我的事了?” 语气冷了不少,郭常敏锐的感觉到了,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下去了。 “快说!” 郭常磨磨蹭蹭,在林轩久耐心几乎要耗尽前,郭常终于开口了,“我带了县令去找你。” 林轩久愣了有一会儿,才想起是罗老太太不听劝吃药中风的那个晚上,罗青云亲自到林家逮人,好像就是郭常带的路。 “好哇,这个小汉奸带鬼子进村是吧。” 林轩久不轻不重的敲他,郭常不敢还手,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对不起林姑娘,罗县令冲进医馆,逼我带路。” “哦。” 林轩久敲完就算完,她很理解郭常,毕竟这么个边荒小破地方,县令权力大死天。 若郭常真的一根筋,为她反抗罗青云,她才真的头疼呢。 郭常急急忙忙的解释一大堆,“我实在没办法,当年小杨就是在我面前被县令弟弟给打死了。我、我真的害怕,对不起……” 说着急的哭了起来。 “行啦,多大人哭哭啼啼算什么。” 林轩久叹口气,本来想找东西给他擦擦眼泪,却只从怀里摸到了谢五的手帕。 她又默默的塞了回去,吩咐道,“自己用袖子擦擦。” 郭常果然依言用袖子胡乱抹干净了脸,忐忑的瞧着她。 第83章 不讲理 林轩久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我又没有怪你,干嘛吓成这样。” 上下打量他,心里暗忖,郭常心如赤子,又机灵懂事,还对她十分崇拜,就是不知道悟性怎么样了。 给谢五制药,除了最终配比药量,她另外还需要信得过的助手。 郭常倒是各个方面条件都合适,林轩久还挺满意他的。 “今后你就跟着我吧,看我怎么开方配药。” 林轩久决定先把他带在身边,能培养就培养,若是不能就再说吧。 药童一开始都是在医馆打杂,等入了哪位郎中的眼,拜了师才能学到真本事了。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郭常差点被惊喜砸晕,颤声问,“真的?” 想不到林轩久不但不责怪他,还愿意教授他医术。 “明儿我会跟师兄提一声,若他同意了,你就给我当徒弟吧。” 郭常连声应是,喜不自胜。 询问闻清谭也只是出于礼仪尊重,于情于理,他都不会阻拦。 林轩久给自己找好了助手人选,心情愉快的逛集市。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不早,集市大部分都收摊了,留下的都是卖不掉的,通常都会打折处理,能便宜好多。 能捡漏买到处理的食材还是很高兴。 虽说林轩久已经打开了好几条财路,可不论酒楼分红还是卖百宝丹,钱都不可能立即到账。 她的全部家底,依旧来自于诊金。 加上她还在着手建房子,今后打家具、置办锅碗瓢盆铺盖被褥,都是不菲的开销。防止到时候手头拮据,眼下还是尽量省着点花。 有家猪肉铺子还没收摊,摊子上还挂着两条猪大肠。 她中午在闲鹤院吃到一道辣爆猪大肠,香辣美味,十分美味,她想也给家人做点尝尝。 抬脚正要走过去,一行人先她站在了肉铺子前。 “这个月的摆摊费,五十文钱。” 摊主愕然,“这……上个月不还是四十六文吗?” “咋地,你还敢讲价了?有钱就在这里摆摊,没钱就给爷滚蛋!” 来收费的清一色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一言不合抬手就给了肉铺摊主一巴掌,打的他踉跄退了两步。 摊主捂着脸,却是不敢发一言,低头从摊子下面摸出荷包,正要数钱,却见一只手闪过,荷包已经落在了收费的壮汉手中。 “磨磨唧唧的,你的摊子费多五文钱。” 话虽这样,却是数了五十文交给,又数了五文钱揣自己兜里了。 林轩久看的无语又不齿。 收费的壮汉把荷包扔回去,又去了下一家。 有了肉摊子的前车之鉴,其他摊子都给的干脆又利索,哪怕摊位费涨了不少,可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待摊子跟前的人散去,林轩久才抬脚走到肉摊前,“猪大肠怎么卖。” 视线落在了摊主脸上,她立即愣了。 艾玛这个男人,昨儿才见过,就在她家院子里! 这是她的三叔林财啊! “六文钱一斤。”林财情绪不高,耐着性子继续做生意。 他的猪肉也是进的货,一天净收入也不过三十多文钱,这就被搜刮走了十文钱,他能高兴才怪了。 他报了价,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看到摊子前站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他不认识。1800文学x. 林财早就分家出去,那时候原主还跟在黎景身边。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九模样早就大变样了。 “姑娘?你还要不要?”林财皱起眉,提高了音量。 林轩久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要的。” 林财利索的把猪大肠称好,包起来,“二十四文。” “哦。”林轩久连忙掏钱袋。 一只手比她更快的递出了一粒碎银子,“不用找了。” 罗成云对上林轩久疑惑的视线,勾起一边的嘴角,笑起来痞里痞气的。 还不怀好意。 林轩久没由来的打了个颤儿,脖子缩了缩,“罗公子,好巧啊。” “嗯,是蛮巧的。” 罗成云态度意外的和善,和善的简直换了个人,视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林财,“你认识?” 林轩久一番纠结,不知道要不要道出关系。 她绝对不会因为罗成云的此刻的和蔼掉以轻心,反而更加担心他在图谋何事。 可不说吧,他们亲戚关系,也没法隐瞒,只要去清水村问一圈,就能打听到。 现在说谎,万一今后被戳破了,就更尴尬了。 思来想去,林轩久发现,对一个流氓性格的人,她竟毫无办法。 老老实实的回答,“这是我三叔。” “哦?” 罗成云跟林财俱都意外。 林轩久补救般的解释,“三叔已经分家了,我也最近才见过他。” “哦!”罗成云打量林财,让林轩久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林财不明所以,只能赔着笑,忐忑的任由打量。 罗成云收回视线,对林轩久说,“你明天来府里,小住几天,我娘又有不好了。” 信你有鬼! 林轩久真想给他比个全球通用手势,自己的医术,她心里有底,罗老太太只要不自己作死,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她尽量诚恳的说,“老夫人是慢性病,需要长期调养,不是我短时间就能够治好的,我每个月去两次,做针灸就足矣。去的多了也无用。” 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明天跟人有约。” “谢公子?” “呃……是。” 对不起谢公子,借你名号一用。 罗成云挑起眉,他这个人本身五官很好看,不露出刻薄相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可是开口吐出来的话依旧难听,“你不会真指望能攀上他吧。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想尚公主都敢跟圣上开口。在他府里,就连杂扫的丫头出身都比你高贵。” 杂扫丫头能比她医术更好吗? 林轩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要自己有本事,对谢五还有用处,就不怕失了这口饭吃。 谢五身份高贵,那不更好嘛! 她还真就攀上了谢五这条大粗腿了。 看懂了林轩久的神色,罗成云嗤笑,拿手指头戳她额头,评价她。 “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真的入了谢公子的眼,你能当啥?顶了天的能给你个妾室身份。” 第84章 踢到铁板 罗成云怕她不懂,还额外解释,“妾是什么?可是连下人都不如的玩物,等他有了正头夫人,随便都能打杀你。” 等等!! 啥妾室夫人的。 林轩久连忙打断他,“谢公子的妾室?我?不不!我不打算给他当妾啊!” 她是打算抱谢五的大腿,可没打算抱中间的那条腿好不好。 从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就没再考虑过婚姻大事。 古代女人地位低,几乎所有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自己事自己知,她不会甘心跟别人共用丈夫。 如此看来,还不如不嫁,也就没那些糟心事。 林轩久认真的说,“我就是个懂些医术的小农女,我的身份只会郎中。” 罗成云这才满意。 “既然是郎中,给谁看病不是看,走,给我娘看病去。” 郎中看病也会选被人捧着,而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着! 林轩久忍着满肚子的火气,“那你也该知道治病都在郎中的一念之间。” 真当她好欺负是不是,逼急了她也会解决掉病患,从根源上解决掉被逼着治病的问题。 罗成云脸立即沉了下来,和善面具一秒撕掉。 “别给脸不要脸!” 林轩久有幸看到的所谓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实际案例! 真够吓人的。 沉着脸的罗成云,横眉倒竖,讥诮道,“给你点好脸色,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告诉你,识相的就跟我走!治好了我娘,我家不会亏待你!” 说着伸手来抓她。 被林轩久躲开,她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这人缠起来没完了是吧。 “罗公子,我敬你,也请你尊敬我。我是郎中,不是什么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还请你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林轩久烦透了他的胡搅蛮缠,她又不是不给罗老太太治病,都说了每个月去两次就够了,还非得把她困在县令府里。 感情天下就罗老太太一个病人,都该给她服务的是吧? 罗成云一次没抓住,换个有脸有皮的,还被那般说了,不会再动第二次手。 可罗成云是个痞子,他一不怕被人说道,二又是个无赖,仗着自己有个当县令的哥哥,还真就做得出在县里当街抓人的事。 他铁了心的要逮谁,那人没别本事背景还真就没了办法。 于是罗成云打了个响指,立即围上来了四五个壮汉。 林轩久定睛一看。 这不就是刚才收保护费的那几个人嘛,哦,原来都是罗成云的手下啊。 林轩久有点灵敏的反应,可她本身是个战五渣。 被人围住,她自觉地举手投降,省的受更多的苦头。 “罗公子,你这般作为,就不怕让令兄为难。” 罗成云冷眼看着她,“反正为难的人是他不是我。” 很好,这么坑哥的。 林轩久诅咒他有一天肯定要踢到铁板。搜读电子书.soduxs. 罗成云走了两步,又顿住,视线微斜,落在缩在一边企图装背景板的林财。 臭丫头的叔叔? 冷酷无情的命令,“你今后每个月摊位费一百文。” “啥?”林财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个月四十五文的摊位费就够高了,转眼要翻一倍多。 而且罗成云只对他说,那就只有他的摊位费翻倍了。 至于原因,只能是当小鸡仔一样被人提在手里的林轩久了。 林轩久挣扎起来,“为啥给我三叔加摊位费,有没有规矩了啊。” 罗成云点着自己,“因为我不高兴,我就是这里的规矩。” 林轩久手痒的不行,真想给这个不讲理的混蛋来一针,真不是一般的欠揍。 “哦?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妄自主持一方规矩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样把圣上置于何处?” 一道生脆的女声突兀的传来。 在响水县,罗成云作威作福惯了,还没哪个胆敢这般说他。 当即目露凶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瞪去。 一辆马车被他们堵在路中间,车身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垂下的车帘皆是一般大小的南珠穿成,泛着莹莹的光彩。 说话的是坐在车辕上的翠衣少女,一身的绫罗绸缎,可服装制式却不像是贵家千金,倒像是千金身边的婢女。 果然少女再开口,“你是哪一个?报上门户,让我家小姐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当规矩。” 罗成云没敢妄动,眼睛眯起来,“不知你家小姐是谁?” 翠衣婢女扬起下巴,傲然的说,“我家小姐的身份,你还没资格问。” “翠微。”马车里传来另一道娇媚温软的女声,“不用废话,赶路要紧。” 名为翠微的翠衣婢女冷哼一声,刚一抬手,立即有随行的侍卫上前。 她白皙的手指点着罗成云,“把他们都给我绑了,交给县令。传话给他,尽早给我们一个交代!” 罗成云破天荒的没有吱声,只是眸光暗沉的盯着翠微。 这么好的机会,林轩久怎么能放过,连忙手脚弹踢,刷了下存在感。 翠微视线被她牵引,最先看到林轩久那双包含眼泪委屈到极点的大眼睛。 林轩久就像一只落入陷阱中的小动物,崇拜又可怜的眼神,很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 翠微果然开口,命令罗成云,“把人放下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真当没有王法了吗?” 罗成云被数落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看向翠微的颜色更加阴沉了。 他看的出马车来历不凡,在不知道车里贵人是什么身份前,他不敢妄动。 只是,区区一个小婢女居然敢当众斥责他,他记住了。 “放了,咱们走!” 罗成云一招手,跟他收保护费的壮汉立即追随在他身后,一窝蜂的向着来的路上跑了。 若真让人家的侍卫动手,把他绑去县令府,他的脸往哪儿搁。 林轩久心里痛快,心道装x遭雷劈,果然报应不爽。 对惩治了大恶人的恩人,林轩久心存感恩,对着马车行礼。 “谢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若真给这位公子逮了去,我……我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救命之恩,民女铭记在心。” 她适时的感激,极大的满足了内阁小姐救人于水火的英雄心,还能顺便黑一把罗成云。 第85章 再遇偷儿 翠微得意的仰起脖子,“算你命好,遇到我们家小姐。你要记得我家小姐的恩情,行了,下去吧。” 林轩久十分无语。 马车重新驶动,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远去了。 有的没的人都走了,林轩久硬着头皮去面对林财。 心道,不论面对怎么样的责难,她都尽量受着,谁让她害的林财白白受了无妄之灾。 “三叔……” 林财摆摆手,“帮我收摊吧。” 林轩久心中有愧,丝毫不赶怠慢,连忙帮着收拾起来,将没卖完的肉都收拾好,一并放在了林财的背篓里。 “走吧。” 林财也没说去哪儿,林轩久只得跟着。 虽然是名义上的叔侄女关系,可他们没见过几面,压根就不熟。 一路无话。 林轩久跟着林财穿过县西头,这一片尽是低矮逼仄的小院子,都是没什么钱的穷人家住的地方。 林财走到一家门口,邀请道,“进来吧。” 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影叫着阿爹,向林财身上扑来。 他们身后还有一位中年妇人探出头来,“当家的你回来啦?” 看到林轩久后愣了下,“这是……?” 林财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是我二哥的闺女阿九,阿九这是你三婶儿。” “三婶好。”林轩久干巴巴的叫人。 妇人一连声的应下,热情的拉着她,“阿九,快进来。” 林轩久走进了林财家,小小的院子,就两间房,收拾倒很干净。 林财放下背篓,拿出一条五花肉,交给媳妇,“芦娘,今天孩子来做客,烧顿好的。” “应该的,孩子难得来一趟。”林财的媳妇,姓钱闺名芦娘。接了肉就去忙活了,没有半分不满。 屋里走出一名十来岁的少女,脆生生的叫林财,“爹”,好奇的看着林轩久。 “这是我闺女,叫林霞。” 林财又指着扒在大腿上的小豆丁,“这是我的小儿子,叫林默,我还有个儿子,叫林荣,不知道哪儿玩去了。” 他介绍着自己家人,带着淡淡的笑意,绝口不提自己刚害的他要多付一倍的摊位费。 简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似的。 阿霞围观了一会儿这个堂姐,就去帮自己娘做饭了。 林轩久本来也想帮忙,被钱氏摁回了桌子边,塞给她一个果子。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你先吃果子,婶儿给你炒肉去。” 林默开心的拍着小手,“吃肉吃肉。” 林轩久默然,竟有些不知所措。 别看林财专门摆摊卖肉,可显然他家里也不经常吃肉。 她嘴唇蠕动,“摊子……” 刚开了个头,就见林财摆手,“先不要跟你婶儿提,这个月的摊位费都交了,下个月……下个月的事就再说吧。” 这让林轩久更加歉疚。 林财真的就是无妄之灾,好好的摆摊,刚巧遇到侄女,这个侄女好死不死的跟收保护费的地头蛇针锋相对。 他就倒霉的成了炮灰。 林财叹口气,“这事怪不得你。罗成云那个人就那样,做事全凭心情,他心情不好了直接连人带摊子的打出去都有可能。”悠悠书盟.. 林轩久心酸,没被掀摊子竟然都该是被庆幸的事了吗? 罗成云到底有多跋扈? 他一念间,可能就会断了一个家庭的经济来源。 她好似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讨厌到憎恶! 钱氏很快做好了饭,招呼孩子们端饭。 桌上顿时摆满了,六个菜,两荤四素,素菜多肉菜少,可也算的上极其丰富了。 “阿荣去哪儿了?还不回来。不等他了,咱们吃吧。” 林财话音刚落,门外就想起了少年的声音,“阿爹,别不等我啊,我回来了。”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林财笑骂道,“你长了狗鼻子,次次都是家里饭菜端上桌,你就回来了。” 看清少年的长相,林轩久眼睛微眯。 那少年感受到她的视线,望过来,顿时大惊失色,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是你?!” 当真是好巧啊,这个林财的大儿子,居然就是那日偷了林轩久的钱袋的小偷儿,还被她给教训了。 林财家俱都愕然,钱氏问,“阿荣你咋了,之前见过你阿九姐姐?” “阿九……姐姐?”林荣咀嚼着这个称呼,面上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林轩久戏谑的看着他,“这是,阿荣弟弟啊。” 尾音拖得很长,林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好的他爹身体不好,卧病在床呢,撒泼打滚那么久,眼下打脸啪啪响吧。 林荣心里有鬼,吓得要死,不知道阿九有没有把他偷钱的事告诉他爹。 林财看他们俩的神色,猜测他们之前见面可能不太愉快,“这是我大儿子,成天往外跑着不知道干啥,你们是不是见过,他没得罪你吧?” 呵呵,没得罪到她,还被她收拾了。 林荣生怕自己做偷儿的事被抖出来,连忙说,“见过,我之前街上撞了她一下,被骂了。” 林轩久不置可否,也不接话。 林荣只得接着把谎圆下去,“嘿嘿,早知道是姐弟,哪还有这事,啊哈哈哈。” 林财、钱氏露出狐疑之色。 他干笑的,林轩久都看不下去了。 “嗯,是啊。” 她接了话,这事就算落定了,林荣不着痕迹的松口气,再看林轩久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敌意了。 这女人,哦不,这姐姐之前可把他扎的半边身子不能动,害他以为自己残废了,哭的恨不得去死,结果没俩时辰自己就好了。 林轩久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很晚了。林财说,“我去借辆牛车,送你到村口。” 但是不准备进村。 家里有那么个老娘,逼着要掏他的钱,他不想自己去找晦气。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林轩久哪里好意思让三叔再送她。 “那怎么行?”钱氏不赞同的说,“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多危险啊。” 不走夜路,坐车啊。 这时候还赶得上回村的牛车。 可饶是林轩久怎么推辞,林财执意要送,最后林荣开口,“要不,我跟阿九姐坐马车呗,我男人,又不怕夜路。” “这倒也行。”林财同意了。 第86章 曲云萝 林荣翻了年就十三了,半大不小的男孩,能做事了。 “坐车的钱。” 林财给儿子塞了一大把铜板,被他推了回去。“我有钱。” 说完心虚的瞥了眼林轩久,见她没说什么才大着胆子胡扯,“我今天接到活,赚了几个小钱。” 告别林财一家,林轩久跟林荣出门,走出巷口,转了个弯儿,两人俱都卸去了表情伪装。 “喂,你还在偷啊?” “你咋成了我姐?” 两个人同时发问,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林荣半晌别开眼,忸怩的说,“谢谢你。” 林轩久摇头,“不用谢,反正我在害你。” 林荣大惊,“为啥害我?” 林轩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偷针偷线,大了偷金。我知而不报,纵容了你,可不就是在害你吗?” 林荣很不服气。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咋知道我家过的啥苦日子。县里房子租子那么贵,我爹起早贪黑的摆摊卖猪肉也赚不来几个钱,我娘给人洗衣服一洗一天。” “那你想过,你爹娘辛辛苦苦为了养你,却得知你在外偷鸡摸狗,是什么心情。” 林荣果然被问的哑口无言。 林轩久觉得林财这人挺好的,钱氏也不错。 林荣若是走上了歧途,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伤心,肯定会害苦他们两个。 她一点都不像看到这个结果,故此想点醒林荣,趁着他还没完全长歪之前。 可惜林荣混迹市井不是一天两,天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教化的。 林轩久说了两句见他不爱听就闭嘴了。 饶是坐了牛车,回到家都黑了,赵氏早就等急了。 林轩久把今日经历讲了,“三叔人还不错,三婶儿也看着是个好的。” 阿迁小大人似的评价,“三叔真没怪罪你啊?倒跟大伯不一样呢。” 说完挨了赵氏一个爆栗,赵氏连忙偷看林福。 林福坐在另一边发呆,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交谈。 从那天见过林老太之后,他就这样,时不时发呆,想必打击很大。 林轩久示意赵氏不要过多干预,这个坎儿终究要他自己来过,旁人帮不了多少,哪怕他们是最亲的家人。 到底还是心善的人更容易受伤些。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林财。 林轩久突然做了个决定,“我想跟三叔商量,把阿荣讨来,带在身边。” 有她时刻盯着,趁着林荣年纪还不大,多少能掰正些。 赵氏皱眉,“阿九,你可要想清楚。” 将堂弟带在身边,还是那么个混迹市井的惯偷儿,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自然责任要落在她头上。 而且人家可能未必领情。 林轩久眼底带着执着,认真的说,“三叔人很好,像阿爹一样好,我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帮他一些。” 林福终于抬起头来,复杂的看着林轩久,欲言又止。 赵氏叹息,“阿九你是有主意的,相信你做决定前已经考虑清楚了。只是若那孩子当真教不好,你要尽早抽身。” 林轩久笑意一直落入眼底,抱着赵氏手臂,“知道啦,阿娘谢谢你。” 明儿要去拜访闻夫人,还要再去林财家一趟。 林轩久连夜处理猪大肠,打算卤上,明天当礼物带去。7问小说xs. 她的卤料跟这里常吃的卤味的配方不太一样,除了常见的八角、草果、花椒,她还用了白扣、小茴香、山奈、陈皮、丁香、甘草等等。 林轩久把买来的猪大肠,用面粉、盐揉搓,清洗干净。 起灶烧了半锅清水,加姜片、小葱、适量的白酒,把洗干净的猪大肠进行焯水。 大火烧开之后撇去浮沫,再撤柴中火煮十了分钟左右捞出放入冷水中冲洗。 这是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过了冷水,能让卤出来的大肠更加弹牙有嚼劲。 重新起锅烧油,热锅凉油下白糖炒出糖色。将猪大肠倒入锅中,翻炒上色之后将刚才准备好的大料倒入锅中进行炒香,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将猪大肠盖住,待汤汁烧开加了酱油、盐等调味品。 撤柴小火炖煮半个时辰,然后再浸在汤汁半个时辰入味。 等猪大肠终于卤好时候,夜都深了,只有林轩久一个人还在厨房忙活。 她切了几块,尝了尝味道。 口感劲道,味道香浓,肥而不腻,一点怪味也没有,吃到嘴里特别解馋,而且越嚼越香。 真不愧是自己做的。 大肠卤好之后,放置一夜,明儿味道最好。 林轩久咂咂嘴,觉得这个味儿应该会受谢五喜欢,就是不知道那样的大户人家会不会吃猪下水这种食材。 再说远在闲鹤院的谢五,捧着一只红烧乳鸽,啃得嘎吱作响,飞星在他身边,一脑门子的冷汗。 “公子啊,云萝小姐在外面等了好半天了。” “咔吱咔吱。” 谢五啃的更响了,好像泄愤似的,飞星不敢说话了。 一直等谢五把最后一只乳鸽也吃光,优雅的用丝巾抹嘴。 才有心思开尊口,“她来做什么?” “不知。” 飞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就是不知道她突然来干啥所以才急啊。他们这些下人,没资格去问,有资格的谢公子,偏生稳稳的坐着吃光了十只乳鸽! 飞星心里苦啊。 谢五面无表情的打了个饱嗝。乳鸽吃腻了,下次让小丫头教厨子做点别的。 抬脚去了待客花厅。 曲云萝喝着第三盏茶,她不急,却是把她的婢女给急了个半死,时不时探头去看。 “谢公子怎么还不来?” “可能在忙吧。” 曲云萝整理了下自己的长裙,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又恰到好处的凸显了她的美貌,葱白的手指衬着蔻丹的红色越发鲜艳。 曲云萝永远是端庄秀丽且高高在上的,她的礼仪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除了那个人,无人能令她暂时摘下优雅高贵的面具。 随着婢女翠微一声惊喜的“谢公子来了。” 曲云萝完美的表情瞬间变样,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淑女气质也被抛到九霄云外,提起裙子,两步跑出来。 脆生生的叫着,“五哥哥!” 谢五稍微错开一步,避开了飞扑而来的娇躯,绕过她进了花厅。 “谁让你来的。” 语气跟对待飞星他们,并无半分不同。 曲云萝一点都不觉得生气难堪,依旧快乐的像小鸟一样,缠在谢五身边,“没谁让我来,是我想你了,想看看你。” “嗯。” 谢五表示知道了,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第87章 拘起来 曲云萝的热情冷静了少许,可视线依旧追逐着谢五的身影。 她坐在了谢五身边,“五哥哥,你还不肯回去吗?就算你不想见‘她’,也至少去看看谢伯伯吧。” 谢五抬起眼,冷声道,“他家和美满,我还是不去碍他的眼。” 曲云萝叹气,“他好歹是你父亲。” 谢五不言语。 曲云萝无奈的坐回椅子里,心知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能得自讨没趣,便换了个话题。 “京城新开了好几家酒楼,还有番邦来的大厨,手艺很有特色,五哥哥肯定没吃过。” 见谢五依旧不为所动,曲云萝讶然,“五哥哥你不喜欢吃新奇东西了吗?” 他现在正在吃新奇的食物。 任由曲云萝舌灿如花,谢五思绪已经飘远了,考虑下次让小丫头做点什么吃的好呢。 翠微看着谢五明显走神,自家小姐还开心的说个没完,心里一阵难过。 她家小姐家世样貌礼仪一样不缺,一直是京中贵公子追逐的对象,何时受过这般冷待, 忍不住开口,“谢公子,这穷地方官恶民刁的,哪有京城好?” 谢五陡然抬眼,锋利的视线扫过,翠微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柄锋利的刀子戳中了心窝,寒意瞬间攀上脊椎,浑身止不住的抖起来。 曲云萝亦责备的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自己掌嘴。” 翠微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天啊,她刚才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敢质问谢公子。 那可是谢公子啊! 别看曲云萝似在责罚她,其实却是在保她的小命啊。 “别在我这里管教下人!” 谢五冷哼,多一句都没有,头都不回的走了。 徒留曲云萝又羞又恼的绞着手帕。 次日。 林轩久起了大早,带着包好的卤味,跟阿迁一起做牛车,去了县里。 他们先拜访了闻家。 闻清谭不在家,去了医馆。闻夫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姐弟俩。 “哎呦,我的小阿迁,你怎么都不来看看婶儿了?” 阿迁亲昵的靠着闻夫人,“我心里想婶子想的不行,可怕打扰婶子,才一直没敢来。” 闻夫人捏捏他的小脸,“你来怎么算打扰?” 闻疏静也笑道,“阿迁听说你要开蒙了?找好学馆没有?要不让大哥给你开蒙吧。” 闻疏宁翻年要靠取生员资格,林轩久哪里敢耽误考生的时间,连忙摆手,“阿迁年纪小,不敢让他离家,就想在乡下找个秀才给他开蒙。” 这也是林家商量后,赵氏的想法。 “那怎么行?”闻夫人难得的严厉,“读书怎么可儿戏,开蒙最是重要!” 闻疏静也赞同的说,“阿迁你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因为恋家就耽误前途?还是来县里念书的好,县里的学馆先生才情更高。” 闻夫人说,“若阿九不放心他的安危,可以让阿迁住我们家。” 她真心为阿迁打算,甚至都考虑起来阿迁住哪个屋,该去哪个学堂比较好。 师兄家果然都是热心的好人。 林轩久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谢谢婶儿的建议,阿迁念书是得重视,不过我还得回去跟我爹娘商量下。” “应该的!”闻夫人赞同的点头。 从闻家出来,林轩久姐弟俩去林财家。就爱看小说.look. 阿迁紧张的问,“阿姐,我真要来县里念书吗?” “你不愿意吗?” 主要还是看小孩子本人的想法,林轩久不会为难他。 阿迁摇摇头,“我只是不想麻烦婶子,他们都是好人。” 小孩儿还是有点自卑。 林轩久想着等酒楼的分成到手,可以在县里租个房子。她已经被闻夫人说服,确实想送阿迁来县里读书。 “到时候再说吧。” 他们到林财家的时候,林财赶完早市刚回来。 “这么巧,你再来迟点,我就又出摊了。”林财开心的说,又同阿迁打招呼,“这是阿迁吧?” 林迁乖巧的喊着三叔。 林霞笑眯眯的拉着林轩久姐弟进屋,只有林荣撅着嘴不吭声。 钱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只大碗,碗里清汤寡水,只有面条。 “你们吃饭了吗?”说着要去厨房给他们姐弟俩擀面。 林轩久还未开口,就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昨天吃完,今天又来吃。” 不消说肯定就是林荣。 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 林财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瞎说什么浑话,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林荣手一抄,往门外走去。 钱氏喊着,“让孩子吃完饭啊。” 林轩久也说,“我今天来有事,还跟林荣有关,三叔你让他先别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荣更是忍不住抖了抖,表情扭曲了起来,张口想骂人,可看了眼林财,到底不敢开口。 林轩久不去看林荣杀人的眼神,自顾翻背篓,把送给林财的那份卤大肠拿出来。油纸包刚打开,香气扑鼻,众人的口水顿时泛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肉香味吸引,就连林财都忘了问留下阿荣干啥。 林荣吞了口水,“这啥啊?” 林轩久把卤大肠交给钱氏,“三婶,你切了给大家尝尝吧。” 林财不好意思的说,“你来就来,带啥东西啊。”可是又真的馋这个香味,忍不住小声跟钱氏说,“给我留点,晚上下酒吃。” 这下不用要求,林荣都不肯走了。 清淡的面条,有了几块卤大肠,滋味就大不一样。 林荣吃的咂嘴,“好吃。” 林财吃了两口,更加不好意思了,“让你破费了。” 这滋味,酒楼都比不过,肯定不便宜。 林轩久忍笑,“怎么会破费,这是您昨儿刚卖给我的。” “这是阿姐自己做的。”阿迁得意的说,看到三叔一家惊愕的模样,小脸的笑意更浓了。 他姐果然最有本事,一个卤大肠就让他们吃惊成这样。 不过确实好吃,他也第一次吃。 林轩久摸着阿迁的脑袋,“是我自己卤的。” 林财惊讶之后,笑道,“阿九是个能干的。” 刚好大家都吃完饭放下筷子,林轩久敛了笑意,“我在县里医馆做活,想让阿荣跟着我,可能工钱不高,但好歹是正经的谋生。” 林财一愣,听出了“正经”二字的背后含义,忍不住回头看林荣。 第88章 顽劣 “你、你什么意思?”林荣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怒骂道,“我有爹有娘的,干啥要跟着你?你算什么东西,还管到我家来了?” 林轩久神色不变。 反倒林财是大怒,“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呢?” 他昨天看到林轩久跟罗成云冲突,林轩久态度绝对不算客气,罗成云却依旧算“礼待”,没有太过分。 几次三番的求林轩久去府上行医,那时他就猜测阿九是个有本事的。 林荣脸垮下来,“阿爹,我之前不认识阿九姐姐时候,得罪过她,她肯定是想趁机报复我,我去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林财不是好糊弄的,盯着儿子,“你咋得罪她了?” 林荣支支吾吾,哪里敢如实说。 至此,林财再蠢也隐约猜测到些许。 他脸色有点难看,对林轩久说,“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交给你,你放心管教,我不会多说半句。” “爹!”林荣不敢置信的尖叫。 林财阴沉着脸说,“你还认我我这个爹,就乖乖去!你要不听话,就别再进这个门!” 林荣再浑也不过只有十二岁,而且去外头偷银钱,也都是为了补贴家里,内心深处还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他气的眼睛都红了,可林财心意已决,他不敢再说什么。 于是全部仇恨都转移到了没事找事的林轩久身上。 从林财家离开,林轩久一行变成了三个人。 “你得意了?你到底要干啥?”林荣愤怒的大喊。 “把你拘起来。” 林轩久率先向医馆走去。 林荣满心的不甘,可没半点办法,只得跟上。 打定主意,不论这个便宜表姐要他干啥,他就尽量使坏。 益康医馆。 林轩久把俩小子丢给郭常,让他看顾着,自己跟闻清谭进内室谈话。 她先聊了给谢五制药的事。 闻清谭愕然,“你不亲自参与制作吗?这样药方就会有泄露的危险!” 林轩久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闻清谭面前。 他疑惑的打开,立即被惊得瞪大眼睛,“这是……药方?!” 他叹口气,苦口婆心的又开始说道,“阿九,你知不知道药方有多贵重?” 能让谢五看重的止血药,定然有独到之处,可傻师妹居然就直接给他了。 林轩久眸子平静,带着柔和又信赖的光,“你是我师兄啊。” 把闻清谭其他的劝说之词都堵住了,她认他这个师兄,愿意付出全部信任,他若是分的太清楚,就伤了感情。 “那好吧,你得记住,对别人可不能这么随便掏家底了!” 想想还是不放心,“药方是珍贵的东西,珍奇药方价值万金,你今后有独门药方,可不能再这般率性拿出来了,免得被有心人占去了!” 这个师妹真是傻乎乎的,今后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闻清谭简直要为她操碎了心。 林轩久心道,她一不怕药方泄密,二不会轻信他人。 现代医术的药方大都公开,古时候可能是秘方的药方,到了现代都是医学生必背内容。 而且因为闻清谭先全心全意的待她好,她才会这般回报于他。 若是换林家大房,敢跟她讨个药方试试。 她不教训的他们嗷嗷叫才怪。三九中文网 闻清谭收下了药方,算是答应了参与制药。林轩久索性把挑选药童的工作也交给了他,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我等着分钱就好了。” 她这样笑着说,惹得闻清谭忍不住戳了她两指头。 主要大事商讨完毕,林轩久才说起了关于林荣,“还有个事想求师兄。” “啥事直说,跟我客气啥。”还用的上求这个字。 “我有个堂弟……” 刚开了个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哗啦啦瓷器破裂的声音,而且还是一连串的巨响,不知道碎了多少东西。 林轩久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连忙跟在闻清谭后面,绕过天井,到了医馆后院。 还未走近,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看到站在一堆陶器碎片里的林荣,林轩久脸色真是差的有够可以。 林荣跟落汤鸡似的,浑身湿漉漉的,迎上林轩久的视线,先是十分慌乱,旋即又冷静下来,扬眉挑衅的说,“看我干啥?我不小心弄得。” 郭常气的跳脚,“早就跟你说了,不要乱碰啊!” 林轩久尴尬的望向闻清谭,“不好意思啊,师兄……” 她没想到林荣熊成这样,本还想着拘在医馆呢,眼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闻清谭神色如常,“好在都是普通的酒。没事,不值几个钱。” 要是浸过药材的药酒,那可就损失大了。 让人领了林荣下去洗澡换衣服,闻清谭说,“你是不是打算把他放医馆?” 林轩久摇头,“还是算了,我带在身边。” 这小子简直浑的不成性了,留在医馆就是祸害师兄。 “其实可以的,我会着人教育他。”闻清谭说,他倒是不怕这点损失。 林轩久叹口气,“先试着掰正看看吧,若他无可救药,也不用再多费心思了。” 很快林荣出来,林轩久指着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林荣不动。 嘲弄的看着她,“你说我就干?凭啥?” “不收拾中午别吃饭!” 林轩久说完就不再理他,跟闻清谭打过招呼,不许任何人帮他,更不许他离开医馆。 闻清谭都允诺了。 林轩久歉然的说,“师兄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医馆有小厨房,每日要提供午晚饭的。 “听说福运来的红烧乳鸽是你教的?做几只给我尝尝嘛。” 闻清谭也不跟她客气。 福运来的红烧乳鸽最近卖的很火爆,可惜每日限量两百只,他去了几次都没吃到。 “没问题。”林轩久一口应下了,背着背篓去买菜。 离午饭没多少时间,她匆匆在集市挑了肉菜、十只鸽子,把背篓装的满满的。 反正要做饭,还不如多做些,请医馆所有人都尝尝自己的手艺。 回到医馆,林轩久忙碌起来。 医馆的小厨房,她上次用过一次,这次很快就上手。 阿迁懂事的跟来打下手,林轩久就把宰好的鸽子丢给他褪毛。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丝毫不影响做事。 第89章 管教 临近午歇,医馆内外飘着香浓的肉香味儿,弄得坐诊郎中跟药童一个个都无心干活,不时伸头去看。 就连来看病的人也不住问,“你们后院做啥呢?这么香?” 午歇刚到,医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抛下工作,直奔后院。 以往吃饭,都没见到他们这么积极的。 郭常第一个到,看到桌子上摆的饭菜,“好香好丰盛。” 林轩久今天准备的菜谱有:粉蒸肉、凉拌土豆丝、炝炒白菜、玉米萝卜大骨汤,以及闻清谭点名的红烧乳鸽。 粉蒸肉除了五花肉,还放了南瓜、土豆、胡萝卜,一起蒸,看上去满满当当的一大盆。 郭常抱着碗坐下,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只觉得入口清香悠长,嫩而不糜,回味无穷。 蔬菜浸透了肉油,肉也多了蔬菜的清香。 忍不住大赞了一声,“好吃!居然没有辣椒。” 秋燥容易上火,林轩久做的粉蒸肉是五香口味的,没有加辣椒。 林轩久逗他,“怎么?没有辣椒就不好吃了吗?” 郭常连忙摆手,“不不,我意思是,小师父真厉害,居然能把没有辣椒的菜做得这么好吃。” “什么小师父?要好好叫师父。” 随后而来的闻清谭不轻不重的斥道,他默认了林轩久培养郭常的决定。 闻清谭是尝过不少美味的,仍是被香味勾起了馋虫。 也跟着坐下,抓起红烧乳鸽啃了一口,“骨头都是酥的,好吃好吃。” 其他人接二连三的抵达,加入餐桌。 这边吃的火热,在后院做活的林荣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趁人没注意,也凑上桌,谁知道立即被发现了。 林轩久问,“院子收拾干净了么?” 林荣支支吾吾。 他啥都没干,反正没人管他,他找了个地方睡到刚才。 只看他脸色,林轩久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客气的赶他,“出去,不是说了收拾不完就别吃饭吗?” 一桌子美味当前,肉香在鼻尖絮绕,林荣馋的满嘴口水,可是不许他吃,简直就是酷刑。 他恶狠狠的说,“你让我跟着你,却不给我饭吃?这就是你跟我爹打的包票?” “你也知道你跟着我?那你听了我的吩咐了吗?” 林荣噎住。 林轩久不准备惯着他,盛了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林荣简直气疯了,肚子饿的咕咕叫,早晨吃的那碗面条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 这一桌子菜又都那么香,其他人都吃的满嘴油光,不住咂嘴。 他馋的要命,看向林轩久的目光变得仇视,“你、你这贱货,你凭啥不给我吃饭。你咋不去死?” 林轩久神色如常,一口接一口继续吃着,没有反应。 却是闻清谭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呼吸都重了几分,“你怎么能这么骂你姐姐?你父母就这么教你的?” 闻清谭三十多岁,与林财一般年纪,早年在太医院经验为他积累了几分威仪。 平时和善看不出来,眼下脸沉下来,倒有那么几分迫人的气势。 林荣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关他父母的事。”林轩久开口说了公道话,“他父母是很好的人,老实本分,是他自己混迹市井,学了一身的臭毛病。” “那真是可怜他爹娘,遭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儿子。”闻清谭怒气冲冲的坐了回去。作小说.zuoxs. 林荣被骂的脸上阵红阵白,拳头捏的紧紧的。 林轩久夹了块肉,慢条斯理的咽下去,“我要是你,就赶快去干活,还能赶得及吃几口。” “呸,真当我少你这口饭。告诉你,就算饿死,都休想让我给你干活。” 林荣梗着脖子,仇恨的盯着林轩久,“我回去就告诉我爹,你虐待我!不给我饭吃!” 林轩久手顿了下,“你不想跟着我?” “废话!” “那行,你回去吧。” 林荣诧异的看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轩久不理他,问闻清谭,“师兄,林荣打破的那几坛子酒,值多少钱?写个账单,我带给我三叔。” 林荣瞬间瞪大眼,他就知道,这个贱人没那么好打发。 果然听到那个恶毒女人,嘴里吐出冷酷的话语。 “你损坏的东西,就交给你爹赔偿。” “为、为啥要我爹赔,我跟着你才来的,打破了东西关我爹啥事?” 林轩久嘲弄的看着他,重复他的话,“你,跟着我?” 饶是林荣脸都有点红了。 他一边唾弃人家,一边还要人家给他擦屁股,赔偿银子。 这么贱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他咬着牙,“我赔就是了!等着,我很快回来。” 不就是几坛子酒,他去做一票,总能弄到赔偿的的钱。 “把门给我关上!谁都不许放他出去。” 这回林荣真的要炸毛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从你爹那里把你接来,自然要对你这一天负责,等晚上我会亲自再把你送回家。等跟你爹说清楚,我今后也懒得再管你。” 林荣恨得牙痒痒,等晚上她去了家里,肯定要拿着账单,给他爹看他干的好事。 弄不好连他做偷儿的事,都要抖出来。 他顿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轩久缓缓开口,“你做错了事,不肯认错,不肯受罚,我是带不了你了。让你爹娘受你的罪去吧。” 林荣反驳,“不用你管,我会孝顺我爹娘的!” “用偷来的脏钱孝顺?你爹会愿意用这种钱?”林轩久嗤笑。 林荣说不出来话。 “你不让三叔知道你偷钱,我原以为你还有些孝心,心没有黑透。没想到,却是我想岔了。” 林荣拳头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一声不吭的掉头出去了。 林轩久没管他,同桌其他人也不吱声,就着大戏下饭,吃的一点都不含糊。 郭常吃饱肚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报告,“他在收拾酒坛子碎片呢。” 林轩久淡淡的应下,“嗯,知道了。” 林荣沉默着,把打碎的酒坛都扫掉,装起来,漏了一地的酒液也都泼水冲干净。 做完之后累的他腰酸背痛,肚子也更饿了。 医馆其他人早就吃完饭,接着忙碌起来了。 第90章 准备开工 林荣趁着没人,溜进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羹剩饭,好歹能垫垫肚子。 谁知道刚进去,就看到小表弟林迁坐在小板凳,守着灶火。 见到他一点都不惊讶,“我一直守着炉子,饭应该还热着。” 林荣怔住,没明白他是啥意思。 就见林迁从灶上取下了两只大碗,一只里盛了满满的米饭,另一只里装着中午的菜,还有只完整的乳鸽。 菜都很干净,不像吃过的剩菜,应该是刚出锅就单独盛了出来。 林荣觉得喉咙哽住了。 完全没想到,他那般骂过了林轩久之后,她居然还会给他留菜。 林迁把筷子塞他手里,小大人似的吩咐,“吃完把自己的碗洗干净。” 他不想跟这个表哥多说,小孩子很记仇,记着他欺负过自己姐姐。 林荣沉默的吃着,果然很美味,就连蔬菜都香的不行,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比从酒楼偷到的肉还美味。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了好几遍,冲的干干净净的。 他心里忐忑,从厨房钻出来,迎面看到郭常,被逮了个正着。 郭常直接把一大盆绿油油的草根塞他手里,“去洗干净,摘掉叶子只留根。” 林荣想直接把盆砸地上,可想到中午的美味,犹豫了。 菜可真好吃啊,饭也是白米饭呢。 自小到大,他吃过白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在这里白饭管饱。 他心里默念,他只是为了吃饭,可不是怕了阿九那个表姐! 然后才抱着盆去干活。 期间他也去偷看林轩久在干啥。 也不算偷看,因为林轩久来往身后总会跟着一大票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药童对她都很信服崇拜,撵着她提问,而林轩久也会很耐心的一一解答。 虽然他们讨论的内容,林荣一个都听不明白,可不影响他认知到,这个表姐似乎本事很大。 忙到临近晚上,林轩久又烧了一锅红烧肉。 这次林荣早早的做完了活儿等着,林轩久就没再阻止他上桌吃饭。 医馆打烊后,林轩久丢下一句,“明早辰时自己来医馆。” 不管他如何,领着阿迁走了。今天有点累了,林轩久跟阿迁没再逛集市,直接回家。 林福今儿休假在家。 看神色恢复了很多,还主动问起了林财家的情况。 林轩久很高兴,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赵氏在一边,指点阿迁用水在桌子上写大字,时不时回眸看着父女俩,气氛温馨。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安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呢? 林福起身去查看,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朱有贵。 “朱大伯,快坐。”林轩久连忙让座,又端了点心出来。早晨看望闻夫人,贺老给她塞的。 朱有贵怕又是太贵的点心,推辞不过,不好意思的吃一个。 他边吃边说起了来意,“阿九准备啥时候开始建房子。” “自然是越快越好。” 林轩久是一刻都不想住在这个家里了。她回望林福与赵氏,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渴望。 这个家太压抑了。 时时得要提防着大房使坏,还要挨他们的眼色跟冷嘲热讽。61笔趣阁.61zd. 即使至今还没能构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到底心累了。 “那要不明儿就开工?”朱有贵问。 “欸?这么快?不用等秋收么?” 林轩久微惊讶,她还原以为做活的人得秋收后才有空呢。 “我找的施工队,都是专门给人造屋的,一年到头各地接活,随时可以上工。” 对林轩久的委托,朱有贵很上心,没找村民帮忙,更没找那些业余给人造屋赚外快的。 他直接寻了县里的王包头,那是专门接活给人造房的,手底下有百来号人呢,泥瓦、打桩甚至做家具,各种人物都齐全。 “那感情好啊!” 这就是惊喜了。 林轩久喜滋滋的说,“那就尽快开工吧。” 她问赵氏,“娘,帮我查查啥时候是好日子吧。” 朱有贵笑呵呵的说,“我已经帮你查过,明儿就是动土的好日子。施工队最近没活,能随叫随到,就是怕你们觉得会不会有点赶……” “怎么会赶?自然是越快越好啊!明天就明天吧!” 只是明天跟师兄约好了要去拜访谢五,正式商议批量制药的事情,她可能走不开。 更不巧的是,明天林福还是上工的日子,也不在家。 只有赵氏的话…… 谁知赵氏鼓起了勇气,“我一个人也行!” 众人讶然瞧向她。 赵氏那点勇气瞬间就泄了,不确定的说,“要不让我试试行不行吧。” 林轩久失笑,这事还能试啊。 既然赵氏有勇气迈出这一步,殊为不易,不论成不成,她都该支持。 她沉吟道,“明儿破土的话,还要祭祀、请人,在林家不方便。” 她看向朱有贵,朱有贵立即笑道,“阿九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有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林轩久掏出了银子,先数出了二两银子,送到朱有贵面前。 “那就先谢谢朱大伯。明儿祭祀的采买,就劳烦朱大伯辛苦。大锅饭的话,做四菜一汤,要有两道肉菜,米饭要煮精米,让工人管饱的吃。” “二两这也太多了。最多六钱银子,我给你办的妥妥的。” 林轩久执意把银子塞到朱有贵手里,“咱们有一说一,朱大伯您帮我办事,我不能让您给我垫钱。这些钱先拿着,余下退我都行。” 朱有贵这才不推辞。 林轩久又把剩下的五两银子,推出去,“这笔钱,想麻烦朱大伯给我跑着打些家具。款式样子,跟我爹娘商量就成,尽早开始做,最好能搬新屋时候就用上。” “行呢!你放心,家具也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林轩久感激的道谢,让阿迁去包点心。 朱有贵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福运来的点心死贵死贵的,他可不敢要。 “是别人送我的,朱大伯还不要嫌弃。” 林轩久把昨儿卤的猪大肠也装了点,卤味可以放,一两天都没关系,现在吃依旧好吃。 朱有贵红着脸道谢,高兴的走了。 和上门,二房一家俱都喜笑颜开。 赵氏眼睛笑的弯弯的,“咱家真的在造新屋了?跟做梦一样呢。” 阿迁抱着林轩久的胳膊,“阿姐,你真好。” “我们是一家人,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啊?” 第91章 巨款到手 林轩久笑起来,好似脸上会发光,林福心中触动,浑身剧震,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是啊,对着好的,才是一家人。” 对他不好的,就算有血缘关系,又算得上什么家人呢? 见林福想通,林轩久跟赵氏十分高兴。 “今天高兴,咱们得庆祝下!阿迁,你去村头刘家杂货打一斤酒来,我去做两个下酒菜。” 阿迁领命去了,林轩久去把剩下的卤大肠全切了,又炒了盘花生米。 等她端着菜进屋,阿迁也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好久没喝过酒了。” 赵氏笑着笑着,眼底就浮起了泪光。林福歉然的拉起她的手,“都是我没用人,让你受苦受累的。” 赵氏轻轻摇头,“当家的,我从来没怪过你,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哪还能得一双儿女的孝敬。” 阿迁抢着给大家倒酒,“今天开心,不聊这个。” 林轩久倒是有点好奇,“爹救过娘吗?” 原主没这些记忆。 赵氏怜爱的摸着她的脸,“都是很早前的事情啦。” 她喝了点酒,脸上浮起一层柔美的酡红,话匣子也打开了。 “那时候我想不开,投了河,是你爹把我救起来。林家……林家不让我进门,你爹就把我藏在山里,偷偷给我送水送饭。这么过了一年。” 哇哦! 还挺难想象的! 林福脑子不好居然还能坚持给赵氏送吃的,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林福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嘿,第一眼见到青娘,我就把她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想不到父辈居然也有这样话本子般的爱情故事。 “那然后呢?”林轩久忍不住问。 “然后?然后林家就松口了,一张红盖头,让我进了门,隔年就有了你。”赵氏轻声说,只是神色略有些黯然。 原主出生本该是开心的事情,在发现孩子也有些脑子不好后,可想而知,对林福与赵氏的打击有多大。 后面的事情,就都有些不愉快了。 这样的好日子,赵氏不想谈。 一家人喝酒吃菜,闹到很晚。 赵氏帮林轩久收拾碗筷,母女俩一起又卤了些猪大肠、鸡胗、鸡心、鸡爪、鸡翅尖。 “贵人真的会吃这些东西吗?” “试试呗。” 林轩久说的满不在乎,倒是几乎笃定谢五会吃。 第二天一早,林轩久装了满满一大碗卤味,提着去闲鹤院。 接应的门仆依旧客气,直接领她进院子。 走了一段路,林轩久就觉得不太对,“这不是去书房的方向吧?” 门仆歉然说,“府里来了客,得稍微绕些路。” 林轩久理解的点头,略过了这个话题,至于来的客她不关心。 谢五正在书房,林轩久进屋的时候,早饭刚撤下去。 “哎呀,真不巧啊,本想给你加餐的。” “带了什么?”谢五闻到香味,本来就吃的半饱,立即又来了食欲。 “卤味。” 林轩久打开包装,谢五看到一堆肠子内脏,脸瞬间黑了点,“不是肉?” 估计是香料不足以及油水少,这时候的人不怎么吃内脏,诸如翅尖、鸡脚更是廉价的食材。 就连大户人家的下人都不会吃这东西,不是扔掉就是喂狗。 谢五嫌弃的不行,本来想推拒不吃,发现小丫头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 “……” 闻着味道倒是不错,也没怪味。 就……姑且试试吧。 他挑剔的夹起一小块大肠圈,放进嘴里。小说娃.xiaoshuowa. 林轩久好笑,又见谢五的招牌吃饭姿态。第一次逼他吃蔬菜、肉汤时候,他就这幅模样。 然后就被打脸了。 这次也一样。 就见谢五咀嚼了两下,眼睛明显的亮起来。 “好吃吗?” 林轩久适机的问道,谢五嚼嚼嚼,含糊的点头,吩咐飞星。 “给我盛完粳米粥来。” 卤菜最配白粥,谢五很会吃嘛。 谢五又问林轩久,“你吃过了吗?” “吃了早饭才来哒。” 谢五这才心安的吃了起来。 等他吃了个饱,林轩久给他号脉,谢五由衷道,“我感觉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确实。 “嗯,不错。药浴可以停了,巩固的药还得再喝一段时间。”她笑着说,“恭喜你,可以不用忌口啦。” “那你还会来给我做饭吗?” 呃,谢公子,你关注点错了哎。 林轩久从善如流的应道,“谢公子愿意吃,我就常来做。” “明天再来。” 林轩久,“……” 常来也不用到这个频率吧,她现在还坐在他边上呢。 谢五垂着眼,“我想吃你做得饭,很……开心。” 林轩久愣了愣,居然有点脸红。 被夸了呢。 她上辈子,到死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多少次守着自己刚做好的美食,寂寞的看着它们冷掉,然后倒掉。 有个人眼巴巴的等着吃,这感觉还不赖嘛。 “那,我明天再来。” 林轩久眼睛很黑,溢满了笑意,似星辰碎屑般明亮,让谢五也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 “好。” 差不多又坐了会,等闻清谭来了,冯清风也随后抵达。 四个人坐在一起,彻底将制药的细节定下来。 林轩久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材清单拿出来,交给冯清风去采买。 闻清谭也已经初步定下了制药的人选,约定时间,叫来给冯清风过目。 三方谈妥,冯清风现场拟定了合同,一式三份,各自摁下手印。 这场买卖算是彻底谈妥了。 林轩久跟着闻清谭离开,站在书房外头,兜里揣着谢五给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感觉神清气爽,恨不得仰天大笑。 闻清谭笑她,“高兴成这样?” “嘿嘿,终于脱贫致富了嘛!” 有了钱就有底气,她顿时感觉肩头的经济压力彻底消失了。 林轩久突然想到个事,“师兄能不能给我爹看看。” 她爹今天当值,就在闲鹤院里,还省的师兄专门跑一趟。 “哦?怎么了?” “我爹的情况,我有些拿不准,想麻烦师兄帮我确认下。” 闻清谭来了兴趣,什么情况连师妹都拿不准。 “那走看看吧。” 林轩久找小厮说了意图,小厮知道她是谢五面前的红人,自然不会为难,乐呵呵的引路,还不住夸赞。 “林福值守客院那边,吃得了苦,大家都喜欢跟他一起排班。” 第92章 戏精主仆 林轩久很高兴。 她爹确实是个踏实的,又肯吃苦,这样的人在哪儿做事,都受欢迎。 闲鹤院很大,他们一行左转右转,走了好半天才到客院。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家小姐是囚犯吗?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 客院外,一名翠衣女子叉着腰愤怒的质问,被她怒骂的人,可不就是林福嘛。 林福老老实实的说,“公子吩咐下来,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你把我们当囚犯看着,还不许人说了啊?我倒要去问问了,真是谢公子吩咐的,还是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故意为难!” 翠衣女子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林福脸上,林福垂头挨骂,并不反驳。 可是当翠衣女子要绕开他的时候,林福会横移一步,挡在她面前。 “姑娘不能离开。” “狗奴才,敢拦我,找打!”翠衣女子尖叫,抬手向林福脸上抽去。 只是这巴掌没能落下去,她高高抬起的手落在了一只更小的手中。 林轩久甩开她的手,“姑娘好好说话,何必动不动打人?” 她看的明白,林福压根没打算躲,若自己不出手,这巴掌肯定都落在他脸上。 林轩久有点生气,任谁看到亲爹当着自己的面挨打,都不会高兴。 她担忧的看着林福,想不到在谢五府里做事,居然还会受这样的气。 “是你?”翠衣女子发出惊愕声音。 林轩久恼怒的回头,看清翠衣女子的脸,顿时也愣了。 前日,她路与罗成云,要被当街绑走,就是这名翠衣女子出言阻拦,才保下了她。 谁想到,转眼竟然在谢五的府里再见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没有不妥。 区区婢女身份都敢直呼县令,不将其放在眼里,她服侍的主家肯定背景强硬。 这小县里也就谢五身份高贵,值得这样的主家来探望。 相比林轩久的些微惊讶,翠衣女子就是震惊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轩久,“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很是微妙,有惊讶、疑惑、以及明显的愤怒。 林轩久不知她的敌意为何而来,不卑不亢的回应。 “我是郎中,受谢公子之邀,给他看诊。” 翠微嗤笑,“你的敢更瞎掰一点吗?你认得几个字?医书读了几本?”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还是女人,居然敢自称郎中。 谢公子就算失了势,也依旧是世家公子,不至于到了找乡野郎中的地步。 翠微努力的给自己的理论找着理由,恨不得把林轩久贬到尘埃里去。 实际上都是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平衡作祟。 林轩久表情奇幻的看着她,“我们没仇吧?” 若不是有仇,那这翠微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这是谢五的府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至于撒这种立即会被戳破的谎言吗? 也不想想谢五是什么人。 林轩久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现在的对话,很快就会一字不落的传进谢五的耳中。 她都觉得跟这种人说话会拉低智商。伍九文学enxue. 林轩久懒得理她,转而问林福,“爹,你什么时候歇息” 林福还未开口,翠微又喊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回话,撒谎被我戳破,不敢应了是不是?” 林轩久十分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翠微却将她的不言语归咎为心虚。越发得意,甚至猖獗了起来。 “好哇,一个侍卫的女儿都敢在谢公子的府里乱晃,未免太无法无天了,我一定要禀告我家小姐,让她告诉谢公子!” “不消麻烦姑娘,冯某我自会转达。” 冯钰铭快步走来,他瞪了一眼林福,“让你守好客院,人都跑出来了,你怎么办事的?而且怎么就你一个?跟你搭伙值守的人呢?” 林福不吭声,任由责骂。 冯钰铭又转向翠微,“不才冯某,负责谢公子府内护卫工作。公子有令,曲小姐不得随意离开客院,还请姑娘回去。” 翠微咬着嘴,想不到谢公子居然真的禁了她家小姐的足,要知道就是老爷都不舍得关着小姐呢。 她愤恨不已,为自家小姐不平,一腔怒意堵得她难受。 视线一转,落在了正低声跟林福说话的林轩久身上,指着她怒道,“她呢?她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在府里走动?一个侍卫的女儿,竟然比我们小姐还要高贵?” 所有人表情都精彩起来了。 冯钰铭暗道,曲小姐那般剔透的女子,怎么随身服侍的婢子这般没脑子,真难为她还能活到现在。 林轩久耸肩,“都说了我是郎中啊。” 这有啥能扯到高贵不高贵的,这婢女也真是脑回路清奇。 冯钰铭也是头疼,翠微明显开始胡搅蛮缠了,他不知要不要直接惩治。 “翠微,回来。” 是林轩久曾经在马车里听过的那个声音。 曲云萝站在客院的门前,也不逾越,对翠微招手。 冯钰铭态度端正的对她行礼,可是语气神色还是那般冷淡,“曲小姐,还请莫要为难我们。” “是我家下人失礼了。” 曲云萝不着痕迹的把过错都推到擅自行动的婢女身上。 翠微只得不情不愿的回去了,压着声音愤愤不平的碎碎念,“那不过就是街坊的小农女,居然能在谢公子的府里乱窜,到底是谁没规矩啊。” 虽然她声音不大,可也能让在场所有人听个清楚。 曲云萝不轻不重的斥责了一句,给林轩久赔礼,“姑娘勿怪。” 借机打量她。 林轩久感觉到视线里的探究意味,顾忌这是谢五的客人,强压下了心中不快。 她一点都不想搅和这破事。 可曲云萝完全不遂她的意,依旧带着和煦大方的笑容,“想不到姑娘人不可貌相,居然还懂得医术。” 连这里的对话都听进去了,这位大小姐,你该不会一直站墙角根偷听吧? 林轩久恶意的想着,面上不显,淡淡的说了句,“不敢。” 曲云萝不放弃的又问,“不知道五哥哥身体哪里有恙?可否跟我说说。” 冯钰铭截住了林轩久的话头,“公子并无大碍,只是郎中例行请脉。” 曲云萝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放在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上,心软的人,可能连一句重话都兴不起责问。 林轩久的心里冒出了“白莲花”三个字的评价。 做作! 这段位忒低,看着眼睛疼。 第93章 我医术还挺好 曲云萝还在娇声解释,“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我只是担心五哥哥。怕他……” “不用劳你担心,我好得很!” 谢五大步流星的走来,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 林轩久挑眉,明明刚才分别时候,他还蛮开心的啊。 谢五扫了一眼林轩久,对冯钰铭说,“办事不利,下去领罚。” 冯钰铭低头应下。 “五哥哥,不要责罚他,是我不对……” 曲云萝还是那般柔弱,刚开了话头,立即被谢五不客气的打断,“你确实不对,到人家里做客,还一点礼貌都没有。” 曲云萝脸色白了下去。 她的礼仪可是被京中贵女奉为典范的。 “五哥哥,我担心你啊。” “所以为难我府里的郎中?”谢五讥讽的反问。 林轩久讶然抬起头来,这是在为她说话? 曲云萝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不住摇头,“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是翠微见五哥哥府里有这般穿着打扮的女子乱走。怕……怕你被蒙蔽,传出去会毁了你的清誉,故此多问了一句。” 曲云萝见谢五越发不悦,心口发紧,咬着嘴唇,只盈盈的瞧着他,劝说道,“五哥哥,你怎么能找女子治病?就算懂些医术,总归比不得正经郎中。” 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林轩久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对主仆对她的神奇举动与莫名的敌意是哪里来的。 突然在心上人的家里,看到有个陌生女子,可不就打翻了醋坛子。 没事也得找点事。 引起心上人的注意,还能宣告自己的主权。 可是,大小姐你吃醋何必为难她一个小小的郎中啊。 林轩久这个人,骂她的人可以,但是贬低她的医术,就会很生气。 林轩久目光冷了下来,面上带了比她更加柔弱无辜的笑容。 睁着澄澈的大眼睛,认真的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医术还挺好的。” 曲云萝心里有气,恼林轩久不知廉耻,赖上她的五哥哥。 偏生,五哥哥还回护她。 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你年纪这般小,医术能有多好?若你敢打歪主意算计我五哥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又来贬低她的医术。 林轩久眼神更加冰冷,可笑容越发柔软,“你甚至都未见过我的行医,怎么就知我我医术不好。弄不好我是天赋异禀的神医呢。” 这话说的有点不要脸。 哪有人夸自己是神医呢? 曲云萝都惊呆了,心道果然农女就是上不得台面,这般大言不惭。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谢五居然没有反驳。不仅是他,连在场的冯钰铭等人都没有半分异色。 闻清谭还笑眯眯的摸着胡子,“若论阿九你的年龄,倒确实当得起一声神医。” 根本不掩饰眼底的自豪。 曲云萝僵住了,眼泪都忘了继续掉。 一个粗野农女不要脸就罢了,怎么其他人的反应都这般奇怪。 莫不是被她那张娇俏的脸给骗了吧。 曲云萝打心底不相信林轩久有本事。 就像翠微说的,她年纪这般小,能读过几本医术?看过几个病案? 眼眶含了泪,委屈的望向谢五,想要他为自己说话。 谢五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她,曲云萝顿时更加委屈了。 偏生林轩久还不停往她心窝子里插刀,“曲姑娘,我不怪你。人都喜欢看表面,我不会因此生气的。今后你若有所求,我还是会竭尽所能为你治病。” 曲云萝气的面色发白。小作文小说xs. 这贱人! 骂她目光短浅,还咒她生病? 谢五眼底溢出些笑意,这小丫头,嘴巴还真是不饶人。 这样很好,不担心她会受气。 见曲云萝气的直哭,谢五不慌不忙的开口。 “林姑娘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不快谢谢她。” 林轩久差点没噗嗤笑出来,谢五补刀的能力也挺强的。 曲云萝面上又白了几分,五哥哥是说她无理取闹吗?还让她跟一个农女道谢?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脸吗? “五哥哥,我只是担心你,你何必这般待我?” “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你是郎中?还是我的什么人?” 谢五的回答冷酷又不留情面。 林轩久都好似听到了一颗噼里啪啦破碎的少女心。 这就是传说的靠本事单身吧。 让他这么一说,但凡有点脸面的女子,都不会再对他动心思了。 这招倒是对烂桃花很有用。 曲云萝被羞辱的难堪,眼泪哗啦啦的流,伤心的哭着跑掉了。 翠微临走前,恶狠狠的剜了眼林轩久,“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家小姐就不该救你,活该你被恶霸欺凌!” 林轩久被指责,也没有不好意思。罗成云逮她是为了给罗老太太治病,不会真对她怎么样的。 就算没撞见曲云萝,也不过是在县令府多造作两天。 谁知这对主仆将那日她说的场面话给当真了。 还以救命恩人自居。 她感谢曲云萝主仆为她解围,可不代表她能容忍她们在自己头上拉屎。 谢五眉头拧起来,“恶霸?欺凌?” 他瞬间锁定了一人,“罗成云?”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这响水县,也就罗成云做事不计后果,还有点身份背景。 闻清谭大惊,“罗家?你没吃亏吧?” “当然没有!”林轩久拍着胸脯。 她不提这事,就是怕他们担心,见瞒不下去,才肯直言,“我去县里,偶遇罗成云,他二话不说要绑我去县令府。” 谢五脸黑了,煞气一闪即逝。 这罗家当真胆大包天,他已经出面保下的人,居然还敢伸第二次爪子。 林轩久柔声说,“无妨,我下次避着他点。” “嗯。” 谢五依旧面色不好。 林轩久顿了顿,“谢公子,曲姑娘她对你是一片真心,只是行为不太恰当。” 谢五表情古怪了起来。 林轩久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误会她跟谢五有什么了。 若罗成云的话,她还能当玩笑。 可曲云萝莫名其妙的敌意,让林轩久被迫开始反思。 是否她对谢五太过殷切,才让外人有了不好的联想。 她确实在努力抱谢五的大腿。 为了能今后安安稳稳的当个小富婆。 第94章 恪守本份 林轩久愿望很简单,守着爹娘,供着阿迁。没事能在医馆坐诊,给人看看病,总算不枉费她一身医术。 仅此而已。 若谢五身边的仰慕者都把她当假想敌,她还活不活了。 不如索性一早把话说清楚,省的让谢五被枕边风吹的多了,与她生出莫名的隔阂。 “她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谢公子,你是我的恩人,我会穷我所能报答你的恩情。我认得清自己的位置,绝不会有非分之想,更不会有无礼之举。” 谢五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半晌才道,“知道了。” 林轩久皱皱鼻子,她的错觉么?谢五好像因为她的话,更加不高兴了。 恪守自己的本份,属下这般乖巧,不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谢五说,“我还有事,你自便。” 一如他来的那般干脆,他走的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谢五胸口有点发闷。 确如林轩久所言,他们身份相差太过悬殊。小丫头纵是有一手惊人的医术,也只能当他的属下,她可以成为他的座上宾,却不能当他的帐中人。 林轩久能认清这一点,对他们两个都好。 可是谢五就是觉得难受。 “飞星,我……” 他开口,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飞星叹口气,“林姑娘是您的郎中。” 他时刻不离的跟随着谢五,怎么会看不出谢五的变化。 有些心意是藏不住的。 只是林轩久的身份真的太低了,低到连给谢五做妾都不配。 他们两人若是执意走那一条路,实在太难太难了。 会面临一连串的巨大考验! 林轩久小小的身躯怎么能扛住那样的艰难,就算能,谢五又怎么会舍得? 确实恪守本份,才是二人最好的选择。 只是可怜自家公子,那点情愫才发芽,就被扼杀掉。 盯着谢五远去的背影,林轩久也没由来的心里有点空。 她迅速的将其归结为,刚被指责医术不精。 “我一定要闯出响亮的名头,让所有质疑我医术的人闭嘴!” 闻清谭笑着附和。 他作为旁观者,看的也更清楚,可他也如飞星那般,默契的将这条红线斩断。 为了能让他的师妹好好的。 给曲云萝这般打扰。 林轩久没好意思再继续赖在闲鹤院,只能跟闻清谭约定时间,等林福歇了的时候,再一起去趟医馆。 闻清谭满口答应。 他们也不打扰林福的值守工作,跟冯钰铭作别。 林轩久惦记家里动土的事,不知道赵氏一个人办的怎么样了,她想先回家一趟。 师兄妹俩在闲鹤院外分别。 林轩久刚到村口,就给王丰兄弟俩撞到。江苏.frey 俩半大孩子扯着嗓子就喊开了,“阿奶,林家的小贱人回来啦。” 熊孩子,怎么说话呢? 林轩久火大,两根针嗖嗖的扎下去,世界瞬间清净了。 真是家里没教好,弄出来祸害人。 王老太矮胖的身姿出现在不远的路上,跑起来肥肉都在乱颤,“贱人,你咋的我孙子了?我跟你没完。” 嗷的一声,扑过来就要往她脸上抓。 林轩久怎么会被抓到,连忙退了两步避开,反手捏住了王老太的胳膊,在她弯臂膀处的筋弹了一下,王老太的整条手臂顿时都麻了。 她瞪着眼睛,“黑心烂肚的小贱人,我打死你!” “你再骂我一声贱人试试。” 林轩久冷淡的视线犹如实质。 王老太被唬住,气焰立即消去大半,就连到口的脏话硬生生的给咽下去了。 心中生怯,不敢对她动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扯着嗓子哭喊开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林家横行霸道的,还有没有天理啊。欺负老婆子我,还把我我孙儿给弄哑巴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旁边就是清河,可深了,跳下去保准能死成。快去吧。”林轩久冷冷的看着她。 王老太噎住,看到有村民被吸引过来,索性一屁股坐地上,撒泼起来,“快来看看啊,林阿九要逼死人啦!” 林轩久懒得搭理,抬脚走人。 她买地瞒着王家,直到新屋开始造,才会狠狠的打了王家一巴掌。 她猜到王家可能会闹,但是没想到王老太这么迫不及待,居然连半天时间都不到,就跑村口来堵她。 “不许走!”王老太挣扎起身要扑她。 王丰兄弟得了奶奶的指示,一边一个抓着林轩久的手,发了狠的要咬下去。 林轩久脸彻底沉了,反手捏住俩孩子的下巴,手上用了点巧劲,直接卸掉了他们的下巴颏。 王丰兄弟本来就被林轩久扎脖子上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下巴都被卸掉之后,索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口水顺着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来,特别恶心。 王老太看到孙儿又吃亏了,也顾不得再撒泼,跳起来,抓林轩久的头发,“贱人,我跟你拼了!” 林轩久一个没留意,被抓住了头发,头皮顿时剧痛。 她也被激起了火气,手里扣着一包药,抬手扬了出去。 王老太被迷了眼,只顾着揉眼睛,手上松了,林轩久连忙挣脱,逃了开来。 刚巧朱兰来了,她看着林轩久被扯头发的一幕,当即气恼的大骂开,“你欺负阿九算什么能耐,有本事来跟我撕啊!” 王老太终于能睁开眼,看到朱兰,心里慌了,朱兰可是里正家的闺女呢。 可嘴上依旧不服输,“一天天的就知道跟人家屁股后头巴结,当应声虫,也不知道把谁当爹呢。” 朱兰气的红了脸,准备挽起袖子干架,被林轩久拉住。 见她不着痕迹的对自己摇摇头,朱兰听话的没再动手,啐了王老太一口。 “呸,打你脏了我的手,还不快滚!” 王老太输人不输阵,嘴上仍旧骂骂咧咧。 “黑心眼子的烂货,仗着爹是里正就到处欺负人!我要把你告上衙门,看你爹还能不能保住里正的位置!” 无端端的骂架,干啥还要牵连朱有贵。 林轩久不高兴的说,“你跟我矛盾,关朱大伯啥事?你再疯狗般的攀咬,我真要找乡里乡亲评评理!” 本来就是她理亏,王老太哪里敢接话,灰溜溜的拉着孙子跑了 第95章 略施惩戒 “她也就逞逞嘴上的威风,哪里敢去衙门闹!别理她。” 朱兰一脸的鄙夷,又问,“你为啥不让我打她,我都看到她撕你头发了。” “我已经报复回去了,你等着看吧。” 林轩久神秘的笑笑,她不让朱兰去碰王老太,是怕她也沾上药粉。 若朱兰也起了反应,她的小计谋就不管用了。 “真的啊?”朱兰将信将疑。 “我干啥骗你。”林轩久顿了顿,又问,“我家新屋动土咋样了?” “好着呢,今儿一大早,施工队就进村了,你娘主持动土仪式,做得可好了。” “嘿,还都是靠你爹帮衬着。” 虽然话这样说,林轩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赵氏越来越有长进,从一开始畏畏缩缩,在婆婆压迫下连口蛋花汤都不敢喝,到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主持新屋动土的大事。 “今天就没出啥事?” 朱兰接到林轩久的眼神,秒懂,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大伯一家也去了。你真该看看他们的表情。” 林轩久想想就觉得酸爽。 自从上次合伙卖她,反被她把阿春送宵香阁之后,林强一家子最近特别的低调,低调的简直都没有存在感了。 林田回了书院。 林河被打的半死不活,也没法作妖。 最古怪的是,林老太居然也沉寂下来,再没主动闹过事。 简直不可思议。 林轩久挽着朱兰开开心心的进村,先去了黎景家看新屋的地基。 也幸亏她们先来了新屋,赵氏跟阿迁都在这,正帮忙指挥工人画地布线。每个人都各尽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朱有贵的媳妇王春花忙着给工人做饭,白菜炖猪肉、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圆白菜。 油水都很足。 林轩久非常满意。 “阿姐!”阿迁飞扑而来,赵氏也眼含笑意,跟她打招呼,“阿九回来啦。” 看得出,他们俩是真开心。 “娘你今天真棒!” 林轩久不吝称赞。 赵氏笑意更深了,她本就模样好看,这般笑起来只觉得无比明亮,仿佛只是看着,就能除尽心中阴霾。 母子三人高兴了半天,赵氏突然想到个严重的问题。 压低了嗓子问,“王家找你麻烦了吗?你这一手可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村里人都笑话他家呢!” 可不是么。 王家捏着二分地,想给林轩久吃点苦头。 林轩久就很损的把王家周围一圈的地都买了下来,打了地基起了围墙。看王家这块地要怎么种。 “嗯,刚才在村口遇到了。” 林轩久连忙推出来朱兰,“我还遇到朱兰姐姐,没事,我没吃亏。” 赵氏这才舒口气,“那老婆子早起大闹了一场呢,最后施工队的人赶她,她才走。” “她起不了什么风浪的。” 林轩久不想再说王家,开开心心的参观自家新房子的地基。 再说王家,王石头看着俩儿子,心疼的不行,指着自家老娘大骂,“看看你做得好事!娃儿都让弄哑巴了!” 王老太双眼喷火,“明明是林家小贱人干的,你这个当爹的怂的不敢去找场子,就知道骂我!”经典.xiaoshuoi. “你不去招惹林阿九,她能这么对我儿子?” 王石头也来了气,早就劝过他老娘,可她不听。非得捏着一块不值钱的旱地,要挟人家,真当那丫头是泥捏的不成。 王石头翻箱倒柜的找到地契,王老太当即抱住他,眼底冒出怨毒的神色,“我不许你向小贱人认怂,你敢拿着地契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王石头气的手抖,“你要害苦我家!” 王老太死犟着不退缩。 王丰俩兄弟也扑上来抓着王石头,不能说话只能摇头,一拳拳捶他。 俩儿子给宠坏了,分不清好歹,只知道按照王老太的嘱咐,王石头涌起一阵无力,蠢成这样难怪只会给人当枪使。 “你们爱作就作去吧。” 抬手把地契扔给了王老太。 王老太攥着地契,眼底渗出了凶恶的光。 林家新屋风风火火的造着,正式动土开工后,造屋的材料也陆续的拉进来,全都堆在地基上。 只是中间仍空着一大片土地。村民觉得奇怪,互相询问着。很快王家损人不利己的事就传遍了。 王老太出门就遭人指点,心里把林轩久记恨上了。她心里翻涌着恶意,琢磨怎么能恶心恶心林家人。 可是才吃过午饭,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睡过午觉,她就更不舒服了,只觉得浑身发痒。 她忍不住挠了挠,抬起胳膊一看,脸色瞬间大变,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王丰兄弟俩被惊动,连忙过来。 “你们都别过来!” 王老太对着水缸照过,看到自己满脸满身的红点,心直往下坠。 她见过这种症状,是猩红热! 在她刚嫁来清水村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得了这个病,死了好些人! 她那时候有幸没传染上,想不到年纪一把了,居然还是没逃过厄运。 王老太绝望的闭上眼睛,几乎丧失了生的希望。 “去叫你爹回来吧。” 猩红热会传染,得了病的人要关起来,不然会传出去。 她很爱自己的孙儿,不能连累到他们! 王老太绝望的想着。 于是她就自己在暗无天日的小柴房,心惊胆颤的住下了。内心受尽了煎熬,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担忧,不知什么时候会病发。 王老太以泪洗面,王石头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王家媳妇也自觉地拘着俩孩子窝家里。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耽误了秋收不说,简直要被不知未来的恐慌吓死。 结果一天之后,王老太就好了。 没有浑身糜烂,没有痛苦,啥事都没有。 就像是起了普通的红疹子,又退了。 王家人具是一脸懵逼,不知道什么情况。 王老太冥思苦想,终于记起来,当日她带着孙儿去堵林家阿九时候,好像被撒了一头一脸的什么粉末。 回来她才变成这样。 “天杀的小贱人哟!” 明悟过来之后,王老太自然又是恨得一阵咬牙切齿。 非但没有受到教训,反而涌起了被戏弄的愤怒。 不久前,她多恐慌,现在就有多恼恨! 第96章 剧毒何解 王家的事,林轩久做了就没再管,她的药粉好歹能让王家消停两天。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忙。 她爹林福的病,一直是她心头的大石头。 不解决,心里就不舒服。 终于等到林福歇息,林轩久让他睡了整个晌午,等他休息好了,下晌连着就去了县里。 去给闻清谭看过之后,她还打算带林福去见见林财。 毕竟表面的兄弟俩,林强人品不行,可以不认。 林财这个弟弟还是可以交往一下的。 他们抵达县里,正是医馆最忙的时候。 今天病患格外的多,就连闻清谭也在给人看诊,忙的不可开交。 林轩久有心想帮忙,可她这般年龄,也不受人信任。正要去后院,听到排队的病患有人叫她,“林姑娘?林郎中!” 她回头,看到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捂着肚子,一脸的菜色,走路都是夹着腿。 壮汉忙问道,“林郎中,您现在有时间吗?给看诊吗?” 林轩久十分意外,想不到有人主动找她看病。仔细打量了壮汉,觉得他有些眼熟。 “看的,你跟我来这边。” 林轩久找了个空的诊台,壮汉连忙跟了上来,“林郎中啊,你快给我看看吧,我都拉了两天了,肚子疼的快要死了!” 这当然是夸张了,林轩久按部就班的给他号脉,细细问了病情,依言给他开了药。 壮汉一点都不迟疑的拿着方子就去抓药。 临了还感激道,“林郎中上次给我开的方子很管用,我吃了三天,就再没有失眠咳血了。” 他这般,让其他排队的病患开始嘀咕。 等待的队伍实在长的让人绝望,有些病情紧急的,实在等不下去,忍不住也忐忑的来到林轩久面前。 林轩久不强求,有人找她,她就给看病,被质疑也不反驳。 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病患看的差不多了。 林轩久这才腰酸背痛的站起身,跟着闻清谭去了后院。 林福正跟林荣在聊天,俩人凑一起,做着简单的药材处理。 继续把林荣丢给郭常看管,林轩久叫上林福,一起进内室。 她带林福来的目的,是为了让闻清谭给林福再诊断一番。 闻清谭捏着林福的手腕号脉。 “咦?”果然闻清谭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细细的询问林福病情,林轩久都一一的回答了。 闻清谭问,“你是不是已有决断?” “有八成把握。” 剩下两成,想听听闻清谭的说法。 “不如我们一起把猜测说出来?”闻清谭提议。 两人同时说出的那个名字“昨夜黄花。” 得知诊断相同,闻清谭表情松了些。他也奇怪林福怎么会中这种冷僻偏门的毒,可林轩久没有多言,他也不好多问。 于是就事论事,直讨论病情,“你应当已经着手治疗,并用了地稔藤。只是你的治法,恕师兄直言,只怕不妥当。” “呃,是的。为什么不妥?” 林轩久不意外闻清谭能够一口道破她的解毒药方。 这本就是黎景手札里记载过的案例。启炎读书.qiyands. 闻清谭说,“你还真得问我,天下只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毒。” 林轩久很惊讶,她了解闻清谭的为人,他从不夸海口,他既然这般说,那就真的有十足把握。 “昨夜黄花以晚黄花为主药,你以地稔藤解毒,只能起到压制,而不能尽除。” 闻清谭细细分析了昨夜黄花的毒性成分,林轩久听得仔细,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只觉得茅塞顿开、收获颇丰。 并不是林轩久医术有差,是这种奇怪的毒药,她之前从未见过,只能依靠病情与症状进行治疗,并不能完全对症。 幸好她执意让师兄帮忙看看,想不到还真起了大用场。 否则依着她的治法,治标不治本,反而害了她爹。 末了,闻清谭交给她一本毒物杂闻录,“昨夜黄花就是这里记载的,你可以回去自己再看看。” 林轩久道了谢,翻开扉页,看到著作人是赵儒亭。 不由“咦”出声。 闻清谭说,“你是不是在师父别的手札里也看到这个名字?” 林轩久点头。 闻清谭怀念道,“这是师父曾经的挚友,我小的时候,还受过赵先生的指点,可惜……” 可惜后来被莫名其妙的死了。 林轩久叹息,这时代的医生还是高危职业呢,弄不好就死都不知道咋死的,难怪闻清谭再而三的告诫她,要谨慎行医,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师兄妹俩又共同拟定了林福的新药方,林轩久按着抓了药,这才告别了闻清谭,离开了医馆。 刚巧林荣也可以下工回家了。 索性三人一起往林财家去。 林福乐呵呵的跟林荣询问家里情况,对这个没在脑海里留下印象的弟弟,有了几分期待。 到了林财家,居然是林财来应门。 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林财按理说不会这么早收摊的。 林财看到林福,愣了半天,不确定的叫了一声,“二哥?” 林福憨厚的笑了,“三弟!” 俩兄弟见面自然又是一阵寒暄,勾肩搭背,情绪激动。 进了院子发现钱氏正抹眼睛,跟林福打过招呼之后,十分不好意思的急忙进了屋。 林轩久知道林财性子,只怕遇到啥时候也不会说。 就借口去厨房帮忙,去找钱氏。 钱氏正在处理一大锅五花肉,林轩久眉头更深了。 “三婶儿,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林财卖猪肉,按照家里条件,也不可能这般吃肉。 钱氏脸红了红,架不住林轩久一再询问,这才说,“今天当家的出摊,又遇到了罗成云那个煞星!把咱家摊子掀了,肉落地上,不好再卖,就拿回来自家吃了。” 末了她还补充道,“我都洗的很干净。” 林轩久心揪了起来,罗成云这人太坏,仗着哥哥县令的身份,鱼肉百姓。 可她也无可奈何。 长叹口气,陪着钱氏一起做饭。 钱氏本想拒绝,林轩久说,“三婶儿,我教你怎么卤肉吧。” 这么多肉,若是一顿全吃掉,三叔肯定会心疼死。可若是不处理,鲜肉也放不了多久。 钱氏想到之前尝过的卤肥肠的美味,立即心动,十分不好意思的应下了。 第97章 赋税 林轩久陪着钱氏做饭,钱氏非常有做菜的天分,林轩久指点过一次,她就都记了下来。 见状,林轩久心里动了点想法。 她想教钱氏做卤味卖,应当会比鲜肉赚钱。 不过还是先得去询问过酒楼那边,得陆庆棠同意后,才能教。否则可就不是帮三叔脱贫,而是给他招祸了。 次日是秋分,清水村顿时进入了最繁忙的秋收时节。 各家各户都起早贪黑的全体出动,但凡有点劳力的都得下地。 若不能赶在秋后的第一场雨之前,把作物都收上来。雨一落下来,粮食就都会烂在地里。 不过林轩久她家除外。 她的田林强还没还给她呢。至于林家本来的田产,林老太压根一分田都没给她。 于是二房一家还是生活照常。 林轩久该去坐诊的坐诊,偶尔会去闲鹤院看看。不过谢五最近都没怎么见她,关于制药的后续合作也都丢给冯清风代办。 闲了她也去新屋那边转转。 朱有贵找的人果然很靠谱,建的特别快,三五天就起了围墙与院子的大体框架。 林轩久他们一家的悠闲模样,落在了林家大房眼中,简直无比刺眼。 今儿林轩久坐诊回来,赚了不少诊金,又奢侈了一把,买了半扇猪肉! 猪腿准备做火腿;排骨剁开,一部分做腊排骨,一部分卤上;前腿肉肥瘦相间,最适合做馅子包饺子,还剩下的可以炸成酥肉。 赵氏跟林轩久在厨房忙碌不停,到了饭点,饺子一盘盘的端出去,肉香一股股的往外飘。 刺激的大房众人只觉得碗中的蔬菜索然无味。 林老太脸上的淤青消了不少,可身上依然很疼。就这样她也得下地干活,忙了一天,骨头都要累散架了,却只能吃着猪食一样的饭。 可是二房一家,一点活儿不干,却吃得那么好。 肉味可真香啊! 她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林渠瘪嘴,扑进王氏怀里,“我不要吃这个!娘,我要吃肉!” 当即挨了王氏的打。 “好好吃饭,不吃就饿着。” 林轩久的吃食,哪里是随便能吃的,指不定吃下去就得穿肠烂肚。 林强闷不吭声的吃着饭,虽然没说话,可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这般,其他人有眼色的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林强心情很不好。 虽说自他从牢里回来,心情就没好过。 只是最近格外的差。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不用等收完,就知道最后收成如何。 今年的收成特别不好。 他被关起来的十来天,是水稻灌浆最重要的时候。可偏生家里的娘们小子一个个不想着干农活,就知道找事。 地里的全部收成,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可今年因为阿春那个蠢货得罪了里正,要上交二两银子的赋税! 林强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完全高兴不起来。 完全交不出来啊! 就算把所有收成都交出去,都不够。 而家里又没有多少余钱,就连阿春的银子都全给林田拿走了。番薯.fanshu8xs. 林渠在抱怨饭菜不好,可他还不知道,过两天交了赋税,可能连这样的饭都吃不起了。 他们家要断粮了啊! 刚巧厨房传来了赵氏清爽的笑声,不知道林轩久跟她说了什么,母女俩都笑盈盈的。 林强一阵气闷,甩了筷子,不吃了。 所谓祸不单行。 往年都是等田里的庄稼都收上来,才会派出衙役上门,逐家逐户的收税。 而今年还是秋收期间,林强还正在田里割麦子,就看到一队衙役进了村,直奔朱有贵家里。 不一会儿,就听他将村民召集起来宣布,要提前要赋税。 林强心里一凉,竟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朱有贵带着衙役一家家的收过来。 直到他家门口。 衙役翻着记录册子,站在林家小院外,“林家要交……呃,二两?” 朱有贵面不改色的说,“他家犯了事,赋税翻倍!” 衙役点头未多说,里正确实有权力在一定范围内指定赋税金额,只要不是太过分,没有遭到大量村民检举,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强最后的侥幸也被打破了。 他拳头攥的紧紧的,看向二房方向,只觉得背后在县衙受的伤又隐隐疼了起来。 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没钱。” 衙役冷漠的说,“没有现钱也行,可以拿别的有价值的东西顶,死物活物行。”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强牙关都咬碎了。 正巧林轩久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红木的大食盒,一看就是闲鹤院那边又给她送吃的了。 林轩久跟朱有贵与衙役打过招呼,非常上道的从食盒里取了点心,分别请他们吃。 朱有贵一边吃,一边还给衙役介绍,“这是我们村儿的郎中,别看年纪小,医术可好了!” 衙役吃着香甜点心,很给面子的笑着附和。 他们这般其乐融融,林强再想到衙役对待自己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子怨气直冲头顶。 明知不该,嘴巴却还是忍不住说,“你有吃的咋不给我尝尝?” 林轩久微讶,很快恢复,“大伯不是不吃我的东西嘛,我还以为您不会要。” 说着把亲手捻起一块点心送到林强面前,就好像真是一个规矩又孝顺是侄女似的。 她这般,林强还真的……吃不下。 他死都不会相信林轩久会这么好心,只想到那次吃了她的东西之后拉脱水的经历。 “真当我稀罕你这点狗屁点心?拿开,我不吃。” 林轩久还舍不得给他吃呢! 面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俩衙役就不乐意了,他们正在吃的就是被骂作狗屁的点心。 “你啥时候交钱?不交我们哥俩就进去自己搜了!” 林强脸一白,本来他家就交不出钱,他还失言不小心得罪了人,衙役更加不可能给他宽限。 “我……我家真没有。” 他瞥见正在看好戏的林轩久,只觉被羞辱的怒意涌上头,恶狠狠的说,“来搜吧,西屋有可多钱了!” 林轩久笑笑,“大伯,您忘了,您住的是东屋,西屋是我家。” 林强指着她对衙役说,“她有钱!跟她要!” 第98章 王氏离心 朱有贵不乐意了,“林强,你要点脸!你家的赋税,跟阿九要什么劲儿?” “她不姓林?只要二房没分家,就只有一个林家。收税哪有只冲一家人要的道理?” 林强就是在诡辩,可是他实在没办法,真的拿不出钱来。 只能硬着头皮找茬。 林轩久看他犹如看待傻子,“大伯说的好,既然没分家,地里的赋税有我一份,那田产是不是也该有我家的一份?” “休想!” 林强顿时不乐意了,林家的田产可都是祖辈攒下来的。 而且田产可比赋税贵的多了,为了抵一次赋税,分一半田产,怎么想都不合算。 林老太也跳出来恶心人,“你算什么东西,只要我活着,想从我这里扒拉东西,除非我死。” 林轩久对着林强无奈的耸肩,“你看,就是我想当林家人,阿奶都不认我呢!” “只想要好处,却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朱有贵鄙夷的的不行,算是看透了他们的嘴脸。 心里对林轩久愈发的同情,咋就摊上了这么个极品的亲戚。 衙役都是人精,也听出味儿来了,“这田谁家种的,谁交税。快点,给钱!” “我没钱,找他们要去!” “这是你说的!” 俩衙役也不与他多说,直接冲进东屋。 林强想去阻拦,被林轩久不轻不重的说,“阻拦衙役办事可是大罪,大伯您又想被抓去挨板子吗?” 林强气的两眼发黑,拳头握紧又松开,却当真不敢再动。 东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声,伴随着王氏的尖叫。 衙役收税,见多了人撒泼耍浑为了抵赖赋税的事。他们可不讲什么人情,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进屋直奔炕上的箱柜,粗暴的掀开,翻找起来。 王氏急红了眼,“你们这是干啥啊?” 林河伤的起不来身,只能尽量拉住了王氏,“娘,别过去。” 他本意是防止王氏被衙役情急下误伤。 可王氏眼看着衙役翻到了她的嫁妆箱子,心中大急,只觉得这儿子真窝囊,非但不挺身而出保护家里,居然还拦着她。 王氏抬手一耳光甩在的林河脸上,“窝囊废!难怪县里干了这么久还是个打杂的。” 林河被骂的一噎,松了手,不再管她。 王氏给他这一耽搁的功夫,衙役已经有了收获。 “哦豁,金镯子。” 手里捏的帕子上,可不就是放着一对细细的金镯子。 衙役放嘴里咬了咬,挺硬,便收了起来。 王氏红了眼,“那是我嫁妆镯子!” 她陪嫁的物件里总共就这么一件值钱的东西,平时宝贝的不得了,都不舍得带,这么多年保养的跟新的似的。 她急的扑上来要抢,被衙役毫不客气的抬手推了个跟头,抬脚走了。无忧中文网 “你家欠了二两的赋税,就拿这个顶了。” 王氏屁股着地,摔的实实在在,震得浑身都疼,脸色立即白了。 可她还犹自不甘的尖叫,“我的镯子!” 那镯子可不止二两银子,是她手里最贵重的资产,也是她在林家的底气! 衙役走了出来,对着林强扬了扬金镯子,讥讽道,“这叫没钱。” 林强哑口无言。 王氏撵了来,一脸的肉痛。 她不敢再拦着衙役,抓着林强的手哭诉,“把我镯子换回来,那是我的嫁妆!“ 林强被嚷嚷的心烦,才这一会儿功夫,他家小院的外头又给乡邻围满了。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正对他们指指点点,间或一两句传了来,说的林强面红耳赤。 “先拿去顶了今年的赋税。” 林强压低声音,硬着头皮说。 他心想家里没银子了,王氏应当知道,也应当会理解他。 可王氏却不这么想,一听自己的镯子回不来了,心里犹如被剜去了一块似的,疼的她上不来气。 她忍不住倒退,厉声大骂,“林强!你们林家连我嫁妆都贪,还要不要脸了?” 被自己的女人指着鼻子大骂,林强只觉得脸皮火烧火燎的。乡邻的议论,衙役鄙夷的眼神,无一不刺激着他男人的自尊心。 可最让他感到受不了的,是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神情。 林强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火气压制不住的冒了上来。 他抬手一巴掌甩在王氏脸上,“你嚷啥嚷呢?不就是个烂镯子,家里这些年,缺你少你的了?再嚷嚷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王氏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泪成串的掉下来,“林强你不是人!你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吗?我嫁进你家,为你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可你连我最后的嫁妆都要抢!你们一家子好吃懒做的吸血蚂蟥,没用的窝囊废。和离就和离,你们这一家子,我还不伺候了呢!” 说罢进屋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就出去了。 衙役不知怎么的居然还不走,他们不走,看热闹的乡邻也不走。 林老太看着王氏远去的方向,急得要死,跺着脚,冲林强喊,“愣着干啥,快去追啊!” 正值秋收,里外都是活,做都做不完呢。王氏这时候走,他们可咋办? 好死不死的,林轩久偏也在这个时候开口劝说,“是啊大伯,大伯娘也是在气头上,别张口闭口的和离,快去追回来啊。” 林强越发恼怒,更加拉不下脸来追,冲着王氏背影怒骂,“走了好,走了就别回来了!” 王氏脚步一顿,步子立即迈的更大,几乎跑了起来,转眼走远了。 林老太心中对她也生出了怨气,这儿媳妇平时瞧着挺好,可也忒自私了,专挑他家不好的时候发难。 她狠狠道,“她要走就走,等咱家熬过这场难,阿田中了进士,咱全家都进京享福,她就继续熬在这穷山沟沟里!” 林轩久嘴角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又很快敛去。 她差点要被林老太的异想天开给笑喷了。 林老太到底知不知道科举之路又多艰难?别说林田现在连个童生都不是,就算是考上了秀才,那能中举的,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 谁有底气敢妄言一定能中举? 第99章 半片襁褓皮 在林家院子外,围观中的王老太,不看别人,就一直不错眼的盯着林轩久。 立即捕捉到了她的笑意,当即放声嚷嚷,“逼走了你大伯娘,阿九你总算高兴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林轩久顿时厌恶的不行。 这老太婆,当真难缠,跟林老太似的,没脸没皮还特别记仇。 林轩久跟她没有死仇,不至于像对付林老太似的收拾她,几次出手都是惩戒为主。可是她的手软,非但没有让王老太收敛,反而纵容的她越发猖獗! 一而再的找她的麻烦。 “王家老太太,您怎么说话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逼走的大伯娘,打人的不是我,付不起赋税的也不是我。你这是看我家的热闹嫌不够,还要火烧浇油?”林轩久冷冷清清的声音,好似淬了冰,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王老太又是被堵得一噎,心里生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朱有贵亦不悦的瞥了她一眼,“看来王家有闲,下一家去他家收吧!” 王老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啥时候招惹林阿九不好,非得挑衙役收税的时候多嘴。 林家大房,可是刚因为赋税,夫妻俩闹和离呢。 朱有贵带这衙役去王家,乡邻没热闹可看了,才陆续散去。 林强三十多年的老脸都丢了个精光,男人的自尊心也受到的践踏,几乎当即冲回了屋,摔上了门。 林老太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喊了半天,林轩久嫌烦,她才不会像林老太那般泼妇骂街,直接问她,“我的水田啥时候还我?” 林老太立即跟被无形大手捏住了脖子似的,说不出一句话,灰溜溜的也逃回了屋里去。 林轩久正准备回身,被人叫住。 “阿九……妹妹。”林河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躺了这好些天,也没好转。 林轩久皮笑肉不笑的说,“当不起二堂哥一声妹妹。” 林河叹口气,“我错了,还请你原谅我。” 林轩久不应声,只是讥讽的看着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河心知,二房对他们积怨已深,绝对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抚平的。他隐晦的瞥了一眼东屋方向,压低声音说,“跟我去屋后,我有话对你说。” 林轩久不置可否,也不打算动身。 她不相信林河,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林河急了,林轩久不跟他走,接下来的对话要是不避着人,万一让她爹跟阿奶看到,非得扒了他的皮。 “要不,你选个地方,别……别让我爹跟奶看到就成。” 林轩久狐疑的打量着他,吃不准他要做什么。 林河害过她两次,一次比一次恶毒,若她就是寻常的农女或者原主,早就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按说林轩久该打死都不能相信他的,可偏生林轩久有种莫名的直觉,总觉得林河要避着林强跟林老太对她说的话很重要。 她沉吟道,“去新屋地基!我会带阿迁一起去。” 那边都是给她做事的工人,又有阿迁在身边,就算林河动什么坏心眼,她总还能让阿迁出来报信。 “那我先去,你过会儿再跟上来,记得别让阿奶跟我爹发现。” 林河再三嘱咐,还真的勾起了林轩久的好奇心。 她瞥了一眼东屋,林老太正在窗边偷看,见她发现了自己,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果然有猫腻!小蜗牛中文网. 林轩久先回了屋,把林河找自己的事给赵氏说了。 “阿娘,你猜林河找我要干啥?” 赵氏摇头,担忧道,“他这个人诡计多端,谁知道他要干啥,阿九你还是别去了吧。” 林轩久这次没有依从赵氏,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过了约莫半刻钟,林轩久背上了药箱,带着阿迁去了新屋。 刚到新屋地基,施工队的王包头就应了上来,“刚才有个自称你二哥的人来了,我让他在里头等你。” 还真来了。 林轩久道了谢,跟阿迁一前一后的进去了。 新屋的外墙已经完全起来了,要进去只能走正门。 林河就站在堆积的石料边上,他身上有伤,站的歪七扭八的。一见林轩久出现,大松了口气,看模样比她还要急切。 他急走两步,张口道,“阿九,之前我也是受爹娘撺掇,才会谋害你,这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林轩久抬手打断了他,“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就不必了。” 她不需要道歉,她不是柔弱的小绵羊,面对不怀好意的獠牙,她只会更快更狠的咬回去。 林河心里发苦,心知自己还真是把她得罪狠了。 他再度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试探的问,“你知不知道你爹不是阿奶的亲生孩子?” 林轩久,“……” 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她怎么都没想到,林河背着林家大房,居然跟她说的是这件事。 林河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最后那点忐忑也抛到了脑后。 他早就猜测林轩久也许已经知道林福不是林家亲生孩子的事实,否则她怎么能对林家下手又狠又不留情。 虽说林家本身对林福以及二房没什么好态度,可林轩久多少也该念及亲情,有些顾虑才对。 实际上,他还真想岔了。 林轩久的芯子都换掉了,不论这个身子是不是流着林家的血,她肯定不是了。 林福不是林家亲生的也好,是亲生的也罢。 林轩久对付林老太、林强都不会手软。 “然后呢?”林轩久反问,她相信接下来的对话才是重头戏。 被她的视线扫过,林河竟有些头皮发麻的慌乱,他是说,“当年二叔被捡来,身上带着值钱的手镯玉佩都被阿爹卖了,可是还留着当时包他的襁褓皮。” 见林轩久露出吃惊之色,林河也不故意卖关子。 “我刚才趁乱把那片襁褓皮偷出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团脏兮兮的旧布,递给了林轩久。 这是半张襁褓的表皮,手感很好,不知道是什么织锦缎,时间太长了又缺少保养,损坏的很厉害。 上面原本应当是绣着整副的如意福字,可是有一个小角从中间裂开,只剩下三个角不说,上面还有深褐色的污迹。 林轩久凑到鼻子嗅了嗅,神情越发凝重。 第100章 一笔交易 林河配合着解释,“这块襁褓皮裂了还染了血,阿爹没敢拿出去换钱,又不想烧了,就一直留着藏了起来。” 林轩久觉得手中旧缎面重逾千斤,“你要什么?” 明知林福不是林家孩子,还拿着这种能够证明他当初身份的东西给她,肯定有所图谋。 林河忐忑的说,“我想换你的原谅。” 林轩久挑眉。 林河说,“我错了,我不该得罪你。我发誓我今后再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林轩久不免对他另眼相看,在林强他们俱都没有转变过思想,仍想着拿捏她的时候,林河已经在考虑退路。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林河摇头,“你的成就绝不止如此。我再跟着爹奶折腾,今后下场就越惨。我会离开这个家,今后再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添堵。你就放过我吧。” “好。” 林轩久一口应下,林河大喜过望。 她继续道,“我给你一笔钱,换你遵守诺言,今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他在县里混了那么久,太清楚真得罪了大人物,哪怕躲进老鼠洞里,都会被挖出来。 跟林轩久交锋,他吃过两次大亏之后,开始深深的反思。 竟被林轩久这段时间来的作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完全可以确信,林轩久绝对不会被拘在这一方小山村里,她会有大出息,会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厉害。 林河自知把她得罪狠了,未免日后报复,他只想求一线生机。 林轩久掏出钱袋,将五十两银票交给了林河。 看着银票的数额,林河简直不敢置信,“给我?” 五十两银子是巨款。 就像林轩久在造的屋,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完全可以换个地方,买几亩田造屋定居,或者做个小本生意。 “给你!去吧,别回来了。” 林轩久收起了半块染血的旧襁褓皮,还从药箱掏出一瓶百宝丹丢给他。 算是彻底两清。 这块襁褓皮的价值只怕远比林河想象的还要高,虽说林河只想用来换取她的原谅,可林轩久却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不喜欢林河,更不愿意的欠他的人情。 五十两是她现在能够动用的最大限度的资产,还是上次谢五给她的购药定金。 她全给了林河,只希望把这一场交换变成交易。 林河捏着银票,眼神不住变幻,这笔巨款又将他心底的贪念勾了起来。他盯着林轩久,半晌还是颓然苦笑,“谢谢你,再见了。” 说着扬了扬手,就那么走了。 林轩久驻足而立,思索着林河的用意,转而又琢磨那块襁褓皮的来历,可一想到林福所中的剧毒,便什么念头都没了。 毋庸置疑,林福的出身不低,可是即使如此,都被害的流落民间,那只能说明他家的敌人更加不凡。 就算林福能找到家人,什么下场都未必。 林轩久想通之后,心里又重新轻松起来。 这块襁褓皮,就先留在她手里吧。爱看书吧.ikashub 她嘱咐阿迁,不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赵氏跟林福。 阿迁只犹豫了一下,立即就答应了。 在他的心目中,阿姐很厉害很聪明,家里是靠着她才能一点点过上好日子。按照她说的去做,一定没错。 “那咱们拉钩钩。”林轩久伸出小手指,阿迁立即勾住,“好,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这件事算是暂且放下。 唯独出林轩久意料的是,林河没有回家。 从他们在新屋分别之后,林河就直接离开了,连声道别都没有跟家人说。 不过林家大房也都不怎么重视这个次子就是了,当他们发现林河不见踪影,已经是好几日之后的事情了。 王氏回了娘家,家里缺了个重要的劳动力,林强跟林老太不得不没日没夜的在田间地头忙碌。 相比之下,林轩久一家却是和乐融融的,每日无比悠闲。 赵氏每天都去新屋那边,有活帮忙搭把手,大部分时候就是起个监工作用。 林老太对林轩久的畏惧,被一日日的劳累给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怨气冲天。 她恨的要命。 凭什么她要这般辛苦,才仅仅能从田里刨两口吃食,而二房一家却能顿顿有肉,还造着新屋,那么大,那么豪华。 明明是她捡来的孩子,靠着她赏的一口饭才活下来,现在却比她过的好! 林老太简直要被心中巨大的不平衡逼疯了! 恨意的火星,在无意中看到王氏藏起来的土硝之后,瞬间点燃了心中的野草,变成了燎原大火。 王氏一直想给自己闺女报仇,可惜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买了土硝也一直没派上用场。 最后给林老太找到了。 夜一点点深了。 捧着土硝的林老太,露出了森冷疯狂的笑容…… 林轩久造新屋,刺激到的不止是林老太一人。还有王家的老太婆也被刺激的不轻。 特别是今日任她撒泼打滚,都没能越过林家外墙,还惨遭奚落,她也恼恨的不行。 她家的田可是在新屋的院墙里面啊! 她原想着捏这二分田,好好的下一下林轩久的脸面,让她不要那么猖狂。 可谁知道林轩久反倒下了她的颜面,人家在自己的土地造屋起院墙,她连撒泼的由头都没有,谁让她的田在人家屋里头呢。 王老太这次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可偏生没人同情她。 她越想越生气,完全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 入夜后,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溜出家门,鬼鬼祟祟的向林家新屋走去。 她想着看有没有什么能祸害的,好恶心一把林轩久。 因为干坏事,她没敢走大路,绕了一大圈,从田埂那边摸过去。 这一片是水田,种着小麦,紧挨着朱有贵家的旱地,过去之后才是林家的新房。 王老太也第一次干这种事,提心吊胆的,忽然她看到有道黑影向她直奔而来,当即吓的心都要跳出来。 尖叫声压都压不住,发出了短促的呜咽。 她这一响动,倒是把飞奔来的黑影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黑影骂道,“哪个天煞鬼?” 这一出声,王老太就认出来了,是林家的老太婆。 第101章 纵火 王老太也不是好惹的,怒道,“你自己不也大半夜的偷摸的,干啥来指责我?” 两个人都心脏怦怦直跳,大眼瞪小眼的。 林老太鼻子发出了响亮的冷哼,也不搭理她,自己先走了。 都给人撞到了,哪里还能继续干坏事。王老太没滋没味的,也抬脚准备走人,眼尖的看到地上好像落了个布包。 她拾起来闻了闻,脸色骤变。 居然是土硝! 她视线放远,这块地后面就是朱有贵家旱地,再过去,只有林家新屋的地基了。 做工的人一直忙到不久前才都离开,可是,黑暗中隐隐还看到些微光亮。 联系到土硝,王老太心中一跳。 林家大房二房不对付,说是结仇都不为过。 王老太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非但没打算叫人救火,还把林老太落下的布包给收了起来。 她掉头就跑,躲了回家。 这时候村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走水了”的喊声。 王石头一看起火的方向,心就抖了抖,“娘,纵火是重罪!” 王老太无所谓的说,“又不我放的,怕啥?” “真的?”王石头狐疑。 王丰俩兄弟俩趴在窗口,兴奋的“啊啊”直喊。 “都给我睡觉去。”被王石头都揪了下来,塞回被子里。 事已至此,只能关紧门,装作不知道。 火光在后半夜才熄灭,王家心里有鬼一直没敢出门查看。 随着村里逐渐平静下来,王老太开心又得意的说,“看着没?啥事都没有!小贱人,这么大的火应当都烧没了,我看她再怎么造新屋。” 王老太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王家人心里俱都是一抖。 朱有贵的声音传来,“开门!” 急促的敲门声犹如阎王的催命符,王老太脸色一下子变了。 王石头恼恨的瞪了自家老娘,“这叫没事?” 王老太心虚的要命,王石头没办法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了不少相邻,乌泱泱的尽是人头。 为首的是朱有贵,林轩久伴在他身边,火把映衬下,他们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觉得十分凝重, 王老太腿立即就软了,还不等朱有贵开口,她自己先招了。 “不是我!是林老婆子放的火,我只是把她掉下来的土硝袋子给扔了!” 反正不是她干的,事情暴露了就直接把林老太给供出来。 谁知一众乡邻表情立即就微妙了。 林轩久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放火?土硝?” 朱有贵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火势还这么猛烈,原来是有人投了土硝?” 本朝律法,纵火可是重罪,因为烧起来很容易失去控制。 特别眼下还是秋收的时候,农户人家,忙碌了一年,不就图这时候能有个好收成。 起火后,一个不注意,就会烧穿全部良田,到时候所有作物都赔进去。一年白干了不说,没收成还要白添赋税。 没余粮的家里就要饿死人,弄不好就得卖儿卖女过日子。三二x 这简直阴损到不能更阴损的歹毒做法。 当即有村民愤怒的大骂,“这时候放火是要断咱们的活命粮啊!” “今天打南风,这火要真起来,别说田地,就是村子都能给烧了!这是想害死咱们全村人!” 又有人怒视王老太,“你都看着那毒妇放火,居然都不阻拦一下?这场火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王老太连忙摆手,“林老婆子放的火关我啥事?要找就找她去!” 她还幸灾乐祸的看了眼林轩久,有心给她添堵,“你奶那人你也知道,你造了大屋,她肯定心里不平衡。你也别太难过哦。” 林轩久歪着头,疑惑的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老太见她不接话,索性说开了,“开工头一天就走水,天大的霉头,就是老天爷不让你继续造屋的。” “谁告诉你,是我家新屋走水了?” 林轩久一字一句好似敲在了王老太心上,把她给敲懵了。 “不是你家走水,你们跑来找我干啥?” 弄得她还是以为自己回家被人看着了。 林轩久一脸怜悯的看着她,王老太心中越发忐忑。 朱有贵冷着脸说,“是你家田起火了。” 我家? 王老太还没反应过来,王石头已经推开她,急切的问,“哪块田起火了?” 要是种水稻的田起火了,他们家损失可就大了。 “我家?!” 王老太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大骂,“林婆子那黑心肝的老贱货,敢放火烧我家的田,我跟她没完!” 说着扒开人群,冲向了林家小院。 王石头还眼巴巴的看着众人,企图来个人给他个信儿。朱有贵说,“就是阿九新房子中间那一块儿,全烧没了。” 王石头顿时舒口气。 还好还好。 那是块旱地,种的还都是大豆,不值几个钱,就是个添头。 朱有贵不无讽刺的说,“大伙儿把火扑灭了,怕你家不知道,专门来通知你们的。谁知道你家‘早’就知道了。” 王石头被说的脸通红。 有好事者高声喊着,“王婆子跟林婆子打起来啦,打的可狠了。” 一众人连忙转移阵地,去了林家。 还没走近,就听到各种不堪入耳的怒骂。 两个老婆子扭打成一团,林老太揪着王老太的发髻,王老太个头太矮,够不着林老太的头发,只能上手抓她的脸。 林老太脸上一道一道的红痕,疼的眼泪直流,放声大骂。“谁说我放火了?别给我头上扣屎盆子!” 王老太气的哆嗦,“我亲眼看到你偷偷从阿九新屋哪儿回来,你刚走那边就起火了,你还想抵赖?” 林老太一口口水呸她脸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火了。你给我拿证据出来,不然别怪我跟你翻脸。” 一众人看的无语,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叫翻脸的吗? 王老太简直气的要吐血,“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证据!我可是捡到了你掉的土硝袋子!” 看清王老太手里捏着的东西,林老太脸色骤变。 可她强作镇定道,“你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我还说是你干的呢!” 第102章 狗咬狗 林老太生怕乡邻不相信,指着她鼻子说,“她们王家也跟阿九有龌龊!今天她还故意带孙子去村口堵人,被阿九给扎哑巴了。一定是她怀恨在心,放火报复!” 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 如果被烧的不是王家的地的话,可能还真有乡邻会信。 王老太简直气炸了! “我有病烧自己家的地?” 林老太瞬间懵了,“你家的地?” 林轩久突然问,“那阿奶以为是哪儿起的火?” 对她,林老太是又恨又怕,一听她的声音,身体不自觉的就抖了抖。 朱兰最是看不惯林老太的嘴脸,讥诮的反问,“该不会以为阿九造的新屋着了火吧?” 林老太哑然,火是她放的,看到起火的方位,她就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是怎么就变成了王家的田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林轩久淡淡的说,“刚才救火,那么大的事,也没见阿奶大伯出来看,怎么就会以为是我的新屋在起火?” 王老太怒道,“就是她放的火!我亲眼看着了。” 朱有贵就奇怪了,“你看着她放火?” “对,我看着她放的火!” “那你咋不阻止?” 一句话把王老太给问哑巴了。 看她这般,村民尽都是一脸鄙夷。 “咋地?你以为她是去烧阿九新屋子的?你就不打算阻止了?” “你就不怕火起来了,把咱村儿都烧了?” 王老太心肝儿一颤,气的要死,索性撒泼起来,“我不管,林婆子你烧了我家的田,你就得给我赔!” “不是我干的,凭啥要我赔?明明是你诬陷我,我啥都不知道!”林老太梗着脖子,继续嘴硬,死不承认。 承认就有鬼了。 看一圈的村民,一个个义愤填膺,她敢承认,还不被打死。 王老太火气又上来,直接扑上来,抓着就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林老太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你太欺负人!” 张口咬上了王老太的手臂。 王老太杀猪般的惨叫,一脚踹在她的肚子,“叫你烧我家的田!我打死你!” 林老太捂着肚子,疼的呲牙咧嘴,不停的抽冷气。斜眼往自家屋瞥,看到林强正站在房檐下,顿时尖声叫着,“你是个死人?看我挨打还干站着?” 林强不得已上来拉架。 他毕竟是个男人,一加入战圈,母子俩打王老太一个,王老太立即吃了大亏。脸上挨了林老太一巴掌,后背挨了林强一拳头,疼的差点岔气。 “别打啦,别打……再打我跟你没完!” 她嚎了好几嗓子,林老太母子俩才松了手。 王老太浑身哪哪都疼,悔得肠子都青了,委屈的直哭,田给烧了,打架还打不过。 怒火不但没发出去,反倒被打了一顿。笔下文学城x 早知道林老太那个瘸心的货是烧她家的地,她肯定一早就扭了她去告发。 她总算想着找朱有贵做主了,“林老太烧我家地,必须得给我赔钱。” 朱有贵不置可否的说,“除了你,没人能证明是林婆子放火。” “我不就是证人嘛!”王老太知道到了这时候,再藏着掖着没用了,只得把事情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道出来。 包括她啥时候出门,走的什么路线,在哪儿遇到的林老太都说了。 她还把那个自己捡到的装了土硝的布包拿出来,笃定的说,“就是林婆子那个黑心烂肚的老货干的!” 林老太不干了,“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干啥要放火烧你家的田?跟你有仇的是阿九,又不是我家!” 王老太噎住。 朱有贵神色莫名的点头,对王老太说,“这个布包不能证明什么,而且林婆子说的没错,你们俩没仇没怨的,她没道理烧你家田。” 王老太大哭,“是她烧阿九新屋,烧错了!” 这也是个好理由,可依旧没证据。 林老太咬死了不松口,就是不承认,王老太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有贵说,“放火是大事,王家你们要是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就是林家婆子干的,你们可以去县衙告他们,让县令去查土硝的来源。” 一听要上县衙,王老太立即有点踌躇。 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对峙公堂,打赢官司自然好说,要是打输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看了全程的王石头这才站出来,“就不告了,索性我家那块地小,种的又是不值钱的豆子。” 王老太满心的不甘,“不行,必须让林婆子赔!” “娘你闭嘴吧!”王石头愤怒的吼她,“你还嫌不够丢人?我家被你害的够惨了!” 王老太再是愤怒不甘也无法,一路骂骂咧咧的被王石头拖走了。 林老太也没多好,脸上横七竖八的血印子。干笑着说,“没事了各家就都回去吧。” 王家不追究,她自觉事儿就算完了。 可乡邻乡亲们可不这么想。 王老太有句话说对了,林老太跟阿九有仇,弄不好就是烧人家新屋,不小心烧了王家的田呢。 本就对林老太跟大房一家的刻薄恶毒很深的怨气,这下因着一场火几乎达到了顶点。 试想身边住着一个会因为私仇放火的邻居,心里哪能踏实。 今天林老太能放火烧王家的田,明儿是不是就得烧别的跟她起龌龊的人家? 朱有贵说,“你家啥时候交二两银子的赋税?秋分之前给不起,你们家就搬出村吧。” 这下,林老太跟林强齐刷刷的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凭啥啊?” 乡邻七嘴八舌的数落开了。 “林家大房忒黑心,又坏又自私!一家子全靠压榨二房过活,也亏得林福跟她媳妇能忍到现在。” “就是,吃住都是二房家的,还可着劲的磋磨二房。连儿子都能下这种狠手,对乡邻哪里还会手软。里正说的对,这种人家就不能留咱村!” “我也支持赶走!这种歹毒人家,放火、打人无恶不作,留在村里迟早要害死大家!” 林老太被数落的脸色阵青阵白,难看的要死,“不是……我没有……”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害阿九那个小傻子,次次都那么坎坷?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出现。 第103章 下跪 这么好的时候,不跳出来补刀,就不是林轩久了。 “阿奶不是苛待二房与我?还是王老太看到纵火的人不是你?阿奶你敢拿林田大堂兄的前途,对着这个天地发誓,说这火不是你放的!” 她声音柔柔的,却犹如淬了毒的刀,一刀刀戳在林老太的要害。 林老太本就心虚,哪里敢发誓。 她敢跟王老太撒泼打滚,耍无赖,却是不敢在林轩久面前造次。 被收拾的次数太多了,林老太当真是怕了这个当初任由她欺压的小傻子了。 林老太不敢应,甚至不敢抬眼看差点当了苦主的林轩久。 这反应落在乡邻眼中,就算是默认了。 群众情绪越发的激愤。 已经不需要什么证据,村民只是执意要把一家品性恶劣的人家赶出村而已。 林强脸色灰白。 他不能走,林田科举在即,离开这地方,重新申报,就会误了他的前程。 同时,他也不想走,祖辈就在清水村定居,这里有田产有房产。 家业都在清水村,他能去哪儿? 面对激愤的乡邻,林强的脸色黑的犹如锅底,走到朱有贵面前,直接跪下。 “求求你了,里正,税赋再宽限几天吧?我们一家人,要是被赶出村,真的就没了活路了啊。” 朱有贵横移,避了开来,不肯受他的礼。 林强心里一凉。 这个里正,心肝完全偏向了林轩久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轩久跟他才是一家人。 林强咬咬牙,忍着屈辱,转向了林轩久,缓缓地跪下。 他膝盖弯的很慢,一直盯着林轩久的眼睛,希望她能在他膝盖落地前开口。 他毕竟是她的长辈,真让一个长辈给她下跪,也不怕折寿。 林轩久不动,冷眼看着林强屈辱又悲愤的跪了下去。 听到林强颤着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阿九,阿奶错了,大伯替她给你道歉,你别逼着我们家离开村子了吧!给我们一条生路行不行?” 林轩久心里既解气又悲伤。 她微微扬起头,才能没能让眼泪掉下来。 这不是为自己流泪,是为那个正值花季就早夭的可怜原主阿九。 阿九,你看,害死你的罪魁祸首之一给你跪下道歉了! 林轩久调整好情绪,敛去了不必要的神色,挂上了她常用的柔弱无辜的面具。她两步上前,就要来扶他。 “大伯,你这样折煞我了。我没有想过要害家里的任何人,我……从来只求自保!” 却是借着虚扶林强的姿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阿春在宵香阁还好吗?” 林强一瞬间面色无比难看。 原以为林轩久愿意揭过这件事,刚起来一点的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轩久的话,毫不留情的揭开了他们一直小心掩饰的秘密与创伤。 林强更是在一瞬间明悟,林轩久知道的要比他们想的更多。 原以为林轩久只是阴差阳错的避过了大难,实际上,竟然还是她刻意而为?! 林强瞬间不寒而栗。 林轩久目的达到,便就此揭过,不再追究。爱看书吧.ikashub 林家还有田产与房产在清水村,按照本朝律法,他们有权留下。不是她想,就能把人赶走的。 刀还得慢慢磨。 不着急。 总有一天,她会削光他们的全部依仗,让他们众叛亲离,为那无辜死在山崖下的阿九,付出代价! 林强看清了她眼底的寒光,竟然破天荒的明悟了她的想法。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觉得浑身犹如浸在冰水里,明明才是秋天呢,却一直冷到骨子里去。 事情到此,就没啥热闹可看。朱有贵一走,乡邻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去。 林家院子里,林老太跟赵氏并排而立,阴阳怪气的说,“你养的好闺女,不孝不悌,还要长辈给她行大礼!” 赵氏声音不疾不徐,“若孝顺的代价是吃不饱穿不暖,被榨干所有利用价值,还要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卖掉。那,自私点也好。” 不孝就不孝吧,他们家已经孝顺的够多了。 见林轩久走了回来,赵氏不再搭理林老太,一手一个,拉着儿女回了屋里。 林老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好似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这真的是那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二儿媳妇嘛? 赵氏的反抗,比林轩久怼人,还要让她觉得吃惊。 刚进了屋,赵氏绷着的神色就怂了,“天呐,我、我居然说了婆母!” 她手上全是冷汗,可她毕竟做到了。在旁人辱骂欺负她的孩子的时候,她勇敢的反击回去,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婆婆。 林轩久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娘你做得对!那老太婆就该骂!” 说他们不孝? 前十几年,全靠二房赚钱养着全家,大房榨了银子供自家儿子读书,可二房居然甚至没能落得一个好。 到底是谁没良心? 这种不知感恩的人,怎么配指责别人。 林家小院重新恢复平静,只余大房一家站在夜风中,心比风还冷。 林强仍旧保持着呆滞的模样,犹如雕塑般杵在原地。 林老太哭哭啼啼的走到林强身边,“儿啊,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她最是理解自家儿子,那么有自尊心的男人,被迫当众给侄女下跪,心能受的了才怪。 林老太也难过,“我也不知道咋就会这样!” 她明明烧的是阿九的新屋啊! 拿着王氏偷藏起来的土硝,倒在了新屋外头的木料堆上,擦起火折子的时候,她还记得那股子呛人的油烟味。 林老太很确定自己烧的就是林轩久的新屋,她可是等着木料起了明火才脱身,怎么最后却成王家的田起火了? 她当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咎于,“小贱人真是邪性!” 好似他们陷害那么多次,就没有一次成功! “摔下山崖那天。” 林强的嘴唇蠕动,好似在自言自语。 “啥?” 林老太没听清,一脸的疑惑。 林强森冷的视线转向了林老太,“是你!自从你把她推下山崖之后,她就变了。” 林老太张了张嘴,无法辩解。 第104章 丧尽天良 林强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黎神医死了的时候,阿九是个傻子,绝对不会错!不然怎么会眼睁睁咱们……” 林老太大惊失色,忍不住向西屋瞧去,生怕看到一只偷听的耳朵。 “儿啊,你咋能说出来,当心给人听到!”林老太吓得不行,心肝不住的哆嗦。 害黎神医的内幕,说好了除了他们两个,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连王氏,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强恍若未觉,“摔下山崖,回来之后,她就不傻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他实在压抑不住了,心中的那个念头犹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把他逼疯。 “那根本不是阿九,她被脏东西上身了!对,一定是这样的,真的阿九怎么会这么对咱家?哈哈哈,那就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孤魂野鬼!” 说到后面,林强脸都扭曲起来! 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音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那个东西不是阿九,不会对他们家手软的! 一定会把他们赶尽杀绝! 林强一想到林轩久那双漆黑没有温度的眼睛,他就觉得窒息,他陡然转向林老太,“都是你!” “我?我怎么了……” 林老太说不下去了,林强捏住了她的脖子。 林强双眼猩红,内里满是狰狞,“要不是你弄死了阿九,‘她’怎么会来?她就是来讨债的!她要我们所有人死!” 他以为自己是阿春用清白换来的出狱,哪知阿春落入烟花窟,根本就在林轩久的意料之中,甚至有可能还是刻意为之! 她目的根本不是要放了他,而是为了继续折磨他! 林强有点疯癫了,冲动之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老太被捏的喘不过来气,脸涨得通红。 死命的捶打着林强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小小的林渠被眼前的一幕吓瘫,尖叫着,“阿爹,阿奶要死了!” “死了最好!要不是她,咱家咋会变成这样?阿田会考上举人,进京当大官!阿春能嫁给富户,咱家还能顿顿都有肉吃!都是她,放了那么个东西到咱家!她害惨了咱们家!” “那你咋不找小贱人去……” 林渠还没说完,对上了林强的目光,顿时吓得哑巴了,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爹的神色太可怕了,那是要杀人的眼神! 林渠童言无忌的一句话,直接扎在了林强最难堪的软肋上。他要是敢去跟阿九作对,何必在这里责怨林老太。 不过是欺软怕硬,畏惧林轩久,只敢把怒火撒到亲娘身上。 给这一刺激,林强反而清醒了不少,手下泄了劲。 失去了支撑,林老太跟块烂泥似的砸在地上,面皮乌青,双眼暴突,舌头伸的老长,裤裆一片濡湿,一动也不动。 “阿奶?阿奶,你醒醒啊!”林渠推了半天林老太,吓得哭声更大了。 这声呼喊,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林强头上。 把他最后那点冲动的怒火也浇灭了。 只剩下满满的恐慌! 他不会真的失手掐死了他娘吧?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他杀得还是自己的亲娘! 这大逆不道的罪名,会被判处极刑,想死的安生都难! “娘!” 林强连滚带爬的来到林老太身边,拍了拍她的脸,不见动静,用了点大力,抽的啪啪作响,仍不见反应。 林渠还在哇哇大哭,“阿奶死了,你还我阿奶!”电子书屋.dianzishuwuxs. 林强不死心的还想去摸林老太的鼻息,被一道呵声打断。 “走开!” 林轩久一出现,林强几乎条件反射的后退,倒是都不用她刻意赶人了。 她摸上了林老太的颈部动脉,翻看了林老太的眼皮,又摸了心跳,林轩久心中微松。 还好,还有救。 林强在院子里闹得动静那么大,她想听不到都难。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林强迁怒之下,竟然真的差点要掐死林老太。 从个人出发,林轩久不想救她。 林老太坏事做尽,恶有恶报。 可是为了林福一家,她却不得不救。 若林老太真死在这里,林强肯定是难辞其咎,可赵氏与她同样会受到牵连,遭人指点。 甚至还会有人说是她把阿奶逼上死路。毕竟林老太纵火并没有确切的罪责,都只是猜测而已。 为了家人,林轩久只得忍着恶心,给林老太做急救。 她指着林强,“你来给她做人工呼吸。” “啊?啥呼吸?” 林轩久懒得解释,“嘴对嘴给她吹气!” 林强一脸不情愿。 对着他娘,这算什么事儿啊? 林轩久眉头倒竖,“你要让她死吗?你不做她就死定了!” 死字刺激到林强的神经,他一个激灵,一巴掌拍在阿渠后背,怒道,“快去,按她说的做!” 说完,林强心虚的环顾四周,除了站在西屋屋檐下的赵氏与阿迁,没看到别人。 心中竟然不知怎么的涌上了个念头。 要是他们都不在了,就没人知道他掐死了自己老娘! 这个念头才起,就听到阿渠惊喜的呼声,“阿奶又喘气了!” 林老太打了个挺,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林强感觉心脏一缩,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大惊大喜之后,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带着刚才那点念头也烟消云散。 林轩久把人救醒便不再管。 厌恶的擦擦手,刚接触过林老太的皮肤都是脏的! 在赵氏的催促下,起身回了屋。 赵氏立即从里面把门顶住了。 太可怕了! 林强简直丧尽天良,连自己亲娘都下得去那般狠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赵氏语无伦次的说,“咱们搬家!尽快搬!” 这个家她一刻不想多待。 “娘你冷静些,不怕,有我在的。” 赵氏一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女儿,我的阿九。” 泪如泉涌。 抱着她犹如抱着自己的救赎,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自己的女儿,是她的阿九! 缓了缓,赵氏终于恢复过来。 阿迁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问林轩久,“阿姐,今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阿奶为啥要去烧王家的田?” 林轩久笑着摸他的头,配合的解释起来。 “王老太说的没错,那坏心眼的老太婆真正想烧的确实是咱家的地基。” 第105章 去复诊 赵氏阿迁俱都神色一震,阿迁只觉得心寒。 赵氏也紧张的问,“那烧了没?” 当然没有啊。 林轩久失笑,“我早有防备!咱们新屋周遭几户邻居,白天时候我一家给了十个铜板,嘱咐他们多看顾着点。想不到还真就出事了。” 林老太在院墙外堆放的木料上投放土硝,还没等烧起来,就被人发现,将火扑灭了。 只是好巧不巧,救火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有点火星落进了王家那二分田里。 王家可没给那几户人家钱,而且王家的作为令人不齿,他们就没刻意去管王家的田。 王家种的是豆子。 豆子成熟后,苗秆和豆荚就会变干,一点火星,再借了今晚的南风,就直接烧了起来。 等林轩久得到通知赶来时,火势变得非常大,为了防止殃及她的新屋,她连忙调动村民合力把火扑灭了。 确实是林老太放的火,她挨的打,吃的亏,都不算冤。 “竟然是这样,还好阿九你机智!”赵氏一阵后怕。 想不到人心居然这般坏。 阿迁愤怒道,“咱们家难道就不配住新屋吗?” 林轩久觉得该指点他们一下,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的观点。 “不是不配,而是他们在嫉妒!他们既眼馋咱们的生活,又不想付出努力,就想破坏咱们的好日子,等我们变的跟他们一般差了,他们才心理平衡。” 赵氏理解的点头,“就是!” 大房一家吸他们的血早就吸习惯了。 除了种田,没有别的手艺,却好高骛远,把林田送县里书院读书,一读好些年,银子哗哗的往外流,不见有什么成效。 林田都十七了,童试隔年考,考了两次都没过。 就这样还要接着赖在书院,过着潇洒的公子哥儿般的日子。 也不管自己家里啥情况,是不是还有个二叔为了给他赚学费,在码头做苦力。 真是枉读圣贤书,他这样能考的上才怪了。 林轩久打心底恶心林田这个人。 有了放火这件事,林轩久越发的谨慎,两个老太婆都是定时炸弹,指不准什么时候可能再炸一次。 特别是她还总在外头跑。 今儿赶巧她没事,若是她不在家,又遇上这样的事,赵氏母子俩不吃亏都是好的,就怕不仅伤了新造的屋子,还要累及人。 她不放心的连夜又跑去了朱有贵家,麻烦他明儿去村里打听,买两条狗来。 朱有贵问她要啥样的狗。 “凶点,最好都是公狗。”公狗本来就凶,还不担心会生狗崽。 要了两只,可以分别养在两边的屋子。等今后都搬过去了,那边的院子大,也不担心养不下或者打架。 朱有贵一口应下。 林轩久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明儿,她还有件重大且艰巨的任务。 她要给县令老娘罗老太太复诊去。 这是她答应好的,哪怕内心十万个不情愿,也还是得去。 她都做好了一去不回来的准备,故此才会急着讲家里安顿好。 临走前,她还给赵氏留下了五两银子,防着会有什么急用。 林轩久进县令府简直跟进刑场似的,门仆见过她,听她说明来意,半点不敢阻拦。 只是,才进门,就迎面遇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罗成云。零久. 林轩久一看他就恨得牙痒痒。 罗成云见她也十分诧异,本来都打算出门了,临时取消了行程,跟着她折返,先去了罗老太太的院子。 罗老太太依旧在发火,还没进屋都听见里面摔瓷器的声音。 “里们都素灰物!想烫洗窝?” 林轩久大致听出来,罗老太太嫌弃东西烫呢。 她面不改色的走到塌前,瞥了眼被淋了一头银耳羹的婢女。 “老夫人您现在年纪大了,食物还是略微温度高些比较好,太凉了对您的肠胃不好。” 罗老太太狐疑的问,“尊的?” 她现在还是面部不协调,眼歪嘴斜的,一说话就淌口水,再摆出个挑剔的刻薄样儿就显得非常可怖了。 真难为这一屋子伺候的婢女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吓得做噩梦。 林轩久面对罗家人的质疑,露出了招牌的“我只笑笑不说话”。 真的是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她不解释,反而让罗老太太上了心,默默的记下了。 “我来给老夫人请脉。” 林轩久开口,罗老太太连忙伸手,嘴歪成那样还说个没停,不住抱怨身体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把自己形容成重症患者,翻来覆去的要求林轩久常住府内。 林轩久淡淡的开口,“罗老夫人切莫诅咒自己,心情对患病也会有影响,有时候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就是这个道理。” 罗老太太果然立马闭嘴。 要真应了自己说的那般,她还活不活了。 号了脉,罗老太太不好不坏,药应该按时吃,可惜恢复不好,该僵硬的还是僵硬,那就是复健运动做得少。 罗老太太还是懒,自己身体康复治疗,全靠着别人怎么行。 林轩久例行劝诫,罗老太太例行当耳边风。 于是只能施针之后就拉倒。 她告辞离开,罗成云立即追了上来,“你别走!” 林轩久面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心里亲切的问候着他十八代祖宗,“罗公子又有何事?” 罗成云嗤笑,“何必这么警惕,就算我要强留你又如何?这次可没有第二个曲国丈的女儿给你撑腰了。” 曲…… 林轩久略微诧异。 想不到那位大小姐身份这么高。 国丈的话,那就是至少有个闺女进了宫当妃子。 算是皇亲国戚了哎。 罗成云观察着她的神色,奇道,“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她只看到曲大小姐给谢五怼的找不着北了。 所以,谢五什么身份? 林轩久想想,似乎好久没去谢大贵人跟前献殷勤了,得抽空再去他面前刷刷好感,一条金光闪亮的大粗腿啊!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干啥啊?”林轩久捂住耳朵,罗成云就差在她耳朵跟前吼了。 罗成云算是服了她了,“我在跟你说话,你居然在跑神?” “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林轩久敷衍的语气,顶的罗成云一滞,什么时候别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也就这小丫头片子胆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第106章 她的名号 “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在县令府里住着吧。” 罗成云愤怒的迈开大步走了。 林轩久连忙追上他,努力说着违心的好话,“你何苦这样呢?我的作用是治病,你强迫我,我不想治了怎么办?” 真麻烦,所以她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偏生这人还特别有后台。 罗成云陡然回头,“你敢?” “我真敢!” 林轩久神色很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似说着天气真不错似的,气势丝毫不落的跟罗成云对视。 半晌之后,反倒是罗成云移开的视线。 “我刚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还是半个月之后,我会再次登门给老夫人请脉。” 罗成云没好气的说,“知道了,你走吧!” 林轩久行了礼,掉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罗成云又觉得胸口发闷,气的要死。 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真以为攀上了谢公子,她就可以毫无顾忌了吗? 动不了她,他难道还动不了她身边的人? 林轩久全然不知,就这一下,罗成云又对她有意见了。 知道也会嗤之以鼻,这种人怎么都不会满意,难伺候的要死。 她出了县令府,趁机去了斜对面的福运来。 陆庆棠欢迎的不得了,“林姑娘你有些时候没来了呢。” 这个月她还差一道菜谱呢。 “家里有些事耽搁了。” 她把自己卤味的想法说了,陆庆棠皱起眉,委婉的说,“我们酒楼主要做的都是殷实人家的生意,对下水之类的不会很有兴趣。” “那我可不可以把这个菜谱交给别人?”林轩久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陆庆棠很高兴她的坦白直接。 笑道,“林姑娘,咱们的合同,是您每个月给我们提供三道菜谱,并不是要您的全部方子。只要您能保证每个月都有足够三道的方子,我们不介意您跟其他人合作。” 唯一注意的就是,给过酒楼的方子,不可以再教给别人。 “那是肯定!谢谢老板!” 陆庆棠的善解人意,让她开心不已,这样她就能毫无负担的发动林财做卤味了。 她喜滋滋的去了后厨,教厨师做了一道盐水菜心。 厨师对她的浇汁赞不绝口,“鲜美,好吃的舌头都恨不得咬下来!” 林轩久失笑,“浇汁百搭,蔬菜要选择时令的,不一定强求必须是菜心。” 粤菜对最强调时令概念的,有“不时不食”之说,也就是说,非适时当令的食物不吃。 厨师连忙都记下了。 从酒楼出来,林轩久马不停蹄的赶去闲鹤院,她给谢五献殷勤啦。 可惜去了还是碰壁,刚进院子,就给冯钰铭拦住,把她领去了冯清风那边,师兄闻清谭也在。 “关于百宝丹的制作,已经提上了进程。已经有成品药产出,对于药物的包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说着拿出了好几张样图, 不得不说,冯清风做事就是靠谱。 “瓶子的款式就这几种,你挑挑看。重点是在药品的招牌上,公子跟闻郎中的意思,都是用你的名号,你希望印个什么字?” 冯清风出的瓶子款式都很好,花纹也自然精致的没话说,确实只需要林轩久考虑招牌就好。 “九?”闻清谭提议。5200.5200. 林轩久看着图样,半晌道,“轩!” 所有人看向她,林轩久沾着茶水,写下了轩字,“用这个当我的标志吧。” 冯清风跟闻清谭俱都十分意外。 她是一缕孤魂野鬼,只有林轩久这个名字才是属于她自己,其他的都来自原主阿九。 她才私心用了轩这个字。 三人又坐着沟通了制药的进展,转眼就过了午饭点。 冯清风非常热情的叫人给他们端来了丰盛的午饭,林轩久献殷勤的打算顿时破灭了。 她吃着大餐,忍不住询问,“谢公子最近怎么样?” 冯清风嘴角抖了抖,“还……挺好。”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能昧着良心说出这话。 谢五不太好,应该说很不好。 就跟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狂暴风眼,谁靠近就会卷到飓风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是没人敢跟林轩久说,这也是谢五要求的。 林轩久只好失望的走了。 林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奶凶奶凶的狗叫声。 朱有贵已经把两只小狗崽送了来,一黑一棕,小小两个肉团子,却超级凶。 对她嗷嗷直叫。 凶才好! 林轩久逗了它们一会儿,又喂了拌了肉汤的米饭,它们就安静了。 “这狗好!” 赵氏笑着点头,“是好,朱里正托人给咱们买的,是猎户刘家用自家狼狗跟土狼配的种呢!” “哎呀,居然还真的是小‘狼狗’啊!” 林轩久更喜欢它们了。 阿迁摸着小棕狗的脑袋毛,“阿姐,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林轩久托腮,看得出他也喜欢的不得了,笑道,“阿迁你也一起想想。” 阿迁果然眼睛立即亮起来,说出了已经在心中想了无数次的名字,“棕色这只头上有火焰的花纹,叫三火,黑色那只有白手套,就叫踏雪好不好。” 想不到小阿迁取名还这么文绉绉的,林轩久也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 “好,就叫三火跟踏雪吧。” 俩狗齐齐嗷呜,好似对自己的新名字做出表示。 家里有了狗,林轩久心中安定不少。 “再养两天,就可以送一只去新屋那边守夜了。” 赵氏满口应下。 转而说起了最近造屋的各项开销,刚开了个头,林轩久打断她,“娘不用给我讲的那么细,说下总数就行。” 她对赵氏自然是放心。 造屋进度过半了,该打的地基、外墙都弄好了,要开始起院墙,这就涉及到地基中间王家的那块田。 林轩久也觉得该跟王家有个了断。 她亲自去了趟王家,王老太一见她,眼睛都红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扑上来跟她算账,就被王石头连拖带拽的扔回屋里去。 料理好自己老娘,王石头面色平静的出来,也不废话,“那二分田是吧,现在就去里正家,签卖地合同。” 王石头对林轩久态度客气但是疏离,客气是对她的尊重,可他家已经跟林轩久结了仇。 不论林轩久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对他家造成了伤害,王石头做不来腆着脸巴结的姿态。 第107章 教卤味 林轩久反倒觉得王石头这人很好。 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林轩久对他态度很好,甚至主动提出了对王家有优惠的条件。 买地进行的异常顺利,朱有贵拿了王石头的地契,做过公证之后,把那二分地划到了林家名下。 林家还没分家,户主还是林强。 林轩久看着林强的名字,不无讽刺的笑笑,将地契收了起来。 新屋最后的阻碍也算是彻底清除了,林轩久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的等大屋完工。 她一高兴,决定给工人再加两个菜。 造屋期间的伙食一直由朱有贵的媳妇王春花负责,她听了之后爽快的应下。 林轩久给朱有贵留了二两银子办事,王春花也不需要刻意克扣食材,光每天剩下的肉、菜、白饭,允许她拿回了自己家去,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王春花做事麻利,赶着让闺女朱兰去割了一条肥肉回来,准备晚上给大伙儿加个扣肉。 朱兰说,“我娘做的梅菜扣肉特别香,阿九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也尝尝?” 林轩久十分心动,可遗憾的说,“我还想走一趟县里呢。” 林荣一直扔在医馆里,她有空就得去看看,不能全依赖师兄。 而且她刚得了酒楼的准信,允许她把卤下水的方子教出去,她也想再走一趟林财家。 医馆那边一切安好。 林荣见到她,表情十分微妙,那种混合了紧张、不安、慌乱、以及仍未消失的恼怒的神色,异常矛盾。 林轩久拉了郭常来问,原来今儿是发工钱的日子,林荣也得了几文钱。 这肯定就是师兄的意思了。 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师兄这一手大棒加萝卜,果真笼络住了林荣的心。 林荣肯定还是气恼林轩久的,愤恨她对自己的压迫,可得到的工钱又完全是意外之喜,让他感受到了劳动的成果。 这小孩儿这年龄本就叛逆,只要没坏心就好,林轩久见他不捣乱,放下心来。 单独招了郭常,“你背过药材大全了吗?” 郭常不好意思的挠头,“也就能背下一半。” 他急忙补充,“常见药材都认得了。” 那还凑合,林轩久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这是《医理真传》,里面讲了望色、闻声、问诊、切脉等基本要领,你先看着。” 郭常惊喜不已,“谢谢师父!” 郑重的收起了医书。 这小子,倒是很上进。 林轩久在医馆抓了点卤肉用的药材,跟闻清谭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她先去集市,可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林财。 上次遇到林财的那个摊子,改卖了鲫鱼。 林轩久问了摊主,“原先这儿卖肉的那人呢?” 鱼摊主不冷不淡的说,“走了呗,得罪了罗二公子,咋还想在集市摆摊。” 林轩久脸色难看的厉害。 这罗成云,真够损的! 不能奈何她,就拿她三叔出气。 林轩久循着记忆,去了林财家,钱氏应的门。 才几天不见,钱氏憔悴了不少,看见林轩久有些不自然,努力挤出了个笑容,将她让进院子里。 “阿九你咋来了?”燃文en521. “我三叔呢?我在集市没看到他。” 钱氏眼圈立即红了,眼泪止不住的掉,“当家的,他……他给人打了!” 林轩久拳头立即捏紧了,“我懂些医术,让我看看。” 钱氏摆手,“不碍事,就是些皮肉伤,是护着摊子时候挨了两脚。他不能在集市摆摊,就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叫卖。” 可是卖肉又不同杂货。 寻常人家卖肉,都喜欢去集市,肉比三家,挑挑拣拣的买些好的。 林财这般挑着肉去卖,反而不讨好。 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不卖吧。 林轩久叹口气,“三婶儿,你若没事,跟我走一趟集市,咱们买些鸡翅、鸡脚、鸭脖子之类的东西吧。” “做卤味吗?” 钱氏立马想到上次林轩久送她的那包卤味了。 别说,那些不值钱的部位一卤,意外的好吃。 林轩久笑着点头,“三婶儿想不想学着怎么做?” 这可就是惊喜了,立即冲淡了钱氏这几日的忧愁,她忐忑的问,“可以教给我吗?” “当然啊。” “那感情好!谢谢阿九了!” 钱氏带上小儿子,锁了门,跟着林轩久直奔集市。 钱氏辨识肉的新鲜有一把手,不愧是跟林财做肉的买卖。 林轩久也不拘材料,让钱氏随便买,鸡鸭的脚酒楼都不要,屠宰时候都会剁掉,放在集市上处理,很是便宜。 禽类下水也是同样道理,只是屠户不留这些部位,索性都买不到。 钱氏遗憾的说,“当家的进肉的屠户,也杀鸡宰鸭。等今晚他回来了,让他去问问,把鸡鸭的下水也给咱们留下。” 那必须留! 卤鸭肠好吃又美味,可是卤味里最受欢迎的前三位呢! 猪下水倒是好买,林轩久又买了大肠、猪心、小肚,连同之前的鸡杂,都是她付的钱。 钱氏要抢着付钱,被林轩久阻止了。 “就当侄女孝敬你们的。” 钱氏推脱不过,才不好意思的答应了。 两人背着满载的收获回家,老远看到家门口坐着个人。 林财脸色很差,他今天走街串巷,鞋底都要磨破了,只卖出去几斤肥肉,赚的钱还没进货的钱多呢! 眼看完全没生意,他想回家坐坐,可还在自家门口撞到个铁老虎。 他又累又气,看到钱氏正要张口骂人,又看到林轩久,便硬生生的把骂词咽了下去,只是臭着脸问,“你们去哪儿了?” “我想教三婶儿做卤味,去买了些鸡鸭的下水。”林轩久抢先为钱氏解围。 林财还能说什么呢,唯一安慰的就是能吃到好吃的卤味了。 他从扁担筐里捡出两条大肠,“这个也拿去卤了吧。” 反正卖不掉,不如卤上自己吃。 林轩久笑着接过,答应了。 这一下午连着一晚上,她手把手的教着钱氏怎么清洗、去除鸡鸭脚、下水的异味,还将卤料的配方教给了她。 钱氏学的很认真,一样一样都记得牢牢的。 等林荣回家时候,完全由钱氏独自完成的卤大肠刚出锅。 林财早就等的饥肠辘辘,尝了一口,“好吃!不过跟阿九做得比,好像还是缺点啥。” 第108章 瘫了 林荣走到林财跟前,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二十文钱。 “我今天发了工钱。” 林财看林轩久,见她笑着点头,这才收下,一如以往那般。 反正林荣不是第一天拿钱回家了。 可是对于林荣,意义可就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挺直腰板给家里钱,不心虚,不担心钱的来历可能被爹娘知道。 他眼睛无端端有点酸涩,这种理直气壮花自己钱的感觉还挺不赖。 再看林轩久,居然觉得这女人不算那么惹人厌了。破天荒的低声叫了句,“姐。” 林轩久正在切猪心,头都没抬,随口应了。 林荣也不跟她计较,嚷嚷开了,“阿娘,我也要吃卤菜,给我吃大肠,那个香。” 钱氏笑骂,“贪嘴的小子,也尝尝别的,看娘做的跟你阿九姐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荣依言挨着试了试,咂咂嘴,“感觉陈皮有点放多了,苦!” 所有人俱都惊讶的看着他,连林轩久都抬起头来,林荣缩脖子。 他习惯了吹牛皮,都忘了家里还有个医药的大行家在,不知道这次牛皮会不会吹破。 忐忑的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的很对。” 林轩久看着他,就是因为说对了才让人吃惊。 钱氏好似第一次认识儿子似的,“阿荣你还懂药材啊?” “那你看!”林荣心虚的拍着胸脯,幸好这次没说错。 最近在医馆做活儿,他又是个聪明的,竖着耳朵学到了不少。 林轩久点头,“不错,阿荣很厉害。” “谁、谁要你夸奖了。” 林荣扭过头去,可嘴角还是止不住的有些上扬,心中还有点小雀跃。 啧,这熊孩子,还是那么别扭。 卤味做了很多,所有人都敞开肚皮吃,还是没吃完,剩了好些。 林轩久试探的提议,“三叔,你觉得卤味味道如何?” “好吃,特别好吃!” “你考不考虑卖卤味呢?” 走街串巷的话,卤肉要比鲜肉受欢迎。 林财愣了下,思索片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钱氏亦鼓励他说,“反正鲜肉不好卖,当家的你不如试一试啊?” 林财心动道,“我明儿先卖一天试试。” 林轩久目的达到,便不再打扰他们,告辞回家。她已经做了一切自己能做到,其余就看林财家自己的努力了。 坐着牛车停在了村口,阿迁见她,连忙应了上来,表情焦急,“阿姐!” “怎么了?”林轩久急忙问道,生怕出了什么事。 “下午那会儿,大伯大闹了一场,说你害了阿奶。” 啊哈? 林轩久有点摸不着头脑,“那老虔婆出啥事了?” 哪有说奶奶是老虔婆的?可阿迁偏生还觉得挺解气。 他自然而然的无视了这个称呼,“她……好像瘫了。”久久书阁.99shuge. “瘫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瘫了? 具体原因阿迁也不知道,林强光闹了,闹了半天没说明白啥情况。 林轩久的好奇心反倒被勾起来了,拉起阿迁,姐弟俩赶着回家。 刚进院子,就见阿渠迎面冲来,“小贱人,给来我阿奶治病!” 林轩久不动,反问,“你叫我啥?” “小贱人!还不能叫你了……啊,你干啥?” 林轩久不客气的抓起阿渠,扒掉裤子,心黑手狠的几巴掌下去,打的他屁股通红。 林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又羞又疼,“小贱人,你凭啥打我?我爹娘都没打过我!” “就是你爹娘不管你,才要我来代劳!” 林轩久冷声说,今天就算是林强来了,阿渠这熊孩子,她也照打不误。 林渠简直气疯了,破口大骂,“小贱人,骚蹄子,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啊!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烂肚的,你咋不去死?” 真不愧是林老太教出来的,骂词都惊人的相似。 林轩久不跟他废话,他骂一句,她就狠狠打一巴掌。 打到后来,林轩久手掌都隐隐作痛,阿渠终于不敢再骂了,只会放声大哭,叫他爹。 林强早就闻讯出来了,与他一同出来的是西屋的林福。 阿渠叫爹,林轩久也有爹。 同辈儿打架,要是大人掺和进去,就是另一番状况了。 林强只得憋着,看自家儿子被林轩久摁着打,一直没开口。 直到林轩久收了手,他才阴阳怪气的说,“你这个姐姐当得真厚道,这么小的弟弟都欺负。” “阿渠也老大不小了,嘴里还这么不干不净的。亏得这是在家里骂我,我脾气好,只是打打他的屁股,搁外头嘴上还这么不把门,可得遭大罪啊。” 林轩久说的在情在理,一副为阿渠好的模样,就是变着法儿的指责林强不会教孩子。 林强被挤兑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而且他还对林轩久有事相求,再大的火气也只得憋在肚子里。 看到他不再言语,林轩久冷笑一声,故意对红着怒视自己的林渠说,“下次好好说话,张口闭口的脏话,我听见一次,教训你一次!” 阿渠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强清了清嗓子,打断她训人,“阿九啊,你阿奶有点不好,你过去给她看看吧。” “我也就会点医术皮毛,大伯还是去县里找郎中给她看病吧。” 林强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阿九记恨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答应给林老太治病。 他不是没去找过别的郎中,昨天晚上林老太就有点不太对,呼吸困难,双腿浮肿,胸口、头脑胀痛。 找了隔壁村儿的赤脚郎中,刘郎中只看了一眼,就走了,连说治不了。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林强哪还有闲钱去县里给林老太找郎中,只能低声下气的哀求林轩久。 所谓在林轩久面前掉过一次面子,再拉下脸来求饶,似乎也不算那么难忍。 “阿九,之前我娘是错了,你就行行好,救救她吧。” 林轩久面无表情。 她早就看穿了大房一家的本质,他们恶毒、自私,又好吃懒做,只想着剥削别人。 出事时候,好话说尽,态度良好。 等今后治好了,肯定还会原形毕露,重新对她打歪主意。 而且能让林强放这么低的姿态来找她,那林老太只怕是真的不好。 第109章 我医术不精 “阿九,你是做大事的,你不能老记着过去的那些糟心事。给你奶治好了这病,我让她给你磕头道歉,咱们两家重归于好成不成?”林强继续祈求。 林轩久都要给他神言论气笑了,“让阿奶给我磕头?” 她倒是想要,可惜真让林老太给她下跪,岂不就坐实了她不孝不悌、恶毒狠辣。 弄不好转眼大房跟林老太就变成受乡邻同情的对象了。 林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她脑子有病才会答应。 她戏谑道,“你不巴望着让我去死了?” “都是气话,阿九你千万别当真!”林强腆着脸赔笑,当真为了求诊,连脸都不要了。 见林轩久依旧无动于衷,林强恨得咬紧牙关。 要不是林老太是被他掐了那一场之后才开始变得不好,他生怕自己落下个谋杀亲娘的罪名,他哪里会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这个小贱人! 林强心中恼恨,面上却一副悔过的模样,“阿九,我就一张臭嘴,之前气头上骂的难听点,大伯知错了,大伯今后一定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你奶吧。” “哎,不是我不想救啊,是怕阿奶未必想要我救她。” 林强连忙辩解,“哪儿的话,咱家都知道阿九有大本事,她巴不得你来给她治病呢。” “没个保证,我实在害怕。这样吧,把朱大伯请来,让他做个见证。” 林强面容一阵扭曲,“现在还是秋收,里正也忙,不好总打扰他。” 其实是他不敢让朱有贵知道家里的事,特别是他干了什么好事。 “那我可不敢去给阿奶治病,万一没治好,我可不是得受埋怨。” 林强牙根都要咬碎了,“林阿九,你别太过分!我都求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奶病了,你不该给她看病?你有没有点孝心了?” 林轩久冷笑,她就知道这对母子从根子上就是坏的,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我没说不治,我只是怕治不好。” “你看都没去看,咋就知道治不好了?你分明就是见死不救,就你这样的还当郎中呢?啊呸!”林强憋着的一肚子屈辱与怒火瞬间爆发了,他恨得要死。 林轩久脑袋微微的偏了偏,看到站在西屋屋檐下的傻爹,嘴角勾起了不甚明显的弧度,“我医术不精啊!” 林强给堵的差点要气死,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她宁可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快死的人,都不肯救林老太。 “我再问你一次,你救不救我娘?” 他的神色太过可怖,好似那一秒,就要把林轩久生吞活剥似的。林福连忙上前两步,将林轩久护在身后,“阿九都说治不了。” 林福比林强高了大半个头,长久做苦力,他手臂肩膀尽是高高鼓起的肌肉。只是抱着手,从上往下俯视,就给林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林强瞬间怂了。 这个傻弟弟自小有一身牛般大的力气,他可不敢真跟他怎么样,打起来,吃亏的人肯定是他! 他面皮一阵抽搐,“不治算拉倒!真当稀罕你那点三脚猫医术似的!” 灰溜溜的逃回屋里去。 林轩久也跟林福回了西屋,进屋就问赵氏,“老虔婆怎么回事?” 赵氏先偷眼去看,见院子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昨天你大伯不是差点掐死你阿奶嘛,你给救活了,你阿奶好像还是不好,下晌那会发现俩腿没知觉了。你阿奶起初一直吵吵是你给治坏了,被你大伯打了一顿之后,才改了口,说是自己病了。”摘书吧.zhaishu8. 这是林强想把昨天弑母未遂的事给压下去? 林老太也是疼儿子疼到骨子里去,都差点给儿子捏死了,她还愿意替他遮掩。 这对奇葩母子,林轩久也是醉了。 她偷眼去看林福,见他并没有异色,才松口气。 林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了起来,他模样生的周正,哪怕笑起来傻乎乎的,也不会显蠢。 “阿九,她不是我家人,你们才是。” 林福没那么多想法,只会把家人放在可以掏心挖肺的位置。不是家人的,他试着不去再想。 “嗯,阿爹你这么想,我很高兴!” 傻爹心向着她,才不枉她为这个家的付出。 “咱们不去想那些坏人,阿九会对你跟娘好,让你们住大房子,不用今后干苦力,每天都吃好吃的。” 林福摸摸她的头发,“好。” 一家人默契的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再去提,转而说些开心的话题。 第二天又是坐诊日。 林轩久在医馆给人看病也有好些日子了,陆续积累了些名声。已经有在她这里看过一次,又来找她的‘回头客’。 这些熟面孔的病患再来时,自然都是一番感谢。 虽然对着贺老夸赞,可林轩久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趁着没人时候,贺老嘿嘿乐,“听了这么多感谢的话,好似真的是我当了大神医,治好了他们似的!要是我哥在……” 只是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他不好意思的说,“哎,想起点陈年旧事,别介意。” 林轩久柔声安慰他,“贺老想开些,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是啊,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贺老感慨的点头,似又想到什么,“阿九啊,你跟着黎神医,有没有听说过赵儒亭……” 话还没说完,诊室的门又被敲响。 两人连忙中断对话,正襟危坐,迎接下一位病人。 谁知来的居然是也是熟人。 钟氏进门就给贺老行了大礼,激动不已。 “神医,您救了我一条命啊!我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没想到有幸能遇到您!” 钟氏穿着宽松的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起,只带了一套简约的红宝石头面,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与上次见面相比,钟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止是脸色,还有气度、神色,全方位的改善了。看她红光满面,想必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女人病已经痊愈。 林轩久给她号了脉,询问之下,果然钟氏已经完全好了。 钟氏感激道,“要不是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我,我哪里还能轻松自如的站在这里。” 第110章 贵妇的邀请 她是真的感激这对古怪的师徒,刚用了几天药,下面就干净了,再也没有恶臭。 随着病愈,她的气色也跟着好了起来。 丈夫又重拾了对她的宠爱,默许了钟氏收拾掉那个刚收进门的嚣张的小妾。钟氏别提多扬眉吐气了。 说完客套话,她打量着林轩久与贺老的神色,试探的问,“不知神医在这医馆坐诊行医,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讲究? 没讲究! 就是为了赚钱。 钟氏见他们神色没有不悦,大着胆子询问,“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我的婆母患有心疾,没法长途奔波,希望神医能够移步,随我去府城为她治病。报酬随神医您开。” 清河州府城距离响水县路程不近,来回至少七八天不说,一旦住进人家府里,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只怕她跟贺老的小把戏,就要被拆穿了。 林轩久沉默不语,贺老自然不会随便做出决定。 钟氏心里紧了紧,将这对师徒的犹豫看在了眼里,忍不住道,“我的夫家姓陈,公公爹时任清河州的总兵官。” 她不是想借势压人,她只是展现邀请的重量。 能给总兵夫人治病,万一治好了,就能搭上了这条人脉,是天大的益事。 清河州地处边境,是抵御外敌的重镇,常年驻守军队。总兵这个官职虽无品级,但是有实权。遇有战事,总兵可佩将印调集兵马出战。 像清河州这种偏远的府城,总兵的地位极高,就连知府在他面前都矮上一头。 若如钟氏所言,这趟邀请是林轩久的机缘。 可林轩久并不冲动。 她只犹豫了片刻,对贺老歉然笑了笑。贺老立即领悟的点头,“无妨,阿九你做决定就好。” 不良于言的丑医突然开口,钟氏果然吃惊的瞪大眼,“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神医不能说话吗?” 要是能说话,干嘛还要徒弟做翻译? 林轩久起身,对钟氏行礼,“抱歉,我不是有意欺瞒夫人,实在是民女年幼,太容易因外貌受到偏见,所以才出此下策。” 她决定跟钟氏坦白。 没想到钟氏来头这么大,以她夫家的人脉,调查林轩久的身世轻而易举。 与其今后被戳破,不如趁着钟氏还带着对她的感激,早早的自己承认了。 而且林轩久是真的想要清河府总兵夫人的人情。 她跟罗青云关系不算多好,罗成云更是仗势欺人,几乎迫的她三叔一家没了活路。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很不好。 林轩久急切的想去借取更高的势力,用来牵制罗成云。 钟氏被惊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真正行医的人是你?” “不错。” 林轩久叹口气,“夫人已经见过我的医术,依旧会对我有偏见,可想而知初见的病患,对我有多么不信任。” 钟氏被说的脸一红。 她好奇的打量着林轩久,“你多大了?” “翻年十五。” 嗬,那还真是小。 “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钟氏继续询问。168书库.168shuku. “师从黎景。” 没办法,还是得扯出黎景老师父这张大旗。 钟氏眼睛瞬间亮了,“黎景?是红铜案被抄家流放的那位黎太医吗?” 林轩久不知红铜案是什么,只能答道,“家师确实曾在太医院就任。” “那就是了!没想到你竟然是黎神医的传人,怪不得医术这般了得!”钟氏惊喜不已。 林轩久只得赔笑脸。 钟氏一番感慨后,却是不再提邀请她去家里为婆母治病的事情了。 她转而拿出一只小盒子,看了眼贺老,递给林轩久,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想到真正行医的人是你,准备的谢礼只怕有些不妥当。” 钟氏上次已经给过一颗金锞子,早就超过了林轩久应得的诊金。 哪里能再收谢礼? 林轩久本来想直接推拒,可钟氏这般说辞,她若是不肯收,就会被误会是礼物不合心意。 只得无奈的叹口气道,“师父教导我,凡大医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悲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收。” 钟氏讶然瞧着她。 林轩久眼神澄澈,干净的好似不染尘埃。明明模样稚嫩,却好似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睿智的长者。 钟氏心头大震,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姑娘你的医者仁心,当得起解人苦难救死扶伤的神医之名。” 林轩久连忙谦逊,“夫人过奖了。” 钟氏解释道,“并非我不信任姑娘的医术,只是我夫家关系复杂。我的夫君只是庶子,我话语分量不足。贸然带姑娘进府,怕被有心人陷害。” 林轩久理解的应是。 她刚才的一番话,得到了钟氏的认可与尊重。 就算不能因此在攀上总兵府的人脉,她好歹得到了钟氏的信任。 钟氏极力将小盒子塞给林轩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不要推拒。” 林轩久依旧坚定推辞。 钟氏无法,只得收回盒子,转而褪下了手腕的镯子,强行套在了林轩久的手腕上。 林轩久正要张口,被钟氏抢先道,“咱们相识一场,我长你几岁,这镯子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林轩久无法,再推拒就是冷了她们间的情意,只得收下了。 这是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玉质莹润,不是凡品。 实际上钟氏这样的身份,也不会带太廉价的饰品,随便拿出手的都是好东西。 告别钟氏之后,林轩久褪下镯子给贺老看,贺老似模似样的对着光看了看,“不错,好东西,至少得值八百百两银子。” 林轩久咋舌,八百两的镯子,说送就送。 贺老笑道,“她是总兵的儿媳妇,有这样的首饰不稀奇。” 林轩久摸着镯子,本来打算卖掉换钱的,又不舍得了。 贺老说,“这就觉得心动,今后见到更好的东西,岂不是要迷花了眼。” “贺老你也取笑我?” 贺老由衷说道,“阿九,你有这一身医术,今后肯定会越走越高。” 林轩久凑近笑道,“我走的高也是托了贺老您的福!” “嘿,小阿九嘴真甜。”贺老大乐。 第111章 卤味生意 又忙碌一会儿,林轩久就撤了牌子,不再接待病人。 她不想贺老那么辛苦,刚巧还能余点时间去检查郭常的学习情况。 毕竟收了人家当徒弟,她不能一直不闻不问。 就上次给的医术内容,她考了郭常几个问题,都答了出来。 林轩久十分满意,看来郭常私下很刻苦,并没有松懈。 “不错,你还要继续保持!” 得了表扬,郭常脸上发红发热,高高兴兴的去了。 林轩久感到一道视线,回头看到林荣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她招手,“阿荣,你也过来。” 林荣不情愿的走过来。 “你最近表现也不错。”林轩久由衷称赞。 别看林荣之前一副游手好闲的浮躁样子,被压着沉下心之后,还挺能干。他本性不坏,而且吃的了苦,只是被做偷儿的甜头迷了心,才暂时走上歧途。 “哼,别以为夸了我,我就会原谅你。”林荣还是别扭,可是语气里的敌意已经没多少了。 林轩久不会跟他计较,正摇头欲走开,又被林荣叫住,“我要打杂到什么时候?” 刚夸过他,就本性暴露了? 还当他能沉下心做事呢。 林荣一见林轩久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能像……像郭大哥那样,跟你学本事?” 林轩久面色这才好点。 她打量着林荣,“你想学医?” 林荣含糊的应着。 “学医很苦,需要背枯燥的医术,看很多很多的病案,还有跟着师父学习很久,才能独立行医。” 林轩久说着,果然看到林荣表情有些变化。 她觉得林荣不是真心想当郎中,而是看到了郭常他们工钱更高。 “而且学医需要先识字。” 请先生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这就是为什么郎中少。 能念的起书的家庭,通常不愿当郎中,又苦又累,还得熬资历才能赚到钱。 而念不起书的人家,不读医书、不看病案,学医很难有出息。大都会是刘郎中那种赤脚郎中,也就会看个头痛脑热,真遇到疑难杂症,就抓瞎了。 当郎中到那份上,林轩久还宁愿林荣不走这条路。 “那、那你为什么让我在医馆做事?”林荣不解的看着她。 “你性子太浮躁,需要打磨。” 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拘着他,让他先改掉偷鸡摸狗的坏习惯。而林轩久也只认识闻清谭,于是就把林荣弄来打杂了。 真的不是觉得林荣在医术上有什么天分。 “别不屑,等你大点,懂事了就知道好歹了。先安下心来做事。” 林轩久板起脸还真有几分老成,林荣嫌弃的撇嘴。 “说的好像你有多大了似的。” 抱怨完了,自觉地去继续做事。 林轩久失笑,摇摇头,没管他,先走了。趁着时间还早,她想去看看林财的卤味生意怎么样了。 她对自己卤味的方子还挺有信心,就看林财怎么去售卖了。 结果到了林财家,只有林霞带着小小的林默在看家,林财两口子都不见人影。书香.shuxzy. “阿九姐!”林霞欢喜的把她迎进门。 “我爹娘进肉去了,下午那会儿就走了,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林财跟钱氏就进门,两人大包小包的扛了一堆东西。 林财背篓里甚至装着两扇猪排。 看到林轩久,林财简直开心坏了,“阿九,卤味卖的特别好!多亏了你!” “嘿,是三婶儿学习能力强,做得味道也好。”林轩久谦让,一看他们这模样,心放下了大半。 “阿九你简直是我家的福星哟!” 钱芦娘拉着林轩久,嘴巴吧嗒吧嗒,跟连珠炮似的跟她汇报好消息。 今天林财改卖卤味,一早就出门,临到了快中午,吆喝的嗓子都哑了,卤味无人问津,一斤都没卖出去。 他沮丧的不行,就是不懂,这么好吃怎么没人买呢。 回到家吃饭,看着切好的卤味,他不停唉声叹气,钱芦娘忍不住说,“别人咋知道好吃?都没尝过。” 这一句话点醒了林财。 对啊,别人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于是他让钱芦娘把各式卤味都切了试吃小份儿,下午再出门,吆喝起来,见人来就让尝一尝。 试吃给的分量足,一块一块被吃掉的都是钱。 林财不敢心疼,大方的来人就让试吃。 他家卤味味道好,香味浓郁,有嚼劲,越嚼越好吃。 不少人试吃之后就心动了,一问价格还算实在,就你一斤我一斤的,买点回去尝尝。 林财现场切肉、称斤、收钱,忙的手都要酸了,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还从没这么痛快的卖过肉呢。 卤味都是昨天吃不下的,总共没多少,三两下就卖光了。 林财收摊时候,还有人闻讯赶来。 见卖光了,纷纷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生意这么好,林财当然还会继续做。连忙保证明天还会出摊,众人这才放过他。 他回到家,天色还早,钱芦娘当他又没生意,还安慰他,“晚上吃点酒,不会把卤味浪费了。” 林财当即就笑了,把空背篓往地上一放,“吃啥啊?都卖光了。” 钱芦娘这才懵了。 都卖光了? 林财也高兴的不得了,这才记得取出了装钱的小箱子,准备清点收入。 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铜钱铺满了桌子。 卤味价格,是他们自己定的。 最好的五花肉才是十二文,像猪蹄、大肠,都很便宜,才几文钱一斤。 林财想着自家的卤味味道好,又比着外头卖的卤味价格,给猪蹄定了二十文一个,卤大肠四十文一斤,鸡爪、鸭爪,都是二十文一斤,一斤得十二三个呢。 他本来以为这价格不算低,生意不会特别好,谁知道全卖光了。 清点收入时候,才知道他们赚了多少? 就这点儿的卤味,就卖了将近一两银子! 林财跟芦娘都快喜疯了,俩人挨着数了好几遍铜板,才确定了这个好消息。 就算刨掉了成本,也有几百文的收入,这是林财之前将近一个月才能赚到的。 林财捏着钱,当机立断,去进肉,连夜卤上,明儿接着再卖。 第112章 跟她示好 第一天做生意就赶了个开门红,林财大着胆子,又买了很多食材。也不担心卖不光,卖不掉就自家吃,反正不会浪费了。 他家赚到了钱,舍得吃上几顿好的。 听完林财叙述,林轩久面上也浮起了笑意。 林财确实脑子活络,又能吃苦,转眼就找到了卖卤味的路子,不枉她费这份心思了。 钱芦娘数了两百文钱,“阿九,昨儿的食材是你出的钱,咱家今天赚了钱,都有你的一份。” 林财更是开口,“不止今天的收入,今后咱家卖卤味赚的钱,都给阿九分……” 他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分你五成。” 他知道卤味能卖的这么好,全赖阿九给的方子好。 没这方子,他家的卤味也跟县里其他摆摊的没什么区别,咋可能这么火爆。 卤味赚钱,即使只有一半收成,再刨掉了成本,也比他卖鲜肉赚的多。 林财这分成,给的心甘情愿,钱芦娘也毫无意见。 林轩久笑,“三叔也想的太早了吧,等你卖卤味上了正轨,咱们再聊分成。” 她很高兴,果然没看错人,林财一家都记情、知好。 遇到难处不起歪心思,得了好处也不贪婪。跟林强他们家截然不同。 林轩久本就是想帮林财一把,压根不惦记这点分成,她没有直接推拒,怕让林财起了不好的心思。 她将二百文推了回去,“都说是侄女儿孝敬三叔三婶儿的,你们还跟我客气啥?” 钱芦娘十分不好意思,“那阿九你等婶儿给你做顿好的!” 林财也极力挽留她吃饭。 林轩久依旧婉言拒绝,傻爹今天不在家,家里只有赵氏跟阿迁,她不放心。 “早晨没打招呼,家里也等我吃饭呢。” 又客气了半天,林轩久才摆脱了热情的林财夫妻俩,坐上了回村的牛车。 林轩久回村,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摔打的声音。 阿渠扯着嗓子高声哭嚎,“我要吃肉,我饿!”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林强不耐烦的怒吼传来,阿渠的哭声止住了一瞬,接着变成了更加凄厉的尖嚎。 “我要阿奶,我要娘!” 林强被他哭声,火气止不住的往外冒,抓起他,对着他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阿渠又疼又怕,不敢再哭,咬着嘴抽泣。 林强把他扔一边,阴着脸进了厨房。媳妇跑回娘家,老娘又起不来身,总不能饿死吧。 可他活了大半辈子,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做饭了。早年有林老太,后来娶了媳妇,也是王氏做饭。 第一次下厨,一顿饭做得惊心动魄,废了不少柴,还没把饭完全弄熟,最后只搞出了一锅夹生的红薯饭。 他恼火的盛出来,刚巧跟林轩久打了个照面。 林轩久已经从赵氏那儿得知了消息,对林老太今天还起不来身的原因有了底。林老太只怕是窒息导致大脑缺氧受损,半身瘫痪,这个状况是不可逆的。 她一点都不同情他们,林老太纵火未遂,差点被最疼爱的大儿子掐死。 林强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发起怒来,六亲不顾,连亲娘都下得去手伤害,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快看小说.kuaikanxs. 林轩久定定的看着林强,仿佛看到一只没人性的畜生。 她主动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林强比她更加紧张,松了口气,等端着饭回屋,才发现身上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怕死了林轩久那双直勾勾黑亮亮的眼睛,简直跟地府勾魂的恶鬼似的。 林轩久思索片刻,回屋取了剩下的全部银子,去了朱有贵家。 朱有贵一家热情的迎接她,“阿九,你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又有事麻烦朱大伯。”她把五两银子拿出来,“我想尽快搬家,能不能麻烦朱大伯跟王包公说声,加快建造速度。” “是不是你大伯又为难你了?” 朱兰问。 林轩久无奈的笑笑。 王春花也开口,好似不经意的询问,“好几天没见着你阿奶了,她还好吧?” 林轩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能当里正的媳妇,王春花也不是个简单的。 她欲言又止,“阿奶她……哎!” 朱有贵眼神微动,“咋了?” “不太好,只怕余生都得在炕上度过了。”林轩久似模似样的叹口气,朱兰心直口快,立即道,“老虔婆,活该!” 说完就挨了王春花一巴掌,“咋说话呢,那是阿九的奶奶。” 面儿上,她还是给足了林轩久面子。 林轩久要的就是这个。 朱有贵沉吟,“竟然是这样,哎,那我去帮你催催王包公,可能确实要使银子,这些我先拿去了,到时候看到底得花多少,多了退给你。” 林轩久感激的道谢。 末了告别时,王春花突然说,“你家出这么大事,你大堂哥还能安心读书呢?咋也不帮衬着家里?” “谁知道呢,大概他读书正是要紧时候吧。” 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二天,整个清水村都知道林老太瘫痪了,还传着林田在县里书院过着好日子,对家里不管不顾,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秋收正是人人都要下地的时候,有的做完了自家活儿,还要给亲戚做活,八卦传播特别快,隔了两三天,外头村子都在传林强家事。 林轩久听到外头的议论,跟赵氏笑,“里正媳妇,还真是个厉害的主儿。” 所谓杀人不见血,就是说她这一种。 之前王春花从来没有刻意表过态,对林轩久都不冷不热的,甚至还不乐意自家跟林家走太近。自从帮着她家造屋,王春花态度才改变。 到这次,还用行动,做出了足够的姿态。 这是在跟她示好呢。 新屋工程果然加快了速度,王包公承诺四天后就上梁,那天刚好也是适合上梁的黄道吉日。 林轩久很高兴,第二天赶着林福歇息,一家四口去了县里,置办上梁要用的东西。顺道拜访闻清谭,让他帮忙问问阿迁念书的书院。 开蒙的童馆很多,可最好的还是书院下设的童馆。 阿迁念书是大事,林轩久想给他最好的。 第113章 她的外公 赵氏已经好久没有去县里逛过了。 之前是腿伤,再早是眼睛不好,再早再早就是林老太豢养的刺绣机器。 林轩久说,“娘难得来一次,咱们先到处逛逛,再去买点东西。” 其他人都赞成,昨天林福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全交给了赵氏。赵氏也心动,同意了。 她跟林福生的出色,俩人并排走着,一点都不像乡下的农户,反倒像是家境殷实的小户人家。 逛够了,又买了不少东西,林轩久才领着众人去闻家。 叩门之后,是名圆脸的少女应门。她认得林轩久,都没通报,就把她让了进来。 “林姑娘您来的巧,咱们家夫人刚还念叨您呢。” “那还真是巧。”林轩久多看了她几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林姑娘,奴婢叫明花。” 明花一笑起来,脸上浮起小酒窝,看上去极为讨喜。 林轩久的视线却顺着她的肩膀,落在了明花的右手上。 正说着话,来到了前厅,刚巧跟贺老打了个照面,林轩久这才收回了视线,迎着贺老笑道,“贺老,我来吃你做得点心啦。” 可谁知道,贺老并没有看她,甚至都没听到她的招呼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福身后的赵氏,嘴唇不住的蠕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眼底浮起了水光。 赵氏被他看的忐忑,有些瑟缩,林福便横移一点,将赵氏护在身后。 竟形成了对峙之局。 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闻夫人听到通传,连忙出门相迎,正好看到这一幕,疑惑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贺老?” 贺老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视线还是追随着赵氏,轻声叫了一句,“青青……” 林轩久面色瞬间古怪了起来。 她娘闺名,青娘。 闻夫人也意识到不太对,声音加重了点,“贺老!” 贺老只得收回了视线,对着闻夫人苦笑,“对不起夫人,我……” 闻夫人抬手制止了他,微不可查的摇头,“你先回去。” 贺老无奈,只得下去,临走前还看了林轩久一眼,慈祥中还带着欣慰,还有些……怜惜? 经过这场莫名其妙的小插曲,众人情绪有点不太对。 林家众人跟闻夫人见过礼,落座后,林轩久忍不住问,“贺老他……” “哎呀,阿九你来的真巧,昨儿静儿说送你的阴沉木药箱终于做好了,你快来看看。” 闻夫人没有接话,甚至可以打断了林轩久的提问,她就知机的跳过这个话题。 林轩久抽空看了眼赵氏,发现她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经过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众人各有心思,随便聊了聊,林轩久就起身告辞离开。 闻夫人也破天荒的没有多加挽留,让家仆驾车送他们回村。 林轩久本欲推辞,可看着赵氏,想到今日的反常,终究还是接受了闻夫人的好意。 她也急切的想回家问问赵氏。 他们到家关上门,林轩久就拉着赵氏问,“你是不是认识贺老?”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林福,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赵氏一眼就猜到她脑子转的什么念头,顿时哭笑不得,戳她的脸,“你想什么呢?” 林轩久抓住她的手指,认真的问,“娘不开玩笑,你怎么会认识贺老?” “我不敢确定。”赵氏皱起眉头,“他脸毁成那个样子了,光听声音只觉得很熟悉,很像……我的小叔叔。”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林轩久的意料。悠悠书盟.. “叔叔?” “嗯,我爹有个同胞幼弟,我小时候还跟他的关系很好呢。”赵氏轻声说。 “后来呢?” 赵氏抿嘴不肯再言语,脸上浮现出了痛楚之色。 林福拍拍林轩久,“别问了。” 不用林福提醒,她也不忍心再逼迫她了。 赵氏倒吸着冷气,努力缓解心中的痛苦,“阿九,给娘一点时间,等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好,娘你想说时候咱们再说,你要不想说,我也不问。” 林轩久想着,总有别的办法能弄清楚。 贺老跟她娘,都是她放在心尖尖去珍视的人。 她不想他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谁想到,她还没等到赵氏或者贺老跟她坦白,下晌时候,就得了飞星亲自上门邀请。 林轩久眼皮一跳,紧张的问,“谢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飞星没直言,“公子邀请你。” 林轩久便不再多问,回屋跟赵氏打了个招呼,背起药箱跳上了飞星的马车。 马车一路狂奔,停在闲鹤院,跟着飞星直奔书房,见到伫立的高挺身影,林轩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谢五面粉唇红,气息神态都很正常,“怎么跑的一头汗。”责备的瞪了眼飞星。 飞星缩脖子,林姑娘自己要跑,他能怎么办? 林轩久告罪,捏着他的手号脉。 胳膊上搭着温热的小手,谢五心头跟着跳了跳,垂下眼,“我没事。” “飞星啥都不说,我还以为你出啥事,吓死我了。” 林轩久看似抱怨的关切,让谢五嘴角勾起了一点,近些日子以来心头的阴霾都好似散去了。 “你最近好吗?” 谢五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有些发干,飞星都觉得没眼看了,默默的后退再后退,圆润的自己滚了。 “好啊。” 林轩久没有意识到谢五的异常,还如以往那般,熟络的找地方自己坐下,着急跑来,差点累死她了。 “公子最近是不是在忙啊?我找过你几次,都没见到你呢。” 是啊,忙着忘掉一个人。 谢五叹口气,结果一看到本人,发现还是忘不掉。 林轩久半天没得到回应,才发现谢五在发呆。 顿时无语了。 大哥,你着急慌忙的把她弄来,结果两句话不到就自己发呆。 这样真的合适吗? 谢五很快回神,掏出几张信笺,递给她。 “是什么?”林轩久疑惑的接过,刚看了两行,表情就变了。 一目十行的扫完,她的脸几乎扭曲起来。 “赵儒贺?” “对,赵儒贺,是你外公赵儒亭的亲弟弟。” 林轩久扶着额头,觉得信息量太大,她得缓缓。 第114章 赵家过往 信笺所述,赵儒亭,清河州人士,擅长外科手术,在清河一带非常有名。 靠着一味秘药跟一门绝技,得到圣人赏识,进入太医院,最高任正六品太医院院判。与当时担任院使的黎景,私交非常好。 后来,赵儒亭卷入琮贵妃中毒事件。琮贵妃当时已有八个月身孕,一尸两命,圣上震怒,赵儒亭下狱。 但是只关了一个来月,就放出来了。 出狱后没几天,赵儒亭坠马而死,死的可谓是莫名其妙。 赵家恐慌不已,决定举家搬迁,回祖籍老家。 可惜黑暗中的那只大手,依旧没有放过赵家,先是赵儒亭的幼弟赵儒贺葬身火海,又有赵儒亭的独女被指责闺名有损。 赵儒亭的独女赵青娘当时已经定下亲事,本来会不日完婚,闺名受损后,遭到退婚。赵青娘一时想不开,投了河,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继这两人之后,赵家其他也人陆续遭遇不测,最终落得个满门皆灭的下场。 林轩久把短短的几页信笺反复看了两遍。 她不是真的原主,没什么悲戚心,看所谓外祖父的生平就好似看一个陌生人。 只是有些心疼赵氏,另外还有就是一直以来困扰她的谜团,得到的答案。 从很早前,林轩久就觉得黎景对原主的态度很奇怪。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黎景比林家人还疼爱痴傻的原主。 甚至原主还成为了贪婪林家拿捏黎景的手段,偏偏黎景为了原主,还都忍气吞声的答应了。 要钱给钱,要地给地。不求回报。 若原主是个天资卓越的神童也就罢了,可原主是个傻子啊。 依着当时林家的情况,若不是黎景将年幼痴傻的阿九收在身边,原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眼下看过这份信笺,林轩久才明悟,只怕黎景早就认出了赵青娘,甚至有可能是为了她才留在了清水村。 那时赵青娘已经嫁做人妇,他不好表现出太多的关心,便把这份关照通过小小的阿九,带给赵氏。 赵氏的身份,成了一条线,把黎景、闻清谭、贺老,所有人的关系,都穿了起来。 林轩久默默合上信笺,叹口气。 问题太多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她努力理清眼下的状况。 “我娘真的是贺老的侄女?” “今日见他的反应,再顺着闻清谭这条线查了查,这才得以确定。”谢五没瞒她,甚至直言闻清谭身边有自己的耳目。 林轩久不太意外,毕竟是交付性命的郎中,肯定会有所防范。 谢五说,“我很早前就留意着赵儒贺,闻清谭的夫人孙怡容确实有个老仆,可那位姓贺的老头,早十几年就去世了。他家里现在这个,身份一直是个迷,就连我都没查到。” 脸毁了容,又来历不明,谢五很难不警惕。只不过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行为,又低调的很少露面,谢五才暂且按住不动。 “嘿,想不到贺老真的是我血缘长辈,怪不得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面善。” 林轩久竟觉得这个现实,一点都不难接受。 谢五无语,重点是这个么? 重点难道不是赵家快被害的没有活口了吗? 赵青娘跟赵儒贺平平安安活到现在,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深居简出,少有人见过。 其他赵家人都死光了。 谢五简直要为她操碎了心。22. “取赵家人的性命,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琮贵妃的中毒案,有隐情。” 林轩久心里有底,若非赵儒亭得知了什么秘密,那幕后之人又担心消息泄密,何至于在赵儒亭死了之后还不放过其他的赵家人。 “你娘还是尽量少露面,贺老那边,你也要叮嘱。” 若让幕后之人得知赵家仍有两人幸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甚至还会累及林轩久。 “我晓得的,谢谢公子。” 林轩久知道轻重,也感激谢五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交给她。 “没事你就先回去,自己多注意。” 谢五发话,林轩久还有点依依不舍。 好久没见过大美男了,好不容易看着他的脸养养眼,就要赶她走。 她灵机一动,为自己留下找借口,“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啊?” 刚好快到午饭的点儿了。 谢五本来想拒绝,看着林轩久大眼睛,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得了允诺,林轩久立即欢天喜地的去厨房了。 谢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暖,琢磨着要在自己院子里弄个厨房出来,省的小丫头跑那么远。 时间紧张,林轩久本来做菜也随意,用现成的食材,三两下做了几道家常菜出来。 谢五对她的手艺不挑剔,邀请她落座一起吃,林轩久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吃饱肚子,谢五还给她装了一只大食盒,“带回去吃。” 小丫头又瘦又小的,得多吃点。 谢五默默叹气,既然放不开,索性不勉强自己。而且林轩久还有这般复杂的身世,谢五更不放心她了。 给自己找足了借口,心情也松懈了下来。 他的改变,让闲鹤院觉得又重新迎来了春天。 就连飞星都松口气。 林轩久回家时,赵氏正六神无主,见到她,好似立即找到了主心骨,“阿九,我……我想……” 她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林轩久看她神色焦急,并着些期待,一副惶然的模样。 她心中了然,仍是建议,“阿娘,咱们今天已经拜访过师兄,刚回来又去他家,有些不妥。明天一早,我去雇辆车,咱们再去,好不好?” 谢五的话还在耳边呢,娘跟贺老都是身份不易暴露的人,低调点好。 只要都还活着,总能相见,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赵氏到口的话只得咽下去,长叹一口气,认可了林轩久的意见,“好。” “阿九,咱们聊一聊吧。” 对赵氏来说,这些都是沉重的过往,她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林轩久已经在谢五那儿打过底,跟赵氏所说的也没多少出入。 “……我被你爹救起来,养好身体,隔了几个月回了家,才知道家里又出了那么多事。小叔叔、我娘都陆续遇难,家都散了。” 第115章 她的路 于是赵氏没有再回去,选择留在了清水村。 林轩久不由对赵氏另眼相看,她还挺有危机意识。要不是她当机立断留在外面,只怕也难逃厄运。 “你师兄家的老仆,实在像小叔叔。若真的是他就好。”赵氏惆怅的说。 “是他!” 林轩久安赵氏心,见她果然激动的快哭出来了。 赵儒亭家庭人口简单,赵儒贺真的就是赵氏最后的血亲长辈了。 林轩久忍不住好奇的问,“在来清水村前,娘你认识我师父黎景吗?” 赵氏轻轻点头。 “曾经来我家做过客,我远远见过,印象不深,还是接触了很久之后我才认出他来。” 她是赵儒亭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教养在闺阁内。赵儒亭与黎景再交好,赵青娘毕竟是女孩子,与黎景也就几面之缘。 反倒是赵儒贺是男子,会在席间作陪,经常见黎景师徒。 故此与闻清谭关系也不错。 后来赵家遭难,黎景与闻清谭,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对赵家伸出援手。 林轩久心中越发感激闻清谭。 只是,那个幕后黑手,也成为了压在林轩久心头的一块巨石。 聊着旧事,一晃眼就到了晚上。林轩久把谢五给的食盒拿出来,不再去费事做饭。 赵家旧事,毕竟已经过去了,日子还得过,他们还是得继续向前看。 第二天一早,林轩久早早的就去村头,找了牛车,花了十文钱,把车包了下来。 牛车载着赵氏、阿迁,一并去了县里。 坐在车上,林轩久越发迫切的想买辆属于自己的牛车。 到时候可以搭个棚子,一来避风坐着舒适,二来可以阻隔视线。 到了县里,天才蒙蒙亮,他们直接去了闻家。 开门的还是明花,林轩久多看了她两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明花没敢接她的视线,垂下了头。 闻家好似也有所猜测,全家整齐的都等在正厅,就连上次家宴没见到的三子闻疏致也在。 贺老一见到赵青娘,就忍不住上前,两人对视,皆是满眼泪光。 闻清谭叫林轩久坐下,复杂的看着她,“想不到,你竟然是赵儒亭的后人。真是有缘。” 不是有缘,应当是刻意为之。没有黎景护着,她早死了。 林轩久问,“师兄对当年之事知道多少?” “我接替赵儒亭做了两年的院判,跟师父也查过,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只知他坠马不是意外,是人为所致!” 就算当初以为是意外,后来赵家接连遭难,也都猜到另有隐情。 贺老说,“家兄去世后,大嫂做主带领全家回乡,我本还认为她太过紧张。后来我醉酒差点被烧死,才知道严重性。” 林轩久连忙问,“叔外公你可知是什么人害你。” 贺老摇头,就连闻清谭也叹息,“就是完全不知是何人所为,才可怕。说明幕后之人,身份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闻清谭秘密救下赵儒贺,怕他再遭不测,刚巧闻夫人一位下仆去世,就让赵儒贺顶替了贺老的身份,留在了闻家。 众人聊了一个晌午,达成了共识,把这件事压在心头,不对外提及。 赵氏跟贺老都很高兴,能知道世上还有亲人,哪怕不能常见,都觉得幸福。读书祠.hu 后来闻清谭又邀请林轩久单独去书房聊,留赵氏跟闻夫人、贺老叙旧。 闻清谭开门见山的建议,“阿九,你别再抛头露面的行医了。” 他没想到林轩久居然是赵儒亭的后人,随着她崭露头角,名气一点点起来,只怕会再度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 她的身世曝光,赵氏跟着也会曝光,这是一条连着的线。 林轩久沉吟不语。 本心来说,她不舍得自己这一身医术,她虽然没什么追求,可不代表她就甘心当一辈子在泥里刨食的农女。 她也会向往更好的生活。 而且她不认为当一辈子农女就能护住她的家人。 那个不知名的幕后之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掉下来。林轩久不愿意一辈子都活在恐惧的阴影中。 “还有一个办法能护我周全。” 林轩久稚嫩的双眸迸发异样的光彩,“当我的名声足够响亮,响亮到无人敢随意暗害我。” 闻清谭愕然,完全没想到他的师妹会有这般的大的野心。 他倒不质疑她是否能做到,林轩久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般出色的医术,她的未来本就无可限量。 “阿九你要想清楚,你选的这条路会很难走。” 林轩久心中微暖,他的师兄没有立即反驳斥责她,说明还是信任她。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甘心像老鼠似的躲一辈子。” 而且可能还未必能躲得过。 “倒是这个理。” 私心来讲,闻清谭也愿意林轩久走这条路,只是心疼她。 “我还想推广几味药,需要师兄助我。” 光靠行医一点点积累,明显来不及,林轩久决定适度的冒险。 她一口气拿出了好几味例如霍乱、伤寒的特效药。 这都是现代医学经过时间积累的产物,任何一样在古代都能掀起轩然大波。 闻清谭捏着药方,第一个激动的不能自已,一边研究一边感叹。 “让我好好研究,明儿阿九你再来医馆,咱们好好聊聊。” 林轩久应了,去接了赵氏,告别贺老,回了家。 她身上又背上了新的重担,比之前林强压在她肩上的负担还要沉重。 林轩久给自己制定了系列的计划,她要凭借特效药,打出自己的名声,努力结交高官上人,给自己增加筹码。 外祖赵儒亭是个很孤僻的人,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医术一道,无心结交。 一辈子也就黎景一位至交好友。 出事时候,也就黎景肯为他周旋,护着他的后人。 这为林轩久敲响了警钟,她不能走上赵儒亭的老路,为了赵氏、阿迁、林福,她也要努力向上爬。 还有谢五公子,虽然至今还不知他到底什么来头,不过不妨碍林轩久向他靠拢的心。 现成的大金腿,要好好抱紧。 到家之后,她就扎进厨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道鸭脚扎。 第116章 谢东湘 鸭脚扎是以鸭脚、鸭杂、叉烧肉、香菜、姜等为原料,精心煮制而成的美食。繁复工序,相当考验大厨的细心及耐性。 软绵的鸡肝加上腌制好的叉烧一起放进用秘制卤水浸泡过的鸭脚掌内,再以鹅肠层层捆绑,涂上麦芽糖,用中火烤制。出炉时,不但色泽明亮,香气四溢,而且入口香脆,卤水味与叉烧味尤其搭配,越嚼越香。 做好后立即装盒,趁热提去闲鹤院。 谢五想通之后,也不再抗拒林轩久的接近。 她带着鸭脚扎前来,直接被请进了谢五的书房。 “谢公子快尝尝。”林轩久带着殷切的笑容。 谢五抬眼,直面自己心意之后,他有些不满足两人的相处模式。 招手让她坐下,取出帕子给她,“你怎么总是这么急,擦擦汗。” 林轩久接过帕子,擦完依旧顺手塞自己兜里,“我洗完还给你。”上次说还的帕子,至今还揣着她怀里。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她就是没还出去。 左右谢大公子不介意,他也不缺帕子。 看她揣怀里,他其实也有丝高兴,“今后别叫我公子。叫我的名字吧。” 林轩久愕然。 谢五心微沉,“你不愿意?” “呃……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可怜见的,她都认识谢五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大名儿呢。 “闻清谭没给你提过?” “师兄嘴巴很紧。” 原本还不懂闻清谭为何这般胆小谨慎,后来得知了赵儒亭跟黎景的经历,就理解闻清谭万事求稳的乌龟性子了。 谢五一阵无语,清了清嗓子,“我姓谢,名东湘,字长鸣。你叫我东湘或者……长鸣吧。” 是小丫头的话,他允许她直呼他的字。 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她,交换字是很正式又亲密的行为,既害怕她知道,又怕她不懂。 “哦,好的,谢公子!” 谢五,“……” 林轩久见他黑着个脸,就觉得好笑。 一开始笑意还能压住。 谢东湘的瞥她,眉眼尽是无可奈何的小气恼,真是又好看又可爱。 林轩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谢东湘微微愣,转而明白过来,是小丫头逗他呢。 “大胆的小丫头!”当即两根指头捏住了小丫头的脸颊,别看林轩久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捏起来还挺有肉的。 本来打算捏一下以示报复,谁知道手感不错,他就多捏了两下。 林轩久唧唧哼哼的求饶。 来自现代的她,并不觉得诸如捏脸摸头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只能算的上是亲密罢了。 顶多会在心里吐槽大老板的爱好跟逗狗儿似的。 端着东西刚进门的飞星看到这一幕,觉得可惊悚可惊悚了,接着就收到了自家公子刀子一般的眼神,连忙从哪儿进来滚出哪儿去了。 有人进来了,林轩久也不跟他打闹了,挣脱开了谢东湘的手。 认真的叫了一声,“东湘。”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清脆还带着少女的稚嫩。 谢东湘脸刷的红了。 “咦,东湘你脸红了哎。”经典.xiaoshuoi. 谢东湘,“……” 没眼力价的小丫头。 林轩久开怀大笑,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你有难处跟我说。”谢东湘抬眸神色认真,怕她没事瞎逞强。他舍不得小丫头出什么事。 “好。”林轩久心中微暖。 她想了想,把自己要做霍乱药的计划说了。 谢东湘靠在椅子上,安静听完,“闻郎中怎么说?” “他还在拿着药方研究。” “若真的有价值,我可以一并收购。” 反正他不缺钱。 谢东湘的建议,林轩久连连摇头,“我是打算打出自己的名声,不是为了赚钱。” 卖了保险子,足够改善林轩久的经济困境,若是连霍乱、伤寒的特效药都给谢东湘收走了,谁还能通过奇药得知她的名字? 谢东湘笑,“我收你的药又不是拿去囤着,是准备送去军营的。” 他还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计划,林轩久吃了一惊,谢公子居然还与军队有关系? 她的保险子竟然是运往战场的? 世道不算太平,像清河州这种边境之地,每几年就要遭到战争的洗礼。 通常手握兵权的腰杆都硬些,军营的地位更是天大。 军营推广,在林轩久的预期里,是最好的渠道。林轩久本来就打算等把名气打出来之后,卖给军队呢。 谁知道谢公子竟然已经帮她达成了! 诸如霍乱、伤寒都是困扰战士的常见疾病,一旦出现,通常都会死很多人,造成许多完全没必要的非战斗减员。 她相信,在军营这种更容易直面生死的地方,她的药品名声只会更大! 林轩久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提议道,“那找清风先生来商议一下?” “好。” 他看中的小丫头不愿意被他无条件养着的,从他这里得到的每一文钱都是她凭着自己本事赚来的。 是她应得的。 小丫头专注某件事情的模样,真可爱。歪着头认真思索,眼睛流露出精明的算计神色。谢东湘觉得心又莫名的跳快了两拍。 冯清风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飞星所谓的没眼看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没眼看啊! 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死都不会相信,他们家公子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对着人家林姑娘,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可偏生被他看的小丫头,是个完全的木头疙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冯清风都想喊她,你倒是抬头看看我们公子啊。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轩久已经兴冲冲的蹦跶过来,“清风大哥,军营用药有没有什么规制?都给我讲讲行么?” 卖给军营哎,当然要更加慎重。 冯清风诧异的望向谢公子,觉得他真是变了,为军营收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说出去。 眼见他表情有些不对,林轩久连忙说,“我手中还有几张药方,分别针对霍乱、伤寒有奇效,商议着也想卖给谢公子呢。” 咦? 冯清风顿时来了兴趣,“霍乱特效药?你说的可当真?” “我已经把药方交给了师兄审查研究,这次制药,我依旧打算交给他。” 第117章 给她机会 冯清风瞬间信了大半,闻清潭这个人虽说有些胆小,但对医术一道有自己的坚持。他会参与,至少说明药效能得到保证。 顿时也对林轩久口中的特效药也起了几分期待。 他惊喜的望向谢公子,“公子,若真为军营购得这种奇药,您将会是大功一件啊!届时您……” 好在他仍有几分理智,没有当着林轩久的面说出来。 别说,他觉得自己现在看着林轩久的眼神,只怕也会像谢公子一般热切。 这小丫头当真是宝藏啊! 林轩久听懂了冯清风的未竟之言,不觉得受到利用,反而觉得很高兴! 有利用价值好啊,说明她还有用,人情远比不得利益联系来的紧密。 人情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可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在谢公子身边就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谢东湘坐在一边,啃着鸭脚扎,满嘴香糯,视线一直停留在林轩久的面上。 待她跟冯清风聊的差不多了,提议一起去吃饭,林轩久不好意思的应下。 因为新谈下这份单子,林轩久又得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谢东湘还提醒她,“明天你若是没事,去一趟福运来,月末清点账目。” 她有红利,算是酒楼的股东之一,有权去查账目。 可是林轩久怎么会真的把自己当大股东,这一分利还都是谢东湘好意分她的。 她笑道,“我不又懂账目,还是躲懒,安心等着收钱吧。” 谢东湘拿她没办法,“那你抽空去取,还是来我这里拿?” “我明天还要去县里,时间充裕的话,我顺便走一趟酒楼。” 她弟弟开蒙的事还没敲定,得要跑一趟。上次去县里,让贺老是叔外公的大事给耽误了。 谢东湘主动询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想给我弟弟找个开蒙的童馆,看上县学办的童馆了。”林轩久便直言。 冯清风插口,“县学童馆?那都是一窝子富户乡绅家的纨绔子弟,风气很差。” 这点林轩久倒是相信,看看林田什么德行,白念了几年书,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县里哪里念书比较好?”林轩久谦虚的询问。 这些她真的不懂。 “我倒是认识个秀才,文采不错,有几分本事。若非身子骨儿不太好,几次科举都晕倒在了考场,也不至于绝了科举的路。” 能让冯清风评价为文采不错的人,本事绝对不止有几分。 林轩久瞬间心动,而且她还留意到秀才身体不好,这方面似乎还能有她发挥的余地。 “他要求比较高,不轻易收弟子,赶明儿把你弟弟带来,我们先去见见他。” 他的面子应该够用,冯清风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怕到时候有个什么万一。 “行呢,我明后天都有空。”林轩久欣然说。 大后天新屋要上梁,她得在家。 “那行,我明儿派车来接你。” “好,谢谢清风大哥。” 谢东湘见她起身要告辞,心里微有些不舍。 他看上的小丫头,不是会待在后院等待丈夫的女子,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自立、自强,才是她的魅力所在。 他的小丫头有本事,只是缺少了发挥的平台。狗狗.gg. 既然如此,他便给她施展本领的机会,“阿九,你愿不愿意去府城行医?” 林轩久报以苦笑,她当然想。 可是皮相误事啊! 就连钟氏都不敢轻易用她。 “我举荐你去总兵府,如何?” 谢东湘知她所想,提议都砸在她心坎上,让她没法拒绝。 “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治病是大事,她怕让谢公子为难。 “不会。” 冯清风也笑道,“这你就放心吧,让公子感到困扰的人没有几个。” 谢公子之前不愿动用自己的身份罢了,若是他愿意用,在这清河州,还没哪个敢不给面子。 林轩久这才放下心来。 能为总兵夫人治病,是她的机会,她对自己的医术还蛮有信心的。 于是又额外约定了几天之后,与谢东湘一起去府城。 从闲鹤院出来,林轩久在门口遇到了一辆匆匆而过的马车。 她自觉避让。 风撩起车帘,隐约可见,里面是位出家人,头上蹭亮,一根头发也无,但侧脸轮廓很柔和,又看着好似是位女子。 她没有过多的探究,收回了视线。 回家把找先生的事告诉阿迁,小孩子立即紧张的不得了,“我万一不得先生满意,会不会给阿姐丢脸啊?” 赵氏也说,“清风先生推荐的人,一定差不了,阿迁要认真对待。”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先生对你一定不满意了?” 林轩久连忙宽慰两人,末了还说,“那位先生听闻身子不好,我也会跟去看看,总会让他收下你的。” 阿迁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再麻烦阿姐为他费心。 他已经在赵氏的指导下识了几个字,会背三字经、千字文。担心明日见先生会被考验功课,连饭都不吃,赶着再去温习。 林轩久眼见说不动,就由着他了。 自己也捧了本医书在看,她已经把黎景留下的手札看了大半,只要得了空,都会认真翻阅。 凭借医学生被硬生生锻炼出来的强大记忆力,基本都能做到默背的程度了。 她边看也会边写写画画,身边扔了一大堆涂满了的废草纸。 赵氏坐在她身边做针线活,给家人赶制冬装,时不时会看一看一双儿女,眼底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意。 林轩久偶然抬头捕捉到赵氏的视线,觉得哪怕为了让赵氏这般无忧无虑的眼神保持下去,她也得要好好努力。 屋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积极向上。 再说林家的另一边,东屋的气氛简直与西屋有着天壤之别。 林老太一直疼的哼哼唧唧,她裤裆里堆满了屎尿,没及时更换衣裤,把屁股附近的皮肤都沤烂了。 阿渠躲在角落里,满是惊恐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林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被劣质的动物油脂呛的眼睛疼。 在之前,有林福码头做工的工钱,他家一直用的是桐油,植物油脂烧起来没那么多烟气,不会很呛人。 可是眼下他家都要吃不起饭了,哪还有闲钱买好的灯油。 第118章 秀才先生 林强在缝自己的裤子,下田干活废衣服,他最后一件好裤子也给麦秆刮烂了,不缝缝明天就得穿开裆裤。 可惜缝了两针他就心气不顺,甩了针线,抓着林老太就是两拳头。 阿渠吓得捂紧嘴巴,把哭泣声都堵回喉咙里。 最近他爹总这样动不动打人,他要是哭出声来,林强也会打他的。 林老太吃痛求饶,脑子飞速的转动,建议道,“把王氏叫回来吧,她能做活儿!” 家里的活总要有人做,以前王氏林老太都能下地帮忙。实在忙不完也不怕,家里有钱,还能雇人做。 今年王氏跑回娘家,林老太瘫了。别说再雇人,就是肚子都要吃不饱了。 林强本来碍着面子不肯主动去王家,怕让丈人家看轻,被林老太一说,顿时动摇了。 他实在扛不住了。 他不会煮饭,不会缝衣服,洗洗涮涮更是没做过。 当时一怒之下掐了林老太,谁知道她这么不顶事,这就瘫了,偏偏他还没有多余的银子去给她找外头的郎中。 隔壁屋的小贱人更是猖獗得意,不肯给林老太治病。 他发现只是林福一家脱离了掌控,他家里情况怎么就急转直下? 反倒是林福他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林强思来想去都想不清楚,只能归咎于阿九是个邪性的,克了他们家。 若是林轩久知道他所想,一定会大声嗤笑。 什么邪性,分明是林强一家子好吃懒做,只会当吸血蚂蝗,一旦没人给他吸血,可不就瞬间败落了? 林强第二天天不亮就锁了门,出去了。 王氏的娘家不在清水村,他得趁早去,找回媳妇还能来得及让她做顿午饭。 林轩久今天要带阿迁去见先生,早早的也起来。 上次做的腊排骨已经风干的差不多,她取了下来,可以提两根当礼物,剩下的自家吃。 她剁了一根排骨,放在淘米水里洗干净。 阿迁也跟着起来帮忙,劈柴烧火,他都做的很熟练。 腊排骨放在米饭锅里,切点姜丝,淋点香油,一起焖熟,起锅时候再浇点酱油、撒一把葱花,那滋味不要太美。 一顿简单的腊排骨煲仔饭,香的阿迁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下去。赵氏也破天荒的多吃了一碗。 林轩久做的多,余下的还能等林福歇假回家了再吃点。 吃饱肚子,阿迁抱着碗去洗,一去好半天没动静。 林轩久疑惑的去找,看到阿迁神色复杂的从东屋那边回来。 “阿渠跟……阿奶要吃的。” 林轩久不太意外,也不会因此生阿迁的气。 对林家其他人来说,她就是阿九,林老太对她这个孙女不过是苛刻动辄打骂。 但对林轩久不一样。只有她知道,林老太杀了真正的阿九。 她不能像阿迁或者林福那样,宽恕林老太。林老太背着一条人命,百死不恕! 只是,她也不能完全掐灭阿迁他们的善心。 毕竟恨人也需要花费心神。 林轩久不愿意她的家人像她一样活在憎恨与复仇之中,原主的仇,由她一个人来报就够了。文婷阁entingge. 林轩久说,“他们要就给他们吧。” “给了,他们没要。”阿迁抿着嘴,小脸绷的紧紧的。 他被阿渠喊饿的声音吸引过去,见他们被反锁在屋里,觉得他们可怜,就去厨房拿了两个黍面馒头,还是热的。 谁知道林老太尖声质问为啥不给她拿灶上的煲仔饭,为啥不给他们吃肉。 阿渠更是当着他的面,连碗带馒头全砸了。 阿渠早些年被养的刁钻挑嘴,吃的不好就会砸碗,都成了习惯。 可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被阿迁深恶痛绝,他过过苦日子,那种一天靠一个黍面馒头混水饱的日子,每一口粮食都十分珍贵。 被阿渠砸了的不止是一碗馒头,还是阿迁的好心,他顿时明白阿姐总说的,有些人不配得到好。 他当即掉头就走,仍有阿渠跟林老太对着他的背后咒骂,都当作耳旁风不再去听。 林轩久听完目瞪口呆,为林老太的作死叹服。 认真的说,“可能他们不够饿吧。” 阿迁赞同的点头,“肯定是不够饿,说饿就是骗我拿吃的。” 灶上的排骨饭是留给他爹的,家里的东西肯定还是优先紧着自家人。 除此以外,厨房可以直接入口的食物只剩下黍面馒头了,阿迁并不是故意下林老太的面子。 而且,黍面馒头怎么不能吃了?热乎乎现蒸出来的呢,他饿的时候,冷得跟石头似的剩馒头都吃得下去。 算是吃一堑长一智,阿迁决定再不受骗了,还专门去嘱咐他娘也别受骗。 后来林老太跟阿渠真的饿的受不了,叫阿迁再拿热乎馒头来,却怎么都叫不应了。 无奈之下,只得从碗渣子里捡馒头吃。 阿渠嘴馋又饿的恨了,张口就咬,被馒头上插着的瓷器碎片划烂了嘴,顿时疼的嗷嗷叫。 等林强好不容易把王氏劝回家,就看到一嘴血的阿渠。 王氏捧着小儿子的脸心痛的掉眼泪,心里连阿迁也一并记恨上了。 这些,外出的林轩久姐弟完全不知道。 吃了早饭,冯清风的马车就来接他们了。 小阿迁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紧张的小脸紧绷,一板一眼的给冯清风行礼问好。 冯清风笑道,“不用这般紧张,童戎贤性子还算和善,你正常表现,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林轩久也安慰他,阿迁总算放松下来。 心里打定主意,要给那位童先生治好病,卖他一个人情。 冯清风的马车停在一间整洁的小院外,栅栏里一名棕袍的消瘦青年在喂鸡。 “来了?进来坐。” 童戎贤放下鸡食盆,招呼他们进屋。 他的态度意外的和蔼,模样也与林轩久想象的严肃老头不同。 冯清风熟络的进屋,也不要童戎贤招待,烧了水,用自己带的茶叶沏了茶,分给众人。 童戎贤喝了一口,感叹道,“只有冯兄来,我才能尝到这样的好茶。” 冯清风大笑,也不提来意,随意的聊着,话题跳跃,谈资丰富。偏生童戎贤总都能接上话,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了半晌。 林轩久听的兴致盎然,阿迁也不敢随意插口。 第119章 玩激将法 喝足了三壶茶,茶水味道淡了,童戎贤好似才注意到了林家姐弟俩。 视线落在阿迁提来的腊排骨上,眼睛亮了些,“闻着真香,我还没吃早饭呢。” 冯清风笑骂,“这都闻得出来,你属狗鼻子的嘛?阿迁你去烧顿饭吧。” 明知道林轩久的手艺更好,却指明了阿迁。 林轩久不动神色瞥了眼童戎贤,阿迁见状连忙应是,准备提了排骨去厨房。 突然听童戎贤问道,“焖米饭要多少柴禾?” 阿迁不解,但老老实实的回答,“只是焖熟的话,一根长柴就够了。” “你去做吧。” 阿迁去了厨房,童戎贤转而打量林轩久,目光满含深意。 林轩久瞥向冯清风,见他端着杯子遮住半张脸,就知道该自己表现了。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柔和笑容,“先生为何这般看着我?” “我在研究你有什么让人信服的地方。” 林轩久以为是阿迁临走前询问自己的眼神落在了童戎贤眼中,轻笑道,“我是阿迁的长姐,平时管他比较多。” 童戎贤深以为然的点头,“可我奇怪的是,为何冯老弟也一副对你无比信服的模样呢?” 呃……这个有吗? 林轩久看了又看冯清风,都没觉得他哪儿对自己信服了。 童戎贤大笑,“你大概还不熟悉他,看不出。我与他相识十数年,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功利,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林轩久哑然失笑,“既然如此,那我直接问了,童先生是不是有肺痨,兼有咯血的症状。” 童戎贤错愕的望向冯清风,就见他连连摆手,“别看我,我可是什么都没提过。” 林轩久笑笑,“我略懂些医术,童先生若是信得过,可否让我看看?” 童戎贤不做声,肺痨无药可医,他很清楚这一点,早就不再做无所谓的挣扎。 与其在对病痛的焦虑中度日,还不如彻底放开了心,畅快的活着。 “谢谢姑娘的好意了,所谓生死在天,童某认命。” 这便是直接拒绝了,果然是酸儒先生,脾气古怪。 “先生既然都不怕死,还怕活着?”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既然童戎贤这般执着,林轩久冒险反其道而行。 童戎贤微愣,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真有趣,我又不是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难道会因为这种低级的激将法生气?” 林轩久面带微笑。 这语气,可不就是生气了? “那我可以给你看看了吗?” 童戎贤敛去了笑容,打量她,“你的底气若是冯兄,只怕就要失望了,我不会因为他而卖面子给你。” “我哪里来的底气并不重要,倒不如童先生让我试一试,你还能正大光明的看我笑话。” 冯清风乐呵呵的,举着杯子拿两人针锋相对当调剂,看的津津有味。 童戎贤冷笑,把手腕搁在桌子上,“那就如你所愿。” 冯清风笑意更盛,小丫头给人看病,难关不在治病,而是在如何取信于人。 显然,这次她又成功了。 看不出来,小丫头还挺能忽悠人的嘛。 林轩久一边号脉,一边细细询问病情。童戎贤臭着张脸都答了。文笔书吧ebshuba. 冯清风喝完一盏茶的功夫,林轩久已经诊的差不多了。 童戎贤收回手,“接下来你要开什么药?二陈汤还是玉屏风散?” 这都是治疗肺痨的常用药,童戎贤讥诮的模样,显然是这些药都对他的病情无效。 林轩久露出浅笑,如芙蓉出水般沁心,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既然内服药不好使,那试试外敷吧?” 童戎贤蹙眉,“咯血还能用外敷药?” “嗯。” 童戎贤觉得跟一个小丫头说半天纯粹是在白费功夫,他别开眼,语气冷淡。 “你弟弟脾气合我胃口,又吃过苦,我可以留他在身边教导。” 会烧火说明过过苦日子,这样的孩子能下苦功学习,童戎贤还挺满意这个孩子的。 转而瞥向林轩久,神色就不那么好了。 “但是,你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冯清风清了清嗓子,“我其实也挺想看看林姑娘的笑话,童老哥,要不你成全我一下?” 童戎贤瞥他,越发疑惑,“你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她能治好我?” 冯清风指着自己腹部,“我之前被野猪豁出了两寸多长的伤口,血都快流干了,眼瞅着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还是多亏林姑娘出手,才捡了条命回来。” 童戎贤狐疑不已,可终于松了口,“外敷药怎么弄?” 能好起来,谁愿意当个病秧子? 林轩久打开药箱,清点了一番,“其他药材都有,还缺大蒜、蜂蜜。童先生家里要是没有还得去买些。” “蜂蜜大蒜的?做菜吗?”童戎贤表情越发一言难尽,到底还是起身去取了。 冯清风举着杯子移到林轩久身边,“你的法子可得出成效,我把多少年的情谊都压上了。” 那童戎贤别看温温和和的,也有点子倔劲。 林轩久失笑,“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没有没有。”冯清风连连摆手。 这可是林轩久,好像就没有她不擅长的病,什么顽疾在她面前都是药到病除。 童戎贤带着东西回来,林轩久当着他的面开始研磨,用蜂蜜调匀。 “除去鞋袜,要敷在脚底。” 童戎贤依言做了,大概荒唐的事听多了,他反而抱起了看笑话的心,看林轩久到底要闹哪样。 末了还打趣,“幸好我勤沐浴,否则可就丢脸了。” 林轩久也笑着说,“做好个人卫生是个好习惯,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疾病。” 敷好药,还要用毛巾裹住脚,用手指推拿。 大约半个时辰,林轩久收手,“用温水洗尽药物,三天后我再来。” 童戎贤挑眉,还未等他开口,冯清风连忙说,“那三天后我也来看看笑话。” 他只得咽下到口的话。 大概是心气不稳,憋闷的咳嗽了两声,连忙用帕子捂着,再摊开,帕子上果然有血丝。 童戎贤神色如常的收了起来。 “那就对你的医术拭目以待了。” 刚好阿迁的排骨饭也做好了,童戎贤淡淡道,“不会跟一个病秧子抢口粮吧?” 这便是在赶人,连冯清风都被一并轰出来了。 第120章 皮欠讨打 冯清风无奈笑笑,对林轩久说,“他就这臭脾气。” 阿迁一直在忙活,不知道屋里的纠葛,疑惑道,“童先生性格很温和啊。” “是,他人不错,今后你要好好跟他学。”林轩久拍他肩。 阿迁一脸懵逼,“先生收下我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也没考验过他的知识,啥都没问,就让他做了顿饭。 这是收弟子呢还是收厨子呢? 林轩久跟冯清风对视,哈哈大笑。 “咱们三天后再上门,正式拜师。哦,拜师礼该备好。” 林轩久絮絮叨叨的说着,对三日后的事十拿九稳。 冯清风建议,“没必要闹拜师六礼那么隆重,多给他提些腊肉才是实在。” 两人都毫无负担,林轩久对自己医术有信心,冯清风是对林轩久这个人有信心。 坐着冯清风的马车,踏上来路。 冯清风询问,“林姑娘,送你去哪儿?回家吗?” “我没什么事,回家吧。” 听闻她这般说,冯清风提议,“林姑娘要不要去制药坊看看?” 林轩久老脸一红,说起来卖保险子她可是拿了大头的,却当起了甩手掌柜,啥都没管过。 制药都进行好一段时间了,她还不知道制药坊在哪儿。 刚巧,她也想去见见师兄,问问霍乱、伤寒特效药的药方研究的怎么样了。 “那就去看看吧。我弟弟他……” 为谢公子制作送去军营的药,是大事情,闻清潭更是把药方看的很重,她怕带阿迁让他们有意见。 “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回去。”阿迁连忙表态。 林轩久哪里肯同意。 “能不能麻烦清风大哥,先走趟我家,放下阿迁,我们再去制药坊?” 冯清风一口应下,“没问题,马车快,绕点路不耽误时间。” 他只是想把林轩久拐出去,给自家公子制造偶遇的机会,哪里是真惦记制药了。 制药坊那边有一个勤勤恳恳的闻清谭足够了。 林轩久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还为自己不够负责而感到自责。 马车果然很快,回到清水村时候还没过午,村里各家各户正从田里往回走,林家刚开灶准备做饭。 林轩久下了马车,似有所感,回头看到王氏如同刀子刮着般的怨毒视线。 王氏多想不开,居然还回来了。 林轩久收了视线,不打算搭理,谁知道王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上来挑衅。 “哟,有钱人家的贵人都什么爱好啊,放着县里白白净净的红姐儿不爱,就喜欢村姑啊?这一天天的,马车接送,还真威风。”唯一中文网xs. 林轩久抬眼,眸光幽深,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动怒。 这让王氏犹如一圈打在了棉花上,很是憋屈。 她恨恨的咬牙,视线在冯清风脸上转了一圈,翻了个白眼,“我还倒是谁呢?弟弟大张旗鼓的送礼没求到,换哥哥上门套近乎了啊?阿九这魅力可真大,一对兄弟都给你迷的找不着北了。这盖了大房子之后,是不是还要买车啊?” 这话说的真难听,刻薄且露骨。 阿迁都听明白了,气的攥紧了拳头。 林福跟赵氏从屋里出来,听了后气的胸口发闷。 冯清风脸也沉了下来,他傻弟弟确实有过那份心思,可那时候自家公子还没有表露出明显的心意。 这时候闲鹤院上下,哪个不知道谢公子钟意林姑娘。王氏这么说,万一传到公子耳朵里,他们兄弟俩还活不活了。 所有人表情都变了,恨不得要来撕了王氏,唯独林轩久神色如常,还仔细的盯着王氏看了半晌。 “大伯娘想躺着挣钱就直说啊,当侄女的怎么会做断人财路的事,我去贵人家又不是不能捎带你。不过,我去贵人家都是治病了,不太清楚有没有好你这一口的,生意还得你自己去拉。” 王氏脸色立即黑成了锅底,明明是骂林轩久不检点,怎么让她三言两语就弄的好像是自己要做皮肉生意。 冯清风噗嗤笑出声来。 怪不得公子喜欢她,林姑娘还真是个妙人儿。 林福赵氏放下心来,感觉阿九反击特别解气。阿迁听明白之后捧腹大笑,就连两只小奶狗也蹦蹦跳跳的狂吠,好似再嘲笑王氏。 王氏本就被奚落的满肚子怒火,再看到“罪魁祸首”阿迁,新仇旧恨加一起,眼底的火几乎都要变成实质。 “胡说八道,你除了污蔑人还会啥?你个搅家精,黑心烂肚的小贱人,你一个祸祸家里还不够,拉着你那个杂种弟弟,一起害我儿子。陷害我的阿田,弄伤阿渠,还有,我家阿河被你弄到哪里去了?你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林轩久脸沉了下来。 骂她无所谓,阴阳怪气的酸两句罢了。 但是骂阿迁,她不能忍。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不是大伯娘惦记我来钱快?可你有我的医术本事吗?我弟弟是我爹亲儿子,若林家还认我爹,那他就是林家的血脉。他是杂种,你儿子是什么东西?” 王氏嘴唇哆嗦,指着她,“咋能把我儿子跟那个……” “你再敢骂一次试试,想要断亲书直说!” 被林轩久视线扫过,王氏莫名相信,她要是再敢重复那两个字,她真会让林福写劳什子的断亲书。 哪里能断,断了他们家吃啥喝啥去?王氏可还指望着从二房家捞点好处,供养林田呢。 王氏气的咬牙切齿,“贱人!”心生了怯意。 冯清风突然慢悠悠的开口,“你不提你的儿子,我倒是都忘了,他还欠着我一条命呢。” 王氏瞬间打了个激灵,肝胆都跟着颤了颤。 她怎么都给忘了林河曾经做了什么好事,害得差点没命的苦主可不就是冯清风嘛? 像她这种人,会把别人怎么回报她记得清清楚楚,却总是记不住自己干过什么。 王氏这时候才回想起被冯钰铭抽棍子的恐惧了。 她一怒之下,居然编排了这种恶人,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见冯清风一步步走近,王氏颤着声,“你、你要干什么?天皇老子也得讲究王法,你这是动私刑,告上衙门要吃板子的!” 都这时候了王氏还拎不清状况。 第121章 出口恶气 林轩久都要被她的神发言逗乐了,谢公子面前,罗青云连个屁都不敢放,冯清风别说动私刑揍一顿王氏,就是把她打死了,也不会有事。 不过该避免的麻烦还是得避免。 “清风大哥,没必要跟个村妇计较,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说着瞥了眼站在东屋屋檐下的林强。 揍了林强就等于揍了王氏啊,一样出了气,还没有后顾之忧。 林强脸顿时发青,不明白矛头怎么突然就落自己头上了,他吓的连连摆手。 “都是这蠢婆子教唆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冯清风挑眉看了眼林轩久,利索的接了话,“子不教父之过,这话说对了,生了儿子没教好,就是你的问题。” 他也确实不想对王氏动手,他又不是冯钰铭那个莽汉,不论男女老少都下得去手。 不过这口恶气还是得出,拳头捏的嘎吱作响,转而走向了林强。 害他的那一场,林强家就没一个是无辜的,揍林强,他一点都不理亏。 冯清风是文官,动脑子的,可不代表他没有防身的拳脚功夫。 能去狩猎野猪,本事至少比村夫强得多了。 林强早就被吓破胆,更是不敢惹冯清风,连点还手余地都没有,被揍的鼻青脸肿。 冯清风是个腹黑的,打人专门打脸、关节部位。 脸上落伤会丢面子。 关节伤了会奇痛无比。 估摸着打的差不多了,林轩久才开口阻止。 “清风大哥,看在我面子上,留他一条命吧,他不值得你背负人命官司。” 冯清风收了手,“我的命是你救的,你的面子我自然要给。” 踢了林强一脚,把他踹的远远的,“滚开,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一家子,脏我的眼睛。” 林强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似的,关节处更是钻心的疼,他挣扎着想“滚”,可是爬都爬不起来。 如果不想屈辱的真用滚的方式离开,只能找人帮忙了。 他双眼发红的盯着王氏,“你瞎了?不知道拉我一把?” 王氏被盯的发怵,满心的绝望。早知这样,还不如挨冯清风的打呢,顶多挨一顿教训,不至于真被打出人命。 眼下林强因为她挨了打,掉头肯定会从她这里找回来的,可林强是个发起疯来没理智的人。 指望一个连自己老娘都能下死手的人,能对她有什么善心? 都是林轩久那个贱人! 故意害她的。 王氏瞪林轩久的眼神,恨不得刮下一层皮肉。 “大伯娘,地上怪凉的,不如早点扶大伯回去。”林轩久语气依旧一如方才,平静的提醒她。 王氏却是一哆嗦,回头果然迎上了林强要杀人的眼神。 她忍不住撒腿就想跑,留下肯定没好果子吃。 却听到林强阴测测的说,“今天你从这个门出去,今后就都别回来了。” 一想到前阵子跑回娘家,哥嫂的态度,王氏犹豫了。 家里爹娘年纪大了,做主的人是哥嫂,他们养着家里都困难,咋会给她一个外嫁女好脸色。 王氏不过在家里带了几天,就被大嫂挤兑的要活不下去了。就算林强今天不来接她,她也准备过两天回来的。 思前想后,王氏咬咬牙,调转回来,吃力的负起林强,灰溜溜的回屋。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我好早就想收拾他家一顿了,当我好欺负的吗?” 看冯清风愤愤不平的样子,林轩久觉得他应该说的是真心话。 可为什么没有。 原因只能在她身上。 林轩久歉然对冯清风说,“我家……对不起。” “我说了,你救我一命,就是我的恩人,不需要你对我说对不起。况且,你是你,他是他。” 林轩久这才觉得心里好受点,而且那句“你是你,他是他”极得她心。 她眼睛顿时笑的弯弯的。 安置好阿迁,林轩久重新上了马车,跟去县里,走了一段路,马车突然停了。 “清风大哥?” 林轩久疑惑的撩开车帘,毫无征兆的跟谢东湘打了个照面。 两人离的极近。 谢东湘正准备登马车的,谁知道小丫头突然伸出头来,看到咫尺的小脸,他本来礼貌后退的脚生根般钉在地上。 林轩久愣了,眼睛眨巴,纤羽般的睫毛忽闪,难得露出了发懵的呆样。 爱玛,帅哥近距离版正颜杀。 随着相处,不知道是看多免疫了,还是怎么着,她注意的都是谢东湘这个人,很少再为这张脸心动。 这冷不丁的来个正面特写,充分彻底的把谢东湘颜值展现出来。还是360度无死角美颜,离这么近都没有见光死。 林轩久没由来的心口乱跳,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眼中只剩下这张活生生的俊脸了。 她突然间就理解曲云萝了,面对这么个帅到天怒人怨的男人,就算脾气臭点,态度冷淡点,她也愿意倒贴啊! 林轩久回过神来,发现谢东湘一动不动的挺着。 这也是被吓傻了? 啧啧,趁谢公子也被近距离弄懵逼的时候,赶快多看几眼哟。 林轩久大眼睛骨碌碌转,好似有万千星屑坠落眼底般,明耀动人。 谢东湘简直稀罕死她这幅小模样,一点都不敢动,生怕毁掉了难得的气氛。 要不是还在官道上,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比谁挺的久,能站上半天。 可惜,不是。 官道毕竟要过人,一个两个的诡异视线就算了,所有路过者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饶是林轩久厚脸皮都遭不住了。 “咳咳,那个……谢公子。” “嗯。” 林轩久先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谢东湘也不能厚着脸皮再蹭过去,只得懊恼的瞥了一眼多事的路人。 无辜路人顿时遭了殃,感觉好似从暖秋进入寒冬,还是掉冰碴子的那种冷法,无端端的都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赶路。 冯清风全程作壁上观,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要是有把瓜子嗑着,就更有气氛了。 “谢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林轩久为了打破诡异的尴尬,僵硬的找话题。 谢东湘淡淡道,“碰巧,遇到了。” 冯清风不知道从哪儿真摸出一把南瓜子,咔吱咔吱吃起来。 编,再编啊。 要是没我通风报信,公子爷你能刚巧站这儿等着? 哦,王氏还耽误了不少时间,公子你等了蛮久的吧。 第122章 好心办坏事 冯清风也就敢在心里想着,真说出来拆了公子的台,公子就能拆了他。 “咦,这么巧啊?”林轩久毫不生疑,“我要去制药坊看看,公子就……” 谢东湘立即抢先说,“制药坊?我也好久没去督查过进展。”说完也不管林轩久态度,直接坐进了马车。 咔吱咔吱。 冯清风把瓜子嗑的震天响,公子您老人家也一次都没去过吧。 两个甩手掌柜。 “好啊,一起去啊。” 林轩久欣然同意,心里还美滋滋的,大帅哥随行,有眼福了,连忙也颠颠的跟进马车。 冯清风收起瓜子,任劳任怨的充当车夫,“公子、林姑娘坐稳了哦,要出发了。” 他故意在说完坐稳二字后,一甩马鞭,拉车骏马吃痛,甩开蹄子就跑,马车跟着突然加速。 没有冯清风的提醒,林轩久或许还会注意马车开动要稳着点,谁知道话没说完,马车就动了。 她完全没防备下,一头向前扎去。 好巧不巧啊,对面坐着谢大公子啊。 林轩久突然兴奋,又突然冷静。 因为马车不稳而不小心投怀送抱这种事情,也就只能想想了。 像谢公子这么高贵谪仙般的人,八成能被气个半死。 对于顶头老板,林轩久觉得要保证必要的尊重。 毕竟是给钱的金主,惹恼了人家,怀疑起她的动机,遭到厌弃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明期待死了一头撞进谢大帅哥的怀里,林轩久依旧忍痛闭眼往一边滚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林轩久、谢东湘又跟冯清风在马车外见面了,可以称得上是三面懵逼。 现场是:车窗木楞整个撞碎了,谢东湘躺在车辕上当肉垫,林轩久坐他肚子上。 冯清风捏着缰绳坐在驾车位,傻眼了。 怎么剧情走向跟预估的不太对呢? 他注意了公子跟林姑娘的坐法,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点子,马车一旦突然动起来,林姑娘向前栽,肯定能扑入谢公子的怀里。 软玉温香抱在怀,公子不得乐开花。 可不知哪个环节出问题,给搞砸了。手中还粘着木头屑的谢东湘公子,别说乐了,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冯清风飞速拽紧缰绳,倒霉马儿刚跑了两步,被迫又停下。 车停了,林轩久能自个儿爬起身,肉垫才脱身。 她讪讪的缩着脖子,“对不起谢公子,连累你了。” 以为往一边躲,就能避开谢东湘,最多一头扎他边上的靠垫里,谢公子的马车奢华,靠垫厚实摔不坏人。 可谢东湘不知道什么毛病,居然好巧不巧的也跟着偏向了同一边。 于是俩人双双撞向了侧面的车窗,木楞纯粹装饰为了好看,完全不经撞,瞬间碎了。 俩人跟着飞了车外时,谢东湘揽着她稍微在车厢处借力,于是有幸没掉大道上,而是落在了车辕。 谢东湘压抑着怒火,忍着不去看冯清风,省的一怒之下当场处置了他。 他不介意手底下的人帮忙撮合林轩久,可一切都建立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 天知道刚才多危险,小丫头居然傻乎乎的避开自己往一边倒去。爱读书吧.adshuba. 若他没有及时追上护住她,真一头磕在了车厢上,肯定得头破血流。 一想到方才的惊险,谢东湘就心脏狂跳,能有好心情才怪了。 他绷紧面孔,已经用自己眼下最温和的态度对林轩久说,“无妨。” 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敷衍,跟着道,“是冯清风的过错,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轩久礼貌的笑笑,低声应是,再没有别的话,态度中规中矩,礼貌但是疏离。 谢东湘眼睛逐渐眯起来,小丫头说话时不经意看他一眼,眼底带着明显的躲闪。 短短一瞬,怎么就突然变了。 林轩久歉然的说,“我太不小心了,还是不跟谢公子同乘了。公子您先去,我后面走着过去就行。” 谢东湘没说话,定定的瞧着她。 她怎么想的,他弄不明白,他没对女孩子上过心,有限的真心只给过一个人,这个人还让他捉摸不透。 “不用,飞星在后面的马车上,你跟他同乘。” 原来谢大公子您出门有两辆马车啊?也对,不然谢东湘走在大道上偶遇她么。 既然有两辆,干嘛还要跟她挤一起。 林轩久满腹的槽点,都变成了一张莫得感情的微笑脸。 对顶头老板要有足够的尊重,不能骂更不能打。 为了钱,她忍! 分乘之后,再没有遇到什么事,这边罗田驾车很稳,就跟坐火车似的,颠簸感都不多。 飞星依旧坐在车辕上,车厢里只有林轩久一个人。 她慢慢的把头埋进膝盖里。 刚才……谢公子也躲了。 她宁可一头撞在车厢上,都不愿意跟谢东湘“刚巧”偏向同一个方向。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只是个小小的农女,谢东湘身份高贵,她不会有太多的妄想。 可是这般明明白白的遭到了嫌弃,甚至危机时刻,都不愿意稳稳的接她一下。 林轩久摸着自己的脸,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如果自己不是个女子,谢东湘应当就不会这般提防了吧。 出于同事爱都不该这么绝情。 谢公子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自己扑倒,他估计要气死了。 混蛋谢五,明明治病时候都给她摸过了,还矫情个啥。 哼哼,不让碰就拉倒,当她稀罕。 反正只要她还有用,谢东湘就不会随便舍弃她。她所求也不过是一分保护,就当作……各取所需吧。 如此相安,也挺好。 林轩久大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把小脸搓的通红,终于把那些有的没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为那些费神没用,不如做好自己的本分,严格遵守两人的距离,不要再动不动跟人家套近乎,弄的太亲热。 到了制药坊,林轩久已经完全恢复了。 制药坊设在了县里东头一片民宅里,用了一套大四进的宅子,外面看不出什么。 跳下马车,跟在谢东湘身后一步远,四下打量,“哟,这地方真不小啊。” 就是偏了点。 不过地段偏也有偏的好处,这样制药工作就更加保密,给军营送的药,再小心都不为过! 第123章 制药进展 谢东湘时不时回头看她,林轩久的目光澄澈,却亲密不再,没有了以往那种见到他闪耀明亮的眼神了。 他心情越发的不好,周身几乎都被无形无质的黑气笼罩。 随行的冯清风跟飞星都大气不敢喘一下,也就林轩久毫无所觉,依旧东看西看,兴致盎然的模样。 进了宅子,闻清谭迎上来,林轩久连忙蹦蹦跳跳的凑到他跟前,问起了霍乱、伤寒特效药的药方情况。 一提到医术相关,闻清谭立即忘了其他,专心跟她讨论了起来。 谢东湘默默听了一会儿,听不懂。越过他们,进去了。 林轩久长舒一口气,心头终于松懈下来。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不就被她扑了一下,至于记仇成这样?还频频瞪她,越瞪越生气。 你说你都觉得生气了,还干嘛总看她,自虐兼虐人玩么? 刚才林轩久都被瞪出了一身白毛汗,体验了一把谢公子的威严,确实是常人消受不起的,吓死她了。 要不是谢东湘还走远,这地方还是人家的,林轩久都想揪着师兄摸一把辛酸泪了。 眼下,还是得应付师兄的提问。 师兄妹站在门口,一聊半个多时辰,说的口干舌燥,飞星请了又请,才移步去了屋里。 一进屋,闻清谭都没注意谢东湘阴沉的脸色,兴奋的说起了新药方的事。 “我这个师妹有本事的,霍乱、伤寒的药方,确实精妙无比,应当会有针对性的治愈。我不会因为个人关系随便作保,若公子不相信,我们可以先制成一批,在我的医馆寄售,看看效果,再大批投入制作。” 这就是现代的临床试验了。 现代新的药品上市前,都会经过大量的临床试验,从动物到人。 直接上来就拿人试验,有点太不地道。 幸好林轩久的药是货真价实的成药药方,不然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谁知谢东湘瞥了眼二人,“不用,你们的本事,我信。” 林轩久那颗老心终于放下了。 你不待见我这个人没关系,只要待见我的本事就行了。 闻清谭还是一脸肉痛兼挣扎的模样,反而不知道顾虑什么呢。 他搓着手,“霍乱、伤寒都是困扰百姓的重症,若能有特效药,也将是惠及百姓的好事。” 林轩久听明白了,师兄也想要这药。 特效药谁不想要。 但是这方子既然在谢公子跟前打转,林轩久也已经收下了定金,她就再无权处置这药,得全听谢东湘的打算。 闻清谭自然没有理由再染指,哪怕他知道了药方,也不敢私自去制药。 私人来讲,她肯定希望谢东湘把药带去军营推广。 但是身为医者,她也有自己的操守,就像闻清谭那般,真正的医者仁心,要悬壶济世,福惠苍生。 她斟酌着说,“伤寒霍乱都是极具针对性的药品,不在特定的时候很难施展出作用。” 所有人瞧向她,林轩久莞尔一笑,“这药说难做不难做,但也要废不少药材,可成药又放不了太久药效就会流失。” 谢东湘指尖轻扣膝盖,“你要改变注意,不推给军营了?” “当然不。” 不靠着在军营另辟奇径打出名声,光靠她一点一滴行医,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谢公子既然能为军营收药,那能不能管到再把药弄回来?” 一见众人古怪的神色,她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我的意思是,药效流失前,药丸能不能收回来,再做出售?”89书库.89ku. 闻清谭眼睛一亮,谢东湘嘴角忍不住弯了些,又立即绷了起来。 “可以,军营退下的物资本就可以再次售卖。” 而且这份售出所得,还会重新充入军饷。 但这一进一出,对谢东湘无损,却圆了闻清谭的福慧苍生念头,林轩久更是把两边的好名声都赚到了。 互利共赢的好法子。 闻清谭激动的拍着她的肩膀,想说点啥,看了眼谢东湘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林轩久对他眨眨眼,表示日后再聊。 两人的小互动落在了谢东湘眼里,他又觉得有点刺眼了。 小丫头跟一个老头子都能拥有小秘密,怎么对他就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闻郎中,我们来看制药进展。” 他故意找点事,打断了两人。 闻清谭连忙跟着答道,“公子放心,制药我看着呢,药材都经过精心挑拣,药童来历也都可靠,最后配比成药,由我一人独揽,从未假手于人。” 他对待医术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中,也相信他的话。 谢东湘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态度,并非是真的怀疑,只是找点事干。 他装模作样的跟着闻清谭师兄妹俩转了一圈药坊。 不同药材提取炮制的屋子都独立隔开,药童互相间也不会随便交流。 确实安全无虞。 之后又清点了一番成药。 “已制成品药丸一百三十颗。” 进展都卡在了药物配比的步骤,也就是闻清谭身上。除非他彻底放下医馆,一门心思制药,否则进度快不起来。 谢东湘收药也不是很急,由着他慢慢来。 只不过这样,尾款就会很慢。 得等第一批订单量完成,送去军营结单,林轩久才能拿到剩下的钱。 谢东湘不经意的瞥她,“若你手头拮据可以跟我……预支。” 真憋屈,他的小丫头明明过的困难,他想资助都没有理由。 林轩久只当他在客套,没有真的把话放在心上,礼貌的道谢,并婉拒了他的好意。 于是她发现,谢公子似乎更加不高兴了。 莫名其妙的,毛病! 林轩久一天被多次甩脸子,她也有气好不好,皱起小鼻子,不想再理他。 就让她先嫌弃金主爸爸一会。 等她缓过了,再想点啥办法,讨好发工资的大老板欢心吧。 闻清谭顿时感觉气氛不太对了。 年长且见多识广的他,只要肯下意识留意,很快就发现了两人间的小别扭。 闻清谭慢慢拧起了眉头,盯着谢东湘的背影。 半晌没做声。 他不动神色的侧身挤进二人之间,用自己挡住了谢东湘的视线。 不待谢大公子瞪眼,他抢先用正事堵住他的嘴,“随着制药步入正轨,今后可能还有别的难关。” 第124章 他看中的人 林轩久讶然,这一圈转下来还没见什么难关啊。 突然她灵机一动,“莫不是问题出在药材上?” “对,大批制药,针对性药材消耗庞大。这次购入的药材,已经耗光了与我合作的药材商的存货。可按照眼下制药的效率,最多也就能撑个一年。” 这其实并不算极其严重的大事,耗光了存货,一年时间足够药材商再去别的地方买,顶多加些价,或者让谢东湘找门路也可以。 可是林轩久不知这些,顿时担心起来。 “那可怎么办才好?” 止血的药材还算常见,可外伤药都会遇到这些事,等伤寒、霍乱特效药开始制作,岂不是药材更难收。 忽然想到清水村,周围都是大片的荒山,却家家户户只能守着不太高产的旱田沙地种些番薯苞米,卖不上什么钱,更不好吃。 “我倒是有个法子,待我先去联系一下,得了准信再通知你们。”林轩久瞬间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 谢东湘咽下包办的话,他舍不得小丫头担忧焦虑,可是他更喜欢她做事时活力四射的样子。 既然她有打算,就先依着她,不成了他再出面,总能兜得住。 参观完制药坊,时间也不早了。 林轩久礼貌的告辞,先走了。闻清谭还得监督制药,谢公子也还又事。 她刚走,闻清谭就掀起下袍对谢东湘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谢东湘蹙眉。 “师父一身医术精深,可我却是个愚钝的,领悟不了他老人家的医术精髓。师父到了晚年才遇到了阿九,她是个医学方面的奇才,在医术一道上的前途不可限量……” 谢东湘看着他,面无表情,“然后呢?” 闻清谭重重的摆了下去,“师妹不该被困在一方天地中,为后宅纠葛浪费精力。” 谢东湘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眼睛如狼般眯起来,“你在嘲笑我的家宅?” 他家就算后宅混乱,纠葛严重,也轮不到闻清谭来置喙。 “不敢!我只是心疼师妹。” 闻清谭头都不抬,态度谦卑,可惜说话的内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会护着她……” 话出口,别说闻清谭心里怎么想的,谢东湘也有些心虚。 他家……确实不是善地! 谢东湘发现这句承诺竟然如此可笑,且虚伪。 若“那人”要动手,他护不住她的。 至少眼下,他没能力。 就像他爹护不住他娘一样。 谢东湘叹口气,转过身去。 身形背影,少了凌厉锋芒,竟显得又些落寞。 闻清谭心里微有些不忍,这般看,谢东湘就像是寻常的青年,论年龄,他也不过二十出头。 可涉及师妹,他只得硬起心肠。 阿九不能跟了谢公子,真跟了,那才是她的末日。 “我知道了,你去吧,你……很好,照顾好她。” 谢东湘自嘲笑笑,或许闻清谭才是真的关心小丫头,而他只是虚情假意。 殊不知他的一时心动,只会平白害苦了她。 真的心疼她,就该护好她。 而就像闻清谭说的,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516.516xs. 闻清谭不敢再说,跪谢之后退下了。 “公子,闻郎中走了。”冯清风声音里带满了担忧。 谢东湘回头,“做什么这幅神情,我知你不是故意的,又不会真的往死里责罚你。” 冯清风诧异,公子居然没生气。 闻清谭那话可不好听,简直跟刀子似的,直戳谢公子的心窝。 “公子,你能放下也是好事。”冯清风看着他脸色试探的说。 “放下?谁说我放下了?” 他看上的小丫头,凭什么要放下。这么兰心蕙质又有趣的女子,时间仅有,他既然遇到了,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看她嫁与他人。 呃…… 冯清风表情一言难尽。 那你刚才是应付人家闻清谭的么? “闻郎中倒是比小丫头的亲爹娘还有个长辈的样子,他不就是怕我家里那位会害了她嘛,若我有了足够与那位抗衡的能力,他还有什么立场再来指责我?” 谢东湘一反方才的低落,丝毫没有为情所困的萧瑟样。 得不到的就去争取!直接认怂可不是他的作风,小丫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他活动了肩颈身子,“我歇了好久,身子都锈住了,再回去只怕要被兄弟们耻笑。” 冯清风惊喜不已,“公子您要回去了吗?” “该回去了。” 想娶得心爱的姑娘,他可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躲闲。 他得尽快拿回从前的那些权力,把家里收拾的妥帖,然后把小丫头风光迎回家,不让她操一点的心,不受一丁点的搓磨。 “公子想通便好。” 冯清风原本有万千劝解的话,现在都觉得不用说了,公子其实心里很清醒,利害关系更是明镜一般。 “不过小丫头这边,还是得看着点,别我不在的时候,给人拐走或者欺负了。” 谢东湘喃喃自语。 “要不,把钰铭留下?”冯清风提议。 谢东湘拒绝,那也是曾经对小丫头动过心思的男人,不好。 视线转啊转,最后落在了冯清风身上。 “公子,你身边不能没有我啊。公子,你再考虑考虑啊。”冯清风惨叫。 有些事,在林轩久不知道的时候发生,并且落下了帷幕。 她现在的心很小,能装的人不多,感情也不会多么深厚。等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隐在水面下的感情才会发酵,变得醇香。 只是现在的她还无法理解,她的心思重心还是都放在了家人身上。 从制药坊出来,林轩久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距离林财家挺近的,便调转了脚尖,想先去那边打一头看看。 在门口刚巧跟准备出门的林财碰上面,林财推着一辆崭新的手推车。 迎面一股异香扑鼻,她轻易分辨出来是卤味的香味。 “三叔这个时候还要出摊啊?” 天都快黑了。 林财笑道,“我一天回来得跑十来趟,你说我哪次出摊啊?” “哎?” 钱芦娘听闻动静连忙出来,“哎呦,真是我们家小阿九,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进来。” 林财把手推车一顿,“芦娘,你先陪着孩子,晚上就别忙乎了,我去买点酒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第125章 三叔的生意经 说着跟林轩久摆手,推着小推车风一般的跑远了,那劲头简直像年轻小伙子似的“三叔不是去卖卤味啊?” 去做生意哪里管的了回来的时间,可三叔说吃晚饭,总不能让她没个准点儿的等下去吧。 “他是给人送货,很快就回来了。” 钱芦娘把她拉进家里,林霞立马红着脸给她端了水。 林轩久一看,居然还是雪梨水,最能解秋燥。 只是雪梨可不便宜。 钱芦娘热情的往她手里塞点心果子,“吃点,阿九,我家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给的卤味方子太好了!” 原来,短短几天,林财的卤味生意越发红火,一天卤一整只猪,几十斤的鸡脚鸭脚,都不够卖的。 不少人家尝过一次之后,第二次都是十斤五斤的买,钱芦娘根本忙不赢,一天到晚的在家卤也不够供应。 加上林财走街串巷的叫卖,其实触犯了县里的规矩,算是顶风作案。 按理摆摊都该去集市那边,还要交管理费,好统一管理。 林财一合计,索性改成了接单式售卖。 早起走街串户的叫喊,想买的人家就来预定,接到了单子,然后回家照单子的量来做,订多少就做多少。 少了叫卖的风险,钱芦娘也不用那么累。 这不就是上辈子的外卖到家服务嘛,想不到古人还能有这么先进的生意头脑。 “今儿才是接单的第一天,接到的单子不多,才五十来斤的猪肉,鸡脚鸭脚鸡翅鸡尖什么的,也就不到四十斤。” 钱芦娘笑着说,“我当家的说了,钱没有赚完的时候,可人却会累垮了。” 林轩久顿时对林财刮目相看。 不仅明事理,还是个会疼爱媳妇,怜惜家人的男人。 对比招待她的水果点心,就知道林财他家最近应当赚了不少钱,可他居然并没有被这些外物迷了眼,分得清轻重。 林轩久很高兴,她果然没看错人。 “那三叔今后怎么打算呢?一直接单还是……?” “嘿,先接了单子,卖一段时间。我们准备盘一家铺子,专门做卤味生意。到时候,咱们按照之前说的,五五分,有阿九你的一半红利。” 林轩久笑着应了,没把话说死,没说不要,也没说要。 人都有贪心,就怕自己一味的付出,养大了林财一家的欲望。 她倒不会心疼那点钱,只是怕可惜了林财跟钱氏这般好的人了。 他们也如林福赵氏那般,善良且勤劳,值得更好的生活。 坐着随便聊聊天,果然林财很快就回来了,一头的汗,累的气喘吁吁,却笑的很开怀。 钱芦娘帮忙抬车,林霞去端了一碗凉白开。 林财接了水一口气喝尽,“嘿,这才是日子,前几天累的我哟,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他吩咐林霞去拿推车里的食盒,五层大食盒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捡出来,七八道菜呢。 林轩久应邀坐下,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讲究,边吃边聊。 林财实在高兴,拉着阿九不住说感谢的话。 林财喝了好一会儿酒,酒劲上来,打开了话匣子。最新小说.zuixiaoshuo “大哥跟娘都被猪油蒙了心,你这么好的闺女,都不好好疼爱。有时候我真不想承认那是我娘,有那么个娘,还不如没有。” 林轩久手里捏着筷子,不接话。 林财灌下一大口酒,“阿九,你知道你爹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比如我爹不是林家亲生的孩子?” 林财一口酒直接喷出去了。 林财尴尬的擦嘴,“你都知道了啊?” 他心里一直梗着这件事,阿九对他家这么好,他怕今后阿九得知他们没血缘关系,心里会生怨气。 不过试探一句,谁知道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林轩久面上无波,“家里本就没瞒着,阿奶总挂嘴边。” 至于挂在嘴边说了什么,林财倒也猜得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娘……我娘她……哎!” 林财也不好评价,钱芦娘头都不抬,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冷哼。 “都是吃过她苦头的人,还做啥藏着掖着,你以为一两句好话就能改变她?” “咦?阿奶也让三叔难做了?” 不是说林财是林老太的亲儿子么?对林福苛刻还情有可原,对林财就说不过去了吧。 钱芦娘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却是林财叹口气,“是我让芦娘难做了,我娘那个人,太自私恶毒了。” 钱芦娘不想再聊林老太,“说她倒胃口,别提了,好好吃菜。” 林轩久给她夹了菜,“她是她,你们是你们,三叔与大伯不一样,我心里清楚。就像我家跟大伯家也不一样。” 她知道林财担心什么,没钱时候就算了,赚到了钱,今后还会赚更多的钱,给林家知道了,那肯定要遭。 林财放下心来,露出了笑意,“说的对,咱们今天高兴,不说那些糟心事。” 林轩久放下筷子,“那我可能要扫兴,还真得提一下。” 接着她把近期的事捡重点讲了一遍,包括跟瘸腿刘家的婚事、林老太怎么合着阿春要把她卖掉、放火烧屋等等。 林财跟钱芦娘都惊呆了。 钱氏紧紧抓着她的手,“幸好你机灵,那烟花窟就不是人待的地儿,穷到揭不开锅就算了,咱们家哪里还需要卖儿卖女,也亏的那老虔婆做得出。” “娘这事做的太过了!” 林财气恼的喝了一大口酒,早年可怜二哥是家里捡来的,现在倒觉得宁可当个外人都不想认这个娘。 他娘不怕报应,他家还怕! 林轩久,“上次大伯还请我去给阿奶治病,说是她突然不太好。” “又不太好?真的假的?” 不怪林财狐疑,之前他得了信,听说林老太病危快不行了,要赶着去见最后一面,谁知道回了村,他娘就拽着他要钱。 林轩久耸肩,“这次可能是真的,不过大伯跟阿奶对我成见颇深,我不敢去给阿奶看,怕沾上脱不开身。” “阿九你做的对,你去了她肯定要讹上你的。” 钱芦娘深以为然,就连林财也无可辩驳,他其实也这样认为。 看林财一家的反应,林轩久把玩着筷子,嘴角勾起。 第126章 林荣的愿望 看来林老太当真是作恶多端,把人品都败光了。 就连亲生儿子对他都是这个态度。 不过林轩久还是得提醒林财,“大堂哥在县里书院念书,少不得钱,等实在补不上窟窿,总得想别的办法。” 林财嗤笑,“家里都没钱了,他还念的哪门子书?不知道补贴家里。” 林轩久觉得林财脾气越发对她的胃口了。 正说着门响了,林荣从外头回来。 他抬眼看到林轩久,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还是乖乖的走过来用比蚊子叫还小的声音喊了一声“姐。” “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医馆早该打烊了,最近她跟师兄都忙,放松了对林荣的看管,莫不是他又出去混了。 林荣拿出腋下夹着的包裹,摊开是一本千字文与本草纲目,“我劳烦郭大哥教我识字认药。” 这回答出乎了林轩久的意料,钱芦娘看着她,说着。 “最近阿荣这孩子不知道犯了什么轴劲,说是非要当郎中。咱家还没出过郎中呢,他哪里能行。” 林轩久没接话。 之前拒绝了林荣,并不是刻意针对他,而是那时候林财家是真的供不起一个郎中。 林荣年龄不小了,该去做事补贴家里,而不是再去上劳什子的学。 可眼下不一样了,等林财卤味生意起来,供林荣读个书应当不难 剩下的问题,就是林荣本身,到底有几分真心。 林荣一直观察着她,最终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心冷,拳头一点点捏紧,胸中涌上了不甘。“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知道我学了多少?” 他情绪有点激动,说话声音大了点。 好端端的,这又是发了什么火? 林轩久莫名的看着他,“上次说你性子浮躁,还需要打磨,你还不肯承认。” 林荣挫败的垂下头,“……我改。” 林轩久挑眉,林荣声音低低的,“我都改,让我学医好不好?” “你在医馆做事,有没有问过郭常做了多久的药童。” 学医最忌讳心浮气躁,事关人命健康大事,要读的医术很多,病案也是,都要牢记在心。 果然一句重新堵上了林荣的嘴,他不甘的看过来,“为啥你就能这么厉害?” “我不一样,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你不能跟我比。” 她是穿越女,有现代医术打底,本身就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林荣完全不怀疑,他已经知道了林轩久跟医馆的掌柜的闻清谭是师兄妹,共同的师父曾做过御医,医术精湛,旁人难出其右。 有这样的师父,确实比旁人多了优势。 他羡慕不来。 林轩久说,“你要学医,首先要端正态度,得耐得住寂寞。” “哼,不用你假好心,你压根就不想我学医!”林荣甩开她,掉头进屋,连丰盛的晚饭都留不住他。 “你这孩子,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钱芦娘没追上,更知没本事让儿子回心转意来道歉,顿时尴尬不已,对林轩久很不好意思。飞涨中文 林财对林荣的愿望没有表示,只当没发生,招呼林轩久重新上桌吃饭。 倒是林轩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对林荣做什么没有要求,只是不想他去做偷儿,今后害苦林财。 要是他对医术感兴趣,也未尝不可。 只是还需要再观察,她好心,可没什么耐心,更不会教导脾气阴晴不定的熊孩子。 林财开口,其他人不敢驳他面子,就连钱芦娘心系儿子,都还是坐回了桌上。 倒不是说他霸道,而是他自有打算。相比钱芦娘只需要给孩子们足够疼爱就够了,不需要想太多。 林轩久看着有些羡慕,等她爹好了,就把家里的费脑子的操心事都丢给他,自己就能开开心心行医做自己喜欢的事。 林轩久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几乎一直活在不停在拼搏中,算计、担心,生怕一步踏错,给人害去。 她若死了,这个家就又要散了,还要让她娘赵氏、阿迁跟着吃苦头。 这般长久下来,就是她也会累,担子挑久了,也想放下歇一歇。 从县里回来,她决定允许自己偷闲两日。 这两日什么都不去想,每天窝在屋里看看医书,也不管新房,也不想理制药,更不想见谢公子。 无人时候,她也会反思,自己这么丧的原因。 最后居然矛头都指向了谢东湘。 她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对他的关心,超出了正常对待恩人的心态。 谢东湘好脾气的纵容她,让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谢东湘心里也是不同的。 直到马车那场,让她重新认清现实。 她倒也猜测过,他们同时偏向同一处,会不会是谢东湘故意为之,毕竟她见过那位鬼魅般的身手。 可是谢东湘当时没有解释,甚至没多提一句,就连她的刻意回避,都没有反应。 不论是觉得没必要解释,还是懒得解释,都让她觉得难堪。 就像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这滋味不太好。 林轩久把头埋进了书里。 她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难过了两天,就一扫颓废劲儿,重新振作起来。 日子还是要过,大活人不能总活在自怜自爱中,再装祥林嫂,她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 这天刚好就是新屋上梁的大日子。 在乡下,上梁是非常重要的仪式,不仅仅是庆贺新屋落成,还要图吉利。都说家宅大梁上的正,家里就会人和安康,家业兴旺。 之前动土开工仪式是赵氏主持的,这次就由林轩久亲自主持。 林轩久早就备下了祭祀用品,还买了不少糖果、喜饼,等上梁之后分给乡邻沾沾喜气。 新屋的正梁木头端正放在了院子中间,贴了红纸。 赵氏把准备好的五谷彩带交给她,由她放在正梁中间,寓意五谷丰登。 就等鞭炮一响,就可以开始仪式了。 村里有喜庆的大事,乡邻乡亲的没事都会来凑个热闹,更何况这还是林轩久的新屋上梁,怎么能不来捧个场。 朱有贵早见人到的差不多,大声吆喝,“准备……”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强一家子不请自来。走在最前面的林强背着林老太,王氏拉着阿渠,林田居然也在。 第127章 上梁闹事 林强脸色阴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恨,与喜庆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一看他,林轩久就觉得糟心,好心情都去了一大半。 “咋地了,我家盖房子,我还不能来了?” 林强看到林轩久沉下了脸,居然觉得异常痛快。 早该如此,她不让他家好过,他干啥能让她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反正他已经没剩多少名声,就连尊严都被小贱人给踩烂了,他完全能豁得出去耍贱,怎么也得恶心恶心人。 “林强你这人忒不要脸了,阿九盖房子关你啥事了?”朱兰第一个跳出来帮林轩久说话。 “我们林家两兄弟没分家,她家可不就是我家嘛?” 林轩久沉着脸,视线越过林强,落到了林强背负的林老太,然后是站在最后的林田身上。 林田变了很多,完全没了第一次相见时的宁静高傲,他现在满眼的怨怼憎恶,多了几分林强的影子。 朱有贵不满的说,“有话等上梁之后再说。” 上梁是大事,别管啥事,都不能耽搁了吉时。可林强一家子,早不来晚不来,卡在这个节骨眼儿来,肯定不安好心。 “那是自然,咱家新屋呢,啥事都越不过去上梁的大事。”林强装模作样的四下打量着,嘴里啧啧。 “不愧是咱家,真阔气。” 这番不要脸的作态着实恶心到乡邻了。 有人大声嚷嚷开了,“林强,就你这不要脸的样儿,还想住大屋呢?林田你好歹读书人,不管管你爹?” “读书人?嘁!” 最后一声嘁非常精妙,完美包含了鄙夷、讥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 “大壮,你前不久去外头做活可能不知道吧。林田也真是个玩意儿,他奶都病的起不来身,没银子看病,他还在县里大手大脚的花钱。” “就他那样的还读个狗屁的书哟,读出来也不配当官。” 乡邻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林田脸色越发阴沉,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林轩久似的。 他在县里念书好好的,不知怎么书院都在传他名声有损,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差点被书院院长把他赶出来。 他只得告了假回家。 想不到才短短几天,林老太居然就倒下了,家里一贫如洗,反倒是二房盖起了新屋。 林田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林轩久在故意为之,简直恨毒了她,索性就专门赶在她上大梁的重要日子,来找她的晦气。 “阿九堂妹可真威风啊,阿奶都病成这样了,家里没银子给她治病,你倒好,盖起了大屋,这么大的屋子,花了不少钱吧?” 林田看着阔气的新屋,一颗心简直泡在醋缸里,又酸又心疼,这本都该是他念书的钱,就这么平白花掉了。 这么好的大屋,要住也该是他来住,林福、阿九一窝傻子,也不照照镜子,他们也配? “赶不及大堂哥威风,我爹码头做事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全拿去给你念书了,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盖多少个这样的大屋了。” 林轩久丝毫不让的讥讽道,不就是找茬嘛,当她会怕?小说之家.ibook 既然他们这么不长记性,她不介意多打打他们的脸。 林田果然一噎。 王氏见儿子吃亏,连忙道,“别岔开话题,你有钱盖屋,咋不拿点给娘治病?” 她转向了乡邻,故意作态,抹了抹没有眼泪的脸。 “你们都不知道啊,娘她可惨了,病的起不来身。二房一家不仅没出钱出力,甚至都没来看过一次哟,娘这可怜的,养了条什么样的白眼狼。” 乡亲们面无表情,心道这王氏也够厚脸皮的了,二房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么苛待人家,还指望人家不计前嫌的回报?做梦呢吧! 王氏一番自认为感人至深的剖白,并没有展现出该有的效果,顿时脸色难看,有些下不来台。 “是挺过分的。”这时候一道干巴巴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王老太,她开口顿时吸引了乡邻视线。 王老太因为孙子放狗咬阿迁,被林轩久教训了,打那之后就一直记恨着。 上次谋划着干坏事,结果非但没干成,还被林老太放火烧了自家田,都准备收获的一田豆子都烧没了,打架也打输了,里外都没落得好。 他儿子还把地卖给了林轩久之后,王老太气了好久好久。 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中了套,是阿九那个小蹄子,为了谋划她家田产故意出的歪招。 瞅瞅这大屋,就是占着她家的田地呢。 王老太今儿来,本就是为了找茬儿,她还没找到由头呢,林家大房给抢先了。 她见众人视线转过来,清了清嗓子,“当今圣上,注重孝道,他老人家说了,要尊老敬老。看看林家二房都做了啥子哟,老太太就是以前有啥不对,她都病了,这事不该揭过了嘛?” 说着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林轩久。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老太心气莫名有点不顺,瞬间破功,尖声大喊,“说你呢!” “什么?” “你咋还揪着你阿奶不放,没看她都病了吗?” 林轩久露出夸张的惊愕,“王家老太太,你说反了吧。林家老宅的房产是我的,大伯阿奶住着,水田也是我的,大伯种着。好不容易我家造新屋了,大伯家一分钱没给,一分力没出,挑我上梁的大日子,专门来说不着调的话。” 她认真的问王老太,“到底谁不放过谁?” 王老太噎的一滞,“话是这么说的,可笔笔账都算的清楚,还有人情味吗?” “王家老太太说的对,你有人情味,明年给我两块地种种。” 王老太被堵说不出话来,鼓着眼睛瞪她。 王氏王二丫气的咬牙,这王家婆子就是个草包废物,出场闹的那么唬人,三言两语就给带跑了话题。 她连忙高声哭喊,打断了那边的交锋,“哎呦,娘啊,你咋了,你醒醒……” 哭得跟嚎丧一样。 “林阿九,老太太年纪大了,病一场折寿,你还扣着紧着,不肯给她花钱找郎中,你这是要看着娘去死啊!” 第128章 良心按斤称 林轩久打断她,“我就是郎中啊,做啥还要去找外头郎中那么麻烦?” 林老太做恶多端,最后却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打成残疾,说不得有些讽刺。 林轩久瞥了一眼林强,只把他看的毛骨悚然,这种眼神他已经见过很多次,每次都让他吃到了大苦头,一时间心生怯意。 她故作疑惑道,“我就奇了怪了,我医术挺好的,咋大伯娘却不让我看,重点是找外头的郎中,还是让我出钱?而且啊,阿奶好端端的咋就病的起不来身了,莫不是大伯做了什么?” 林强梗着脖子不承认,“胡说八道,你空口白牙的就污蔑人,还要不要脸了?明明是我求你,你都不肯给我娘治。希望我娘病的去死,你简直狼心狗肺。” 他哪里敢承认,只能用恶毒的言语遮掩他的不安。 这么难听点话,阿迁直接气炸了,就要蹦出来反驳,被林轩久捞了回来。 她勾起了嘴角,“好像,只有大伯您……最没资格骂别人不孝不悌,狼心狗肺。” “要我说说阿奶咋的变成这样了吗?”林轩久带着戏谑的笑容,不无讥讽的问。 林强心虚的别开眼,王氏连忙给林老太递眼色,见她还是没反应,趁着没人手伸到林老太大腿上,狠狠的一扭。 “啊?我……我自个儿摔得。”林老太疼的抽着冷气,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她本就病着,精神不济,被强拉了出来,多说一句话都虚弱。 林田更是先下手为强的反问,“不然阿九妹妹认为是啥?不会以为是我爹打的吧?” “那不能,大伯是阿奶的亲儿子,怎么都不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的。” 林轩久说一句,林强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最后,脸色已经称得上黑如锅底。 他又羞又怕,明明是来找茬的,却刚对上人家面儿,就弱了气势。 林田上前一步,“阿九你别岔开话题,你不给我奶治病,反倒自己盖起了大房子,都不给个说法吗?” “要什么说法?我拿自己赚的钱来盖房子,碍着你们谁了?” “你不是林家人?一家人哪有你这么做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阿奶受苦,你良心不会痛吗?” 林轩久都要给林田强词夺理的说法气笑了,就在不久前,大房一家不就这么做的吗?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供着林田念书,却把阿九、赵氏逼上了死路。 “要论良心,那我就有话要问大堂兄了,拿着亲妹妹卖身烟花窟的钱享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田眼睛瞬间惊恐的瞪圆了。 她怎么知道? 这怎么可能? 他也如林强般,转念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不敢置信的蠕动嘴唇,“你……你竟然是故意的?你故意害阿春是不是?” 林轩久面无表情,“我不懂大堂兄什么意思?” “林阿九,我跟你没完!阿春那么小,你怎么下的去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 林轩久冷笑,“我恶毒?是我找的人带走了她?还是我把她卖去了烟花窟?八两银子的卖身钱,是我花了?” 世上怎么会有林田这么恶毒又无耻的人,他可以理直气壮的伤害别人,却不允许别人反击一下。 林田说不出话。 林轩久看他犹如看一条恶心的爬虫。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了!是你!为了救你爹,把亲妹妹当作礼物送给县里贵人享乐,临了再把她卖到烟花窟里给人糟蹋!”微书吧eishu8. 她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林田一直以来遮掩的秘密。 “不是……我没有……我不……” 林田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看着林轩久宛如看到了恶鬼。 他总是心惊胆颤,生怕有一天这个秘密会暴露,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暴露的这般快! 这种丑闻一旦暴露出,他哪里还有颜面去念书? 书院的同窗不乏家什丰厚者,常会去那种烟花窟玩一玩,弄不好就有沾过他妹妹的人。 他一定会被耻笑的抬不起头来。 他牙关咬的咯吱作响,只觉得血一股一股的往脑门涌。林轩久可真狠啊,这是要断了他念书的路啊! “林阿九,我要杀了你!” 林田跳起来就要掐林轩久,还未近身,反被朱兰推了一把,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都快摔成了八瓣儿。 顿时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林田。 朱兰本以为林田是个男人,下手没留力气。 谁知道林田自小娇生惯养,从来没干活力气活,白皮细肉的,还没朱兰力气大。 “这么不经事。”朱兰忍不住啧啧。 本就摔痛了,还被这般羞辱,林田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差点把王氏心疼坏了。 “你干啥?朱兰,你这样粗鲁的女人谁家会要你当媳妇?” “你管我嫁给谁呢?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嫁你儿子这样的窝囊废。一家子都是好吃懒做的吸血虫,谁嫁给你,谁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朱兰不客气的喷了回去。 “贱人,你再骂一遍,我撕烂你的嘴!” 王氏最见不得儿子受欺负,这可是她放在心尖尖上宝贝的大儿子,寄托了她全部的期望呢。 “咋?想打架?怕你啊?” 朱兰挽起袖子,她亲娘王春花也跟在后面,非但没有半点制止的打算,还暗戳戳的捡起了一根棍子。 上阵亲母女。 林轩久失笑,拦住了她们母女俩,“成了,我大伯娘才挨过打,可经不住你们再打一次。就算她没事,万一讹上你们就不好了。” 王氏脸色再度变化,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别看她脸上看着还好,其实高领衣服下面,全是深深浅浅的淤青,都是林强打的。 家里买不起药,她本来想从林轩久这里讹两瓶外伤药,谁知道还没开始,就被戳破目的了。 “阿呸,当我稀罕你那些个烂药。” “不稀罕最好了。让让,你臭脚踩着我家的。” “只要你一天还是林家人,这屋就有我们一份儿!” 王氏耍起了无赖,拉着阿渠就要往大屋里钻,说是要去挑自己的屋儿,就是为了恶心恶心林轩久。 第129章 收拾不要脸的 朱有贵突然不轻不重的冷笑一声,“世上怎么有你们这么无耻的人?” 他一开口,王老太又精神了,朱兰也让王老太没脸,也有过节呢。尖酸的说,“朱里正,你可真威风啊,别人家里事你都管啊?”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王家老太太你还知道这是我家里事啊?我看你搅合的不是挺欢?差点以为你才是我阿奶呢。” 王老太脸色骤变,“啊呸!胡说八道,我清清白白的,跟你爷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轩久愣了,忍不住瞥了一眼林老太。她脑子转的快,想明白其中关节,瞬间觉得找到了对付王老太的突破口。 “关我阿爷啥事?噫,你想到哪里去了?天呐,正常都不会想到我已故的阿爷吧……” 她极尽夸张的捂着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难道你还真是我……” “呸,烂嘴的小贱人,空口白牙的诬陷人,这么大个屎盆子朝我头上扣,你这是要逼死我!” 王老太哭天抢地。 “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死给你看!” “没说法,我只是纳闷,我家既然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啥总管我家的事?” 王老太张了张嘴。 林轩久不留余地的堵住,“莫不是真有关系?” “呸!你家破事,当老娘稀罕管?连句公道话都不让说,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村子简直完蛋了!” “不爱待就搬出清水村,我待会就去找王石头,给你们申报,赶明儿就能离开这村!” 朱有贵也动了火气,王老太这种没事也要瞎搅和的毛病,实在让人火大。 王老太脸色阵青阵白,他怼朱有贵也只是一时嘴贱,气不过。可她却是不愿离开村儿的,毕竟大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念情念旧都不会离开。 谁知道朱有贵回护林轩久的态度如此坚定,甚至不惜把她赶出村。 “我……我家有房有地,你没权力赶我走!”王老太梗着脖子死犟着。 “你可以试试。”朱有贵冷眼道。 王老太这才觉得害怕,慌了。 “我、我才不怕你们呢!不就是个里正,真当自己是大人物了,嘁!”却是屁股着火般的逃了。 没搅屎棍,瞬间觉得耳根子都清闲了。 大房一家顿时更加尴尬了。 林轩久说,“不去追上去问问王家老太太啥情况?” 王氏翻了个白眼,“王婆子关我啥事?” “真可惜了,她还那么关心你呢,你们都不关心一下她?” 王氏简直气到七窍生烟,她就不懂了,好好地找茬,话题咋总被带歪了。 小贱人全须全尾的,来找茬的却是来一个败一个,全都被揭了短。 “林阿九你丧尽天良!你到底要把把我们家害成啥样了才肯罢休?你都把亲大伯送进大牢,你还要咋样?我们全家人命赔给你不成?”16.book16. 其他村民忍不住道,“王二丫,你讲讲理。不是你家拿着阿九的庚帖非要把她卖掉,她能把你干的坏事捅出去吗?” “明明你家欺人太甚,还说人家反抗的不得理了?真不要脸。” 林轩久瞥向林强,“看来你对县老爷罗大人的判决有意义,要不咱们再去一趟县衙?” 林强立即怂了,“你不就仗着跟县令有点关系,不然你算个啥?” “有本事你也去搭关系啊。”林轩久一拍额头,“对哦,我还有县令大人的人情在呢。要不让他给我走个后门,直接在县令那儿备了案,分了家算了。” “你休想!我娘活着,你们就别想离开林家!” 林强哪里肯让他们分家,却是林田眼睛一转,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分家?行啊!家产必须得对半分!水田分一半,新屋也得给我家住。” 眼下二房可不同以往,家产对半分,肯定是大房有的赚。光阿九手里的水田,就老值钱了。 朱兰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气炸了,“种着阿九的田,住着阿九的屋,还嫌不够,连人家的新屋都要占上?” 林轩久好似故意恍然大悟,“对哦,林家老院子的地契也在我手里呢,算是我的私产。” 私产? “都是林家的,咋能算你私产?” “我说是就是。” 林轩久笑眯眯的样子,差点把林田气炸了,“你讲不讲道理?” “讲道理?好啊,第一那房子是你爹干的坏事,害了我爹,给我爹的赔偿,县老爷亲自下的判决,我家不计前嫌,能给你们住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第二,新屋是我自己花钱造的,你家一分钱没出,你有什么脸面还认为那是林家共有财产的?” “第三,水田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更是跟林家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林田怒,“乡亲们评评理,看她都说的哪门子歪理?” “我觉得阿九说的挺对的,有赡养爹娘的说法,可没有听说必须要弟弟养着哥哥一家子的。就是拿去县衙断案,阿九都占着理儿。” “家人就是你们扒着吸血的理由?呵,家人还真够廉价的。依我看,这家确实得分,不分还了得?”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般一边倒的舆论,林田气的几乎要吐血,愤恨的指着乡邻大骂。 “我家的事,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阿九她给过你们一点好了没有?你们就跟狗似的追着她?是不是还要汪两声啊?” 这话说的真难听,当即有脾气暴躁的乡亲挽起袖子就要动手,“你再说一句试试?你读了几年书,就读了这么个玩意出来?” 林田吓得两腿发颤,置气时候口不择言,骂完就有点后悔。 王氏更是推着他,自己挡在前面,“阿田快跑!” 林田哪里跑的掉,刚抬脚就被人摁着一顿痛打。 他们瞎折腾,别说林轩久了,就是就连围观乡邻都要气个半死。他们眼巴巴等上梁之后接喜钱吃喜饼呢,硬是耽误到现在,搁谁不窝火? 群众的愤怒是简单直接的,林强一家子本就没啥好名声,林田一挨揍,不但没人拉架,还帮着一起来揍人,林强王氏都没少挨揍。 硬是把这林强一群碍眼的家伙打出去,之后上梁仪式才算是顺顺利利的办完了。 第130章 种药材 可惜林轩久心情还是不怎么好,任谁给这么搅和,都不会高兴。 就连林田都不要脸面了。 好似名声臭了之后,林强一家子反而变得更加无所忌惮。 可林轩久却不同,她可不想跟这群人硬碰硬。她自己受累都是小事,就怕赵氏阿迁遭罪。 她认真思考林田的提议,比如把眼下手里的家产平分,甚至全部让出去,只要能把这个家分了就好。 可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次向林田妥协,下次他就还能找到别的明目来索取银钱。 分家又不是断亲,除非把林福不是林家亲生孩子的事儿宣扬出去,否则挂着这一层表面的血缘关系,大房总能找到剥削二房的理由。 可是林福身世不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林轩久又不愿这么早放出去。 她苦恼不已,想不到才造了一间大屋,大房一家就眼红闹成这样,总不能今后她都不花钱吧。 不可能的。 她赚钱就是为了给家人花,没必要藏着掖着。 家肯定要分,还必须要断的干净彻底。 最好能让林强一家子,求着她分家,绝对不敢再找由头拿捏她家才好。 林轩久思来想去,都没个好主意,就先放到一边。 上了大梁,屋子基本造好了,家具也做的差不多,就等上了油,多晾些日子,就能搬进来用了。再剩下的,就是添置锅碗瓢盆、床单被褥等家用。 仪式结束之后,林轩久决定趁着人多,跟大家商量个事。 “我在做事等医馆,在到处收药材,价格不低,我想问问有没有乡邻愿意种植药材。” “咱们村附近荒地多,开山种药,不影响大伙儿种粮食,至于种植多药材种子,可以在我这里预支,由我提供。” “我会指导大家如何种植,种出来的药材,有多少我收多少。” 林轩久在师兄那里得知药材来源不够时候,就有了这个主意,带动全村专门去针对性的种植霍乱、伤寒特效药的药材。 由她控制监督药材品质,把来源也捏在手里,她也放心。 朱有贵吓了一跳,林轩久还真是能给他找大新闻,“阿九,你可当真?” 不仅提供种子,连种出来的药材都要管销路,得花不少钱啊! “当真!” 林轩久眼睛闪烁着明耀的光彩,沉稳又认真,宛如一位年长的智者,让人忽略了她外表的年纪。 朱有贵沉默片刻,问道,“你要种多少?” 林轩久估摸了自己的财力,决定保守点,“先种个一百来亩吧。” 她手里有一百多两银子的闲钱,加上酒楼的分红,足够买一百来亩地所需的药种了。 乡邻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百亩?这得种多少啊?莫不是当一百个菜园子呢?” “种药赚钱嘛?不种粮食,到了秋天咱都吃啥啊?” “都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呢,要是男人全下地干活了,哪有时间去镇子上接散工赚钱补贴家用?” “种出来药材都能收?万一种不好了咋办啊?不会把药种钱都赔上吧?”爱中文网 乡邻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可大都不怎么看好她。 万事开头难,林轩久早就有心理准备,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等大家议论的差不多了,她缓缓的抛出了第二个方案。 “或者大伙儿觉得不放心,可以把家里的荒山、沙地卖给我,我付工钱,雇你们种药。” 沙田二两银子能买三亩地,荒山就更便宜了,十两银子能买个山头。山头大,一个荒山就够开垦出三四十亩的沙地了。 朱有贵神色微动,“工钱多少?你要雇多少人?” “得需要不少人,具体情况到时候看,种植药材不像种庄稼那么麻烦,不需要专门开垦田地,全种下去也耽误不了几天时间。” 像是红花、姜黄,反而需要疏松的砂质土壤,正适合种在半开发的山上。 “这个好,给谁家干活不是干,阿九你要不雇佣我们给你干活吧,到时候算工钱就行。” “咱们可以帮你种嘛,你给我们说咋种,咱们就咋种,每天给咱们管顿饭就行。” 他们早就羡慕给林轩久造大屋的施工队了,天天都吃大鱼大肉。 林轩久爽快的答应了。 “那行,咱们就先说定了。” 有人响应就好,哪怕雇人来种也行,等种过一年,乡邻们看到药材有销路尝到了甜头,不用她再多费口舌,都会有大把的人抢破头给她种药材的。 林轩久当场买下了三座荒山,至于买谁不买谁,这个抉择权交给了朱有贵,谁让他帮自己最多。 说好之后,林轩久付了现银,把热乎到手的地契收了起来。 “那等我买上了药种,再联系大伙儿。放心,会在秋后再开工,不会耽误你们秋忙。” 毕竟买这般庞大的药种也需要花时间。 “那感情好,我们全家老小就等着给你干活呢!” 说完了事,乡邻们拿到了新鲜的喜饼糖果,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林轩久早先定了桌席面,请朱有贵一家吃了顿饭,感谢他近些日子的照顾。 为了她这间新屋,不仅朱有贵,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出了大力气。 朱有贵很高兴,也不跟她客气,开怀大嚼,“阿九你真准备种草药啊?” “朱大伯你都帮我申报了荒山的地契,哪里还能有假的。” “收购药材是个什么价?”朱有贵不动声色的询问。 “按照益康医馆以往进药材的价格,只要药材品质达标,一视同仁。” 林轩久看出了他意动,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材收购价清单拿出来。本来想带动全村种药,可惜村民不买账,还没用上这个。 朱有贵接过清单细细看了一遍,药材后面的单价,看的他心跳加快了几拍。 他放下清单,“跟着你种药,还有啥要求?有没有合同?” 林轩久立即又拿出来了另一份纸笺,上门整整齐齐的写着合同内容,还盖了县衙的官印。 “喔唷,准备的可真够齐全的。” 朱有贵看完之后,豪气的拍胸脯,“那朱大伯就跟着你干了,先种……十亩地的。” 说完瞥了一眼自家媳妇,换来了王春花笑骂,“看我做啥?怕我不同意不成?阿九是个有本事、有良心的,咱家跟着她做事,我放心。” 第131章 阿迁拜师 朱有贵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便成了跟着林轩久种药的第一户人家。 合同一式两份,朱有贵拿了一份,另一份被林轩久小心收了起来。 “放心,朱大伯照顾我良多,我怎么会坑害你,跟着我干,保证你家明年也盖青砖大瓦房。” 这话王春花爱听,笑的眯了眼,“那就提前谢谢阿九啦。” 种药的事情总算落实了,林轩久又得忙碌起来。联系购买药种,实地勘察荒山地形,规划药田,每一样都得她亲自上阵。 不过,再忙,林轩久都没忘记跟童戎贤的约定。 眼看三天已过,该带阿迁去拜师了。 当日,冯清风也依约而来,驾车接他们姐弟。 上车时候,林轩久还打趣的说,“清风大哥你可要稳着点,这次没有人帮我挡着,别真把我摔个头破血流。” 冯清风老脸一红,“说的哪里的话呢,上次是失误!” “你失误可害惨了我,都遭到了谢公子的厌弃。”林轩久似真似假的笑着说。 冯清风噎了个半死。 他真想撬开林轩久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公子厌弃她? 不是她避着公子?枉公子那么伤心呢。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掺合谢公子跟林姑娘的事,究竟是你爱我,你不爱她的事,外人哪里说的准。 只得悻悻道,“坐稳了,马车要走了。” “哦。”林轩久心情沉了沉。 谢公子果然生她气了。 她拿话试探冯清风,都没得到反驳。 说不来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只是现在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一直等马车到了童戎贤家门口,林轩久才勉强把情绪调整过来。 马车刚停稳,童戎贤就听到声音迎了出来。 “林姑娘你来啦!”童戎贤面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客气的把林轩久让进家里。 一看他这个态度,林轩久跟冯清风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冯清风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童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都没这么客气的让过我。” “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还跟你客气个啥?”童戎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转向阿迁时候,态度又变得温和,“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迁。” “行,林迁,你先跟着我吧,去烧水,给我泡茶。” 这年头,弟子跟着先生,也要服侍先生的生活起居。童戎贤能够毫无芥蒂的指使阿迁,说明他已经决定收下了这个弟子。 阿迁大喜过望,连忙去了。 童戎贤在林轩久两步外的地方,郑重的向她行了礼,“之前是在下无知,言语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说什么见怪不见怪呢,易地而处,若是有个年幼的人自称本领了得,都会遭到质疑的。”林轩久微笑虚托起他。 冯清风哈哈大笑,“林姑娘真有趣,变着法儿夸自己有本事。”100文学enxue. “我在说实话。”林轩久一本正经的说,童戎贤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林姑娘医术精湛,华佗再世,在下打心底的佩服。” 童戎贤这个人脾气虽然古怪些,有股子执拗劲儿,可一旦认定了,这股劲头就显得很可爱。 林轩久忍着笑,“看你气色好了些,这几天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咯血?” 她取出了脉枕,童戎贤自觉的把手放上去,“除了那天刚外敷之后咳了点,之后到现在再没吐过血,咳嗽也少了很多。晚上睡觉也舒服,我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样好了。” 童戎贤打心里感激,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好转是他明明白白感受到的。 “我的病,真的能痊愈吗?” 林轩久收回了手,面上带着令人信服的笑容,“能。” 童戎贤闻言大喜,激动的红了眼睛,不住喃喃,“能好起来,太好了。” 他都以为人生无望,准备就这样等死了,谁知道能遇到林轩久,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她是他命中的贵人,是他的大恩人。 “我给你开副药,一天三顿,五日的量,五日之后我再来复诊。”林轩久借了纸笔,将早就酝酿好的方子写了下来。 童戎贤珍而重之的接过,小心收了起来。 阿迁烧了水出来,童戎贤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换上了先生威仪的神态。 “很好,表现的不错。你准备怎么听课?走读,可以每日回去。或者住在我这里,十日一休。” 阿迁立即望向林轩久。 林轩久只是笑笑,不做声。阿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童戎贤耐心给他分析,“你家住的远,每日回去只怕到家夜都深了,次日还要一大早的赶路,虽说能日日见到家人,可也辛苦。” 他希望阿迁能跟着自己一起住,可以抓住一切时间教导他。 阿迁思量了片刻,认真的点头,“那就叨扰先生了,我选择十日一休。” 说完偷眼看林轩久,得到了肯定的笑容,他才舒口气。 童戎贤又道,“你若想参加明年秋天的童试,就尽早搬来,我们抓紧时间念书。” 阿迁吓了一跳,“明年?我行不行啊?” 童戎贤神色一整,“若连自己没有信心,又怎么能学的出成绩。” 阿迁连忙道歉,“是的,弟子错了。” 童戎贤满意的点头,看得出他对阿迁很上心。不论这份心意,是不是来自对林轩久的救命之恩。 他对阿迁这个人有重视,就足够了。 林轩久带着阿迁先回家,收拾了东西,约定明日一早就来正式上学。 半路上,冯清风一边赶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轩久聊天,“你真的有本事,童兄他典型的软硬不吃,偏生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谁说不是呢。” 冯清风大笑,“真好,童兄身体好了,能继续科举,你弟弟也能得先生指点。你别看童戎贤那样,他也有几分本事的。” 确实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两人正说着,冯清风突然勒马,林轩久没注意一头磕在了车厢上。 “嗷叽!清风大哥,你会不会驾车啊?” 这次没人当肉垫,才知道磕一下有多疼。 冯清风声音传来,“路中间躺着个人。” 第132章 捡了个人 林轩久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果然看马蹄子前横倒着一人,拦在路中间。 她连忙跳下车,冯清风紧随其后。 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面青唇白,脸色难看的厉害,已经晕厥过去了。 林轩久在号脉,冯清风见这人的裤腿松开,顺势撩起来一看,面色微变,“他被蛇咬了。” “确实!” 小腿肚近脚踝位置,又两个乌黑的小孔状的牙印,靠近咬痕的位置,已经产生了血性水泡,看上去无比可怖。 林轩久指挥冯清风将人放平,解开自己的腰带,捆绑在青年大腿位置。 冯清风想接过捆腿的活,怎么能让林姑娘摸其他男人的大腿呢。 谁知道林轩久却避了开,不但没交出任务,反而还多摸了几把青年的腿,那画面简直没眼看。 “林姑娘,肢体接触的工作可以吩咐我做。” 林轩久回过神来,“哦,不用了。” 三两下扎好了带子,她从随身药箱翻出了消过毒的小刀,将咬痕的两个小孔割开。 切割皮肉的剧痛,让青年硬生生疼醒了。 他惨叫一声,缓缓睁开眼。 “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青年立即冷下脸,抬手把林轩久推开,“女人,谁许你离我这么近的?” 林轩久还没怎么样呢,冯清风已经骂起来了,“不知好歹,救你的命都不乐意。林姑娘,他想死由着他去,咱们不管了。” 青年怔了怔,好似回忆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视线向下落在自己小腿上,再转到林轩久手里的小刀,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劝你保持冷静,生气会加速你的血液循环,令毒素扩散更加迅速。”林轩久连忙出言提醒。 青年抿嘴,不再言语。 林轩久出于职业道德也不会见死不救,见青年没有再反对,便继续急救。 切开了伤口,用清水冲洗。 “你中毒有些时候了,需要扩创排毒。看到是什么蛇咬了你吗?” 青年冷着脸,还算配合的回答,“绿色的,身子很细。” 林轩久想了想,“是不是树上或者草里冒出来的?” 青年点头。 “你有恶心感吗?有没有想吐,肚子胀不胀?” 青年忍着难受又点头。 “那就是竹叶青没跑了。” 竹叶青是比较常见的致伤蛇种,分布广泛,好在竹叶青咬人排毒量很少,毒性以血性改变为主,通常不会致命。 谁知道青年脸色瞬间大变,就连冯清风都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青年声音不稳的问,“我……会不会死?” “死?死不了的,放心吧。” 林轩久安慰他,看着青年的小腿伤口,回头问冯清风,“要把他的毒血吸出来,你吸还是我吸?” 冯清风脸色有够难看,他怎么敢让林姑娘去用嘴吸其他男人的腿,可他自己也不愿意。 他臭着脸问,“只要排出毒血就行吧?” “是啊。”877好书网.877haoshu. 可眼下没有现代仪器辅助,只能靠原始的嘴吸。 却见冯清风手覆在青年小腿,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伤口处自动排出来深色的毒血。 “咦?这是怎么办到的?” 林轩久吃惊的瞪大眼,冯清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内功。” 还真有这种东西啊? 她还以为那都是存在于小说的东西,来自二十一世纪,在科学熏陶下长大的林轩久,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要不是眼睁睁的看到,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想来,诸如气功、内力这些在现代看来是虚无缥缈的玩意,或许曾经也真切有过,只是没有流传下来。 她忽然想到,黎景的一本手札,就记录过一种名为气针的技法。 据说以气凝针,针入体,能犹如眼睛似的,感受到患者体内病灶,有类似x光片跟彩超的功效。 里面还有赵儒亭的补充说明,讲的很详细,算是两人的合著。 之前林轩久都没当回事,权当玄学处理了,都没有细看。现在突然升起来强烈的求知欲,恨不得立即回去翻看。 在她发呆的时候,冯清风已经将青年毒血逼的差不多了,流出的血液颜色正常了。 “然后怎么办?”又流了不少血,青年面色更加难看,灰白的吓人。 “哦?哦!” 林轩久回过神来,取出常备的万用解毒药给他服下,药里有半边莲,可以暂时压住毒性。 “我随身没带那么多药材,更没法煎药,还是去趟医馆吧。清风大哥,把人抬到车上。小心他的伤退。” 事关自己的性命,青年不曾反驳,只是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全程阴沉着脸,好似别人欠他钱一样。 冯清风快马加鞭的赶到益康医馆,药童连忙七手八脚的将青年抬了进去。 “那我先走了。”冯清风要先回去,顺便把阿迁捎上。 阿迁也要赶着回去收拾东西,他明天就要开始念书了。 “好咧,清风大哥慢走,今儿谢谢你。” 送走冯清风,林轩久跟进去了青年的诊室。 “烧热水,再给他清洗伤口,注意不要用高浓度白酒,酒会加速血液循环。” 她吩咐完,一众药童齐声应是。 青年表情顿时有些古怪,忍不住问,“你很熟这里?” “我在这里坐诊。”随口解释完,她忙着去抓药。 竹叶青蛇毒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注射血清,眼下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她只能用土办法了。 她考虑到青年被咬伤时间过去很久,而且出现了严重的休克状况,都说明身体对竹叶青的毒素反应强烈。 至于为何能到现在还保持清醒,甚至神态还不算太痛苦,跟他腿部本身就血液循环慢、肌肉萎缩有关系。 林轩久为了药效足够,用药比较重。 一帖药下去,青年开始疼痛,痛的恨不得满地打滚。他一边捶床一边大骂,“女人,你胆敢害我?我跟你没完。” 林轩久掏掏耳朵,这叫法,怎么那么像霸道总裁的调调呢?下一句是不是:女人,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青年叫的一声比一声惨烈,郭常不高兴的说,“师父别管他了吧,你救了他,他还骂你。” “就是。”林轩久笑笑,可该救还是得救。 毕竟一条人命。 第133章 气针 “我刘家不会放过你的!我大伯可是刘郎货行的老板,他在府城认识大人物!”青年还在痛的叫喊。 林轩久喊来一个药童,“听到了没,知道去哪儿收医药费了嘛?” 药童点头,特有眼色的出去了。 县里不大,没一会儿,药童就带了个中年男人来了。 刘山忍着不耐烦,“我侄儿在哪儿呢?” 接着看到了站在药柜前的林轩久,他当场吓得打了个哆嗦,他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林轩久。 那可是贵人摆明态度要护着的女人,他就是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刘山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舌头都捋不直了,“林、林姑娘,您、您好。” 林轩久看这中年男人也觉得有些眼熟,再一联系刘郎货行,这不就是她爹早年做事的货行老板吗? “刘老板?那人竟然是你的亲戚啊,还真是巧了。” 林轩久把他请进来,刘山表情都僵了,小心翼翼的问,“我侄儿没招惹你吧?” “没有,他晕倒在路上,让我给救了。” 刘山舒口气。 刚巧青年的骂声再度传来,“女人,你敢害我,我要你好看!” 刘山脸上差点挂不住。 林轩久忍着笑,给他指了方向,刘山连忙去了,生怕傻侄儿再乱说话,得罪人。 “大牛啊!快点呢闭嘴哟。”刘山老远就对着青年大喊。 这回换林轩久表情僵住了。 大牛? 刘大牛? 莫不是她想到的那个刘大牛吧。 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刘老板,你家侄儿是哪儿人啊?” “他住乡下,分水村。” 林轩久彻底石化,还……真是! 原主被林老太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隔壁分水村的刘大牛当媳妇。 后来赵氏打听到那刘大牛是个腿瘸不能人道的变态,打死了两房媳妇,才拼命反抗,阻止原主嫁过去。 母女二人因此遭了林老太的毒手。 可以说刘大牛是导致原主死亡的主要诱因。 林轩久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反感,竟然瞬间闪过了“早知是他,就不救了”的念头。 长长叹口气,脚下忍不住向后转,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个曾经的“未婚夫”。 “阿九?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闻清谭匆匆从外面走来。 “没啥。师兄你来了?” 林轩久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师兄制药那边进展如何?” 她不想提家里破事,省的让师兄担心。 “哦,说到制药,我刚好有问题要跟你请教。” “说什么请教,师兄跟我客气啥,有事直接问呗。” 林轩久哂笑,跟着闻清谭去了后院安静的待客室。 坐定后,闻清谭把准备好的问题拿出来。我爱看中文网. 现代中草药炮制的手段,与古法有些许区别,林轩久的药方都是现代产物,自然有些闻清谭不了解的内容。 林轩久都详细的为他解释。 闻清谭啧啧称奇,“你这套炮制药材的法子确实比常用的办法要方便快捷一些。” 现代中草药需求量大,比古法工艺要快捷的的多,虽说药效不如古法强,但胜在效率高。 说完了制药,林轩久还不想出去。 一想到外头的刘大牛,差一点成为了她的丈夫,她就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师兄听过气针吗?” 她纯属没事找话题,随口一问,没想到闻清谭居然认真的点头,“听过。” 这回轮到林轩久诧异了,“咦?师兄你还真知道啊?” “师父留下的手札,阿九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啊?”闻清谭有些不满的责备。 林轩久老脸一红。 那些手札、病案,她都捡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看,诸如气针这种一听就很玄学的内容,她就是草草扫一眼了事。 闻清谭说,“特别是气针,你最应该好好了解。这是你外祖父的独门绝学。” 林轩久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她记起外祖父赵儒亭资料里记载着,赵儒亭就是靠着一门秘药与一手绝技入了圣人的眼。 想不到这门绝技居然就是气针。 她呐呐的问,“那赵……外祖父的绝技,有流传下来吗?是真是假?真的能隔空探知人的体内吗?” 怎么听着那么玄乎呢? 闻清谭失笑,“能入了圣人的眼,怎么可能是假把式?” 他捻起桌子上的一颗葡萄,这时候的葡萄品种不好,个头不大,但是葡萄籽却贼多。 闻清谭就那么捏着葡萄,不见别的动作,半晌忽然道,“这里面有六颗籽。” 林轩久不信邪的接过葡萄,用小刀切开,果然是六颗籽。 她接葡萄时候,特别留意了闻清谭捏着葡萄的位置是指腹,手指不见有什么异常,倒是葡萄上面有个极小的孔洞。 “咦?这么神奇?” 闻清谭笑着摇摇头,“我这不行。气针难学,学习这门绝技之前,不得失精元,我……没机会学到气针的精髓了。” 林轩久表情更加的一言难尽了,炼精化气,还真是气功啊? 是不是这秘技还得印成册子,扉页写着什么“欲练此功,不可破功”? 林轩久忍不住说,“要学这门秘技,难道得要当一辈子的光棍?” 刚问完就挨了闻清谭的一个脑袋蹦儿,“怎么说你外祖父呢?只是对学习期间要求严格,学成后,自然可以成亲,不然哪里来的你娘跟你?” “对哦。”林轩久被玄乎上天的气针冲击的脑子都傻了。 她完全被调动出来了好奇心,兴奋的搓手,“我还有机会学,师兄教教我。” 她也想体验一把裸眼x光片的感觉。 “没问题。”闻清谭一口答应。 这本就是赵儒亭的绝技,教给他的孙女,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闻清谭花了一个多时辰耐心的教导她提气运气的理论知识,林轩久立即迫不及待的实验了起来。 她也抓起来了一颗葡萄,想象自己有气劲,从丹田调出来,然后过手臂经脉…… “嘭”的一声,被林轩久捏在手里的葡萄,没有征兆的突然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乏力感,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来。 师兄妹俩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林轩久扶着头,“我头晕。” 第134章 金手指跟金大腿 闻清谭歉然道,“我没想到你已经有气功,光教你放气,没教你怎么收回。” 身体有自我恢复功能,气劲损失了,过阵子还能自己补回来,可到底还是伤身。 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能炸开葡萄,这气劲不小,你应该练了蛮久的。是师父教你的吧,他不该没教你收放气劲啊。” 真没教。 原主是个傻子,每天确实被拉着跟黎景老师父一起晨练,做一套类似太极样的养身操,可是不提气时候,真的毫无其他表现。 林轩久压根没朝气功方向想。 闻清谭欢喜的说,“气针难在气劲与控制。你气劲足够,可以试着练习如何控制,应当很快能上手了。” “那太好了!” 林轩久同样激动的不行,恨不得立即去找点东西来试验。 她还想自己怎么没有那些穿越女的标配金手指,原来金手指一直在她身上,却不知道用。 从现代来的她,林轩久太了解x射线与彩超的医学运用有多大的价值了。 她可以利用这项技术,去尝试西医的治疗方法。 林轩久完全可以预计到,她能够在这个时代里掀起多大的医学风暴。 她简直一刻都等不及,恨不得立即熟练的掌握这门技术。 闻清谭看得出她的急切,好心的不再留她。 林轩久谢过之后,急匆匆的出去,立即就被人给堵了。 陌生的少年陪着笑脸说,“我们三老爷请你过去。” 三老爷? “谁啊?” 跟着少年走进了刘大牛的诊室,林轩久脸上阴沉的都能刮下一层霜了。 “什么事?”她没好气的问。 刘大牛倒是愣了,他都没给她甩脸子呢,她还先不耐烦起来了? “给我止痛药!”刘大牛语气生硬的命令。 “没有。” “你不是郎中吗?没有不会开点?”刘大牛莫名火大。 “收费。” 对刘大牛,林轩久真没啥好脾气。 别说原主的死跟他有关,就是现在,林轩久满脑子都是气针,完全不想搭理他。 “当爷没钱吗?”刘大牛怒道,“阿全,给她钱。” 引路的少年,连忙掏出了钱袋子,摸出来一个五两的银锭子,看刘大牛还是不满意,又摸出一个。 摸出第三个的时候,刘大牛才算有了表情。 阿全把银锭子送到林轩久面前。 林轩久毫不客气的接过,十五两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家果然如同传言所说是个暴发户,哪有人揣着沉重的银锭子到处跑的。 真要显摆有钱,应该拿银票。 就像谢东湘那样,一抬手五十两银票,那才叫低调的炫富。 拿了钱,林轩久从随身药箱,翻出一只小药瓶,“一次一粒,痛的不行时候才能用。一日最多服用量,不要超过五粒。” 感谢她有备无患的性格,各类药她都会准备一两样。奇书电子书.qishu520. 这瓶麻沸丸,还是她没事时候顺手做的,可以用作外伤镇痛。 刘大牛被她随意的态度弄的有些心气不顺,有种上当了的感觉,“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嘛?” “没钱就没有。”林轩久都懒得敷衍,抬脚向外走,随口说,“没事我就走了。” 这回刘大牛真的被气了个半死,“谁允许你走了?” “我去哪儿还用得着你允许?你是天王老子不成?”林轩久火大时候控制不住音量,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喊愣了。 她本就有个大嗓门,近些日子她一直注意自己小白花的人设,很少大声说话。 想不到还被刘大牛给逼的破功了。 看到被吓懵的主仆二人,林轩久莫名觉得解气。想不到一阵子没发威,大嗓门还是那么给力。 见没人再阻止她,林轩久浑身舒坦的离开了。 在医馆门口,又遇到了刘郎货行的老板刘山。 刘山脸上堆着浮夸的笑容,“林姑娘,您要走了啊?” “嗯,今日不是我坐诊,就是路上救了……你侄儿,才跑了这一趟。” 刘山好话不要钱的倒,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话里话外在攀关系。 临了试探的问,“林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去寒舍坐坐。” “不了,你侄儿只怕未必愿意见到我。” 刘山脸庞瞬间扭曲了起来,这个蠢的侄子!难道腿瘸了,脑子也瘸了么?他都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这位“林姑娘”的背景强大,居然不想着交好,还敢摆架子。 林轩久欣赏着刘山的表情。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与刘大牛的婚约,只把她当作谢东湘罩着的人。 林轩久有些恶意的想,不知道他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刘大牛差点娶回家的傻农女,会是什么表情呢。 林轩久抗拒的态度没有丝毫回转余地,刘山只得收起了攀交情的念头。 跟林轩久告辞之后,怒气冲冲的去找自家蠢侄子了。 还顺便坑了一把刘大牛,林轩久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欢欢喜喜的出了医馆,目光立即落在了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 这车,怎么有点像谢公子的专属座驾呢? 刚升起这个念头,飞星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她招手,“这里啊,林姑娘。” 林轩久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要说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的人,其实还有个谢东湘。 一方面,林轩久感到自己的小自尊受到挫折,不愿意搭理他。另一方面,她又确实需要谢东湘这条大腿。 她扭扭捏捏的站在马车前停住,隔着车帘打招呼,“谢公子好。” 飞星诧异的看着她,“进去啊,公子在等你。” “不用了,我还是……” 车帘从里面撩起来,谢东湘瞥她一眼,“上来。” 要说美男,她真就服谢东湘。这人,时常见着就习惯了,也没啥,就怕隔一段时间突然再见到,那颜值会让她有种心脏瞬间被击中的感觉。 “好咧。” 等反应过来时候,林轩久不但答应了,还屁颠颠的自己爬上马车,贼乖巧的坐在了谢东湘的对面。 又坐对面? 有了上次的阴影,林轩久忐忑的不得了。双手紧紧扣着坐垫,生怕马车行驶,她又丢脸。 谢东湘看着小丫头对他提防犹如什么洪水猛兽,心里说不出有些难受。 第135章 不舍分别 这一瞬,他甚至有表露心迹的冲动。 谢东湘淡色的薄唇微张,出口的却是,“我要走了。” 林轩久如遭雷轰,“啥啥?” 她刚得到金手指,还没等大展神威,就要失去她的金大腿了嘛? 林轩久内心悲戚,大呼老天爷欺负人。 若是在金手指跟金大腿二选一,她宁愿选金大腿。 没了金手指,她还有医术打底。没了金大腿,她发展就要滞后几年甚至十几年哟。 小丫头被打击到的悲痛模样,又让谢东湘燃起了些许希望。明知道她担心的跟自己想的肯定不是一回事,依旧有些雀跃。 小丫头是因为自己要离开而难过的。 这样想着,谢东湘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舍不得我走?” 林轩久悲痛的点头,心脏又是一阵乱跳,这男人笑起来真好看啊,简直温柔的犯规。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用到温柔这个词。 按理说,谢东湘这个性子,很难跟温柔沾边。 但,谢大公子现在的笑容,确实让人觉得十分温柔啊。 林轩久更加不舍了,这么好看的大美男,今后没得看了。 “是啊,舍不得公子。”抱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情,努力看。 换个人这么盯着他,谢东湘保准会把这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但是被小丫头盯着,他觉得很高兴。 “我还会回来。” 谢东湘忍不住摸摸她头发。小丫头没有及笄,头发没有全部梳起来,只是头两侧挽了个揪揪。 她的头发丝偏软,摸起来微凉,很舒服。 他做下保证,“我会回来看你的。” “真的?”林轩久这才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真的。” “拉勾勾。” 手都伸出去了,才想到人家谢公子凭什么跟她拉勾约定,正准备收回手,小指头被勾住。 “说好了,咱们拉过勾勾作保证。” 谢东湘勾住她的手指,还摇了摇。 林轩久脸腾的一下子涨红了,小指传来不属于自己皮肤的体温,莫名让她难为情。 谢东湘笑意更深。 小丫头,我不会放弃你的,等着我能正大光明喜欢你的那一天,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 林轩久收回手指头的时候,脸还是红红的。大美男杀伤力太大,她还是道行不足啊! “我走了之后,闲鹤院依旧允许你随意来去,冯清风会留守,你遇到了麻烦,可以去找他。” 谢东湘轻声嘱咐着,林轩久乖巧的应了。 “嗯嗯,好。” “我还留了些银子,你有想去做的事情,放手施为,不要为资金发愁。” 林轩久捧心,老板人真好。她突然很有被信任的责任感,拉谢公子入伙的项目,必须只能赚钱,不能赔! “好。” “你要种药材,我名下还有几处荒山,也可以拿去用。” 林轩久飙泪,“我……刚买了三座荒山。” 早知道谢公子有,她就买他的了,反正谁家的山不是山。爱倍多书城.abds 她宁可多跟谢东湘做些生意。 “……无事。你心中有数就行。府城那边也给你安排好了,后天冯清风送你去总兵府,陈总兵的夫人病了很久,你尽力而为,别让自己太为难。” 这个真的就是大惊喜了,“谢谢公子。” “不用跟我道谢。照顾好你自己。” 谢东湘把一块玉环挂在了林轩久脖子上,“这是我的信物,用它可以调集我的人手,为你办一次事。” “噫?!” 调用谢公子的人手? 这礼物有点重啊,林轩久哪里敢接受,连忙要摘下,被谢东湘摁住。 “当年谋害赵家的幕后黑手,随着我深入调查,肯定会惊动对方,就是看到底什么时候有反应吧。这块玉环,是留给你保命的。” 谢东湘说的严肃郑重,林轩久想了想,收下了。 “我会好好活着,不辜负你的投资。” 谢东湘想说,他只要她好好的,投不投资什么的都还是其次。 可是小丫头认真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谢东湘不想反驳破坏气氛。手痒忍不住又了摸摸她的头发。 想交代的话有那么多,他不在身边,总觉得哪里都不放心。 生怕她会受欺负,吃苦头。 可小丫头一直自立自强,似乎并不需要他太多的关心,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谢东湘有些怅然,“我们今后再见。” “嗯,今后再见。”老板再见,谢谢老板! 老板有好看又温柔还贼大方,林轩久决定今后都抱紧这条金大腿,好好为老板工作。 谢东湘为了延长分别的时间,还执意要送她回家,在林家门口,林轩久跳下车,谢东湘再是不舍也只得离开。 一场分别,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家里,赵氏正忙着给阿迁收拾东西。 “这件衣裳就算了吧,娘给你做套新的,过几天送过去。” 赵氏抖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卷了卷还是没舍得扔。 “娘,那件不要了吧。我们再去买些新的,冬衣你也别忙了,我们都买新衣服,去成衣店买。” 林轩久拉起了赵氏阿迁,“咱们现在就去。” 赵氏摇摇头,抽回了手,“你带阿迁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得知赵家败亡是有只幕后黑手在推动,赵氏就更加深居简出,生怕自己身份暴露,给闺女惹事。 “怕什么啊?娘你做个幕离带着不就行了吗?” 赵氏闻言有些心动。 林轩久再接再厉,软声细语的靠着她撒娇。 “都过去那么久了,怕什么,娘咱们去县里还能看望叔外公,把阿迁要念书的好消息告诉他。” 赵氏终于动摇了,“家里有旧纱布,我这就去做顶幕离。” 她急匆匆的背影后,林轩久愉快的给阿迁比出了成功的手势。 姐弟俩一起噗嗤笑开了。 等赵氏做好准备,母子三人去了县里,先拜访了闻家,看了贺老,聊了会,再去买成衣。 这次林轩久手头宽裕,豪气的去了成衣店。专门做衣裳的,自然要比卖布铺子做工好,样式也时兴。 赵氏兴致勃勃的挑选衣服,林轩久趁机问店铺伙计,“拿几套我能穿的男装来。” 伙计笑道,“姑娘你模样好,穿男装也不像啊。” 第136章 阴暗心思 林轩久摸脸,这脸有够误事的,按理说十四五的年纪,应该男女不分的,可她模样太过秀气,完全装不来男孩子。 也是愁人。 最后在她执意要求下,伙计还是取了男装给她挑。 林轩久给家人每人买了三套新衣服,也给林福买了。 结了帐,扛着厚厚一大包衣服,母子三人才有些懵逼。冬衣又厚又重,他们又买的多,压根扛不回去。 伙计贴心的询问,要不要帮忙送到家? 林轩久感动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给古人的服务精神点个赞。 她留下了地址,约好下晌送到。 他们前脚刚出衣服铺子,后脚一名少年跟着进来,问伙计,“刚买衣服的母子住哪儿?” 伙计不满准备斥责的话,在少年手中的银锭子中消音。 他咽了咽口水,见无人注意到这边,飞速的收下银子,把林轩久家的地址告诉了少年。 少年得了消息,出门进了对面的茶楼,上二楼直接推开了其中一间雅间。 “三老爷,那女子住清水村。” 被叫作三老爷的青年靠坐在椅子里,双腿不自然得垂着。 竟然是刘大牛! 刘大牛摸着下巴,“清水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阿力,你也帮我想想。” 少年瞧着他神色,试探的说,“好像之前给您说亲的那户人家也是……清水村的。” 刘大牛脸色大变,“真的?孙通都不能惹的那户人也是清水村?” 名叫阿力的少年苦着脸点头,“我怎么感觉那么心慌呢?弄不好,可能,真的,就是那位林姑娘。” 刘大牛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一时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去跟着她,查清楚了!” 阿力领命去了,刘大牛阴着脸坐着。当代表耻辱与嘲讽的“傻子未婚妻”与林轩久的模样重叠,他最先感到的竟然是惊喜,接着才是被退婚的愤怒。 他们刘家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富户,他亲叔叔得了京城大人物的青眼,在响水县里占着码头附近的位置开货行,出去在外,谁不给他家几分薄面。 别说他家买个傻子当媳妇,就算是正常好人家的女儿,进了他家也得伏低做小。 可那林轩久却敢大胆妄为的驳他家的面子,孙桶去接亲反而被打的重伤而归,这件事令他再度成为了家里的笑柄,差点被哥哥弟弟们笑死。 其实刚被林轩久救了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林家因为背后有大人物,才敢光明正大的要求退婚。昨儿,他叔叔刘山也说林轩久有大人物罩着。 世上哪有那么多农女给贵人看上,不过是林轩久一个踩了狗屎运的罢了。 刘大牛气得攥紧了拳头,“原来你早就攀上了高枝儿。” 所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大牛很火大。 她明明该嫁给他的。到底是什么贵人,给了她底气让她退婚? 想到林轩久那秀丽灵动的面庞,刘大牛眼神晦暗不明,跳动着异样的火光。 清水村,林家。 今天林福回来的早,“公子走了,就留了十来个护院,今后说是不用那么紧张守着了,改成白天夜晚两班倒就行,我值守白天。” 随着林福记忆力开始恢复,他能记住的事情越来越多,林福很喜欢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跟家人分享自己的工作经历。 从他那儿,林轩久得知了不少闲鹤院的事。 林轩久夹菜的手顿了下,面前的美味佳肴,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谢公子真的走了啊。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呢。 次日一早,林轩久包了牛车,送阿迁去先生哪儿。林福休假,也跟着去了。 阿迁很有小大人的样子,分别也不会闹,乖巧的跟他们道别。 不知不觉间,阿迁也自立起来了。 林轩久莫名有些惆怅。 “阿九,我昨天发了月银,咱们给家里买辆牛车吧。”林福打断了她的伤感。 他憨笑着挠后脑勺,“青娘总说你辛苦,一个人坐马车不方便,不如自家买辆车。” 林轩久心中发热,她爹娘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让她很是感动。 她也早就想买辆牛车了,一直没什么时间。 “好啊,可是我不会挑牲口,阿爹你懂吗?” “大致会看看。” “那咱们就走。” 林轩久立即改变了行程,改去了县里的牙行。 到了地方,林福挺起胸膛,把闺女护在身后,“阿九别离开我。” “嗳!” 牙行不仅卖牲口,也卖人。 两人进去,立即有牙人迎上来,“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买卖牲畜,还是介绍生意?” “买牛。”林福开口。 牙人忙不迭的拍胸脯保证,“您可找对人了,我王老四专门做牲口的买卖。两位跟我来,保准给您挑个最好的……” “王老四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大牛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出来,身后除了小跟班阿力,还有个灰头土脸的女孩子。 女孩子面黄肌瘦,头发跟杂草一般,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林轩久皱起眉头,刘大牛眼神跟黏在她身上似的,一直没离开过。 她今儿出门绝对没看黄历,买个牛都能遇到他,真够倒霉的。 她别过头,装作没看到。 利福敏锐的注意到了不妥的视线,横移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刘大牛只得收回目光,转向王老四,“你专门做牲口生意,咋还卖人了?” 王老四被当场拆穿,都没点不好意思,“瘦马的生意,咋就不是牲口的买卖了?” 林轩久瞬间被这比喻恶心到了。 瘦马不是马,是女子。 穷人家的女子,买回去教养好了再高价卖出去,就是所谓的养瘦马。 是种很畸形的产业链。 刘大牛身后跟着的女孩子,也正符合瘦马的标准。 林轩久拉着林福,“阿爹,咱们换个地方看看吧。” 王老四连忙拦住他们。 “哎,客官您别走啊,牲口生意我真的熟,哪家哪户卖牛买马的,我都清楚。” “不用了,你的生意,我们家碰不得。”林轩久打断他,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刘大牛被林轩久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买几个使唤下人怎么就是碰不得的生意了?” 第137章 买了个人 “卖人那方也是自愿的,都是你情我愿的好事。” 他就是看不得林轩久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明明他好意帮她,她咋还不识趣? “自愿?那我问问你后面的小丫头,她自愿入奴籍给你当下人嘛?” 被林轩久点名的女孩子头低的更低,不敢言语。 刘大牛也来气,回头怒问,“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是,俺、自愿……”还没说完,眼泪成串的掉下来。 刘大牛得意的看着林轩久,“听到了没?” “她真自愿跟你?你没强迫她?” “当然没有。” “就是说她可以自愿选卖家?那你花了多少钱买她?若她愿意跟我,我还你同样的银子。” 从见到刘大牛带着这姑娘,林轩久就涌起了同病相怜的难过,打定主意要把她从火坑里捞出来,哪怕为此可能会跟刘家交恶。 女孩子瞬间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睛里亮起了惊喜的光华。 刘大牛噎住,“你干啥不去问其他的人,这丫头我已经买下了。” “我就想试试你所谓的自愿有几分真假。呵。” 就是因为刘大牛买的,她才要抢。 虽说她救下这一个,今后刘大牛还会买别的姑娘,可林轩久既然看到了,就没法当做不知道。 刘大牛被奚落的脸上挂不住了,反手抓了女孩子拉到面前,“你愿意来我刘家,还是愿意跟她走?” 他怕女孩子不知道分水村富户刘家,还特意说了他家多少产业。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林轩久,“该你了,说说你家多少田地,多少牲口家业吧。” “我家没啥钱,就是普通的小门户,一个月算你一百文月钱,等你把买你的银子还清了,你就可以选择赎回自己的身契。” 女孩几乎毫不犹豫的说,“俺跟你,带俺走吧,求求你了。” 刘大牛面容瞬间扭曲,他还算端正的五官瞬间变得可怖起来。女孩吓的腿软,连忙躲到了林轩久身后瑟瑟发抖。 “刘大老爷真威风哟,跟买回去的丫头逞能,反正捏着人家身契,就算打死了,也没人说个不是。”林轩久故意的大声的嗤笑,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打死买断身契的下人,确实不犯事,但是坏了规矩。 牙行不愿意跟这种人再打交道,不然牙行自己的名声坏了,就收不来人了。 刘大牛咬牙切齿,“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我?我家啥时候苛待过下人了?” “你是不是娶过两房媳妇?两房媳妇是不是嫁进去没多久就死了?能说说死因是啥嘛?” 从第一次遇到刘大牛,林轩久就看不顺眼他。 她不欠着他任何东西,反倒刘大牛欠着她一条命。若没她相救,刘大牛被毒蛇咬伤,是死定了的。 结果情况却是反过来的,她还没找他事,刘大牛倒是一直阴阳怪气的针对她。 真当她是泥捏的? “这是我家的私事。”刘大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呵,确实是不可告人的‘私事’,你是上个媳妇没娶成又来买人了吗?” 刘大牛气的怒拍扶手,“你跟我装什么糊涂?你家收了我彩礼钱,你却不肯嫁给我,倒是还理直气壮了啊?” 吵吵这半天,牙行站了不少围观者,议论纷纷。 “哇!这是夫妻俩吵架?”无忧u. “男的买通房丫头,媳妇吃醋了吧?” 刘大牛一怔,鬼使神差的,竟然心口乱跳,心绪翻转。 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们说成一对。他原本恼怒的情绪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他忍不住多看了林轩久两眼,是吃醋了吗?所以才要从他手里抢人? 方才被刻意针对,又揭开他两任亡妻的伤疤,竟都有了解释。 刘大牛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其实她也在乎他的是不是? 林轩久眸光幽静,并无波澜,她没有动怒,甚至懒得去费口舌解释什么。 因为,刘大牛他不配。 反倒是林福不乐意了,“谁收了你的钱,你找谁去?我这个当爹的没拿钱,我闺女更不会嫁你!” 正如林福所说,就算原主也不欠着他。她家到哪儿都有理,不怕他闹。 “这小丫头我要,多少钱买的,我如数给你。”林轩久不耐烦的开口。 “阿力,把契书给她。”刘大牛心情愉快,大方的说,“你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她就算是我送……” 话还没说完,林轩久已经按照契书上的金额把钱硬塞给了阿力,然后掉头就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刘大牛的余下的话统统都卡在喉咙里。 出了牙行,林轩久觉得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长呼一口气,“一股子人渣臭味,憋死我了。” 林福给她顺气,“阿九,不气。” “谢谢阿爹。”要不是傻爹挺身而出,她要遭到的非议绝对还不止那些。 林福慈爱的说,“你是我闺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女孩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们,她就是被自己亲爹卖了的。 林轩久顺着她视线回望,这才觉得有点头大。 刚看到刘大牛买了这姑娘,林轩久不知哪儿来的强烈冲动,想尽办法把她抢了来。好似救下了她,就救下了那个死在山沟沟底下的小阿九似的。 可救下来了,才觉得棘手。 她家可还没富裕到能养下人的地步,而且她也怕自家这样穷酸的主家会受到姑娘的嫌弃。 她斟酌着准备开口,姑娘看出她的犹豫,给她跪下。 “小姐,俺能干活,不偷懒,给口饭、有个容身之处就行。就、就算不放身契,俺也愿意一辈子给您干活,只求求您不要把俺卖去烟花窟。” 林轩久心酸,这便是被卖掉的女子的命运。一辈子奴籍,任劳任怨的做事都是好的下场。 “既然如此,那你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见她答应,顿时放下心来,“回小姐的话,俺叫何翠翠。” “别叫我小姐,叫我林姑娘或者阿九姑娘吧。” “嗳,阿九姑娘!” 林福问,“那我们还去不去买牛?” “去吧,咱们去集市看看。” 总不能出来一趟,该买的没买,光领个不该买的回去吧。 何翠翠小心翼翼的说,“集市不卖牲口。” 第138章 狠心的人 林轩久父女俩看向她。 林轩久鼓励道,“继续说。” “牛马买卖大部分都得通过牙人,很少牵集市上直接卖。阿九姑娘若是想买,我知道有户人家要卖牛……” 按照何翠翠说的,林轩久父女俩去看了,是头黄牛,挺壮的,牙口蹄子也正常,才两岁。 林福满意的点头。 于是林轩久掏银子买了下来。 一头牛二十两银子呢,林福的月银才八百文。 林福懊恼,林轩久倒是觉得没啥,“都一家人,还分你我他的不成?阿爹,这是咱家第一头大牲口,你该高兴啊。” 林福这才不纠结了。 他们牵着牛回村,这时候村民基本都在地里干活,看到哞哞叫的牛,都好奇的询问。 等父女俩到家,基本全村都知道林轩久家买了牛。 暗自琢磨,这阿九还真能赚钱,刚盖了大屋子,转眼又买了牛。 牛可不便宜,顶上造个新房子了。 村里添了牛是件大事情。 清水村穷,整个村子都没几家人有牛。 朱有贵专门抽空来看,围着牛转了好几圈,“这牛不错!” 连他都说不错,林轩久彻底放下心来。朱有贵家里也有牛,他懂这些。 后来朱有贵还叫来自己俩儿子,帮着林福一起在新屋那边搭牛棚,幸好新屋地方大,也专门留了养牲口的地方。 因为买牛的大事,弄得都没人注意到林家还多了个人出来。 林轩久跟赵氏掌勺,何翠翠在打下手,一起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把朱兰跟王春花也叫来。 时下还暖和,在林家院子中间摆了张桌子,大家露天吃喝,十分惬意。 因为宴客,林轩久做菜的份量多,大家吃饱喝足之后,还剩了不少。 朱有贵一家前脚刚走,王氏跟阿渠就冒出来了,“狼心狗肺的玩意!请外人都不知道请我们自家人吃。” 两人一边骂着一边坐上了桌,就着用过碗筷,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 这操作简直惊呆了林轩久等人。 林轩久张了张口,被赵氏拦住了,“让他们吃去吧。” 大房一家的转变,赵氏也看在眼里。 之前大房把他们家当软柿子捏,林轩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他们硬磕,才争取到现在的生活。 赵氏同意她的做法。 眼下却变成了大房一无所有,他们无可失去了,变的不要脸皮。赵氏反而不许女儿再跟他们正面冲突,生怕大房作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上次上梁闹事,当着外人的面,赵氏不会反驳林轩久,拖她后腿。 等回来之后,赵氏说了她半天。 “他们要闹就闹去吧,又不会真住我们家。” 赵氏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希望用退一步的方式解决。 林轩久不认同她的做法,林强王氏都是得寸进尺的人,这次退一小步,下次就能逼得他们退一大步,直到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不过,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斥驳赵氏的做法。为尊书院eizunsyxs. 要说也是回去关起门来说。 林轩久先回了屋,赵氏跟林福后脚也跟了进去。 赵氏看着玩狗的林轩久,“阿九,不是阿娘心软,是你做的太过分了。” “阿娘完全没必要担心,阿爹今后不用值夜班,天天晚上都在家,我们家有两条护院的狗,还多了何翠翠。用不了几日,咱们直接会搬去新屋,怕他们什么呢?” 赵氏叹气,“万事留一线,没必要逼的太狠了,就算把大伯他们逼死了,你又得到什么好处呢?听娘的,放下吧。” 林轩久陡然抬头,“是我在逼他们吗?” 难道在赵氏眼里,是她逼的林强没钱交税?还是她逼得林老太瘫痪?亦或者她逼林田在上梁的大日子闹事?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赵氏就忘了之前被压迫的生活了? “到底是谁万事不留余地?是谁在逼谁?大房变着法儿闹事,想从我这里想榨钱。阿娘你管帐,难道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钱?” 要是没有谢五后来又给他一百两定金,造新屋就花光了她的全部积蓄。 别说今天买牛,就是阿迁念书的束脩都拿不出来。 “凭什么我累死累活挣来的银钱,要给一群满口咒我的人花?我就是养条狗,它们会对我汪一声,我给他们吃的了,他们会给我一句好话吗?” 赵氏怎么都没想到一向乖巧可人的女儿会突然对自己发脾气,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哭了出来。 林轩久还要说,林福把她揽腰扛起来,背去隔壁屋,不住拍她后背。 “阿九,那是你娘!你怎么能那么对她,你娘也是为你好。” 林轩久真的生气。 气的胸闷,眼眶酸涩,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无关紧要的人再怎么骂她,她都能当个屁放了。 可是她掏心窝子对着好的赵氏,不仅不理解她,反而还指责她做的过分。这比任何伤害都让她难过。 她愿意这么强硬吗?她愿意一次次站在尖锐的对立面,跟林强交锋吗? 她也想躲在人后面,舒坦的享受人生好不好。 可是她不锐利起来怎么办? 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软弱!代表着随意可欺! 赵氏没赚钱的本事吗? 她的绣活儿多好啊,绣品能卖出一两银子的高价,却连儿女都养不活。 她都没有反思过自己,反而以长辈的态度来指责她? 没有她,赵氏还在山沟沟底下等死,林福还在码头没日没夜的搬货! 赵氏指责她狠心过分,可她却做了最狠心的事,伤害了一个一心为她着想的女儿。 还有林福,平时是对她好,可是他最重视的人依旧是赵氏! 就像今天这般,他最先也是指责她做女儿的不是。 林轩久摸了把眼泪,“我要去趟府城,办正事,得花半个来月吧。” 她已经跟冯清风说好了,要去府城给总兵夫人看病。她为家里的事操心,可惜家人不愿意她多事。 林福默默的点头,“阿九你去吧,家里我看着。” 林轩久不言语。 林福一个男人,还天天都要出去做事,他能看住啥? 但是她不打算说,反正落不得好,还认为她狠心。 第139章 突然病重 既然赵氏觉得她不对,林福也一心向着赵氏,那就让赵氏当她的老好人去吧,看看他们自己能活成啥样吧。 上次造屋,最后还余了大约一两多银子,林轩久又留了二两给赵氏。 她最多也就去半个月,就算再耽搁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三两银子都足够乡下农户人家用一年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了行囊,告别众人,上路了。 她先随着林福去闲鹤院,找冯清风。 “啥?现在走啊?”冯清风一脸蛋疼,“你好歹提前一天告诉我啊。” 他也要收拾东西的好不好? “没事,我等你。收拾好了通知我一声。” 林轩久说着要往外走,被提溜回来了。 “跟你家人吵架了?” “没有。”林轩久嘴硬。 冯清风戳她,“我还不知道你?嘴硬心软的小丫头,除了你爹娘弟弟,还有哪个能让你生闷气?” 早就把人捶的找不着北了。 “哼。” 林轩久别开头,生硬的转变话题,“我先去县里……” “万一我得收拾一天呢?” “……我住客栈。” “你可拉倒吧!我这儿还真有点事,得再留一晚。你也别去住什么客栈了,这里院子多,我让人给你收拾个空房间。” 末了,还补充道,“瞒着你爹。” 林轩久这才松口,“那行,麻烦清风大哥了。” 冯清风一向靠谱的,不一会儿就收拾出一间干净舒服的小院,里面被褥齐全,布置的很温馨,摆设也很对她的胃口。 足不出户的在屋里窝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冯清风如约来接她。 坐马车去府城,大概需要两天,晚上得在外头休息一夜。 冯清风都安排好了,林轩久只需要抱着自己的东西,上了马车睡大头觉。 下了马车吃饭,活动,如此,等抵达府城,林轩久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 她真怀念火车、飞机,马车这种交通工具,实在是不舒服,铺了再厚的垫子都觉得颠簸。 “林姑娘你晕车好些了吗?” 冯清风歉意的说,“没想到你晕马车,下次走水路,坐大船会好些。” 林轩久有气无力的应了。 到了冯清风定下的客栈,她一头扎被子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也许是最近经历的太多,林轩久感到异常疲惫,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抛掉一切,完全放松下来。 她好累啊。 林强一直不消停,罗成云对她虎视眈眈,导致赵家灭门的背后大手,谢公子的制药重任,还有他的离去。 一样一样都压在了她的心头。 可就在她苦苦支撑的时候,被她护在羽翼下的赵氏,狠狠的捅了她一刀。 林轩久做了个梦,梦到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她的整个人生都在努力奔跑中度过,她不曾、也不敢停下脚步,她怕被抛弃。 到死的那一刻,她赫然发现,她依旧一无所有。 她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人会为她的死亡掉一滴眼泪。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意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亲情。宛如做梦一般,她怀着小心翼翼的心,守护着他们,不求能得到相同的回报,只要家人记着她的情,她就满足了。 只可惜,这点愿望也落空了。学府小说.xuefu168. 或许,她本就不该渴求太多,是她太贪心了。 她睡的不省人事,差点把冯清风吓死了。 林轩久一睡一天一夜,他被迫闯门,才发现林轩久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可能是马车颠簸劳累,也有可能是她心力交瘁所致。 总之,林轩久病的很重。 请了几个郎中,都没法子,药喂下去毫无效果。 无奈之下,冯清风只能发信找闻清谭过来。 林轩久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但是她睡的不踏实,有时好似置身冰窟,冷的骨头缝里都冒寒气,有时又觉得的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浑身滚烫。 她犹如在无间地狱里翻滚,唯有手心一点莹润的触感,让她仍保留一丝清明。 再睁开眼,林轩久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林姑娘!你终于醒了。” 一张圆脸映入眼帘,是师兄家的那个叫明花的婢女。 明花惊喜的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闻清谭与冯清风回来了。 “我的姑奶奶,你可要吓死我了!”冯清风一见面就诉苦,“你好歹也是个郎中,一声不吭的病到不省人事是好玩吗?” 林轩久歉然说,“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病的这么重。 闻清谭拉起她的手腕号脉,“先别说话。” 给他提及,林轩久才发现自己嗓子嘶哑的厉害,火烧火燎的疼。 “我这是……” “伤寒。”闻清谭简单的解释,让冯清风取来药。 林轩久瞅着那药瓶十分眼熟。 冯清风故意摇了摇瓶子,“你该庆幸,你脑袋瓜里的东西没有藏着掖着,这才救了你自己一命。” 打开药瓶闻了闻,居然是她的伤寒特效药! “那还真是……值得庆幸。” 作为自己药的临床试用案例,林轩久心情复杂的服下药。 吃下药,又喝了点温水,林轩久感觉好了不少。 “你该早有症状,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闻清谭的质问开始了。 冯清风也说,“你突然病倒,弄得我还以为你在我眼皮子被人害了。” “抱歉。” 林轩久乖巧听训,一副你们说什么我都认的老实样儿。 偏生她这态度才最让人来气。 闻清谭说,“阿九,我的医术天赋是世上罕有,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比你更有潜力的人了。 你要明白,你该在更加广阔的天空下发展,有辉煌且璀璨的一生。 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死在客栈的角落!” 最后一句,闻清谭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林轩久咬着嘴唇,眼睛发酸,眼前视线有些模糊。 她用力抹了抹眼睛,“对不起师兄,我错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闻清谭还要说,被冯清风眼疾手快的拉了出去。 林轩久手遮在脸上,她还真是……容易自寻烦恼。 林轩久自认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情分,若是领她的好,那她还会继续掏心思付出,若不领好,她也没必要那般费心了。 多么简单的道理。 第140章 上门治病 林轩久摩挲着掌心的玉环,怀念指尖上温润的触感。 是这块玉,在她昏迷中带给了她一丝清明。 莫名的,林轩久有点想念谢东湘了。 若是他在,一定会挑着眉头评价她,“软弱!” 谢东湘一定是那种果决,下定决心就会一往无前的走下去的人吧。 她本来也该这样的,跟赵氏相处久了,没有把她教的强硬起来,反倒自己变得黏黏糊糊了。 林轩久突然笑了,眼睛亮起了夺目的光彩,犹如骤然开放的桃花,妖艳绚丽,自顾自的盛开,只给等候她的人展现自己的美丽。 “如果是以前的我,该怎么办呢?”她问自己。 “我有无数种办法,既不脏自己的手,又能处理掉我的敌人。”她回答自己。 林轩久勾起嘴角,卸下了包袱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或许心结解开了,又或许是来自现代的伤寒特效药确实有奇效。 林轩久好了起来。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还是在客栈结结实实躺足了一个多星期。 闻清谭在她清醒后的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医馆、制药,都离不开人。 这次为她专门赶来府城已经花掉了很多时间。 养好了身体后,林轩久来府城的任务需要提上日程。 “明天去拜访总兵府,林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冯清风问她。 林轩久想了想,“给我买张面具吧。” 虽然有点多余,她还是希望能尽量把她这张脸带来的不信任负面效果降到最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轩久如约出现。 “林姑娘?你怎么这副打扮?”冯清风面露诧异。 林轩久专门花了心思打扮,穿着男装,头发梳成了成年男子的四方髻,还以发冠压住,面上覆着新买的面具。 “会失礼吗?” 她一开口,冯清风直接没忍住,笑出来声,“林姑娘你的声音……啊哈哈,怎么回事啊?” 虽说林轩久声音本就偏低沉,她还喜欢压着嗓子故作老成,可怎么都不是现在这般刮锅底般沙哑粗糙的音色。 要不是这间客房是冯清风都跑熟络了,又见过林轩久穿过这套衣服,他指定认不出来她。 “是不是很有高人的风范?”林轩久期待的问。 她伤寒感冒时候声音变得嘶哑,从中得了的灵感,特意调制了服下去能短暂改变声线的药物。 看起来,使用效果还不错。 冯清风不好打击她,委婉的说,“肯定想不到你是妙龄小女孩……” “那太好了!” 林轩久欢呼出声,“不会因为我的皮相歧视我就行了!” 可是会因为你的穿着打扮歧视你啊! 见林轩久正在兴头上,冯清风只得把后面的吐槽咽下去。 两人一起去了总兵府。 冯清风早就递了帖子,故此陈总兵特意在家等着。哈哈x 林轩久踏进正厅,脚下微顿,很快又恢复自若,忍不住瞥了一眼冯清风。 这是搞什么呢? 三堂会审都没这么正式肃穆吧,来个胆小的,一句话没说,都要被吓死了。 坐在首位的不是陈总兵,而是他的母亲,明荣公主。 明荣公主是当今圣上的皇姑,六十来岁,身子骨依旧硬朗,坐的端正,十分有气势。 冯清风领着林轩久拜下去,“见过总兵大人,听闻陈夫人身患沉疴,发榜求医,我家公子十分担忧,故特命我前来探望。” 明荣公主抬眼,望向林轩久,“他就是神医?” “回公主,在下只是郎中,不敢自称神医。” “你这……怎么还带着面具?” “在下面上有些不便,怕惊着贵人,只得以面具遮挡。”林轩久不卑不亢的回答。 明荣公主便不再做声了,把决定权交给了儿子。 陈总兵有些犹豫,谢东湘曾在他手下担任参将,关系不算多亲密。谢东湘辞官养病后,他怕得罪“那位”,索性就不再来往。 就算知道他在清河州,也一直当作不知道。 没想到他夫人病重,谢公子居然会派郎中来。 陈总兵从来就没摸清楚谢东湘这个人,更不知他到底做的什么打算。 而且,治病可不是儿戏,一不小心就会害了性命。 林轩久把陈总兵的犹豫看在眼里,“陈大人,听闻夫人病重,就算只有一丝希望,都该试试的。” 这话倒是戳中了陈总兵的心思。若林轩久是自己寻上门的普通郎中,他怎么都会试试的。 可问题,她是谢东湘送来的。 若是贸然应下了,结果非但没有治好夫人,反而还让人抓住了把柄,奏报给“那位”,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并不是说陈总兵不在乎自己夫人的性命,若保证能治好他夫人,他也愿意担这份风险。 他只是怕,这就是个局。 陈总兵问,“那就先谢谢公子挂念了。这位郎中,你姓什么?师从何人?” “我姓林,师从黎景。” 在场所有人表情都发生了变化,明荣公主更是失声道,“黎景?是那位黎神医吗?” 见林轩久点头,明荣公主激动的问,“他、他还好吗?” “师父今年故去了。” 明荣公主怔了怔,眼圈红了,用帕子擦了擦,“哎,就连他都走了。我们这些老货,就快没有伴儿了。” 再看林轩久的表情就柔和了些,“想不到他临终前居然还收了徒弟。哎,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下。” 态度转变的可真够快的。 黎景老师父的名号,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用。 可陈总兵还是皱着眉,神态依旧,并不如他娘那般有所改变,他提醒道,“母亲,他到底是黎神医的徒弟,并非黎神医本人。” 或许提到了黎景,陈总兵反而瞬间作出了决定。 黎景担任太医院院使,曾经名声很响亮,与京城各家关系不错。当时权贵人家,哪个没得过黎景的帮助。 可后来“那位”要他的命,黎景不一样还是家破人亡,徒刑千里,最后死在了外头。 “我夫人这些年吃的苦头够多了,她不愿再折腾,最后的日子就由着她,听听老天爷怎么安排。” 这便是拒绝了 第141章 争取信任 冯清风上前一步,他这次的目的就是让林轩久施展才能,若是连病人面儿都没见到,哪里能有她施展的余地。 无论如何,他都要争取一个机会。 “前不久,我意外受到重伤,兴许是阎王还不想看到我,让我遇到了一位神医,这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哪位神医?”明荣公主顺着他的话询问,眼神已经向林轩久身上飘了。 明荣公主虽然年纪大了,跟当今圣上也没有多少亲情,可她到底还有个公主的名分。 她需要考虑的并不如儿子那么多。 眼下,她单纯的不希望儿媳妇这么早的去了。 她已经老了,可这个家还需要一个能撑起门面的女主人。 “就是林神医,她的医术很好,不才冯某,愿意以性命做担保,还请公主允许她为夫人看看吧。” 冯清风话一出手,众人面色再度变化,就连陈总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轩久。 能让冯清风以性命起誓,众人就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位神医的份量。 谁人不知谢东湘身边跟着一个智慧囊,很受他器重。 只要那位谢公子还没有失了智,救治总兵夫人的人情,便是再重,也比不过冯清风的重要性。 陈总兵动摇了,正准备松口,却见林轩久起身行礼。 “医家治病,也要讲究医缘。” 她顿了顿,抢在冯清风开口前,接着道,“治病从未有什么万无一失,在下也只是略通医术,若累的清风兄弟的有什么闪失,我于心何安?” 林轩久就算想向上爬,也不会踩着身边人。 要早告诉她,给总兵夫人治病,得要冯清风拿自己的命作保,她死都不会来的。 她是医生,不是神仙,就算是她也没有绝对万无一失的事情。 冯清风听出了林轩久语气里的不悦,心知这事八成是办砸了。 谁知陈总兵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多了一缕欣赏。 明荣公主更是开口称赞道,“你倒是个重情义的。” “多谢公主称赞,在下有一张美发的方子,希望能献给公主。” 众人又是一愣,望向了明荣公主,她六十多岁了,头发依旧漆黑柔顺,倒是跟她老态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清风心中微动,眼尖如他,多观察了一番,不难发现了明荣公主头上的并非是她自己的真发。 明荣公主的头发是她的痛处,被这么明晃晃的提了出来,好比被人当面抽了一嘴巴,刚对林轩久升起的好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语气冷凝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公主恕罪,是在下没有说清楚。这方子不仅美发,还能抑制脱发,对肌膜不固、毛孔不自然扩张的毛囊有奇效。” 明荣公主惊愕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真的?” “公主不妨可以试试。” 得了允诺,林轩久取了纸笔现场写了张方子。 写完一张,她又写了一张。 陈总兵好奇,“还开了两味药?” “不。”林轩久只把其中一张药方交给了明荣公主身边的嬷嬷,另一张,递到了陈总兵面前。31小说.3yxiaoshuo. “这味药是给陈大人的。用于治疗您手腕的旧伤,按照药方熬制后,制成膏药,敷在患处,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根治。” 陈总兵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你知道我母亲头发有怪疾就罢了,我手腕旧疾却从未告诉过旁人,给我治病的郎中也是我的亲信,你从何得知的?” 他的伤的是拿刀的右手腕,这对一个需要上战场作战的将士来讲是致命的。 轻易不会暴露这个秘密。 “中医讲究观形,我留意到陈大人手腕转动不协调,并有旧伤疤,才有此猜测,若有唐突,还请大人见谅。” 林轩久心一向细致,对着一门心思要攀附的贵人,她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就连这个上门医治的机会,都是谢东湘用自己脸面换来的,她怎么能让他失了颜面呢? 陈总兵动容,“望其形,便能知病所在?林郎中你的医术简直出神入化,确实当得起‘神医’称呼。” 想不到这瘦瘦小小又故意掩去面容到神秘郎中,居然真有些本事。 他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才他就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对。 知子若母,明荣公主一看陈总兵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求人家去给媳妇治病,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手里拿着治疗脱发的药方,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林郎中,是我们看错了眼,对你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公主老太太都放低了姿态,把台阶铺好了,林轩久本就指望搭上陈总兵这条线,自然乖乖顺着台阶下来。 “公主您说的哪儿的话,能在公主面前略尽绵薄之力,是在下的福气。” 林轩久不轻不重的拍了马屁,果然把老太太哄的高兴。 “哎呀,你可真会说话。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自从洪氏病了,我这心,就一直提着。” 洪氏就是陈总兵的夫人。 “若是公主与陈大人愿意,可否让在下试试。” 同一句询问,短短一会儿,林轩久却得到了天壤之别的回答。 “那就劳烦林郎中了。” 陈总兵欢喜的把她引进了内宅。 陈夫人正靠在床上发呆,她双颊深陷,消瘦的吓人,仿佛一具会呼吸的骷髅,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见丈夫进来,陈夫人双眼才活动了下,有气无力的说,“你来了。” 挣扎着要起身。 陈总兵连忙两步靠近,小心扶着她,心疼的不行。 “快躺好,都说了多少次了,别跟我套这些虚礼,你要保重自己身体,切不要再逞强了。” 陈夫人依言躺好,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泥捏的。” “你是我心头肉捏的,行了吧?”别看陈总兵五大三粗的汉子,哄人的好话张口就来。 陈夫人只剩下一层薄皮的脸上浮起嫣红,瞥了眼林轩久,不自在的说,“不怕让外人见笑。” “不是外人,是郎中。这位神医是谢参将引荐的,医术了得,她一定能治好你。” 陈夫人不置可否,病了这么久,见过的郎中,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配合的伸出手,淡淡道,“那就麻烦郎中了。” 第142章 呕血的胃病 陈夫人已经经历过太多失望,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太过难受,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报任何期望。 人生最后的日子,她想依着自己的性子来,痛痛快快的活着。 林轩久仔细把脉,又细细询问了病情,都由陈总兵代为回答。 这倒让林轩久略感意外。 这时候男人大都三妻四妾,特别是得知这位陈总兵另有庶子,林轩久对他所谓的夫妻情分,持保留态度。 谁知道,陈总兵对夫人的病情十分关心,事无巨细,统统都清楚。 陈夫人自幼脾胃就弱,吃不得生冷辛辣的东西,大约在两年前,她大病一场之后,就开始吐血。 到近几个月,陈夫人吐血越发频繁,几乎每天都吐,其间还会夹杂血块,很是吓人。 请了不少郎中,吃了不少药,也只能管一小段时间的疗效,很快又会复发。 而且复发症状会比之前还严重,治了几次,反倒差点把陈夫人的命给治没了。 了解了情况,林轩久收回手,心中有数,“陈大人,借一步说话。” 医者大都不愿当着病人的面儿说病情,怕影响心情。 “不用,就在这里说吧,都这时候,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呢?”陈夫人开口。 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耗尽力气似的,虚弱的喘了两大口气。 “那我便直言了,夫人您脉象细软无力、手足冰冷、舌苔薄黄,是阳气不守,阴虚吐血。健脾温阳,吐血症状消失后,腹痛也会随之消失。” “这么简单?那你先开个方子。” 陈总兵心有狐疑,拿到了方子,还是没敢直接用,得先拿去找信得过的郎中过目。 屋里便只剩下林轩久陪着陈夫人。 陈夫人歉然笑笑,“招待不周,不好意思。” “若夫人觉得歉疚,等你病愈了,补我一桌席面就好。”林轩久笑着打趣,表情轻松。 总兵夫人的病不严重,别看吐血吐的吓人,其实就是胃溃疡,只是用药不当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加重了病情,才变成了现在这般。 她宁静又笃定的态度,无形中多了几分稳重。加上面具掩盖了她稚嫩的面容,让人觉得她值得信赖。 陈夫人愣了愣,自从她病了之后,身边人都小心翼翼的,就连丈夫都不曾跟她说过俏皮话。 乍一听,竟不觉得失礼唐突,反而多了几分亲近,心里更是因此升起了些许期待。 她真的能好起来吗? 陈夫人嘴角微微勾起,也同她笑,“好,等我好些,定然请你在福运来吃一顿,尝尝他们的招牌美食,红烧乳鸽。” 林轩久面具下的表情有点开裂。 谢大公子,你的福运来都开到府城里了啊? 没想到红烧乳鸽居然这般受欢迎,就连胃痛吐血的陈夫人都有所耳闻。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陈总兵很快回来,见夫人高兴,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一人,林轩久定睛一看,哦嚯,又是老熟人。 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可不就是给响水县县令罗青云老娘误诊,差点被打死的孙经仪吗? 看他行动依旧有些不便,估计上次挨打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陈总兵还没发话,孙经仪先开口了,挑剔的问,“你就是新来的郎中?” 挨了顿打,态度还是这么倨傲。 真不知道他这傲气哪儿来的。求魔.qiu. “是我。” 林轩久淡淡的应了,眼角余光看到陈夫人抿着嘴,眼底同样泛起不喜。 看来这孙经仪,也并不是完全像他吹嘘的那般,得人信赖。 孙经仪手里捏着药方,“这方子开的还算似模似样,倒是对症的……” 他张口就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进行点评。 听着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陈夫人捂着胸口,突然轻喘一声,“老爷,我胸口有些闷。” 陈总兵果然大为紧张,“刚才不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胸闷呢?” 他拽了孙经仪,“快给我夫人看看。” 陈夫人摆手,“不用大惊小怪,哪里用得着劳烦郎中,休息会儿就好。” 孙经仪本来都迈上前的脚,硬生生的又缩了回来,好生尴尬。 林轩久试探的问,“是不是屋里人太多了,才感到气闷?” 陈夫人点头,“是啊,兴许是人有点多了,哎,我这好久没见人了,有些乏。” “那我扶夫人您躺下吧。” 林轩久取了她背后的腰枕,扶着她躺平,盖好被子。 做的很自然,就像晚辈服侍长辈那般,没有半分亵渎或刻意。 只是她一个穿着男子服饰的郎中,初次见面就这般作为,本身就逾越了。 可陈夫人竟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自然接受服侍,还嘱咐,“我睡会儿,药煎好了端给我。” 变相的做出了自己的态度。 陈总兵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顺着她,“好,你先睡会,我们出去说,不打扰你了。” 林轩久依言离开,临走前还对陈夫人眨眨眼,内里尽是狡黠的笑意,谢她为自己解围。 要不是陈夫人突然“不适”,打断了孙经仪的点评,林轩久现在还得耐着心思应付这人。 离开陈夫人的闺房。 还不等孙经仪开口,陈总兵对林轩久说,“那我安排人去抓药,你看着点,煎好了端过来。” 一锤定音,决定顺着陈夫人的意思了。 孙经仪只得咽下到口的话,心里头很不高兴,淡淡道,“既然无事,那老夫就先回去了。” 陈总兵没挽留,请了婢女送他。 孙经仪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林轩久,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就又被人记恨上了。 林轩久无奈,这老头儿也真是,脾气还这么坏,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了大半辈子的郎中。 “林郎中不要介怀,之前内人的病都由孙郎中负责,换药是要跟他商量下。” 陈总兵还专门给她解释,把姿态放的很低,同时也表达了对林轩久的看重。 “这是自然。” 药材送来,林轩久亲自守着煎药,她比陈家人更怕药汤出问题。 陈总兵转头回了屋里。 他心情复杂,郎中是他带来的,可夫人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他又觉得忐忑。 生怕结果不如意。 第143章 决定用药 陈夫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 “老爷。”她像从前那般轻唤着他。 “我知你心里担忧愁苦,怕信错了人。可孙郎中开的药,我都吃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有成效。外头找来的郎中,他又说人家这不对那儿医术不精的……” 陈总兵表情有些变化。 陈夫人还是那般柔柔的,“我知这孙郎中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信赖敬重他,可……咱们也该听听旁的郎中的意见。” 陈总兵叹口气,“我真的害怕,怕又会害了你。我实在舍不得你啊,我一个糟老头子,要是没有你服侍,我下半辈子一个人要怎么过?” “看天意呢,老天爷自有安排。” 现在刚好安排了一个古怪的郎中来,性格脾气还都对她的胃口。 陈夫人想试试,即使有些冒险。 陈总兵握住了妻子的手,他见着这双手从青葱白嫩,变得皮肤发黄,到现在枯瘦干瘪,一直不曾松开。 自从病了,陈夫人一直病恹恹的,对万事都失了兴趣,很少如现在这般对某样事坚持。 他答应过她,今后的日子由着她的性子来,既然她坚持…… “那就听你的。” 陈总兵终于做出了决定。 林轩久端着药,在门外,听到屋内的陈总兵夫妻二人,轻声细语的交谈,两人眉目含笑,气氛温馨。 她有些羡慕的看着二人,这时候,一夫一妻太过难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说着容易,做到却很难。 林轩久心想,若是有一人如陈总兵这般爱着他的夫人,她或许也会乐意与他携手终身。 林轩久轻叩敞开的门扉,“药煎好了。” 服侍陈夫人喝下药,没一会儿药效发作,陈夫人犯困,就睡着了。 陈总兵一直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强忍住。 林轩久理解他的忐忑,没有出言打扰他。 出了内院,冯清风还等在外面。 两人同陈总兵告辞,林轩久说,“我们住在隆升客栈,若夫人有什么状况,随时来找。” 陈总兵一直把他们送上了马车,才折返。 按照林轩久的方子吃了药,到下晌的时候,陈夫人又吐了些,差点把陈总兵的心吐凉了。 明荣公主得知后,哭了起来,“这是老天爷要收人命啊。” 她本来也相信林轩久会带来奇迹,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本来都制好的美发药膏也都给她砸了,“不许那庸医再上门!不然我要她好看!” 陈总兵应下了,心情沉重的去陪夫人。陈夫人本就病重,再这么一折腾,只怕时日无多。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揪着痛,又怨上了林轩久。 若不是轻信她,夫人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 陈总兵又命人去隆升客栈把人看好了,若有个万一,好能当场抓人。 谁知,陈夫人吐过那一次后,之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再吐过。 陈总兵索性休了假,在家陪着妻子。百悦.yue100. 两天,三天。 到了第四天早晨,陈夫人都再没有吐过血,她先前几个月,每天早起都会腹痛吐血,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甚至陈总兵在她身边吃早餐时候,陈夫人还动了动鼻子,“这是春茗的茶点吧?里面的猪油酥最香了。好久没吃了,竟然还有些馋。” 陈总兵一愣,惊喜不已,“你……闻的到了,也会饿了?” 自从两年前开始腹痛吐血,陈夫人就丧失了胃口,每顿连哄带劝的才能让她吃下小半碗清寡的米粥,可有时候吃了还会呕出来。 可是这才吃了几贴林轩久开的药,他的夫人就开始有胃口了。 陈总兵的激动的问,声音都带着自己没发觉的轻颤,“珺珺,你这是……好了?” 位高权重的陈总兵大人,握着夫人的手,当着一众下人婢女的面儿,激动的掉下了眼泪。 “我感觉舒服了很多。肚子不像从前那么抽痛了。” “果然是老天开了眼,让林郎中来了,还治好了你。” 陈夫人缠着丈夫,“林郎中开了药也吃了三天,他是不是该再上门复诊啊?” “要的!” 陈总兵立派人去请,不一会儿,林轩久就来了。 刚见面,陈夫人就欢喜的招手,示意她过来,“林郎中真的多谢你了,我腹痛这么些年,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真正的病痛,只有患者本人才知道,陈总兵虽然煎熬,却不如陈夫人感触这般深。 林轩久笑着接受了陈夫人的感谢,给她复诊。 “按照之前的方子,还需要再吃半个月,等吐血毛病好了,腹痛也减轻之后,可以再换方子。” 另又嘱咐,“您病的太久,伤了身体的底子,胃气不升,需要忌口,不可以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只能喝些清淡的蔬菜汤、米粥,多养些日子,才能正常饮食。” 陈夫人都一一记下了,感慨道,“林郎中,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恩人呐。” 林轩久谦让,“夫人,我是个郎中,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陈夫人更加喜欢她了,有她陪着,好似精神劲头都足了不少,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待喝了药,陈夫人例行犯困,才算是放了她自由。 林轩久在陈总兵的示意下,轻手轻脚的跟着移步,去了隔壁花厅。 落座后,婢女奉上了茶。 林轩久尝了一口,唇齿生香,是难得的好茶。 陈总兵先是表达了对林轩久的感谢,肯定了她的医术,又探究的多看了她的面具几眼,好似不经意的问。 “你在谢参将手下做事,也是覆着面具吗?” “怎么会?” 林轩久解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稚嫩的娇俏面容。 陈总兵惊的目瞪口呆,茶碗都差点扔飞出去了,“你、你是个女娃子?” 这般秀丽的女子,一双手好似不该是侍弄草药,而是弹琴绣花。 陈总兵一时不能接受。自己夫人这么多年的顽疾,居然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治好的? 林轩久又戴上面具,再配上沙哑粗糙的声线,高人模样又回来了。 “我的皮相对行医有诸多影响,故此一直带面具行医,还请陈大人见谅。” 第144章 总兵官的人脉 陈总兵很理解,要是得知林郎中面具下是这么副面容,就算是圣上安排的人,他都不敢用。 林轩久心中苦笑,所以说,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啊。 陈总兵又花了好久,才消化了林轩久真容的震撼。 “你的医术精妙,是不争的事实。你不用太过介意自己的外貌,总有一天,你的能力的光辉,会压下你容貌带来的偏见。” 别管林郎中面具下是什么模样,她确确实实治好了陈夫人。 对陈总兵的一番极高的评价,林轩久连忙谦虚,说不敢当。 客套一番后,陈总兵又取出一只小盒子,“这是一点谢礼。” “谢过陈总兵。” 林轩久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眼下还真缺银子,而且对于陈总兵这样的身份,人情比金银更重。 她若是不收,便有讨要人情的嫌疑。 见林轩久如此爽快,并没有假意推辞,陈总兵面上多了几份真情实意的笑容。 谢过了陈总兵,林轩久回了客栈才发现,诊金竟然是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果然是豪门大户,出手真阔绰。 林轩久咋舌,满心欢喜的收起来了。 瞧的冯清风心里颇有些不是味,他家公子看上的人,得个五十两银子,就高兴的跟啥似的。 “陈总兵邀请我明日再去。”林轩久说。 冯清风疑惑的问,“怎么?陈夫人病情没起色?” 他对林轩久有信心,这次复诊回来,还没询问情况。 “哦,不是,陈总兵明日设宴款待我。还答应了,要给明荣公主做发膜。” 可能顺便还要给陈总兵本人治个手。 但是陈总兵不明说,他的手有旧伤又是机密,林轩久便卖他个面子,不戳破。 冯清风笑,“可以啊,还真让你做到了。总兵的人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林轩久摇头,“要不是公子看得起我,我就算有医术,又哪有资格进的了总兵府的大门?” 冯清风暗道,还算小丫头有点良心,没把公子忘后脑勺去。 第二天,林轩久又仔细打扮了一番,陈总兵派来的马车早等在楼下。这次冯清风也在邀请之列,便跟着一起去了。 陈总兵还去了大营,还没有回来。 下人早就得了安排,林轩久上门,先领着她去了陈夫人那里。 看过陈夫人,确定她还在恢复中,没有别的大碍。又领她去见等候已久的明荣公主。 刚见面,明荣公主就亲昵的打招呼,“林丫头,你过来。” 看来林轩久的身份,陈总兵没有瞒着自家老娘。 对男子还有些拘束,对一个妙龄的少女,明荣公主就像是对着自家后辈般和善可亲。 一堆客套感谢话之后,才转入正题,“我的头发,真的还能长出来吗?” “公主可否允许我冒犯一观?” 想要治病,肯定得要把病状给郎中看。 明荣公主爽快的摘了假发。 失去了头发后,没了遮挡,面颊眼角的皱纹统统暴露出来,让明荣公主显得苍老了至少十岁。书袋网.shudaixs. 她光溜溜的头皮上,只在靠近耳鬓脖子的位置有稀疏的几根毛发。 “还能治吗?”明荣公主忐忑的问。 头发是女人的第二条命,明荣对自己的头发看的很重。 林轩久给她号了脉,又仔细看了她的头皮。 “能治。”林轩久笃定道。 明荣公主有一瞬的质疑,林轩久说的太轻率了。 在早几年,第一次来清河州看儿子的时候,她因为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那时候就开始掉头发。 等病情稳定,又花了些时间逐渐好起来,可谁知头发却还是不停的掉,越掉越多,最终脑袋变得光秃秃的。 于是好面子的明荣公主就不愿再回京城,索性跟着儿子在边境之地熬着。 这么难治的顽疾,怎么在林轩久这里,轻易的就能承诺能治好。 “公主您是心脾受损,血不能养发,看您气色还不错,应当调养还算得当,只是发根肌膜不固,气血充足也不能重新养发。” 林轩久给她解释,她说的很慢,条理清晰,不像是随口胡诌,明荣这才重新多了几分信任。 “那怎么治?用你开的那张方子吗?”她急不可待的询问。 林轩久沉吟,不确定这老太太能为长头发吃多少苦头。 “那方子是对症的,只是您……年纪大了,头皮发根本来就会自然松弛,单独使用汤药效果不是很好。若您老人家耐得住疼痛,可以试试针灸?” “针灸会快一点吗?” “会!” 得到了林轩久的保证,明荣公主立即毫不犹豫的选择针灸,“那就现在开始吧。” “针刺位置分别在小臂与后背,一共需要连续治疗八日,每天两刻钟。” 林轩久为难的说,她受邀是来吃饭的。 “那刚好,轻麓刚好还需要两刻钟才能回来,咱们做完针灸刚好赶得上开宴席。” 轻麓是陈总兵的名。 看得出明荣公主对治疗自己脱发的病症很急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轩久还能说什么呢?只得依言照做,取了银针,准备针灸工作。 针刺并不舒服,入肉一寸深,加上还是密刺,疼还是次要,主要是难受。 明荣公主难过的眉头几乎要打结,可还是抿着嘴强忍,没有开口喊停。 林轩久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喜欢这种愿意配合医生的病患,能够吃得苦头,她才敢放手施为。 留针时间到了,林轩久取下针。 明荣公主整理好衣裳,这才哎哟哟的喊疼,似真似假的抱怨,“小丫头下手可不轻,我这老骨头都要给你折腾散架了。” 林轩久跟哄小孩儿似的,安抚她,“疼了之后,公主就能长出头发,不用戴假发啦。” 假发带着痛苦,又热又扎,可是不戴着,又没脸见人。 明荣公主跟着感叹,“是啊,我真不想戴劳什子假发。林丫头,我忍得住疼,你一定要治好我啊。” “会治好的。” 两人聊着话,慢悠悠的去了前厅。 陈总兵早就回来了,得知林轩久在母亲那里,猜测是在治疗脱发的毛病,就没有开口催促,带着一大家子人干等着。 第145章 想家 林轩久扶着老太太进来,陈总兵连忙亲自起身相迎,“林郎中,快请上座。” “在下一介草民,怎么当得起陈大人如此款待。”林轩久拒绝了,她还没那么不知好歹。 “不过是家宴,没必要客气,既然如此,林郎中你便挨着母亲坐吧。” 明荣公主是公主,即便是在儿子家里,也得坐上座,林轩久靠着她,位置也不算低。 林轩久还要拒绝,明荣公主已经拉她的手,入座。 “什么上座不上座,你说的那么正式,看把人孩子给吓的。” “是儿子说错话了。”陈总兵连忙笑着答应。 他们两个当家做主的人,做出了态度,给足了林轩久面子,底下的儿子孙子辈儿哪里有他们表达不满的份儿。 就算是心有不满,面上依旧要表现出足够的恭敬。 林轩久都客气的谦让。 说是家宴,真的就只有陈总兵的家人,可是席间却是没有别的中年女人,除了陈总兵母子,只有三对儿女辈儿的年轻夫妻。 她留意了一下,钟氏也在席间。 她记得钟氏说,她嫁给了陈总兵的庶子,她伴着的青年应当就是她的丈夫。 可这位庶子却紧挨着她而坐,好似比另外两个青年地位还要高些。 开席后,陈总兵给她介绍,原来陈总兵跟陈夫人没有孩子,在座的三个儿子,全是庶子。 长子陈嘉旭,次子陈嘉思,幼子陈嘉旗。 钟氏是次子陈嘉思的妻子。 陈嘉旭开口,“母亲遇到了林郎中,是我家的大幸。” 陈嘉旗也跟着附和,唯有陈嘉思表情有点僵硬,恭维的十分敷衍,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钟氏频频向林轩久投来目光,带着探究与稍许疑惑。 林轩久猜测她大概是通过自己的身形认出了她,但又不好当场询问,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钟氏的作态落在了她丈夫眼中,陈嘉思有些不高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吓得钟氏连忙低下头。 陈总兵皱起了眉头,这个儿子,要教训媳妇也回去了关起门教训,当着客人的面儿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不悦,“嘉思,你近日忙什么呢?都不见你去大营。” 陈嘉思连忙起身,恭敬的回答,“回父亲,我在为母亲寻郎中,刚走了一趟响水县。” “你母亲无碍,你也该回大营了,不能挂了职不干事。”陈总兵立即抓了由头,狠狠的训斥了次子一番。 陈嘉思在老爹面前就是个鹌鹑,说啥是啥,被训的头都不敢抬了。 林轩久留意到钟氏白了脸,捏着筷子的手紧张的攥着,落在丈夫身上的视线充满了惶恐不安。 林轩久垂下眼,看起来钟氏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啊。 原以为钟氏说她不得丈夫疼爱,快没有了活路,是夸张的说法。眼下看来,弄不好还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嫁入大户人家,别看过得生活富足,内宅的苦楚,还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林轩久开口打断了陈总兵的呵斥,希望他少骂些儿子,能让陈嘉思对钟氏的迁怒少些。 “陈大人对陈夫人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陈总兵立即说,“珺珺她才貌双绝,能娶到她,是我此生大幸。”夜夜中文.yeyezw. 聊起自己夫人,这个中年男人面上带着不一样的明亮光彩。 明荣公主跟着附和,又有冯清风穿插着诙谐的打趣,话题里立即转了过去,改聊起了陈总兵跟夫人的往事。 钟氏抬头,向林轩久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林轩久回以她温和的笑容。 一顿饭总算是吃得宾主尽欢,饭后,林轩久果然被陈总兵请去治疗旧伤。 陈总兵已经很信任林轩久了,直接问她,“你是不是见过钟氏?” “嗯,早些日子她在我那儿看过病,还邀请我来给陈夫人治病呢。” “哦?那她还真是有心了。” 陈总兵没有继续追问为何最终没成。毕竟钟氏只是庶子的妻子,在陈府的话语权不重,不论是陈嘉思还是明荣公主,甚至他自己一个不情愿的眼神,都能打消了她的想法。 不过,钟氏能有这份心,陈总兵都觉得很高兴了。 林轩久留意着他的神色,知道钟氏这次回去,应当不会再因为她被怪罪迁怒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轩久成了陈府的常客,天天都得上门。 陪陈夫人说说话,给她宽心,然后给明荣公主针灸之后,还得抽空给陈总兵治手。 忙的她团团转,不仅耗体力,还得费心思跟他们打交道。 每天晚上回客栈,林轩久都累的只想睡觉。 冯清风看她这般,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轩久说,“不怕,忙过这阵子就好了。陈总兵这条人脉太重要了,是我今后发展的重要一环。” 为此她再累也甘愿。 转眼又七天过去了。 明荣公主的治脱发任务完成,陈总兵的手腕旧疾也调养的差不多,陈夫人也在一天天的恢复着。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调养步骤,林轩久本人在不在,区别不大。 林轩久在陈总兵一家的依依不舍的告别声中,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车厢里塞的满当当的,几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大部分是陈府众人送的,明荣公主与陈总兵的礼物最多也价值最高。因为都是药材,林轩久没舍得推辞。 这些药材,留在贵人家也只有锁仓库的份儿,给了她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另外陈夫人还着人给她备了不少府城这边的美食,林轩久自己也在酒楼打包了不少点心。 留一部分路上吃,剩下的带给家人。 就算赵氏怎么不理解她,那也毕竟是她娘,而且出发点也是担心她太过尖锐,会遭到报复。 林轩久想通之后,顺了气,还给每人都买了礼物。 给赵氏的是一块很漂亮的水红色的布,上面绣着鲜艳的海棠花,跟真的似的。 给林福买了一件熊皮的背心,快入冬了,他当护院要在外面走动,穿了毛皮背心,不怕冷。 送阿迁的是一套笔与几块好墨。他要读书了,没有好的笔墨怎么行。 林轩久这次出来的时间有点长,加上她急病耽搁,这次离家足有一个月。 她还有点想念家人。 第146章 赵氏危机 冯清风归程沉默的厉害,快马加鞭的赶着,期间在驿站换了四次马,连晚上都没休息,连夜赶路。 加班加点的态度,林轩久虽然疑惑,但是没去细问,只当是闲鹤院有事。 原本该跑足两天的路,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就赶到了。 林轩久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散架了,眼看到了响水县,她跟冯清风商量。 “都到县里了,冯大哥你有急事就先去忙吧,我在这儿下车,自个儿走回去就成。” 冯清风这才告诉她,“你家出事了。” 林轩久脸色骤变,失声道,“什么?”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只知道罗青云把你爹抓了。” 看小丫头急上火的样子,冯清风连忙说,“我也是不久前才得了准信儿,你爹在县衙牢里没吃苦头,有我们的人看着呢。” 林轩久脸色这才好点,她漆黑的眸子里,早已布满了阴沉的风暴。 “先回家。” 林福下狱,家里只怕都翻了天,赵氏那性子,估计早就急上火了。 “嗳!”冯清风马鞭甩在马屁股上,马匹吃痛,奔跑速度又提快了不少。 马车一路颠簸,进了清水村。 村里空荡荡的,按理说这时候乡亲们都该出门干活了,可田间地头都没几个人。 林轩久心陡然沉了下去。 远远的看到了一名妇人的背影,很像朱有贵的一个儿媳妇。 林轩久只见过几面,还记不得人家的名字,只能大喊,“里正家的!” 妇人回头,还真是朱有贵的大儿媳妇毛桂香。 毛桂香看到林轩久,顿时急切的说,“阿九哟,你终于回来了!你快去清河边上,你娘要被沉河了!” 赵氏?沉河? “我娘?为什么啊?” 林轩久把毛桂香拉上了马车,冯清风连忙驭马掉头往清河方向奔去。 路上毛桂香捡要紧的把来龙去脉给林轩久说了下。 “你爹下狱了你知道吧?你娘昨晚上被你大伯娘捉奸在床,说你娘趁你爹不在,勾上了穆赖三。” 林轩久气的额头血管突突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娘会勾搭别人? 笑死人了! 她爹码头做工快八年,都没见她娘出轨。 现在她爹回来了,会赚钱会顾家,还疼爱媳妇。她娘脑子有毛病,才会这时候勾搭汉子。 而且时间还真巧啊,她前脚走了,她爹就下狱,她娘还就被大伯娘捉奸。 要说其中没猫腻,只怕傻子都不相信。 冯清风的马车很快,转眼就到了清河边上,老远就看到一大伙儿人站在河岸边上,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赵氏德道败坏,这样的女人我们老林家不能要!” “她恬不知耻,丈夫下狱,她还跟别的男人快活。” “谁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呢,二叔老不在家,弄不好二婶早就勾上人了,这次才给我们家抓了现行。我们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必须沉河。”85小说.book85. 阿迁尖锐嘶厉的声音响起,“不许碰我娘,走开!” 谩骂的声音安静了一瞬,才又开始了,“林迁,你还是不是我们林家人,把镰刀放下,拿着刀向着自家人像什么话?” “林迁,你娘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你快让开,别碍事。” “我娘没错,我娘没有找野男人,她是被你们陷害的!谁敢动我娘一下,我跟谁拼命!” 阿迁捏着镰刀,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大有以命相搏的狠戾,把一群大人都给镇住了。 林强冷漠的看着他挣扎,他身后林林总总站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王二丫的亲兄弟们,还有特别从宗祠老家请来的林家族老。 加上林田也在身边,这么多成年人对付阿迁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他底气足足的。 “别跟他废话,把他拉开。” 王二丫催促,看着后面被装在竹篓里的赵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石头也绑好了,等推进河里,保准能把竹篓跟赵氏一起拉到水底下去。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了。 王二丫恶意的想着,林轩久那小贱人不是会医术吗? 不知道她回来了,能不能治好一个死人? 林田也跟着出主意,“先拿石头丢他,砸掉阿迁手里的镰刀,咱们再捉住他。” 林强一听,顿时大喜,“不愧是我儿子,还是你脑子活络。” 当即捡起了石头掂量着,准备丢林迁。 “我看谁敢砸我弟弟?”一道清丽且响亮,还带了几分稚嫩的声音传来。 林强打了个激灵,感觉浑身血液都被抽光了,脖子跟生了锈似的,机械的转了回去。 “阿、阿九?!” 该死的,她不是在府城回不来了吗? 林轩久冷冽的视线扫过林强等人,转向阿迁。 阿迁站在河边,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浑身都打湿了,可他一步不肯退的守着身后的巨大竹篓。 从竹篓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憔悴的赵氏的脸。 林迁凄楚的叫了一声“阿姐!”眼泪唰的下来了。 林轩久不在的时候,他像匹小狼似的,敢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对面,不漏一点怯。 可林轩久回来了,他好似顿时找到了依靠。 强压在他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一直以来的恐惧、委屈与疲惫尽数宣泄而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轩久只觉得胸口有滔天怒意在肆虐。 她才走了几天?赵氏跟阿迁就给人欺负的这样惨。 顾不得找林强等人的麻烦,她喊冯清风帮忙,“帮我把我娘捞出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林田的示意下站出来,清了清嗓子。 “阿九,你娘犯了与人苟合的大罪,在咱们林家族老商量过之后,决定将她沉塘,洗刷她的罪孽。” 另有几位年龄不小的老头跟着附和,“林阿九你要还当自己是林家人,就让开。” “你娘罪该万死,她不死,你们姐弟俩面上都无光。你难道想一辈子都不能抬头做人吗?” 林轩久充耳不闻,在冯清风的帮助下,吃力的捞出了竹篓,把赵氏救了出来。 赵氏浑身湿透,双手双脚被反捆着,嘴里还被塞了布团。 这是不给她一丁点儿逃生的余地,这么对赵氏的人,其心可诛! 第147章 拉帮结伙诬陷人 赵氏刚脱身,立即扑进林轩久怀里,嚎啕大哭。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把林轩久当做了依靠。 即便是再如何不承认,赵氏在看到林轩久那一瞬,放下了心来。 她知道,女儿回来,她就不用担心了。她不用去死,家里的困境也会迎刃而解。 女儿强势,肯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林阿九!你白长了这么大,都不知道尊敬二字怎么写的吗?” 林田阴森森的说着,故意挑拨林家族老跟林轩久的关系。 “抱歉,我以前是个傻子,不在爹娘身边长大,林家都没教过我这些,不如大堂哥现在来教教我!” 为打捞赵氏,林轩久也沾了水,打湿的碎发紧紧的粘在脸颊上。 没有刘海遮掩她眼底的寒芒,她现在犹如一柄淬了冰的刀。冰冷的视线一扫,多了几分以往不常见的锋利,让人望而生畏,不由得胆寒。 林田好似第一次认识林轩久般,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她。 在他记忆中,这个小堂妹就是个会装模作样博取同情的小白花,除了借势压人,没别的本事。 可眼下,他被林轩久的眼神一瞪,头皮发麻,竟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慌乱,忍不住拔腿想逃。 林轩久讥讽的说,“大堂哥要是没有指教,那就改日再说。” 林田被激的醒过神来。 不仅林强、王氏,就连林家族老,都在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事情已经做下,就算现在收手,林轩久也不会饶过他,他已经骑虎难下。 林田咬牙,“你娘不守妇道,做下了天理难容的丑事,这事不能就这么揭过。” 赵氏瑟缩了一下,林轩久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不轻不重的问,“那要如何呢?杀了我娘?” 林田噎的一滞,就算沉塘本来也是杀人,可被这么明晃晃的说来,还是听起来有些刺耳。 “这是把审判交给老天爷!” 有种说法,若是无辜者被沉塘,入水不沉。反之若是淹死了,说明是老天爷也觉得她有罪。 林轩久拿脚踢了踢绑在竹篓上的石头,“这叫交给老天爷?老天要是真开眼,早该劈死你们这群心肝都黑透了的玩意!” 林家众位族老不乐意了,哪有指着骂老天呢。就算她不怕遭报应,他们这群老的也怕受累啊。 “你怎么说话呢,也不怕报应?” 林轩久眼皮翻了翻,“你们是谁?”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气的鼓着眼睛,“连我都不知道,我是林黄山,林家第五代的族长!” “林家族长?” 林轩久讥讽的笑笑。 看来,吃过几次苦头,林田也学聪明,也学会了借势。 只可惜,他在清水村名声彻底臭了,压根没人同情信任他家。 于是他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劳什子的林家族长,给他撑腰,引导舆论方向。 “原来只是个族长啊?张口就能判人生死,我还当是哪里来的县老爷。我心里还寻思着,我见过咱们这响水县的县令啊。” 林黄山被挤兑的脸皮涨红,手指颤抖的指着她,“孽女,我们林家没有你这样不孝的丫头,我要把你赶出林家!”搞笑笔趣阁.gxjx “那我谢谢你哦!记得顺便把我爹娘弟弟也一并赶出来。” 林黄山正要接话,被林田打断,“待会再算你不尊老的罪名,现在只说赵氏银乱林家的大罪。” 开玩笑,他可是仗着林家族老的势,才有理由处置赵氏,让里正朱有贵无话可说。 若是林轩久一家被赶出了林家,林家族老可就无权过问赵氏的罪名了。 林轩久反问,“问罪?那好,说她有罪,拿出证据来。” “你要证据?就给你证据!” 王氏跟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情愿的被推了出来。 那男人生的尖嘴猴腮,嘴里还缺了两个门牙,歪瓜裂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丑陋。 林轩久顿时对赵氏充满了信心。 她娘就算真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会找这么个男人。 男人被林轩久看的心里发怵,有些后悔接了这么个活儿,正要不管不顾的钻回人群,被林田压近了耳边,说,“穆赖三,你不想还赌债了吗?” 穆赖三立即迟疑了。 他欠了一大笔赌债,赌坊的人放了话,今天之前凑不齐银钱,就要断他一只手。 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俺、俺都是被赵二娘勾引的,早几年,她说没男人,想的慌,就找了俺。俺一个光棍汉,她丈夫又不在身边,这不就……从了嘛。” “你胡说!”赵氏气的发抖,“我什么时候……” 她面皮薄,说不来勾引之类的腌臢话。 “你咋这样呢,说了你晚上在栅栏边儿放三根草,俺就上门弄你……” 穆赖三满口污言秽语,别说赵氏捂着耳朵听不下去,就连林轩久都气的想抽他大嘴巴子。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王氏幸灾乐祸的说,“明明是你非要证据,人家要说,你咋还不让人说了?” “他胡说八道污蔑人,我怎么还能让你继续败坏我娘的名声?” 林轩久眼中酝酿着冷冽的风暴。 毛桂香说,是王氏现场捉奸,拿住了赵氏。 那王氏肯定有参与其中! 王氏看到林轩久气的发白的面孔,别提多解气了,不住的拿话激她。 “哎哟,阿九,知道你小丫头面皮薄,不能接受你娘干出这种丑事,咱不都请了族老,让族老做决断呗。” 林轩久不屑的瞥了眼老头们,“凭一群大字不识的乡野农夫,就能断人生死?那要县令官老爷干什么?还是说,你们自觉比县老爷权力还大。” 不提县令还好,提了县令赵氏立即抖了起来,就连朱有贵都忍不住插口。 “咱们村里的事,还是在自己村里解决。” 林轩久疑惑的看着他们。 她跟罗青云还算有点交集,她救了罗老太太一命,就算她不拿这事挟恩求报,也该算的上与县令关系不错吧。 这点在场乡邻也都知道啊。 怎么他们好似非常害怕闹到县衙? 赵氏害怕就算了,连朱有贵都这般说,再联系林福入狱的事。她哪里不知道是罗青云那边另有情况。 第148章 轻松摆平 林轩久心中把罗青云兄弟俩骂了个狗血淋头。别说对她有感激之心,竟然还反过来害她?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行,咱们村儿自己解决,过会儿,在村口开会,把人都叫齐了,好好的审一审。” 可惜林轩久的提议再度遭到了林田为首等人的反对。 “干啥过会?刚好人都齐全,咱就在这里审了呗。” 众族老也同样阴阳怪气的说,“使不得哟,人家小娃子看不起咱们糟老头子,说咱们大字不识,不配做公证。” “是哦,咱都是泥腿子,哪里比得上县令老爷,这事咱管不了,还是交给县令吧。” 林黄山阴测测的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把赵氏送去县衙吧!听说有家室的女子私通外人,可是要被剥光了衣裳,当众处以棍刑的。” 棍刑不是用棍子打,而是让犯人坐在涂了桐油的棍子上,捅穿了肠肚,从嘴里戳出来。 是种非常残忍且痛苦的死刑。 赵氏吓得抖的更甚,满心满眼的绝望。 与其那般屈辱的死去,倒还不如被沉塘淹死了呢。 林田注意到了赵氏的动摇,再接再厉。 “上了县衙,县老爷就得秉公执法,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赵氏张了张嘴。 林轩久突然拔高了声音,大笑声打断了林田的逼迫。 她转向穆赖三,“你说你早跟我娘勾搭?那好,我问你,我娘哪条胳膊上有梅花形的烙印?” 既然如此,那便随了他们的愿。 赵氏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穆赖三哑口无言,他又不是真的跟赵氏有私,哪里知道这么隐晦私密的事情。 他求助的望向王氏。 王氏嗤笑一声,故意说,“林阿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咋能用胡话套人呢?” 她毕竟跟赵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多年,也偶尔见过赵氏露出胳膊,并没有什么烙印。 穆老三得了指示,连忙说,“就是,赵氏细皮嫩肉的,哪有什么烙印。” 林轩久对一众围观乡邻,“大家听清楚了,穆赖三号称早就跟我娘有私,却连我娘烙印这么明显的标志物都不知道。为了证明我娘的清白,只得失礼了,并非我娘不庄重。” 她挽起了赵氏的袖子。 赵氏养了这些日子,确实皮肤白皙光滑了不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 穆赖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赵氏这般姿色身段,他竟希望自己真的跟赵氏有点什么。 林轩久一直把赵氏袖子推到肩膀处,露出左侧肩膀。 王氏立即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你、你啥时候弄了这么个东西上去?” 赵氏左侧肩膀有个拇指大的梅花形印记,烙印比周围的皮肤略深些,故此很明显。 这还是林轩久重生那天,赵氏受的伤。是被一根折断的尖锐树根刺入皮肉,留下了巨大的伤口。 林轩久给赵氏缝合,用了点小技巧,让最终愈合的伤疤会形成梅花形状。12.12shuo. 所以这哪里是什么烙印,只是一个疤痕。 印记位置本就隐蔽,又是在林轩久来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林轩久她护犊子的厉害,王氏再没机会看到赵氏的身子,结果这时候翻了车。 林轩久凌厉的视线刺向了穆赖三,“你还敢说跟我娘有私?” 穆赖三早已神色慌张,没了主意,不住的向林田递眼色,寻求帮助。 林田清了清嗓子,“就算他之前没有跟二婶有染,可昨夜里,是我们那么多人看到了他钻了二婶的房……” 话没说完,就被林轩久质问穆赖三的声音压了下去。 “穆赖三,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诬陷我娘。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知道我为何最近不在家吗?我去给清河州驻守的总兵大人治病,为了答谢我,他送了我一车的礼物。我还是县令的救母恩人,他亲自登门拜访请我上门,他许诺了我一个人情,有很多乡邻都能给我作证。” 她说一句,穆赖三的神色就慌乱一分,最后已经吓得完全六神无主。 穆赖三被当众戳破了谎言,本就亏心,有些底气不足,再被吓唬,就生了退意。 “俺不是、俺……” “穆赖三,你还要为一丁点的蝇头小利,得罪我吗?你现在立即招认,我还能饶你一马……” 林田心中警钟大作,可惜还不待他阻止,穆赖三已经自己招了。 “俺是无辜的,俺是林田大老爷找来的,说给我二两银子,让我半夜从窗户爬赵氏的屋子。” 林田一口牙都差点咬碎了。 功亏一篑说的就是他现在。 穆赖三推脱的干净,林家便再没理由处置赵氏了。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毒了林轩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要在这个关头赶回来。 明明只要再一会儿,就能淹死了赵氏,林福再死在大牢里,林轩久就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女。 林强作为林轩久唯一的血脉长辈,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县衙登记,将她作为女儿收进大房。 到时候,林强王氏就是林轩久的“爹娘”,理直气壮的收拾不听话的“女儿”。即便是打死了,告上县衙,他家都不怕的。 可,事情就那么的巧。 林轩久及时回来了,三言两语就摆平了他们精心补下的陷阱,救下了赵氏,还助她洗脱了罪名。 特意花银子找来的族老、穆赖三,统统失去了用处。 林田简直呕的要死。 林强跟王氏关注点却不在赵氏身上,自从林轩久说了一马车礼物,他们俩眼神就没离开过林轩久的那辆车。 已经过了霜降,地里的作物全收了上来,满打满算不足二两银子,别说下一年的嚼用,就是连赋税都不够。 相比弄死赵氏,大量的银钱更加吸引他们。 林轩久凉凉的做出了结论,“就是说我大堂哥找你来败坏我娘的名声?” 林田被这么当着面儿揭露阴谋,臊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偏生这时候王氏声音传来。 “就算林田败坏赵氏,也是为了给阿春报仇,谁让林福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王氏一叉腰,标准的骂街姿势,“你爹祸害了我闺女,我儿子给我闺女报仇,祸害你娘,有什么问题吗?” 第149章 事故原委 林轩久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我爹?卖侄女?阿春?” 她都要气笑了。 林田这一家子,也算是奇葩了,无耻到无所不用其极。 真不知道这家人的心都是怎么长的,自私不孝就罢了,连亲闺女、亲妹妹都能拿来卖。 这般吃人血馒头,都不怕做噩梦? 林轩久不想看这些人的嘴脸,嫌恶心。 偏生王氏还不依不饶,“县老爷还罚了你家四两银子,你家还没赔给我呢!” “等乞鞫吧。或许到时候我家不仅不用赔银子,还要麻烦你们倒找给我。” 林轩久发现气到极致都有点麻木,王氏这么无耻的言论,她真一点脾气都没了。 甚至自己跟她回骂都觉得掉价,狗咬人,人总不能也去咬狗一口吧。 “大伯娘,你是还要逼着我,把大堂哥企图害死我娘的事,也闹去县衙吗?” 这种皮欠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就不能跟她胡搅蛮缠。 这次诬陷赵氏是大房理亏,王氏这才不敢再闹了。 林轩久带着赵氏阿迁回家,路过朱有贵时,低声道谢,“我过会儿去你家。” 这是要问问事情来龙去脉。 朱有贵一口应下,“我今儿不下地,等着你。” 林轩久到家后立即烧水,让赵氏洗了澡,换干爽的衣裳。 忙完之后,她准备动身去见朱有贵,赵氏说,“我也去。” 林轩久有些意外。 赵氏双眼还红肿着,换了高领的衣服,依旧难掩面上、手臂的淤青痕迹,她皮肤白,越发显得伤痕刺目。 阿迁也要跟去,被林轩久拍拍肩膀,“你看家。” 她带了一车礼物回来,冯清风毕竟是外男,不好在林家久留,回了林家他就走了,这些好东西唯有靠阿迁看着。 她可不想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好东西都给王氏糟蹋了。 林轩久母女俩出门,赵氏一路沉默。 到了朱有贵家,朱兰早早就守在院子外。 “阿九对不起,这次林田找来了林家族老,我们外姓,就算我爹是里正也不好插手。” 她对自己没有帮到林轩久而感到歉疚。 林轩久还没开口,赵氏先一步开口,“这次是我大意了,才着了他们的道,朱里正已经尽力帮过我,我很感激。” 林轩久多看了她一眼,赵氏是个清醒还记恩的,对外人很善良。赵氏却是别过眼,不肯与她对视。 “都先进来,屋里说话。”朱有贵喊她们进去。 朱有贵尽量简单精炼的把她离去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就在林轩久离开的第三天,林强突然拉扯着林福,嚷嚷着要他去县衙认罪。 林福是个实心眼的,心想自己无罪,不怕什么,便依着跟去了县衙。 谁知竟有个青楼的人出面,指认林福,说是从他手里买了阿春,还摊开了一张字据,落款有林福的手印与县衙的公章。04小说.04xs. 比对之后,与林福的手纹完全一致,这桩案子当场就判了下来。 林福被收监,他家还罚了银钱。林田带着衙役,拿着判决文书得意洋洋的回来。 得知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懵,赵氏更是整个人都慌乱了,偏生林轩久外出未归,完全联系不不到。 之后的日子,王氏几次出入二房的西屋,把余留的银钱尽数搜刮干净,还准备占据新屋。说是罚钱不够,要拿新屋抵债。 赵氏被欺压的头都抬不起来,又抹不开面子跟他们闹,她的退缩并没有换来仁慈,王氏反而变本加厉,对赵氏动辄打骂。 日子好像恢复到了从前,赵氏除了以泪洗面,懦弱的不知如何是好。 幸而阿迁外出念书,十日一休假,及时归家,不然赵氏只怕早就给王氏跟林强活活打死了。 有了阿迁护着,林家西屋倒是安生了几日。 阿迁也曾去闲鹤院询问过,可当值的人也不清楚林轩久的去向,最后甚至还求到了闻清谭那里。 闻清谭走动了两天,查到期中有罗成云运作的痕迹,也只能叹息着表示爱莫能助。 闻清谭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小的郎中,埋名隐姓的开着个小医馆,离了谢东湘的关系,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赵氏几乎绝望,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林轩久回家。 可还没等到林轩久,却等到了不请自来的“奸夫”穆赖三。 赵氏跟阿迁吃了大房留下的残羹剩饭,然后两人双双不省人事,再睁眼睛就得面对一屋子前来捉奸的人,还有不知何时上了自己炕的穆赖三。 赵氏百口莫辩,被人拖走,装了竹篓,投入了清河,就在阿迁拼死护着她的最后一刻,林轩久回来了。 主要是朱有贵在叙述,由赵氏补充。 弄清楚来龙去脉,林轩久谢过朱有贵,告辞了。 “我要去趟县里,娘……” “我也去!”赵氏少有的坚定,只是视线依旧飘忽,不敢看她。 末了还弱弱的祈求,“我会带幕离,不给你惹麻烦,就带着我吧。” “行。” 林轩久跟赵氏雇了牛车,去了闻清谭家里。 闻清谭不在家,贺老迎着她,开门见山的说,“阿九,是罗成云在搞鬼,他是县令的亲弟弟,你爹的事不好办!” 林轩久关注点不在这里,反而问道,“知道出庭作证的青楼是哪里吗?那家店的老鸨是谁?” “这个……不知。” 贺老摇头,他也是个宅,很少出门。倒是闻疏静接口,“我知道,是宵香阁,老鸨是周妈妈。” “你这孩子,都去哪儿鬼混了?”闻夫人恶狠狠的瞪儿子。 闻疏静连忙求饶,“我只是去谈生意,娘,正事要紧!” 闻夫人这才作罢,连忙让人套了马车,临行前还是不赞同的看着林轩久,“阿九,你让疏静去就成,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林轩久执意道,“我还是亲自跑一趟才放心。” 可她却不想赵氏跟着,赵氏去了真没什么用,还容易惹怀疑。 赵氏还是露出了难得的坚持,“我不想再单纯的等待。” 别管赵氏有没有本事,她好歹算是有些长进了,不是只知道躲人后面。 林轩久想了想,没再拒绝她的跟随。 第150章 宵香阁惊魂 闻疏静对青楼楚馆很熟,他一边赶路一边介绍,“宵香阁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欢场,对姑娘质量要求很高,还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教导,故此消费价格不低。” 白天里青楼不做生意,幸亏有闻疏静带着,他们才能得以进门。只是进去楼里,却得知管事的周妈妈不肯见人。 林轩久皱起眉,闻疏静作为常客,也只能帮到这里,人家管事老鸨不肯接见,他总不能硬闯吧。 林轩久正准备打道回府,又来了个传话的男子。 “周妈妈愿意见你们,还请里面走。” 不知道为何,周妈妈会在短时间内改变主意,林轩久压着疑惑跟着去。 在楼里七转八拐的,终于停在了一间屋外。 林轩久不动声色,掌心已经扣了一把银针,上面淬了强效麻药。 自从被林老太堵过一次之后,她就随身备下了这些东西,能够即取即用。 她装作毫无所觉的跟在闻疏静身后,迈向屋里。 走在最后的赵氏突然发出了尖叫,不顾幕离被掀开,跟企图抓她的人扭打成一团。 与此同时,屋里也涌出来了三人,还都是壮年男子,并没有疑似周妈妈的女人,反倒像是青楼的护院。 林轩久抬手几针,扎在了赵氏身边的男人颈侧,那人当即一声不吭的栽倒,不省人事。 闻疏静正被两个男子一左一右的钳制着,死活脱不开身。 他是本份商人,来花楼也最多吃酒,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吓得哇哇大叫。 林轩久大声喊着,扬手一把药粉撒出去,“闭气。” 闻疏静了解林轩久的本事,一见粉末,当即听话的屏住了呼吸。 可花楼里的人可不会林轩久的听话,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吸入了不少,当即头晕目眩,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栽倒了。 林轩久趁机把闻疏静拉到身边,跟赵氏,三人背靠着背,围了了三角形。 她快手快脚的从随身药箱掏东西,“痒痒粉、红疹粉、呕吐粉……” 等那些中了药粉的花楼护院反应过来,他们三个已经人手一大把药粉包。 林轩久扬着手里的纸包,“都是我特制的,只有我知道解药,咱们要不要拼拼看,抓到我们前,能耗掉你们多少人?” 混迹花楼的护院,都是见惯了风云大事的,哪里会被林轩久一两句话吓退。 而且这一会儿功夫,又来了不少人,就算不论那些各种原因被放倒的,也还有近十个壮汉护院。 “周妈妈说了,把他们三个都拿下!” “动手!” 护院们一窝蜂涌上来,他们手里拿着绳子等工具。 对着迎面而来的护院,林轩久精准的把药粉全扣对方头上,自己灵活的避开了。 闻疏静就不如她那么熟练了,药粉撒的到处都是。 赵氏吓的浑身发抖,可她还是扔出去了两包药粉才被人拿住。 药粉有立即生效的,也有还未生效的。 中了即时生效药粉的护院嗷嗷惨叫着倒地,立即又有新的护院赶来,加入战圈。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挥洒的粉末,呛得人几乎上不来气。 “都给我住手!”一道女声传来,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御书屋.7ys 护院立即唰的散开,统统退后,留开了空地。 林轩久被闻疏静撒了一脸的痒痒粉,皮肤有点痒,她连忙先翻出解药囫囵吞下。 这才看向缓步走来的女子。 周妈妈三十来岁,保养得当,面上涂了惨白的粉,描了眉、点了口脂,还有些风姿韵味。 只是她面色不是很好,那么厚的粉都掩盖不了她铁青的脸色,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林姑娘,您本事大,何必到我这小地儿逞威风。” “那就得先看看周妈妈您怎么做决定了。”林轩久镇定的回答,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周妈妈气得够呛,没好气的说,“跟我来。” 林轩久趁机先给闻疏静赵氏解毒,对哀嚎的护院却视若无睹。 三人跟在周妈妈身后,这次去的房间在楼上,周围的陈设就高档了不少,木质的门新刷了清漆,泛着光。 “进来吧。” 周妈妈推开门,屋里依旧另有其人,不过却是熟人。 冯清风看着狼狈的三人,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林姑娘,你没吃亏吧,哪里受伤了?” “没事。”林轩久对他笑笑,“清风大哥怎么在这儿?” 解救赵氏之后,冯清风不便在林家族老的眼皮子底下跟去林家,把礼物放下就走了。 谁知道转眼又在这里看到了。 冯清风颇为心塞的说,“林姑娘,不是跟你说了,又事可以来找我,不用自己硬抗。” 看林轩久的架势,就压根没打算麻烦他,否则也不会差点给人扣在花楼了。 冯清风气恼的戳她的脑袋,真想撬开看看里面长得是什么。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想到林轩久被扣下会发生的事情,冯清风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林轩久捂着被戳痛的脑袋,发挥求生欲,“这不是多亏了清风大哥来的及时嘛!” 不然周妈妈哪那么快的赶来,护院人多,他们迟早要被逮住的。 周妈妈简直要吐血,面上难看的都能刮下水了。 阴阳怪气的说,“瞧说的什么话,林家姑娘厉害着呢,就算冯公子不来,只怕奴家也奈何不了她。” 林轩久耸肩。 冯清风这才放下心来,终于有心思坐下来聊正事了。 他不悦的看着周妈妈,“不管之前的人出了什么价,我出双倍,你重新出堂作证,好好说实话!” 周妈妈夸张的叹口气,“你们都是奴家得罪不起的爷儿,就饶了奴家吧。” 林轩久见周妈妈说的夸张,可神色间没有多少惧意,心中微动。 似乎不是没有回转余地呢。 她上前一步,挽住了周妈妈的手,拉她坐下,还取了桌上的杯子,亲自为她斟茶。 “刚才事发突然,多有得罪,还请周妈妈见谅。” 人人都喜欢被捧着,林轩久好言好语,周妈妈就不再绷着脸。虽然觉得一直被林轩久挽着手,有些不舒服,可挣了几次没挣脱,索性就由着她了。 第151章 阿九出手 周妈妈说,“姑娘倒是通透,别怪我,我也是收钱给人办事的。” 只不过眼看办不成,立即顺驴下坡,给了冯清风现成的人情。 林轩久松开手。 他们都知道林福案子里,指使周妈妈的人是谁,可谁都不点破。 罗青云毕竟是响水县的父母官,在他调任前,他就是响水县的天,货真价实的地头蛇。 而他的弟弟罗成云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他们俩兄弟,确实令人头疼,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开罪这两位爷。 林轩久也同样,可既然事关她爹,她只得咬牙硬刚,总不能真让罗成云把林福给害了吧。 她指尖扣在桌面上,突然换了话题,“周妈妈是否有些排便艰难?” 话题太过跳跃,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周妈妈才疑惑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个郎中。” 林轩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还知道你便秘已有数十日,且频繁的腹痛难忍,近日甚至小解也不通畅。” 她不等周妈妈开口,徐徐说道,“周妈妈你应该在入秋时得过风寒,当时只发烧,可很快病愈,你就没有吃药,从那时起,你就有了便秘的毛病。” 为了取信周妈妈,她不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方才趁着挽胳膊的动作,给周妈妈号了脉,她心中有底。 “对,没错!”周妈妈激动的点头,林轩久说的分毫不差,就跟亲眼见到了似的。 林轩久又说,“你看郎中,给你用了承气汤,可惜作用不大,病情毫无起色。” 周妈妈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是的,我都吃了好几天了,还是这样。连这个都知道,你也太神了!” 她失态的抓住了林轩久的手,急切的追问,“你、你能不能治?” 冯清风放下心来,心道好似世上就没有林姑娘不能治的病。 林轩久不接话,不疾不徐的说,“这次突然上门,叨扰周妈妈了。” 起身就要告辞。 周妈妈已经病了好些日子,期间寻医问药皆无所获,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难受,今天都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人,否则她都不愿起身。 她权衡了片刻,“林姑娘,给我个准话,你能不能治好我?” “我隐约记得哪里记载过这个病症的治疗之法,若我不用为家父奔波,回去翻翻看,或许就有眉目呢。” 这般回答并不出乎周妈妈的意料,林轩久若是没有拒绝,她才觉得奇怪。 她咬咬牙,“如果你能治好我,我便为你出堂作证,推翻之前的证词。” 她立即又补充道,“但你别指望我做更多,这里是响水县,我还要继续做生意的。” “这就足够了。”林轩久笑着应承下。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反把罗成云拉出来,只要能救回她爹就心满意足了。 “周妈妈你的病症是长期的慢性病,已经发作这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明儿递状子,还得麻烦周妈妈先走一趟。” 林轩久可不会傻到没办事先给好处,周妈妈这种风月场的老鸨,最会见风使舵,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妈妈见她态度坚定,毫无回转余地,也太过逼迫她,怕这最后一线生机也落空,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事情办妥,林轩久等人被周妈妈亲自送出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从后院穿过,走的后门。鲜小说.xianxs. 路过一排低矮的房子时,突然冲出一人,凄厉尖叫。 “阿九,救救我,求你带我出去!” 林轩久驻足。 认出了这个蓬头散发的女子是阿春。 这才不到两个月,阿春变了很多。 眉目间少了稚嫩,多了些媚态与沧桑,她一脸苦楚的跪下,死死抓住了林轩久的大腿,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错了,阿九对不起,求你原谅我,救我出去好不好?” 阿春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这烟花窟是男人的享乐场,却是她们这些卖身女子的魔窟。进了这种地方,只有无尽的折磨。 她实在痛苦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不知为何会在这里看到林轩久,但是以周妈妈客气的态度,她知道林轩久会是她最后的希望。 林轩久捏起了阿春的下巴。 “我饶过你?你家人饶过我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你的父亲,状告我的父亲,说他把你卖了!为了我爹周旋,我不得不来。” 阿春只惊愕了一瞬间,毫不犹豫的回答,“带我出去,我能作证,是……” 她想到了林田看望她时候的态度,一时激愤交加,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的说,“是我大哥,是林田,他把我卖了!” 阿春眼中射出了犹如实质的憎恨,狰狞又可怖。 “阿九,阿九姐!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帮你对付我爹、我大哥,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只要你带我出去!” 阿春祈求着,手紧紧的拧着林轩久的衣衫不撒手。 林轩久淡淡道,“松开。” 阿春不肯松手,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怎么肯松手。 “明天,你也出堂作证,我等着看你表现。” 这便是松口了? “谢谢阿九姐!”阿春大喜过望,不住磕头,脑袋砸在地上砰砰作响,都不知道痛似的。 林轩久抬脚走人,丝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出了后门,林轩久才瞥了一眼周妈妈,“您还真会做生意。” 她才不信就这么巧,阿春能刚好在那个时候遇到路过的他们。 周妈妈没有不好意思,“那个妮子性子不好,年纪又小,我懒得调教。就当我给你的诊金吧。” 果然是做生意的,连诊金都省了。 林轩久拱手,表示甘拜下风。 告辞离开。 正事落实,林轩久心里踏实了不少,冯清风问,“林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爹?” 赵氏惊喜的反问,“可以看他吗?” 冯清风点头,“刚巧县衙的大牢有我认识的人。” “要的要的!”林轩久连连点头。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冯清风还有这样的门路。 大牢外部森严,进去之后尽是低矮逼仄的小房子。他们看到了林福,果然如冯清风所说,没吃什么苦头,精神也还不错。 第152章 收拾王氏 “阿九?青娘?你们咋来了?”林福欢喜的看着妻女,隔着栏杆握住了她们的手。 “阿爹!”林轩久开口,眼眶有点红。 吃亏的都是老实人。 林福、赵氏都没有害人之心,却一次次被人坑的差点命都没了。 “阿爹别怕,我回来了,明儿就把你救出来。” 林福摸着她的头发,“谢谢阿九,阿爹没用,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轩久这回鼻子真的酸了,林福老实的没边儿了,弄不好他现在没弄清楚自己为啥下狱,还一张口就道歉。 赵氏早就泣不成声。 一家人互相交代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回程,众人都轻松了不少。 事情办的很顺利,也得知林福无碍。 冯清风说,“只要周妈妈能修改证词,就好办多了。” 林轩久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难道你也拿她没办法吗?” 按道理说,冯清风代表着谢大公子,他后台底气都该足足的。没理由拿个老鸨没办法吧。 “这里是清河州,响水县又是边塞重镇。其中势力交错,远比你想象的复杂。那周妈妈当然不算什么,可她效忠的人,却是个能不惹就尽量不惹的主儿。” 冯清风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要当公子的女人,林轩久不能一无所知。 众人先去了闻家,感谢了闻疏静的帮助。之后由再冯清风送林轩久母女回家。 林家外冯清风告辞前,苦口婆心的嘱咐,“明天堂审我也会去,若你有需要,可以寻我。” “好。” 林轩久还是希望明天顺顺利利的,能自己搞定的,就尽量不要去麻烦别人。 林轩久扶着赵氏,还未进院子,就听到西屋传来了狗吠。 赵氏脸色骤变,“阿迁!快去看看!” 别看家里养的这俩狗还小,林轩久不在的几天,这两只小狗可是大展神威,护了赵氏阿迁母子好几次。 就连赵氏被捉奸的那日,也亏得两只狗大声狂吠,引来了村民,王氏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直接把赵氏就地正法,才能拖到林轩久及时赶回来。 眼下,一听到狗叫,赵氏心都提起来了。 林轩久两步并作一步,冲回了屋里。 只见西屋里,王氏正在跟两条小狗争夺自己的裤子。阿迁抱着手臂,冷漠的站在另一边。 王氏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杂毛畜生,给老娘松口!” “那可不行,你不是它们的亲娘,它们可不听你的话。” 见阿迁没有吃亏,林轩久放下心来,面带微笑,迈入屋里,嘴巴不饶人的讥讽了一句。 “阿姐,王氏偷偷摸摸进咱家,被踏雪跟三火抓住了。”阿迁立即扑上来告状。 王氏最烦见林轩久,明明她才是长辈,可一在林轩久面前,莫名的气势就弱了好几分。 “小贱人,你骂谁是狗呢?” 说俩狗叫她娘,可不就变相骂她是狗吗? 林轩久诧异的反问,“不是你自称老娘吗?” 王氏气的一滞,本想说我是你们的娘,对上了林轩久黝黑的眸子,到口的脏话莫名又咽了下去。笔下文学城x “叫它们松口!” 她不敢太用力拽,怕裤子会被狗撕破。 “大伯娘来家里坐,咋能不招待你呢。先坐啊。” 阿迁愣了愣,王氏趁她不在家,偷摸钻西屋,肯定心怀不轨,不骂她都是好的,凭啥还要招待她? 林轩久招呼阿迁,“杵着干啥,快大伯娘倒碗水来啊。” 接收到林轩久狡黠眼神,阿迁一秒明悟。 王氏涌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心里突然开始打鼓,“不、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可俩小狗崽死命的咬着她的裤脚,就是不撒嘴。 阿迁很快回来了,端了满满的一碗水,递到王氏面前。 “大伯娘喝水!” 王氏脸色立即变了,盯着一碗滚烫冒着热气的开水,头皮发麻。 “都自家人,哪用的着这么客气。”王氏推拒,手底下奋力跟狗争夺裤子。 林轩久淡淡的抬眼。 “大伯娘是嫌咱家招待不周吗?你今天不把这碗水喝下去,就在这儿坐着歇吧。” 王氏脸都青了,阿迁端来的水,只怕是滚开水,真喝下去了她还有命在吗? “林阿九!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可是你大伯娘。”王氏再绷不住面子了,色厉内荏的大喊,企图闹出动静,传到对面屋,引来救兵。 出人意料的,赵氏走过来,从阿迁手里接过碗。 林轩久眼睛眯了起来,收在袖子的手立即捏成拳头。 难道赵氏吃过这么多苦头,还不记得疼?要为王氏解围? 她不怕家人没能耐,不帮她拉扯家里,可她怕家人给她拖后腿。猪队友可比神对手还难对付。 赵氏还是以往那般柔柔弱弱的,端着一碗水,手都有些不稳。 “大嫂,你难得来我家一趟,不招待你也说不过去。” 王氏鼓着眼睛,怒视她,“你要干啥?不要脸的贱货,你还想翻了天是不是?——啊啊!烫死我了!” 话没说完,赵氏忽然一扬手,整碗开水兜头泼在了王氏脸上。 王氏捂着脸,痛苦的尖叫起来,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破了。 赵氏连退了数步,一直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才停下。 她还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心脏扑通直跳,手抖的厉害,可内心却涌出了异样的痛快。 王氏几次三番的害她家,更是差点把她逼死。 赵氏简直恨她入骨。 王氏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很快就引来了林强林田父子俩,两人抓下王氏捂着脸的手,露出遍布水泡的通红脸皮。 林田气的大骂,“你们这是要谋杀我娘!” 林轩久故意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她要看看赵氏阿迁会怎么应付。 阿迁小脸绷着,“大堂哥咋说话呢?大伯娘来咱屋里,我端了碗水来,她打翻了,还怪的着我了?” “你肯定是故意的!”林田恶狠狠的模样太过狰狞可怕,面皮都扭曲了起来,阿迁被瞪的有些怯,一时顿住。 “我们为什么要故意泼她?”赵氏轻轻柔柔的接了话。 “因为……” 林田愤怒的质问突然卡壳,他本想说因为王氏来这里是偷东西的,可说出来,王氏就算受伤也是理亏。 第153章 各怀心思 林田只得别扭的改口,“因为你们记恨我家!” 林轩久说,“大堂哥想多了,你们还不值得我家记恨。” 林田狠狠的瞪她,林轩久视若未睹,丝毫不让的与他对视。 “或者大堂哥觉得我家应该记恨你们?既然如此,大伯娘还来我家里干什么?” 她简单的两个问题直接把林田堵得哑口无言。 见能言善辩的大儿子都落了下风,林强叹口气,知道今天王氏别想讨到好了。 林强压抑着怒气,“你大伯娘是在你家里受的伤,这是事实吧。你给点药,我们回去。” “好。”林轩久答应的爽快,利索的从药箱翻出了一只药瓶,递过去。 林田心眼多,不肯接。林强没多想,直接夺过来塞怀里。 大房一家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林轩久跟了几步,目送他们回了东屋,正准备关门,听闻东屋那里传来了打骂呵斥的声音。 东屋门开合,何翠翠捂着脸跑出来。 看到倚门而立的林轩久,何翠翠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她脸颊高高的肿起。 可她不敢哭,只敢低声啜泣。 东屋传来了林老太的怒骂,“小蹄子又哪儿偷懒去了?我家买你可不是养你吃白饭的!不好好干活,我就把你卖去最下贱的烟花窟。” 何翠翠对林轩久露出了祈求的神色。 林轩久扬声,“阿奶怕是卖不成的,何翠翠身契在我手里呢。” 东屋一片安静,等了半天都没有回音。 林轩久故意说,“何翠翠你到底是谁买下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叫了你就跑去干活?” 林田气恼的声音传来,“林阿九,你别忘了你还姓林,有你这么谩骂自家长辈的吗?” “原来你们还知道我姓林啊?你们不提,我以为我家是你们的奴隶呢,理直气壮的把我家的当你们家的,想要啥,直接就抢。” 这次东屋再没有动静了。 林轩久冷笑一声,招呼何翠翠进屋。 一进屋何翠翠就给她跪下,“小姐,奴婢错了,饶了奴婢吧。” 林轩久扶起她,“给我看看你的伤。” 阿迁年龄不小了,自觉避让。 何翠翠解开衣服,露出了浑身的淤伤,她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姐,我今后可不可以不去伺候那边?” 林轩久给她上药,眸子里酝酿着冷冽的怒意,“当然,他们有什么资格使唤你?” 她有些自责,这次回来遇到的事太多了,没看到何翠翠之前,完全把她给忘了。 光看赵氏的惨样,都知道何翠翠吃的苦头只会更多。 何翠翠解脱般的长舒了一口,面上浮现笑意。 赵氏看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婆……林老太她特别喜欢掐人,专捡腰下、手臂的软肉掐。” 林轩久手一顿,“她又好起来了?” 阿迁叹气,“老虔婆哪那么容易死?阿姐你走了之后,大伯娘王氏就把咱家银子都抢走了,吃了几顿肉,那老婆子又恢复精神了。” 那可真够可惜的。 还真应验了那句祸害遗千年。看书阁.kenshuge.org 林轩久给何翠翠上了药,对赵氏说,“娘,你也脱衣服,我给你看看。” 赵氏猝不及防的跟她对上视线,连忙又移开。 “我就不、不……” “娘,你在怪我吗?”林轩久示意何翠翠下去。 等屋里再无旁人,她直白的问,“你觉得我没守护好这个家吗?因为我不在,所以你们吃尽了苦头?” 赵氏咬着嘴,她想立即反驳,想说是他们自己没用,可内心却响起了另个声音:没错,就是怪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林轩久闭了闭眼,“阿娘,你之前说是我把大伯一家逼得太狠了。你现在还这样认为吗?” “不!”赵氏立即回答,“是娘错了!林强王氏都是一群贪婪的吸血蚂蟥,不把我们家吸干不罢休!” 还算有点长进,不枉吃了那么多苦头。 林轩久不想把母女关系闹的太僵,当即跳过了这个话题。 罢了,谁让她舍不得赵氏跟这个家呢,她从未有过亲人的温暖,即便这份温暖还带给她疼痛,她也忍了。 “明天我去乞鞫,娘你就别跟去了吧。” 赵氏想拒绝,林轩久放缓了语气解释,“县衙人多眼杂,你去了,怕会被人认出来。” 真让赵家的幕后黑手得知了,那才是林轩久的灾难呢。 “明天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岔子的,阿娘你就放心等我把阿爹带回来吧。” 赵氏张了张嘴,找不到拒绝的话。 她很想问阿九,是不是觉得她很没用? 林轩久已经故作轻松的说,“阿娘,一起去看看我带回来的礼物吧。” 赵氏的话,在舌尖打转,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林轩久叫来了阿迁,把礼物分给每个人。 阿迁捏着笔墨,面上仍没多少喜色,“爹他……” “放心,交给我吧。” 林轩久摸着他的头说着,她轻松的神情感染了阿迁,让他也放松下来。 “阿姐,明天带上我吧,我也不小了。” 林轩久一口答应。 赵氏把一切看在眼里,本该高兴的,可莫名的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有种女儿将她排斥在外的难过。 与二房重新获得了勇气与生机相反,随着时间推移,大房的林强一家这时候才想到害怕。 林强已经有些慌了神,“阿九不会放过咱们的!咋办啊?她会不会上县衙反把我们告了?” 林老太咧嘴阴森森的说,“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叫林家族老来,把小贱人绑了弄死。” 王氏翻了个白眼,“你当朱有贵是死的啊?” 他们能找由头害赵氏,可一旦没个缘由就对林轩久下手,朱有贵跟乡邻肯定会阻拦。 王氏恶狠狠的说,“整个村都给小贱人蛊惑了,真不知道小贱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一个个跟狗似的扒着她。” 他们中,就数林田最为淡定,就着五香腊排骨,吃着酒。 这两样都是从西屋搜刮来的,酒是闲鹤院送的,腊排骨是林轩久亲手做的。 都是好东西,林田吃得眯着眼,享受的不得了。 他嗤笑一声,“你们慌啥?忘了是谁在帮咱们?小贱人她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罗二爷。” 第154章 乞鞫 林田得意洋洋的说,“罗二爷可跟县令是兄弟,就算阿九会治个病,真出事了,县令肯定还是向着自家兄弟。” 林老太连忙附和,“就是,仗着会治病就拿乔,依我看,罗县令也未必真看得起她,不然咋会由着弟弟收拾她?” “娘说的有点道理,小贱人就算真上县衙申诉,咱们也不怕。反正有罗二爷兜着。” 王氏又想到闲鹤院,担忧道,“可阿九好像跟大庄子上的贵人关系不错。” 林田大笑,“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那贵人早走了。不会有人给她撑腰的,现在阿九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没啥可怕的。” 众人顿时都放下心来。 这一日,从入夜到天明都无事发生,异常的和谐,仿佛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第二日一早,林轩久跟收拾妥帖的阿迁,去敲东屋的门。 “大伯、大堂哥,我们要去县衙乞鞫,你们要不要跟去?” 林轩久喊人的语气,好似不知林强一家是害她爹下狱的元凶,而是叫他们一起去吃饭那般淡然写意。 “不去!我们就在家里等你回来,会给你提前找好郎中的,前提是你没有被当场打死。” 林田信心满满,讥讽的说着。 按律,无事鸣冤,告了假状会受到责罚。 林田坚信林轩久这次去肯定会无功而返,弄不好还得挨上十来板子,也不知道林轩久那小身板能不能熬住。 他倒是希望林轩久活下来的,毕竟她是个聚宝盆,能赚钱,还有压榨价值。 林轩久笑笑,她知林田的底气在哪儿,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底气! 现在林田多得意,到时候他就会哭的多惨! 林轩久带着阿迁去县衙,敲响了鸣冤鼓。 沉闷的鼓声传出去,不一会儿就有冷面的衙役出来,“哪里人?有何事?” 小小的阿迁挺起胸口,“清河村林家,我跟我姐姐要为我爹伸冤,他前日被判了罪,是受了冤枉!”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这次乞鞫由阿迁为主,林轩久毕竟是女子,不方便事事都出头,她又存了锻炼阿迁的念头。 衙役多看了林轩久一眼,“进来吧。” 姐弟俩依偎着,跟在衙役身后,来到了公堂之上。 两排衙役持杖而立,一个个都板着脸,平添了几分威严。 林轩久已经来过一次,不怎么害怕。阿迁哪里见识过这些阵仗,小脸有些发白。 “阿爹能不能救出来就要看你了。” 林轩久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阿迁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嗯,我知道了。” 罗青云平日都不怎么在县衙里,通传的人去了很久都不见归来。 阿迁刚好趁这点时间,适应了县衙,恢复了冷静。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罗氏兄弟一同抵达。 罗青云去换衣服,罗成云便自若的走进公堂,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轩久。 “你干什么去了?” 枉他设计了一场,把小丫头亲爹林福弄着关起来了,才知道小丫头早几天的时候离开响水县了,顿时让他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憋屈感。 “应邀为人治病。”艳艳电子书.yan. 林轩久多一句都不想说,要不是碍着这里是公堂,她都不想搭理这个人。 罗成云是个流氓,还是个有背景的混蛋流氓。 大概罗成云是受宠习惯了,总觉得所有人都该顺着他。 在这偏远的响水县,没什么人愿意把他的亲哥县令得罪狠了,故此还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发将他纵容的无法无天! 罗成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放着我娘不管,你给什么人治病去了?” “这是病人隐私,恕不能告知。”林轩久一板一眼的回答,语气里的生硬与厌恶完全不掩饰。 罗成云黑了脸,“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跟你说话需要什么胆子?” 林轩久反问,与他视线对视。 罗成云一而再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她。反正温言软语也讨不到好,她何必还花力气伪装。 撕下了温和表象,林轩久如同出鞘利剑般,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罗成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轩久这般神态,震惊不已,竟受不住她凌厉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一步。 刚巧此时罗青云带着师爷、书吏出来。 “成云,公堂重地,你先下去。”罗青云摆出县令的架子,清场准备升堂。 罗成云回过神来,又羞又恼。 既羞自己居然被一个乡野农女的气势镇住了,又恼恨林轩久居然胆敢下自己的面子。 罗成云恼怒的说,“想救你爹?得罪了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轩久充耳不闻,跟阿迁两人目视前方,完全把罗成云当空气。 他明知这时候,说的越多,就越显得自己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林阿九,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求我!” 林轩久视线总算重新转向他。 被她清澈镇定的眸子盯着,罗成云心脏有种被抓住的感觉,突然感到满足。 他趾高气扬的说,“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能把你爹弄出来。否则,你就等着你爹充军发配,死在军营吧!” 林轩久眼眸跳跃着如火般激烈的怒意,可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深深的敛入她那张面具般的冷笑之后。 她嘴角微微勾起,“原来,罗二公子才是县令大人啊,还未开庭,就已经跟我许诺案件的结果。” 她没有压低声音,公堂之上,所有人头听得清清楚楚。 罗成云一瞬间脸色很难看。 就连罗青云都露出了不悦。 “成云!”罗青云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很少对弟弟这般发火。 罗成云气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冷冷的剜了一眼林轩久,“你很好,你等着吧!” 林轩久回给他没有温度的笑容,“罗二公子还不走?” 罗成云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退开,他站在公堂之外,用冷飕飕的目光一直瞟林轩久。 “升堂!”罗青云一拍惊堂木。 林轩久拉着阿迁跪下,上次已经走过一次流程,她很淡然,在阿迁紧张到卡壳时候适时地提醒他,将申诉的要求提了出来。 第155章 案情反转 林福落罪,罗成云虽没有亲自参与,但也基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不动声色,决定还是依照流程先审着看。 “呈上次公审的文书。” 一名矮矮圆圆的男子抱着一叠纸出来,无视阿迁,直接站在了林轩久面前。 “这是你爹的认罪书,还有他的手印。这是宵香阁提供的他买卖侄女的身契证明。” 林轩久皱起眉。 这男子借着给他们看文书的机会,离她很近,就差贴在她身上。 而且他的眼神也让人很不舒服,好似舌头似的,舔过她的身子每一处。 林轩久避开了这人的接触,“谢过大人。” 从文书中抽出了那张身契,“民女对这张身契存疑。” “这身契没问题,上面是我的章!”男子一口回绝。 林轩久顿时知道这男人是谁了——那位跟林田勾结的县主薄。 主薄负责文书、档案管理以及各种印章,县里做文书公证都需要经过他的手。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能在阿春的身契上动手脚。 “主薄大人,这张身契确定是由您亲自公证的吗?”林轩久询问。 钱荣蜀当县主薄这么多年,凭借职位之便捞了不少好处,都没被抓到把柄,绝对不是愚蠢之人。 被林轩久这般质问,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话说死。 “我能保证,身契上的印章是真的。” “主薄大人,您的意思是否是:不能保证这张身契已经做公证时,确实有买卖双方的手印?” 钱荣蜀顿时有些棘手,没想到小丫头上来就抓关键,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若他回答是,那就是他玩忽职守;若他回答不是,之后若再有翻案的证据,可就是他滥用职权、徇私舞弊。 传上去,就是要动辄掉官职的大罪。 钱荣蜀警惕惯了,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是知道小丫头与闲鹤院的那位交好,就是不知这次她敢上公堂对峙,有没有闲鹤院那边相助。 他一时有些后悔趟了这趟浑水。 权衡再三,钱荣蜀答,“县里来往的文书太多,我怎么可能一一过目,我只能确定这印章与身契确实是经过县衙公证。” 他打起了太极,只是咬死身契是真的。 “那就奇怪了,我阿春妹妹失踪时候,我爹正在闲鹤院当值,有不少目击证人。不知这文书是我爹什么时候,又在何处立下,并且公证的?”林轩久反问。 钱荣蜀瞥她一眼,“这我怎么知道?弄不好是旁人代发的,这可是从宵香阁那儿拿来的,总不能有假吧。” “这……不如再请宵香阁的人来问问?总觉得其中有蹊跷,还请县令大人允诺。” 林轩久对罗青云拜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罗青云还能如何,只得派了衙役去请人,至于能不能请到人就另说了。 心道,面子上做了就行,宵香阁那边可是有后台的,只要不违反律例,就连县令都不能随便拿捏他们。聚书库.huku. 钱荣蜀与旁观的罗成云皆是同样的想法。 林轩久心中有底,比他们更平静的等候着。 不一会儿衙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周妈妈一摇三娉的扭着身子走下来。 罗成云跟钱荣蜀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妈妈居然亲自来了? 罗青云眉头几乎都快打结,他这个蠢弟弟做事这么不妥帖,周妈妈这么重要的核心人证都没打点好。 眼下她能亲自出面,林福的案情肯定有转机。 毕竟上次林田上堂状告时,要求宵香阁提供阿春身契,只有一位护院身份的人当跑腿。 罗青云心中暗叹,他弟弟罗成云一向嚣张狂妄,若这次真栽在林轩久这小小的农女身上,也算是长了教训。 他顿时打定主意,秉公处理,按照证据进行判决。 罗青云问周妈妈,“堂下可是宵香阁的老鸨?” “是奴家!”周妈妈声音婉转的应下。 罗青云问,“前些日子你可否买下一名清水村的少女,名为林阿春?” “待我查查。”周妈妈从随侍手里接过账簿,似模似样的翻了半天。 “有的,清水村,林阿春,结款八两银子。哦,奴家记起来了,这个小丫头还是奴家看着收下的。” “身契是不是这张?”罗青云示意钱荣蜀把那张身契给周妈妈看。 钱荣蜀心道坏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张身契交给了周妈妈。 周妈妈仔细的看了好几遍,摇头,“这不是我们宵香阁的身契,是伪造的。” 林轩久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她原还猜想周妈妈会用什么方式改口供,谁想到,她居然用了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那招:死不承认。 “胡说!” 罗青云一拍惊堂木。 “半个多月前,曾有一案,也通传过宵香阁,这张身契就是那时候从宵香阁得来。” 钱荣蜀此时额头冷汗直冒,低垂着脑袋,眼珠子乱转,他威胁性的瞪周妈妈,“你再想想!这是衙役亲自从你们楼里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妈妈露出了几分慌张之色,可口里说的还是,“官爷,奴家是老实的生意人,可从不敢胡说话。这身契真的不是我们楼里的,我们楼里签身契,用的都是不易损坏的澄心纸。而且林阿春的身契,还在我手里呢。” 林轩久嘴角笑意更深,又趁无人注意,连忙收敛了下去。 这周妈妈还真是个妙人,居然会在身契这种重要的契约上面动手脚。 早在勾结罗成云时候,周妈妈肯定不知林轩久有一手好医术,她纯粹是狡兔三窟,给自己留了一手。 周妈妈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置于毫无回转的余地中,倒是有几分能耐,让林轩久不由得刮目相看。 林轩久适时的给阿迁递眼色,阿迁立即接着周妈妈的话,放声大嚎,“这身契居然是假的?家父果然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啊!求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做主啊!” 罗青云额头血管突突的跳。 完全没想到一向不用给任何人面子的宵香阁居然站到了林轩久那一边,这次罗成云跟头栽定了。 第156章 摇摆的罗成云 在公堂之外的罗成云,一张脸早就遍布阴云,看着林轩久的眼神犹如刀子般刮过。 他气恼的攥紧拳头,无心再看下去。 相信只要周妈妈还有点脑子,就不会把他攀咬出来,得罪了他,就会让罗青云面子下不来。 仅从周妈妈没有改口供,而是选择了拒不承认撇清干系,就能看出来,她也不愿意交恶罗成云。 之后不外乎是林福翻案,最多身为主薄的钱荣蜀会吃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至于告了假状,诬陷于人的林田等人,罗成云压根不关心。 那不过就是他用来对付林轩久的一条狗,有用时候给点汤水,没用了就一脚踹开。 罗成云气的要命,只觉得有东西梗在喉咙里。一想到自己开庭在小丫头面前夸下的海口,他就觉得颜面尽失。 当时林轩久肯定在心里嘲笑他的吧,罗成云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跳梁小丑,屈辱极了。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林轩久! 很好,这是第一个抽了他脸面的女人! 原本对林轩久执念,只是希望娘身边有个顶用的好郎中。 他越是打压她,她反抗的越是剧烈,随着一次次在林轩久处受挫碰壁,让他反而升起了一股子征服欲。 罗成云已经琢磨着,等征服了她之后,要怎么折辱她了。 忽然一辆马车飞速驶来,大刺刺的停在县衙门口,马车跳下来一人,对着罗成云扑过来,“二公子!老夫人不好了!” 罗成云心立即提了起来,“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会突然不好了?” 林轩久那小丫头虽然气人,可本事确实没的说,罗老太太病情在她的治疗下一直很稳定。 罗府下人急的要命,“今儿老夫人院里不知怎么的跳进来一只猫,把刚睡醒的老夫人给惊到了,她手足抽搐,病情又加重了。” 罗成云连忙跟着下人回府,府里早就因为罗老太太发病而乱成一锅粥。 胡素正带着一群郎中给罗老太太急救,罗成云赶来时,胡素开门见山的说,“老夫治不好,顶多能稳定住病情,你最好去请林姑娘!眼下只有她才能有回天之力,否则老夫人情况堪忧。” 罗成云瞬间又觉得被人狠狠抽了一嘴巴。 他现在最不想去面对的就是林轩久了。 可罗老太太眼歪嘴斜,浑身抽搐个不停,眼看一口气上不了可能就要一命呜呼,由不得他再顾及着面子了。 “去县衙。”罗成云当机立断返回县衙。 县衙的案子还没审完,林田跟林强刚被衙役强行“请”了过来,正跪在堂下叫屈。 “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啊!阿春是我亲闺女,我咋能干那种卖亲闺女的事呢?”林强拒不承认。 林田也说,“是二叔,他对我家怀有恨意,又惧怕我爹,才能干出诱骗我妹妹,将她拐卖的恶事!” 一大群林家族老也跟着过来了,站在公堂外七嘴八舌的附和。 不外乎都是什么林福一家恶毒、坏心之类的污蔑之词。 罗成云急的要死,他老娘病情紧急,可这案子看着好似还要再扯皮好一会儿。 他现在看着林强林田父子俩,只有满心的厌恶。 “定然是我这不孝侄女联合了外人,陷害我!大人明察,草民冤枉啊!”林强号屈。有缘书吧.yyshu8. 阿迁气的小脸鼓鼓的,“大伯您说话讲良心,到底是谁勾结了外人,陷害人?” 罗成云不耐的说,“让周妈妈说,到底是从谁手里收的人?她总不至于这点都记不住吧?”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向他。 就连林轩久都疑惑的挑眉,他应当不会看不出来周妈妈是站在她这边的吧,现在这般提议,反倒有帮她的嫌疑。 林田跟钱荣蜀面色同时变化,阿春是先送给了钱荣蜀开了夜宴,才由钱荣蜀府里转手送去宵香阁的。 真捅出来,钱荣蜀逃不掉的。 钱荣蜀求助的望向了罗成云,他干浑事的时候,可没少孝敬这位二公子,何至于这时候落井下石? 罗成云回给了他一个眼神,又瞥了一眼林田。 钱荣蜀瞬间明悟。 林轩久把他们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将阿迁揽住,制止了他跳起来要跟林田拼命的行为。 她垂着眼,低声说,“公堂之上,一切听县令大人判决。” 阿迁被林田反咬一口的污蔑之言气的直哭,“我爹才没有干坏事,他是好人。” 周妈妈眼珠乱转,她惯会察言观色,分辨出罗成云的情绪变化,哪里还不知机,“哎呦,这……罗二公子这样说,奴家管着一个楼的姑娘,哪可能一个个都记得住是谁送来的人啊。不过姑娘本人应当是记得的,要不把她也叫来。” 林田顿时大喜,给林强交换了个胜利的喜悦的笑容。 在他心里,阿春是他亲妹妹,肯定是向着他。 完全不知,他即将大难临头。 不一会儿,林阿春也被带来了。 在阿迁的要求下,林福也被带了出来。至此,这案子的涉及人员终于陆续到齐了。 阿春收拾的还算整齐,她视线越过人群,一眼看到了林轩久。 林轩久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想让我救你,也要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阿春瞳孔微缩。 林轩久知道她看懂了自己的意思。 林田扑到阿春身边,装模作样的抹眼泪,“阿春,我可怜的妹子哟!你吃了大苦头了!别怕,哥哥给你做主。” 他太急了,一心想着扳倒林轩久父女,都没注意到阿春的异样。 阿春与从前相比,完全换了一个人,从前阿春就算恶毒、心肠狠,可她毕竟是在父母双全温饱无忧的环境里长大,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 在宵香阁短短的两个月,却让阿春将人世间最丑恶的一面都看尽了。 大概是阿春眼神太冷太可怕,晚了一步的林强,就再也迈不开脚了。 这眼神竟有些似曾相识,就像是……从山沟底下爬上来的林轩久那样,眼底溢满了憎恨。 林强心中发寒,竟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阿春露出了难以名状的讥讽笑容,声音却还是从前那般小女儿的娇憨,与她狰狞的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哥哥吖,你终于来了,阿春好害怕吖!” 第157章 大房下场 “阿春别怕,哥在这儿呢。县令老爷最是秉公无私,你快说,是谁害了你,让他给你做主。”林田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柔声安慰着失足的妹子。 阿春双手攀上了林田的肩膀,她纤细的手腕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有旧,层层叠叠的堆积着。 林田这时候才觉得哪里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阿春抱着林田的头,张口咬上他的面颊,下嘴之狠,动作之果决,吓傻了所有人。 待衙役反应过来分开二人时,林田脸上多了一个巨大的伤口,皮肉外翻,血糊糊的。 阿春直接咬下了林田的一块肉。 林田惨叫着捂着脸,疼的满地打滚,他长这么大,连大点的苦头都没吃过,第一次受重伤,还是被亲妹妹给咬的。 阿春被两个衙役压着,她发疯般的挣扎着还要往林田扑。 “林田,你还敢摆出这个态度,你还害我不够惨吗?你把你亲妹妹送去给人玩弄,还把我卖到青楼给人糟蹋,你心彻底黑烂透顶!就连狗都不吃!” 这一变故受到惊吓最大的,莫过于目睹全程的林强,他好似置身冰天雪地中,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他的亲闺女恨死了他家,恨不得要咬死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 他家,彻底反了! “阿春……疯了!阿春她疯了!” “阿爹,你说什么话呢?”阿春又一秒恢复了那个娇俏的少女音调,只是一嘴的鲜血,显得更加瘆人。 她被衙役压着,动弹不得,也不介意,“阿爹啊,你下狱,可是我用清白换你出来的。你怎么翻脸,还不认我的情呢?还说我疯,我就算是疯……” 阿春又疯狂的挣扎起来,“我也是给你逼疯的!林强,你不是男人!你看着你闺女给卖掉,你都不做声,花着我卖身的银子,也不嫌烫手?” “够了!”罗青云把惊堂木拍的震天响,终于让发疯的阿春重新冷静下来。 他问,“林阿春,卖你的人是你亲哥林田?” “是。” “那你二叔可有参与其中?” 阿春歪着头想了想,“那天,我大哥让我骗阿九姐出来,他原本想害的人是阿九姐。后来……我没答应,他就把我卖了。” 林轩久不置可否,不仅自己不开口,还示意林福跟阿迁都别多话,不要引人注意是最好的。 阿春甘愿出头,做她的刀,她何乐而不为呢。 罗青云手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为案件落下了帷幕。 “大胆刁民,林田,你丧尽天良,无事王法,先毒害同胞亲妹,又诬陷二叔,其心可诛,判……” 林田一屁股坐倒,脸上的剧痛都驱不散他心中的荒芜。 怎么会…… 明明早晨时候还信心满满,他坐等看林轩久的笑话,可等来等去,他却等到了自己落罪的结果。 林田只觉得好似身处梦中,还是极度恐惧的噩梦。 谁能救救他? 谁能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林田看到了人群后的罗成云,一个激灵,尖叫起来,“罗二公子,救我啊,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办事,你不能不管我!”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 是她有点高看林田了,他也未免太不知审视夺度,看来今天注定他栽到底了。启银小说.qiyinxs. 罗成云冷冷的瞧着他,犹如看着一只肮脏的爬虫。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你恶事做尽还跑来攀咬我?” 林田犹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他不敢置信的瞧着他,“明明是你……” “肃静!”罗青云面沉如水,再度拍响惊堂木,打断了林田的质问,随即有衙役上前堵住了林田的嘴,不让他继续胡说。 罗青云继续公布判决结果,“钱主薄!” 钱荣蜀吓得哆嗦,连忙跪在堂下,“下官在。” “你玩忽职守,未曾管理好身契文书,才导致了这一场乌龙事故!罚俸三月!” 钱荣蜀连忙接下惩处,并做出保证,“今后下官绝对会尽心看守文书,绝对不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林强!”罗青云视线又转向了林强,“你纵子作恶,陷害亲弟。罚银十二两,杖五十,徒三年!” 林强扑通一声跪倒,“大人饶命!” 他被判的刑居然比林田还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林轩久心道,林田还真是个坑爹儿子。 这次案子不同之前林强私卖林福,那时是林强卖成年的弟弟,才判了略卖。 而阿春是林福的亲闺女,就算林田做主卖了她,也是血亲长辈发卖,算合法的。 林强林田父子俩,最终落罪的罪名是扰乱公堂,诬陷林福。 本来量刑不会很重,林强本都用不了被判徒刑三年,纯粹是给林田祸害的。 林田不长脑子,妄图把罗成云拉下水,惹恼了当哥哥的县令罗青云。 最后罗青云有给林福平反,判他无罪,罚林强赔偿他四两银子。 这案子算彻底落幕。 林田跟林强父子俩被拖下去,当场执行杖刑。 周妈妈捂了嘴,“啧啧,可真吓人,奴家受不住了。这儿没我事了,还请县令开恩,放我回去吧。” 末了她还指着阿春,“这姑娘是我付了银子买来的,别管是谁卖的,总归还是属于我的吧?” 林阿春惊恐的望向林轩久。 罗青云说,“文书齐全,林阿春确实属于宵香阁。” “不!”林阿春尖叫,“阿九,救救我,阿九姐!” 林轩久微微蹙眉,露出了不忍之色,“周妈妈,阿春,她还是个孩子,能不能允许赎身?” 周妈妈翻看着自己的指甲,“可以,我一个生意人,自然做的买卖。二十四两!给现银,这张身契立即就能给你。” 林轩久一脸为难的看向林阿春,“阿春,你……再等几天,我去凑银子,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阿九,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救我出来!”阿春死死的盯着她。 “嗯,我对天发誓,一定会把你赎出来的!”林轩久斩钉截铁的回答。 林阿春流下眼泪,放弃挣扎,仍有宵香阁的护院将她捆走。 周妈妈跟着也离开,临行前,跟林轩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我便等着你上门送银子。” “好。”林轩久屈膝送她。 第158章 勒索 “退堂!”罗青云挥手,一甩袖子,先自己离去了。 林福被一双儿女牵着离开了公堂,看着林轩久,心绪复杂的叹口气,“阿九,爹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我爹,这个家还需要你的守护。” 就像昨天赵氏的事,若是林福在,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个家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男人来撑起来。 他们走了出来,迎面跟林家一众族老撞了个正着。 林黄山为首的老头们,一个个都臊悻悻的,不敢跟他们父子三人对视。 林轩久拉傻爹的手,介绍道,“这是咱们林家的族老,仗着是林家的长辈,差点淹死了阿娘。” 她这个人,最记仇了。 林福神色大变,失声惊呼,“什么?” 林黄山老脸更红,简直没地儿搁了。 林田落罪、林福平反,抽了他们这群族老响亮的一个耳光。他们变成了倚老卖老、是非不分的大恶人。 林黄山都不知道今后怎么面对林家族人。 “林姑娘!”罗成云、罗青云兄弟俩急匆匆的也赶来。 林黄山一群泥腿子庄稼汉,哪有跟县令抢的份,连忙让开地儿。罗成云不客气的走到林轩久身前,“我娘急症,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抱歉,罗二公子,民女家中事忙,无暇分身。” 罗成云脸拉的老长,心里呕的要死,要是可以,他真想直接绑了小丫头,困在县令府里。 “你爹都没事了,你还有啥事要忙?识相的快点跟我走!” 林轩久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刚害了她爹,转眼就想像没事的人一样,请她去治病? 做梦去吧。 信不信她一针扎的他娘罗老太太半身不遂? 罗成云噎住,从林轩久冰冷憎恶的眼神中明悟。 小丫头知道他从中作梗了? “你还要怎么样?” 罗成云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他不过是在其中穿针引线,睡了林阿春的人不是他,诬告是林福卖了林阿春的也不是他。 林福既然已经无事了,他还被打了脸,怎么都该翻篇了,怎么小丫头还如此不知好歹揪住不放。 “我爹跟我都是平头老百姓,罗二公子您位高权重,我们怎么敢对您怎么样?您放我家一马,民女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林轩久语气温软,可说的话却好似一个个软钉子,扎手的厉害。 罗成云一时没了办法,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县衙门口,他总不能真的直接绑人吧。 而且他要林轩久去给老娘治病,绑了去不干活,他也没法子。 他只得求助的望向自己亲哥。 林轩久垂着眼,眼角余光没漏过他们的神色变化,“罗县令,您秉公办案,清正廉明,民女不胜感激,改日定会给您送张牌匾去!” 于是罗青云只得把以身份压人的话咽了下去。 他缓下语气,“我母亲她突然有些不好,胡素都没有办法,还请林姑娘你……” “我爹刚出狱,大伯跟大堂哥落罪,林家肯定要责怨我家,我要是不在家,怕爹娘受欺负。” 林轩久依旧拒绝,罗成云简直气疯了。 “林阿九,别给脸不要脸!” 林轩久淡淡抬眼,不客气的说,“罗二公子给过我脸吗?我爹莫名冤罪下狱,实在让民女担忧,要不起罗二公子给的脸了!”美丽书吧.ilishuo. 罗青云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林轩久生的瘦瘦小小,却是个性子又倔又硬的。 别人给她来的硬的,她能以更强硬的姿态还回去。 反而若是旁人敬她,对她好,才能换来她的好意。 罗青云只得再度软下语气,“林姑娘,我知你家里事忙,可母亲同样病情紧急,要不,我派几个人给你,跟你爹回去,帮着处理你的家事。这样你也能放心跟我去治病。” “也行。”林轩久总算松口,回头,给阿迁递了个眼神,又瞥了一边的林家族老们。 给我好好收拾。 阿迁一秒领悟,用力眨眼表示明白。 “那林姑娘这边请……”罗青云示意她上马车。 “抱歉,罗大人,我还要回去取药箱,今天为了我爹的事,没带着东西。”林轩久的话让罗氏兄弟又黑了脸。 “府里备有药材工具。” 罗青云压着怒意与急切,罗老太太危在旦夕,偏生他还要耐着性子哄人。 之前让林轩久上门,也没这么困难。 都怪罗成云多事,惹恼了人家。 这一刻,罗青云对无法无天的弟弟也生了些许不满。 “我用不惯旁人的银针,哎,看你们这般急切,那我只好现在去找个医馆买一副了。” “买买买,买十套都行!”罗成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就近找了医馆,林轩久还真要了十套银针。 “总共六两三钱六分银子,零头抹了,就……”掌柜的和善的说。 林轩久掉头对罗氏兄弟说,“要六十三两银子。” 罗成云都惊呆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打劫呢? “你耳朵不好使,听不清楚?” “怎么?罗二公子赶时间,还出不起银子?”林轩久作势要走,“那还是回家去取我的工具吧。” “行了,六十就六十,成云,给钱。”罗青云这时候还不知道小丫头变着法儿讹钱,他就白活了。 这是出气呢。 六十两,她还真敢要。 罗成云无奈掏出了六十两的银票。 他敢给,小丫头有本事敢收啊。 林轩久坦然接过,数了数,“缺了三两。” 罗成云额头青筋鼓起,都能看到皮肤下血管突突在跳。 “给她!”罗青云发了话,神色也冷了下去,“林姑娘,这回你满意了吗?” “谢谢,罗县令还是你大方。” 林轩久一点不忸怩的接过钱,数了十套银针的钱,如数塞给了医馆老板。 老板吓的不敢收。 林轩久认真的说,“这是我们响水县的父母官,县令罗青云大人,他一向廉洁清明,怎么会做仗势压人的事,老板您还是收下吧,别败坏了县令大人的清誉。” 这招名为捧杀。 对付有官职的罗青云,绝对一坑一个准儿,就算罗青云多蛋疼,也必须应下。 罗青云头疼,“收下!” 第159章 出口恶气 买了东西,林轩久收起了剩下的银两,面上总算有了些笑容,这些钱就算这次给林福的赔偿了。 “罗大人,病情紧急不等人,咱们去看看老夫人吧。” 你知道病情不等人,还磨叽这么久? 罗成云即将脱口的暴怒质问,被罗青云给强行摁了下去,“分车走,林姑娘,你跟我同乘。” 他实在受够了,懒得折腾了。 罗成云做事不厚道,林轩久要赔偿无可厚非,要钱给她就是了。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满足了,只要她能给母亲治病,就一切好说。 可若是她治不好,或者耽搁了母亲…… 罗青云眸子闪过了一缕杀气,他定然要她好看! “麻烦罗大人了。”林轩久见好就收。 去了县令府,林轩久立即拿出了职业医生的素养,进入工作状态。 她毕竟是医者,坑人归坑人,但她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职业素质开玩笑。 她指挥着胡素等人打下手,针刺、艾灸、抓药,一条条指示有条不紊的发下去。 罗氏兄弟俩在门口急的团团转,罗成云好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哥哥阻止了。 “你把人得罪狠了,就别进去碍眼。” 罗成云气的半死,“她不过就一个农女,我还不能收拾她了?” “你有本事再找个比她医术好的郎中来,我第一个支持你弄死她。”罗青云凉凉的说。 这响水县,十里八乡,除了那个同样被得罪了的闻清谭,弄不好还真没有比林轩久更好的郎中了。 罗成云丧气极了。 狠狠的说,“明年,哥你调任回京前,我一定要让林轩久好看。” 收拾一个人,特别还是一个女人,罗成云自信有无数种法子。 “行!”罗青云一口答应。 别说弟弟了,这次罗青云也把林轩久记恨上了。 就像罗成云说的,林轩久不过一个攀附了谢公子的农女,还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了。 兄弟俩还没聊完,林轩久的急救已经结束。 “罗老夫人这次还算幸运,胡素郎中急救及时,处理也得当。我以针刺稳固了老夫人的病情,再辅助以汤药,老夫人性命无忧。” 听了前半段,罗氏兄弟心中还算满意,后面越听越不对味。 “只是性命无忧,我娘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后遗症吧?”罗成云急切的问。 “早在上次复诊时,我就嘱咐过,老夫人切忌狂喜、暴怒、忧郁、惊吓,情绪波动巨大,会加重她的病情,严重时甚至会致命。”林轩久搬出了自己的医嘱。 罗氏兄弟哑口无言,林轩久说,“我已经尽力,保住了罗老夫人的性命,之后治疗胡郎中足矣胜任,若是无事,民女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林轩久掉头就走。 无人制止,由着她离开。 站在县令府外,林轩久呼了一口气新鲜自由的空气。 小老百姓的日子真难,大人物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林轩久握紧拳头,坚定了要闯出名声的决心。 她真不喜欢这种任人拿捏又无力可施的感觉。 清水村。火热电子书.huore. 林轩久从牛车下来,就看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向村口走来,为首的就是她傻爹。 “怎么回事?”她急忙迎上去询问。 林福回给她苦涩又坚定的笑容,“族老要将我家剔除宗谱呢。” 林轩久愕然望向阿迁。 她原本是想借这次事情,彻底跟林家大房分家。 怎么经过阿迁操作,却变成了断亲了? 不过,断亲也没什么不好。 林轩久从未想过借林家的势力,更瞧不上林黄山那群人,一窝子眼瞎心黑爱贪便宜的货。 能跟林田搅合在一起,达成了共识,想着法儿要弄垮她家的人。 林轩久不会对他们有多少好感。 还差点害死了赵氏,林轩久没报复回去,已经觉得自己很心善了。 断亲就断亲吧。 林轩久让开道,“阿爹,你看着办,闺女支持你。” 林福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爹虽然傻了点,可也分得清好歹,知道谁对我好,谁是黑心的狼。” 阿迁也扬了扬小拳头,“阿姐,等我们回来吧!我想吃你跟阿娘做的腊排骨饭。” 说完才记起来,腊排骨已经给大房祸害没了。 “反正阿姐做啥都好吃,随便做点吧。” 林轩久应了,目送他们一伙人远去。 在县衙做断亲的公证,从此,林福跟林家就再没有关系了。 林轩久再不用担心林家又跳出来,嚷嚷着要侵占她家的家产,或者欺压她的家人了。 这种分家断亲的事,都是家中男子主持,女儿没什么话语权,林轩久就算心里惦记,也不方便跟去,省的落人话柄。 只希望,林福此行能顺利吧。 林家小院,氛围再度变化。 林老太被王氏搬出来放在院子里,隔对着西屋破口大骂,院子外还围着没有散去的围观乡邻们。 朱兰眼尖的看到了林轩久,连忙退了过来,跟她分享刚才的大戏。 过程跟林轩久猜测的没有多少出入,阿迁成长起来,很有独当一面的气势,加上他们家本来就占着理,跟林福两人义正言辞,怼的林家族老哑口无言。 争执升级后,林黄山觉得颜面挂不住,索性动用了族长特权,要将“不肖子孙”林福一脉逐出宗谱。 林福一口答应。 林黄山大概死活想不到,经过林强多年的压迫,早就让林福离了心,加上得知自己本就不是林家的孩子,林福对林家毫无执念。 说断亲就断了。 林轩久谢过了朱兰,回了家。 “阿奶,你一边骂着白眼狼,一边住着白眼狼的房子,不觉得羞愧吗?”林轩久瞥了一眼王氏,“大伯娘,还不扶着阿奶回屋里去,还是你想跟着她一起搬出去住?” 王氏满脸都是烫伤的水泡,跟鬼一样,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就没见过比你更小气抠门的吝啬鬼,你都造了大屋,咋连林家祖宅都要抢?” “我不小气抠门,家底都能给大伯娘您扒走。我出远门的几天,你从我娘那儿搜索了多少银钱?” 王氏哑住,“呸,娘养了你爹这么大,拿你家几个钱咋了?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160章 落幕 “阿奶养了我爹,你养了我吗?我凭什么要给钱?占着我的屋子还有理了?” 林轩久沉下脸,“我可以赡养亲阿奶,可没有连大伯一家都要养着的道理。哦,很快你们也不是我大伯家了,毕竟我爹被逐出了林家宗谱。” 她凌厉的眼神如刀,嗖嗖的飘,“想继续留这里住着,就给我管好嘴,再胡言乱语惹人嫌就搬出去!” 事到如今,林家大房二房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还是大房做了缺德事,是理亏的一方。都闹着要断亲了,完全不用再跟他们客气什么了。 林轩久终于把头顶的血缘大帽子给摘掉了。 王氏脸白了白。 他们家没余钱,搬出去睡大道上不成? 恶婆媳俩灰溜溜的钻回了屋去,不敢再惹人嫌,给林轩久赶他们出门的借口。 林轩久转身,赵氏站在屋檐下,神色复杂。 在林轩久回来前,赵氏已经被指着鼻子骂了好久,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骂得她恨不得去死。 可这样的林老太在林轩久回来后就怂的跟孙子似的,别说嚣张谩骂,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般落差,让赵氏很是挫败。 或许她的女儿是对的,该强硬的时候,是得要强硬些。 “阿九。”赵氏迎上来。 “娘,我饿了,咱们去做饭。”林轩久如以前那般挽着赵氏,跟她去厨房。 靠着女儿温软臂膀,赵氏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好。” 不到下晌时候,林福父子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放着刚被打完五十大板,痛的昏迷不醒的林田。 王氏抱着林田,痛哭不已。 那哭法的跟死了丈夫似的,或许林强真的死了,她都不至于这么难过。 王氏巴心巴肺,把所有好东西都堆给林田,不就等着大儿子出息了,接她进京过富贵生活。 林田落罪,代表着她当举人娘的梦破灭了。王氏哭的不是林田受伤,她哭的是自己多年的辛苦白费了。 王氏一哭起来没完没了,都入了夜还趴在林田身上哭。 过了霜降后,就彻底进入深秋,夜里还是很冷的。 王氏光顾着伤心,都不给受伤的林田考虑,不想儿子身体受不受的住,是不是要请个郎中给看看。 林轩久关上了西屋所有的窗户,把吵闹的哭声隔绝在外,她对大房一家自私自利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这院子住的真糟心,还是得尽快搬去新屋。” 林轩久一边逗着狗,一边吃饭。 赵氏放下碗筷,不好意思的解释,“我让朱里正把新屋的工程停了。” 当时林福突然落罪,林强重新露出了贪婪的丑恶嘴脸,林轩久又不在身边。 赵氏生怕新屋盖好了,会被大房一家直接占了去,于是以尾款不够为由,让新屋的工程停了。 故此,新屋至今还是毛坯房的状态,墙上没有抹腻子,院子的地面也没有整平,至于那些亭子、水池的设施就更没有了。 林轩久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悦。 心道赵氏还不算傻到家,知道会护着自己的东西。 如果在林轩久不在的期间,新屋建成,肯定要被大房先糟蹋一番的,到时候就算今后林轩久把屋子抢回来了,也难免心里膈应。笔趣阁小说.spps “我明儿跟朱大伯商量,重新动工,咱们尽量赶在入冬前搬过去。” 她想到赵氏手里的银钱应当都给王氏搜刮走了,林轩久翻口袋,掏出今天刚到手的银子,她把十两银票换成了碎银子,还有一贯铜钱。 “这是二两银子,娘你拿着。” 赵氏盯着银钱,微微摇头,“算了,娘护不住银子。我不是当家的料,今后银子就都由阿九你保管吧。” 林轩久执意把银钱塞到了赵氏手里,“这不是给你保管,是给你花的。” 还另取了一两碎银子给了阿迁,“你跟童先生念书,要机灵点,买菜买肉都主动点,别抠门,家里有钱。” 阿迁没有推辞,小心的收了起来,“谢谢阿姐,我会好好跟着童先生学习的。” 赵氏这才红着脸,也收下银钱。 吃过饭,林轩久把去府城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分了分。 除了带给个人的礼物,还有不少点心、布料,林轩久留下自家人吃用的部分,另外分了几份。 “阿迁你带给童先生,明儿就去,家里的事让你耽搁够久了。” 林迁应下。 “这些,阿爹你现在跟我走一趟朱大伯家。” 赵氏连忙说,“我也去。” 她红了眼睛,“要不是朱里正,我都活不到见你们了。” 在林轩久不在的时候,朱有贵几次出面干预,才没让赵氏遭了毒手。 至此,赵氏才明白打理好邻里关系的重要性。 “行,索性阿迁也一起来。翠翠你看家。” 何翠翠一口应下,林福一家子带好了礼物出门。 朱有贵对他们一家的到来,表示最高规格的欢迎。朱有贵不住拍着林福的肩膀,“林福你是个有福气的,我就说你不会这么栽倒,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福你今后还有好日子过呢。” “是闺女有本事,我沾了阿九的福气。”林福得意的夸奖林轩久。 “今次多亏了朱里正您的关照,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林轩久把点心、布料送给朱有贵。 朱有贵推辞不过,乐呵呵的收下了。 他很高兴林轩久如此知礼,敬重他,也不枉他为她的事情奔波操劳。 王春花喜不自胜,这么大一包布料,他们入冬做衣裳都不需要另外买新料子了。 送过礼,林轩久又道出了加急造物的请求。 朱有贵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交给朱大伯!” 林家满意的告辞。 次日,林轩久又带着礼物,跟赵氏去了县里,看望闻师兄。 一来报平安,让贺老放心。 二则也是为了告知闻清谭,她在陈总兵府里治病的经历。 闻清谭听闻了陈夫人的病情,又询问了用药,道出了自己疑惑,“真按你说的,陈夫人应当不会病这么久啊。” 林轩久压低了声音,“应当另有原因。我的药应当能让陈夫人好起来,再出意外了,我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能这样了。” 师兄妹俩聊起来就没个停,闻夫人跟赵氏也聊得投机,还留她们母子俩用了午饭,才不舍的送他们回去。 第161章 气针传承 经过这次之后,林家大房彻底低落到尘埃里去,一个失了科举资格的林田、毁容的王氏、瘫痪的林老太,他们再没有能力翻起什么大浪花了。 只是他们至今仍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一天天咒骂个没完,都在一个屋檐下,简直吵死个人。 林轩久皱皱眉,是时候把阿春接回来了。 总免得那些人没事儿干,嘴巴喷脏。 想到就办,林轩久跟赵氏打了招呼,去新屋牵出来自家的牛车,驾着车去了县里。 到了宵香阁后院门外,林轩久跳下牛车,把车停在了后院。 周妈妈闻讯来迎,“哟,我的林姑娘,你终于来了啊……” 刚巧牛拉了坨牛粪,林轩久本欲回应,又连忙道了声抱歉,从车厢里翻出了一只粪桶,把牛粪铲起来。 乡下人家,牛粪是有机肥,能壮田,林轩久自打买了牛,就有收集牛粪的习惯。 她做的自然,倒是把周妈妈看愣了。 林轩久收拾完了,还去洗了手,才对上周妈妈复杂的神色,歉然的说,“不好意思。” 周妈妈微微摇头,赞许的说,“你倒是个能吃苦的。” 林轩久失笑,“这算什么苦头啊?” 她为了让家人吃口饱饭,还干过硬着头皮提着草药到医馆强卖的事。 “进去聊。”周妈妈客气的把她请进自己的闺房。 林轩久重新为周妈妈号脉,并详细的询问了近几日的病情,态度很是认真,最后唰唰写下了一张药方。 “按照这方子,先吃五日。” 周妈妈郑重的接了,谢过她,另又从匣子里翻出一张纸,推到林轩久面前。 “林阿春的身契。” 林轩久挑眉,“你这般信我。” 刚开了方子,都还没用药呢,居然就信自己能治好病。 周妈妈捂嘴笑,“益康医馆的丑医,据说就没有不能治的病,就连陈总兵都将你奉为座上宾,我哪里有不信的道理呢?” 她倒是查的清楚。 转念一想,青楼楚馆,本就是人员流动复杂的地方,加上玩乐的客人高兴了,就很容易不经意流露出些消息。 若是有心去探查,确实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林轩久想到周妈妈也有后台,她背后的贵人,想必就是打着这般主意,将青楼变成了一个情报站。 她懂得深浅,不会失礼的过分探究。 收下了林阿春的身契,林轩久好似不经意的问,“阿春自上县衙之后,有没有再接过客?” “为什么问这个。” 林轩久耸肩,“总觉得周妈妈应当是个会把利益最大化的生意人。” 周妈妈换了个姿势,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到刚才前,阿春都是我的姑娘,我不该让她挣银子吗?” “该是该,可你别告诉我,你把人弄坏了。” 林轩久虽然这般说着,神色没几分急切,更不会有担忧,周妈妈既然生意人,就不会干那砸招牌的事。 “那倒不会,我是讲信誉的生意人,谈好的事,怎么会违约,保证她回去躺两天就好。”耐看吧中文网o. 眼下肯定是起不来身的。 林轩久无奈摇头,这周妈妈还真是个冷酷无情的角色,她决定今后尽量还是不要得罪她。 周妈妈轻哼,“我这也是帮你,她在我这里吃得苦头越多,越会感激你。” 林轩久起身告辞,“那周妈妈可就错了,你不知我堂妹的性子,她不是会记好的人。” “啧,那可真是可惜。” 周妈妈送她出去,指了个护院,给她带路。 林轩久见到林阿春,即使心里已经有了底,依旧给吓了一跳。 她还是小看了周妈妈的手段。 林轩久顿时打定主意,不仅不能得罪周妈妈,还要想办法交好她。 周妈妈是个狠人,这种人当朋友,能做很多她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 接了林阿春回家,她把人丢给了王氏。 王氏一看阿春的惨样,本来都快流干的眼泪,又出来了,“我可怜的阿春,哪个丧尽天良的这么对你啊!老天快开开眼,把害了你的人都劈死!” 这么明白的指桑骂槐,林轩久沉了脸。 “大伯娘再叫大点声,把乡邻都招来,最好让人都知道阿春从哪儿回来,又给人糟蹋成啥样。” 王氏立即哑声,不敢再骂。 阿春再咋样,今后也得要嫁人的,要是传出去了找不到人家要,她家可不就平白亏掉了一笔彩礼银钱吗。 林轩久懒得管她转什么心思,把阿春搬下去,拉着自己宝贝牛车去收拾干净。 新车呢,就沾的血糊糊的。 她很看重自己的新座驾,虽说比不上马车奢华,那也可是她的第一辆车。 车厢按照她的期望,做成了封闭式的,今后赵氏坐车里,就可以经常跟她去县里了。 接下来几日,林轩久的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 阿春不负众望的把亲娘、亲哥折腾的没空再来找茬了。少了大房找事作死,人生简直美好极了。 林轩久花了不少功夫,终于彻底掌握了气针这门技能。 她对自己的金手指非常上心,完全掌握了之后,不得不感叹古法技艺博大精深,居然还真有这么玄乎的神奇东西。 林轩久的手从家里的大肥猪背上移开。 “不错,很肥,肝上方有大片板油,能炼出不少油。它的右后腿腿骨曾经骨折过,骨头有点没对齐。” 做出了结论,她对林福说,“等待会杀猪的来了,看我说的对不对。” 今天刚巧阿迁跟林福都休假,他们准备请人把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宰掉。 赵氏又喜又忧,“阿九你也会以气针探诊了,这是你外祖父的绝技。” 因为赵儒亭这门独门秘技,赵氏跟着进京享受到了富贵的童年,也同样因为父亲的猝死,她掉落尘埃,变成了一名农妇。 说不上现在她是什么心情。 又高兴林轩久有出息,又怕这门绝技会给她招祸。 “阿娘,技艺是没有没有对与错,只看是何人如何用它了。”林轩久安慰她,“难道阿娘希望外祖父的绝技失传吗?” 赵氏缓缓摇头,“你外祖对这门绝技很骄傲,你娘没本事,学不来这些。你既然得了传承,就好好将它发扬光大。” 第162章 打算 “会的。”林轩久放下心来,她真怕自己推行气针会遭到赵氏的反对呢。 秘技被一人独享,就会招祸,可若是她放开了呢。 气针难学,又需要她亲自指点。 觊觎这门绝技的人,不但不会再对她不轨,只怕还要护着她周全。 林轩久要做的事情很多: 她的外伤、霍乱、伤寒药,要逐渐推广出去。 还答应了朱有贵,要带领清水村村民种药材。 还有气针也要交出去。 不过眼下所有事情,都先暂且搁在了一边。林轩久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装点新屋上。 新屋前日做了最后收尾工作,王包工做事漂亮,给她收拾的特别好,还帮忙把新家具都运了进来。 林轩久去看了,几乎都能直接入住,甚至都不需要再打扫卫生。 别说赵氏跟林福,就连林轩久都高兴的不得了。 林家老院,代表着一种束缚,是他们悲惨苦难的过去。 而新屋,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摆脱了过去,能够过上崭新富足的生活了。 正巧明日就是乔迁的好日子,林轩久已经置办好了东西。 他们商量好,要办乔迁酒。 林轩久定下了八桌席面,准备摆在新屋那边,不仅请了村里有交情的乡邻,还请了医馆的人跟师兄一家,准备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 这日,天色刚暗下来,林福回来了。 随着时日推移,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前几日才下过一场秋雨,天突然就凉了下来。 林轩久怕冷,早早的就给屋里燃起了火盆,一进门,立马感到一股热浪袭来。 林轩久从林福手里接过外衫,“阿爹今天回来的早哎。” 林福点头,“闲鹤院今天来了不少当兵的,清风先生说人够多了,不用护院了,让我们提前休假。” 接过了林轩久端来的温水喝下,先去吃饭,然后例行服药。 饭后闲了,林轩久捏着林福的手腕号脉。 这俩月的治疗效果显而易见。 林福记忆力已经无碍,只是过往的回忆他依旧模糊。 林轩久觉得这倒是个好事,林福不用记着以前不好的回忆,只用记着今后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日子就行。 “爹恢复的不错,明天就给你换方子,换调养的药。” 林福憨笑,“阿九,你调就是了,不用征求我意见,爹自然是信你。” 坐在炕上做针线活的赵氏也笑,“阿九是大神医,就连我的眼睛、你的的痴病都能治好,咱自家人,你还这么讲究嘛?” 林轩久笑,“换药是大事,肯定得通知病患本人。” 按照她跟师兄商议的治疗方案,林福第一疗程已经结束,他不会再出现记忆衰退,就是明显的标识。 只是昨夜黄花的剧毒绝不止如此,还需要换方子调养半年以上,才能彻底拔除毒素。 随着治疗,林轩久有时候也会想,昨夜黄花的剧毒还真是精妙。 这种复合型毒素,不亚于现代配置的那些剧毒。好看小说.haokanxs. 林轩久例行又去灯下钻研医术,她现在一点都不会小觑黎景留下的任何东西,那些手札医书,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已经能做到倒背如流。 林福收拾了碗筷,也同样坐到灯下,赵氏早就收起了针线簸箩等着。 林迁去念书之后,家人里就林福大字不识,他觉得丢脸,嚷嚷着也要念书。 不过林福念书不是为了科考,他就是想识个字,完全不需要专门找先生。 这个任务由赵氏就能胜任。 赵氏很欢喜,她一点不觉得教丈夫识字麻烦,反而很享受这种互动。 林轩久更乐得爹娘关系好,家里只有阿迁一个弟弟,她还觉得有些寂寞,巴不得爹娘再给她添个弟弟妹妹。 一家人和谐的做着自己的事,气氛温馨,就连何翠翠都忍不住放轻了手脚,不舍得打扰到他们。 可惜静谧美好,终究显得短暂。 家里来了不速来客,王氏跟林田敲响了西屋的门。 王氏上次烫伤的水泡还没有尽消,面上脖子都坑坑洼洼的,十分可怖,让人不愿意看第二眼。 林田呢,自从撕去了读书人文弱的伪装,他就时常带着神经质般的阴森诡笑,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何翠翠去开的门,手足无措的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屋,回头征求林轩久的意见。 林轩久垂着眼,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赵氏蹙眉,“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却是不准备迎他们进屋。 林田眼神凉飕飕的往林轩久身上飘。 林福注意到之后,不高兴的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眼睛往哪儿看呢?” 林田被噎了个半死,心道这个傻二叔也仗势欺人,居然还敢对他摆出长辈的款儿了。 林福见林田没有丝毫收敛,大手一推,直接把林田推了个跟头,滚出去了老远。 “不许你这么看我闺女!” 林田一直知道林福力气大,只不过他这次终于知道他们之间力量差距,到底是多么大的鸿沟。 林福随手一推,林田却好似感觉自己给一辆疾驰来的马车撞过,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早先在县衙挨打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摔,顿时感觉伤口又裂开了,疼的他嗷嗷惨叫。 一看儿子喊疼,王氏顿时不淡定了。 “林福你个臭傻子,你干啥推我儿子?” “大伯娘,你管我爹叫什么呢?”林轩久披了衣服出来,给她眼神一扫,王氏立即噤声。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来我家,不会就是为了专程骂我爹吧?” 赵氏跟林福忒磨叽,这半天没收拾了王氏,屋门敞着很冷的好不好。 赵氏努力绷着脸皮送客,“大嫂没事就回去吧。” 示意何翠翠关门,王氏连忙扑过来用手撑着门框,“你、你们快搬新屋了吧?” “嗯。” 赵氏最不高兴王氏打她家新屋的主意,那是她憧憬了很久的全新生活。本来还抹不开脸,这时候都不需要刻意,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王氏本来存了一肚子的话,一开场就给林福收拾林田来了个下马威,落了气势之后,又给人家一家子瞪着,心里头那点算计收敛了大半。 第163章 赡养林老太 “你们都有钱搬大屋,能不能给我家点银钱……” 因着底气不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林田疼劲儿过了,刚缓过来,一听她娘的话又差点给气了个倒仰。 大骂道,“干啥这么低声下气,你当乞讨呢?”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伸手白要,可不就是乞讨吗? 只不过,也就林田能把乞讨还弄得理直气壮。 林田说,“我们家没余粮了,你们家还天天吃肉。” “我家吃啥关你们啥事?罗成云家里不更有钱,你咋不去跟他要?”林轩久戏谑的看着他。 林田脸涨得通红,气的。 到现在,他哪里不懂自己被罗成云耍了。 如今每隔半个月,罗府都会派马车来,风风光光的把林轩久请走去给罗老太太治病。 林轩久每次都会得到不菲的诊金。 他们俩关系依旧好好的。 却是林田落得了连饭都要吃不上的下场。 一想到这些,林田简直恨死了林轩久跟罗成云。 “哪怎么一样?他是罗县令的弟弟,又不是我家啥亲人。” “可我们也不是亲人了啊?要不我去拿断亲书给你看看?”林轩久分毫不落的顶了回去。 断了亲,别说她不肯再给银钱,就算把大房赶出家门,都不会再有人说她的不对。 林轩久之所以还留着他们,纯粹觉得,没必要为了他们给自己弄出来个冷酷无情的名声。 她不可能一刀抹了大房全家的脖子,若他们乖乖的,她不介意留着他们,看他们悲惨又穷苦的活着。 当然,如果他们再作死,她非常乐意借机送他们一程。 王氏张了张嘴,“娘好歹养了你爹,总不能连她都不顾了吧?” 林轩久当然不想顾,林老太欠了原主一条命,林轩久就算放过谁,也绝对不会放过林老太。 她瞥了林福一眼,若她做的太绝,只怕会变成她爹心中的结吧。 经过之前赌气不欢而散,差点失去赵氏的经历,林轩久变得很敏感。她既然舍不得家人,就只能改变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做法更容易让人接受。 她后来反思过,觉得完全可以换一种让人挑不出错的做法。 既能全了颜面,不让在乎的人不舒服,又能办到她期望的事,她何乐而不为呢? “大伯娘说的对,阿奶毕竟是阿奶,就算断了亲,她毕竟养育了阿爹一场。” 林田眼睛大亮,立即顺杆爬,张口要价。 “一个月给我们家一两银子,算阿奶的赡养费。” 一两银子? 林田还真是在县里当惯了大公子,一两银子张口就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两银子代表着什么。 放眼整个清水村,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如林福这般月钱超过八百文。 大部分家庭,一个月的全部收入都不到二百文钱。 村里也有农闲去县里做事的男人,除非去码头做苦力,他们一个月能赚两百文都算很不错的了。 这般也能看出来,林福当初背货一个月赚一两银子,是何等的压榨劳动力。读书祠.hu 做劳力伤身子,就算林福天赋异禀,力气比常人大一点,按照他那个干法,寿命也不会很久。 “一两银子?大堂哥,你去抢吧,来钱更快。”林轩久讥讽道。 瞥了一眼东屋屋檐下的林阿春。 还不快来收拾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亲哥。 赵氏也气的要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当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你没问过你爹一年下地能赚多少钱?” 就算是她,没日没夜的绣一个月才能做出来的绣品,也只能卖一两银子。 林田张口就讨要一两银子的赡养费,确实没有聊的必要了。 “我爹是田地里的一把好手,种的粮食能卖三四两银子。”阿春被林轩久瞪了好几眼,才接了话。 她咯咯笑着,笑声在夜里显得特别可怖。 “所以我这个女儿卖了八两银子,还是不错的价格呢,是不是?” 林田冷汗立即下来了,最近他给这个亲妹妹折磨的几乎要崩溃,一看到她就觉得脸颊没有愈合的伤口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王氏气的捶地,“阿春,有你这么胳膊肘外拐的吗?没钱咱家吃啥?你跟你哥掐架也得看着时候!” 阿春瞥了林轩久一眼,就算自己是被她救回来的,但林阿春依旧打心底不喜欢她。 而且她心里依旧认为自己是给林轩久害了的,否则她何必吃那些苦头。 因此林轩久救她,是理所当然的。 她折腾林田,是因为自己的憎恨,才不是给林轩久当枪使。 林阿春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转身进了屋。 林田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又急切的叫嚷起来,“一两不行,五百文也行,要不就两百文钱!两百文总行吧?” 林田自觉让了很大的步,两百文钱能买个啥,他过往请客,一顿饭就吃没了。 林轩久都给他逗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们银钱?” “你不是答应了要赡养阿奶吗?”王氏鼓着眼睛,大有她敢反悔就要撒泼大闹的架势。 林田同样准备等着揪他们家的小辫子。 “是啊,我肯养阿奶,她毕竟养大了我爹,可我家凭什么养着你们?有手有脚的跑来乞讨,也不嫌丢人?” 林田涨红了脸。 林福说,“说好的逐我们出宗族呢?我都不是林家人了,还得管林家的吃喝?” 林轩久给出了最终定论,“阿奶由我们家养着,明儿一起搬过去,你们总不会再有话说了吧?” 转身回了屋,林福等人依次跟着进去。 留下了外头面面相觑的林田母子,心情比深秋的寒风还要冷。 “林阿九,你耍我?!” 院里爆发了林田的咆哮,林轩久听了也只是笑笑。 抬眼见林福跟赵氏一起看着她,“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福说,“阿九,不必为我……让步到这个地步!” 赵氏同样为难的问,“真要让林老太跟我们住进新屋啊?” “新屋那么多院子,分一个偏僻的让她住呗,反正她瘫了,总不能跑出来碍我们的眼吧。” 林轩久确实想把林老太接来。 毕竟林老太不作死,她怎么好收拾她呢? 第164章 赵氏的计划 就算林老太经过这么多打击之后,真的老实了。 让她天天眼看着林轩久一家和和美美,小日子过得红火,她的亲儿子们却不管她,必须屈辱的靠着“仇人”养活,也算是一种惩罚。 林轩久都这么说了,赵氏还能如何。 林轩久安慰她,“家里不是还有何翠翠吗?又不需要娘你去近身伺候,怕什么呢?” 断亲之后,他们家还肯养着林老太,就已经赚足了名声,不可能再要求他们像亲儿孙那般伺候林老太。 赵氏这才勉强接受了。 对于这个结果,最高兴的莫过于林老太了。 王氏酸酸的说,“娘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跟阿强养了你大半辈子,都没见你这么高兴。小贱人害我们这么惨,眼下人家允许你去吃两顿剩饭,你就把他们当恩人了?” 林老太勉强抬起胳膊,用不太灵活的手拉了拉林田,被林田粗暴的甩开。 林田憋屈的要死,一肚子委屈只敢在家人身上撒。“你要去享福了,高兴坏了吧?” “阿田才是我老林家的血脉,是我的亲孙子。我瘫了,可又不傻!等我去了那边,肯定想办法给你攒东西!这是小贱人欠我家的!”林老太说着。 林田表情这才好了点,“那你多偷点好物什,我们想办法去看你,你到时候可以给我们。” “没问题,你是我孙子,老婆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新屋的乔迁喜宴,这次没了闹事的人,办的很圆满。 需要带过去的东西早就打包好了,旧屋这边留下的都是不要的铺盖家具,就算给大房搜罗了去,他们也不心疼。 到了最后,林福跟赵氏两人站在空荡荡空洞洞逼仄的西屋,沉默着站了半晌,才并肩去了新屋。 途中,林福轻声说,“过去是我有病,让你受了委屈,今后我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 赵氏眼泪淌了下来,最后那点失落不舍也消失了,她擦掉眼泪,“阿九说了,我眼睛不能总哭,今后还要过好日子呢。” 夫妻俩终于轻松了起来。 新屋那边,林轩久早早的就烧好了火盆,屋里暖烘烘的,厚棉衣都要穿不住。 赵氏失笑,“阿九你也太怕冷了吧?” “不是真怕冷,是心病,小时候冻过。”林轩久淡淡的,不愿多说。 赵氏内疚,“是娘从前不好,让你饿了肚子,还受冻。阿九,相信娘,今后不会了!” 林轩久愣了,她说受冻的人不是原主,是上辈子的她自己。 不过误打误撞让赵氏燃起了动力,林轩久倒是不准备多解释。 赵氏看了眼林福,见丈夫对自己点点头,赵氏鼓起勇气说,“阿九,我、我也想做生意。” 林轩久挑眉,“娘先说说。” 赵氏说,“我未出嫁前,为了添补家用,曾做过些绣品布料的生意。” 她爹赵儒亭也是个一门心思钻研的科研狗,若是依靠赵儒亭养家,他们家早饿死了。 赵氏小时候就跟着她娘学做事,做过不少生意。 林轩久知道赵氏有一手好绣艺,可她不愿亲娘这般操劳。120小说.120xs. 刺绣是件苦差事,这时候最好的油灯都比不得现代的电灯,光线不够明亮都是次要的,主要是烛火摇晃,很伤眼。 赵氏眼睛虽说已经好了很多,可也是在林轩久长期调养下的成果。 稍有不注意,眼睛还是会损伤。 见林轩久沉吟不语,赵氏有些急切的说,“我不亲自做绣品,我们可以雇些人,分别教她们做固定的图样,到时候再组合图案,能得到各式不错的绣品。” 学习固定图样,远比学绣一整副要容易。 也是赵氏见新屋空地儿大,她才起了这些心思。 论种地,她完全一窍不通,本身又没什么力气,也就绣活手艺还能拿出手。 家里小日子越来越好,赵氏也不是那种只等人养活的性子,见女儿丈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她也不愿闲着。 “我们上次去的那间成衣铺子,我趁机问过了,他们家会收绣品,具体的价格,到时候可以现谈。” 赵氏很想重操旧业,为此,她陆陆续续的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绣娘咱们可以直接从乡邻家的闺女里挑,早些年就有人问过能不能让闺女跟着我学手艺,那时候婆婆当家,就没成……” 见赵氏已经把方方面面都想周全了,林轩久没有理由再拒绝,露出了笑容。 “行,娘你看着办!要是手里紧张了,跟我要。” 赵氏连连摇头,“先不用,招绣娘不用花钱,乡邻家闺女倒找钱给我,都愿意来。前期练习品不需要准备太好,普通棉布、棉线就行。” 看来赵氏确实已经做足了准备,并不是脑子一热突然起意。 林轩久笑了,“那行!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 家人这般上进,林轩久很高兴。 “那咱们去跟朱里正说声?” 想法得到了女儿的支持,赵氏高兴的面上浮起了一层薄红。 “可以。娘跟爹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林轩久明天要去县里福运来,教厨子新菜式,得先在自家演练一番。 赵氏愕然,一句“你怎么能不去”压在舌尖,又缓缓咽了下去。 她跟林福好好的,还是正值壮年,哪里有总让闺女抛头露面去做事的道理? 还是他们从前太依靠林轩久,都成了习惯。 “那行,我跟你爹去说。” 赵氏刚抬脚要走,林轩久突然又想到了个事,叫住他们,“娘,你顺便让朱大伯通知村里,我家招两个帮工,专门照顾林老太的。负责给林老太喂饭、换衣、解决生理需要,一天两个铜板。” 赵氏喜道,“阿九你要请人照顾她?” 林福说,“这样好!工钱我出了,还是阿九你有办法!” 他们答应了大房,愿意赡养林老太,今儿乔迁宴才没出啥事,风风光光的办成了。 眼下他们搬来了,用不了多久,林老太肯定就得送来。 林福本就心疼妻女早年不易,被养母磋磨,现在闺女自己挣了大房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他哪里舍得再让妻女受委屈。 第165章 烦躁的再遇 “那也行。”林轩久没拒绝林福的提议。 受了林老太照顾的人是林福,虽说林福成年后,早回报了林家当年的养育之恩。 他养了林家那么多年,还供着林田去县里念了这么多年的书。 真论起来,林家跟他早该两清了。 林福跟赵氏带着重任,去了朱有贵家。 林轩久终究是不放心,叫了何翠翠多去注意着,有什么事立即叫她。 不过还好,约莫两刻钟后,林福夫妇回来,兴高采烈,神色没有不妥,林轩久才放下心来。 她爹娘没有那么没用,她也该适时地学会放放手。 林轩久去忙自己的事。 跟福运来约好,每月要提供三道新菜品,上个月去了府城,耽误了些日子,这次她准备了六道菜,连着下个月一起送过去。 自从买了牛之后,林轩久再出门就方便多了。 第二天一早,她驾着牛车去了县里,先去集市买了几样要用的材料,又去了益康医馆,跟师兄打过招呼,检查郭常的学习进度,最后抓了几味药材,最后才去了福运来。 陆庆棠刚巧在在大堂送客,见到林轩久异常惊喜,“林姑娘,快请快请,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林轩久羞赧,虽然早就麻烦冯清风给福运来打过招呼,不过她还是再次道歉,说明了自己延迟来的原因。 陆庆棠只是问候,哪里是真的责备她。 “不妨事,本来也不能那么频繁的推新菜式,姑娘不用有负担。林姑娘要不要先去楼上雅座坐会,看看账本?” 福运来也有林轩久一分红利。 林轩久连忙摆手,“不用,陆老板给我个数额就成。不用招待我,我直接去后厨。今儿我带了六道菜,趁着现在还早,后厨不忙,可以先教了。” 陆庆棠笑,“那行,林姑娘您先去忙。” 恭恭敬敬的把林轩久送去了后厨,陆庆棠才转身离开,立即命人去准备银票。 后厨的大厨还是那几个,见识过林轩久的手艺,他们对林轩久敬佩不已,见她来,同样态度恭敬有礼。 这倒也好,一群听话的学生,肯定要比一群刺头好教。 林轩久不耽搁,换了罩衣,开始演示第一道菜。 一忙起来,在后厨差不多待到下晌才出来。 中午食客高峰期,林轩久见后厨忙不过来,还放下手中的事,帮着出了几道菜。 大厨们对林轩久越发尊敬,后厨是个看真本事的地方,这样一个有能力又不私藏的老板,他们很尊敬,半点不会因为林轩久是稚龄女子而轻看。 见林轩久要离开,就算酒楼还有客单,大厨们也集体放下工作,将她送了出来。 林轩久再三推拒不成,只得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她被拥簇着往外走,还不到大堂,迎面撞上一人。 “我就说怎么上菜这么慢!敢情你们后厨的人都不干事?怎么着?你们福运来店大欺客啊?” 来者是个壮汉,一看这么多厨师打扮的人,居然不好好在后厨待着,全跑了出来,当即就嚷嚷开了。 福运来的伙计紧随而来,不住道歉,都劝不住这人。 林轩久心知这事跟自己有关,怕厨师因为自己遭到责难,连忙站出来。 “抱歉,现下是就餐高峰期,出菜是有些慢。”电子书坊.info. 她跟伙计说,“给这桌客人免单,算我账上。” 壮汉哼哼,这才作罢,“算你识相!” 福运来就餐不便宜,免单一顿能省不少钱呢。 厨师心知因为他们执意相送,才让林轩久破费了,都不好意思,连忙回去各自岗位。 林轩久亲自送壮汉回座,途中不住道歉。 雅间外,林轩久正准备告辞,屋里传来了男声,“二表哥,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雅间门打开,林轩久跟刘大牛打了个照面,心情截然相反。 林轩久内心犹如一万头羊驼奔过。 为什么她的善心次次都浪费在人渣身上? 早知道这里宴客的人是刘大牛,她赔个毛的钱,上菜慢又不是他们这一个座,凭啥他们闹了,她就给赔? 林轩久特别想拉下脸,收回了刚才的话。 刘大牛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与林轩久烦躁的心情不同,他心中有些小雀跃,“林姑娘,好巧,你也来吃饭?” 自从上次买人撞到了林轩久之后,他就产生了奇怪的误解。 原本他还不满林轩久对他的态度,后来得知彼此的身份,再往那方向一联系。 刘大牛顿时觉得“懂了”小女儿家的别扭心态。 如果是这个灵动聪慧的女子,刘大牛觉得,他不嫌弃她出身地位,愿意娶了她做媳妇,正经的过日子。 “比不得刘大公子来享福,我是来干活的。”林轩久讥讽的说。 刘大牛完全没听出来她的不耐,注意力全在林轩久说自己来干活上。 “怎么?你家人还使唤你?” 居然又让她来县里做事?她这小胳膊小腿,能做个啥事? 早先刘大牛以为林轩久在益康医馆做粗活,派人偷摸摸找了她几次,都没见到,刘大牛还高兴了一会,看来他内定的媳妇逃脱压迫了。 怎么转眼又在酒楼的后厨遇到她。 林轩久奇幻的看着他。 这人脑子也跟着瘸了吗? 家人?莫不是说的林家大房,他都没去打听打听,林强一家现在有多惨了? “呵,没人使唤的动我。”林轩久冷言冷语,就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换个长点脑子的都能感到她的不悦,偏生,刘大牛陷入了奇怪的自我催眠里,就是没脑子。 “那就好,你找那个贵人要是不能当你的靠山,还不如没有。”刘大牛趾高气扬的评价着。 又想想,林轩久的靠山不要她了,这也是好事,他今后照顾着她就成了。 林轩久都给他迷一般的脑回路弄懵了,完全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思考方式来跟她说这些话。 但唯有一点,她不想别人说谢东湘的不好。 谢东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如果说,赵氏给了她归属感,那谢东湘就是给了她勇气。 后来谢东湘又许多次救她于水火中,更是给了她脱贫致富的门路。 第166章 通天柱 可以说林轩久对谢东湘的感激是一点一丝的渗入了她生活的每一处。 就连福运来的收入分红,都代表着谢东湘对她的关照。 “我的靠山稳得很,不劳刘大公子担心!”林轩久彻底沉下脸,甩袖离开。 对刘大牛,林轩久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好名声,真想见面就甩袖走人。 事实证明,就算一时能忍也忍不了一世。 这货太挑战她的耐心了,再好的脾气都能给他整没脾气了。 林轩久甩手走了,刘大牛一直目送她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同行来的壮汉,打趣道,“看上人家小娘子了?” 刘大牛收回视线,“不是看上,她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他再无心吃饭,让阿力推着轮椅,没要林轩久给的优惠,执意结了账,转而去刘郎货行找他的叔叔。 曾经的刘家很穷,穷到得卖儿女才能活下去。 刘山就是这么被卖出去,几经转手跟了现在的兵部侍郎胡琮凌。刘山很聪明,又会看人眼色,得了主子赏识。 胡琮凌知他本就是清河州的人,便让刘山回来,在响水县的码头开了货行,为他办事。 有了刘山帮衬,刘家条件一下子好了起来。 故此刘家人对刘山都很尊敬。 刘大牛也不例外,他强行压下焦虑不耐,等刘山闲下来见他。 刘山一直忙到下晌,才有空喝口水,顺便听这个总爱给他添麻烦的侄儿的要求。 “那个林姑娘……” 刘大牛刚开了的头就被刘山打断了。 “那个女子别肖想了,她背后的人物,我也得罪不起。” 换了刘山的后台老板兵部侍郎胡琮凌亲自出马还差不多,可刘山不过是给胡琮凌的一个办事小卒子,怎么可能为刘家的私事请动这尊大神。 刘大牛说,“叔父您听我说完。我想问,若我诚心求娶,她的势力会不会对叔父您的利益有不利?” “诚心求娶?人家姑娘肯嫁你?”刘山狐疑。 要是肯嫁,当初何必闹着要退婚。 刘大牛抿了抿嘴,“当初不一样,她原本是给宋提刑准备的人……”本来是没打算娶来做媳妇的,自然不上心,更谈不上礼待。 一提宋提刑,刘山才明白了过来。 “那你现在?是真心的?” “是,侄儿想求娶她,还想请叔父出面说和。”刘大牛低声下气的祈求。 刘山想了想也没觉得不妥。 他只怕打死都不会想到,林轩久会跟那位谢公子关系如此亲近。 刘山以自身作为参考,觉得林轩久傍上了贵公子也是自己这般,单纯为贵人做事,死活没往男女方面考虑,更不会认为谢公子会看得上乡野的农女。 没了这个前提,在他看来,刘大牛就算瘸了,娶一个农女,也不算不相配。 “那行,这事我帮你包下了。”刘山应下,以他的身份,出面给亲侄儿说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是很有身价的。 远在福运来,正在跟陆庆棠交谈的林轩久,无端端的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惦记我!”林轩久揉揉鼻子。 陆庆棠失笑,“兴许是公子吧。”361读书.361ds. 看林轩久诧异的望向他,陆庆棠心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补救道,“想念姑娘你的手艺了啊!” 林轩久释然,闻言也笑了,“公子外出,确实会错失很多美食。” “公子要去做大事,尤其秋后,他定然不得闲。”陆庆棠叹口气,“咱们清河州是大邺国的边境,再往西北,就是大同国,每到秋收后,大同铁骑就会侵犯边境,掠夺粮食,强抢物资。” 林轩久竖起耳朵,她还是第一次听旁人提及谢东湘的身份与从事的事业。 可惜陆庆棠也就提了一句,“按照以往经历,大同打秋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今年应当没事了。林姑娘不必忧心,看看账目吧。” 一看厚厚一叠的账本,林轩久就头疼,“陆老板,就别为难我了,直接给我报个数吧。” 陆庆棠笑着拿出一张纸,推到林轩久面前。 捏起薄薄的纸笺,林轩久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愣了下,不敢置信的又看了第二眼。 “这么多?” 陆庆棠心里有点小得意,可面上还非得装作风轻云淡,“是公子经营策略好。” 林轩久顿时觉得需要对谢东湘大公子重新定义,这哪里是金大腿,简直就是纯金的通天柱啊! 掉根腿毛都够砸死她了! 林轩久看着庞大的数额压力颇大,有种无功不敢受禄的忐忑。她考虑要怎么拒绝呢,陆庆棠喝了口茶。 “我擅自为姑娘在钱庄开了个户,全部存进了姑娘名下。” 林轩久只得把话咽了下去。 那就先存着吧,她不到有底气去取前,就先不动了。 陆庆棠又推过来一只信封。 林轩久打开,里面是两张十两面额的银票。 她疑惑的抬头,“这又是……” “上个月林姑娘的分红就没有领取,在钱庄放一月的利钱,零头抹了,只取了整额的。” 林轩久冷汗,她的才一个月的酒楼分红,也就放了一个月,就能得二十多两的利息。 今后得收多少。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份红利拿的烫手。 陆庆棠说,“姑娘不必觉得忐忑,不瞒你说,光一道红烧乳鸽,这两个月就给福运来赚了不少于五万两银子。” 林轩久这才觉得心里好受点。 “那我就收下了。” 利息银子她倒是能坦然收下。 陆庆棠笑意更深,亲自送她离开。 林轩久在集市逛了逛,去三叔林财家打了个转。 林财的卤味生意步上正轨,三叔接订单,钱芦娘在家卤煮,每日都有将近一两银子的进账,除掉了成本,也有好几百文。 他们也不贪,不打算把生意扩大,就这般先攒着银子。 林财热情的招待林轩久,钱芦娘送了她两套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还有林财买给林迁的牛皮书箧。 林轩久拒绝了三叔家热情的晚餐邀请,带着一大车礼物,赶车回家。 回到家,何翠翠给她开的门,边走边说,“朱里正的闺女来咱家做客。” 朱兰? 本来疲惫的准备直接回屋洗涮的林轩久,强打起了精神,“那先去正屋看看吧。” 第167章 京城来的宋提刑 屋外听到了朱兰跟赵氏的笑声,林轩久莫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都不需要可以调整表情,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推开门,“朱姐姐,你来了。娘,我回来了。” 赵氏接过她解下的外衫,又给她端了一杯水,“阿九累了吧。” 林轩久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山枣水,秋天时候,乡下蛮流行用野生的小山枣煮水,山枣酸酸甜甜,有养心安生的作用,既解渴又好喝。 喝了一杯还不过瘾,林轩久嚷嚷,“我还要一杯。” 赵氏笑着应了,又给她倒了一杯,“慢点喝,仔细待会闹肚子。” 林轩久笑嘻嘻的应了。 赵氏问,“晚上我绞了芹菜叶子泥和面,做了不少蔬菜面,阿九吃了没有?” “没呢。” 赵氏立即起身,“那我去给你擀面。” 早先食不果腹,赵氏哪里有心思琢磨这些精细玩意,自从生活变得富足,无需忧虑饥饱,赵氏的照顾才逐渐显现这些让人贴心的细节上。 “好啊。” 林轩久高兴的迎下,让何翠翠跟着赵氏去厨房打下手,自己继续陪着朱兰。 总觉得朱兰专程来找她,绝对有话要说。 “朱姐姐吃点心。”林轩久把点心盒子打开,又被朱兰摁住,“阿九你跟我客气啥?我刚吃饱饭,过来找林婶子聊天。” 话虽这么说,林轩久看朱兰眼神微微有些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着急,也不戳破,等朱兰自己开口。 果然扯东扯西了半天,朱兰红着脸问,“你真要雇人照顾林老太那老虔婆啊?” “那没办法啊,谁让她是我阿奶?” 朱兰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轩久失笑,“跟我有什么不能讲的?” “我听我爹说,林二叔可能不是林家的孩子。”朱兰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偷听了似的。 林轩久不动声色,“怎么说?” “具体我爹也不是很清楚,林二叔出生那年咱们清河州正打仗,后来清河州的府城泠州城失守,不少人逃难路过了咱们这儿。林老太生产前跟村里婆子打架摔倒,都说孩子生不下来,结果不但生了,还是个特别白胖健康的小子。” 林轩久心中思绪翻飞,可面上依旧沉静,“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弄不好我爹真是个命大有福气的呢?”? 朱兰紧张的拉着她袖子说,“你有没有去问过林老太?你都没怀疑过什么吗?” “你怎么倒比我还好奇了?我爹是不是林家的孩子,重要吗?”林轩久故作轻松的反问,没放过朱兰面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朱兰戳着她的胳膊,“说来话长,我爹有个表姑嫁去了县里,她的闺女不久前给县里提刑院的正提刑宋陆胜当妾。这位宋提刑可是从京城来的,据说受命某位贵人,要来清河州这边寻人。算算年纪,他寻得人,正好跟林二叔相仿。” 林轩久头皮都炸开了,汗毛一根根倒竖。 林福确实不是林家的孩子,可听闻有人大张旗鼓的找人,林轩久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警惕。聚书库.huku. 实在太古怪了! 要是真担心自家孩子,何至于三十多年不闻不问,反倒这时候突然找了起来? 朱兰还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我那个远房表姐,自从嫁给了宋提刑,都不知道有多风光。她前不请我爹去县里做客。我爹回来说,宋提刑府里特别豪华。” 朱兰眼中洋溢异样的光彩,满是对优渥富贵生活的向往。 林轩久又打听了半晌,从朱兰嘴里掏出不少话。 得知那位宋提刑虽说是京城派来寻人的,可并非闹到满城皆知,甚至于他的行动堪称隐秘。 朱兰会知道这件事,完全因为宋提刑的小妾跟朱有贵有层血缘关系在。 那宋提刑寻人是真,却也只有亲密的几人知道。 朱兰特意来跟她说这事,也不是有什么把握,更没有试探什么。 纯粹因为觉得林福被林家苛待,不像是对待亲生孩子的样子,刚巧他的生辰又跟宋提刑寻的那人生辰相近,朱兰就过来问问。 林轩久放下心来。 朱兰还一脸憧憬的说,“听说有钱人家穿着的锦缎衣裳一套就十多两银子,口脂香粉更是多的都用不完。我那表姐送了我一小瓶香膏,可好闻了。我要是也能过那富贵日子就好了。” 这可要不得,朱兰这个念头十分危险。 本着朋友一场,林轩久多说两句点醒她。 “你的表姐是妾吧?大户人家的妾地位仅比下人高些,惹了正妻不高兴,说发卖就发卖了。” 朱兰悚然一惊,“这样的吗?” “是啊,再得宠的妾,在府里也得仰仗丈夫与正头娘子的鼻息过活。朱兰姐,咱们靠自己双手劳动赚钱不好吗?何必想那些白日梦。” “至于正妻,那就更不要想了。越是大户人家,越会讲究门当户对,只会从同样高门大户人家找能对自己有利的妻子。” 当然这个也不是绝对的,什么时代都有为真爱冲破束缚的,可惜门当户对的要求仍旧是大流。 朱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思已经完全跑偏了。 林轩久又说,“我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我奶那个人,她说我家,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待我今后慢慢跟阿奶打听,你可千万别把没影的事到处乱说。” 她其实想嘱咐朱兰不要将她爹的情况告知宋提刑,可又觉得太刻意,怕适得其反。 想不到朱兰点头,“我爹也说不要乱讲话,说大户人家门道多,咱们乡下人还是踏实过日子的好。” 朱有贵倒是通透。 林轩久点头,“是啊,自己赚来的银子,花的多踏实啊。” 她故意拉朱兰的手,“我娘招绣娘,你来吗?” “当然来啊!要不是林老太实在太讨厌,我都想去争一争照顾她的活儿!你家给的报酬太好啦。” 去外头做工的男人,月钱也就二三百文,再高些的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女子能赚的就更少了,世道对女子苛刻,能找到的工作不过是浣洗、缝补、女红之类的,累死累活都未必赚得到一百文一个月。 第168章 雇人 可林轩久家,只是给林老太喂喂饭、换洗衣裳,做些轻松的简直就是日常的工作,就能拿六十文的月钱。 这样好的事,哪里找? 朱有贵刚把消息传出去,村里的女人都疯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明儿面试,好好表现。 就连朱兰都心动的不得了。 林轩久戳她的脸,“你还稀罕那个破差事?药苗这几天就到了,你家可有十亩地呢,有你忙的。” 今天去医馆抽空见了师兄,闻清谭跟她好一顿叮嘱。 说药苗娇贵,运到立即就要栽种下去,离土太久就会枯萎。 “呀,药苗要到了啊?那确实会忙起来。”朱兰这才不再提照顾林老太的差事了。 刚好赵氏煮好了面,朱兰不打扰林轩久吃饭,婉拒了她们母女俩的挽留,回家去了。 赵氏说,“明天给林老太选伺候的人,你要不要也看看?” “看看吧。” 林轩久尝了一根面条,面条用芹菜叶汁和的,颜色碧绿,特别好看,劲道弹牙,咬下去有芹菜特有的清香,特别好吃。 顾不得烫口,林轩久吸溜了一大口。“好吃!” 赵氏无奈,“慢点吃啊。姑娘家的,吃相不能这么粗鲁。” “都是娘的手艺太好了,”林轩久赔笑,到底还是放慢了吃面的速度,也不吸溜着吃了。 次日,林轩久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一直到了日山三竿,赵氏来敲门催促她,才哼哼唧唧的起床。 赵氏一边给林轩久梳头,一边催促,“约好了要选人,村里的婆子妇人都该来了。” 林轩久慢吞吞的说,“说选人还不就是走个流程,那么当紧做什么。” 都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些人啥品行怎么会不知道。 赵氏早就拟定了一份名单,就看今天会有哪些人肯来应聘。 林轩久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应聘的人急不可待的上门了。 赵氏无法,只得出去应酬,林轩久留在自己屋继续吃早餐。 等她吃完,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前院闹哄哄的,幸好林轩久有远见,早就知会过赵氏,让她在正屋前面的院里摆了桌子,放了瓜子糖果招待来客。 不然光一个屋,肯定容不下这么多人。 林轩久才走近,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争执的声音,她听出来其中有赵氏的声音,连忙加快了脚步。 “二弟妹,你也太不厚道了,照顾娘的差事咋能交给别人?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 王氏正叉腰跟赵氏叫板,她脸上的水泡已经褪的七七八八,可疤痕却一时半刻消不掉,一个套一个的鲜红伤疤,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她身边的背篓里躺着半身不能动弹的林老太。 大房听闻林福招人专门伺候林老太,当即就把林老太送来了,还准备来个买一送一,把王氏也留下,不但蹭吃蹭喝,还能赚那一个月六十文钱。 “大嫂说话要摸着良心。”赵氏柔柔说着,她那个软绵绵的语调一时改不掉,可她已经尽力表现的强硬了。 这是她的家,要招人的也是她,她该有十足的底气。妙书吧.aoshuba. 王氏早就不剩什么脸皮了,“我咋就没良心了,过去十多年,不都我尽心尽力的照顾家里,照顾娘?” 赵氏冷笑,瞥了眼窝在背篓里的林老太,隔这么远,都能闻到异味,尽心尽力就照顾成这样了? 林轩久走出来,“我家招的是长工。长工的规矩知道吗?如果做错了事,主家可以责罚,并且可以一文钱不给就辞退。” 一听要任打任罚,王氏立即退缩了。 她是来吃闲饭享福的,又不是真来干活的。别进了这宅子,钱没赚到,反而还被赵氏母女抓了机会收拾她。 毕竟过去王氏可没少干缺德事,林轩久肯定恨毒了她的。 “长工这还是人干的活吗?听听,任打任罚!看把这小蹄子嚣张的!” 王氏大声讥讽的说着,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等人响应。 可惜她再度失望了,来应聘的人群,只有零星几人沉默着退出,啥话没说的走了。 大部人还选择留下,毕竟林家开的报酬实在诱人,几乎不做啥事,一天就能得两文钱。 林轩久淡淡的说,“大伯娘没事就请吧,家里今儿事忙,不招待你了。” “真当人人都稀罕你这破烂地。” 话虽这么说,王氏狠狠的瞪了一眼林轩久,眼馋桌上堆满的瓜子糖果,飞速的抓起了一把就跑。 她这无耻作态,气的赵氏眉头都要打结了。 林轩久都懒得计较,一把瓜子罢了,当打发野狗了。 “谈正事吧。我家做事,确实得守着规矩,但凡交代过的要求,必须遵守。一次犯了错,永不再录用。” 林轩久习惯把丑话说前头,人群里顿时又分出两人,退了出去。 又等了会,见人群不再动,她才继续道,“我家也不是不讲理的,做的好了,也会有好处,可以额外提肉蛋回家。” 应聘人群顿时集体亮起眼睛。 本着大棒加萝卜,林轩久很懂收拢人的手段。 她接着又抛出了新的好处,“我奶身边不能离人,故此在我家做工期间,包一天三餐,管饱。” 这就是大好消息,特别那些家里条件不算好的,管饱对她们诱惑力太大了。 林轩久露出淡淡的笑容,给赵氏了一个眼色,赵氏微微点头。 面试进行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时候才散了,林轩久大方的让来客把桌上剩余的瓜子、糖果都带走。 “结果之后会通过朱里正通知大家。” 其实都不用朱有贵,只要告知一个村妇,很快全村都会知道消息。 林轩久跟赵氏商议了一番,最终敲定了两个人。下晌时候,这俩人就站在了林轩久面前。 面前俩妇人,都四十出头。矮些的那个圆脸,高个的则面孔略长颧骨高。 这俩人站一起,互相看不顺眼,气氛别提多难受了。 她们唯一的相似点,就是她们都收拾的很整齐,头发梳的光溜溜的,衣服打满了补丁,可都洗的很干净,给人一种利索精神。 圆脸的婆子叫李三娘,长脸的姓叶,乡邻都叫她叶文娘。 第169章 膈应人 李三娘是寡妇,丈夫早丧,她拉扯一儿一女成年,女儿已经出嫁,如今儿子要娶媳妇很需要银钱。 叶文娘丈夫倒是在,可惜身子骨不行,汤药断不了,家里三女一子,生活条件比李三娘家还不如。 她们俩家一向不对付,李三娘跟叶文娘关系不和睦,见了面总会互相刺两句。 林轩久对挑出来的人很满意,“你们二人商议,如何排班照顾我阿奶。阿奶身子不便,身边不能离人,夜里也需要有个人陪着。” 两妇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眼。 “工钱是,一日两文,你们二人相同。但是……” 林轩久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若你们不好好做事,我就会将你们辞掉。你们今儿也看到了,村里大把的人等着来挣这笔钱呢。” 两妇人这才郑重了起来,分别表态。 “姑娘你放心,我不是躲懒的人,肯定好好干。” “姑娘,我一定会把老太太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林轩久相信她们,本就不算和睦,互相监督下,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们若是好好干,除了每日两文的固定工钱外,逢年过节还可以拎米面肉蛋回去。” 大棒加萝卜,才能收复人心。 次日,林轩久早早的就赶车去了县里,她跟师兄约好了今日去坐诊。 丑医的名头在响水县已经十分响亮了,林轩久其实已经完全可以带着面具以丑医身份独自坐诊,可她还是舍不得贺老。 借着坐诊,她还能多些跟这位叔外公相处的时间。 自从得知了他们有血缘关系,贺老待她更好了。 林轩久刚迈进诊室,贺老高兴的把一大包点心塞她怀里,“这么早,阿九还没吃东西吧。” 她确实还没吃,不过以往到了晌午,医馆会提供一碗清水面条,足够顶饱了。 贺老从旁边小炉上取下紫砂壶,给她又倒了一碗红枣老姜茶,“天冷了,你赶了这么久的路,喝点暖暖身子。” 林轩久连忙摁住他,生怕老爷子又去忙乎。 “贺老,我就着热茶吃点心就行,你别忙了。” 她打开纸包,发现点心十分新鲜,有几枚还带了些温热,便知道应当是贺老赶早特意给她做得。 林轩久心中温软,“贺老,你今后别赶早给我做吃的了,太辛苦了。” 贺老微笑,“阿九你能吃的喜欢,我就高兴了,不介意累不累的。” 原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谁想到峰回路转,发现亲侄女还活着,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有时候贺老也想,血缘真的奇妙,否则怎么会第一眼看到林轩久,就喜欢她呢。 林轩久先取了一枚点心给贺老,自己才又抓了一个捧着吃了起来。 “好吃。” 贺老的手艺真没的说,他做给自家人,用料又足,这道松仁奶酥应当是经过土灶烘焙,奶味香醇,更加酥脆,却一点都觉得腻。 贺老看她吃的香甜,竟也觉得有些饿了,手里捏着她刚孝敬的糕点,便也咬了一口。 两人咔吱咔吱的吃了一刻钟,等病人来了,才草草清理桌面把零食全收拾起来,正式上工。 转眼一日便过去,贺老光看着林轩久就很高兴,临了医馆要打烊,他还十分舍不得。 “阿九,你明儿来闻家看看我吧,也带上你娘。” 林轩久还未来得及回答,闻清谭推门而入,“明天阿九可脱不了身。”千军万马 他笑道,“阿九,你的药苗到了。” 早先林轩久准备带领清水村乡邻种药材,随后通过闻清谭联系了一位信誉不错的药材种植户,订购了一批药苗。 “真的啊?”林轩久惊喜不已,药苗送来,比约定的时候还早了几日。 贺老笑,“阿九你办正事,闲了多来看看我。” “成,忙完这一茬,我一定带娘跟阿迁去看望你。”林轩久一口应下。 林轩久又去查了郭常的学习进展,见他没有懈怠,已经把她之前给的几本医书背的滚瓜烂熟,非常满意。 她又取了两本医书,收回了老书,“这几本看完,我再坐诊,你也在诊室候着。” 基础补完了,就该增加实践经验了。 郭常惊喜不已的答应了。 林轩久想明天种药,需要人手,试探的问,“我明儿出些工钱,你能不能来我家帮帮我?不用你亲自做事,指挥人就行。” 郭常懂药理,知道药材的习性特点,可以交代村民栽种。 郭常一口答应。 离开医馆后,林轩久顺道买了不少蔬菜、肉,驾车回家,在乡下,请人做事得管饭的。 刚进村,就看到正往回赶路的何翠翠。 前几天刚立冬,天黑的越来越早,眼下天早就黑透了,村里空荡荡的,只有何翠翠孤身一人在外行走。 “何翠翠?”林轩久让她坐上马车,询问缘由。 何翠翠叹口气,“还不是你阿奶,她要吃红烧肉……” 林老太? 林轩久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拧了起来,“家里没肉了吗?” 何翠翠微微摇头,“她要吃三指厚的肥肉,说肉太瘦了没油水,没滋味。” 到了家,赵氏给她们开门,看着林轩久,欲言又止。 刚巧西南角的小院传来了林老太尖锐的声音,越过了层层的院墙屋落,依旧隐约可闻。 新屋足够大,分了四个独立小院,正屋东南朝向,住着林福夫妇,林轩久跟阿迁分别占了北边的两个院儿。 余下了最边上的西南院空着,林老太接来之后就把她安排在那里了。 原想着都分了独立院落,应当吵不到人,可林轩久明显小看了林老太的大嗓门。 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她的吵闹声。 赵氏叹口气,“她今天一天就没消停。” 满心满眼的厌恶,她实在被折磨的半分耐心都没了。 原来今天林轩久刚走,林老太就叫嚷着不肯要叶文娘跟李三娘的伺候,非闹着要赵氏。 赵氏想着毕竟婆媳一场,加上她性子包子,一时抹不开颜面,推辞不过,只得去了。 然后林老太就放肆的作了起来。 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喊渴了。 吃吃喝喝完了,就开始尿裤子,还解手。 一个上午,赵氏光给林老太换裤子都换了四次。 第170章 收拾 林老太几乎是被王氏只身送过来,哪里有什么换洗衣物,赵氏只得把自己的旧衣裳拿来。 后来旧衣裳不够了,赵氏只能又拿来了自己从未下过水的一件枣红的新长裙。 林老太这才不作了。 刚消停没一会儿,到了午饭点儿,然后开始挑剔伙食。 中午到晚上,做了三锅红烧肉,林老太都不满意,尝了一口全打翻了。 到了这般,如何不知林老太是故意折腾人呢? 赵氏早憋了一肚子火气。 可她性子软惯了,即便是气的狠了,也不过是冷下脸,撂下一句,“若娘不习惯这里,就回去吧。” 便再不肯去看林老太,任由她大喊大叫。 林轩久冷笑,林老太还真是能耐,人生不息作死不止啊。 “走,咱们去看看阿奶。” 抬脚往西南院走去,赵氏紧随其后。 屋里林老太扯着嗓子嚷嚷,“要饿死人啦,没良心的二儿子不给我饭吃啊,不孝儿媳妇苛待老婆子我!” 床边的李三娘捧着一碗红烧肉,气的脸色铁青。 一方方的红烧肉切成了铜钱大小,酱料浓郁,肉香四溢,光闻着口里就止不住的分泌口水。 要是给她家,铁定是当珍馐般怀揣着敬意吃掉。 可是林老太却挑剔的说红烧肉没有肥肉,不是人吃的。 李三娘简直气坏了,从中午起,林老太不知打翻了多少白饭,光碗都摔碎了五个。 喂到她嘴里,都吐了出来,还骂他们憋坏水,不给她饭吃。 屋外,林轩久安抚的拍了拍赵氏的手,“我来。” 推门进来,服侍床边的两妇人看到她,立即目露喜色,犹如见了救星。 赵氏可以躲起来,装作不听不问。 何翠翠跟刚雇来的叶文娘、李三娘可没那么好的福气,她们俩可是整整被林老太折磨了一天啊。 屋里只在桌子边与床头燃了蜡烛,林轩久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都隐没在黑暗中,声音幽幽泠泠。 “阿奶,饭菜不合口味吗?” 林老太抖了抖,头皮发麻,憷的不行。 她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是有点……啊,不是,是她们俩服侍的不好。” 林老太瘫的不算顶严重,养了一段时间后,从最初的全瘫,恢复到现在两手可以活动、腿能轻微颤一颤的地步。 她动了动手,指着李三娘,“她喂水,烫到我。” 接着手指转向叶文娘,“她都不及时给我换裤子,让我穿了好久的湿裤子。” 林老太其实还算能控制便溺。 早先王氏照顾她,嫌她烦,勒令林老太一天只许拉一次尿一次,其他时候都憋着。 可在林家,她就摆出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态度,并且理直气壮的指责雇来的妇人伺候的不好。 两妇人俱都提起心来。迅读网.xunread. 李三娘解释,“我摸过水温,确定可以入口。” 叶文娘也委屈的说,“我刚给林婆子换过裤子,把脏衣物抱了出去,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又尿了。” 林轩久面无表情,看着俩妇人,“你们确实做得不对。” 林老太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还是王氏做得好,阿九你把她叫来吧,她一个人能顶俩。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外人,还不如给自家人。”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 转向两妇人,“你们都没做过照顾人的活儿吗?我阿奶便溺不能自理,你们怎么能给她穿裤子呢?穿了也是尿,你们该给她垫个尿盆,方便她随时解手。” 赵氏嘴角忍不住勾起些许。 林老太惊愕的瞪大眼,也被林轩久的回答说愣了。 林轩久又说,“还有李三娘,你没听我阿奶说,她不喜欢喝热水,那你去给她拿冰水啊。刚打上来的井水,带着浮冰的就行。” 两妇人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表态。 “姑娘,是我们错了,我们下次一定改!” “好的,姑娘,我今后就知道了。” 林老太哪里想到,林轩久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让她睡尿盆上还不给她穿裤子,这样的寒冷天气,还要让她喝冰水,这怎么行? “林阿九,你个黑心烂肚的,欺负我不能动,想趁机要害死我!我就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被林轩久幽幽漆黑的眼睛瞪过,林老太没由来的气短。 可她不能认怂,没人擦屁股还算能忍,喝冰水,她真的会死的。 林轩久轻笑一声,“可,不是阿奶你提的要求吗?我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改进,你怎么就觉得我要害死你呢?还是你那些要求,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林老太说不出话,半晌才恶狠狠的说,“你这么折磨我,传了出去,你爹会被村里戳脊梁骨,阿迁也休想念书考科举!” “被谁传出去?”林轩久不甚在意的反问。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柔柔的,可惜说出来的话尽显威胁之意。 “大伯娘还是大堂哥?他们敢说我的一句坏话,我就把你送回去。” 林老太气鼓鼓的瞪了她半晌,视线转向了李三娘与叶文娘。 两妇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同仇敌忾。 没有林老太时候,她们可以对磕,眼下她们共同的敌人,是林老太!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李三娘说,“姑娘,你对阿奶真好,像你这么有孝心的姑娘不多了。” 叶文娘也表态,“林婆子早年那么磋磨你,你都没有记恨她,还雇了我们二人照顾她,情分本分都尽到了。” 别说林老太折腾人不讨喜,光林轩久才是雇佣二人的大老板,就足够她们改变口风了。 林老太气的不行,大骂,“掉钱眼里的黑心婆子,得了几文钱,良心都没了!” 李三娘看了眼林轩久,大着胆子说,“林婆子,你晚饭还没吃呢,这碗红烧肉应当冷的差不多了,你快些吃了吧。” 大吵大闹这么久,红烧肉早冷透了,肉上都沁着白花花的猪油,看着一点食欲都没有。 林老太气恨不已,可她不敢再闹了,“让我吃冷肉,不怕我吃坏肚子?拿走,给我换……” 话还没说完,叶文娘接口道,“欸!我这就拿走!” 两妇人看向林轩久,“姑娘,林婆子不吃饭。” 第171章 药苗到了 “她不饿吧,不吃就算了,你们今儿累了一天,晚上不用候着了。临走前,记得给她垫尿盆、锁好门窗。”林轩久语气淡淡的落了决定。 领着赵氏直接出去了,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老太如遭雷轰,“不行!林阿九,你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吃饭,给我拿肉来,你干啥?放手,别脱我裤子!不……” 她的尖叫怒骂都散在了身后的风中。 赵氏扭着手帕,面上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笑容,被欺压折腾了一整天的怒意都烟消云散。 林轩久笑笑,“对付不要脸的泼皮,该用点狠招。” 虽说林老太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每次被收拾了,隔几天就忘光了。 这种兢兢业业找茬的本领,林轩久算是领教了。 “我学到了,今后就知道怎么对付她了。”赵氏轻声说道。 回去了正院。 林福已经回来了,刚换过衣服,等何翠翠端饭上来。 林轩久也没吃饭,坐在了他身边,“阿奶闹了一天。” 林福眉头拧起来,“她再不知好歹,就把她送回去。” 林轩久笑笑,别说,听了林福毫不客气的话语,她心里还蛮舒服的。 她爹分得清是非好歹,一心向着自家人。 赵氏也松了心,这家只有林福跟林老太有羁绊,若就连林福都不留情面,那么林老太就再无依仗。 她要是识趣乖乖的,家里不缺她一口饭吃,可她要闹,吃苦头的只有她自个。 “不用,我能收拾了她。”林轩久随口说着,立即又转移了话题,“阿爹你什么时候能得空吗?” “后天才能休假,怎么了?” “明天药苗送来,我们要种一百来亩地呢,估计发动了全村,都得做了三四天。” 林轩久倒是不用家人亲自下地,但是地里也需要有人看着,出点啥事得有人能镇住。 她央求道,“阿爹你歇了帮帮我吧。” 赵氏帮着何翠翠端来了热腾腾的白米饭跟红烧肉,闻言不由失笑,“他是你爹,他帮你不是应当的嘛?这么客气做什么?” “就算是亲爹,我也不能难为他啊,万一阿爹他另有安排或者不想呢?” 林福摸着她的头发,“阿爹没有安排,也想为你做些事。”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反倒让林轩久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福耿直到呆呆的,欺负起来特别有负罪感。 林轩久扮嫩,她现在撒娇越来越有心得,也习惯了,不会觉得太难为情。逗得林福夫妇笑声不断,赵氏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大笑。 一家其乐融融,至于遥远的西南院,林老太被锁在了屋里,叫破了喉咙都没人搭理她,她屁股下面紧紧卡着尿盆,难受至极,吃到了苦头,这才老实了。 第二日,林轩久起了大早,跟何翠翠一起做了早饭。 熬了一大锅牛肉芹菜粥,炒了个青椒土豆跟蒜蓉丝瓜,还做了三锅韭菜鸡蛋锅贴。 何翠翠动了动鼻子,“好香啊,姑娘,咱们是不是做的太多了?” “不多,过会儿李三娘跟叶文娘也会来,得多做些才够吃。”蛋疼.danteng123. 何翠翠诚心实意的说,“姑娘,你人可真好。” 林轩久失笑,“我猜我阿奶跟大伯娘,她们就绝对不会认为我好。” 何翠翠撇嘴,“是她们有眼无珠,又黑心贪婪。姑娘你这么好的人,她们还嫌不够好,那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 她在清水村也生活了些日子,从乡邻乡亲嘴里听到了不少过去了旧事。 越发觉得林轩久强大又厉害。 不久前,何翠翠听闻了刘大牛的事迹,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即便是知道自己作为“瘦马”被买了去,下场不会有多好,可她仍旧期望能活着,有尊严堂堂正正的活着。 现在在林家,用自己的劳动生活,她不知有多么感激林轩久。 等赵氏跟林福起身,吃过早饭之后,林福去闲鹤院,林轩久跟赵氏商议。 “咱家买下的荒山位置有些偏,去干活的人若是中午回村吃饭,跑的有点远。我想在山头下面支个临时锅灶,咱们带了米面肉菜调味品,去那边做饭。” “成呢,咱们家有牛车,东西一车都拉的下。我也跟着去。”赵氏欣然同意。 没一会儿,李三娘叶文娘收拾的精精神神的来了。 林轩久说了自己的打算,留叶文娘在家里。多出两文钱,让李三娘跟着家人一起去荒山那边,帮忙做饭。 叶文娘丈夫汤药不能断,她期间还得回去照顾家里,不能离村。 两人都很高兴的答应了。 林轩久又去跟朱有贵打了招呼,没多久,闻疏静骑着马,身后带着一队马车进了村儿。 闻疏静亲自押送药苗,源自于闻清谭同样看重这批药材。 跟他合作的药材商,有一位起了坏心,见他需要批量制药,开始坐地起价,闻清谭怒不可遏的跟他解了约。 若是林轩久这批药材种不出来,明年就得花几倍的大价钱,去其他州府购买了。 林轩久跟闻疏静寒暄了两句,立即指挥着人把药苗搬进院里。 很快朱有贵闻讯,带着全家老小赶来。 林轩久留了朱有贵的儿子清点交给他们自己种植的药苗,朱有贵本人则是去召集村民。 她早就跟乡邻打过招呼,今年秋收结束后,村里的男人们集体留在了村里,没有出去找活儿。 朱有贵没一会儿,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带了来。 林轩久正在给药苗分类,适合沙地的、种在树荫的。耐旱的可以后种,娇弱的得先运去山里栽下去。 又过会儿,郭常也来了,意外的是,林荣也跟来了。 闻疏静见事情多又杂,便没走,索性也留下了帮忙。 也幸好有他们,林轩久总算妥帖的分好了药苗。 朱有贵家单独承包,他家的药苗由他儿子运走。 种林轩久自己荒山的药苗,用自家牛车先运一车过去,乡邻们则各自提着农具碗筷也跟着走过去。 剩下的药苗,都罩了防水的桐油布,先堆在院子里。 到山里,林轩久手把手示范,教导村民如何栽种,并留了郭常跟林荣巡视检查栽种情况。 第172章 憋坏水 此时已经快过了晌午,林轩久又急匆匆的赶车牛车回家,要接赵氏她们来山脚下,搭灶做饭。 第一天就是这般,事儿特别多,林轩久忙得脚打后脑勺,跟个陀螺似的不得闲。 家里,赵氏早就跟何翠翠收拾妥帖,甚至已经处理好了食材,等林轩久驾车回来,立即搬了食材物件去车上,没有耽搁半点。 家里只留了叶文娘看家。 林老太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呢,听林轩久走了,立即又对叶文娘端起架子了。 昨儿她吃了点苦头,早晨老老实实的吃饭,要解手了也提前开口,叶文娘给她准备盆接着,收拾起来省心多了。 可她没忘了自己来林家新屋,可是肩负着重任。 这不林轩久一走,她立即嚷嚷着,“天天把我关屋里,我又不是犯人,我要出去晒太阳。” 林轩久也嘱咐过,如果天气好,可以把林老太搬去院子晒晒太阳。 可今天是阴天,天空阴沉沉的,堆积着厚厚的云层,还刮着风,显然不适合出门。 叶文娘瞥她一眼,“行呢,我搬你去院里。” 林老太又叫嚷着,“院里屁大点的地方,哪里能晒,我要去村里的打谷场晒太阳。” 叶文娘冷笑一声,这般哪里还不知林老太又打什么算计呢? 当即拒绝了,“姑娘不在家,没她允许,我可不敢搬你出去。” 林老太气炸了,破口大骂,“你个有奶就是娘的黑心玩意儿,阿九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 林老太简直把自己毕生所有的骂人词汇都倒了出来,言语极尽刻薄,骂的自己都要累了,可惜叶文娘依旧无动于衷。 她只能自己掉过头去生闷气。 叶文娘被辱骂,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怜悯的看着林老太。 现在的林老太简直就跟条寄人篱下的残疾野狗似的,只能叫嚷两声了。 家里突然传来犬吠,叶文娘疑惑地出门,看到三火向着院门方向狂奔而去,她迟疑了一下,连忙也跟着去了。 今儿家里没人,林轩久跟赵氏全去了荒山。 在院门前,三火踏雪两条狗,都对着院门狂叫。 叶文娘打开门,看到了在外面徘徊的王氏。乡里乡亲的,她立即认了出来,不由讥讽的说,“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王氏没料到院里还有人,她连忙把手往后背,色厉内荏的骂道,“怎么说话呢?我来看看我娘过的咋样,别给小蹄子虐待了。” “等姑娘回来了,敞开了让你看,现在家里没人。” “你不是人?”王氏下意识的反驳。 叶文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找打是不是?” 她可不是林家人,受雇的也是林轩久,王氏在她面前耍的哪门子的威风。 王氏瞧着叶文娘蒲扇大的巴掌,跟壮硕的身板,腿肚子转筋,心中立即怯了,她,脚底已经打转,往回跑了,嘴巴依旧不干不净的骂着,“扫把星婆子,谁家请了你,倒了八辈子的霉,啊呸!” 骂完立即撒丫子跑了,跑出去好远,回头看叶文娘没有追上来,才舒了口气,看四下无人看到她的笑话,又板起脸,整理了衣衫,往家里走。 回了林家老屋,王氏气恼的坐下。591看.591kxs. 林田正在炕上躺着,抬了抬眼,都懒得翻身,“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去新屋哪儿看看能不能捞点啥回来的吗?” “那晦气玩意家里留了人,我进不去。”王氏叹口气,“阿娘也没个动静,说好的给咱们攒东西呢,就顾着自己享福去了。” “阿九把俩狗都留在了村里了吗?” “是啊。”王氏就怕狗,特别是林轩久家养的两条狗又凶又虎,咬起人来不撒嘴,王氏已经给咬了好几次。 林田坐起身,眼睛闪烁异样神色,“咱们也去荒山看看。” “去荒山干啥?小贱人种地,关我们啥事?” 王氏不愿意,林轩久买的荒山离村里的挺远的,她懒得走路。 林田连拉带拽的把她弄起来,“叫你走,就走,哪那么多话。” 他瞥了一眼缩在屋子角落的林渠,上前两步把他提了起来,“阿渠也走。” 林渠惶然不已,他不想去,可他更怕这个大哥,就像从前怕他爹那般。 王氏只得不情愿的收拾了准备出门,她见林田往怀里塞了啥,随口问道,“啥东西?” 林田把纸包又拿了出来,神秘的笑笑,“好东西。阿九不是特别能收拢人心吗?要是她做得大锅饭吃坏了人,看村民还会不会感激她。” 听闻要给全村乡邻下毒,王氏吓了一跳,本想制止,可她忽然又想到了叶文娘的奚落。 这个村都快成了林轩久的走狗,就没一个好人,她又何苦心善。 如此,王氏就同意了。 荒山山脚,林轩久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搬了几块大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把家里带来的三口大铁锅都架了起来。 今天的菜谱是,猪肉炖白菜,炝炒丝瓜,冬瓜炒油渣,主食是米饭。 猪肉炖白菜,肥肉多,瘦肉少,一大锅油汪汪的,里面尽是大厚肥肉片子。 米饭全是精米,啥都没掺,满满的蒸了一大锅。 乡邻来做力气活,林轩久不会苛待他们,加上今后她还准备领着乡邻继续做事,不给点甜头怎么行。 有赵氏跟何翠翠打下手,猪肉已经炖的软烂,就等着下白菜。 赵氏忙着去切白菜,把白菜条装进了一个大盆里。 林轩久估摸差不多可以开饭了,让何翠翠上山通知乡邻下来吃饭了。 说了句话的功夫,回头看到灶边有个小小的人影飞速的溜开了。 林轩久认出那是林渠,心里咯噔一声。 三步走到灶边,发现锅盖被掀开了半截,她索性全打开,靠锅边位置,油汪汪的肥肉上挂着一只小纸包,还没有被肉汤完全浸透。 林轩久快手的捞了起来,展开纸包尝了下,脸沉了下来。 是巴豆粉! 还加了些别的东西,别看这么一小包,真吃了下去,足够人拉脱水了。 林轩久不敢耽搁,把沾染了纸包附近的肉都舀了出来,足足舀掉了三分之一。 第173章 意外来客 不幸中的万幸,林渠没把纸包打开,否则粉末全撒了进去,整锅肉都不能要了。 林轩久简直要给气死了,她还挺重视这次带乡邻种药苗的,要是没注意,让大伙儿吃坏了肚子。她今后别说再发动全村种药材,就是请人来做事,都没有人肯来了。 王氏简直心坏透了!鼓动小小的阿渠来干坏事,一来没人防备小孩子,二来小孩子目标小。 阿渠才这么小,就被黑心的大人教着做这种事,长大了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知道王氏肯定在附近,弄不好林田也在。 林轩久摘了围裙,准备去收拾他们,荒山那边传来的交谈声。 乡邻下山了。 林轩久又把围裙系上了,赵氏抱着一盆白菜条过来,“怎么了?” 林轩久不想让娘担心,便淡淡的说,“没事。” 又嘱咐,“那盆肉不要动,也看着别让人误食了。” 赵氏皱起眉头,环顾四下,没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便没再追究,应下了。 白菜下锅里,再炖煮一会儿,香气四溢,白菜的香甜将猪肉的鲜香无限扩大,肉也多了几分白菜的清香。 闻疏静第一个闻香而来,也不怕烫,直接伸手抓了一块肥肉喂嘴里。 “太好吃了!阿九,你做饭真一绝!” 乡邻们,早就馋林轩久的手艺,平日里又不好厚着脸皮来讨,眼下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吃个饱。 他们早得了通知,自己带上了碗筷,先去打了米饭,然后到林轩久这儿等打肉菜。 林轩久一点儿都不抠,每人都舀了满满一大勺肉菜。 都不用人特意维持秩序,村民都自觉地的排着队。领到肉菜,然后再分别去赵氏、何翠翠那儿打一勺丝瓜跟冬瓜,找个地儿蹲着,大口吃了起来。 一口酥烂油润的大肥肉,再就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简直是地主家的待遇啊。 乡邻们吃的特别过瘾,一口接着一口,还不等第一批打饭的人领光,最早吃到饭的人已经准备装第二次饭了。 林轩久不拘着他们吃,只要顾着人人都能吃到肉菜就行。 老远处,王氏跟林田站着。 王氏动了动鼻子,闻着风中飘来的香气,“真可惜,咱没先盛一大碗出来。” 林田幸灾乐祸的说,“我倒要看看,等药倒了村民,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巴结阿九。” 王氏连忙接口,“只怕恨不得她去死!” 一想到这个美妙的结果,林田也忍不住得意的笑,“弄不好,这次她会被愤怒的村民打一顿吧。” 林渠在一边瑟瑟发抖,他第一次做这种大坏事,太害怕了,生怕阿九发现了自己,压根没按照大哥嘱咐的,把药包拆开全抖锅里再拿香铲搅拌,随手把纸包往锅里一丢,就跑了回来。 林田问起,他又怕大哥责罚,只得撒谎说自己是照做了的。 这会儿,他简直慌的不行。只不过林田跟王氏都沉浸在林轩久倒台的幻象中,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臆想了半天,林田醒悟过来,“咱们得赶快走,待会药性上来了,咱别让小贱人抓个正着!” “对对,咱们赶快回家,到时候就算阿九问了起来,咱们也能来个死不认账。”王氏拍了阿渠一巴掌,嘱咐他,“记得了吗?咱们压根没来过这边。” 阿渠吃痛,又不敢哭,忍着眼泪点头。第一x. 三人匆匆溜回了村。 在村口遇到了一辆马车,车夫问,“你们知道清水村林家在哪儿吗?” 林田跟王氏交换了个眼神,“村里就我家一家姓林,应当就是我家了。” 车夫狐疑,“你是林轩久姑娘的家人?” 林轩久?就是林阿九吧! 林田坦然点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是我的堂妹。” 车帘撩起,刘大牛身边的阿力探出头来,“这么巧?竟然是大堂哥,林姑娘在家吗?” “她在外头忙,今天不在家。”林田如实回答,把阿力明显的失望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问,“车里的不知是哪位贵人,要不要先去家里坐坐?” 阿力笑,让出了刘大牛,“我们是分水村的刘家,这是我们三老爷刘大牛,就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婿。” 林田心瞬间提了起来,多打量了几眼刘大牛。 发现这青年模样生的周正,浓眉大眼,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完全不像是传闻中那个暴戾凶残,会打死媳妇的男人。 林田心又放了下来,眼睛一转,心中上了个计划。 “原来是准妹夫啊。”他热情的说,“快来家里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刘大牛抬眼,“你是林强的儿子?”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家跟林强商议着,买了林强家年轻貌美的傻子侄女,两家都心知肚明,是个什么情况。 林轩久本人以及她的家人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能这般热情,肯定是林强的家人。 “林强人呢?骗了我家五两银子的彩礼钱,没个说法,就告你们骗婚。”刘大牛冷冰冰的说着。 他这人,不良于行,性子本就比常人冷淡。加上心仪了林轩久,自然对曾经迫害过林轩久的人没有好脸色。 林田被唬的冷汗都下来了,这架势是亲自讨彩礼钱了? 他家一穷二白,都快没钱吃饭了,哪里来的银子退还。 “你要娶阿九,总不能连彩礼钱还得要回去吧。没名没分的,让我妹妹今后怎么抬头见人?” 听到林田急切的辩解,刘大牛心中微动。 对哦,彩礼刘家确实收下了,交换了的庚帖还在他家,只要他家坚持不退婚,理论上,林轩久已经算刘家的媳妇。 媳妇啊…… 刘大牛心中火热了起来,再看林田突然不觉得那么碍眼了。 “你家在哪儿?” 他让马车去了林家,可他打量了一番破旧黑洞洞的老屋,又改变了主意,完全不想进去坐。 林阿春刚好听到动静,慢吞吞的出门查看。 她的眼神落在了刘大牛身上,立即移不开了,这男人长得真俊啊。 一改慵懒,振奋了起来,瞥到伴着马车的林田,用甜的要腻死人的声音问,“阿哥哟,这是哪里来的贵人。” 第174章 加料的饭菜 林田现在一听到阿春的声音就哆嗦,脸上被咬掉了一块肉的伤口隐隐作痛。 刘大牛闻声,多看了一眼,阿力知机的回答,“这是跟林轩久姑娘定亲的新姑爷。” 林阿春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阿九!又是阿九! 怎么天下所有好事都让林轩久占上了? 转念一想,林轩久就定过一次婚,就是她爹做主收了五两银子的那次,是给分水村的刘家瘸腿儿子当媳妇。 据说那刘大牛,不仅腿瘸了,那块儿也不行了,是个太监呢。 视线下移,果然见刘大牛一直坐着没有起身,原来是个残废。 林阿春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今天阿九去了村西头荒山那块,她今儿好像要种东西。” 林阿春干脆利落的点出了林轩久的去向,戳破了林田的打算。 能同时让她两个敌人添堵,林阿春很得意。 刘大牛想到娇俏可人的林轩久居然还要亲自下地,莫名一阵心疼,不再搭理旁人,连忙吩咐车夫,“去找林姑娘。” 马车扬尘而去,林田在原地气的跺脚,却无可奈何。 林阿春对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你们刚去干啥了?不会又在阿九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没处儿撒气吧。” 经过她提醒,林田想到这会儿功夫,村民吃了下过药的饭菜,弄不好已经有人发作了起来,这才觉得胸口淤积的闷气疏散了不少。 “要你管!” 林田没好气的回了屋里,王氏也怕了这个闺女,紧跟着也进去了。 林渠也想跟着进屋,被阿春一把捞住,脸庞逼近,“老实交代,大哥又干啥了?” 阿渠连连摇头,小脸发白,抿着嘴不肯吱声。 林阿春凶巴巴的说道,“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绑山上,让野狼吃了你!” “娘,救救我啊。”阿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清水村后面就是大阳山,听说不但有狼还有熊。 王氏在屋里嚷嚷了一声,林阿春冷笑,高声回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屋里立即没了声气。 林阿春得意的看着阿渠,“看到没?娘根本不管你,就像不会管我一样,她眼里只有那个完美无缺的大儿子。” 阿渠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实话。 “还不说?” 林阿春又逼问了一句,阿渠立即招了,把林田吩咐他做得事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来。 听闻林田这般胆大,害人都害到乡邻头上去了,林阿春惊愕的张大嘴,半晌哈哈大笑起来。 “贱人,活该!” 她并不打算揭穿,反而觉得解气不已。 荒山这边十分热闹。 林轩久刚把炖猪肉锅底最后一勺肉汤舀给了四十多岁的大娘。 “阿九,你是个能干的孩子,还长得这么俊,今后谁娶了你,是谁的福气!”大娘夸赞她,喜滋滋的捧着碗走了。 红烧肉的肉汤也好吃,拌在饭里,她还能再吃一碗白米饭。豆豆盒.doudouhe. 乡邻吃完了饭,歇一会儿,立即又上山去干活,劲头比早晨还足。 吃了这么丰盛美味的大餐,他们也不好意思不认真干。 林轩久这才歇下来,赵氏早就累的不能动了,何翠翠忙着刷锅,“姑娘,你再等等,我收拾了锅灶,立即炒菜。” 之前做的大锅饭,都给乡邻们吃的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有,白米饭更是数着粒儿的全捡走了。 林轩久她们忙活大半天,还滴水未进,饿的前胸贴后背也得现炒菜。 “白菜还有,就做个炝炒白菜,我看你们把早晨蒸的馒头带来了,馏热了,咱们随便吃了吧。” 林轩久一向不在伙食上苛待人,这次实在饿的狠,赶着吃饭,才吃的简单。 何翠翠理解,并不觉得受了委屈,连忙应下了去洗锅。 林轩久缓了会,思绪转向了那一盆加了料的烧肉,考虑要怎么处理,可千万不能让人畜误食了,省的无端端遭罪。 远远的传来马蹄嘚嘚声,尘头飞扬,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林轩久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马车不算高档,绝对不是谢公子或者师兄家的,可又用的起马车,至少算小康家庭。 车上跳下来个少年,恭敬的给她行礼,“林姑娘你好,三老爷来看你了。” 林轩久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还道是谁,竟然是刘大牛亲自上门了。 刘大牛被车夫跟阿力合力搀扶着,坐上了轮椅,移动到林轩久面前,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阿九,我来看你了。” 这眼神真让人不舒服,林轩久被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身边只有赵氏跟何翠翠,她们三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今天来种地,林轩久没随身带着药箱,没有防身的药粉。 林轩久顿时觉得很被动。 “刘三老爷,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你看我做什么?” 刘大牛轻嗔,“什么没关系,你是我未婚妻子,我来看你不是应该的嘛?” 林轩久又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神情越发奇幻了。 要不是碍着荒山野岭的,她们三个女子打不过刘大牛的小童跟车夫,她现在保准给他一针,让他清醒清醒。 滚犊子的未婚妻,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账了! 而且,她答应了这门亲事了吗?就敢在她面前称什么未婚妻。 林轩久感觉恶心透了。 她冷冷的说,“刘三老爷,我想你误会了什么。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这门亲事我家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过。过几日我爹会亲自上门,退了亲……” 刘大牛不想听她说绝情话,立即转移了话题,“好香啊,你做了什么?我还没吃午饭。” “没有做什么。”林轩久不耐烦的怼了回去。 阿力眼睛咕噜噜转,突然灵活的绕开了林轩久,自己到临时灶台去看,举着那盆被特意弄出来的烧肉喊,“好香的肉啊,热热能吃啦。” “那个不能吃。”林轩久认真的说。 可惜不论刘大牛还是阿力都压根没听她说话,主仆二人,反客为主,把烧肉下锅里,用香铲翻炒,很快就热透了。 另个灶上的馒头也馏好了,他们不客气的抓了几个,就着烧肉吃了起来。 第175章 恼羞成怒 刘大牛称赞道,“很香,阿九的手艺不错。今后在家里可以多做做饭,孝敬我爹娘,他们一定会对你改观,不再嫌弃你出身低微的。” 林轩久,“……” 她说了不同意亲事,压根不会嫁给他,刘大牛是聋了吗? 还给他爹娘做饭,他们家是娶媳妇还是请厨子? 听着好像刘大牛痴情一片非要娶她,他爹娘还不同意似的。 娶了她,委屈了刘大牛是吧? 还出身低微? 大家都是泥腿子,就别乌鸦嫌猪黑了。 只是有个亲人在县里混的不错,就当自己是名门望族了。 槽点太多,林轩久一时都不知该从何吐槽了。 跟刘大牛简直鸡同鸭讲,她索性懒得费那个事儿了,省的人家还觉得她在急切的辩解,误会越深。 至于那盆肉,她已经提醒过了,所谓好言难劝找死鬼,刘大牛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那就让他感受一下来自“林家”的恶意吧。 林轩久很快调整了心态,叫何翠翠把另个锅洗了,重新炒了个清炒白菜。完全无视了刘大牛的邀请,跟赵氏何翠翠三人凑了个堆,随便吃了点混饱肚子。 过了会儿,闻疏静从山头下来,说今天带来的药苗基本都种下去了,问她要不要再搬些来。 天色还早,林轩久完全没想到乡邻这么给力,原本预想的药苗,这么早就全种下了。 闻疏静本来是想用他家的马车,帮她跑这一趟,省的林轩久辛苦。可他隐晦的瞥了一眼刘大牛,邀请她,“阿九,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家院子里的药材,还得你清点着。” 林轩久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勾了勾,心中熨帖。 师兄这个儿子,还真是八面玲珑。 两人商议做事都没避着人,刘大牛听得清楚,即使心中不悦,也说不来指责的话。 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今后成婚了就不能再让林轩久在外面抛头露面做事。 女人家结交那么多男人,名声多难听! 他阴着脸说,“别用什么牛车,我这有马车。” 突然间,他感到腹中一阵抽痛,好似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扭动,一股浊气下沉,放了个响亮的屁。 场面顿时无比的尴尬。 林轩久惊吓又憋笑的夸张神情,更是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刘大牛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他正准备张口解释,忽然身边的阿力也跟着放了屁,同样响亮无比,而且……奇臭。 林轩久等人捂着鼻子连忙后退一步,眼底的厌恶跟巴掌似的,狠狠的抽在了刘大牛脸上。 刘大牛恼羞成怒,当真一巴掌甩在了阿力脸上,“干什么呢?当着林姑娘这么失礼?一个不够还放两个?” 他顺便把自己的失礼也栽赃到阿力身上。 阿力吃痛,捂着脸颊,心里委屈,还不敢辩解,低头认错,“三老爷,小的错了,您就原谅我这次……” 正说着话,刘大牛感觉菊花微紧,一股浊气又压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比之前更加响亮,也更加的……臭。 林轩久这次蹭蹭蹭连退了好几步,不住的用手在鼻子前挥赶。爱倍多书城.abds 刘大牛张口欲解释,可肚子却跟他作对似的,咕噜噜的放了一连串的响屁,他脸色有些发白,大喊着,“阿力,扶我出恭。” 阿力推着他的轮椅跑的飞快,转眼没入小树林里,生怕慢了一步,他们俩人会直接拉裤子里。 林轩久对着闻疏静耸肩,“咱们去运药苗。” 并不打算管那个容易自作多情的人,救过他一场,已经是林轩久最大的善意了。 她又不是圣母,宽恕人是佛祖的工作,她的工作是送害过她的人去见佛祖。 忙起来就能把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林轩久回去清点了一番,根据之前乡邻干活的速度,又运来了一批药苗。 乡邻们都闲了半天,药苗送到立即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林轩久走了几圈,检查栽种的药苗,都按照了她的要求,栽的非常好。 清水村的乡邻都是实在人,吃过了林轩久家丰盛的午饭,不好不意思不好好干活。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没半个时辰,林轩久新运来的药苗也全部都被栽了下去。 林轩久看了看天色,跟众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回去,省的天黑了路难走。明儿各位都直接来药山就行。” 乡邻们觉得林轩久简直天大的善人,这么早就让他们歇工,可做事的银钱却一文不少。不住夸赞着林轩久,连连保证明天也来做事。 林轩久刚得闲,就见赵氏神色古怪的对她招手。 她疑惑的过去,听赵氏俯身耳边说,“刘大牛不太好了,你要不去看看?” 能让赵氏说不太好,只怕真不乐观。 “去看看吧。” 其实都不用去看,林轩久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刘大牛本来身子底子就不算好,给巨量巴豆一刺激,估计得拉掉半条命。 对此,林轩久毫不掩饰的表示嘲笑,“活该,早说了碰不得,谁让他不听人话呢。” 她很不喜欢这种没礼貌的人。 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真当自己自己是龙傲天吗? 林轩久夹杂在回家的乡邻,下了山。 刘大牛半瘫在自家马车上,他刚喝了大豆煮的水,已经止了泻,只是拉了这大半个下午,感觉命都去了半条,虚弱的连抬手都艰难。 看到林轩久,如刀般的眼神瞬间刺了过来,眼底尽是冰冷与狠厉。 “林阿九,你敢对我下毒!你不想要命了吗?” 林轩久神色平静,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道,语气平直,反问,“你认为是我下的药?” “不是你是谁?” 刘大牛真觉得自己眼瞎了,怎么会把这么一个黑心歹毒的女子当做宝,还没成婚,就敢对他下药,今后是不是还要杀人满门? 谁娶了她,谁就倒了八辈子的霉。 刘大牛原本炙热的喜爱,早就转化为冰凉,眸光中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般丢脸过,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在今日碎的稀烂。 而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个他曾经心动的女子所赐。 林轩久并没有解释,一双墨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她本就年幼,五官没有完全长开,这般样子,多了几分无辜与凄凉。 第176章 刘家的报复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何翠翠心疼极了。 何翠翠是林姑娘从刘大牛这个恶鬼手里救下来的,她对姑娘感恩,也对刘大牛有几分厌恶。 “你这人真无理取闹!谁会给自己吃的饭里下药?” 何翠翠实在看不过眼,太心疼林轩久了。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地位了,跳出来为林轩久鸣不平。 “你这个人,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你抢了我们的午饭,吃坏了肚子,却跑来赖我们。我们有毛病,才给自己下药!” 刘大牛微愣,略微回忆了一下。 确实是阿力擅自弄了灶山的食物,然后直接弄热,被他们主仆二人全部吃掉了。 期间,林轩久并没有机会接触到食物。 “可……谁会给你下药?你得罪了人?” 刘大牛觉得不可思议,但细想又发现,林轩久既没有下药的理由,更没有下药的机会。 他们临时赶来,林轩久绝对不会提前预备好加料的食物给他。 眼下恰逢乡邻干完活准备回家,见林轩久遇了事,便留下来看热闹,闻言,顿时有人嚷嚷开了。 “我中午好像看到林田了,阿九,他也给你做活来的嘛?” “咋可能,那文弱书生,力气还没猫儿大,能干啥活。而且林田心可坏着呢,咋会来帮阿九做事,他不害阿九就算好的了。” “是阿九要吃的东西给下药了吗?我咋觉得就是林田那孙子干的呢?” “林田他爹就是个黑心的,他就更坏了,肯定是他!他想害了阿九!” 乡邻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林轩久面上不显,心里泛起了冷笑,再看了一眼虚弱的刘大牛,露出了无辜又可怜至极的神情。 “我大堂哥前几日,又说没钱了,上我家,讨要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赡养费,我家没答应……” 一听一个月要一两银子,乡邻们瞬间炸开了锅。 “一两银子,他咋不去抢?” “凭啥给他啊?真不要脸。” “没给他钱,就要下药毒害阿九,林田真卑鄙!” 刘大牛听着议论,回忆起林田那张小白脸,确实不像好人,顿时信了大半。 再看林轩久,就带上了几分歉疚,“对不起,阿九,我刚才是太生气了,错怪了你,没有不信任你。” 林轩久淡淡道,“都不问缘由,直接就将罪责归于我,说明刘三老爷对我的信任也就那么回事。” 刘大牛还要解释,林轩久已经转身了,“刘三老爷,你既然从来没信过我,那便不要勉强了。毫无信任的夫妻,不会长久。” 刘大牛心中酸且涩,五味杂陈,面对林轩久时,明明满心的怒火憋屈,却都无处发泄。 林轩久有条不紊的安顿人收拾,把临时灶台打扫干净,锅碗食材统统装回牛车,赵氏何翠翠也坐了上去,她自己赶着车,慢悠悠的走了。 刘大牛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林轩久都走远了,才阴狠的说,“回家!” 林田是吧,好的很! 敢给他下药,还害的他看中的女人对他生了嫌隙,他绝对不会放过的!三k.kkkxs. 林轩久牛车不快,几乎跟乡邻们不行速度差不多。等回程大军抵达村里,天都开始擦黑。 忽然一队骑马的人群,从通往村外的那条道儿,冲进了村,直奔林家旧屋,没一会儿就传来凄厉的哭喊尖叫声。 乡邻们立即看向了林轩久,朱有贵很快也闻讯赶来。 见面就问,“咋回事?去林家旧屋的人是谁,是找阿九的吗?” “估计不是吧。”林轩久已有猜测,她没有戳破,镇定的跟众乡邻告辞,回了新屋。 到了家,发现林福已经回来了,林轩久母女顿时心头大定,让何翠翠从里面顶上门,把纷争隔绝在外。 果然如林轩久猜测的那般,新屋一片宁静,到天明都没人来敲门。 赵氏等了大半宿才放下心来,早起顶着俩黑眼圈。 早餐是林轩久做得,为了弥补昨天中午没吃好,林轩久做了一大锅瘦肉山药粥、炒了韭菜炒蛋、干煎肉片,主食是用腊肉跟萝卜丝做得馅饼。 分量都足够,林福跟赵氏上桌了之后,三人慢慢吃着,林轩久把昨儿在荒山发生的事简单的讲给了林福。 林福听完半晌没说话,“阿九你太苦了,咱们要不……搬走吧。”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她爹真是好人,也确实疼爱她。向着她的心,一直没变。 只要家人还是她的后盾,她就有勇往直前的力量。 “不用。兴许这次之后,大堂哥家能消停一段时间呢。”林轩久轻笑着转移了话题,聊了药山的事。 林福跟赵氏果然很快情绪又恢复了过来。 又过了会儿,叶文娘上门了。 昨儿白天叶文娘值守,晚上就换了李三娘守夜,她来接李三娘的班。 进了院子,她先给林轩久打招呼,见了他们淡定的吃早饭,夸张的说,“姑娘,你们可真稳得住哟,昨儿夜里,天都快给掀翻了,你们都没出门看一眼。” 何翠翠好奇的问,“啥事啊,还天都掀翻了。” “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家旧屋给人推平了。” “咦?” 林福跟赵氏对视一眼,连忙问,“怎么回事?” “刘家干的吧?”林轩久问。 叶文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可真猖狂哦,一队十几个人进去之后,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砸抢。朱里正都进去做调停,没一会儿还被赶出来了。黑心林田跟他那个烂肚的娘,被一顿好打,俩人嚎叫了大半夜才消停呢。” 叶文娘说的口干,何翠翠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催促道,“然后呢?” 叶文娘一口气喝干,“今早大家伙儿去那儿一看,哦豁,整个屋都给拆平了,啥都没剩下。林田他们不知所踪。” “人都不见了?”林轩久唬了一跳。 她紧张的偷瞄林福,努力冷静的问,“没人看到他们去了哪里吗?” 叶文娘摇头,“乡邻听到那动静,都吓坏了,家家闭紧家门,没人敢出门看。” 林轩久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若是刘家做得,未免也太绝情了。 就算林田跟王氏坏心眼,可旧屋还有个林阿春跟林渠。 不能都赶尽杀绝吧。 第177章 勇气 林轩久连忙起身,“走,去看看。” 幸好今儿林福休假,不用去闲鹤院上工,他也跟着去了。 林轩久走在村里,发现不少乡邻也向着旧屋方向走去。 见到林轩久,乡邻们都开口打招呼,可神色间多了几分顾虑与担忧。 虽说林田跟他娘王氏,一向作恶多端,这次惹不得的大人物头上,才落了难。 可到底一个村儿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些接触,这么突然没了,心里肯定不痛快。 林轩久沉默着站在旧屋前,赵氏紧紧捏着林福的手,浑身发颤。 曾经住了许多年的旧屋,果然只剩下一片废墟,墙体整个坍塌了,与屋顶的瓦片、大梁,化作了一片分不清彼此的残骸。 还真是塌的彻底。 林轩久挽了袖子,率先迈进废墟里,翻找起来。 林福默默的紧随其后,很快有热心的乡邻也来帮忙,没一会儿把废墟清理了一遍。 除了物件什么都没发现! 林轩久松口气,没见到尸体就是好事。 正说着,听闻有人惊呼,好似菜地发现了什么。 林轩久向着声源赶去,见朱有贵怀里捞着昏迷不醒的林渠,迎面而来。 “这孩子,是在屋后的菜园子里找到的。” 林轩久给林渠号脉,发现小孩属于惊吓过度,除了高烧没有其他伤势,等他醒来调养两天就好了。 赵氏却是执意找人跑腿,去县里给林渠另请了新的郎中。 老屋毁了,林田、王氏不知所踪,林福是林渠唯一的亲人。 收留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在了林家头上。 把林渠带回了新屋,也安顿在了西南边的院子里。 林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根本瞒不了人。 林轩久让人发信告知林财,看这事咋办。 林财带着林荣来的,跟林福俩直接进了屋。留下林荣跟棍儿似的杵在一边,浑身哪儿都不舒服。 林轩久有些心烦,没心思哄孩子,自己躲开了。 就算她有心报复林田一家,可她从来没想过直接要他们去死。就算是林田再坏,也罪不至死。 否则她早一个毒丸解决了,哪里还费这些事。 本心来讲,她更希望平静祥和的生活,态度一直都是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林田一直作死,她也懒得怼回去。 可林田他们让别人给处理了,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让林轩久有些不舒服,好似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她想散散心,赶了牛车独自出门,谁知道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停在了闲鹤院门外。 守门的小厮早就认出了她,热情的打招呼。 林轩久不好说自己是散步来的,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她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书房,冯清风随后赶来,调笑道,“天呐,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找你去呢?该不会你跟公子心有灵犀吧?” 林轩久强打起精神,“找我?做什么?” 冯清风这才留意到林轩久有些神色憔悴,“发生了什么事?” 林轩久不想提林田,执意询问,“你找我跟谢公子有关吗?” 冯清风见她不愿说,也不勉强,默默把这件记心中,依言拿出了一只信封,“公子给你写信了。” 这就是惊喜了!六号小说.6haoxs. 一想到谢东湘会专程给自己写信,林轩久突然就雀跃了起来。 她连忙接过,小心翼翼打开,拿出两张薄薄的纸张,入目是一手苍劲有力的行楷。 字如其人,还真是。 谢东湘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与锋芒,只不过这份锋芒在面对林轩久时候会避开,就像刺猬的刺再锐利,也有一个柔软的肚子。 林轩久细细的阅读了两遍,才放下来。 谢东湘在信上跟她报了平安,说京城开了几家酒楼,菜品味道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她的红烧乳鸽受欢迎。 说的都是琐事,可是林轩久却从三两句琐事里感觉到关切,她嘴角微微勾起,有种心安的柔软感。 真好,谢公子一直记着她。 被大佬惦记的感觉真不赖! 这么说,她也是有后台的人呢,而且她的后台大老板,肯定比其他人的都好! 那她还怕个毛的刘大牛? 她就不信了,自己好端端的良民,还能让刘家强捆回去当媳妇? 就算实在没办法,她进了门,也会闹到整个刘家家宅不宁。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前路都明媚了。 冯清风把林轩久喜悦看在眼里,忍不住心底翻了个大白眼。 谢大公子其实现在身处位置不远,他已经又从京城出来,就在清河州的边塞大营,还是圣上朱笔钦点的调配。 从大营出来的书信,自然要过层层检查,就连冯清风也粗略看过信笺。 当时他还心中纳闷,他家公子是闲的没事可说了,那么多重要的经历或者趣事不提,净说的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林姑娘会感兴趣才怪。 谁知道,林姑娘还真感兴趣! 分明见面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下立即又神姿焕发了。 这大概就是情人间的情趣话,外人完全不懂。 冯清风莫名感到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 林轩久宝贝的把信笺折好,收了起来。 “我能给谢公子送信吗?” 冯清风点头,“可以啊。” 求你快去安抚一下谢大公子濒临炸毛的心吧。 林轩久本想说借书房的笔墨,可想了想,又说,“我晚上回去写一封信,明儿再送过来。” “……行。” 写个信难道还要回去斟酌个大半夜? 冯清风默默的压制着自己的洪荒之力,生怕说什么失礼的话,冲撞了林姑娘。 他亲自把林轩久送出了府,再度暗示,“林姑娘,若你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公子临行前嘱咐我,要照看你呢。” 要不是为了顾着林轩久,冯清风也能去大营,那里才是他施展才能的地方啊。 林轩久摇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净的贝齿,“没事,我自己搞的定。” 冯清风感觉真挫败啊。 林轩久坐着牛车,摸了摸怀里的信笺,感觉特别踏实,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轩久不怕挑战,她多的是迎难而上的勇气。 回到了林家新屋,赵氏真忙到不可开交,院里有不少人,询问今天还去不去干活? 第178章 再度病危 “去!今儿去种药苗,依旧包顿午饭。”林轩久从牛车跳下来,她已经又恢复了那个果敢爽快的自己。 药苗离了土敞放着,会很快干死蔫掉。 这不仅是她跟师兄闻清谭的希望,更是众多乡邻寄予期望的外快收入。 林轩久怎么能允许半途而废。 她点着林荣,“阿荣,你去教导种药,今天种红参幼苗,红参的习性你了解吗?” “了解,看过医书。”林荣连忙答应。 “何翠翠,你去村头割猪肉,割十斤吧。肥肉若是不够,也可以买些瘦肉,剁成肉糜,做生汆丸子汤。” 林轩久给了她二钱银子,何翠翠拿了钱连忙去了。 赵氏连忙说,“林渠那边请的郎中刚到,阿九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还有就是你奶……” “我去处理。”林轩久冷静的应下,“娘你现在跟林荣去清点药苗,按着昨天的量装一车就行,也不要让乡邻辛苦到太晚。” 昨儿锅碗瓢盆都是赵氏打点的,就不用额外嘱咐了。 林轩久去了西南院,林老太跟号丧似的,哭的撕心裂肺,半点不像高位截瘫的老人。 她本来是看林渠的,只得脚下转向,改去了林老太那边。 “是刘家砸的屋,掳走的人。”林轩久示意叶文娘跟李三娘先下去,顶着林老太吃人般的目光,坐在了床边。 “明明是你,是你害了我儿还不够,还要害我的乖孙儿,我苦命的阿田啊!”林老太状如疯癫,只恨不能起身,掐死近在咫尺的小贱人。 “你这么恨我,何必还住在我家?” 林老太狠狠的说,“你家欠我的,必须要养着我。” “不怕我也害死了你?” “你敢!我要是死了,你爹今后都别想抬起头来,你那个杂种弟弟,也别想科举了。” 林轩久笑笑,“你在怀疑我的本事?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死的毫无痕迹。” 林老太噎住。 林轩久起身,“我是恨不得你去死,但是,我是医生,不是屠户,我不会做脏自己手的事。你乖乖的,我留着你,让你安度晚年,若你要闹个没停,碍着我的家人,我只能让你无声无息的暴毙。” 不仅仅是威胁,她也不想跟老林家无休止的纠缠下去了。 曾经她也想,如果她不讲究什么手段,一早毒死了林老太跟林强,是不是其他人就不用死了? 后来,她也为自己容易自找烦恼而好笑。 林田跟王氏那番作死的性子,从未变过,就算刘家收拾他们,中间有林轩久推动,若这两人一早没有坏心,也没有这事。 若把这责任也背在身上,她得是有多圣母? 林轩久想,若是历史能重来一次,她定然还是一样的选择。 看到她的眼神,林老太打了个寒颤,被吓住了。 莫名相信,林轩久真的会做出来的。 她果然再不敢大闹撒泼了,生怕林轩久什么时候毒死了她。 就算林轩久是害了她儿子、孙子的大恶人,她依旧不想死,不想拿自己的命去给他们报仇。 林老太乖顺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雇来的叶文娘跟李三娘。202电子书.202. 李三娘性子爽利,属于有话直说的那种,连忙问,“姑娘,你是怎么制住那老虔婆的?” 她跟叶文娘可是费尽了法子,都没能让林老太消停,怎么林姑娘进去没一盏茶时间,就解决了。 林轩久笑笑,“没什么,跟她讲明白了利害关系。” 她方才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留意着没让屋外的人听到,毕竟是“大逆不道”的话。 见林轩久不愿说,李三娘便不再问了,她换了话题,“老太太闹着要吃蒜蓉辣椒酱,赵娘子说辣椒上燥,不让给。” “她想吃什么给她吃,吃食上面不拘着她。”林轩久淡淡的吩咐,反正吃了上火,遭罪的又不是她。林老太愿意作死,就由着她去。 林轩久去隔壁看了林渠,请来的郎中是个陌生的中年大叔,问了病情,给开了副药。 林轩久看过药方,还算对症,就让人去抓了。 虽说她本人就是郎中,可赵氏没有找她,而是额外找了旁人。 并非不信任她,而是尽量帮她避过无端祸事。 眼下林强这一脉就剩下林渠这根独苗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作为郎中的林轩久肯定容易被诟病。 质疑医术、人品,那她这么久经营的名声岂不就毁于一旦了。 这也是林轩久冷静之后,才想明白的。 顿时发觉,自己这个娘,虽说性子软了点,可还挺精明的,想事情周全。 想来从前,也是觉得她行事太过锋芒毕露,才会出言阻止,希望她能学会更圆滑的方式。 可林轩久却误解了她,还因为闹矛盾差点让人钻了空子。 这么想着,林轩久决定等种完药苗,要带她娘去县里玩玩,再多给她买些首饰。 手里还有不少闲钱,完全不心虚。 下晌时候,林轩久正在药山巡视,看人干活。 乡邻们来的不比昨天少,并没有因为林家的事,而迁怒林轩久。 甚至不少人还安慰她,说些“恶人恶报”“自讨苦吃”“与你无关”之类的话。 林轩久听了也就笑笑,说句感谢,不回应什么。 正在这时,何翠翠气喘吁吁的爬上山,“姑娘,有人找你。” 林轩久原以为是赵氏或者谁,可下山后,发现等着的人竟然是冯清风?! 他身旁还站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清风大哥?”林轩久发现两人眉宇间的焦虑,快跑两步上前。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冯清风寻她,没想到那位年轻人拦住了她,不确定的问,“林郎中?” 林轩久微微一怔,“是我!” 年轻人嘴角抽了抽,半晌才自报家门,“我是陈总兵府上的。” 林轩久眼睛微微眯起来,“怎么?陈夫人又有不好了?” 年轻人口才很好,简言意骇的把陈夫人的情况交代了一番。 本来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陈夫人一日日的好起来了,可以吃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可两天前,陈夫人又突然开始呕血,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竟然有种随时要撒手人寰的架势。 第179章 闹事的庶子 算算时间,从府城到清水村,差不多就要一天一夜的路程,说明总兵府的人并没有耽搁太久。 冯清风说,“陈夫人病情这般紧急,林姑娘现在赶去,只怕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他一听陈夫人严重,顿时不想让林轩久去蹚浑水了。 别治不好人,还落一身埋怨。 总兵府的人顿时急了,“林郎中,我们夫人吃了你的药,才会变成这样,你不能不管啊。” 瞧瞧,这话怎么说的? 都还没等陈夫人死在林轩久面前,这责怨就已经来了? 冯清风十分不悦,正要开口,听到林轩久冷冷清清的声音说,“我要去。” 他急的不行,见林轩久给他递了个眼神,才安静下来。 总兵府的年轻人立即说,“事不宜迟,林郎中,你这就跟我走吧。” 林轩久摇头,“不急在这一时,容我回去收拾药箱,带些急救的物什。” 听闻要拿药箱,总兵府的人再急也无法,只得答应了。 林轩久又要出远门,赵氏担忧不已,跟着她一起先回了家。 留了总兵府的来人在前厅处喝茶,林轩久、赵氏连同冯清风一起去了内宅。 刚走远,冯清风就急不可待的问,“林姑娘,你对陈夫人病情几分把握?是不是已经猜到她会复发?” “上次去,我就有近十分的把握,确定她会复发。” 冯清风差点给噎住,忍不住问,“你治病还留了一手?” 林轩久古怪的看着他,“我是这样的人嘛?” 可以质疑她的人品,但是不能质疑她的医品好不好。 “那你……”冯清风有点疑惑。 “我上次就觉得陈夫人病情十分蹊跷,若是普通的吐血症,并不会如陈夫人那般反复,应该另有缘故。” 林轩久并未点明,只是说,“到了再看吧,若是如我猜测那般,陈夫人应当一时半刻不会咽气,我赶得及。” 得知林轩久心里有数,冯清风放下心来,“我还是陪着你走一趟。” “行,麻烦清风大哥了。” 林轩久拉着赵氏去了自己闺房,冯清风不方便再跟进去,退了出去,找总兵府的人继续套话。 进了屋,林轩久一边飞速的收拾药箱,把所有可能会用到的成药都收拾了进去。 她手上不停,嘴里嘱咐赵氏,“阿娘,我这次可能依旧归期不定。半个月到一个月都有可能。” 具体看陈夫人的情况。 赵氏担忧的问,“阿九,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阿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林轩久早就料到会这样,只不过之前她没立场去管,即便是知道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发展。 她唯一不放心的是家里啊。来看书吧ikanshuba. 上次就算走得急,也安顿的齐全,回来了发现,赵氏快被欺负的命都没了。 她生怕这次再离家,没人护着,赵氏又要吃亏。 “阿娘,我待会跟清风大哥打个商量,让他知会个人,咱家有情况了能立即帮上忙的。种药的工钱,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给你留十两银子,你到时候帮忙给乡邻结款。” “你要办刺绣教学,去县里采购一定要让阿爹陪你,阿迁都不行,他还太小了。阿奶那边,你先不要跟她提我离开了,能瞒多久瞒多久,我还挺能镇住她的。实在瞒不住了,她要是大闹,你就拉了乡邻村妇来围观她,总之别让她欺负了你就是……” 林轩久觉得实在不放心,这个家里哪哪都是让她担心的地方,生怕赵氏给人欺负了,傻爹不顶事,阿迁太小了。 “我知道了。”赵氏摸着林轩久的顺滑漆黑的长发,满眼怜爱的看着她,“阿娘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会保护自己的……” 说到后面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只能改口,“学着保护自己。” 林轩久笑笑,“那就好。” 收拾完毕,她又换了件男式的儒衫,还特意把胸束了起来,翻出来之前用来装相的面具带上,顿时摇身一变,变成了个气质冷峻神秘的少年。 林轩久出去,外头的人早就等急了,几乎片刻不愿多等,把缰绳塞在了她手中,“快些吧。” 为了长途赶路,一般都会带两匹马换乘。 林轩久默默的把缰绳还了回去,“我不会骑马” 冯清风说,“我带你吧。” 只能如此。 林轩久被坐在了冯清风前面,感觉十分不自在。 冯清风是正经君子,加上林轩久还是公子看重的女人,自然不会想着占便宜揩油什么的,心无旁骛的驭马狂奔。 习惯了现代交通工具,林轩久再搭乘古代这些代步家伙,简直是折磨。 马刚跑起来的时候,她还能勉强保持腰板笔直,不会靠到身后的冯清风,可等跑了小半个时辰,林轩久就觉得自己腰要被颠断了。 在腰折跟丢面子之间,她选择了后者,老老实实的靠进了冯清风的怀里。 冯清风,“……” 他不会被公子宰掉吧。 这段赶去府城的路程,差点要了林轩久的小命。 一天一夜,她基本都在马背上度过,就连吃东西,都是马背上匆匆啃连口干粮拉倒。 到了府城泠州城,林轩久连下马缓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直接被带进了总兵府。 林轩久还从未这么狼狈过,一天一夜马上颠簸,发型早颠散了,衣服也皱巴巴的堆起来。 站在地上,都觉得地面在抖动抖动。 可偏此时还有不长眼的人来推她,“庸医,害了我母亲,你还有胆子来,我今天定然要打死你,为母亲报仇。” 林轩久站不稳,直接被推了个跟头。 好巧不巧,摔倒的位置,是庭院中用来装饰造景的小石头,顿时扎的满手都是细密的血洞。 冯清风吓坏了,连忙扶起她,怒火蹭的冒起来,厉声斥责来人,“这便是你们陈家的待客之道,你父亲便是如此教养你的?” 陈嘉思一听不干了,“你在骂我没教养?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家的事?” 他是陈总兵的次子,身为庶子,是他最碰不得的逆鳞,别人说点什么,都觉得在映射他的身份。 第180章 不安分的人 陈嘉思非但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反而理直气壮的指着林轩久,“草包废物,轻轻一推就倒,还赖我了?” 呵呵,草包废物,形容的还真是精确。 林轩久缓了会儿,脑子重新开始活动起来。 到底是谁对陈夫人下的手呢?这个二庶子,太蠢了,应当不是他。 林轩久打开药箱,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清理伤口,敷上药。她动作从容,带了份云卷云舒的淡然,衬的陈嘉思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他愤怒的抬脚想往林轩久头上踹,被突然奔来的妻子钟氏拽住,“二老爷,公主在前厅等着见林郎中,你怎么能让她久等?” 陈嘉思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愤怒的大骂,“你也来拦着我,你是不是看上这小白脸了?我上次就看你跟他眉来眼去的,早就勾搭上了对不对?” 被自己丈夫这么羞辱,钟氏气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陈嘉思骂了还不觉得解气,正要继续,里面又赶来二人。 这下好了,陈总兵的三个儿子都到了。 “二弟,怎么请郎中请了这么久?”陈嘉旗好奇的问。 陈嘉旭面孔板起,犹如寒霜般,“还是林郎中架子大,需要全家一起请你?” 林轩久扬了扬受伤的手,不无讥讽的说,“在下区区一草民,可当不住各位大公子的‘请’。” 这下陈嘉旭面上也要挂不住了。 幸而院内又疾步跑出了一位妙龄女子,做了府内丫鬟的打扮,“公主有请林郎中。” 林轩久连忙上前,礼貌的对丫鬟说,“麻烦姑娘带路。” 丫鬟多看了眼聚的齐全的三位庶子公子,眼中多了些什么,态度越发郑重,“林郎中跟我来。” 这丫鬟显然是有些身份的,兴许就是明荣公主身边服侍的人,一路行来,无人敢阻拦,直接进了陈夫人的内宅闺房。 林轩久留意了三个庶子,在老三面上转了一圈,慢慢落在了长庶子的脸上。 外间屋里只有明荣公主端坐,陈总兵不见踪影。 明荣公主手里捏着一串串珠,哗啦啦的盘玩着,看到林轩久,目光多了些审视,“怎么这般久才来?” 丫鬟递了个眼神,明荣公主心知另有隐情,便没有再细问,指着内室说,“洪氏在屋里,你先去看她。” “是。” 林轩久心中放下大半,整个人轻松了起来,陈家还是信她的,那她完全不怕了。 陈夫人洪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她嘴唇还沾染着血丝,水袖红的床幔,越发衬的她犹如枯槁般的面容死气沉沉。 林轩久不敢耽搁,抓起了陈夫人的手腕,气劲化针,顺着经脉,直奔病灶的胃部。 这门绝技在她尝到甜头之后,发现实在是太好用了。 裸眼x光啊! 比现代胃镜还好用! 陈夫人胃粘膜多发性糜烂、浅表溃疡,惨不忍睹。 林轩久心道果然如此。 收回了手,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是又问了贴身服侍的丫鬟几个问题。 从三天前陈夫人突然又开始呕血,伴随有上腹部不适、腹胀、嗳气、呕吐,短短三天,什么都吃不下,飞速的消瘦了下来。九六味ei. “呕血?给我看看她吐的血块。” 林轩久看过之后,提笔写了张方子,“快些让人抓来煎服。” 等药的功夫,林轩久取了银针,解开陈夫人的衣衫,为她施针。 约莫半个时辰功夫,丫鬟端了温热的药碗进来,林轩久留意到,这人正是先前迎接她的那位少女。 林轩久抵着陈夫人的下颌,把整碗药都灌了下去。 服下药,林轩久继续施针。 银针密刺的剧痛下,陈夫人好似疼痛难忍的蹙眉,悠悠转醒。 “陈夫人,你醒了?”林轩久温和的询问,陈夫人眨眨眼,缓解了刚清醒时的茫然,突然笑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明荣公主得了丫鬟的汇报,惊喜的赶了进来。 林轩久连忙让开床边的位置,明荣公主便坐在了床位上,伸手制止了陈夫人起身的动作。 “使不得,你可给我乖乖躺好了。” 陈夫人歉然,“儿媳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明荣公主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这时候,你又何必跟我说这种话。” 陈夫人也红了眼,瞥向林轩久,“我差点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了,幸好有林郎中。” 明荣公主也顺着她的话,跟林轩久道谢。 林轩久哪里敢受公主的礼,连忙托住了她,“公主、夫人,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你们这般,折煞我了。” 陈夫人大病才醒,精神不济,没说到两句话,已经又困得眼睛要睁不开了。 明荣公主跟林轩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陈夫人的闺房,回到了前厅的待客之处。 家里的男眷女眷,连同冯清风,统统都等在这里。 林轩久跟着明荣公主一起出现,趁机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 特别关注了长庶子陈嘉旭,没看出来什么。倒是钟氏嫁的那个蠢蠢的二庶子陈嘉思,正愤怒又挑衅的看着自己,都不知道掩饰一下。 陈嘉思还不待明荣公主开口,“祖母,这庸医害了母亲,可不能轻饶!” 明荣公主没搭理他,不紧不慢的坐定,开口,“多亏了林郎中,洪氏转危为安,刚清醒过来。” 在场众人表情瞬间缤纷,精彩极了。 大部分人都很快的调整了表情,就数陈嘉思一脸不敢置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内心充满了震惊。 明荣公主不悦的问,“嘉思你那是什么意思?” 陈嘉思连忙收敛了面上的惊愕,语气别提多别扭,“实在没想到……” 明荣公主抓着串珠的手,狠狠拍在桌上,“没想到什么?巴不得嫡母没了,是不是?” 这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陈嘉思都差点吓尿了。 名门贵族很重礼仪孝道,加上他爹又疼爱陈夫人入骨,若是落实了他心求嫡母去死,光他爹就能扒了他的皮。 陈嘉思吓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光“不、不是”了半天,都被没为自己说出顺溜的辩解话。 半点没有方才为难林轩久时候的狷狂气势。 这种仗势欺人的怂包性子,林轩久严重的瞧不上。 第181章 中“蛊” 最后还是钟氏上前一步,给她愚蠢的丈夫擦屁股。 “公主,夫君他是没想到林郎中的医术如此了得,母亲病的那般重,她都能妙手回春,将母亲救了回来,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惊喜。” 虽然这话假的一言难尽,更显得陈嘉思是个弱智,可相比得罪明荣公主或者家主陈总兵,还是这个结果比较轻。 明荣公主冷哼一声,这才不再追究了,陈嘉思早就被吓得背后衣衫被冷汗渗透,再不敢多嘴。 明荣公主靠进了座椅里。 视线犹如扫描般,慢吞吞的从在场所有人的面上掠过。 陈总兵把洪氏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即便洪氏无法生育,依旧从未想过休弃。为了给明荣公主交代,陈总兵寻了几个家身清白的女子,生下了三子二女。 早先就跟这些女子们说好,不会将她们收入府中,更不会给任何名分,生了孩子后,只会给大笔的银钱,放她们离去,或重新嫁人、或自谋生路。 孩子们出生后,统统都教导在洪氏膝下,如今也十六七年过去了。 这些庶子们,就起了个传宗接代的任务,整个总兵府里,人人都心里清楚。 可总兵官地位超常,陈轻麓又是名门之后,母亲更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姑。 镇守清河州这样的边塞重地,等陈总兵今后调回京城,即便是以目前的军功,也必然圣宠不衰。 总兵府的富贵,到底还是迷了某些人的眼,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明荣公主实在不愿相信那个可能性。 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明荣不去想。 林轩久的治疗让洪氏病情有了起色,后来连着用了这么些日子的药,洪氏一天天的好起来,这些都看在了府里众人眼中。 可洪氏好端端的,突然又重新犯病,虽然几个孙子都好似商量好了似的,一并将责任归咎于林轩久医术不精。 可为何“医术不精”的林轩久本人亲自到来,洪氏又立即又好了起来。 明荣公主即便是老了,她又不傻。 “林郎中,洪氏的病,还请你直言。”明荣公主声音说不出的疲惫,看着下面这些貌似乖巧的孩子,带了些许明显的失望。 林轩久三步并两步,走到堂前,与陈嘉思并排而立。 她斜乜了他一眼。 陈嘉思打了个哆嗦,头皮发麻,手足冰凉,竟有种面对父亲陈总兵的感觉。 “陈夫人,呕血腹痛症,并非疾病,而是中毒。” 林轩久声音泠泠,犹如山泉奔泻般擂耳,说出的却是让在场所有人背后发寒的话。 说完她用饱含深意的看了眼陈嘉思。 陈嘉思脸刷的白了下来。对嫡母不敬,已经是大罪。若是谋害嫡母,那是万死不恕的大罪,只怕想死的干脆都难。 他吓得都要尿裤子,恐惧到了极限,反而激发了他的求生欲。 “不是我,祖母,你要相信,不是我啊!我怎么会谋害母亲呢?一定是这个庸医乱说的。”天平. 林轩久嘴角勾了勾,故意道,“这个庸医刚救回了你的母亲。” 敢推她,欺负她? 真当她没后台吗? 别人信不信她无所谓,总兵府里当家做主的两个人信任她就足够了。 若是上次只救治了陈夫人,她兴许还真得背上了个医治不当的名声,弄不好再次上门,得多费些口舌解释。 可她还顺道治了陈总兵的手腕跟明荣公主的脱发症啊。 上次来,明荣公主还没有把玩手串的习惯,现在估计是头发重新生长,又带着假发,毛刺刺的不舒服,又怕手忍不住去挠,才弄了个串儿盘着。 陈嘉思被堵的哑口无言,顿时欲哭无泪,看到林轩久面具下黑黝黝的眸子,心道他定然是在报自己方才不敬的仇。 可即便是知道,陈嘉思依旧毫无办法。 谁让他确实态度不好呢,人家就是要针对他。 陈嘉思欲哭无泪,毫无尊严的跪下,膝行到明荣公主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哭嚎,“祖母,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母亲的。母亲的病,真的跟我无关啊。” 明荣公主被吵得头突突的疼,抬腿挣脱,“闭嘴,都未见事情水落石出,你干嚎什么?” 她也觉得应当不是这个二庶子。 无他,太蠢了。 不论啥事,都不知道用脖子上那玩意想想,完全就是个给人当枪的料。 这样的人,完全藏不住事,让他下毒害嫡母,还真有点难。 被吼了之后,陈嘉思才安静下来。 明荣公主揉着额头,对林轩久说,“林郎中,你继续说,所有线索、发现都说出来。这个家,我儿不在家,我还能做得了主。” 林轩久大大方方的继续说,“陈夫人所中的毒,是黄曲霉,是……一种活着的蛊毒,常见于霉变的坚果、谷物、豆类、肉类、乳以及乳制品上。自然形成的黄曲霉,计量较少,通常难以达到中毒地步。陈夫人的毒性反应,绝对是服用了被人工培育,并经过提纯的黄曲霉。” 黄曲霉,其实是种很常见的真菌,毒性强大,但中毒后直接死亡的可能性很低,都是会引起大量并发症,陈夫人出现的急性胃溃疡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这时候还没有真菌的概念,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林轩久就用古法的蛊毒来区别于寻常的毒。 “黄曲霉无色无味,且生命力旺盛,很难高温杀死,更没法用银针检测。” 明荣公主听了心中一紧,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防不胜防的蛊毒。 急切的问,“那要怎么辨识这什么霉?” 林轩久是通过气针探查跟陈夫人的呕血反应猜测的,因为前世医院,遇到了肠胃出血的病人,都会排查一下是不是黄曲霉中毒。 可在这个时代,要解释怎么分辨黄曲霉,可还真是个难题。 她不直接回答,而是说,“培育黄曲霉需要大量的养分,通常会以花生玉米最为培养基。另外提纯黄曲霉需要酒精浸泡。” 林轩久忽然想到黄曲霉的特性,导致很难被杀灭,特别是这时代简陋的条件,培育黄曲霉的人,肯定会或多或少的沾染到黄曲霉的毒性。 第182章 古代实验室 林轩久便把这点线索也说了,“会出现跟陈夫人相近的症状,或者肝脏不好的病情。” 话音落下,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一名女子。 这女子立在长庶子陈嘉旭身边,是他的妻子徐氏。 徐氏努力表现出来的镇定,出现了裂痕,再也掩饰不住。 明荣公主压抑着怒气,命令道,“去搜!” 徐氏再也支持不住,甚至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抖抖索索个不停,“祖母,我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 现在狡辩毫无用处,去了她屋里一搜,成堆发霉的花生、被泡在酒坛里的黄曲霉都能直接被找到。 而且徐氏不久前,因为肝病寻医问药,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实,她压根无从抵赖。 如今事发,她只能祈求留下一条命在。 明荣公主狠狠的把手串砸向了徐氏,转而又愤怒的看着陈嘉旭,“小娘生的庶子终究上不得台面,根子便是低贱的,再如何花心思培养,心胸气度都比不得高门世祖的嫡子!” 陈嘉旭被骂的连忙跪下,“祖母,我、我冤枉啊,我真不知情,都是徐氏自作主张,还请祖母饶过我这一回。” 明荣公主靠回座椅里,神情疲惫,显得有些暮气沉沉,竟显出了老态。 丝毫不为求饶所动,“拖下去。” 夫妻是个整体,没道理徐氏背着陈嘉旭做事。 而且即便陈嘉旭真的无知无觉,他的妻子毒害嫡母,他作为枕边人都没能发现,本身也是他的过失。 不论如何,陈嘉旭罪责逃不掉,就看轻重了。 三五个侍卫、嬷嬷涌上来,把陈嘉旭夫妻拉了下去。 重新合上门,厅里剩下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各怀心思,忐忑的望着首座的明荣公主。 陈嘉思早吓得冷汗津津,这才意识到陈夫人病倒背后的深意。 下毒者被揪了出来,接下来是人家的家务事,林轩久不准备再掺和。 实际上要不是陈夫人二度中毒,林轩久都打算把病因烂在肚子里。 她出言请求,“黄曲霉难以灭活,在下想亲自监督检查,以免毒物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明荣公主点头,“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去吧。” 林轩久走前给冯清风一个眼神,他也连忙行礼,跟着一起出来了。 跟着引路的小厮,左转右转,很快离开了正厅范围,林轩久夸张的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冯清风忍不住拿扇子戳她的脑袋,“回去再收拾你。” 小丫头不收拾不行啊! 陈夫人中毒这般大事,居然都不提前跟他商量一声。 她当庭指证,天知道冯清风吓成啥样了。 幸好陈嘉旭这个妻子徐氏不算难缠,更没有强大的家门背景,这才一逮一个准儿。 要是换了个不好惹的,林轩久弄不好要被反咬一口。 到了徐氏的住处,屋外种满了香味浓郁的玫瑰花。 陈嘉旭虽说是庶子,可陈总兵并没有嫡子,今后家业肯定得要交给其中一位庶子手中。 故此陈嘉旭夫妻的住处非常奢华,装饰、摆件、用度,皆是上品,随便一个拿出来都价值不菲。 早有护卫搜查过,小厮领了她,直接去了制毒的耳房。 刚进门,林轩久就给霉变的气味熏了个倒仰。巴山爱.83love. 怪不得这个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玫瑰,要是没玫瑰花香掩盖,光气味就足够暴露了。 耳房内布置简洁,除了高低的桌子、柜子,没有多余的布置。 屋子一边的柜子,摆满了整齐的陶罐,几个罐口打开,可见里面霉变的花生,遍布黄绿的霉斑。 柜子对面的桌子上,设备就高大上多了。 林轩久盯着水晶制成的大大小小的试验器皿,心脏怦怦直跳。 天呐,这些器皿虽然粗糙,但是已经有了现代实验室培养皿的雏形。 难道徐氏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出现,她首先感到的绝对不是惊喜。 而是惊慌! 更为自己方才的冒失感到后怕。 慌乱之后,她又渐渐冷静下来,重新把陈夫人中毒原委捋了一遍。 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庆幸的得出结论:至少徐氏绝对不是穿越者。 如果她也来自现代,应该懂得杀灭黄曲霉菌的法子,不至于自己也感染上黄曲霉菌的毒素。 黄曲霉菌虽然难以高温杀死,但是在酸碱性环境中,都会破坏其毒性。 而小苏打这种东西,在古代并不难获取。 林轩久仔细打量了水晶培养皿,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大概是功能决定了物品的外形。 水晶培养皿其实做了很多个,大大小小各种形状都有,但大部分都弃置了,只有最接近现代培养皿的容器里,还有正在培育的黄曲霉。 看着黄曲霉,林轩久想到的却是另一种霉菌——青霉菌。 同样是霉菌,青霉菌却能提取抗菌的物质青霉素,从而一度引领医疗水平飞跃。 林轩久指挥人把这些发霉的瓶瓶罐罐统统抱出去,用石灰杀灭黄曲霉菌。 忙完之后,她还让人用石灰水、肥皂仔细净手。生怕做事这些人,不小心也沾到了黄曲霉菌。 看着处理完了所有器皿,林轩久去见明荣公主。 府里的诸事,没有能瞒过明荣公主的,就看她愿不愿意管了。 完全没想到家里会发生庶子毒害嫡母的丑事,明荣公主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强打起精神应付林轩久,“辛苦你了,林姑娘,谁知道家里会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林轩久跟她客套了半晌,试探的问,“那些制备黄曲霉的器材,公主准备如何处置?” “那些晦气物什,砸了吧。”明荣公主蹙眉,淡淡的说。 果然是大户人家,水晶做得培养皿,说砸就砸。 林轩久这才道出了自己的请求,“器具本身无过,只看使用者如何使用它们了。” 她从看到水晶培养皿,她就在想,古人都能靠摸索培养出黄曲霉菌,她为何不能培养青霉菌? 而且,水晶啊水晶! 那么大块净体水晶,很宝贵的好不好。 明荣公主不甚在意的摆手,“那便交给你了,你去处理吧。” 林轩久大喜过望,连忙谢过。 第183章 共同秘密 晚点时候,又看着给陈夫人用了药,林轩久才疲惫的跟着冯清风去客栈。 被冯清风道明利害关系,又是一顿说教,林轩久没敢反驳,认认真真的听了。 总兵府看似人口单薄,实际上,一点都不平静。 洪氏这么久占了陈总兵正妻之位,除了夫妻恩爱,洪氏的家族也起了很重要的决定因素。 一个简单的中毒案,牵涉远比林轩久想象的更广。 末了冯清风安慰她说,“这些势力关系,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林轩久并非是蠢人,她只是没去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次事,倒是给林轩久敲响了警钟,让她知道自己行事还得更加谨慎些。 休息一宿,林轩久第二天还得去总兵府守着,一直到陈夫人彻底脱离危险,她才算是能功成身退。 林轩久端来粳米熬的白粥,米粒已经全部煮散,香气扑鼻。 “陈夫人,用些粥吧。” 这些日子,陈夫人也有些萧瑟,被亲手养大的孩子毒害,她不可能不受打击。 她回过神来,勉强的笑笑,“麻烦林姑娘了。” 林轩久打量着她的神色,安慰她,“旁的都是别人的,唯有身体才是自己的。夫人你这般气恼郁结于心,对你病情恢复不好哦。” 陈夫人苦笑,“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有些难过。果然不是亲生的终究不行啊……” 林轩久试探的说,“我摸过夫人的脉象,早年是有些阴阳失衡,不易生育,可经过调养,如今并非不能怀孕。” 陈夫人被她逗笑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能怀得上。” “若是能怀,夫人愿不愿意亲自生个孩子?”林轩久问。 陈夫人动容,林轩久澄澈的眸子充满了认真,让她十分意外,“我?我当然愿意生,可我跟轻麓这么些年……都没能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即便是会吃很大的苦头,你也愿意生吗?” 林轩久自信有她在,应当能保陈夫人整个孕期、乃至生产平安。 大不了剖腹产。 她有气针绝技,代替彩超,再等她培养出了青霉菌,提取了青霉素,也能够避免术后的感染。 只是看陈夫人的念头有多强烈了。 她本人确实想帮忙,看过陈嘉旭那种白眼狼,再有那个脑子当装饰的陈嘉思,林轩久发现她要结交总兵府的人脉,还是得扒着明荣公主跟陈夫人。 明荣公主老了,这条人脉太容易断了。 陈夫人倒是合适,救命之恩倒是不错的人情,可是随着康复,这份恩终究会慢慢淡下来。 林轩久想紧紧抓住总兵府的人脉,还得有别的表现。 而陈夫人的不孕之症,刚好是眼下最能拿出来用的。 若是经过她的调养医治,陈夫人真的能怀孕,并生下陈总兵的嫡子,那恩情可就大了。 陈夫人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完全没了嬉闹玩乐的意味,“林姑娘,你当知道没有孩子是我最大的遗憾,希望你不要在这方面跟我开玩笑。” “嗯,看得出陈夫人很喜欢孩子,所以也想帮您生个自己的孩子。” 陈夫人年纪不算特别大,才三十出头,还不到三十五。读书祠.hu 当初她一早便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可陈总兵对她眷恋颇深,抵着全家全族的压力,硬是将她风光娶进了门。 而后陈总兵便在婚后两年内,找了几个女子剩下了三子二女,这才算彻底堵住了长辈们的嘴。 要说陈夫人不吃醋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 只得含着苦水,教导别的女人的孩子,而后等孩子们大了,却变着法儿的想取她的命。 她心中怎么能不难受。 只怕她此时,想有个自己孩子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万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可她再郑重的威胁,都没让林轩久表现出退缩,她越是郑重,说明渴望越强烈。 林轩久笑笑,握着陈夫人已经浮起冷汗的手,轻轻拍了拍,“夫人,若你信我,便放宽了心思,我帮你调养一年,明年你便能怀孕,再后年就能拥有自己的亲生的宝宝了。” 陈夫人激动到发抖,太巨大的冲击,让她声音都带了哭腔,“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林轩久俏皮的眨眨眼,“到时候有了宝宝,可有你辛苦麻烦的呢。” 陈夫人哭了出来,不住的道谢。 曾经林轩久许诺治好她了,一起去吃红烧乳鸽,她还真的就一天天好起来了,虽然还没能到吃重油重盐食物的地步,可也让她重新体会到了食物的美好。 现在林轩久又许诺能让她怀上宝宝,陈夫人的激动难以言喻。 于是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陈夫人再没心思去想那些白眼狼庶子。 晚些时候,林轩久给明荣公主复诊脱发症时。 明荣公主忍不住问,“你怎么安慰的洪氏?我还想她什么时候能从旭儿的打击里缓过来呢。” “我跟她做了个约定,约定内容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林轩久卖了关子。 这也是她们二人商量好的,闹到全府皆知,结果万一一年后陈夫人不适合怀孕,岂不是让人失望。 陈夫人不怕别人难受,只是不想让丈夫得了希望又再度失望。 林轩久对此完全没有意见,欣然答应。 等陈夫人病情稳定了,林轩久提出告别。陈夫人跟明荣公主只能恋恋不舍的送她走。 明荣公主半真半假的说,“真想在我家隔壁给你买个宅子,好让你不要离那么远。” 林轩久歉然说,“家中还有爹娘,我不方便长久留在府城。” 明荣公主只得作罢。 这次林轩久拒绝了一切诊金,收下了那套水晶培养皿,已经是非常昂贵的诊金了,她怎么好意思再要。 马车开出府城,林轩久在包裹翻找食物,找到了一只夹带的信封,打开之后,里面是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这陈家还真是…… 都说了不要诊金的。 林轩久把银票拿给冯清风看。 冯清风笑笑,“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洪氏与陈总兵伉俪情深,若是在这个关头,洪氏撒手人寰,陈总兵定然无心战事。” 第184章 备战 “战事?” 林轩久愣了愣,上辈子活在和平年代,总觉得这个词离她很远。 “咦?你竟不知清河州正在备战吗?”冯清风目瞪口呆,“你去县里,都没听酒楼茶馆的议论吗?” 林轩久,“……” 对不起,她是个宅。去县里直奔医馆,最多去集市买点菜。 家里事情那么多,也没人会特意跟她提这些。 冯清风只得无奈跟她科普,“咱们清河州是边境之地,西北外就是大同国,大同是游牧民族,善于马战,骑兵很厉害,他们每年秋收都会骚扰边境。” 林轩久依稀记得陆庆棠提过稍许,只是陆庆棠也没多说。 大同国的人,不善耕种,秋收后入侵大邺,烧杀抢掠,抢了就跑。 人家骑兵强,清河州的边塞大营形容虚设,大邺打不过,毫无办法,只能年年被抢。 既然进入备战,身为清河州边塞大营总兵官的陈轻麓自然要去大营值守,这时候若是家中爱妻突然病逝,对他打击定然很大。 总兵官的失误,对清河州的百姓,就是天大的灾难。 林轩久唬了一跳,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个治病的功劳,没想到竟然还能大到影响整个清河州的地步。 怪不得明荣公主会给这么大额的诊金。 林轩久想了想,把银票小心的收了起来。 冯清风提醒她,“福运来的分成,你记得去取啊。” 那是公子留给她的资产呢,怎么都不见她去碰一下。 林轩久眼睛笑的弯弯,“公子给的钱,自然要用在公子的事业上。我现在手头够花,就先不动了。” 冯清风表示不懂她的执着在哪里。 这次在府城泠州城耽搁了差不多大半个月。 林轩久几乎两天一问冯清风,确认家中是否安康,每次都得到了安好的答复。可林轩久还是忐忑的不行,没见到家人,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进了清水村,路遇乡邻笑着跟她打招呼,态度神情都很祥和,好似就是寻常的久未逢面的问候,让她慢慢放下心来。 到了家门前,遇到了换班准备回家的叶文娘。 叶文娘惊喜的说,“姑娘?姑娘你回来啦,快进去。” 她也不好再走了,又是帮林轩久卸下马车的礼物,又是忙着给客人端茶倒水。 “文娘你若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林轩久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搬东西、倒水,这点动手能力还有的。 叶文娘笑,“我也没什么事,跟三娘商量好了,换了班回家里看看。” “我娘呢?”林轩久迫不及待的问,她爹这会儿应该是在闲鹤院,可怎么也没见到赵氏? 叶文娘一拍脑门,“瞧我高兴的,都忘了说正事。赵娘子去了荒山,药苗栽下去,前几日浇过一次水,今儿还要要上些肥,她领了人在忙。” 林轩久雇了人,叶文娘跟李三娘坚持不肯如以往那般称呼林轩久的家人,可她又不喜欢弄县里那套老爷夫人的,于是就让人叫她娘为赵娘子。 听闻娘去忙碌她的药山,林轩久高兴之余,也有些小心虚。 这批药材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不仅林轩久跟闻清谭看重,对清水村的乡邻也意义重大。 幸好赵氏通透,不用林轩久特意提醒,她就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林轩久外出的时候,打理的妥帖。小说3800.xs3800. 叶文娘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赵氏的安排,“姑娘不用去药山那边,过午赵娘子就能回来。下晌,她还要带着村里的姑娘们刺绣呢。” 哦?这么短的时间,赵氏竟然连刺绣作坊的计划都提上进程了。 林轩久顿时欣慰的不得了。 她娘在擅长的领域里,还是很能干的嘛! 从马车里搬下了各式礼物,冯清风也有事要忙,没再久留。 送走了人,林轩久先去看了看西南院儿的林老太跟林渠。 林老太还是老样子,对着林轩久没什么好脸色,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直接无视了她。 倒是林渠的状况有些堪忧。 经过上次那场灾祸,这孩子惊吓过度,有点呆呆愣愣的。 看到了林轩久好似畏惧如见了猛虎,吓得不住大哭,嘴里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恶鬼索命、阎王的勾魂话。 挺不吉利的。 守着林老太的李三娘,索性也承担了照顾林渠的工作。 闻言,连忙安抚林轩久,“姑娘,这孩子有些吓傻了,竟说胡话,你别跟他计较。” 胡话吗? 林渠眼神闪躲,压根不敢跟人对视。 林轩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没有追究。 突然得了些空闲,林轩久并不打算在忙碌什么,准备给自己放个小假,她近些日子够忙了。 她溜达到厨房,准备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以及同样忙碌辛苦的家人。 厨房囤积的食材还真不少,约莫是赵氏请人做事,都给包了午饭。即便是一早晨都能做完的活儿,这顿午饭赵氏依旧没省。 林轩久不由赞叹,赵氏还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很懂人情世故嘛,知道如何交好赢取人的好感。 她家真不缺这顿饭,可村里很多来干活的人家缺啊。 而且还能起个榜样展示作用,让乡邻有种跟着干活,也能得到同样生活的向往心情。 林轩久给赵氏点个赞,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食材多,就由得她挑了。 约莫午后,太阳暖洋洋的,屋门传来了动静。 林轩久去迎,看到赶车的何翠翠正跟赵氏,合力把牛车拉进门。 “阿九?你回来啦?”赵氏惊喜不已。 看的出来赵氏这些日子没少辛苦,皮肤都被太阳晒出了小麦色,可她气色却比之前还好几分,眉眼间的忧虑一扫而空,神色欢快自然多了,也好看多了。 “嗯,晌午回来的,阿娘辛苦你了,快来尝尝我做的杏仁露。” 杏仁具有润肺止咳、调节血脂等功效。制成的杏仁露还能美容养颜,加热了喝,正适合初冬驱寒。 林轩久去端来了两杯,给了何翠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同时赞道,“好喝。” 花了心思熬煮的杏仁露,果然大受好评。 第185章 赵氏的变化 赵氏喝完了一杯又要。 林轩久给她们添了,嘱咐不要喝太多,杏仁露加了不少糖,喝多了没胃口,她还做了丰盛的午饭。 嬉笑间,林轩久接过了赵氏的活儿,跟何翠翠去安顿牛车。 赵氏好久没见女儿了,哪里肯按照林轩久的吩咐去歇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 “阿九,这次去的时间短,没遇到麻烦吧?” 林轩久其实挺想说,这次麻烦远比上次大多了,属于那种弄不好就要栽进大宅门里出不来的。 可想了想赵氏容易忧虑的毛病,便没多说,笑着含混带过。 赵氏自己倒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从林轩久走了后,继续栽苗,到请人浇水,再到今儿去补肥。 “肥料都是从乡邻手里买的,不少人家都养着鸡,攒了一年的鸡粪,我都收来了。反正卖谁不是卖,乡邻们都卖的挺高兴的。” 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有一户人家不太配合,曾经起过龌龊的王家。 一想到王老太说的那些难听话,赵氏好心情都沉了沉。 她不愿败坏女儿的心情,便按下,没提这茬。 “阿迁昨儿休息,回家住了一天,入夜前走了,你爹驾牛车送过去的。” 果然家里有座驾就是好,不然父子俩走夜路,还挺让人担心的。 “对了,阿九,你三叔也来过几次,说找你呢。”赵氏突然想到唯一让人不放心的事,她担忧的说,“你三叔来,每次表情都不太好,兴许是遇到了大麻烦。” 林轩久上了心,“我下晌没啥事,去县里走一趟。” “行呢,驾牛车去,我下晌要在家里,不会出门。”赵氏安顿着。 连同何翠翠三人,一起去了厨房。 自打搬来了新屋,林家的居住环境从十来平,瞬间扩大到了几百来平,反倒让林家众人有些不适应。 最为体现的方面,就是他们没有了固定吃饭的地方。 不是没地儿能当餐厅,而是能当餐厅的地方太多了。 一般都是家人聚集在哪屋,就直接把饭提来吃了。 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为了图方便省事,就在厨房的外间就近用餐。 造新屋时,林轩久跟赵氏都花了心思的,特别是使用频繁的厨房,造成了里外两间的大屋。 里间搭了四个灶台,还引了流动的河水,当生活用水,方便又卫生。 外间则放了柜子、桌椅,充当了储物室跟临时餐厅。 林轩久亲手做的美食,一道道端了上来,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有粉蒸排骨、佛跳墙、白切鸡、胭脂鹅、番茄豆腐,还有一锅鲜香营养的猪肚鸡汤。 分了些端去了西南院,让李三娘跟林老太、林渠他们吃。 又留了些给林福、叶文娘,剩下的也足够让林轩久她们三人吃撑。 赵氏摸着肚子,“哎,又吃多了,下午我还要教小姑娘们做事呢。” “吃饱了才好干活嘛。” 话虽如此,林轩久还是挽着赵氏,跟她散了会儿步,商量着今后的规划。139中文. 今年搬进新屋都入冬了,预留的菜园子还没能用上,等明年开春转暖,就要考虑种点蔬菜瓜果。 另外赵氏要搞刺绣小作坊,她本来是想放在主院的耳房,谁知消息放出去,来报名的姑娘太多了。 赵氏筛了又筛,最后还是留了九个,远比她预想的人多。 原本她就准备收下三五个,先教导着,等有成效了再说。 于是耳房挤不下这么多人,就得把作坊搬到西南院。 可那也终究不是个事儿。 别说西南院常住客有林老太,最近还有林渠那个突然吓傻,动不动就会说胡话的孩子。 林轩久询问她的打算。 赵氏说,“我准备来年在阿迁院子后面,预留造柴房、堆杂物的地方,再起个屋。等这批姑娘绣技学的可以做绣品了,把那儿当绣坊。现在先在西南院儿挤着吧,也好让乡邻看看林老太过的什么日子,她又是怎么作的。” 说到后面,赵氏语气冷了些。 虽然她还是一副娇弱脸,可终归是涨了点气性。 特别是在林家族老上门闹事之后,赵氏发现人真的不能太包子。 就在林轩久离开后没几天,林田一家失踪,祖屋被夷为平地的消息就传去了林家宗族那边。 于是一大票族老,浩浩荡荡的赶来,要将林田家的资产“充公”。 一会儿索要祖屋的地契,一会儿又要林家田产。 祖屋跟水田,当然没得说,本来就是林轩久的,只余下了几亩沙田旱地。 那玩意不值钱,三亩田都卖不上二两银子。 林家族老再度发挥了家族传统:大闹。 不过这一次,赵氏态度就坚决多了,三管齐下。 先来个闭门不见客,任由林家族老把门板都要敲烂了,她就是不肯开门,不让自己置身险境。 然后又让何翠翠翻墙出去,到闲鹤院把林福找了回来。 最后,她还带话给朱有贵,请他召集村民,做公证。 于是林福回来时候,刚好朱有贵也领了村民来撑场面。 林家族老这种“吃绝户”的行为,在乡下并不少见。 只不过,林福还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还是脱了宗籍的,林家族老们再闹就有些过分了。 于是一番批判下,林家族老捏着林田家仅有了五六亩旱田地契,灰溜溜的跑了。 林轩久听完,心中老怀宽慰。 赵氏终于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包子了,实在太不容易了。 所以说,不是赵氏做不到,而是以前没人教她。 赵氏原是大家闺秀,学习的都是上流贵女那套装模作样、面带微笑打机锋的,少有林老太这般撒泼蛮横不要脸面折腾人的。 等家境转好,又有林轩久跟林福在外头顶着,赵氏的能耐才堪堪展现出来。 “阿九,林老太她不算大闹,可也整日里没闲着。”赵氏语气有点冷。 就林家族老来的那天,林老太在西南院嘶嚎了半天,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凄厉悲惨,别说林家族老,就是乡邻都觉得可怜。 要不是家里雇了叶文娘、李三娘两个外人,清楚林老太的日常生活如何,只怕林轩久跟赵氏立马就会背上一个苛待老人、黑心报复的名声。 第186章 偷税被抓 “那简直是个老泼皮!” 赵氏气恼的不行,虽说压低了声音,只有靠近的林轩久才听到到,可好歹知道反抗了。 “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还瞅准了机会就要反咬咱家一口。” 可是还不能拿人家怎么着,光想想,就觉得堵心。 林轩久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抚,突然问,“杏仁露挺好喝的吧?” 赵氏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杏仁露上了,“好喝,甜甜的,又不腻。比酒楼里卖的甜汤还好喝。” 林轩久转头去叫何翠翠,把厨房里的杏仁露端给过去给林老太尝尝,若是她要,就由着她喝。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林轩久超级护短。让赵氏这么生气,她肯定是要收拾人的。 赵氏知她应当有安排,便没有吱声。 林轩久笑,“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去县里看看,赶早还能买些糖回来。” 赵氏奇怪,“家里有糖啊,大半袋呢。” “没了,都让我煮杏仁露了。” 大半袋,至少五斤白糖,都煮进了杏仁露里,才有那种甜糯的口感,只不过尝起来的话,肯定意识不到用了那么多糖。 可糖,就是糖。 吃不出来,糖也加了进去。 所以林轩久不让多吃,省的血糖升高,没了胃口。 正好用来收拾爱作死的林老太。 林轩久驾车出门,刚好来学绣技的姑娘们结伴而来,朱兰也在其中。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忙去了。 林轩久想着林财家事,便没有去医馆,先去了林财家。 拍了半天门,无人应。 林轩久又吆喝了两声,里面才传来的林霞弱弱的声音,不敢置信的问,“阿九姐?” “是我。” 门这才开了条小缝儿,林霞看清了林轩久,这才连忙把她让进院,还探头左看右看,确定巷子里没人,这才匆忙关上门。 这番小心谨慎的做派,让林轩久有不好的预感。 上次看人这么搞,还是闻清谭躲祸时候。 怎么林财老实巴交的生意人,也弄这名堂。 林财家里空荡荡的,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萧瑟,连家具物什都少了好些。 “你爹呢?” 林霞瘪了瘪嘴,哭了出来,“我爹给县主薄钱大人抓去服徭役了。” 古代,凡国家无偿征调各阶层人民所从事的劳务活动,皆称为徭役。 或者说:用体力来交税。 “……你爹没上税?”林轩久扶额,她大概知道林财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想也是,林财走家串户搞订单制,有多少订单,做多少卤味,一对一的售卖,没有中间人参与,更不用交摆摊费。 可那摊位费,实际上就是官家抽的税钱。 林财把这笔钱省了,确实是赚得多了,可也算偷税漏税。 没人管就算了,可谁让林轩久跟县令罗青云有那么点敌我不明的关系呢? 上次林轩久敲诈了罗青云,铁定让人家记恨上了。 罗青云拿良民林轩久毫无办法,不代表他不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刚好有小尾巴的林财。 这个……林轩久还真没啥办法。 “我爹在修清河的桥。这才初冬,清河还没冻上,打柱子都是靠人绑了绳索下水去做事。” 林霞说着眼眶都红了。 一般这样危险又重体力的工作,都是县牢里的囚犯干的。 可她爹就是给弄去了,简直是要她爹的命。比比电子书.bibi. 她娘钱氏为了她爹正到处奔波,短短几日,就憔悴了不少。 “怎么能让你爹回来?”林轩久没报什么希望的问。 要是没办法,她也只能拉下脸,去找罗青云了。 林霞扭着手指,“我娘说,钱主薄要我家把漏下的税钱都补上。” 就是交钱保释呗。 林轩久算是松了口气,能用钱办事,好歹也算有个法子。 “要多少?” 一问这个,林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至极,“他们要一百八十六两!” “多少?”林轩久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 一百八十六两?? 当银子是一百八十斤大白菜呢? 这也太黑心了吧? 林轩久造那个大屋,包括买地皮、装修、置办新家具,林林总总全部都加起来,还没有三十两银子。 就算县里的物价贵一些。 三十两也能买下林财这个小小的院子。 一百两能买下个不错的门面旺铺。 而罗青云索要一百八十两,就为了林财的偷税漏税? 正常小本生意人,哪家能有这么丰厚的家底? 林财就算卤味赚了些钱,可他们生意才做了多久?哪里拿的出来。 林轩久从林财家出来,脸色难看的有些吓人。 林财这次突然落难,隐约有些罗成云那个地痞无赖的做事风格,应当也有他的手笔。 这对恩将仇报的罗氏兄弟! 林轩久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那又怎么办呢? 罗青云是响水县的父母官,山高皇帝的地方,天大地大,他最大。 而且林财被收拾也确实事出有因。 林轩久发现除了认栽,一时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她手里的现钱凑凑,应当够了交保释金。 可药山那边后续还要花钱,阿迁念书,也少不了银子,就算节约家里开销,也有些捉襟见肘。 毕竟林轩久手里钱的大头,来自谢东湘购买她的三味特效药,还有总兵府刚得的银票。 其余进项,就是她看诊收入。 ……压根不够。 林轩久叹口气,认命的去取了陆庆棠给她留在钱庄的酒楼分红。 她本不想动这笔钱,可眼下没了别的办法,林财的性命要紧。 林轩久去县衙,交了钱,又被那位胖乎乎油腻的钱主薄用眼睛舔了一遍。 拿了盖了官印的文书出来,林轩久舒了大口气。 这群鱼肉百姓的官方恶霸! 有了正经文书,就能去把林财领回来,林轩久去找了钱氏,正巧林荣也在,三人租了马车,赶去了造桥的清河边上。 清河宽阔,每隔一段距离,得造一条横跨整个河面的大桥。 这段桥的位置在分水村边上。 分水村…… 林轩久抿抿嘴,又是个容易引起她反感的地方啊。 她催促车夫,自己缩回了马车里。 希望不要那么不巧。 第187章 一百零八房小妾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或者“人倒霉喝凉水也会撒牙缝”,林轩久现在深切并蛋疼的了解了。 官府造桥,自然是有衙役看着的,但是衙役也要偷懒,大冷天在河边吹风,哪里有躲屋里喝茶耍牌来的安逸。 可督促造桥的事,总得有人做。 于是临近的分水村的乡绅——刘家,为了讨好官差,主动承担了这个工作。 林轩久在施工现场看到了刘大牛,真是要多蛋疼有多蛋疼啊! 遇谁不好,还就是这个人。 她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着? 林轩久感到了老天爷森森的恶意! 可是林财还是得领,不然花的一百多两银子,岂不就打了水漂了。 硬着头皮去交涉,林轩久跟刘大牛对视,两人的神色都特别复杂。 刘大牛张口,“林姑娘,上次……” 林轩久打断他,“这是县主薄发放的文书,响水县林财,赋税补齐,不用再另服徭役。”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刘大牛无奈,只得带她去见衙役。 温暖的烧了炭盆的屋里,满是酒精与肉食的气味,喝的醉醺醺的衙役被摇醒,十分不耐烦,先把林轩久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听闻了来意,都不看一眼文书,就冲着她摆手,“知道了,人你领走,别打扰大爷睡觉。” 林轩久,“……” 监修桥梁不算小事吧,这么随便真的好嘛? 从罗成云仗势鱼肉百姓,到小小的衙役都这么会躲闲捞油水。 难道大邺公职人员都这么腐败? 作为底层平民的小人物,林轩久当然毫无置喙之地,甚至连抱怨一句都不能。 领了林财,一行人刚登上马车,刘大牛转着轮椅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道。 “林姑娘,你都不问问你大伯家的下场吗?”刘大牛语气恶劣,满是被无视的愤怒。 “问什么?”林轩久依言反问。 天知道她有多么不耐烦,这人简直有病! 是他派人去打砸抢,抢完了还要问她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还要让她填个客户满意度调查啊? 刘大牛噎住,“你不是恨你大伯家吗?他们落难了你都不感到高兴吗?” 他擅自处置了林田一家,本想着林轩久肯定会感激,结果等来等去,林轩久压根没表示,他借着这件事缓和两人关系的打算彻底泡汤。 林轩久问,“高兴什么?高兴我名下的房子被砸光了,还是我的血缘亲人失踪?” 刘大牛一滞,“他们可是要害你,你还担心他们?” “他们害我,关你什么事?” 林轩久就烦这一点,她都没出手收拾人,刘大牛充的哪门子的大尾巴狼? 弄得她在村里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好名声,又变得摇摇欲坠。 要是能暴力收拾了大房,她还用等到现在? “还有事吗?”御书屋.7ys 林轩久看了眼车里瑟瑟发抖的林财,不耐态度越发明显。 林财被逮来做这样的苦工,他不是年轻小伙子了,又向来没怎么做过力气活,吃了蛮大的苦头,身子有些吃不消,面色苍白,显得摇摇欲坠。 幸好林轩久当机立断的把人赎了回来。 要是再晚个十天八个月,林财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你……你连你大伯都能原谅,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刘大牛忍不住说,“以前的事,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林轩久厌烦的回头,“你们刘家仗着有钱,到处买年轻小姑娘祸祸,我也作为曾经的苦主,难道还还对你说一句,多谢赏脸?” 刘大牛瞪她,“就算我家,一开始对你态度不好。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还不放开?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都说了会待你好的。” 林轩久真的恶心他好久了,“刘大牛,从你家强买我那一刻起,我就恨透了你!你永远不知道,林阿九,为了逃脱你的魔掌,付出了什么!我看了你就恶心!” 真正的林阿九早就死在了那个山沟沟里。 死于林老太与刘家的逼迫。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林轩久本身跟刘大牛没有直接仇怨。 可她也不喜欢刘大牛这样一个反复无常又自恋成瘾的瘸子。 她不歧视残疾者,可刘大牛除外。 刘大牛除了张脸还能看看,哪哪都不行,甚至连个男人都不是。她凭什么因为刘大牛喜欢她,她就要放弃自己的事业,放弃爹娘,嫁给他? 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也是种病。 要是林轩久自恋程度能有刘大牛的一半,她会想扒的人也是谢东湘好不好! 人家谢大公子,不是更有颜有钱,身份还更能打。 非让她选,她宁可当谢东湘的一百零八房小妾,都不想跟刘大牛过什么日子。 刘大牛捂着胸口,满脸的伤心欲绝,再说不出一句话。 林轩久一通好骂,总算觉得胸口积压的闷气散了点,当即抬脚登车,多一眼都懒得施舍。 就连刘大牛在她背后阴森的怒吼着什么“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会后悔的”她都统统当做了耳旁风,完全没放在心上。 马车缓缓行驶,绕过刘大牛,向响水县方向赶去。 到了县里林财家,虚弱的都站不起来的林财被扶上了火炕,包了厚厚的大棉被。 林轩久给他检查,发现林财身上多处被冻伤,特别是手脚,皮肤都溃烂发黑了。 看到林财的惨状,钱氏、林荣都流下了眼泪。 林轩久写了两张方子,交给林荣,“去医馆抓药,记在我账上。” 林荣张了张口,看了眼钱氏,没有拒绝。 他家为了救林财,早就赔上了全部家当,连值钱的物什都没了。 林荣本就在医馆做事,没一会儿就包着药包回来,疑惑的拿着其中一张药方,“这个药方,怎么还要猪油?是制作外用的冻伤膏吗?” “是,你买了吗?” 钱氏连忙说,“猪油家里还有一罐,你看看能不能用。” 林荣说,“除了猪油,其他药材我都拿来了。” 林轩久检查之后,打发他去煎药,跟钱氏去厨房看猪油。 “可以,这个猪油就行。” 冻伤膏要用板油,林轩久倒是忘了古时候炒菜用油,都是动物油脂,一般家里都会备点板油,药方写的多此一举。 第188章 药妆想法 最简单的冻伤膏是以炉甘石制成,把炉甘石煅后研成细末,跟去渣的猪油,以四六比例混合调匀。 细细把冻伤膏涂抹在林财患处,让稍稍缓过劲儿来的林财吃了两大碗温热的小米粥。 等内服的药煎好,林荣端来,由林轩久帮忙喂着服下。 林财这才有重回人世的感觉。 感激的对林轩久道谢,“太谢谢你了阿九,这次要不是你,我的老命就得交代了。” 林轩久说,“三叔,你遇了难处怎么也不跟我爹直说。” 即便早先还没那么紧迫,后来林财都给拉去大河边上造桥了,怎么钱氏也不来她家求援。 要不是林轩久今天顺路拐个弯,她还都不知道呢。 林财垂了眼,“是我不让他们找你的。那么多钱,拖垮我们一家就算了,不能也连累到你们家。” 林轩久当真是又气又心疼。 就像是第一次在烈晒的码头上,看到傻爹浑身给汗水打湿,吃力搬货时候的心情。 “三叔!咱是一家人啊!你这么生分,是看不上我这个侄女吗?” 见林轩久板起脸,林财连忙摆手,钱氏更是忍不住抹眼泪,“阿九,要是欠的钱少些,咱们家厚着脸皮也就上门了。” 实在是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太多了啊! 多到寻常人家,听到了就会产生绝望。 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都赚不到的银钱。 林财陷进去了,只能拿命顶。 林轩久知道这笔银子,将会成为林财家的心病,不论她如何安慰都是枉然。 她便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说,不要心急银钱外物,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怕林财不肯吃药,她把林荣拉到一边,又是威胁又是分析利弊,让他记得天天去医馆拿药材。 因为善良又勤劳的三叔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回到家里,林轩久心情也不算特别好。 她将三叔的情况告知了赵氏林福,他们二人也没别的法子。 倒是赵氏得知了林轩久挪动了谢东湘留给她的银钱,咬了咬嘴,没吱声,可心里却对赚更多的钱产生了迫切感。 这个家一直是女儿在苦苦支撑,她也得想法子出些力。 林轩久揉了揉眉心,谢大公子未必真在乎这点钱,她主要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所以说,人下限太高了,也是难啊。 随便吃了两口饭,林轩久回自己屋去。 她准备加紧做实验——土制青霉素。 她把自己屋边上的耳房做了实验室,除了从陈总兵家搜罗回来的水晶培养皿、她看着差不多规格买了几个瓷器的种子罐。 家里吃的还是比较干净,没什么发霉的东西,林轩久还是让何翠翠白天去村里各家各户询问,要了不少发霉的食物。 小心分别取下霉变物质,在得到了大量的青霉后,林轩久开始制作培养基溶液。 培养基是用米与山芋磨成的汁水,这些材料获取并不困难。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菌种发酵需要七到十天,温度也有需求,以25度最为适宜。紫薇小说eixs. 这时候没有温度计,林轩久只能靠体温估摸着差不多,肯定不如现代那么精密高产。 给屋里留了火盆,林轩久打着哈欠回屋。 心里琢磨着,她还得想法子努力赚钱啊,刚回来第一天就忙的昏天黑地,林轩久很快陷入沉沉梦中。 第二天,鸡刚打第二遍鸣啼,林轩久就跟弹簧似的跳起来。 不得不说,林财家的遭遇,还是在林轩久心中落下了重重的一笔,让她产生了紧迫感。 以往就算有赵家幕后黑手威胁,可终究没赶到眼皮子底下,她还有几分心思偷懒,现在当真连偷懒都是罪恶。 林轩久去厨房,何翠翠没一会儿也来了。 两人合着准备早饭。 何翠翠从外头抱回来个冻的白菜,放在门口活水池子里洗,边洗边吸溜吸溜的倒抽气。 等她回来,两只手都冻的通红。 林轩久留意到她手指上也有冻疮。 “你手冻伤了怎么也不说哟,过会我给你做瓶香脂。” 林轩久把家里的人都看的重,何翠翠跟着她,她也没打算把真的把人当奴隶使。 今天没什么事,只等近中午时候去药山看看就行。等林福赵氏起来,一家人吃过早饭,林轩久就抱着一罐猪油跟一小瓶香油回屋。 她先去实验室观察火盆是否熄灭,感觉室内温度有点低,又在火盆加了两块碳。 用陶罐来做青霉菌的种子罐,就这点不好,无法观察种子罐里的青霉菌孢子培养物。 林轩久只得耐心的等着。 她开始在屋里另一处制作香脂、香油。 古法香脂都比较粗暴,功效与体验感受远不如现代那些昂贵的护肤品,主要受材料制约,林轩久也没那个本事凭空造物,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林轩久这次就家里有的材料做了两种香脂。 低配版的四白香脂,以白术、白茯苓、白芍、白芨等药材,研磨细细的粉末,以看不到颗粒为最佳,与猪油混合,调匀制成 另一种,就是寻常的炉甘石跟猪油调制的冻伤膏。 另外还用将干的薄荷、艾草浸在香油里,调了一份薄荷艾草精油。 林轩久把两份药妆香脂分别装盒,精油留下。 那份精油是专门给自己提神醒脑的。 揣着新出品的香脂,给家里所有人都分了一份冻伤膏。 而那瓶低配版四白膏,是专门给赵氏做得。过往赵氏吃了不少苦头,才三十出头,眼角已经浮起了细细的皱纹,四白膏有抗衰老功效。 所有人都欢喜的收下了。 看着赵氏拿着四白香脂,爱不释手的样子,林轩久心中微动,凑到她跟前,询问高门贵族的小姐们的护肤用品。 赵氏回忆了下,一一道来。 香膏、香油自然是不比说,香脂也有不少。也有高端的商铺会用到蜂蜡,但大部分还是以香油与猪油为主料。 林轩久摸着下巴,她或许能试试药妆这块呢。 考虑到成本,又有点泄气,好的药材都不便宜呢。做得少了不赚钱,多的话就得考虑销售渠道。 又不能再卖给军队。 第189章 三叔的心思 总不能为了卖药妆,再自己开个铺子吧。 一想到后续销售事宜,林轩久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她是个医生,不是个商人,就算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懂得可能比古人多些,也不代表她是全能的。 药妆,总归只是个想法,成不成了,还得另说。 跟家人打了招呼,林轩久去药山视察了,看到赵氏把药苗都打理的很好。 古代田地数量有限,加上种子不高产,都是精耕细作,一日日的耗在了田里,很是辛苦。 相比之下,种植药材会比种植粮食轻松一点。 而且林轩久选的几种药材,诸如北沙参、红花,还都是当年冬季不出苗,等来年开春才出苗,眼下更是不需要过多照顾。 林轩久全走了一圈,栽种下去的药苗都无碍,也浇足了水,放下心来。 中午回家,吃了午饭,林轩久下晌还是准备去趟县里。 一来看望林财,二来她想看看现在的香膏市场。 她还是想研究药妆,就算不卖成品,也可以考虑找个胭脂水粉店卖配方。 林轩久现在林财家坐了坐,带来了自家做得红烧肉跟鱼鲊。 鲊菜是一种特别腌制的美食,清河州这一带不流行吃这个,家里只有赵氏会做。在林轩久离家时候做了好几坛子,林轩久这次顺道带了些。 坐下之后,林轩久注意到钱氏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三婶,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财跟钱芦娘对视一眼,钱氏点点头,把坐在屋里的孩子都哄了出去,还合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林财夫妻,林财才说,“我在清河修桥时候看到林田了。” “咦?” 那天刘大牛说了没有害人性命,林轩久就没有深究。 她不会因为林田落难感到多高兴,更不会像待林财那般,费心思再把他们救出来。 说到底,在她心里,林田他们早就与她形同陌路。 既然是陌生人,不犯到她头上,她哪里用得着管他们如何。 不过,林财跟她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财红着脸问,“阿九,你……你手里还有没有闲钱?” 果然…… 林轩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失望倒不至于,毕竟林财跟林强是血脉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不是那么容易说散就散的。 林轩久一家能这么快置身事外,除了长期压迫外,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个重要的原因。 “阿九,对不起,这么要求你,对你实在不公平,可是我不能看着林田去死。” 林财是个大好人,他可以原谅曾经富足的大哥对他家不管不顾,可是看到大哥家子侄落难,却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他也知道自己开这个口,有多过分,可他也是没了法子。 除了林轩久,他再想不到借钱的地方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我再拿不出一百八十两银子了。”林轩久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的看着他。 林财臊的脸通红,“我……”爱倍多书城.abds “三叔,当年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可以原谅林田对我家的作为,可不代表我还对他们家有什么义务。当然,我不会阻止你家对他们施以援手。” 林财若是想当好人,尽管自己去做,可他家本来就欠着林轩久一大笔钱,又来跟林轩久张口,就过分了。 “可、可我听说,是刘大牛给你出头,才把他们……” 林财看着林轩久冷清的眼睛,说不下去了。 “你也说了是听说。刘家,呵!”她把听说二字咬的很重。 林轩久本不想细说刘家强娶的糟心事,可看林财的神色,便多费了点口舌把刘家请期、接亲都是怎么羞辱人的说了一遍。 “……就这样,要不是谢大公子一力护着,我早就给刘家强娶了回去。下场嘛,刘大牛两个年纪轻轻暴毙的妻子就是我的前车之鉴。要我怎么相信刘家会真心娶我?” 林财没了话说,钱氏忍不住插嘴。 “那天我看到刘大牛了,是个模样标志的后生,他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确实是稀罕你的。或许以前是犯轴了,可人都是会变得,跟你成婚了他就是个稳重的男人呢?” 林轩久没由来的无力。 就连林财跟她要钱赎林田时候,她都没这么烦躁。 “三婶,你意思是,要用我一辈子,来赌一个男人对我是不是真心?” 她是好日子过得腻味了,还是没手没脚不能赚钱了? 她明明能靠自己过得很好,脑子有病才做这种选择。 钱氏看样子十分不赞同,还想说点什么,被林财摁下去了。 “对不起阿九。”林财轻声说。 林轩久淡淡道,“三叔好好养身子吧。” 从林财家离开,林轩久溜达了半天,才疏散胸口的闷气。 说到底,对林财而言,她家跟林强家,没有什么格外区别。 这个认知,不得不说,让林轩久有些不爽。 她自认为对林财还算诚心,希望他家能好起来,给他们琢磨了生财之路,可他们却没把这份恩情看的有多重。 既然林财这么执着所谓血缘亲情,非要救林田,林轩久不会阻止,可也别指望她能再相助。 她尽到了自己的本份,再来就看林财自己的造化。 想通了之后,林轩久心情好些,溜达着走了几家胭脂水粉铺子,买了几盒香膏香脂。 走累了,看到不远处的福运来,便进去坐坐。 下晌没什么生意,得了消息的陆庆棠出来,还带了几样小点心。 不等林轩久推辞,陆庆棠说,“这是酒楼准备推出的新点心,还没有开始售卖,林姑娘你先尝尝味道,做个评价。” 林轩久这才没有推辞。 陆庆棠看到林轩久大包小包,那么多香膏自然不是自己用的,随口问,“是准备送人?” “啊,不是,想做些玩玩,研究出个配方卖出去。” 作为一个商人,陆庆棠第一反应就是,这样不合算。 他把自己观点提了出来,“直接贩卖核心技术并不合算,暴利都在材料变成成品中间。” 林轩久摊手,“我不会经营啊。”也没时间去搞。 她还要行医治病,研究医术,哪有心思分心去经营。 第190章 对她的投资 陆庆棠笑,“谢公子名下产业也有胭脂水粉铺子,你也可以跟他们做做生意。” 林轩久顿时眼睛一亮,旋即又收敛了起来,“还是算了。” 她已经占了不少谢大公子的便宜,酒楼分红丰厚的报酬已经让她特别忐忑,生怕去了别的行业,人家也看在谢大公子的面儿上,给自己各类优惠。 弄得她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陆庆棠换了个坐姿,微微向前倾,眸光炯炯,“林姑娘,冒昧问一句,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 扬名万里,算不算? 林轩久斟酌着字句,“目前是希望能够再医术一道崭露头角。” “那我换个问法,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公子身边呢?” “??”林轩久一脸懵逼,“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这么好的大老板,这么粗的金大腿,她为啥要放弃? 陆庆棠歉然道,“抱歉,林姑娘你各方面刻意拉开关系,让我误以为你另有打算。” “不不不!”林轩久扶额,连忙打断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我哪里刻意拉开关系。” “存在钱庄的银子,你一直没动过,只昨天取走了二十两。” 陆庆棠作为存入银钱的一方,拿了他开户的钱柜的银钱,自然会得到钱庄人的通知。 他将林轩久的分红存入了钱柜,一直没等到她去取用。 “林姑娘你现在不需要银钱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若你担心的是分红收入,那完全没必要,确实是你应得的!” 林轩久抿着嘴,她确实心虚那笔钱,自觉欠了谢大公子许多,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动用的。 陆庆棠说,“酒楼分红也是经过我同意支持,我以一个商人的角度,都能肯定你带来的价值。这笔分红,更是一种对你的投资。” 林轩久剧震,她发现自己确实想岔了。 作为老实巴交的穿越女,想到的永远是靠自己双手与智慧致富,还真不知道这些权贵的门门道道。 回想过去,谢东湘确实不止一次的表明态度,希望她能遇事向自己求助,也是在向自己卖好。 “不要担心欠了公子的,欠的越多,公子他越高兴,说明你不打算跑了。或者你早准备两清后,去别的地方发展?” 陆庆棠打趣,林轩久连连摇头。 像谢大公子这么好的上司,哪儿找? 她早就打定主意,抱紧金大腿,死也不松手! 是她太刻意分个你我他,弄得关系都疏离了。 “公子希望你能专心自己的领域,去创造更多价值,而不是不为资金发愁。” 听到陆庆棠的说法,林轩久眼眶一热,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 好似有种,前路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世上除了林福、赵氏,谢公子果然是待她最好的人了。 哎,林轩久忽然有点思念谢大公子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俊脸了,也不知道在军营里过得好不好。 不抗拒谢东湘投来的橄榄枝,林轩久想做药妆,便没理由不去他名下的胭脂水粉铺子考察。 左右没事,陆庆棠就亲自带着她走了一趟。 胭脂水粉店叫凝香阁。1234小说.1234xs. 铺子很大,生意同样好的惊人。 进了大厅,林轩久就给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满头珠翠的女子三五成群,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还有下人陪着的,显得十分惬意。 伴着客人的伙计全是十四五的少年,统一着装,收拾的干净利落,模样讨喜。 林轩久竖着耳朵听了两声,发现伙计们口才也不错,说话好听,还挺懂的推销。 凝香阁生意这么好,果然是有原因的。 有陆庆棠领着,林轩久直接上了二楼,由老板胡明娘亲自接待。 “哟,这就是公子那位传说中小丫头啊?” 胡明娘是名明艳美丽的女子,摇着团扇,走路如风摆杨柳般动人。 什么叫传说中? 林轩久心中微滞,难道自己很出名了? 可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的打招呼,“姐姐好。” 胡明娘用团扇捂着嘴轻笑,“还是个嘴甜的小丫头,我喜欢。来看胭脂水粉吗?我家的都是自制的,要不要先试试看?” 林轩久尴尬道,“我想做药妆香膏,麻烦陆老板带我来看看。” 胡明娘立即明白了。 “跟我来。” 领着林轩久进了后院,这凝香阁前院做铺面,后面直接就是香膏加工作坊。 胡明娘丝丝毫不避嫌,大大方方的让林轩久观看制作工艺。 看完后问她,“看懂了多少?” 这里制香还用的是压榨与油浸法,快是快点,但香味保存的少,香油纯度也不高。 林轩久问,“姐姐听过蒸馏法提取香精吗?” 胡明娘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林轩久顿时心中大定,幸好还有能让她卖弄知识的地方。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道来。 现代的精油蒸馏萃取,主要有三种方式:水中蒸馏法、水上蒸馏法、水蒸气蒸馏法。 水中蒸馏法适合个体较大的鲜花,诸如玫瑰、破碎的果皮、易黏连的原料,但是容易水解的高脂类香料植物不适合这个法子。 水上蒸馏又称为隔水蒸馏,这种法子蒸馏时间短,比较节约原料,诸如薄荷、香茅、桉树叶等大面积种植的原料适合使用此法。 水蒸气蒸馏法,速度更快,出油率也更高,相对应的,对器材要求也更高。 林轩久把主要讲解重点放在了前两种方法上,这些在现代都十分普及的知识,胡明娘听得全神贯注,一脸的震惊。 胡明娘做香膏生意,制作工艺必然得懂,她虽然从未听过这么奇思妙想萃取的法子,可依着经验,她觉得蒸馏法可行性很高。 “这法子倒是不错,林姑娘你从哪儿得知的?”胡明娘眼睛亮晶晶的问她,神情别提多慈祥了。 “呃……是师父教导的,制药提取药性也会用到。” 中药确实会用蒸馏萃取技术,但不是黎景老师父教导的就是了。 胡明娘眼波流转,“好阿九,你这蒸馏法若是可行,可帮了姐姐一个大忙了!” 看得出胡明娘确实惊喜,连称呼都变得更加亲近了。 第191章 外科手术的条件 旁听了半天,一直没有插话的陆庆棠打趣,“别光说好话,拿实际好处来,这个方子怎么着都不能少个百两银子。” 胡明娘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别什么都提钱钱钱,阿九,我给你分红吧。” 林轩久想了想,没拒绝,“那我药妆研制出来,便也优先提供给姐姐。” 当然也包括药方的。 “那感情好。” 林轩久提议她先找人制作蒸馏萃取的仪器,制出了精油后,与胡明娘手中现有的精油进行比对,再做下一步商议。 完全把风险放在了自己这方。 胡明娘当然毫无异议,她也大方的表示由她来提供香花。既能控制精油原料的质量,又省了林轩久再到处购买的麻烦。 待商议完毕,两人关系亲密了不少,挽着手臂一同移步福运来,大吃了一顿。 到了晚饭店,陆庆棠又要忙起来,陪了一会,就自己先忙去了。 林轩久又细细问了胡明娘制作香膏的不少问题。 除了配方外,不太机密的问题,胡明娘毫不保留。 古代的香膏的重点是香,护肤都在其次。 林轩久希望能在不影响原有香味的情况下,改进香膏的膏体内容,让其拥有现代面霜的效果。 现代也有很多药妆品牌嘛。 告别了胡明娘,林轩久要忙的事情又增加了一大堆。 可她比以往充满了动力,少了畏首畏尾的感觉,她可以不需要顾忌的施展自己的才能。 谢东湘把她看的那么重,她即便是有更多远超常人的特异之处,也不会引来觊觎,她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林轩久到家天色已晚,可她带回来的香花可等不了过夜,这么冷的天,即便是装进了木箱保暖,也容易冻坏。 胡明娘提供的香花是腊梅花。 梅花产量本来就低,有香的品种只怕价格更加昂贵。 只能连夜赶工了。 她征用了家里的大砂锅,锅盖锯开了能通蒸汽的孔洞,以掏空了内芯的竹子充当简陋的导管。 忙活了大半夜,梅花纯露得了大半罐,但是精油只有一小瓶。 她把精油带给胡明娘,美艳的香粉店老板,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惊讶与兴奋。 “那么点香花居然榨了这么多?” 按照她原有的技术,能提取这里的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于是林轩久跟凝香阁的合作也算是定了下来,也是拿一成分红。 接下来几日,林轩久忙的脚打后脑勺,连闲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欠奉,每天晚上回到家,都累的几乎倒头就睡。 谢东湘待她好,她自然也要回报一二。 这种放开了资金让她去发展,她定然不能只局限在药妆的领域,相比较什么药膳、药妆,自然还是外科手术方向的研究成果,对谢东湘的助益更大。 打仗哪有不受伤,受伤就有她派上用场的地方。 其实早在当初捡到重伤的冯清风时候,林轩久就兴起了要是有外科手术的条件就好了。228x228. 加上她手握气针这种外挂,不搞外科也实在太亏了。 这时代已经有简陋的外科手术,流程跟现代差不多,只不过条件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条无菌环境就无法达到,于是术中、术后的抑菌就得考虑进去。 现在正在实验培养的青霉菌就是提取青霉素的重要环节,青霉素是改变了整个医疗界的重大发现。 有了这种抑菌的抗生素,一些外伤、疾病,都不再是无药可救的绝症了。 培育青霉菌的容器增加了好几罐,实验肯定就有失败率,多些材料,失败了也可以不间断的继续实验。 另外她还找到了响水县最好的铁匠,直接高价砸下去,让一位年长有经验的老人给自己打造手术刀、针头。 这时代第一套现代外科手术的全套工具。 成本特别昂贵,生铁做胚,外头全镀了银。 铁的杂质太多,非常容易被腐蚀。为了尽量将感染降到最低,刃口部位至少得镀银。 至于会不会降低锋利程度,也只能慢慢再想办法解决。 做出了手术用品,林轩久还琢磨补液,她以前当乐子,看过一篇椰子汁替代葡萄糖注射液的研究论文。 完整的新鲜椰子极端情况下,完全可以充当吊瓶。 椰子内部是个密封的系统,理论上是无菌的。 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压强以及含钾过高,但是这个危害跟救命相比,完全可以接受。 凑齐刀具之后,林轩久还拿小动物试手,好些日子没动过刀,技术到底生疏了不少。 等她把青霉素提取出来,基本就能达到外科手术的条件了。 不过青霉素培育完全急不来。 七天过去,该实验提纯青霉素培养液了。 依旧条件所限,没有离心机,于是林轩久只能选择简单粗暴的分离法。 方法也简单,选个干净的陶罐,把粗过滤的培养液转移进去,再加入三倍于培养液的菜籽油。 然后,充分搅拌,直至分层。 菜籽油是用来溶解脂溶性物质,而青霉素是水溶性。 去除油脂后,再向罐底的水里加入活性炭……也是她自己烧的粗糙品,在解决好不好用的前,光凭自己一人之力,只能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活性炭会吸收溶解了青霉菌的水。 用蒸馏水清洗这些炭,加入酸性的醋水,最后再用碱性的海草煮汁清洗。 将所得的液体按照10分成多份,转移到培养皿里再继续用培养基培养。考虑要观察,于是水晶培养皿终于派上用场了。 比较麻烦的是,检测青霉素是用葡萄糖球菌,林轩久只能从尿液里提取,也是条件所迫,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几天后,发现水晶培养皿里,只在葡萄糖球菌周围一圈生长的青霉素,林轩久都差点喜极而泣! 什么条件都没有的搞科研,简直太难了。 粗糙到几乎每个环节都有安全隐患的土制青霉素,到底算是一个伟大的突破,也是了却了林轩久心头的大石头。 在实验室憋了好几天,灰头土脸的林轩久终于有心思出门遛遛了。 第192章 香膏生意 这几天家里都知道她在忙很重要的事,没人来打扰她。 林轩久去厨房,跟何翠翠要了热水,在自己屋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何翠翠特别有眼色的端来了一碗面。 “姑娘,你午饭没吃,饿了吧。” 确实饿,忙起来没有时间概念的,林轩久又顶烦在工作时候被打断,基本她不开口要吃的,没人敢把东西往她实验室送。 林轩久连忙谢过,说了不少好话,还大方的给了何翠翠二十文钱作为绩效奖励。 现在是下晌,通常赵氏都在西南院里带绣娘。 林轩久吃饱喝足,看天气不错,顺便溜达到那边去看看。 隔着窗户,听了听赵氏的刺绣经验,林轩久没去打扰,绕道去看林老太。 叶文娘正在给老太婆剪指甲。 本心来说,林老太现在特别享福,要啥吃啥,生活无忧,还不用她干活,压根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躺着”度日。 屋里的角落还有蜷缩成一团,抱着手脚蹲在凳子上的林渠。 林轩久看着他,本来打算看一圈走人,没由来的迈了进去。 “阿渠。” 林轩久叫他。 林渠明显的抖了下,缓缓抬起头来。 林老太翻了个大白眼,照旧不想搭理,只是用鼻子发出了代表不屑的冷哼。 “手伸出来。”林轩久要求,小孩子浑身抖如筛糠,还是慢慢的伸出了手腕。 一边号脉,一边打量他。 林渠才五岁,吃了些苦头,把脸上碍眼的肉耗掉了,看着倒还是个顺眼的小孩子。 脉象没毛病,小孩身体素质挺不错的。 他不捣乱,家里不介意养着他,先看看吧。 看过林渠,林轩久有点想念乖巧的宝贝弟弟了。也不知道阿迁跟着先生念书,学的咋样了。 其实前几天阿迁也回家过一趟,可那时候林轩久正给青霉菌折磨的头秃,啥啥都缺的时候搞科研简直要了她亲命,她哪里有心思关心弟弟。 说起来,在实验室关了几天,除了有药效的青霉素提取成功,她还顺手用手头的药材做了几盒药妆香膏。 没有加香花精油,只有药材本身淡淡的清香。 试验品性质的药妆,她挑了一盒送给,何翠翠去用。 何翠翠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不少,见林轩久又拿了擦脸的香膏给她,高兴的不得了。 赵氏好奇的问,“这个是什么功效的?” 上次林轩久给她做的四白香膏,有白芨白术等药材,能有效改善血液循环,美白、祛斑等功效。 这次做给何翠翠的也是应对她痘痘肌,有控油、改善肌肤的功效。 药材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还用上了蒸馏萃取等技术,效果应当会比低配版四白膏还明显。 第二天林轩久去县里,看望了林财之后,又从凝香阁拉了两箱香花回来。起点中文 即便是试验香膏,挑剔的美貌艳丽的胡明娘也不能忍受没有香味的香膏,没有香味那能叫香膏吗? 林轩久只得苦兮兮的重新萃取精油,添加在香膏里。 还要考虑梅花精油会不会跟药性起什么相克反应。 这次做的香膏,胡明娘才买账,收下了药膏拿去试用。 林轩久顺道推销了一番纯露,就是蒸馏萃取精油过程中,分离出来的蒸馏原液,属于精油的副产品。 纯露可以替代爽肤水,保湿、还能二次清洁肌肤。还能调面膜、蒸脸、洗头,总之是好东西。 胡明娘兴致勃勃的听完,把一整缸的梅花纯露都收下了,她的凝香阁完全吃的下这么多的纯露,不愁卖。 她亲自把林轩久送出门,善意的提醒她,“阿九,你最好还是寻个车夫。” 倒不是胡明娘有性别偏见,不想林轩久抛头露面,而是近来日子不太平啊。 林轩久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胡姐姐。” 从一个月前清河州开始备战,响水县近来也多了不少官差,也总会有一队队的士兵从响水县借道,搞得一副大战在即的吓人样。 次数多了,由不得老百姓不紧张。 林轩久出了凝香阁,立即把赵氏特意做给她的幕离带上,垂下的纱布虽然影响视线,倒也能把她的面容遮了起来。 她驾着牛车,又跟一队满面风霜的士兵擦肩而过。 这批士兵与以往见到的明显不同,装备制服有些不合身,士兵面上也没有那种沉稳淡定的悍然,一个个神色慌张,尽是对未来的不安。 这是新兵,弄不好是不久前才征来的。 这时候征兵,林轩久心沉了沉,本来想回家,又转念去了闲鹤院。 林轩久想去弄些情报,倒不是她多关心国家大事,实在是有点担忧谢东湘。 她这般着急的攻破青霉素的研制,私心也跟谢东湘脱不开关系。 敲开了闲鹤院的门,门卫早就认的了她,愣了下,顿时大喜。 “林姑娘,你来找清风先生吗?跟我来。” 进了闲鹤院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穿着大邺制服的士兵,人数快比护院人还多了。更有军官模样的人,各个都是行色匆匆。 林轩久跟着门卫,几乎用跑的赶去了书房,在院门处撞到了冯清风。 好像自从上次从泠州城回来,林轩久便再没见过冯清风,乍一看到,发现他憔悴了不少,眼底青黑,脸上大胡子好久不打理,更显得他狰狞沧桑。 “林姑娘,太好了,我正好要去寻你。”冯清风迎了上来,又为难的说,“林姑娘你现在忙不忙?” 林轩久有些小雀跃,留她有事,那就是谢公子那里又有消息。 “不忙,我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清风大哥有急事就先去忙吧。”林轩久看得出冯清风忙得陀螺似的,哪里好意思耽误人家的时间。 冯清风松了口气,“那就劳烦林姑娘你略等一会。” 随手指了个小厮给她。 “竹子你带林姑娘去花园转转。”末了还补充道,“很快,我这边最多两刻钟就好。” “清风大哥你先去忙,不用管我。”林轩久不敢再耽搁他时间,催促小厮快点走。 第193章 古怪师太 清河州靠近西北,入冬后温度至少零下,这时候花园基本一院子枯草,也就几棵长得歪歪扭扭、花开的稀拉拉的腊梅,林轩久表示欣赏不来。 不过也不是说完全没看头,林轩久发现腊梅旁边那棵松树就长得不错,这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松树,树皮有条被割裂的口子,渗出了稍许松脂。 松脂是好东西,本身可以入药,将松脂蒸馏后,还能得到松节油,同样也是一种药材。 松脂带着松树特有的清香跟苦味,闻起来还不错。 若是加入香膏,跟其他香气调和,想必也会有不错的表现。 上辈子林轩久最喜欢也是最常用的一种香水,就是东方木质凋,香根草、月桂叶、松树、辛香料、焚香、冷杉干果的气味。 其中松木的香气格外突出。 林轩久不求完美复制香味,不过可以在她的药妆香膏里试试。 香膏不仅要保证药效,同样对香气搭配也有要求。 她原想着用现有的花香配方,直接跟药妆方子混合。可制出来的成品总有股子挥之不去的苦味,就是中药味。 刚送给胡明娘的试验品,就被指出了这个大问题。 林轩久看到松树之后,想着何不反其道而行,索性做个木质香调的香膏。 “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姑娘喜爱松树,倒有些与众不同。” 随着踩在枯叶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名灰袍出家人缓缓步出来。 林轩久回头,在对方打量她的时候,也同样打量着这位出家人。 说真的,乍一看,她都没留意到这位的装束与光头,注意力全放在对方的脸上了。 这是名女尼,却生的唇红齿白,未施粉黛已经是肤若凝脂,眉不画而黛,纤羽般的睫毛细密曲卷着,生的一双杏眼,眼波流转,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林轩久自己活了两辈子吧,还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倾国倾城级别的大美人,惊艳之色,压都压不住。 就连信息大爆炸时代,那些出现在屏幕上的明星,都没几个能比面前这位女尼好看。 女尼脚下平稳,一步步走近了林轩久,身为同性,林轩久都有点呼吸不畅。 这颜值忒能打了! 这么说吧,林轩久这时候就特能理解那什么周幽王为美人儿嬉诸侯的心情了。能让这样大美人笑一笑,她也愿意点着烽火玩。 她现在的表情,用句贼老套的形容就是:世上竟有如斯美人? 女尼见她发呆,疑惑地又唤了一声。 “师太姐姐,你真美!!”林轩久忍不住脱口而出。 女尼,“……” 大概让林轩久平复了一刻钟,她才略微恢复了冷静,只不过眼睛一直不舍得从女尼脸上挪开,一直盯,盯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女尼微微侧过脸,“施主还年幼,贫尼至少长你一轮,当不得姐姐称呼。” 细看下,女尼确实年纪不小了,弄不好都有三十多。 按照这时候女人十六七就能嫁人生娃,这女尼确实算林轩久的长辈。 可,林轩久又不是真·小姑娘,对着这么漂亮的美人,她打死都叫不出来阿姨什么的。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 女尼,“……,你倒是个有趣的孩子。”百晓小说.baixiaoxs. 话里的揶揄味太重了,林轩久的厚脸皮也遭不住了,红着脸轻咳,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 女尼为了打破冷凝的气氛,继续松树的话题。 林轩久尴尬不已的说,“我刚才我考虑的是怎么提取松脂,来做香膏。” 说完她就差给自己一嘴巴子了。 有她这么聊天的嘛? 天都给聊死了! 美人儿明显表现出喜欢松柏,她装样子也附和着点吧,提炼松脂是什么鬼? 林轩久挠挠头,都不敢抬头直视人家,想不到女尼居然还很感兴趣的问,“松树?松脂?也能用来做香膏吗?” “呃,可以。我正在考虑如何提取保存,用松节油直接制作香膏,很难搭配别的香花配方。” “哦?怎么说?” “松节油容易挥发……” 林轩久打开话匣子,巴拉巴拉的说了个没停,她最近试验各种香膏,倒也摸出了些门道,乍一听还挺能唬人的。 女尼对她的想法极其感兴趣,“我一直喜欢松柏,很喜欢这种青绿中透着甘冽的清香,若是姑娘能制成,一定要告诉我。” 说两句话的功夫,女尼也不弄那什么贫尼、施主的称呼了,倒显得更加亲近自然。 大美人儿赏脸,林轩久自然没有不从,连忙保证有了试验成品一定优先送女尼一份。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基本都是女尼随便问些,林轩久巴拉巴拉讲个没完。 林轩久不是什么话痨的人,可对着女尼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就是这么没设防,虽然她从来不肯承认,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颜控。 就连初次见面浑身冒黑气的谢东湘,要不是那张好看的脸,林轩久哪里有心思去深入了解并寻找两人的共同点。 等女尼开口提出要离开了,林轩久还特别不舍得。 “师太怎么称呼啊?” 原谅聊了这半天,都没问人家名字。 “贫尼,法号为空。”女尼露出了个非常有烟火气的讥讽笑容。 当然美人什么表情都好看,即便是这样疾世愤俗的生气模样,林轩久都觉得贼好看,觉得女尼性子特别耿直不做作。 所以美人滤镜的威力是惊人的。 如出现的那般突兀,女尼走的也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等花园只剩下林轩久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个虫鸣都没有,她才慢慢的回过味,意识到哪哪都不对! 艾玛,这是闲鹤院吧! 这女尼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这想法对美人很不敬,林轩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帝武则天。 武则天曾经是太宗的嫔妃侍妾,后来跟高宗暗通款曲,为了能顺理成章的嫁给高宗,武则天出家感业寺,当了四五年的尼姑,才重新被接回了宫。 这位法号为空的女尼真的完全不像出家人。 言谈举止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的优雅贵气,换身华服留着头发带了珠翠,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贵妇人。 难道是谢大公子的…… 第194章 赶工制药 林轩久脑海里,翻涌的都是不太好的联想。 就连冯清风什么时候出现都没发现。 还是被贴着耳朵大吼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林轩久捂着耳朵跳开了半米远,“你走路都没个声音的嘛?要吓死我!” 冯清风表情一言难尽,“……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没遇到什么……嗯,什么事吧?” “没!”林轩久磕巴都不带打的,张口就是谎话。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感到了那位女尼的不同寻常,也感到了女尼对自己没有恶意,下意识的给她作掩护。 就算是谢东湘偷摸摸养起的小老婆,那也是老板娘。 林轩久这么想着的,可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偏偏怎么捋都想不明白哪儿不对。 冯清风神色复杂,干巴巴的说,“那就好,跟我来吧,我也通知了闻清谭。” 本来想着要是林姑娘询问,他就道出女尼的身份,可林姑娘那么“识大体”的选择闭口不谈,他也不好自作主张的多嘴。 冯清风特别留下林轩久,确实有要事相商,林轩久刚跟着他进书房,闻清谭也风尘仆仆的赶来。 最近师兄几乎都被关在了制药坊,没日没夜的监工,赶着药童没日没夜的干活。 不是夸张,事实确实如此。 不久前,谢公子发信来,一口要了一百瓶保险子,后来还发了好几道信,督促出药。 谢东湘在军营,最近又在备战,保险子这种能救命的药,重要程度确实比较高。给这么赶着,闻清谭只能让制药坊加班。 林轩久看露着疲态的师兄,担忧不已的询问,“难道公子又要增加制药量了?” 外伤药的保险子、百宝丹,特效药的风寒药、霍乱药,都是林轩久提供药方,走的分成,自然产量越多,她收入越高,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成药需求量这么大,产能明显跟不上啊。 冯清风沉吟道,“那么把制药重心放在百宝丹上呢?一个月五百瓶能做出来吗?” 保险子跟百宝丹都是云南白药,相比之下,保险子药效更好,止血镇痛能力都远胜于百宝丹。可药材的价值与制作工序,也更加的繁琐。 林轩久一听,明白谢东湘的想法了,在解决治不治好的问题前,还是先得紧着保命。 “完全可以,只是制药坊还要再加人。最终的配比工作我也参与,产量或许还会高于五百瓶。” 她了解两味成药的制作工序,稍微估算了一下产能,还挺有信心的,没留意到闻清谭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冯清风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先把保险子放下,全力制作百宝丹。” 放弃价格更高的保险子,而是产出低廉的百宝丹,他还担心林轩久不同意呢。 闻清谭这位完全没啥发言余地,被拉过来溜了一圈,又重新赶回去制药坊继续工作了。 林轩久商议好,明天起她除了坐诊日,也去制药坊做事。 考虑到林轩久的安全问题,冯清风给她安排了个马车,接送她。林轩久感激的谢过了,然后,第二天就变冷漠脸了。 入冬后,白天短,早晨天还没亮,林轩久在睡梦中被赵氏摇醒,说是来接她的人到了。 林轩久忍不住去看看了黑沉的天色,十分无语。她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也习惯了早起,只是现在才卯时,换算成现代时间是凌晨五点。 五点啊! 制药坊这么早就要接她去上工,这是什么黑煤窑? 林轩久苦逼兮兮的起床洗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被拉去县里。天天小说.daydayxs. 制药坊早就热火朝天的开工了,闻清谭也在。 林轩久打招呼,“师兄你好早啊。” 闻清谭头都没抬,“我昨晚没回家。” 林轩久,“……” 五百瓶药,至于吗? 就按照一瓶三百丸计算,一丸也就一克,也就一百五十多斤的成药罢了。 然后闻清谭就把一个大到堪比现代矿泉水瓶的瓷瓶放到她面前,“咱们百宝丹是用这个装的。” “雾草!” 林轩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一瓶至少能装上千丸吧! “这……五百瓶??” 闻清谭苦大仇深的点头。 林轩久眼睛都直了,心里想的不是产这么多药,她能赚多少,而是她八成要累死在这黑煤窑了。 “之前要保险子,我已经赶了十多天的工,我夫人都想念我了。”闻清谭凉飕飕的说,林轩久冷汗津津,尴尬的接口,“要不师兄你先回去歇一会,这里我顶一会。” 闻清谭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天。” 擦,一天就一天吧。 林轩久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谁让她心虚呢。 早些日子,在她潇洒的闲的没事找事儿干的时候,闻清谭就已经在黑煤窑挥洒汗水,林轩久现在才来顶班,已经是很不负责任了。 闻清谭风似的跑了,丢下制药坊进度,给林轩久头疼。 制药坊的工作不难,但是繁琐,才干了一天,林轩久就差点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崩溃之中。 才过了一阵子的清闲日子,再做这么高强度的机械劳动,就已经有点吃不消! 好在第二天,言而有信的师兄红光满面的出现了。 师兄妹俩,紧赶慢赶,做了二十多天,总算把五百瓶药凑够了。 与专门接收成药的军官共同到来的,还有第一批成药的结款。 八百九十多两银子。 一笔特别庞大的巨款!除了酒楼分红外,这是林轩久到现在为止得到的最大金额的收入了。 可林轩久累的都没了脾气,完全没有对到手银子的兴奋劲儿。 冯清风刚押着成药离开,她立即跟闻清谭商量,“我要给郭常开小灶,你还有没有可靠有天资的苗子,我一并教导着。” 她得赶快培养一批能挑大梁的助手,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她想做的事还蛮多的。 光在她“失踪”的这二十多天,胡明娘就来催促过她好几次,索要新的试验品。 拿着人家分红,她怎么好意思不好好干活。 突破了对谢东湘的秘之别扭感,对分红收入已经能冷静对待,谢大公子都摆出来要把她当自己人的态度,她还端着做个啥? 这个不好意思要,那个不敢拿,是准备跑路还是怎么的? 第195章 品牌效应 就像陆庆棠说的,把自己当自己人,该自己的就老实拿着,别不好意思。 当然,为了对得起收入,她也会付出最大的努力去工作。否则她自己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果然底线高的人,就是容易自寻烦恼啊。 林轩久忙完制药坊,又重点着手研究药妆。 在挑剔的胡明娘的高压政策下,废掉了起码二十多瓶香膏,她才终于研制出了让胡明娘满意的香味。 药妆香膏,膏体的药性自然没得说,对香气也不能马虎。 林轩久完全没有胡明娘那么敏锐嗅觉,能细细分辨出香膏香气比例哪里不同,在她看来,松香、草香其实没差。 可胡明娘不依,说什么要有苍松凛冽山泉涓流的气息。 原谅木头脑袋林轩久,完全搞不懂这么文艺的描述。 无可奈何的她,最后几乎是完全复刻了她上辈子用过的某个香水香味。 所以说,大牌能成为大牌,其产品肯定有能让人产生共鸣的地方。 胡明娘用指尖蘸取一点膏体,眯起眼睛轻嗅。 第一感觉是松脂的独特芬芳与辛辣,以及酸甜的果脯类果实。松香香味很通透,果味有一丝气泡感,夹杂的淡淡的中药味,显得柔和低沉。 随着世间推移,香气逐渐变淡,甜酸果味消失,只留下清冷的苦涩松香与木质香,中药味以及淡淡的甘草味。 胡明娘望向林轩久,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啊,我感到置身于山间松海中,冷冽的白云在我身边拂过……我的小阿九,你真是个天才。别去当什么郎中了,跟姐姐一起做香膏吧。” 林轩久松了一口气,终于上交了一样没被批评的成品,可真不容易啊。 她干巴巴的说,“香膏只能是副业,我是个正经的郎中。” 这根本不是她期望做得的药妆!她本意是想把香膏落实在药妆内容物上,而不是香气啊。 果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追求。 跟林轩久冷淡不同,胡明娘的态度可以说的上是亢奋,表达了对香膏最高的喜爱。 “阿九,你的香膏有什么售卖想法吗?起名了没有?” 林轩久这可就有话要说了。 “这药妆香膏,用了不少昂贵的药材……好吧,提供香味的香料也不便宜,不能贱卖了,必须得走高端售卖路线!名字就叫:松林贵女。” 不走高端路线简直对不起她这段时间的折磨! 而且不说特别研发的香味,就是药妆的护肤效果,也不能贱卖了! “松林贵女?这名字倒是别致又贴切。”胡明娘先称赞了这个名称。 林轩久呵呵呵,对不起了松林少女,复制了你的香味还剽窃了你的名字。 “高端售卖路线,怎么说呢?只卖给达官贵人家吗?”胡明娘感兴趣的询问。 “卖给官眷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可真正能出得起钱的,却是商人的家眷!不如把这款香膏的客户主要受众,定位在有钱没地位的商人身上。” 林轩久搬出了现代那套奢侈品理论,粗略的讲了讲炫耀、伪装、竞争、占有心理。书包小说.shubao100. 特别讲了饥饿营销的重要性,在保证了几位有头有脸的高官家妇人使用后,再放出各类攀比的言论,营造话题。 “还有品牌意识,比如药妆都划入‘贵女’系列,今后再做别的功效的护肤膏也叫xx贵女。这样一来,用得了这套护肤品的人,本身就是财力与地位的炫耀。” 林轩久侃侃而谈,要说平民对奢侈品的向往,她贼懂。 这些现代稍微了解奢侈品就知道的理论知识,胡明娘听得聚精会神。等林轩久说的差不多了,胡明娘还有些意犹未尽,“竟然还能这搞!阿九,是你想出来的吗?你可真厉害。” 林轩久,“……” 权当你夸我的吧。 聊起了生意,林轩久又搬了点现代营销的知识。比如说什么办会员卡,什么满一千减五十的优惠陷阱、买卖套路,买赠推销之类的。 胡明娘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即实行。分别时候,都忘了询问下一款的药妆什么时候开始做。 林轩久离开凝香楼,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这次算糊弄过去了,做了几天香膏,她得让自己的鼻子缓缓。 前几日下了一场冬雪,温度骤降,林轩久早就不自己赶车了,雇了马车回村。 今儿阿迁休息在家,林轩久跟弟弟好难见一面,高兴的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好吃的牛肉炖菜。 寒冷的冬夜里,外面寒风凛冽,屋里烧着温暖的火盆,全家人围着吃热烘烘的炖菜,别提多惬意了。 林福说,“闲鹤院给我放了三天的假,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了。” “怎么回事?”一听到闲鹤院,林轩久立马打起精神。 林福筷子顿了下,“闲鹤院最近来了很多当兵的,而且都……” 在关键部分停了,差点要把林轩久急死,“而且什么?” 林福瞥了眼闺女,“不少人都带了伤,有几个伤的好重,送来养伤,听说用了什么保险子才救回来。” 在闲鹤院当值,林福听了好几次这药名,牢牢的记住了。他还不知道这被士兵誉为神药的外伤药,就是林轩久制作的。 闻言,林轩久愣了愣,才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保险子起到了大用处啊,太好了! 次日,林轩久暗戳戳的考虑要不要再去趟闲鹤院。又觉得这个行为很有溜须拍马做样子的嫌疑,很要不得。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去,去了闲鹤院好歹能从冯清风嘴里撬点消息出来。 从上次把外伤药换成百宝丹之后,谢东湘再没给林轩久写过信。 林轩久简直惦记的不行。 还不等她好好纠结一番,家门突然被拍的砰砰响,下手那叫一个重,恨不得要拆门板的那种敲法。 林轩久愣了,连忙去前厅。何翠翠颤颤巍巍的开了门,三个高大威武的士兵挤了进来,“林郎中在吗?” “是我,怎么了?” “我们受闲鹤院冯清风先生命令,麻烦您去一趟闲鹤院,救人。”为首的士兵开口。 林轩久当即回屋提了药箱,跟着士兵赶去了闲鹤院。 第196章 临时病患 到了闲鹤院外,这次敲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人应,门仆不知从哪儿赶过来,跑一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 “林姑娘?你终于来了!快请进。” “没事。” 林轩久跟着门仆快步在院里穿行,好奇的伸头望,发现林福还真没说错,闲鹤院确实比上次见到的士兵还多。 来来往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各个显得特别焦急,整个院子气氛十分的压抑。 林轩久跟着门仆,在院里穿行,竟也染上了些心惊胆颤。 “这个我真治不了!老夫是个郎中,不是个神仙!”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胡素无奈的声音,接着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失控的哭喊,“胡郎中,你再试着救救他吧,这孩子才十七岁,是我去年才收到营里的。” 前方斜地里,胡素快步走出来,后面跟着个黑壮的汉子,拉着胡素的胳膊祈求,“闻郎中脱不开身,胡郎中你要不救他,他就活不成了啊!” 胡素努力让这汉子明白自己医术有限,眼角余光看到林轩久,立即得了救星般,“林姑娘,这边这边,有个小伙子快不行了,你快来看看。” 林轩久一脸莫名,望向着急把她叫来的三个士兵,还不等这三位表态,那位黑壮汉子已经上手拖了林轩久往院里拽。 林轩久被拉的一路踉跄,快步才能跟上这人的脚步。 “别拖着我,我自己走。”林轩久努力争夺回自己的袖子,虽然不喜欢被这么拖拽,可内心理解他们的急切。 到了临时改造成病房的屋子,看到被放在炕上,半边身子都染红的伤者,才知道胡素为啥说他救不了。 这伤者肚子开了个大洞,外翻的皮肉几乎糊成了一团,甚至能看到沾满血污的内脏。 林轩久不敢耽搁,手搭在伤者腕上,气针探出。发现这番伤势看着吓人,实际上大部分内脏完好,是外伤性肠道血管破裂。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造的手术用品派上了用场,刚上来就是挺挑战的肠道修复急诊手术。 林轩久打开药箱,将工具一一摆出来,清洁了双手,就开始手术。 等她给开放性伤口缝上了最后一针,将工具收拾起来,推开门出去,看到围在屋外不远处的众人。 胡素做主将所有人拦在了屋子外一米远的位置,不让他们打扰到林轩久急救。 她一手血的走出来,黑壮汉子紧张的上前,“呃,姑娘,他、他能救活吗?” “应当无碍。”林轩久很保守的回答,“刚给他缝合了伤处,若是不发烧,就正常用药,如果发烧……” 那就只能用那个不太靠谱的土制青霉素了。 胡素胡子抖了抖,太清楚外伤炎症发烧的下场。 即便是现代,中医药效缓慢,在发作迅猛的急病以及外伤方面,总归是弱于西医。 林轩久手里有青霉素,倒是不那么紧张。 给突然抓来急救,林轩久这才有空去见冯清风。 走在闲鹤院里,才发现几乎所有院子都给征用,能挡风的屋子都改造成了临时病房。 在一间规格比较高的单间外,林轩久总算见到冯清风。 “清风大哥,我来了。”激情小说.jiqingxs. 这一院子的伤者,冯清风叫她肯定是为了救人。 但救人也分轻重缓急,这里不是战场,甚至清水村还算是清河州比较靠内地的地方,能送到这里的基本都不是急症者。 真的急症重伤患,估计都送不到这么远。 冯清风带着林轩久先后看诊了四个伤者,两个严重骨折,一个大面积伤口,还有一个外伤性腹腔内出血。 前三个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医治,外伤的那个伤口也经过缝合,就是最后那个腹腔内出血比较麻烦。 要不是林轩久有气针,搁在现代都是比较严重的急症,主要是难以判断内出血部位。 就这一位,林轩久忙了差不多一天。 到晚上开始掌灯,她才得闲,又累又饿。 这批伤者不知为何转移到了谢东湘的别院里,还都把原本做事的护院都放了回去,弄得林轩久想在院里找个传话办事的人都找不到,想吃饭还得撑着疲倦身子,自己找饭吃。 随手抓了个当兵的,这个没比林轩久大多少的少年磕磕绊绊的指点他们吃饭的地方。 林轩久索性抓了少年带路,去了这群士兵吃饭的大灶。 大灶做的都是大锅饭,林轩久饿的前胸贴后背,哪里挑剔口味,加入打饭队伍里。 轮到她,厨子一脸的古怪,倒是没说什么,给她打了半勺面片汤。 林轩久捧着热腾腾的碗,学着其他士兵,找个地方蹲着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另一边,冯清风只不过出去打个转,回来发现林轩久不见了。等他一路询问,在大灶附近找到了蹲在一群士兵中间吃饭的林轩久。 冯清风,“……” 一瞬间脑袋里的什么东西坍塌了。 其实林轩久对于形象这玩意,并不执念。 个人形象都是针对相处不深的人,影响对她的第一印象。 对已经很熟络的人,林轩久就不咋装了。 冯清风一脸破碎的表情,把林轩久拖走了,边走边碎碎念,“给你专门准备了晚饭,你跑去跟一群当兵的挤什么?” “刚没看到你嘛,我早饿了。” 吃了半碗面片汤完全不影响林轩久的战斗力,到了地方,又吃了不少,林轩久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舒服的舒口气。 又坐了好一会儿,闻清谭从外头卷裹着寒风进来。 自然没有只给林轩久留饭的道理,冯清风另外拿出食盒给闻清谭布菜。 闻清谭不着急吃饭,先问林轩久,“阿九,你那边情况如何?” “两个骨折没啥事,正骨的人不错,骨缝都对齐了,休养好了,不会影响今后活动。那个大面积外伤的就怕发炎,还得观察。我主要救治那个腹腔内出血的花的时间久。师兄你呢?” 闻清谭说,“我这里也有个人,摸着脉象不对,怕是也有内出血,你待会跟我去看看。” 疑似这种内出血的问题,还是气针简单粗暴又效果显著。 “行。”林轩久一口应下。 第197章 小富婆的幸福 等闻清谭吃了饭,师兄妹俩去看那人,冯清风也跟上。 这人看装束应当是中级以上的将领,林轩久不太认得服装制式,觉得这人职位不低,纯粹是看他的言行举止间的气度。 “路大人。”冯清风行礼。 “清风先生不用这么多礼数,我只是借贵主的地方养伤,又不是在大营里,随便点。” 这个同样大胡子疑似将领的男人很随和。 冯清风又给林轩久师兄妹俩介绍,“这是陆振洲大人,清河州守备。” 闻清谭见惯了大人物,没什么慌张。林轩久是完全没古人这些尊卑概念,两人都神色自如的行礼。 闻清谭说,“方才触诊,发现陆大人似乎有腹腔内出血,可又不敢确定,为防止万一,所以带我师妹来再诊断一次。” 陆振洲表情有点微妙,指着林轩久,“她?小女娃娃?” 林轩久笑笑,“医术之道,是为救死扶伤、解除症状,此道不分男女。” 陆振洲,“……”可是总得分年龄吧。 他留意闻清谭与冯清风都神色如常,并没有觉得小女娃娃妄言有何不妥。 思来想去,陆振洲觉得谢东湘没必要在自己地盘坑他,只能顶着便秘般的脸,伸出手。 林轩久自然的搭上。 陆振洲突觉有些刺痛,定睛看搭在自己腕上的只有林轩久的手指,便只能默默忍耐。 半晌林轩久收回手,“没事,没有内出血,腹部触痛,是皮下淤血,最多明天就会浮现出淤青。” 闻清谭松口气,“那就好,我这就开药。” 陆振洲几乎把疑惑写在了脸上,望向冯清风,却只看到他得意又神秘的笑容。 待林轩久师兄妹忙完,冯清风又亲自安排人,把他们分别送回去。 临别前说,“他们会在这里停留三天,这三天,就麻烦两位在这边多费些心思。” 然后还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只小锦囊,看到闻清谭特别自然的接过来,并且道谢,林轩久才伸手收下。 回到家,林轩久打开锦囊,里面是二十两的银票。 果然财大气粗! 林轩久喜滋滋的拿着钱,去找出自己装钱的小匣子,顺便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家产。 不算林财花掉的钱,她现在就有一千多银子。 其中制药的分红占了大头。 当时收银票没啥感觉,现在清点才有了当上小富婆的兴奋劲儿。 另外还有酒楼的分红,她都没去领,她还有凝香楼的香膏分红,下个月就能拿了。 不知不觉间,她手里积蓄了一笔不菲的资产。 林轩久摸着下巴考虑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家人的棉衣不知道够不够,得再买些。 还有林老太跟林渠,即便是再不待见他们,面子工程也得做些,不能让他们继续穿着破烂的旧衣服,给借口攀咬污蔑她家。 家里只有何翠翠这一个意外买来的丫鬟,家里的活儿不算少,不少事还是得赵氏亲自做,忙的有些辛苦,就连下午的刺绣课,都得赵氏抽空了来指导,不能一直守着,得再添个做事的人来。 除了这些必要开支外,剩下的银子也不能一直存着,林轩久又不是个仓鼠,没有攒东西的癖好。97中文z 不动的银子就只是银子,活动起来,银子才能带来更多的银子。 她本来是想投资林财,让她开个店面,可经过上次林财不自量力的想捞林田的事,林轩久立马不考虑拉他合伙了。 倒是可以考虑买些田地,或者投资让赵氏干点什么。 林轩久收拾好银子,去正屋。 赵氏正教林福认字,见她来了,让开靠近炕炉的位置。 “阿九,今天忙了一天吧,坐下休息。” 赵氏又忙着给她倒水,被林轩久摁住,“娘你别忙了,我不渴。” 林轩久看捏着毛笔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林福,不由笑道,“阿爹要不给你请个专门的先生?” 赵氏瞥她,“嫌娘的学识不行嘛?” 林轩久拉着她的手,“哪儿的话,这不是不想让娘太辛苦。” 看出闺女有话说,正对着记不住的字,正冥思苦想的林福立即找到了台阶,默默的收起书本,“嗯,你娘最近是太辛苦了。” 林轩久捏捏赵氏的手,看着林福,试探的问,“阿爹,今后有什么打算,还是在闲鹤院做事?” 林福抬眼,略微愣神后,正色道,“我跟你娘商量了,明年开春之后,我就辞掉闲鹤院的事,回家种田。” 家里一大堆的药山,还有被林强霸占那么多年的水田。 现在光栽种,就快把赵氏忙疯了,经常在药山那边一耗一整天,林福在闲鹤院太耽误事了。 林轩久眼睛一亮,傻爹的这个选择,她举双手双脚赞同。 “既然阿爹有这个打算,要不现在就辞了吧。” 林福有点为难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在跟冯先生学拳脚功夫,还……挺有用的,我想学完这个冬天。” 嗯?谁说林福蠢来着。 这不是挺会算计的嘛! 林轩久当然尊重林福的选择。 看得出来,林福在闲鹤院待的不错,不论是之前的冯钰铭还是现在的冯清风,都对他照顾有加。 得空了还会指导林福学点强身健体的功夫。 林福本就天赋异禀,有身可怕的巨力,学拳脚功夫简直水到渠成,比旁人轻松。 要不是林轩久搞药山,结果搞了她自己又没时间打理,统统丢给了赵氏,林福估计也不会想着辞了闲鹤院的事,回家帮忙。 算起来还是林福为了迁就家里。 林轩久连忙表态,“阿爹看你意愿。” 赵氏抿嘴笑,“他是你爹,以前没法子,现在头脑清明了,当然要学着承担起家里的责任了。” 林福连忙附和的点头。 若是林福能立起来,许多家事就能统统交给了林福去办。不怕不会,只要林福肯学,或者再寻个懂庶务的人带他也可以。 林轩久这才说了自己的打算。 “买地?”赵氏扶额,“家里药山都要打理不过来了,而且你爹才第一年学种地,还是不要一下子种太多。” 林轩久失笑,“买地,又不用全部自己种,可以把田地交给佃户去种,咱家收租子就成。” 第198章 抗生素展威 这时候田地是硬资产,有点钱了,肯定要买些地当家底。 林轩久说,“阿爹也别觉得租赁给别人种,你就清闲了,你还得学会了,省的被人蒙骗。家里有地,今后便是有稳定的收入了,娘也能放心去做事。” 某种情况来说,林轩久坐诊赚钱,还是有点赚外快的意味,看病才有钱,不去做事就没钱。 可买了地就不一样,是长期可持续的收入。 林福跟赵氏再没了反对的理由,倒是商量起了哪儿的地比较好。 “我听一起做事的人说,在清河下游白露营那块有人在卖地,离咱们清水村不远呢。”林福毕竟在外面做事,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白露营那块土地不好,每次清河涨水,那附近都会被淹,弄不好种下去的粮食就会颗粒无收。”赵氏摇头。 “那朱家村呢?离清河远,淹不到。” “噫,朱家村是响水县北边那里嘛,也离河水太远啦,又没有去挖引流渠……” 林轩久托着腮看爹娘热闹的讨论着。 等他们聊的口干舌燥,她连忙一人倒一杯水,又商量过几日等林福歇假,一起去县里大采买。 聊到深夜,林轩久道了晚安,回自己院子,先例行检查了青霉菌的情况,确定无事,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脑袋刚沾枕头,都还没等睡着呢,林轩久就给揪了起来。 闲鹤院来了人。 林轩久匆忙穿了衣服,正屋那边等候已久的护院急切的说,“下晌姑娘救治的人发烧了。” 估计是那个大面积外伤的哥们。 林轩久有心理准备,倒不怎么紧张。 回去收拾药箱,顺带把养了这么久的青霉菌都小心的打包好揣上。 去了闲鹤院,冯清风抽空来见了她一面,“林姑娘你一切尽力而为,不用有负担。” 冯清风还想说些什么,可周遭人多嘴杂,又硬生生忍住了。 “嗯。”林轩久冷静的提着药箱,去看伤者。 还真就是那位大面积外伤士兵,高烧已经出现短暂的神志不清,看来烧了有好一会儿了。 林轩久皱眉,“怎么不早通知我?” 冯清风,“……”要不是都快救不活了,也不打算通知的。 毕竟林轩久只是外聘郎中,并不是养在府里的人,真治坏了,也不该背负责任的。 现在叫林轩久来,纯粹死马当活马医。 林轩久很快做出诊断,发炎烧成这样了,必须得青霉素,不然光靠中药,这人死定了。 只能让这位外伤哥们,成为第一个使用青霉素的小白鼠。 土制青霉素,相比现代机械化高效的全无菌环境产品,肯定有各种各样的不足。 要不是伤者危急,都还得经过多次小鼠实验才行。 林轩久拿出早就制好的皮下注射器,纯银针头超级粗,针管是很精细的骨瓷制品,但不透明,只能隐约透过薄如蝉翼的瓷体看到摇晃的液体。 先给这位小白鼠老哥做了个皮试,确定不过敏。 加粗加大针管上阵,林轩久养了这么久的青霉素,立即耗去了过半的存量。 为了能够保证青霉素的抗菌药性,有最低给药量,考虑到这时代的人都没用过抗生素,林轩久用量已经很保守了。无错小说cxs 注射之后,林轩久紧张的等待,手就没有离开过伤者的身体,气针持续观察病情。 很快,青霉素强力抗菌性就出现了,约莫两刻钟后,伤者开始退烧。 林轩久大大的松口气。 这位幸运的同志,小命算是保住了。 她这里紧张的观察伤者,同样也有人在观察着她。 感染高烧的伤者退烧,闲鹤院里最先得到消息的还不是冯清风,而是陆振洲。 在军营,大面积外伤,一旦出现发炎症状,基本都是判了死刑的。 即便是各种昂贵的药灌了下去,拿百年人参吊着命,能活下来的百不存一。 这外伤者高烧昏迷,本来都已经没人再报以希望。 还是冯清风得知这人白天跟林轩久有接触,死马当活马的请了她来,至少也得表现出努力抢救过的样子。 然后…… 就真的给救回来了。 陆振洲闻言精神一震,眼露精光,“真的退烧了?” “嗯,小的专门去摸了他的额头,确实退烧了。” “再去看着,确定人活过来了再来汇报,不,只要有好转立即就来报告。” “是。” 又把属下派出去监视,陆振洲陷入了莫名的情绪里,也就握紧的拳头能表现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乎必死的炎症,也出现例外了。 究竟是特例,还是郎中的医术问题。 他简直比林轩久本人还要期待。 既然把林轩久抓来做事,就没有半途放回去的道理。林轩久硬是熬了大半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接受了冯清风的安排,在一间临时空出来的屋里歇下。 一觉自然醒睡到晌午,林轩久起床,先去找东西填饱肚子,再去跟师兄汇合。 闻清谭正在给昨日注射过青霉素的大兄弟复诊,也表现出惊讶,好奇不已。 “阿九,你用了什么方子退烧。” 正常来讲,炎症到这个地步,都是救不回来的。 林轩久跟闻清谭没什么好隐瞒的,大方的把青霉素的药性、原理共享出来。 一堆微生物知识砸下来,硬是把闻清谭听得双眼发怔、表情扭曲。 “呃……师兄,你听明白了么?”林轩久说到口干舌燥,发现闻清谭的表情太过狰狞了,忍不住缓下声来询问。 “有点……不懂。”闻清谭老实说,“那什么抑制细胞壁,细胞壁是啥?然后你说外伤发热的炎症是细菌引起的?炎症又是啥?” 林轩久扶额,这个理论知识断层太严重了,就现代我国使用抗生素的历史也很短,中医对各种病毒造成的炎症都束手无策,也压根没有炎症这一说。 要科普这套理论还得有的讲。 林轩久只得跳过了原理知识,先让闻清谭明白青霉素的效用以及重要性。 等这几天忙完,林轩久小医堂就得尽快开课,可以把师兄也叫来旁听。 对林轩久带徒弟本来不咋上心的闻清谭,顿时也动心了。 第199章 普及计划 林轩久这边刚出了打算,没多久就传到了冯清风耳朵里,然后冯清风也想派人来掺一脚。 还美名其曰:“一个人也是教,两个人也是教嘛。” 对于往外普及知识,林轩久自然不会拒绝。 她完全不担心有旁人学了知识会取代她的位置。 现代完备的医学体系,那是可以让一个经历了十二年义务教育后的成年人,继续不停歇的遭到专业知识的拷打五年以上。 林轩久上辈子挂之前,好歹是个博士来着。 丰富的学识、见识积累,可不是短时间能追平的。 等徒弟带出来了自己现在的高度,林轩久有自信,自己在医术上能更进一步。 所以不怕教,只怕没人能跟上她的教学,不知道她懂的学识的价值。 人的认知就像一个圈,认知的越多,圈越大,才知道圈外界未知的范围有多少。 真正对一件事全无认知,才不会畏惧。 林轩久的大方态度让冯清风很是高兴,他放心去安排进修学习的人选。 另外还挤眉弄眼的跟她表示,“你可真赶上好机会了。” 林轩久一脸莫名,可冯清风还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 他们这番小合计,没瞒过正住在闲鹤院的某位大佬。 陆振洲摸着下巴,“一个医术了得的小丫头,查出她的身份了吗?怎么还没查?快去查!” 在军营里,他见了太多因为外伤感染发炎而死的士兵,太清楚能治好这个“绝症”的人的重要性。 可是在闲鹤院遇到的郎中,只能是谢东湘的人,他顿时有些为难。 琢磨着要给出什么条件才能打动他,分享这个治病秘方。 于是等林轩久给他复诊时,被冯清风大大方方的邀请他也参与青霉素的普及,陆振洲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陆振洲与谢东湘私交甚好,否则也不会就近借人家别院养伤了。 对于冯清风的提议,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应下了。 林轩久看着一屋子笑的都十分满意的人,莫名觉得,好像发展的跟自己所想略微有点不一样啊,或者说……发展的太快了啊喂! 本来打出名声,让人相信她的医术后,再开堂授课什么的,怎么反过来了? 不得不说,贵人就是有本事! 直接帮她跳过了一个大过程。 冯清风那里还在努力推销……介绍林轩久,“丑医林轩久,别看她年纪小,可是黎景神医晚年收下的神童,得到了黎神医的全部传承,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闻清谭,“没错,我的师妹在医术一道十分有天分,她的资质连老夫都十分眼红。” 陆振洲,“……” 林轩久,“……” 卖安利有点太过了!!笔趣阁.dzshuo. 林轩久给夸的脸快红到耳根了。好嘛,这一天算是敲定了一件超级大事。 这件为期以年计数的长期任务,她还挺有压力的。 又在院里转着给各位伤患检查诊断,零碎的忙到太阳要下山,冯清风大发慈悲的放了她回家。 毕竟从前夜里就给弄来干活,不能压迫的太狠了。 林轩久拖着疲惫的身躯,接受了冯清风的马车送行,回到了家。 原以为回家能倒头大睡,可看到正厅坐着的朱有贵以及林福、赵氏凝重的神色,林轩久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心中哀叹,可到底还得认命的走去正厅。 正厅烧着火盆,十分暖和,林轩久脱去了外头的大厚棉袄,跟朱有贵打招呼。 还不等朱有贵应答,赵氏急切的说,“县里的官人要见你爹,下晌时候来的,我跟来人说你爹在外头办事,算是糊弄过去了。可人家说,等你爹闲了要自觉地去报道,不然……” 赵氏说的眼泪掉下来,民不与官斗,这个“不然”肯定没啥好下场。 “官人?为啥要见我爹?”林轩久冷静的。 朱有贵叹口气,“我家阿兰给你提过吧,我有个远房表亲嫁给了县里新来的提刑,这位提刑宋大人据说是京城某位大官派下来的,来咱们这地方就是为了寻人。” 不久前,朱兰确实跟林轩久提过这事,当时林轩久明明已经跟她把这事撇清了。 按理说,如果身为里正的朱有贵不把林福报上去,那宋提刑不应该知道林福这个人啊。 难道是,朱兰背着她做了傻事? 林轩久眼神一下子变了,朱有贵立即知道她肯定想岔了,连忙解释。 “我家那远房亲戚关系是真的远,她家不专门叫我去做客,那是八百年都不走动关系。阿兰回去跟我说了你的立场,我就把这事压下去了,我们一家子都没再跟那家亲戚联系,更别说通知宋提刑了。” 朱有贵能坐在里正这位置,绝不是蠢的,至少大事上面很拎得清。 林轩久皱眉,疑惑地问,“那宋提刑怎么会指名到我家找我爹?”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了!”朱有贵用拳头捶腿,“天黑前,我连着让我家媳妇带着阿兰去我那远房表亲家里,明儿应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林轩久思来想去,总觉得哪哪都古怪。 反正宋提刑来找人,也还只是传话,总归还不到上门掳人的地步,索性就先拖拖,看看情况。 明儿她还可以把这事跟冯清风通一声,麻烦他帮忙打听。 众人商议了半天,确实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等消息了,各自都散了。 林轩久还是安慰了赵氏半天,实在是困得眼皮打架,才回去休息。 林福是家里的成年男人,也是顶梁柱,林轩久便是再发达,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得有个爹来撑门面。 林福不能出事! 第二日一早,林家还没等到朱兰带消息回来,倒是迎接了一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来客——林阿春。 叶文娘开了门,差不多张大嘴巴发了半刻钟的呆,还是赵氏半天没听到动静亲自来看,结果也怔在了那里。 在林家门口的大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车帘、装饰都是昂贵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马车上,款款走下一位艳丽的女子。 第200章 示威的阿春 林阿春面上脂粉浓艳,嘴唇涂的红彤彤的,穿着海棠红的对襟纱衣,里面大红的抹胸若隐若现,翠绿的长裙把腰束的很紧,越发显得胸前饱满。 若是这人县里的大户人家的女眷,叶文娘跟赵氏都不会惊愕成这样。 林阿春非常欣赏她们的惊愕,那张被浓妆遮掩下的稚嫩的脸,露出了解气的笑容。 一笑起来,厚厚的面脂,便扑簌簌的往下掉粉。 “哟,二婶子,这么久没见了,都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林阿春得意的扬声说着,生怕站远了看热闹的乡邻听不到似的。 “阿……春?”赵氏试探的叫了一句,实在是面前浓妆艳抹的穿着华丽的女子,跟她印象里的那个大房侄女差的有点多。 林阿春眉头倒竖,尖叫道,“别叫什么阿春,我现在叫春琴!” 赵氏嘴角抽抽,林阿春发火时候的样子像极了王氏,倒是还能看出几分林阿春原本的模样。 林阿春扶了自己头上的华翠,看似是检查头饰,实际上是借这个动作炫耀。 果然叶文娘瞬间露出了极度羡慕的表情,眼睛全给林阿春头上那根大粗金簪子给迷住了,“啊哟,我的天啊,竟然是林家的阿春……春琴姑娘。” 叫姑娘其实不太对,林阿春已经改梳了妇人的发髻,面上也借浓妆掩去了青涩稚嫩,乍一看确实像是个十七八的富家少妇般。 “呵,知道了还不赶快把我请进去?这乡下的尘土忒大,别弄脏了我的裙子,这可是云锦坊的新款,二十两银子一套呢。”林阿春借机显摆。 一听一条裙子二十多两,叶文娘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老贵!一条裙子顶我家十年的开销了!” 林阿春就喜欢叶文娘这反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心情正好呢,忽然被一道可恶的声音破坏了。 “裙子好看是好看,怎么感觉大冬天的不合适穿呢。” 院门外闹出这么大动静,林轩久闻讯赶来,她假装没看到林阿春眼底迸发的怒火,憨笑着,“阿春妹子,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抗冻,你娘还老说给你做的衣裳必须加两层棉絮才行。” 林阿春出场确实够格调,够博眼球,不论是马车还是那身华丽的头饰,都够装人。 可是,怎么看数九寒天的穿纱裙都很古怪吧。 你要是穿一身大厚皮草,林轩久没准儿会忌惮林阿春新攀上的人物,还能打起精神来应付。 现在嘛…… 简直就在脸上写满了“快来打我脸”吧。 “阿春你干啥一直站外头,大风刮得你不冷吗?你不冷我看着都冷。”林轩久穿着崭新的厚棉衣,还装作打哆嗦的抱着手臂。 看着气到七窍生烟的林阿春,赵氏嘴角勾了勾,附和着,“阿春侄女你穿的忒少,先进来,别冻坏了。” 林轩久跟着似模似样的叹气,“阿春你好着就成,之前听说你大哥在清河边上修桥,我们还担心你来着,没想到你还过的挺好。” 林阿春眼睛一瞪,“要你们假好心!”开心小说.kaixinxs. 赵氏轻拍了林轩久的脑袋,“我都说了你听得是假消息,你看你大堂哥家好着呢,不然你阿春妹妹哪有心思打扮成这样到处乱跑。” 林轩久点头,旋即又疑惑的问,“大堂哥呢?还有大伯娘?咋都没跟着来?” 林阿春脸气的青白,模样有些吓人,“你们两个毒妇,这么冷的天把我堵门口好耍是吗?” 叶文娘也从林阿春突然富贵中回过神来,脑子糊涂时候,好些没想通的地方,现在再看,就跟光头上的虱子,简直明摆着的事。 林阿春要真富贵了,咋会不带着家人一起炫耀,要知道王氏也是个特别虚荣的人。 而且林阿春这身行头,怎么看都觉得跟她不搭,不像是自用的,倒像是充门面的。 林阿春苦心谋划了半天的出场,给林轩久跟赵氏,三言两语就打破了,她心里别提多愤怒了。 可是她来,不是完全为了炫耀,她还有正事。 即便是林轩久的嘲笑都挂在了面上,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屋里挤。 林轩久跟赵氏交换了个眼神,先回头给叶文娘嘱咐了一两句,才跟在林阿春后面去了正屋。 林阿春还是第一次来新屋,之前上梁闹事时候,她还还宵香阁没出来。 现在站在宽阔又不失温馨的屋里,感受着暖烘烘的火盆,嫉妒的面皮扭曲。 等林轩久母女俩慢吞吞的跟上来,她又迅速调整了表情,显得不屑一顾的模样,挑剔的用手在鼻尖挥了挥。 “这烧的是什么炭啊,可真呛人,我在老爷那儿,烧的都是银霜炭,烟气轻。” 在这个普遍连炭火都烧不起的乡下,林轩久家何种黑炭都是非常奢侈的了,别说银霜炭。 “哟,银霜炭,那可是官家才用得起的啊。”林轩久故作诧异的说,林阿春才觉得找回了点场子来。 “那可不是,我家老爷,可是县里的大人物呢。” “谁啊?” 林阿春就等着林轩久问呢,当即得意道,“我老爷是提点五房公事,就是提刑官。” 林轩久心里咯噔一声,“不知你家这提刑老爷怎么称呼?” 林阿春好似压根没听到她的问话似的,哔哩吧啦的炫耀个没完,“我老爷啊,可是京城里派来的大人物,自小在京城长大的,今后也会调任回京城。我跟了老爷,今后弄不好也的一起去京城,啊哟,光想想就觉得期待。” 赵氏忍不住嘀咕,“说半天还不知道说的是个谁。” 林轩久说,“应该是宋陆胜吧,朱兰不是有个远房表姐就给这人当妾,看样子挺好色的。” 林阿春愣了下,才用力一拍桌子,怒道,“我家老爷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农女能叫的嘛?还不赶紧跪下掌嘴。” 林轩久噗嗤笑了,“怎么?区区一个三品官,就连名字都不能让人叫了?不能直呼名讳的不只有圣上嘛,难道你家老爷跟圣上能相提并论?” 林阿春被堵的哑口无言,是与不是,说了都是错的。 第201章 扯虎皮 林阿春气恼了半天,索性不纠结这事了,直接进入正题,“我老爷要见你爹,让你爹快点出来。” “哟,提刑老爷那么高贵,又不认识我爹,见他做什么?” 林阿春这才又觉得找回了点气势,恶意满满的说,“我老爷的打算,哪里是你能懂的,肯见你爹,是你家的福气,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林轩久看她那做派就觉得可笑。 还跪下谢恩,要是那宋提刑就这么一号人物,早该死了千八百回了。 林轩久索性当做没听到,问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宋提刑的侧室还是妾?” 林阿春得意劲立即崩住了,“当然是……你管我是什么?我现在得老爷宠爱就是了,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我摘来,惹了我不高兴,小心我让我老爷收拾了你。” 看来是妾了。 林轩久思索,这京城来的宋提刑,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找的又是什么人。 她爹林福,确实不是林家孩子。 可是林轩久宁可林福一辈子在乡下,至少衣食无忧的安度余生,而不是搅和进大户人家的官司里头,弄不好就得丢掉命。 或者,林轩久亲自去接触一下这位宋提刑,看能不能有她发挥的余地。 “喂!林阿九!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林轩久回过神来时候,阿春的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林轩久当然老实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开。 林阿春尖叫,“你竟然敢打我!卫南,你看到了吗?出门时候老爷怎么交代你的?” 被她点名的,是安静立在屋角、特别没有存在感的车夫。 卫南不情愿的走上来,没反驳林阿春,只是眼里没多少尊重,敷衍的抬手向林轩久扇来。 “我是闲鹤院的人,还是陈总兵府上的座上宾。”林轩久淡淡的说,卫南的手掌立即停在了她的脸颊边,没敢落下去,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一看卫南的神色,就知道林阿春并没有把林轩久的家庭情况告诉那位宋提刑。 林轩久便继续道,“你家主子的这个小妾估计没提过吧,我爹跟我,都在为谢公子办事。往东走的那个闲鹤院,谢大公子,知道吗?” 不就是拉大旗扯虎皮嘛! 当她不会? 卫南不太相信的挑眉,“谢东湘谢公子?” “对,是他。我爹就是因为要去闲鹤院做事,所以才不能去贵府,麻烦小哥儿回禀贵主上,等我爹歇假了,定然会携礼物上门拜访。” 卫南犹豫不决,林轩久不愿多纠缠,起身摆出了送客的态度,“我待会也有事,就不久留您了,您请便。” 林阿春哪里肯让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这么白白浪费,尖叫道,“别信她的鬼话,她说谎!她、她一个农女,哪里能攀上贵公子,当丫鬟都不配!” 卫南露出了些许鄙夷,不仅是对林轩久,更是对林阿春的。 像他家主子宋提刑这么不讲究的贵人也是少见,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后宅里塞。 他立即板起脸,“主子想见见他,我只是领命办差,就别为难我了。” 卫南这便是态度强硬的要逼着林家交人了,林轩久眉头蹙起,脑子转的飞快,正琢磨解决办法,突然又听到脚步声临近。 林福走进来,端正的行了礼,“大爷你好,我就是林福。” 卫南没有立即答话,上下打量着他。第五小说.d5xs 林福今天穿的是闲鹤院统一的护院服,腰间插着巡逻时候配备的短棍,由铁木制作,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林轩久见状,心中微喜,她爹还真懂得配合。今后谁再说她爹傻,她跟谁急眼。 “阿爹,要准备出发去闲鹤院了吗?” “是啊,阿九你什么时候走?” 林轩久瞥了眼卫南,为难道,“这位大爷要让咱们去见宋提刑呢,可咋办?” 林福沉吟片刻,望向卫南,“这位爷,要不这样,你跟我们先去一趟闲鹤院,我给管事告假,再跟你一块儿去见你家爷,成不?” 林阿春惊呆了,说话都磕磕绊绊,“你、林福你咋不傻了?” 卫南眼神如利剑般刺向她。 这叫脑子不好,那世上还能有多少个聪明人? 林福分明说话条理清晰,还懂得借势压人,跟傻子完全不沾边。 要不是林阿春各种保证林福是个傻子,加上年龄等等,能跟当年的事对上号。 卫南怎么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么一趟,现在看来果然是这个上不来台面的小妾胡扯,借机邀宠。 卫南脑门崩起了青筋,忍耐着不悦道,“那也行。” 总之这次任务,是把林福带回去,不论是不是爷在找的人,就跟他无关。而且若林福还真是闲鹤院的人,他空手回去也不会落责难。 要惩治也只是会收拾那个胡诌八扯的小妾。 林轩久跟林福交换了个眼神,心中稳了不少。 草草收拾一番出门,林轩久还故意问林阿春,“你娘跟大哥还好吗?我上次听说你大哥在修桥呢,那可累人了,据说都是死囚才做的活儿。” 林阿春退在最后,正贴着院墙,那架势竟有逃跑的嫌疑,被林轩久两句话把焦点又转到她身上,她脸上立即又白了几分。 卫南眸光阴沉,“春琴姑娘,上马车吧。” 林阿春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登上华丽的马车。 卫南向林轩久作出了请的动作。 她连忙摆手,“我是个乡下农女,哪里坐的了这么精贵的东西,我跟我爹走着去就成。” 正说着话,道上传来马蹄声。 不一会儿,一辆更加高大华贵,纯金丝楠木打造的马车向这边奔来。 马车前后四名骑手护送,这骑手还都穿着全套披挂,做当朝士兵打扮。 卫南惊呆了,连忙驭车避让,这种能让官兵护送的马车,出行者定然不是寻常人。 谁知马车在快到林家门口时减速,与宋家的马车并排停好。 卫南还伸脖子往车帘部分瞧,等着看谁会出现。 那边林轩久已经跟开路的骑手攀谈起来了。 “林姑娘,都这时候了见你还没到,大人派我来接你。” 这马车居然是专门派来接林轩久的?? 第202章 落荒而逃 “实在抱歉,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林轩久歉然的望向卫南。 骑手跟着她的视线看到卫南,提着马鞭指着他,不客气的问,“你是哪家的?” 卫南不敢大意,“小人是宋提刑府上的人,奉主子的命令来请林福去府上做客。” 骑手正要问林福是哪个,林轩久连忙接口,“我已经跟这位小哥说过,我跟我阿爹要去闲鹤院做事,他还不肯信,耽搁了些时间,实在对不起。” 卫南表情顿时一言难尽,看林轩久跟看仇人似的。 说好的一起去闲鹤院请假,怎么变成他耽搁时间了?要耽搁也是车里头的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妾在耽搁好不好。 那骑手一看就脾气不好的样子,本身还是军爷,卫南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拿鞭子甩人。 卫南小心翼翼的说,“小的就是跟着夫人出门办事的,对林姑娘家里情况不太了解,并不是故意阻挠林姑娘。” 他就差说,自己就是个炮灰,责任都是马车里的那货干的。 为此他都肯捏着鼻子承认林阿春是夫人。 骑手这话的意思,才知道原来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不客气的拿马鞭撩起车帘往里看。 林阿春早就给外头的对话吓得瑟瑟发抖,骑手刚伸头,她就吓得尖叫。 骑手连忙捂住耳朵,不耐烦的吼“啧,妇人,吵死了!” 林阿春尖叫立即堵在喉咙里,眼睛里含着眼泪都不敢掉。 林轩久忍笑,还一本正经的说,“说起来都是误会,这夫人是我堂妹,非要把我爹弄去宋府里,闹得这……哎。” 骑手哪里听不明白林轩久话里的意思,顺着她的话说,“林姑娘跟林福,可不是你们提刑官随便能欺压的!你,回去跟你主子说,得罪林姑娘,就是跟我们清河洲大营守备陆振洲大人为敌,你们掂量着来吧。” 卫南早给吓得面如土色,哪里敢反驳,连连应是。 林轩久多看了眼马车里的林阿春,“阿春妹妹,你还是回去好好跟你家老爷说说,赶快把误会解开了。” 林阿春又是惊惧又是气恨,还不等林阿春答话,卫南抢先说,“放心林姑娘,这里头的误会,我一定会原原本本的转述给我家老爷。唐突前来,实在失礼,还请林姑娘原谅。” 林轩久自然大方的表示原谅,还给满脸绝望惊恐的林阿春一个包含深意的眼神。 卫南赶着马车,逃命似的夺路而奔。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林轩久才不再压抑嘴角的笑意。 到了闲鹤院,林轩久先去见了陆振洲,向他道谢,感谢他的亲兵为自己解围。 然后才抽空跟冯清风说了宋提刑的事,顺道隐晦的透露,自家老爹确实不是林家亲生孩子。 冯清风一听就怒了,“什么?宋陆胜那王八犊子竟然敢把注意打到你(家)头上?别怕,这人我就能收拾了!” 林轩久面带微笑,装作没听到冯清风爆粗,乖巧可爱的道谢。 提刑官吧,说大不小,属于典型的位低权重。监督刑狱、诉讼、平反冤案,打击不法官吏,都是他的工作。 属于中央监察机构的人员。 本来就是监督别人的工作,偏偏是这么个毛病。 不说别的,能烧的起银霜炭,稍微细挖一下,就能有不少可以抓的小尾巴。笔趣阁k.hoennkxs. 落实了这件大事,林轩久总算是放下心来。 再伺候了这些受伤的官爷一天,次日他们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实在不适合转移的,也另有军医照顾,用不到林轩久了。 林轩久临时急救医生的工作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林轩久这几天忙了个天昏地暗,都没能睡个囫囵觉,累的要命,终于不上工了,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幸福的窝在被窝里,睡了个自然醒。 睡醒都快到中午了,难得今天阿迁也在家,便带着娘跟弟弟,欢天喜地的去县里逛街,顺道解决午饭。 手里有银子,就是心里有底气。 林轩久给赵氏买了新裙子,给阿迁买了件青色的鹤氅。 想到教阿迁念书的童戎贤,林轩久便也买了件墨绿的大氅,嘱咐下次阿迁上学时候带给先生。 当然,对自己林轩久也大方的很,买了好几件……男装。 原谅林轩久实在不习惯棉裤外头套裙子的穿法,还是男装的裤子比较适合她。 还方便做事,只要不穿出去就行。 买了衣服,他们就近在福运来吃午饭。 陆庆棠大方的把专门留给贵客的包间让了一间给她,“这是留给公子的客人的,平时不用。” 林轩久接受了他的好意,带着一脸新奇的娘跟弟弟,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 赵氏摸着餐具,“芸豆色的钧釉。” 正在吃东西的林轩久没听清,“什么?娘在说啥?” 赵氏微笑摇头,“没什么。” 心里却在想闺女投靠的这位谢大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相当于等大黄金的钧釉瓷器,都能随便拿出来使用。 吃饱之后,林轩久又半拖半拽的把赵氏拉进银楼里,给她挑选首饰。 赵氏嫁进林家十多年,什么都没要,也什么都没有。 林轩久手里有钱,就想给她买些,她生的好,不打扮起来太暴殄天物了。 其实也有之前林阿春顶着一头首饰刺激的缘故。 不能光让别人显摆,也得给娘一点显摆的东西。 赵氏眼里含着泪光,“阿九,娘让你养着,就已经很不负责任了,怎么还能让你破费。” “这怎么叫破费呢。”林轩久兴致勃勃的捻起了一根南珠簪子,在赵氏鬓角比划,“这个好看。” 这时候南珠是真的野生海水珍珠啊,表面光泽照人,浑圆无暇,通体呈明亮的金黄色,有拇指头那么大,特别衬肤色。 赵氏被林轩久磨的没有办法,试着带了一下,林轩久顿时拍板,豪气干云的说,“就要这个了!” 银楼伙计连忙推销,“新来的这批南珠,挑选正亮的金色,做了一整套头面呢……” 不给赵氏推拒的机会,林轩久立即嚷嚷,“拿来看看。” 第203章 谢公子的急召 一套头面包括三只发梳、一对簪、一对步摇、一对耳坠。 果然如伙计所说,南珠都是统一的金黄色,颜色很正,若不是首饰材料是银子,价值应当会更高。 这一套头面可不便宜,足足两百两银子。 林轩久不顾赵氏的反对,硬是买了下来。 “娘,你就带嘛!多好看啊,简直就是给你量身打造的。” 给家人打扮花钱,林轩久完全不心疼。 钱放着也是放着,不流动不变现,就是金属块嘛。 出了银楼,顺道去闻家看看叔外公跟闻夫人,今儿赶巧,还看到了师兄在念书的两个儿子。 撒了阿迁去跟那两位大才子交流学习,林轩久跟闻夫人叔外公坐着聊家常。 闻疏静把老早以前承诺的药箱送给林轩久,“背背看,是不是很轻?” 林轩久欢喜的接过,发现确实比她用的轻省了不少,而且还有木头特有的淡淡的清香,非常喜欢。 送礼送到人心坎上,闻疏静也得意的不行。 聊完了家常,林轩久询问闻疏静哪里有合适的田地或者果园出售。 贺老表示有话要说,“阿九若是要买土地,不如买我庄子那附近的吧。” 贺老自己这么多年也攒了些钱,也是本着钱要活动起来才能生小钱,买了个大庄子,连同也买了不少庄子附近的田地。 林轩久一听,当即同意。 闻疏静立即自告奋勇的要当车夫,去看庄子。闻夫人反正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也跟着去了。 倒是阿迁正跟闻疏宁跟闻疏致聊得投机,完全不想动弹。 于是就是林轩久、赵氏、闻疏静、闻夫人、贺老,五个人去看庄子。 贺老的庄子买在了清河上游的王家集附近,临近清河,但是地势较高,不担心会涝。 王家集也是背靠山地,当地人称之为金桂山。 庄子建在金桂山的半山腰,庄子后面是大片的果林,入冬之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干。 林轩久看了看地势,又跟赵氏在王家集转了会。 贺老很得意的指着果林说,“别小看这片林子,每年卖果子收入不少呢。” “那感情好,明年我跟阿迁要可这劲儿来找叔外公吃果子。” 贺老哈哈大笑,“我老还担心,等我走了,这些庄子林子该传给谁去,幸好有我们小阿九,还有青娘,嘿。我的就是你的,这林子庄子都是你们的!随便来吃。” 林轩久亲近的挽着贺老的胳膊,“叔外公,你是长辈,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还要奉养你,让你安度晚年。” 贺老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林轩久看过环境与田地,当场定下了三十多亩田,有旱地有水田,花掉了一百多两银子。 办完正事,众人还就近在贺老的庄子坐了坐,吃了点庄子自产的果子酿的果酒与果干。 众人还预备去金桂山登高,大家欢欢喜喜的把这次实地勘察当做冬季郊游,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一道马车歪歪扭扭的狂奔而来,正向着林轩久等人的方向。 马车还未停稳,闻清谭就急忙从车上跳下来,没站稳差点摔倒。 他顾不得自己,上来就抓住林轩久的胳膊,“阿九!谢公子黑羽急召!”追文en.org 林轩久还一时没有明白这什么急召的含义,闻清谭用力的摇着她,“谢公子那边出事了!” 林轩久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懵掉了。 “什、什么?!谢公子、他……他怎么了?” 闻清谭拉着她往马车上塞,“先应召!路上说。” 突发急事,闻清谭带着林轩久先走,都没能跟其他人多交代几句。 林轩久看似在凝神思考,实际上她脑子直接都锈住了,完全思绪都打了结,变成了扭曲成一团的线。 只剩下谢东湘出事了几个字,不住在冲击她的神经。 马车一路颠簸,往回赶,途中,闻清谭简单的跟林轩久讲解了一下黑羽急召的含义。 黑羽急召,就是在召令信封上加了有特殊意义的黑色羽毛。 对于郎中来说,一般无生死大事,不会动用黑羽急召。 闻清谭叹口气,“上次谢府给师父发黑羽急召,还是前任老侯爷右半边身子被马踩踏,生命垂危时候……” “后来呢?”林轩久木着脸问。 “后来?老侯爷的右手没保住,由你外公跟师父合议后,锯掉了。” 听到了这个结果,林轩久的心好似给一只巨手死死的攥着,完全喘不过来气了。 黑羽急召,竟然危机到了这个地步? 马车在闻清谭家略作停顿,给闻清谭收拾药箱的时间,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林轩久家。 经过一路的自我调整,林轩久到家立即冷静的打包各种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 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她脚下一拐,进去把剩下的青霉素全部妥善收集起来,也收进了药箱里。 等她收拾完毕,跟闻清谭赶到闲鹤院,冯钰铭带着六名亲兵也整装待发。 许久不见的冯钰铭,是跟着谢东湘东奔西走。 这些日子不见,冯钰铭变得黑了也瘦了不少,不修边幅,脸上的胡子至少有一寸长。 林轩久都顾不得跟他叙旧,急切的向他询问谢东湘的伤情。 冯钰铭努力挤出个安抚的笑容,“公子没事,伤的是平远侯,是公子的二叔。” 虽然很不厚道,但听闻重伤的人不是谢东湘,林轩久老实不客气的松了一大口气。 闻清谭倒是紧张的多问了几句。 “平远侯什么情况?” 冯钰铭抿了抿嘴,“当胸一箭,贯穿了心肺。” 林轩久跟闻清谭又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的重伤,他们真的赶得及吗? 冯钰铭没多给他们犹豫时间,翻身上马,对林轩久伸出手,“我带你,黑子你带闻郎中。” 急行军,即便是闻清谭会骑马,都没让他单独走。 上次去泠州城,倔强坚持的下场不算好。所以这次林轩久上马之后,老实不客气的靠近冯钰铭的怀里。 温香软玉抱在怀,冯钰铭有一瞬间的失神,忍不住反手紧搂住了小小的人儿。 第204章 平远侯谢漠南 曾经冯钰铭也曾心动过。 可是小丫头明白的拒绝了,再后来连公子也钟情了她,就再没他什么事了。 冯钰铭苦笑一声,又重新清明过来了,马鞭抽在马屁股上,胯下的马匹拔足狂奔,向着寒风凛冽的远方狂奔而去。 这次出行仓促,林轩久光考虑了要准备的药品、医用器械,自己的衣裳物件都给忘了,穿着日常的衣裳就出门。 只跑了几个时辰,才入夜,林轩久就给冻僵了。 冯钰铭发觉不对,无奈就近找了个镇子歇脚,给林轩久买了几件宽大不合身的棉衣包着,另外还贴心的买了一只帷帽给她。 一想到有个对谢东湘很重要的人,正性命垂危,林轩久哪里好意思继续赖着休息。 才缓过一点儿,就催促冯钰铭重新上路。 这次赶路比总兵府人时候还紧张,赶路强度也不是一个档次的,路上完全不敢有一丝闲,颠簸到连干粮都塞不到嘴里。 原以为一天一夜赶到泠州城就已经够折磨人了,这次硬是把路程缩短到十多个时辰。 大营位置距离泠州城不远,但他们要去的还不是大营。 穿过大营再往西北,靠近边境线的一个小村庄,原本叫落马庄,可在不久前的大同骑兵抢掠中,落马庄已经化作了一片火焰后的残垣断壁。 落马庄不远处扎了一个简单的小营,几十个简陋的敞篷,五队军士在四处忙碌。 林轩久被冯钰铭带到,看到沿途因战事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大片烧毁、坍塌的房屋。 毫无保留的直面战争的野蛮与残酷,对于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人,冲击是巨大的。 从进入战区,林轩久就变得沉默安静。 到了地方,冯钰铭刚勒马,一座低矮的小帐篷掀开,迎面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盔甲,满面风霜的高大男人。 “阿九,你终于到了!” 男人开口,林轩久才能从这人黝黑脏污、被至少两厘米长的胡子从中,分辨出谢大公子那张帅脸的轮廓。 雾了个草! 军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帅哥终结地! 不修边幅,任由胡子乱长,再好看的脸都要经不起祸祸。 林轩久崩了半天,终究是没崩住,哇的哭了出来。 她本来想笑来着,可是看到了谢东湘的脸,她就哭了。 倒不是说谢大公子邋遢了不好看了,她就嫌弃了。 而是实在担忧他的安危,从得知黑羽急召的重要含义起,她的心就一直提着,即便是冯钰铭保证重伤的不是谢东湘本人,没让她亲眼看到,她都不敢相信。 直到看到了谢东湘还确实活生生安稳稳的站在自个儿面前,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然后情绪就突然失控了。 “阿九?你怎么……?”谢东湘惊的手足无措,锋利的视线瞪向冯钰铭,路上怎么让她受委屈了? 冯钰铭一脸懵逼,特别无辜的连连摇头。 还好林轩久知道克制,哭了两嗓子就用力揉揉脸,抹掉了眼泪。 “先看伤者!”西西.xixixiaoshuo. 提到了重伤的二叔,谢东湘重逢的喜悦也散掉了不少,“跟我来。” 领着林轩久在营地七转八转,停在了一个乍一看跟营地其他帐篷没有多少区别的帐篷前,掀开门帘先进去了。 一指厚的毛毡跟皮革制作的门帘做阻隔,帐篷内倒是温暖,有些许热气。 帐篷不大,围绕着帐篷皮摆了一圈儿的火炉,正中间放着厚厚兽皮毛毡铺制的“床”。 这已经是在这种极端条件下,能弄出来最好的设备了。 林轩久跟闻清谭,给床上的伤患做检查,掀开厚实的披风,饶是林轩久都给惨烈的伤口给惊呆了。 虽说林轩久上辈子是个正儿八经的中医,能接触外科的机会很少,可她毕竟也曾经在急诊室待过,多少见过血的。 可那时候的临床急诊,怎么都没法跟现在这种大面积皮肉外翻的创面相比。 确实如冯钰铭所说,伤患承受了当胸一箭,箭还没拔,留在肉上,更显的狰狞。 笔直强韧的箭身,居然是带倒刺的,看创面,被剪掉的箭头应该也是特制款。 “啧!”林轩久眉头拧成一团,光看着伤口都觉得疼。 在研究怎么在有限的条件下造成更大的伤害,古人的智慧还真是惊人。 在被迫去面对这份“智慧”,林轩久的内心就好似被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她抬头看向闻清谭,从师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念头。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手术。” 做出决定,他们就分别去忙碌。 林轩久准备手术用品的消毒,闻清谭去找这里的军医。 这位因为重伤被耽搁在半路,不得不扎营等待救援的伤患,是谢东湘的亲二叔谢漠南,好歹也是个侯爷,又有重要军职,肯定不能放着等死。 当发现伤势过重不适合转移,立即原地扎营,还派了五队士兵守卫。 在这看似小巧简陋的营地里,就有四个军医,药材也带的特别充足。 进入工作状态的林轩久,努力摈弃不太重要的情绪,把心思放在接下来的手术上。 手术用具消毒,缝合线、弯钩型的特制缝合针,以及为了防止大出血准备的止血钳。 另一边,闻清谭也跟军医们商谈完毕,准备了补气血的药、老参片,准备来打下手。 林轩久最后用气针摸了一遍伤情,保险起见,还是多做了些检查,查着查着,就发觉不对了。 她惊愕的冲出帐篷,撞上了外面已经准备完善的闻清谭等人。 顾不得旁边还有其他人,林轩久震惊的跟闻清谭说,“伤者还中了毒。” 闻清谭果然面色一变,“什么?我刚才怎么都没注意。” 跟着林轩久再重新检查,林轩久示意闻清谭看伤者,“我不会看错,这是昨夜黄花的症状。” 若是昨夜黄花,伤患沉睡不醒的原因就另待商榷了。 闻清谭细细的摸了会脉象,神色看不出紧张,瞥了一眼抱手看戏样的几位军医,微微摇头,“阿九你再仔细看看,这不是昨夜黄花的症状!” 第205章 外科手术 林轩久又摸了会,怎么看都像是昨夜黄花的脉象,她爹的脉象,她三天两头的摸下,都烂熟于心。 闻清谭说,“这是醉人仙,是一种强效麻醉药,若是重伤者,还能稳定伤势。” 听得闻清谭说出了那个名字,显然并不是一味的无知之徒,那些抱手看戏的军医才算是改变了态度。 其中一位颧骨很高的军医开口,“不错,是醉人仙,谢副将重伤,陈总兵命我等携药为他续命。” 一人开口,立即又有人跟着表达了不满,“明明我等就足够处理副将的伤情,做什么还要等人……” 这人刚嘀咕了两句,就被那位高颧骨的军医斥责,“这是谢千总的命令,谢千总是副将的亲侄子,总不会害自家人的,你们多什么嘴?” 谢千总就是谢东湘,千总是他在营中的职位。 看似是帮林轩久说话,可语气里也坦荡荡的表现出了不满。 林轩久咽下到口的脏话。 神特喵的续命。 看似重伤者被麻醉后,不会喊痛挣扎,好似伤势就不会加重,可这行为,在现代医学上并不得到认可。 当有严重外伤时,上来就给麻醉,会影响医生对病人的基础判断。 要是她没有气针神技作弊,在这种缺乏仪器的野外救治,根本就是抓瞎了好嘛! 至于谢东湘不肯这群军医为二叔治病,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能等到医术可信的林轩久跟闻清谭,何必用这些迷之自信的军医。 真正精通医术的人,通常都会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谦卑,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经足够。 就是所谓见识越多,才越明白自己的不足。 类似军医这种张口“这种伤势我也能处理”,九成都是半瓶子晃荡。 这点上,林轩久还真没冤枉这几个军医。 大邺并没有常驻军医这么个职位的,甚至军医都没有编制。都是开战前,临时从附近乡镇收拢来的郎中。 这样的郎中,质量自然参差不齐,一大群乡野郎中之中能出一两个有真本事的,都算这个大营烧了高香。 林轩久算是看明白了,至少这场手术中,她能依靠的只有师兄了,这些军医,不捣乱就万幸了。 她的脸色青黑的可怕,调整了半天,才平复了情绪。 看向昏睡不醒伤患,林轩久招呼了闻清谭,两人带上了简易的口罩,做好自身清洁后,开始准备手术。 几个军医也不出去,更没打算上来帮忙,抱着手看戏似的。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戏的表情就逐渐收敛,即便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军医就惊讶的合不上嘴。 身为副将的谢漠南,算是高级将领,不幸的给大同骑兵玩了斩首行动,一箭射中的胸口。 但非常幸运的是,箭没有穿过心脏,甚至连大动脉都没戳中,故此没有当场就挂掉,顽强的熬到了仙子。 可大同的长箭又设计的很是阴毒,这种箭身,增加了创面,扎人身上就能刮去一层皮肉。 要是谢东湘真让这些军医治疗,直接拔下来,嗯,刮掉一层肉的内脏什么的,谢二叔保准也完蛋了。4e小说.4exs. 为了取下伤口中的断箭,林轩久不得不扩大了伤口,从边上一点点分离,完整的取下了箭身。 做这些,军医们还觉得就那样,到了林轩久缝合血管、肌肉、神经,这些军医们才被震惊的三观尽碎。 一场手术足足做了将近三个时辰,搁现代就是六个小时,全程还只有林轩久一个人主刀,闻清谭光是辅助就也忙得手忙脚乱。 手术完成,林轩久跟闻清谭都差点累瘫下。 可林轩久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青霉素的注射。 这么大的外伤,还经过了扩创跟内脏暴露,必须进行抗感染处理。 要不是手里只有这一支青霉素,她该持续给谢漠南给抗生素,直到伤势愈合。 可,条件就这样,只能指望这一针给点力。 于是一众三观都快细碎成渣渣的军医,再度见证了林轩久用一根古怪的管子,吸了点什么东西,扎进了副将的身体里。 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手术结束,谢漠南可以交给军医看护,林轩久困倦不已,几乎眼皮都要黏起来了。 林轩久刚走出了帐篷,摇摇晃晃的撞到了人,抬头看到了谢东湘的脸,她比出拇指,“手术成功。” 接着头一歪就没了声息,差点把谢东湘吓了个半死。 连忙把她搬进去给闻清谭看,得出了林轩久只是太疲惫睡了过去之后,谢东湘哭笑不得,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是他把小丫头逼的太狠了。 内心深处,除了歉疚,隐隐还有些许欢喜,明知不该,可发现小丫头会把他的想法利益看的很重,他就莫名感到有些高兴。 小丫头即便是没开窍,对他没有爱情,可至少也有别的情谊。 那便足够了,说明小丫头心里还有他的。 谢东湘抱着林轩久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还怕她睡不好,贴心的给她解开了外衣。 时下深冬,天寒地冻,即便是屋里,若是炭火不够也会寒冷,更别提搭在野外的临时帐篷了,薄薄的毛毡根本挡不住寒风的侵袭。 于是外衣刚解开,林轩久就冻的嘤咛一声,缩成一团,还努力往热源靠近。 脱了盔甲,同样只穿了中衣的谢东湘,“……” 一边心里默默的碎碎念,这是抱团取暖,一边做出了这辈子最不体面的事——抱住了不省人事的林轩久。 身为将门侯府的世子,融入骨血的礼义廉耻,高门的骄傲,统统都抛到脑后,比不得这时候偷香来的刺激兴奋。 但,谢大公子毕竟还是有点底线的,偷偷抱抱亲亲就算了,再进一步,他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他喜欢林轩久,是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可不是拿来糟蹋的。 林轩久对此,一无所觉。 之前一夜在马背上狂奔赶路,已经快要了她的半条小命,接着就是高强度的手术,她能坚持下来,都算是意志力强大了。 一睡着,是真的睡死了,只要不是天塌了地陷了,她都不会睡醒。 第206章 谢二叔的评估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最后在肚子的强烈抗议中,悠悠转醒。 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浑身剧痛,跟刚被马车碾了一遍似的。 哼哼唧唧的爬起床,林轩久穿好衣服找吃的,她还纳闷,这野外的蚊子都这么强大的嘛,数九寒天,人都要冻死,蚊子居然还能跑出来咬人。 后来她还拿这件事当趣事跟人分享。 不小心偷听到的谢东湘,“……” 大概猜到了原委的闻清谭,看向谢东湘的眼神也是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当然这都是后话。 好不容易睡醒的林轩久也没能立即去找吃的果腹,她给谢副将请去军帐里。 躺平,胸前包的跟木乃伊似的谢漠南,已经清醒过来,正低声跟谢东湘说着什么。 见到林轩久,眼睛便转过来,细细打量起来。 林轩久面带微笑,内心:“……” 能说不愧是亲叔侄俩嘛,气势都这么相似。 谢漠南长了张比谢东湘还要忠厚和善的脸,可也有一身比谢东湘还要吓人的黑气。 如果说谢东湘审视人时候,视线是一把利剑,直刺要害。 那谢漠南的犀利的目光就是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剥皮去骨,从外到内扫描灵魂般。 谢东湘注意到两人间的气氛,不着痕迹的横移了一步,挡住了亲叔叔“解剖”人的目光。 谢漠南失笑,“这么快就护上了?” 谢东湘笑容诚恳,“她是我的人。” 林轩久神色如常,她本来就是抱谢大公子大腿的人,她从谢东湘身后出来,没有一直躲在他身后,大大方方的对谢漠南行了个礼。 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带着平静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温和笑容,“谢副将,感觉如何?伤口疼吗?有没有恶心头晕呼不上来气的情况?” 谢漠南立即夸张的说,“没有那些症状,可伤口挺疼的。听说是你把我缝起来的?” 林轩久客气的应了,主刀确实是她,她不会刻意夸大,但也没必要隐藏功绩。 她看出来谢漠南正处在评估她价值的阶段,她脑阔有坑才会藏着掖着。 “看不出来啊,你多大了?该不会是因为我家的傻小子喜欢你,你才‘会’的这些吧” 谢漠南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就差直白的问,林轩久是不是为了讨他的欢心,才由谢东湘帮忙弄了这么一出救命之恩的。 谢东湘立即黑了脸,“二叔,我怎么会拿你的命开玩笑。阿九是黎景的传人,你这样说她很不礼貌。” 林轩久再好脾气,也有点不高兴。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好气! 所以要说出来:“麻烦谢副将伸手,我再为你复诊。” 谢漠南依言伸手,“小丫头,那么重的伤,我都以为我死定了,你是多大的本事,才能把我救回来,哦……嘶!” 谢漠南吃痛下,下意识的收手,结果牵到了伤口,饶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痛的额头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起看小说.17kxs “抱歉啊,弄痛你了谢副将。”林轩久面上带着一副歉疚与忐忑,可谢漠南总觉得看着特别违和。 谢东湘挑眉,默默的闭嘴,看小丫头表演。 小丫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是个黑心的,得罪她,她绝对有法子坑回来。 “我给人诊脉略有不同,有时候控制不住,就会弄痛,下次不会了。”林轩久保证道。 她手心向上,张开的手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谢漠南视线还专门在她的指尖转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他方才分明感到林轩久搭上他手腕的时候,一股剧痛袭来,好似有根钢针蛮横的剖开了经络血管,笔直的顺着手臂直达肩膀。 但是,他的手腕皮肤囫囵完整,林轩久手上更没有什么威胁性的器具,只有一只白白净净,好似少用点力就能把骨头都捏碎的纤细小手。 谢漠南一脑门子的问号。 捉贼捉赃,没有证据,他也不好无端端的生事,弄得好像在无理取闹似的。 谢漠南毕竟有身份的人,越是如此,越发自持。 就是所谓的身份包袱。 即便是心中知道这小丫头不怀好意,可也只能在林轩久跟谢东湘的注视下,蛋疼的重新伸出手。 他这次死死盯着林轩久的动作,好在这次并没有再出现奇怪的错觉,纤细小手搭在他腕上,约莫一炷香时间,就收了回去。 “肌肉未见异常,神经……可能今后会有些阵痛的后遗症,暂时没有发现感染,继续卧床观察。” 相比性命,后遗症什么的都是可以忍受的。 谢漠南对她来了些许兴趣,态度缓和了些许,顺口问道。 “我什么时候可以移动?我们需要尽快转移。” 林轩久道,“理论上一周内不建议剧烈颠簸,看你恢复情况,恢复的好,可以三天后搭乘马车。” “行,东湘,你传令下去,三天后转移。” 谢漠南心知林轩久给的期限,是极端状况,可他还真不敢消停的养伤,这里虽然也是大邺境内,但是不乏有大同铁骑入侵。 万一打秋风的大同骑兵刚好路过这边,他就变成送人头了。 林轩久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正交代着,闻清谭从外面进来了,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 先跟谢漠南问安,才跟林轩久打招呼,“阿九,你还扛得住吧?” 林轩久老脸一红,闻清谭四十的人了,折腾这么一场,啥事没有,林轩久她年纪轻轻的反倒有些扛不住。 “我还行。” 闻清谭当着谢漠南的面,跟林轩久交换他的伤情与恢复情况,包括林轩久休息时候,他用了什么药。 两人你来我往,有问有答。 谢漠南一直潜心聆听,谢东湘看着态度认真的林轩久,忍不住靠近他,得意道,“我跟你说我这个小丫头有真本事吧。” 谢漠南轻笑一声,没接话。 沟通中的林轩久,突然疑惑的问,“地稔藤?为什么用到这个药?” 闻清谭戳了她一指头,“昨天才因为醉人仙闹过乌龙,这么快就忘了?” 第207章 醉人仙 提到那个神秘的能让人昏睡不醒的麻醉药,林轩久立即来了精神。 “醉人仙是不是也是以晚黄花为主药炼制的?昏睡不醒,啊,直接抑制中枢神经的,应该就是了!” 睡饱了觉,精神状态好的情况下,林轩久脑子就活络多了,昨天一时没能想明白的东西,立即都顺畅了。 闻清谭点头,“昨夜黄花就是炼制醉人仙失败的瑕疵品。” “呃……”原来是这样。 林轩久来了兴致,“醉人仙的药方,师兄你知不知道?” 即便是闻清谭之前给林轩久讲过昨夜黄花的药材,但药材比例不同,作用也会大不一样,若是能用醉人仙的方子,反推昨夜黄花的毒性,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更不用说,醉人仙这种高效麻醉药,本身也是个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术前气针检查、麻醉,术后抗生素,简直凑齐了她外科手术的最后一块儿拼图啊! 林轩久突然激动。 可闻清谭却用一种怜悯的神色看着她,就连谢东湘都露出了些许叹息。 林轩久转瞬就明悟了。 她记得,师兄交给她的那本记载昨夜黄花的医书,就是赵儒亭,也就是她外公撰写的! 别说她外公,整个赵家都没了啊! 这就非常尴尬了。 复诊结束,林轩久正要离开,被谢东湘揪住,一顶帷帽套在她头上。 “记得遮去你的容貌。” 林轩久摸着帽檐,不好意思的说,“你不说我都忘了。” 昨天即便是做手术时候,都带着帷帽,今天出来的急,倒是给忘了。 林轩久对他笑笑,追着闻清谭的脚步离开。 刚出去,就给蹲在军帐外一溜排虎视眈眈的军医给弄愣了。 闻清谭更是机警的横移,把林轩久护在身后,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名军医你推我搡,最后推出了一人,正是那位颧骨很高的男人。 他讪讪的笑,搓着手,“二位……呃,怎么称呼?” “闻清谭,这是我……师弟,林轩久。” “久仰久仰,我是刘奕,清河州胡杨县的正元医馆。这是吴杉,这是……”高颧骨男人立即把自己人都介绍了一遍。 闻清谭清楚他们攀交情的套路,三言两语打发了,一直没有给他们骚扰林轩久的机会。 于是林轩久便坦然在一众军医探究与复杂的目光中离开。 昨儿手术,她都没有暴露真容,这群军医就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不屑样子。要是她稚嫩的脸露出来,他们指定对她更有话说了。 林轩久是应召来救人的,不是来跟本地军医们争个你死我活的。 即便是真的争,这些人也都不够做对手。 大邺的冬季很漫长,干燥而冷冽的风,穿过营地附近的村庄废墟,间或还会带些黑灰来。 那些烧穿顶的房子,林轩久即便是看再多次,也觉得心里不好受。 刚看了没一会,谢东湘从她身后接近。 林轩久微微侧头,指着那些房子,“原本的百姓还好吗?” 谢东湘默然,没有接话。100文学enxue. 半晌才道,“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 林轩久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谢东湘说,“大同国是游牧民族,不善耕种,一入冬,就会践踏我们的边境乡镇,掠夺粮食人口。” 他指着西北方,“我们大邺也有骑兵,可打仗并非是将士的事情,辎重、后勤任何一样跟不上,在前线的士兵就会饿肚子,或者睡梦中冻死,再也醒不过来。” 谢东湘看着遥远的天地边界,半晌回转,“回去吧,又起风了。” 林轩久还怔怔的看着谢东湘指的方向,又轻轻扭过头去,看向了另一边。 这里是边境线,再向过境内,骑兵都不用一天的路程,就是她的家。 住着林福、赵氏、阿迁,她的家人——都是她这辈子的救赎。 林轩久闭了闭眼睛,不敢想象,如果哪日边境失守,她的家人沦落到敌阵的下场。 没见过雪花,总是不知道寒冷。 林轩久目光重新坚定了起来。 回到营帐,林轩久抽空找到闻清谭,跟他聊起了醉人仙。 对这个外科手术中位置极其重要的术前麻醉药,她还是不死心。 可闻清谭也不知道药方,或许黎景会知道,但是黎景老师父在林轩久穿来之前,就挂掉了。 林轩久痛苦的抓头发。 有个大佬外公,但是外公挂太早,什么都没留给后人。 林轩久作为赵家直系后人,祖辈留下的各种非物质文化瑰宝,还都是旁人教给她的。 真是没蛋也痛。 “要是能有点线索就好了,师兄你能弄到醉人仙的成药吗?” 闻清谭摇头。 这个真没有。 赵儒亭一死,醉人仙配方就跟着消失,成药绝版,根本就是用一颗少一颗,存量不会很多。 闻清谭犹豫着说,“你何不去问问谢大人呢?” 对哦,身居高官另外还有权贵加成,普通人得不到的东西,谢家未必就弄不到。 林轩久立即拉着师兄,一溜烟的钻去了谢漠南的军帐,刚巧谢东湘也在,林轩久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那给了你成药,你要做什么呢?”谢漠南问。 林轩久眼睛黑曜石般闪亮而幽深,“当然是试试看能不能复原药方。” 她还拉着闻清谭的袖子,“师兄,我们一起研究好不好?” 闻清谭跟着赵儒亭学习过,对醉人仙的了解肯定比旁人多些。 可闻清谭欲言又止,没有立即应下,只是摸了摸林轩久的头发,显得忧心忡忡。 谢东湘知他担心什么,开口,“阿九,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尽情施展你的才能,医学之外的干扰,我会帮你挡下来。” 闻清谭抬眼,不客气的反问,“谢公子你目前似乎都自身难保?” 即便是心里对谢家两位大贵人憷的不行,可闻清谭想保护林轩久的心,短暂的战胜了恐惧。 对闻清谭来说,林轩久是他最崇敬的师父的医学事业的延续。 闻清谭年纪大了,又清楚自己资质有限,而林轩久的高超天资,是以他既羡慕又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她身上。 第208章 谢副将的人脉 “谢公子,潜藏在阿九身边的危险已经够多了,再让她沾染这种惹人眼红的东西,不成就罢了,若是成了,您该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上她的。” 闻清谭一想那个境地,就觉得心惊,哪里肯让宝贝师妹涉险。 林轩久拉了拉闻清谭,“当我有一件十分珍奇的宝贝,确实会惹人嫉妒,若我有一堆呢?” 闻清谭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林轩久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青霉素、气针,若是能把醉人仙的药方也复原了,就是三样,再加上保险子、霍乱药、伤寒药……” 反正这帐篷里,没有外人,她不客气的把自己的老底抖了一遍。 谢东湘变着法儿为林轩久拉来了更大的金大腿……咳咳,人脉,林轩久脑阔有坑才不接。 不能光看谢大公子吹嘘,自己无动于衷吧。 她也得适时的展示自己。 即便是她受谢东湘重视,也是因为自己值得投资,她能带来更多更有用的价值,来回报投资。 所谓拉投资嘛,上辈子信息大爆炸时代多常见的现象,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等等!”闻清谭听得满头大汗,急切的打断她,“你要把青霉素跟气针都传出去??” “咱们上次不是都跟清风先生商量好了吗?我要开小课堂,师兄你也答应来听的。” 林轩久疑惑的看着他,好似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失忆。 “你可没说传给外人!”闻清谭感到有点牙痛。 他说,“还有气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外祖的绝技,他凭着这一手入了圣上的眼。” 小丫头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他捏着绝技去世了,甚至这门绝技的传承者都是靠碰运气。”林轩久冷酷的批判这个身体的外祖父。 即便没有受到现代普及后的医学的熏陶,她也不会一个人把这些宝贝藏着掖着。 好东西由一个人独自捏着,要么根本发挥不出来它的价值,或者价值太高,持有者又没有能力护着的时候,反而会令自己变成活靶子。 林轩久现在就是后者。 掌握奇术、奇药确实会惹人眼馋,想想吧,一个乡下农女,却有让病毒、细菌感染后的绝症者起死回生的神药。 若是控制了她,岂不就捏住了这种神药。 可若是林轩久把这些东西放出去,福泽众人,她不仅分散了自己的仇恨值,还能收拢一把的好感人气,刷出个神医的声望什么的。 反正林轩久,确实就有“无私”将所有知识共享的打算。 闻清谭可能一时还不能认可林轩久的想法,为她的行为感到委屈、不值当,可今后他就会明白,这几乎是林轩久唯一的办法了。 即便是跟着谢东湘,她也不会有机会独享这些东西的,不如索性大方点。 谢漠南说,“我家的小子分量不够的话,加上我呢?” 林轩久嘴角勾了勾,展示了这么久,这位总算松口给了句准话了。摘书吧.zhaishu8. 谢漠南不如陈总兵那么好忽悠,救命之恩,都换不来他的人脉,警惕的不得了。 “谢叔叔当然要护着我啦,你可是要投资我醉人仙成药呢,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林轩久露出小丫头般的清纯笑容。 谢漠南笑笑,不置可否。 三日后,在林轩久检查后,谢漠南终于获得了转移的许可。 让他这个能决定几万人军士生死去向的高级军官,飘落在外,他实在是安心不能。 于是这个临时营地,立即动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帐篷、用品都打包完毕,伤号谢漠南被妥善的安置在马车里,各将士做好了行军的准备。 能走的走路,体弱的就搭乘马匹。 军营用的统统都是矮脚马,这种马吃的少,耐力好,简直就是行军负重的小能手,如果说唯一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长得丑。 马鬃毛很长,长到会盖住眼睛,骑手坐上去,也不够威风。 林轩久有幸分到一匹马,可她不会骑,只能由人牵着缰绳。 队伍出发后,林轩久跟谢东湘并排走着,于是给林轩久牵缰绳的任务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谢大公子身上。 谢东湘说,“军营不比外头,规矩多,而且不许女人进入。到了那里,你不要随意走动,万事有我挡着,应当不会有事。” 本心来讲,谢东湘不想让林轩久进军营,那种全是汉子的地方,让林轩久一个妙龄的小姑娘进去,他能放心才有鬼了。 但谢漠南的伤情还未稳定,若是别的时候,他也就申请调去后方养伤了,可眼下军中形势,实在是令人担忧。 清河州的大营高级将领的位置,几乎都被孙家外戚那帮子酒囊饭袋填满了。 平时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对付自己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可真让他们上战场,那就是去十个能死一百个的猪队友。 若连谢漠南都退居二线,论威望、能力,军中便再无人有领军资格。 总不能让身为总兵的陈轻麓亲自带兵打仗吧。 谢东湘也是没法子了。 若是他二叔谢漠南在,遇到危机情况,还能让他以副将身份力排众议,让谢东湘临时领兵出战。 否则,以谢东湘现在区区千户的职位,他只能夹裹在一群小卒子里冲锋陷阵,对战场起不到决定作用。 当然这些,他不方便对林轩久说,他只希望小丫头能在他的保护下,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 完全无法心无旁骛做事的林轩久,她是打心底不希望大邺战争失利,一旦大同军打进来,百姓自然是最先遭罪的。 这里是她的家,家人都在这里。 她人小力微,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驻守边境的军士身上。 林轩久叹口气,心想,这次回去了,她再也不抱怨制药坊赶工辛苦了,一定努力为军营赶制药品。 到了军营,得到谢东湘嘱咐,林轩久谨小慎微,从一个不爱出门的科研宅彻底变成了闷头实验室蹲。 考虑到谢漠南外伤后持续抗感染需求,林轩久索性在军营里也建了个青霉素的培养基地。 第209章 上门找茬 青霉素培育期为七天,即便是谢漠南不需要,在军营里,还怕用不上抗生素的人嘛。 于是林轩久愣是养到青霉素成熟,都没出门一步。 等第一批青霉素可以使用了,林轩久也没让辛苦浪费,麻烦闻清谭筛选之后,由她给一位外伤感染很严重的伤者使用。 这是林轩久到军营一周多时间,第一次出门。 于是就这次出门,惹上大事了。 林轩久龟缩在谢东湘的帐篷里,任由外头谩骂喧哗,守帐篷的是谢东湘的亲兵,非常靠谱,她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强闯。 “有奇药,为什么不上报?谢千总这是仗着叔叔枉顾军营的纪律!” 这个理直气壮要青霉素的,还算是比较理智的。 “那个郎中并不在征用人口的册子上,我看身份可疑,必须拉出来对质,别是大同的奸细。” 这个就纯粹是失了智的,奸细还会救伤病,做梦的吧? 林轩久遇到大事,反而冷静下来。 军医治不好谢漠南,林轩久是应召为救治谢漠南,这种临时从征集郎中的做法,绝对不是个例。 她已经从闻清谭口中得知,类似高官将领受伤,如有需要,甚至能申请到太医来——只要能活着等到。 当然,紧急应召,肯定郎中身份要经过层层核实,外加得有人做担保。 林轩久的担保人就谢东湘。 这些在军帐外找茬的,未必就是真的来捉林轩久这个“奸细”的,正主是谢东湘。 看透这点,林轩久就很淡定,稳的一笔。 由着外头大吵大闹,林轩久自顾自的观察青霉素培育情况。 为期七天的培育,只要准备七批青霉素种子缸,就能做到一直有青霉素可用。 林轩久清点完毕后,思索着,要再弄几个种子罐。 忽然外头传来了兵器相接的锵击声。 “谢东湘,别以为你有叔叔在,就能无法无天了,这军营可不是姓谢的!” 林轩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悄咪咪的趴在帐篷边,掀开了一指宽的小缝隙,往外偷看。 外头可真热闹,除了谢大公子外,认识的人还有冯钰铭,曾经在谢漠南那里见过一次的亲兵宁杭,另外还有乌泱泱七八号人。 孙休明持着剑,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本是想拔剑强闯,结果谢东湘刚好赶回来,只用一只手举着剑鞘轻飘飘的就把他的攻击格挡下来。 孙休明面上阵青阵白,他两只手下了死力气,都没能压制住单手的谢东湘,让他又羞又气。 力量比拼,完全落了下风,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是徒惹笑料。 孙休明只得收了力气,退后一步,以剑尖指着谢东湘。无忧中文网. “拔剑,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谢东湘也收回了剑,连着剑鞘插回腰间。 谢大公子多说一个字都懒得说。 孙休明被他明晃晃的无视,气红了脸,“你不敢了是不是?” “孙少爷,你这样可就不对了,谢千户可是谢副将的亲侄儿,你这样让他下不来台,当心副将给你穿小鞋啊哈哈哈。”蒋立楠跟着附和,挤兑人。 孙休明面色终于缓和了一点,还点头道,“没错,你不过是靠着关系,走后门进了军营。别以为有个亲叔叔在,就了不得了,军营可不是给你过家家的地方。” 谢东湘不无讥讽的说,“你说的对,军营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孙休明脸色变了变,“你……你什么意思,谢东湘,你、你要敢乱来,你们永宁侯府就等覆灭吧。” 蒋立楠吞了下口水,“谢东湘,别以为圣上开恩,重新许你官职,就算是原谅你的大不敬了。我劝你一句,你还是识时务一点!不要在军营里冲动,孙少爷现在可是你的上司了,识相的,快点乖乖把你营帐的人交出来。” 孙休明跟着说,“就是,你那个能救伤兵的郎中,不该立即上奏给我嘛,捏在手里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 谢东湘冷笑,“哦,靠裙带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的人,凭什么要给你们?” 孙休明,孙家外戚,孙国丈的庶孙。 即便是庶子,可他爹是孙皇后的嫡亲哥哥,是权倾朝野的礼部尚书,故此孙休明也能在军营里捞到个不错的官职。 至于正经本事嘛……呵呵呵了。 也就打打嘴炮,身上功夫连普通老兵都不如。 “你说谁纨绔子弟呢?”孙休明气炸了,指着谢东湘鼻子,“你一个小小千户,哪里来的资格说我?现在做参将的人是我!不是你!” “大胆谢千户!你不仅带无关人等进入军营,还要以下犯上,我这就要把你的劣迹,呈奏圣上。”蒋立楠也恶声恶气的的大骂。 “下次敌兵来犯,你们出阵。”谢东湘很耿直的捏住他们的命脉。 孙休明瞬间噤声,跟被卡住了脖子似的,蒋立楠也不吱声了。 别管谢东湘啥样,他能打仗,最近几次探到了敌情,都是谢东湘亲自领兵出战。 “谁出战都是主将决策,哪里有我们决定?”孙休明弱了气势,还梗着脖子不认输,“别转移话题,你的职位不够资格作保带外人进入军营,快点把人交出来!” 蒋立楠眼珠子一转,“谢东湘,不呈报你的罪行,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击退来犯大同骑兵,将他们尽数逐出境内。” 谢东湘抬眼,“可以,但我的兵我要亲自挑选。” 千户可统领一千二百多人,用作机动部队,足够了。 孙休明哼笑,“可以,但是你记住了,要是等你归营,大邺境内还有一个大同兵,你就得主动请辞官职,今后都不得入军营。” 冯钰铭皱紧眉头,“公子,还是三思。” 倒不是他对咱家主子没信心,而是谁也保不准境内还有敌兵,若是孙休明无耻点,连失散的敌兵也算进去,谢东湘简直往坑里踩。 谢东湘眼底划过晦暗的寒芒,薄唇微微勾起,一股子冷冽又锐利的气势拔起,冷冰的黑眸,转向孙休明,“立字据。” 第210章 大批伤兵 听谢东湘要求,仿佛是怕他们输了不认账似的,孙休明止不住的冷笑,“谢千户有抱负,我怎么能不给你这个机会呢?” 他令手下去取笔墨,拿出一张宣纸,当场立下字据,还高高扬起,给在场众将士观看。 “一式两份,谁若是不认账,就呈去给圣上看看,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谢东湘接过一张纸,唰唰在上面补了两句。 “反之,如果我做到了,就轮到你请辞官职,敢赌就摁下手印吧。” 孙休明僵住了,脸色阴沉,他很想喷一句,不可能。他是想坑谢东湘的,怎么肯把自己坑进去。 可若是不签吧,他就是咄咄逼人,以权压人,方才闹那一出,就跟笑话似的。 “不敢算了。凭着女人才能求来的官职,是得扒紧点。” 谢东湘嘴巴不饶人,准备撕掉字据。 他的话简直戳到了孙休明的心窝子,他确实是父亲跟皇后姑母想方设法塞进军营的,可他自己却没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多少。 不仅觉得自己完全够胜任这个职位,还特别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怎么不敢,立就立!” 孙休明当即在字据上摁下指印,谢东湘也跟着摁下,拿起了其中一份,丢给冯钰铭。 “收好,到时候有用。” 孙休明摁下手印,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无法收回赌约。 眼睁睁的看着谢东湘,大大方方的回了帐篷,跟没事儿人一样。 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的林轩久,嘴巴都长成了o字形,谢大公子也太头铁了吧! 这种决定职业生涯的赌约,说立就立,都不考虑万一失败了咋办啊。 “谢公子……”林轩久急忙靠上去。 “嗯,阿九,累不累?” 林轩久,“……”现在是说累不累的时候嘛??? “你立这种一听就很亏的赌约很不合适啊,还什么‘境内不能有一个大同兵’,万一有个俘虏或者埋名隐姓的奸细呢,这个划分方式的太容易给人可乘之机了。” 三两句就激的立誓,谢大公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林轩久简直要为他操碎了心。 谢东湘勾起嘴角,眼底荡漾出浅浅的笑意,“你在担心我啊?” 林轩久气鼓鼓的,“事出原因是我嘛,没我这事,他们也没由头找茬了。” 她当然得担心谢大公子了,她这条小命挂在人家身上,他们俩可以说的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实在怕了谢大公子头铁玩这种生死局。 谢东湘揉了揉她的发髻,“别担心,我老早就想要出兵权了,现在分给我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每次出战,战场上的作用不大,伤亡倒是很大。” “呃……这样啊。”林轩久干巴巴的。 谢东湘说,“这是我想要的结果,跟起因是不是你无关。你是我带进来军营的,自然要护着你平安离开。放心做你的事,其他的放心交给我。” 朴实无华的承诺,还挺能让人心安的。 谢东湘坐了会儿,就又出去了,去挑人。 本来坐在试验台,一坐能耗上一天,可今儿林轩久就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向外看。求书寨中文.qhuzhai. 晚上她忍不住找到谢东湘,依着记忆,跟他聊了一些现代的军事用品。 不管有没有用,总归是些不错的想法。 只是她也不是战士,只是通过上辈子军事科普了解的东西。 诸如:迷彩服、望远镜、医用救急包。 急救包用得好了,是战场上减少战损的利器,只是价值不菲,还需要一层层向上申请,获得圣上批准,然后拨款专门定制。 迷彩服倒是简单,有点颜料,现场就能让制服变成迷彩服。 望远镜也方便,可以用水晶进行打磨,制作凸透镜,通过利用透镜的光线折射使之进入小孔,并会聚成像。 谢东湘没有嘲笑林轩久“门外汉”的想法,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望远镜,这时代还没有。 他反复询问了原理与构造,对能看清千里外的景象很是感兴趣。 于是第二天,林轩久的帐篷就迎来了一位匠人,带着几大块完整的净体水晶。 这时代大块水晶这么不值钱的嘛? 说拿就是这么一大块! 林轩久忍住了对亮晶晶的石头的心疼,嘱咐匠人打磨。 她也就小时候玩过自制的简易望远镜,倍数不高,而且影像是倒着的,要制作专业的“千里镜”,就得重新研究。 两人对着熬了个通宵,可算是把设计图弄了出来。 匠人啧啧称奇,“千里镜竟然是这个原理,林郎中奇思妙想,在下实在佩服。” 拿着设计图,欢天喜地的去打制镜身的铁管了。 又几日后,第一只望远镜新鲜出炉,林轩久都来不及为之开心兴奋,就迎来了一大批伤患。 在清河以北,巡逻的大邺士兵,遇到了一队大同骑兵,交战之后,大同骑兵大获全胜,扬长而去。 而巡逻的大邺士兵,八成战死,剩下两成,也全是几近致命的重伤。 这么一大票严重的伤兵运回营地,血水都染红了一路。 全部军医忙前忙后的急救,闻清谭跟林轩久自然义不容辞的也参与其中。 当然,林轩久还是带着帷帽的,加上臃肿不合身的棉衣,倒看不出什么来,最多觉得她古怪罢了。 有气针绝技,简直如虎添翼,林轩久的效率最高,被她诊治的伤者是最快稳定下来的那批。 机械的清洗伤口、缝合、涂上她产出的百宝丹。 这样的外伤理应该用上保险子,但是谢东湘说,保险子送进军营,只允许有官衔的人使用,普通士兵压根分不到。 这个规矩听得林轩久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古代战场士兵死亡率偏高,就跟战场医疗条件跟不上有关系,即便是真有好药,也轮不下最下层的士兵。 但,即便是百宝丹,也依旧立下了奇功。 放出来大量的百宝丹,即便是一大群赤脚医生的郎中,都救回来了不少人。 经过这一场急救,所有的军医看向林轩久的眼神都变了,那都不仅仅是敬畏。 如果闻清谭因为老练又高超的医术,那也是有他的年龄气质,显得他绝非寻常。 第211章 医术的普及 可瘦瘦小小的林轩久,还古里古怪的带着帷帽,藏头露尾的,居然还有这么精妙的医术,就不得不让一众军医吃惊了。 可让他们震惊的还不止是如此。 伤兵送回来的第三天,开始连着出现炎症发烧,还基本都集中在那群赤脚郎中治过的伤兵。 由林轩久接手的伤者,就没有哪怕一个感染者出现。 天冷,本来就不像夏天时候那么容易感染,还出现这么多发炎的,只能是治疗过程中,施救措施不正确。 中医在外伤急救方面,本就要弱一些,加上这些郎中医术参差不齐,治疗结果就很一言难尽。 林轩久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伤者去死,只能亲自再一个个的重新治疗,将青霉素算好计量的分出去。 可是依旧不够。 青霉菌只有她一个人在培养,每个人都得几千单位的用药量,这几十号伤兵,压根不够分的。 出现批量炎症引发高烧后,短短三天,就陆续死去了十二人。 林轩久开始变得有些焦虑,几乎没合眼的守在伤兵营。 “阿九,吃点东西吧,你快一整天没吃饭了。”谢东湘亲自来找她,给她端来了一碗面片汤,上面还放了两片青菜叶。 在数九寒冬里,青菜可是奢侈品,即便是窖藏的青菜,能留到冬天的也是少数。 可是林轩久并不领情,甚至不顾及这位是金主大老板,不客气的把人轰出去,“伤兵营要保持卫生,你穿的鞋子从外面踩过了,不要进来!” 轰走谢东湘,林轩久重新转回正在医治的伤者。 这人腹腔大量积血还有并发性感染,持续高烧,让这个年轻的士兵面无血色,嘴上起了一层白皮。 林轩久一边以气针监控伤者的生理指标,一边重新切开缝合的伤口…… 约莫两刻钟后,林轩久神思不属的走出了伤兵营,一眼看到仍端着碗立在门口的谢东湘。 时下已经月上中天,银辉在谢东湘的侧面镀上了一层光华,似梦似幻。 “阿九……”他轻声唤道。 突然间,林轩久积压的情绪立即就爆发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东湘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侧身让出位置,看军医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离开。 “我没救下他。” 即便是从任何角度来看,林轩久都不必为这条性命负责,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眼睁睁的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怎么能不动容。 她只有一双手,可那么多的伤者,只靠她一人完全救不过来。 她此时被满心的无力感吞没,为什么这么多郎中就没一个顶用的,就连最简单最基本的医疗知识都不具备! 若说她现在最后悔什么,那就是怎么没把郭常带来。 别看他年纪小,他最起码理论知识扎实,不会犯那种常识性错误。 谢东湘摸着她的头发,“阿九,不要这样。你是个聪明的人,不该为错失的事情浪费心力,要往前看,看你现在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近了看,她要继续监护病人,远了…… 她想把医术普及出去!阅读书吧.yshuobaxs. 不仅仅是小打小闹的收徒,她想办医学院! 让更多的郎中掌握医疗常识! 林轩久抽泣的了一会儿,从谢东湘怀里挣扎出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接过谢东湘手里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片汤。 只吃了一口,她就扭曲了脸,差点吐出来,幸好还有帷帽的遮挡,不然她脸都丢大发了。 “这是谁做的……”味道这么一言难尽。 谢东湘大公子露出了些微的期待,“好吃嘛?” 注意到谢大公子的反常表情,林轩久把到舌尖的“难吃”二字硬生生的咽下去了,改成了,“还行。” 谢东湘露出了欣喜的舒心表情,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试着做得,做坏了好几锅,就这一份,我感觉味道还可以。” 你这还行的范围有点大啊! 还是说谢大公子你味觉异于常人?? 莫名的,对自己曾经得到过谢东湘喜爱称赞的厨艺都产生了怀疑。 这弄不好是人家谢大爷第一次亲自下厨,她怎么的都得给足够的面子,不然太失礼了。 林轩久几乎是含着眼泪,硬生生把一整碗面片汤都吃了下去。 谢东湘见她如此给面子,非常开心,“吃饱了没有?锅里还有。” 林轩久差点哭了。 给谢大公子地狱级别的厨艺一顿折腾,林轩久多少伤感责任,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晚上几乎在揉着肚子,忍受着绞痛中度过。 伤兵营的气氛好了些。 之前没熬过去的都去了,剩下的伤兵生命力都很顽强,再没出现死亡情况,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好了起来。 这样高的生还率,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消息传开,整个大营都轰动了,私底下都在议论那位不曾露面的林郎中。 可林轩久从不单独行动,身边不跟着闻清谭,也会跟着冯钰铭,故此没有一人能够将她堵下来过。 在自己军帐内,孙休明愤怒的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向了自己的亲兵,以发泄自己的怒火。 “废物,这么多天了,连林郎中的边都没摸到,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亲兵额头剧痛,眼前发黑,一股火辣辣的热流顺着额头流下来,可他不敢擦,一动不动的跪倒,不住的告罪。 孙休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滚!” 亲兵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来。 帐篷里再没旁人,蒋立楠才缓缓开口,“谢东湘刁钻的厉害,手里有这么个奇人,当然不肯随便让别人染指。只是他若是想靠着一个郎中就在军营里争夺权力,未免太过天真了。” 孙休明气呼呼的坐下,“你才是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破郎中最近在军营里声望有多高,人人都在议论他。这才救了一批人,就连咱们招来的郎中,都对他服服帖帖的,若是再让她施展一次,岂不是全营的人都对他奉若神明!” 蒋立楠奇道,“竟然是这样吗?” 不怪他不知道,蒋立楠这种世家公子,即便是进了军营,也不会跟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底层士兵混到一起。 第212章 招恨 “不会错的,我都听到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家兵在议论他了。”孙休明气到胸口痛。 他家培养起来的家兵,居然对自己的敌人的手下交口称赞? 若是让林轩久听到,她定然会嗤笑。 即便是私家兵,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战场上受伤。当然会对军营里医术奇好的郎中感兴趣。 蒋立楠这才意识林轩久的影响力会有多大,又联想到,这会给谢东湘带来多大的声望,脸上立即黑了。 “要不……” 他只提了个开头,没再说下去。 可孙休明却给他吸引了注意力,“要不什么?” “没什么。”蒋立楠眸光闪烁,摆摆手,“大敌在外,即便是谢东湘,也跟咱们都是一个战线的,不能太伤和气。” “呸,谁跟他谢东湘是一个战线的!这军营里,有我就没他!”孙休明气吁吁的说。 蒋立楠装作不经意的提及了之前的赌约,“若是咱们许诺了让谢东湘挑选精兵良将,然后他去外头转了一圈,再凭借着他带来的郎中给他营造的威望,就是不肯兑现承诺离开军营,可怎么办?” 孙休明眉头立即拧了起来,“是有这个可能!” 蒋立楠说,“我看这赌约,谢东湘一早就没准备兑现,现在就是给自己造势呢。” “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了!”孙休明蹭的站了起来。 他焦虑的原地转了几个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既然谢东湘你如此耍赖,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蒋立楠靠进了铺了厚厚兽皮垫子的座椅里,嘴角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又趁孙休明看过来前,完美的收敛了起来。 林轩久完全不知道,自个儿又给人惦记了。 她正跟着谢东湘,站在军营的营墙上,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 谢东湘实验楼一次,立即就给这神奇的铁管给迷住了,捏着望远镜看个没停。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的出了太阳,可见度很高,最远能清晰的看到千米外的景象。 林轩久之前试用,估摸着这杆望远镜顶了天也就20倍,但是铁质的管身特别的长,非常不适合随身携带。 “还真不愧是千里镜!千里外的景象都看的清楚。”谢东湘倒是非常兴奋,激动的捏着望远镜不肯撒手。 “阿九,这东西是壮举,还能发挥更加的作用,我不能独享。”谢东湘犹豫着跟她解释,林轩久当即莞尔,“我当是什么呢?我既然拿出来,自然是愿意你分享出去的。” 谢东湘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觉得帷帽实在碍眼,可他又不能掀掉,只能隔着一层纱,揉了揉她的发髻。 “谢谢你。这是件神器,会发挥出巨大作用的。” “那就好!”林轩久高兴。 谢东湘从营墙上跳下来,向林轩久伸手,接她落地。刚走了没两步,谢东湘的披风被营墙凸出的木刺挂住,呲啦一声撕了条大口子。 谢东湘表情淡定,随手拽回了自己的披风,对巨大的破洞视若未睹,“我送你回军帐。” “我要去看看谢副将。” 林轩久口里说着打算,忍不住看他的披风。 高大威武的谢东湘,披着漏风的披风什么的,还挺破坏形象的。 自从她来了军营之后,以胡子不利用个人卫生及健康的理由,逼着谢东湘周遭的人统统都刮了胡子,于是帅哥们又重新回复了俊颜。 “谢公子,你披风若是一时不用的话,要给让我给你缝缝吧。”林轩久提议,她针线活还挺好的,都是缝人练出来的。 她本还有些忐忑,想着若是谢大公子觉得披风不能摘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拒绝了,她该怎么答话。伍九文学enxue. 谁知道谢东湘也不嫌冷,当即摘下披风堆在她怀里。 “那就麻烦你了。” 林轩久,“……不麻烦。” 在谢漠南的营帐里,林轩久给他换了药,索性赖着不走了。军营物资紧张,别的地儿都不如谢漠南这里火盆烧的旺。 怕冷的林轩久,如果不是蹲实验室,就是趁谢漠南不议事时候蹭他的火盆热度。 没别的事,林轩久摊开了谢东湘的披风,缝了起来。 谢漠南本来躺着闭目养神,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我家那小子的披风。” “嗯。”林轩久头都没抬。 不论正事时,谢漠南是个特别随和的长辈,对待谢东湘跟林轩久都是如此。 当然这也是林轩久展示了足够的自我价值,得到了谢漠南的认可之后的事。 “啧啧,我这儿也好几件衣服都破了,你也给我缝缝吧。” “好啊。”林轩久一口答应,已经把破洞缝合完毕,打了个结,剪短线头,抖开了看自己的杰作。 不愧是苦练过缝合的,针脚就是细密,很不错,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破绽。 弄完了谢东湘的披风,顺手给谢漠南的破损衣服都补了一遍,也没花多少功夫。 可后来谢东湘得知,倒是不乐意了。 “二叔是外男,你一个姑娘家,干嘛给他缝衣服,让他自己弄去。”谢东湘不高兴。 林轩久一脸懵逼,她想说,你不也是“外男”嘛?而且那是你二叔,你这么说他真的好嘛? “出门在外,哪里讲究那么多,而且我不是没事干嘛。” 谢东湘磨牙,“你要有闲,就给我裁块手帕吧。” “要手帕干嘛?”林轩久莫名。 “……擦脸。” 林轩久,“……” 他就是看不得自己闲是吧,这么压榨属下劳力,当心她辞职哦! “行吧。”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然还能咋地,从这军营里跳出去不成? 而且她也确实闲了。 伤兵营那边没有紧急病患,也不用她出马,好歹得给其他郎中留点就业余地。 谢东湘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容很好看,眼眸里犹如繁星般,璀璨耀眼。 弄得林轩久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嗯,这个男人还真是俊,模样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谢东湘兴致勃勃的问,“什么时候给我做?我要绣芙蓉花的。” 林轩久表情顿时一眼难尽,裁个手帕就算了,还要绣花? 让她缝个东西还凑合,让她绣花,臣妾做不到啊! 第213章 暗杀 可面对谢东湘期待的目光,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艰难道,“……我尽量试试。” 得了准话,谢东湘喜滋滋的走了,留下林轩久一个人在帐篷里对着布料头秃。 到了第二天,临下午时候,都不见林轩久出自己的帐篷,谢东湘不放心的找过去,看到林轩久一本正经的板着脸,拿小针刺花。 跟她在做手术时候的表情一样,画面还有点惊悚。 林轩久幽幽望向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把刺好的手帕摊开给他看。 “我怎么都绣不像……” 谢东湘伸脖子一看,哦豁,这何止是绣不像! 刺的这一坨,不说是花,估计说是一滩粉色的蛋饼都有人信。 倒不是针脚不够细密,实在是配色跟针法一塌糊涂。 林轩久颓然扑倒,拒绝再搞这种折磨人的工作,她完全不是做绣活的料子! 有这时间,她宁可去切几个人。 “啊呀,突然想起来,我答应师兄要去伤兵营的哎!不好意思啊,谢公子,我先走一步。” 生怕谢大公子再提要求,林轩久丢下了完成度极低的手帕,落荒而逃。 谢东湘拾起丑的不忍目睹的手帕,嘴角勾了勾。 原来还有小丫头不擅长的事情啊。 伤兵营,原是军营里被视为不祥之地,就是重伤士兵躺着等死的地方。 林轩久来了之后,在谢副将的许可下,对伤兵营进行大改造。 脏旧破烂的床褥,统统换掉。充当病床的铺盖,可以不用是全新的,但必须干净整洁。 帐篷四下透风的地方都被妥善的缝补了起来,也添加了大量的火盆,让伤兵的帐篷也暖烘烘的。 另外还给伤兵营增派了不少做事的后勤人员,负责监测观察伤兵伤势,及时满足各类生理需求等。 短短几日,伤兵营的风气便焕然一新,不再死气沉沉的,就连伤兵也萌发了比以往更强烈的求生意志。 不论是才入住的,还是改造前就躺进来的伤兵,无一不对那位神秘又医术精湛的林郎中充满感激。 整个伤兵营,隐隐有将她视为救世主的倾向。 故此,当矮小带着帷帽的林郎中刚进入伤兵营,瞬间被人潮淹没。 “林郎中,你来啦,吃了晚饭了吗?今天伤兵的伙食是……” “林郎中,丙号房十二床的病人还没通气,但是说饿的快不行了,是不是能给点米汤喝?” “林郎中,乙号房温度好像有点低了,要不要申请再添两个火盆。” “林郎中……” 倍受欢迎的林郎中,小小的身子,哪里是一众五大三粗的汉子的对手。要不是有人救急,好心的出手把她捞出来,她估计要被挤死。 捞着林郎中的人,愤怒的批评一众人墙。 “你们一个一个汇报,这么多人涌上来是做什么?没看林郎中都给你们挤的上不来气了吗?” 众人吓了一跳,这才准备排队挨着说事,突然帐篷外冲来一人。 气喘吁吁的大喊,“林郎中,谢副将突然不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我爱.5ilr 事关谢漠南,林郎中哪里敢迟疑,当即跟上。 伤兵营的众人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郎中又给叫走了。 空寂的伤兵营,安静了半晌,突然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刚才来通传的人是谁啊?好像不是谢副将身边的亲兵。” “不认识哎,之前都没见过。”有人弱弱的应声。 “……就没一个认识的吗?” 这人问完,整个营帐突然再度静了,气氛压抑的可怕! 再说林郎中,被通传的士兵,连拉带拽的一通小跑,在营帐内穿梭。 正值战时,入夜后营地内禁止士兵到处闲逛,大部分士兵都缩在自己的帐篷里,营地内除了巡逻的人,显得空荡荡的。 “我说……”林郎中给帷帽糊脸难受的要命,这玩意能阻隔外人窥视容貌,自然也会阻隔佩戴者的视线。 “这好像不是去谢副将营帐的方向吧?” 话音刚落下,拖着她的通传士兵绕过一个帐篷时,突然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当头敲了一棒,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于此同时,黑暗中陆续出现了四个鬼魅般的身影,径直逼向了矮小无助的林郎中。 一人从后面捂住了林郎中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一人正面举着匕首向林郎中胸口刺去,剩下二人则是堵在了林郎中所有可能脱身的方向。 无星无月,更没有火把照射的黑暗中,即将发生一场谋杀。 刺杀的人,身手利索,显然不是寻常农夫出身的士兵,转眼间利刃即将临体,四人仿佛都看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郎中,血花四溅,被扎通心脏痛苦的死去。 冷冽的风,从营帐中穿过,吹在皮肤上,犹如刀子割般。 电光火石间,本来动弹不得的林郎中,突然出手迅捷,仅用两根手指便稳稳的钳住了匕首,并引着力道,刺向了捂住他嘴之人。 血花四溅。 一阵闷哼,却是来自于刺客。 四人微怔,完全没想到“林郎中”居然还有不错的身手,可事已至此,已经是骑虎难下。 若是让林郎中逃了,事情败露,别说他们的小命,便是他们背后的主子都得不了好。 四人瞬间做出了决定,默契的同时亮出武器,向林郎中扑来,势必要将他斩毙刀下。 他们刺杀,原是本着隐秘、突袭,最好一击得手,立即退去远遁。 可惜一打起来,兵器兵兵乓乓,声音传出去了好远。 “敌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大营瞬间炸了。 战时本就处于敏感时期,外有个随时可能打过来的大同军,整个大营里即便不说枕戈待旦,气氛也是相当的紧张。 短短几息间,不仅附近的巡逻,就是各大帐篷睡觉的士兵也都瞬间跳了起来。 手执火把的士兵,冲向了交战的位置,将其中众人团团围住。 这么大的动静,营地正中间陈总兵陈轻麓的营帐都给惊动了。 陈轻麓望向外面,皱起眉头,对正在为他手掌伤口缝合的林轩久说,“停下。” 第214章 刺杀真相 林轩久早在听到动静,就立即剪断了正在缝合的线,眼疾手快的糊了保险子,垫上一层干净的棉布,又撕下一张狗皮膏药拍上去,充当胶布。 等陈轻麓急匆匆的出去,查看情形,林轩久连忙拾起堆在一边的帷帽扣头上。 然后坐在一边,安静如海狸鼠。 她完全不准备跟着去看热闹。 在军营出事时候,还在外头乱跑,怕不是想早点去见阎王。 反正林轩久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故此她很克制的原地等待。 现实没让林轩久失望。 没一会儿,外头的骚动就平息了。 帐篷外头传来的冯钰铭的声音,“总兵大人令我带林郎中过去。” 陈轻麓的营帐是重地,无时无刻外头都有至少六名守卫。 冯钰铭得了守卫的许可,才隔着帘子叫,“林郎中,快出来。” 林轩久立即屁颠屁颠的跑出来了,立即好奇的问,“冯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啊?” “有刺客行凶被发现了。” 林轩久唬了一跳,“刺客抓住没?” “抓住了。”冯钰铭笑道。 林轩久拍着胸脯,后怕不已,转而好奇心又冒出来了,“话说,刺客准备杀谁?” 冯钰铭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把她看的心里毛毛的。 林轩久缩缩脖子,“我不问了就是,干嘛这么吓人。” 冯钰铭卖了个关子,“过去了,你就知道刺客目标是谁了。” 林轩久顿时心里开始打鼓,冯钰铭这个反应,刺客目标该不会就是谢大公子吧。 是了,不然冯钰铭不至于这么急匆匆的来叫她。 难道是谢东湘受伤了? 林轩久只觉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脚下变成小跑,还催促冯钰铭快点。 赶到交战现场,冯钰铭分开人群,把她塞了进去。 被层层人墙包围的中间空地,被明亮的火把,照的纤毫毕现。 四个被制服的人,一个倒地昏迷不醒,还有一个…… “雾草。”林轩久被那个跟自己一样打扮的人弄蒙了。 那位“林郎中”当着众人的面儿,摘掉帷帽。露出一张憨厚的少年模样,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飞星小伙子。 飞星比她大些,可个儿还没长起来,一样瘦小纤细,穿上宽大不合身的衣裳,乍一看并不比林轩久高多少。 “林郎中啊,好久不见啊。”飞星开心的跟林轩久招手。 林轩久,“……你干嘛学我穿衣服?” 四个被制住的刺客,看看飞星再看看林轩久,一个个目呲欲裂,“卑鄙!” 立即有人不客气的上去一脚,踹的刺客倒仰,再说不出任何的话。 陈轻麓面上黑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把孙休明给我抓来!太无法无天了,居然胆敢在军营里行刺军医,他到底把保家卫国当什么了?” 林轩久看看飞星,再看沉着脸的陈轻麓,脖子上了锈一般的扭向一边,这才发现身边的冯钰铭不知何时退了下去,而换成了谢大公子跟她并肩而立。 她干巴巴的问,“他们要杀的人,该不会就是我吧?”终点.zhongdianxs. 谢东湘脸微微偏了稍许,给了她一个请允悲的眼神,让她自行领悟。 雾草! 还真是她啊?! 差点被刺杀的林轩久,跟鹌鹑似的,木着脸看着被押出来的公子哥儿般的男人。 孙休明被两个陈轻麓的亲兵,一左一右的扣着肩膀,半脱半拽的拉到了陈轻麓面前,逼迫他跪下。 挣扎间,孙休明一向干净整洁连个褶子都没有的军服硬是被撕扯了,发冠也被甩掉了,披头撒发的跪在地上,气的嗷嗷叫,“我爹是礼部尚书孙博崖,我亲姑母是当朝皇后,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陈轻麓眸光冰凉,“你既然要当孙尚书的乖儿子,又何必进军营?” 孙休明哑然。 “进了军营,就只有孙参将,没有什么孙尚书的儿子,皇后的侄儿!不论是谁犯了错,都该依军法处置。” 孙休明这才有些怕了,露出了些许惶然不安。 陈轻麓指着下面跪着的四个人,“他们是不是你的家兵?” 孙休明张了张口,想辩驳,又无从辩起。 这些人从他进军营,就几乎片刻不离的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他说谎毫无意义。 陈轻麓感觉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又指着地上的昏迷不醒的,“那个是不是被你收买,去伤兵营,诱骗林郎中出来的?” 孙休明一个激灵,颤着声,连忙摇头,“不是!!” 林轩久神色复杂,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 只靠现在的片段,她都能脑补出整出事件的首尾。 这个不知道跟她什么仇什么怨的公子哥儿,收买了个倒霉蛋,准备把她骗出来,在通过早就安排好的地点时,让自己的亲兵将他们两个一并伏杀了。 然后等亲兵在事发前遁走,一场完美的没有目击证人的谋杀就完成了。 可谁知道林轩久受到了陈轻麓的召唤,去给总兵大人缝合不小心被木刺刮伤的手,正巧没有在往日规律的时间去伤兵营。 反倒是……做她打扮的飞星,被引上了埋伏好的路线。 林轩久忍不住瞪身边的谢东湘,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她要被刺杀,都不告诉她! 怒! 谢东湘再度斜眼,看破不说破,安静看戏。 此时陈轻麓点了林轩久的名,“林郎中。” “到!”林轩久下意识的立正,挺起小身板。 “这个人你能救回来吗?”陈轻麓指着地上昏迷的人。 林轩久不敢打包票,“我试试。” 她抽出一根银针,顺着百会穴刺下。 本来昏迷不醒的人,陡然痛苦的呻吟一声,清醒过来,捂着伤着的脑门呼痛。 陈轻麓开口,“你是哪个部队的?” 伤者还在捂着脑门哼哼唧唧,林轩久在众多眼神下,又抽出银针在这人头上刺了几下。 这人瞬间就清明了,好似暂时忘了头痛,一脸懵逼的看着周围。 陈轻麓再问了一边,这人认出了他,吓得抖如筛糠,都不等再被逼训,自己都全招了。 “我是辎重营的辅兵,昨儿孙参将的人找到我,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林郎中骗出来!” 第215章 处置 “你、你胡说!”孙休明色厉内荏的大骂,“是谁派你来诬陷我?” “我没有!你让我带着林郎中,沿着这条路带去营地外。”辅兵急切的辩驳着,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孙参将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留他的命。 半道上将他敲晕,目的是为了把一切栽赃到他头上!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给孙休明兜着? 辅兵扯着自己的衣裳,“这套军装,也是孙参将给我的!” 谢东湘适时地开口,“军营物资发放都有记录,不如派人去查查?” 孙休明脸色瞬间惨白。 物资记录,他还没有处理! 被陈轻麓冰冷犹如实质的视线扫过去,孙休明身子一歪,差点没跪住。 辅兵还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诸如给他的银子藏哪儿了,还有许诺事成后让他脱离军籍回老家。 分明是寒冬的深夜,孙休明背后硬是给冷汗打湿了,他从陈轻麓眼中看到了杀意。 在军营里,指示手下刺杀军医,还被抓了现行,陈轻麓便有权力将他就地正法。 孙休明这才真的怕了,膝行爬到陈轻麓脚边,“陈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念在我爹跟我姑母的面子上,陈大人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陈轻麓闭上眼,疲惫的说,“大敌当前,不断有战士在战场受伤,你倒好,要杀了能挽回受伤兵性命的军医。家国大义都比不上你的私心重要吗?” 战时,谋害同僚的罪名极其恶劣。 试想,一起冲锋陷阵,没被敌人杀伤,却被同伴捅刀子。 这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换个人,一旦确定罪名,陈轻麓都不会给他求饶的机会,直接拉下去当场处死的。 孙休明哭嚎着,“陈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看在我愿意领兵作战,报效国家的份上,你不能杀了我啊。不然会寒了众将士的心,今后谁还敢进当兵进军营。” 谢东湘嗤笑,“领兵作战?” 孙休明一滞。 进军营这么久,他甚至没有离开军营半步。 他爹给他谋了参将这个职位,可不是让他出去送死,只是为了镀个金,混点军功,今后调回京城,好名正言顺的承担更高的职位。 “不处置你,才真正会寒了将士的心!若是你的死,能让我的军队里少进几个吸血蛀虫,倒也是件好事。” 孙休明颓然坐倒,满心的不甘,他绝望又愤怒的尖叫,“陈轻麓,你要敢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大表哥可是兵部侍郎!” 即便是官职保不住了,至少得保住这条小命。 只要留着性命,即便是军营之行搞砸了,今后他爹总能再给他寻个新差事,即便是最不济也能当个逍遥公子。 陈轻麓眼底寒芒毕现,“你敢威胁我?” 孙休明瑟缩了一下,“下官不敢,陈总兵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跟孙氏作对的下场!” 林轩久算是开了眼,这个纨绔大少爷,简直用最怂的模样,撩最狠的话。 陈轻麓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怎么,这大邺要改姓孙了吗?圣上还好端端的,皇后便能只手遮天了吗?” 孙休明低头连说不敢。 陈轻麓冷哼,“拖下去,剥去衣物,鞭刑五十。次日随我的呈奏,一并押解回京。”61笔趣阁.61zd. 孙休明牙关咬的咯吱作响,“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 “嫌我判的太轻了?”陈轻麓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犹如淬了冰的钢刀,直扎在了孙休明无法反抗的心窝里。 孙休明面上褪去了全部血色,失去了力气瘫倒,任由陈轻麓的人将他拖了下去。 谢东湘冷哼一声,面色同样阴沉的可怕,拽了林轩久,不言一声的折返。 林轩久给拉的踉跄,可她敏锐的感到了谢大公子的愤怒,不但不敢吱声,还一路小跑的努力跟着谢东湘的脚步。 一直被拖回了谢东湘自己的营帐,垂下了帐帘,命令外面守着的亲兵,“不许人来打扰我!” 没有了别人,只剩下两人独处,林轩久立马摘掉帷帽,给谢东湘拍背顺气。 “不气不气,倘若生气中他计,气出病来无人替。” 谢东湘一脑门子黑线,幽幽的看向她。 本来已经濒临爆发的熊熊怒火,给林轩久一句俏皮话,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哭笑不得。 他捞过林轩久,抱在怀里一通揉脑毛。 林轩久给揉的头晕眼花,发型全毁,心中还不停默念,忍耐忍耐。 现代多少压力过大的白领,就挚爱养只猫儿狗儿,疲惫了一天,回家撸撸毛,瞬间就能得到治愈。 谢大公子揉她头,大概也是同理心态。 林轩久默默在内心流泪:本想混成大佬的属下,没想到混成了大佬的宠物。 怎么这么憋屈的慌呢? 半晌谢东湘才幽幽道,“明天你就离开大营,回去吧。” 林轩久立即从他魔爪里挣扎出来,震惊的看着他,“你认真的嘛?” “二叔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他惯用的郎中前几日也到了,他那边不用担心。” 林轩久急切的反抓住他,“可是伤兵营的人都没有完全稳定啊。” 大部分伤势才得到控制,注射了青霉素不代表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在现代,巨大外伤,哪个不是要持续注射好几天的抗生素。 即便如此,也还有另外伤势反复的风险。 谢东湘双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阿九,你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 林轩久立即说不出话了。 “眼下军营,于你而言,有些太危险了。不要指望陈轻麓,他的态度,注定了不会为你对抗整个孙家。” 否则,今天当场就该处死了孙休明。 他没有,便代表着陈轻麓在面对孙氏外戚时的退让。 谢东湘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没有温度的凝重,只把林轩久最后的反驳也堵了回去。 林轩久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谢大公子愿意护着她,但不代表她就可以放肆作死了。 她离开,确实是最好的。 第216章 离去 由明转暗,韬光养晦,等林轩久积蓄了足够的声望,再走至人前。 不论她愿不愿意承认,人跟人是不同的,性命的价值也不相同。 什么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都是笑话。 实际上,却是刑不上大夫。 今天若不是谢东湘护着,她林轩久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弄不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凶手被抓了现行,却只是挨了几鞭子作罢。 林轩久揉揉脸,“我一定要成为大邺举国闻名的郎中,让任何人都不能小觑我。” “会的!”谢东湘摸着她的头发,心疼不已。 是他的没用,只能逼的他的小丫头躲起来。 但,总有一天,他便要小丫头堂堂正正的站在她喜欢的地方,尽情施展发挥她的才能。 林轩久准备离开的消息,只有仅有的几人知道。 闻清谭也是知情者之一,他沉吟道,“阿九,我同你一起走。” 他到底不放心林轩久一人离开。 “不,闻郎中,你要留在军营。”谢东湘说,“你若是跟她一起回去了,林轩久的身份也会跟着浮出水面。反之,无人见过她的脸,回去换身衣服,她就是林家的阿九。” 闻清谭还能如何,他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本想着来打个零工,想不到就混成了长期工。 要不要这么苦逼。 有了对比,林轩久终于能笑一笑了,可旋即想到,制药坊离了师兄,今后的药物订单,只能她顶上。 顿时就又笑不出来了。 军营里有师兄,林轩久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伤兵营,这些日子,他们师兄妹俩一起做事,闻清谭倒是都清楚情况。 林轩久回去收拾东西,把已经培育可以提取的青霉素交给了他,其他还在培育中的,她都打包带走了。 不是不相信闻清谭,实在是养殖青霉素看上去是个挺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那也只是相对来讲。 让一个完全没有微生物学知识的真古人上手就养真菌,还是挺有难度的。 万一混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真菌进去,到时候给病患皮下注射,到底是救命还是害命? 整理好的行礼,林轩久去跟陈轻麓道别。 她来军营,身为总兵官的陈轻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将他们早就相识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点陈轻麓连身边亲兵都没告知,他不愿林轩久或者谢东湘以此挟恩求报。 对此,林轩久其实求之不得,这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呢? 在林轩久弱小,谢东湘仍未站稳脚跟的时候,他们不显山露水才是最好的。 得了许可,林轩久进了陈轻麓的主帐,陈轻麓正扶着额头,闭目假寐。 “陈总兵,我来继续为你处理手伤。” 林轩久声音清脆,陈轻麓微怔,露出了片刻的错愕,又立即掩饰的伸出手,“啊?是啊,那你来看看吧。” 他伸出手,打量林轩久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怨怼愤怒,心里满意她的性子沉稳,继而又有些许歉疚又浮了上来。 “林郎中,你受惊了。” “还行,我其实没啥怕的,事都瞒着我,刺杀都结束了,才让我知道。”夜夜中文.yeyezwxs. 林轩久在用松节油清除粘在陈轻麓皮肤上的膏药,事发紧急,她拿膏药充当胶布,现在撕下来,粘了满手。 她明事理的态度显然取悦了陈轻麓。 聪明人才能活的长久,愚蠢、虚荣、狂妄自大的人,不值得投资,因为保不准哪天就给自己作死了。 林郎中是救过他夫人的恩人,有这份情谊在,陈轻麓决定多提点她一二。 “要刺杀你的孙休明,他是礼部尚书的三子,也是皇后的亲外甥,是太子的亲表兄。除此以外,孙家还出了一个兵部侍郎,另有三品以上的大员六人。孙家外戚,在朝中话语权极重。” 林轩久手顿了顿,又继续忙起来,没有接话,努力把陈轻麓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 陈轻麓也有爵位,还是清河州大营的总兵官,依旧不愿跟孙家对上,顶多把犯错的孙休明扔出军营。 外戚专权,大邺底层腐败,跟高层的权力混乱,也逃不了关系。 陈轻麓说到情绪激动处,还大骂了孙家的跋扈,林轩久就当自己没带嘴,沉默着一句不言语。 陈总兵自己可以骂,可若是她随上一句,就会落人话柄。 林轩久给陈轻麓手上皮肉外翻的伤口细细缝合,突然想到陈轻麓今天怎么那么巧的伤到了手掌,还专程叫她来缝合,故此她有了最完美的避祸机会。 被木刺刮到的…… 莫名的林轩久想到了谢东湘被刮烂的披风。 临别,林轩久也道出自己要离去的打算。 陈轻麓允了,“你现在避开是最合适的,去吧,我亲自给你安排人护送。” 这便是陈总兵能表现出最大的保护了。 次日一早,一辆朴素的马车穿过了营地,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向了营门。 只要是不当值、无事的士兵,都走出帐篷,目送马车远去。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句,“谢谢林郎中。” 接着四散的零星声音汇聚,高喊着,“林郎中!谢谢你。” 马车便在一众军士的呼声,缓缓的驶出了军营。 林轩久揉了揉眼睛,才压下眼中的酸涩,没让眼泪掉下来。 于她,救人是本份。 于一众士兵,她是带给他们希望的救命恩人。 即便是医生,也会为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而高兴,林轩久仅有的不满怨念都雪融消散,只有对未来更加努力的干劲。 总有一天,她要堂堂正正站在手术台前,医人治病,不用惧怕有人会在背后向她捅刀子。 两天后。 响水县附近的大阳山山脚,谢东湘的闲鹤院,驶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直到了内院的二门前才停下,林轩久扶着酸痛僵硬的老腰,哼哼唧唧的下车。 古代的交通工具,再坐多少次,都特别反人类! 颠的她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冯清风得了信,早就守在了车下。 “林姑娘,欢迎回来。” 此去军营,转眼就是一个多月,离过年都没几天了。 第217章 取悦老板娘 “清风大哥好久不见啊,我先走啦,明儿再来拜访你。”早在路上,她就惦记的不得了,可惜往外狂奔的脚步,给冯清风打断了。 “林姑娘,去过军营的‘林郎中’的身份,暂时还需要保密。故此得委屈一下你了。” 林轩久,“?” 不会还要她继续在闲鹤院再住几天吧。 冯清风给她惊悚的小模样逗笑了,把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的林轩久提溜回来。 “不是要把你关起来,就是要你出去一趟,换身衣服再回来。” 林轩久拍拍胸脯,“那还行。”吓死她了。 果然富贵里面有风险,她一个小农女,要不是沾了谢大公子的势,哪用活的跟做贼似的。 “来吧,咱们去见见带你出去的人,她等了你好久。” 林轩久又警惕起来,“谁啊?” 别又是什么大麻烦。 不得不说,林轩久麻烦雷达特别敏感,确实嗅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冯清风表情莫名,含糊不清的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林轩久蹭蹭蹭一顿后退,就差抱树明志了。 “清风大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好意思再坑我嘛?这小半个月在军营风吹日晒,操劳过度,我皮肤都粗糙了两层……” 剩下的话在冯清风掏出的红包中消音。 他抖着红包,“公子说了,谢副将能够转危为安,你居首功!专门嘱咐我给你封个大红包,算是对你的嘉尚,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再接在励,施展自己的才能。” 林轩久咬牙切齿的微笑,“谢公子果然记情,对我特别好!” 冯清风把红包放到她的爪爪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拿人手短,林轩久脚下打了个转儿,按着冯清风的指引,走向了内院。 穿过重叠的竹林假山石树,来到一座种满了腊梅的院子外。 在这之前,林轩久从未来过这里,即便是前不久陆振洲带人借住,把客房全挤得满当当的时候,这院子都没被征用。 “妙音,麻烦你给夫人通传一声,林姑娘到了。”冯清风叩门,应门的是一名妙龄的光头小姑娘。 光头?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名为妙音的光头女子虽然穿着素净,但并不是出家人的打扮,头上也没戒疤。 妙音也看向了林轩久,友好的笑了笑,“这就是林姑娘吧,直接随我来,主子吩咐了,林姑娘来了不用通传。” 冯清风对林轩久道,“万事都听夫人吩咐,她会安顿好你的。” 末了还给了她个眼神。 约莫意思是要让她……好好表现? 联系“夫人”这个称呼,林轩久心情复杂的明悟了。 这就是老板娘啊! 确实必须要巴结好! 随着妙音进去了院子,没去正屋,而是进了东厢房。 屋里没点灯,也不开窗,昏暗的室内,充斥着檀香与烟火气。 正厅供着一尊佛像,佛面却不是宝相端庄的那种慈悲相,而是忿怒相,面目狰狞,乍一看还挺吓人的。 坐在佛像下,闭目诵经的美貌师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师太正是上次林轩久在花园里见过的那一位,为空师太。 可美人便是美人,这般面向怒佛静诵的模样,都异常好看。小桃中文.xiaotaozw. 林轩久跟妙音一起安静伫立在一侧,没有发出声音打扰为空师太做课业。 为空师太闭目诵经,一念就念了近一个时辰,木鱼声才戛然而止。 待为空师太回首,望向林轩久时,她还回以淡淡的微笑,“师太您好,又见面啦。” 林轩久眉眼弯弯,笑意真诚,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为空勾了勾嘴角,随手扔掉木鱼,“等久了吧,去坐坐休息下。” 又吩咐妙音上茶上点心。 林轩久站的久了,活动了一下,膝盖有点不自然,可她很快就自然的掩饰了下去,面上更没显露什么。 相比大手术时候一站七八个小时,这会儿还真不算什么。 估计是美人儿师太给她玩的下马威或者对她的考验。 林轩久心中给自己打气,不能让美人儿瞧不起,不能输! 跟着为空师太去了隔壁,妙音端上了茶饼。 林轩久特有眼色的先给美人师太斟茶,待人家优雅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不得不说,下马威对她挺有用的,至少林轩久现在怎么都没有上次那般随意轻松了。 捧着茶杯,尝了一口,林轩久手微顿。 这茶是极品的好茶,虽然她喝不出来这具体是什么品种。 上辈子林轩久没啥别的爱好了,有点收入全花在吃吃喝喝上了。她不喝酒,就喝茶。 万把块钱一斤的好茶,也舍得“败家”。 茶好不好,她一口就尝的出来。 林轩久有点可惜,这么好的茶,冲泡手法简直惨的一笔,茶的清香甘醇都没能发挥出来。 “怎么?不喜欢这茶?”为空师太突然问。 林轩久老老实实的说,“茶是好茶,泡制的手法不太好……” 想不到为空师太把杯子一放,“你会泡茶吗?” 目光里竟带了些许期待。 林轩久,“……懂些皮毛。” 她学过一点茶艺,但是那点技术,真不太能拿出手。 为空师太连忙招呼妙音,“去再拿些茶来,给林姑娘冲泡。” 林轩久,“……” 装逼装出祸来了,救不了孩子了! 拿来了全套茶具,妙音还给她拎来了一只红泥小炉子,上面搭着一只水壶。 妙音把一桶水放在脚边,“这是大阳山的山泉水,专门取了石池的清水。” 茶经里提到,“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捡乳泉石地漫流者上。” 意思就是山水泡茶最好,特别是乳泉、山石上面漫流的水为最佳。 但是吧,万事都有例外,不是所有的泉水都是优质的。 山泉水好用,是因为山水从植间过,一般都是弱酸性水。 林轩久尝了尝,一股子涩口的碱味,表情就很一言难尽了。 这山泉水估计不巧的沾染了什么天然矿,怪不得泡的茶味道怪怪的。 林轩久告罪,去外头让人打了点井水来。 水烧开后,林轩久一套熟练的温具、置茶、醒茶、奉茶,将汤色净纯清冽的茶碗放在了为空师太面前。 第218章 大方赠礼 别说具体泡出来的茶味道怎么样,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在。 林轩久表面沉稳,内心慌得一笔。 跟等发成绩的小学生一般,忐忑的看向为空师太,只见她捧着茶碗,轻嗅了下,朱红的饱满红唇抿了一口茶汤,细细品味。 半晌,露出了些不太好意思的娇憨笑容,瞥了一眼林轩久,然后豪迈的仰头一饮而尽,把空了茶碗放在林轩久面前,“再来一杯。” 她这转变的突然且毫无过度,弄得林轩久一愣一愣的。 为空师太还不住咂嘴,好似在回味,“唇齿留香,回味甘甜,林姑娘你泡茶技术真好哎!” 林轩久给她又倒了一杯,为空师太又十分爽利的仰头全倒嘴里,空碗“啪”的一声摆她面前。 这般给面子,弄得林轩久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泡茶的水好,我茶艺真的很一般呢。” 为空师太掩嘴噗嗤娇笑,“你能拿井水泡出这么好的茶,还说自己茶艺不好,这话要是穿去京城,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要被激的气晕过去。” 她笑意柔和,语气也亲近自然多了。 林轩久很意外,这美人师太明艳的外貌总让人有种距离感,想不到性子竟然如此爽脆。 还……挺对林轩久的胃口的。 不知不觉间,她也放松了下来,“师太,上次咱们聊过的松木香膏,我做了出来呢!便是放在凝香阁,老板娘都说不逊其他传统招牌香膏。” “哦?那可太好了。”为空师太果然非常感兴趣。 林轩久爽快的拍胸脯,“过后我就闲了,回去就亲手做一套,送给师太试用。” “好。”为空师太笑盈盈的应下。 两人又喝了小半刻的茶,主要是林轩久泡,为空师太吨吨吨。 林轩久还真挺少见人这么痛快的喝茶,跟喝酒似的。 要不是这人是美貌的为空师太,林轩久估计都没那么好脾气给人继续泡茶。 喝了一肚子茶汤,为空师太起身整理自己的纳衣,“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林轩久欣然前往,就等着老板娘您的这句话呢! 坑货冯清风把她扔这儿就不管了,可不就得等老板娘提携。 大阳山连绵数里,由四座山峰组成,东边有奔腾急泄的清河纵贯而过。 清水村,便坐落在山水交集的三角带。 若是顺着大阳山边缘,马车再走个把个时辰,便是半掩在青山之中普照寺。 普照寺是清河州有名的大寺,据说寺内无风,灵气纯真不散,许愿极其灵验,故此香火很旺盛。 坐在为空师太的马车上,跟着一起又摇晃了小半天的林轩久,还以为终于到了地方。 然而马车到了普照寺前面,又一拐弯,转向了普照寺后面,抵达一座小小的庵庙前。 这才是为空师太出家的地方。 这庵庙看着很新,倒像是刚建没多久的样子,地方不大,不过四座院落,马车直接驶了其中一座院子。 院外有个高大壮硕,乍一看跟个男人似的尼姑,正在扫地。见状跟着马车进来,放下了车凳,欢喜的说,“主子,您回来了。”艳艳电子书.yan. 为空扶着壮硕女尼的手下来,“嗯。” 女尼接着把手递向跟着出来的林轩久面前,她不好推辞,只得别扭的扶着人下马车。 这为空师太,不论做派还是气度,完全不像出家人,肯定老板娘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剃了光头在寺庙出家。 林轩久当然不会傻的去询问,规规矩矩的跟着为空进屋。 妙音出去一会儿,捧了些衣服回来。 衣服布料都是绸缎的,颜色亮丽,绣着精美的花色,简直富贵不可言。 为空下巴微扬,“这都是我早年的旧物,现在穿不得了,姑娘不要嫌弃。” 林轩久连忙道,“我只是乡下的农家女,师太这么好的绸缎衣衫,从前便是想都不敢想,师太是看我可爱,才赐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目睹旧物,为空变得心情有些低落,闻言嘴角才又有了弧度。 “你呀,可真会说话。” 颜控林轩久,表示对大美人毫无抵抗力。 别说这是老板娘,即便不是,她也有十足的耐心来讨美人儿欢心。 “我这是实话实说!”林轩久义正言辞。 为空高兴起来,催促她去换衣裳,还安排妙音去给她梳头。 不一会儿,打扮一新的林轩久,僵硬着四肢,几乎同手同脚的出来了。 林轩久穿着一件正红绣花宽袖袄子,还一条外纱内绸满绣繁花的的双色长裙。袄子领口镶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的她肤色雪白,似一朵静幽绽放的荷,亭亭玉立。 为空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衣裳很适合你,小姑娘就是要穿的明艳一些。” 妙音也笑道,“林姑娘本就模样好,打扮起来,真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啊。” 林轩久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变化,只觉得衣服厚重,层层叠叠的很不好活动,加上还是宽大的袖口,让她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放。 怕袖子刮到东西,她只能把双手交叠在腹前,梗着脖子板着后背。 林轩久现在有点理解那句,“别低头,王冠会掉”的梗是哪儿来的了。 穿成这样,不庄重都不行。 为空师太很高兴,还让林轩久转个圈儿给她看,末了仍觉得有些不满意,吩咐妙音,“去把我那套金掐丝镶红宝石莲花耳饰拿来。” “师太,饰品就不用了吧,得了您一身衣裳,我已经很不心安了。”林轩久十分不好意思。 为空师太拉了她的手,“算我借给你的,你下次来看我时候还给我吧。” 林轩久眨眨眼,这是在跟她要个下次见面的承诺呢? 看起来老板娘还蛮喜欢她的? 还没分别,就被人惦记着再会面,林轩久顿时欢喜的还有点飘飘然,“好,那就谢谢师太了。” “好孩子。”为空师太笑意更深。 妙音拿来了首饰,居然是一整套头面。为空师太捡了耳饰,亲自给林轩久带上。 充当首饰展示架的林轩久,“……” 不敢动,动一下都觉得耳垂要被扯断了。 第219章 恶心人 这时候女孩子五六岁就会打耳洞,原主林阿九自然也有,只不过一直戳了个茶棍,防止耳洞堵塞,还从没有正经带过首饰。 而为空给她试带的这莲花形的耳饰,整体差不多有龙眼大,做工精美,将黄金的金属质地完美的呈现出来,为了增加华丽的视觉效果,每朵花瓣上还镶着一颗红宝石。 第一次带耳饰,就这么“重量级”的,让林轩久很有压力。 大抵是看出了林轩久的抗拒,为空没有再给她加塞其他首饰,只是颇有些落寞的说,“你呀,也要走了。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妙音也跟着说,“林姑娘,你若是无事了,多来看看主子吧,她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林轩久一口应下,“好啊,师太不嫌我烦,我就经常来叨扰您。” 相处熟了,老板娘人还是很不错的嘛,性子爽利还大方,最主要的是,人也美。 光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为空这才又高兴起来,安排人送林轩久离开。 林轩久从前面的普照寺登上马车,装作来祈愿的香客,正大光明的回去清水村。 远远的看到家门,林轩久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些。 真难,感觉跟搞地下情报似的。 松了一半的心,看到家门居然是半掩着,又陡然提了起来。 大冬天的,虽说是白天,怎么会不记得关门? 林轩久涌出了不好的预感,面色沉了下去,马车刚停在了门口,她就急不可待的跳了下去,向屋里跑去。 林家正屋外厅。 屋里燃着暖烘烘的火炭,赵氏拘束的站着,手里捧着袖炉,仍双手冰凉,面上不自然的僵硬着。 客座上,林阿春跟林田兄妹俩并排坐着,上次见过一面的卫南也在。除此以外,还有面色不好的朱有贵、刘郎货行的老板刘山。 可他们也都是作陪的。 上首主座位置,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皮肤略有些蜡黄,眼底青黑,让他显得很没有精神。 “我就想见见林福,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若他就是我要寻的人,那还是你们家的福份。”男人说话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赵氏,眼神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露骨且热切。 赵氏给他盯的头皮发麻,背后都被冷汗打湿了,头垂的更低了。 “宋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当家的在闲鹤院做事,要晚些才能回来。”天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才说完这一段完整的话。 朱有贵硬着头皮说,“林福做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宋大人要不……” “无妨!”宋陆胜抬手打断了朱有贵的话,“本官左右无事,就等会吧。” 举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宋陆胜又用眼睛舔了一遍赵氏全身。 林阿春警惕的瞥了一眼摇摇欲坠赵氏,心中大骂这个二婶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装嫩,跟她抢男人。 她眼珠一转,娇滴滴的靠进了宋陆胜怀里,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娇道,“老爷~这么干坐着多无聊啊,要不要玩点什么?”起舞中文. 宋陆胜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瞥她,“玩什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把手放在了林阿春的臀上。 林阿春抿嘴一笑,“老爷,看您想玩什么了?” 就这么公然打情骂俏,闹上了。 赵氏反感的要命,眉头蹙起,又怕给人看着,连忙把头低的更下去些。 不仅是她,朱有贵眉头也拧的跟打结似的。 刘山眼观鼻,淡定喝茶,就当自己没带眼睛。 倒是林田不甘寂寞的开口找事,“二婶,二叔平日也没这么晚回来啊,该不会你故意通风报信不让他回来吧?天色再晚些,回不去县里,宋大人可怎么办?” 宋陆胜眼睛又转向了瑟瑟发抖的赵氏身子,“若是时候太晚了,那就只能借住农户了,我看这屋子还行,不是太简陋。” 林阿春气的咬牙,狠狠的瞪林田,林田不服输的回瞪,俩兄妹无声的用眼神打架。 待宋陆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阿春,她也一秒换上了讨好的娇笑,半点看不出方才的眉眼官司。 林轩久在屋外听了个大概,对守在屋外的何翠翠低声耳语一番,提了裙子,昂首挺胸的走进屋里。 宋陆胜正跟林阿春旁若无人的说着荤笑话,突然见一道婀娜的身影走了进来。 从屋外投射进的冬日冷冽光线,在少女身上形成柔和的光晕,越发显得女孩小脸莹白,眼睛澄澈干净,明亮犹如宝石,樱唇水润偷着健康的蔷薇红,乌黑的秀发挽做了双丫髻,美的好似天上来的仙女似的。 宋陆胜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少女,眼中出了这道美丽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他一把推开了怀里的阿春,三步两步来到林轩久身前,可惜手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就给人拦了下来。 从为空师太那儿回来,给林轩久充当车夫的也是个青年男子,手臂伸长抵在宋陆胜的胸前,“宋大人自重。” 宋陆胜没能一亲芳泽,脸拉的老长,“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提点五房公事,宋陆胜宋大人您好,我家谢公子,向你问好。”车夫笑容不变,不卑不亢的回答。 宋陆胜脸色终于有些变化,“谢公子,呵……” 不舍的看了一眼林轩久,勉为其难的坐了回去。 只是眼睛仍没离开过她,“你是谁?” 林轩久的表情都差点没崩住。 她还以为林阿春自个儿弱智,拉大旗扯虎皮,谁想到这位宋提刑居然也这么不着调。 一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儿,这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车夫不着痕迹的将林轩久挡在身后,“这是我们谢公子的座上宾,是我们闲鹤院护着的。” 林轩久忍不住给车夫大哥点个赞,这话说的真够暧昧,就差说自己是谢大公子的第xx房小妾了。 不过眼下,这种模糊的介绍,反而能给林轩久当护身符。 她又不是瞎子,宋陆胜刚才看她的眼神,那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第220章 真相 林轩久压下了心中的厌恶,对着宋陆胜行礼,做派却是像是为了落实车夫的话般。 宋陆胜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惋惜,终于肯收回目光了。 “我受人之托,来寻一个三十年前贵人家遗失的男婴。听说林福不是林家的孩子,各项信息也都挺符合的,叫他出来,让我看看。” 林轩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家父不是林家的孩子?” 她望向赵氏,“娘?” 赵氏鼓起勇气,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不知道啊,这……宋大人您从哪儿听说的?” 宋陆胜转向林阿春跟林田,有些不满,“怎么回事?” 林阿春正瞪着通红的眼,死死的盯着林轩久的衣裳,眼里尽是浓的化不开的羡慕嫉妒憎恨。 在宋提刑身边跟了些日子,林阿春也练出了稍许眼力,看得出林轩久这套行头,绝对价值不菲。 不说那套绣工精美的衣裳,单是那对掐丝的金耳坠子,就价值不菲,一颗颗红宝石艳丽如火,趁的人越发肤色雪白。 她又输给了林轩久! 这个认知,让林阿春心跟被虫子啃噬般难受。 凭什么?凭什么!! 阿九一个傻子,就能拥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那么瞎眼的贵人? 这么好的料子、衣裳、首饰,她怎么配拥有? 被宋陆胜问话的时候,林阿春脑子还在幻想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让林田抓住了表现的机会,“回宋大人,我这二叔确实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我家上下都知道,她们二人是在装模作样。” 林轩久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讶然,“大堂哥,你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不能因为我爹被逐出了林家宗祠,你就这么说他吧。” 林田哼哼,“我的真二叔,出生就死了,林福是我阿爷从外头捡回来的弃婴。” 朱有贵沉声,“竟有此事?怎么我都没听说过?” 林田不屑的瞥他,“我阿奶心善,把捡来的孩子当自己亲生孩子养着,都没给外头说。” 那句“阿奶心善”差点没让林轩久笑出声。 她视线扫过,发现赵氏、朱有贵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便也调整面部表情,强挤出了个似哭死笑的哀切神情来。 宋陆胜即便是没有一直盯着林轩久,也立即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怎么回事?林田说的哪里不对?” 林轩久配合着叹口气,微微摇头,“不妄议长辈的作为。” 朱有贵接口道,“嗤,林老太心善?简直笑掉人大牙了,她心善,那是谁把亲儿子卖到码头货行干苦力,又是谁准备把亲孙女卖掉的?” 林轩久幽幽的望向了刘山。 一直装低调的货行老板,面皮一紧,发现自己装不下去了,只得在宋提刑的目光下,主动承认。 “林福曾经在我那儿签了卖身契,林家姑娘也差点卖给了我侄儿……” 宋陆胜竟然露出了无比惋惜的神情,看向林轩久的目光好似错过了什么似的。人人看小说.rrk3d. 林轩久心中微动,脑海灵光一闪,好似捕捉到了某个关键! 之前她还奇怪林阿春是怎么攀上的宋提刑,这次看到刘山也跟着一起来了,才隐隐猜到,应当是刘家把阿春当礼物送给了他。 她差点成为刘大牛的妻子,为何让宋陆胜感到惋惜,好似他错失了美人似的。 难道……刘家的女眷,也向宋陆胜开放?或者,那些个小妾都压根就是给宋大人备下的?!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她倒是误会了刘大牛了。 林阿春从林轩久华丽衣服的打击中转醒,忍不住插嘴,“那不是因为林福不是我们家的亲二叔嘛!” 这刀补的好。 林轩久收回心思,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竟然是这样的吗?因为我爹不是阿奶亲生孩子,她就可这劲儿的磋磨?” 赵氏紧张不已,不知道林轩久是何种打算。 却见林轩久装模作样的抹抹眼角,“不如让我阿奶出来说说。” 赵氏心都提了起来,让林老太那个老泼皮出来胡说,林福那身份不都曝光了吗? 宋陆胜点头,“对,把她叫出来,是不是她儿子,她定然最清楚。” 没一会儿林老太就给人抬了出来,她穿着柔软缓和的棉衣,干干净净的,作为一个半瘫的病人,没有丝毫难闻的气味,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 林轩久问,“阿奶,大堂哥污蔑说我爹不是你的孩子。” 林田也急切说,“林福那傻子不是我二叔对不对?他是我阿爷从外头捡来,给刚死了儿子的你当儿子的。阿奶,这是京城里来的宋提刑,专门来找人,找三十一年前失踪的一个男婴。肯定就是林福,是不是?” 林老太露出了为难之色,忍不住偷眼去看林轩久。 宋陆胜不耐烦的喝道,“是或者不是,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林老太把心一横,“不是,林福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早死了。” 宋陆胜喜不自胜,“真的?” “阿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爹?我们一家奉养你这么久,你还是如此偏心,大堂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林轩久捂着眼睛,好似在抹眼泪。 林老太知道这事捅开了,今后都不用指望再赖在林轩久家里。 她心里说不可惜是假的,毕竟在这里住的确实舒心,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着,即便是官夫人也就这待遇了。 林老太沉着脸说,“你爹是我老汉从外头捡来的,当时我刚生了个死婴,我老汉怕我难过,捡了个孩子给我。” “有什么证据吗?”宋陆胜激动的问。 林老太表情僵了一瞬,拧着眉头冥思苦想,“有……有!老房子院儿有棵老杨树,树下头埋了一个箱子,放着当时捡来婴儿的襁褓。” 宋陆胜大喜过望,立即带着得力手下卫南去挖坑了。 林田跟林阿春自然连忙跟上,刘山看了看,也起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轩久一家、朱有贵,以及移动不便的林老太。 “原来,我爹真的不是家里的孩子啊。”林轩久悠悠的开口。 第221章 失踪的证物 林老太哼,“不是,他就是个别人不要的野种罢了,我发了善心养大了他。” “然后奴役者他做牛做马?”林轩久微笑着接口。 林老太扭过头去,不吭声。 “我爹既然不是你的亲生孩儿,他已经被你们压榨了这么久,也算是两清了。林老太婆,我们今后再没有赡养你的义务了!” 林轩久声音泠泠,如珠如翠。 赵氏陡然松了一大口气。 林老太面皮紧绷,话到舌尖,又转了个弯,改成了,“我有我大孙子养。” “那咱们就等着看看,你大孙子什么下场吧。”林轩久笑容还是淡淡的,透着一股子寒气。 林老太心提的老高,“你什么意思?” “等着吧,很快就知道了。”林轩久故意卖了个关子,气的林老太破口大骂。 可眼下,知道了林老太在这里作不久了,就连赵氏都不觉得她的狂吠刺耳了。 等宋陆胜的人怒气冲冲的回来,林老太依旧满嘴污言秽语,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糙老婆子,你居然敢戏耍宋大人?”卫南夹杂着寒气冲进来,一脚蹬翻了林老太的躺椅。 新屋地上都铺着青砖,可不是土地,林老太这一下摔实在了,痛的嗷嗷乱叫。 卫南可没那份善心,粗暴的拖拽着林老太往外拉,留下了一路鬼哭狼嚎。 林轩久起身,招呼赵氏,“咱们也去看看。” 朱有贵压低声音问,“阿九,你不会有事吧?” 林轩久微笑,“放心吧朱大伯,等开春了,我还要带着你们一起种药材的。” 朱有贵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 林家诸人慢吞吞的走过来,老宅地基那边,早就给乡邻里外三层围满了。 乡邻看到林轩久,纷纷跟她打招呼,看着毫无芥蒂,并不会因为林田家对她有什么别的不好的想法。 “阿哟,林田这又憋啥坏水呢?” “那姑娘是阿春吧,咋跟街上卖笑的似的?忒伤风败俗了。” “这老爷干啥呢?不是要害阿九的吧?” 乡亲们还都是挺为林轩久着想。 林轩久笑着一一回应了。 老宅被刘家派人掀塌了之后,房契又给林家族老收回了,不知道给了林家的哪户,前不久才把瓦砾清理了,没来得及新建。 作为地标的老杨树就剩个树根了,树干已经被锯掉了。 树根附近被刨开,露出了一个老旧的破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破棉絮跟脏旧的老棉布,散发着一股股古怪的霉味。 宋陆胜捏着鼻子,“这什么玩意?” 林老太瞪大眼,疑惑问,“咦,这里放着一块缎子呢?” 林田比她更崩溃,“你再想想啊,那块襁褓皮放哪儿了?” “就,这儿啊,我也不知道咋就变成这个破烂了……”林老太嗫嚅,“当初还是我看着你爹埋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缎子襁褓按理没人知道啊,除了大儿,就连孙子孙女都没告诉过。三九中文网 殊不知,林河是个有心眼儿的,有次偷听到对话,自己偷偷挖开看过。 后来发觉林轩久的厉害,毅然决然的拿了这襁褓皮换自个儿的前程了。 被蒙在鼓里的林老太懵了,林田跟林阿春就是彻底的惊惧了。 宋陆胜满心都是被戏弄的失望,“没别的能证明林福的东西了吗?” 这烂棉絮烂棉布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要找的那位用的。 要不是林氏兄妹俩一起保证,包着林福的襁褓是昂贵的缎子,他怎么会傻不达拉的跑这一趟。 原以为终于完成任务了,谁知道仍旧是空欢喜一场,这落差感,任谁都是一肚子火气! 林老太嗫嚅,吭吭唧唧的不说话。 林田惨白着脸,怒吼,“有没有!你再想想啊!“ 林老太咬着牙,满心的委屈,“没有了。” 其实原本有的,捡来的男婴随身带着金手镯金项圈。 可都给她家融了重新打了别的东西,这些年陆续卖掉或者当掉了,换了银钱。 即便是赎回来了,都重融的东西,能看出个啥,完全不能做证物了。 宋陆胜失望之情难以言喻,“真晦气,又不是!” 命人收拾准备离开。 林田慌了,“宋大人,你再等等,要不……看看林福再说。” 宋陆胜停下脚步,阴狠的瞪了一眼他,“很好,欺骗本官很好玩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着本官除掉你的仇人,把本官当傻子戏弄,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田脸色灰白,不住摇头,“不是,不是的,没有骗你。” 宋陆胜压根没听他辩解,指着刘山,“把他给我丢去修桥,修完了桥去修路,总之不许他活着回去。” 林田腿一软,再也站不起来。 林阿春也吓坏了,舌头都捋不直了,“老、老爷,奴知错了,都是林田他撺掇我的啊,我是无辜的,老爷!” 宋陆胜看了眼林阿春,却没有多少温度,还带了些厌恶,倒是没有当场发落了她。 林阿春跟得了希望似的,不要脸的黏了上去,使出浑身解数,就差当场解衣讨好了。 宋陆胜讥讽的笑笑,没有避让,粗暴了拉扯了她上马车。 卫南自然立即跟上,善后的事就交给了刘山。 林田看势不好,想逃跑,被刘山让人逮了回来,套上了脚链锁头,半拖拽着拉走了。 林轩久冷的哈了口气,对赵氏说,“娘,我们回去吧。” 这对企图害人的兄妹俩,活该反被发落! 经过这次,林田应该真真切切的无法翻身了。 即便是林阿春,即便不死,也绝对落不的好。 林老太如梦初醒,尖叫,“阿九,我是你奶,你爹是我儿子。” “阿奶,你方才不是叫嚣着我爹是捡来的?”林轩久奇怪的反问,语气平平,却让林老太觉得有股寒气一直蹿上了尾椎,冻的她几乎没了知觉。 “不不不,阿九我错了!我是顺着阿田的话说的!你爹,阿福是我的孩子,真真的!你看我年纪大了,你把我丢这里,我会死的。”林老太哭的稀里哗啦。 林轩久冷眼观望不说话,赵氏咬着嘴,“我家自问待你不差,可曾在吃的喝的哪一样上苛待你,你却逮准任何一个时机来反咬我家一口!” 第222章 断了个干净 这些话憋在赵氏心里很久了,从赵氏认识错误后,她忽然发觉从前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傻。 赵氏嘶声哭骂道,“这次若不是误会,我当家的会如何,你想过没有?这个家没了男人,又会怎么样?你又想过没有?你有什么脸面要求我们原谅?林老婆子,我受够你了!” 林轩久拍着赵氏的后背,给朱有贵递了个眼神。 朱有贵缓缓开口,“林老婆子,你既然不是林福的生母,他就没义务一直养着你。” 立即有乡邻附和起来。 “林老婆子吃阿福家的,喝阿福家的,还变着法儿害他家,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丧尽天良的老太婆凭啥吃香的喝辣的!真是气死人,林阿九,你就是太心善了,早该把她赶出去!” “别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这么作,也该轰出去!” “可我养大了他!他必须养我,不然就是不孝!”林老太慌乱不已,真的后悔了! “林老婆子,你有着亲孙女,干什么非要赖一个养子呢?”林轩久恰到好处的开口,“阿九妹妹可是宋大人的妾室啊!” 那句妾室,充满了讥讽。 围观乡邻也露出了不屑。 妾室? 那作态,连花楼里卖的都不如,简直没羞没臊到家了,真不知他们村儿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简直累的村子都蒙羞。 林老太却好似突然看见了亮光了。 林轩久对朱有贵行礼,当着一众相邻的面儿道,“朱大伯,我出银子,麻烦您找辆车,把林家婆子送去宋提刑院里。” “没问题。”朱有贵一口应下。 林轩久朗声说,“我家与林强一脉,从此,再无干系!” 她家终于彻彻底底的跟林家过去告别了! 林轩久抬眼,看到半隐藏在人群后面的林福,父女俩相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那块能证明身份的襁褓皮,很早前就落在她手里,当时她还找林河确认过,没有别的东西了。 所以,宋陆胜找来,她完全不慌。 任由林田、林阿春挑衅,林老太作死,她安然不动,只等着最后打脸时刻。 回到了家里。 赵氏忙着擀面做饭,又让何翠翠去烧热水,忙得热火朝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欢喜充满了活力。 屋里朱有贵跟林福对坐,摆了些小点心招待他。 林福跟他道谢,“这次多谢了朱里正做主,帮了我家的大忙。” 摆脱了恶毒吸血的林老太,林福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被林家压榨的太久了! 若只有他被剥削,看在林家养大了他的份上,他愿意承受。 可是林家却连他的妻女都不放过,不肯放过他家丝毫利用价值,甚至差点害死她们! 这才是林福无论如果都不能忍受的! 朱有贵说,“这次是我大儿去送人,他办事稳妥,放心吧,一定有法子让宋府把人收下的。” 林福再度感谢他。 林轩久回家这么久,终于吃上了热乎饭。.xindingdianxsw. 她没说自己近些日子的经历,只说为谢大公子办事,反倒是追问家里的近况。 赵氏笑道,“家里都安好。” 今后也会更好的。 朱有贵倒是说,“王石头他家,最近倒是传了不少闲言碎语出来。说药山种不出来药材,又说种出药材也没人买,弄得乡邻人心惶惶。本来是说好了开春前,大伙儿留村里等着去药山做事,眼下我知道已经有四户人家的男人去了县里。” 王石头?应该是王老太吧。 林轩久心中给她记了一笔,暂且放着。 “没关系,等开春要做事时候,人不够了我去别的乡镇里找,五个铜板一天的活计,不怕招不到人。” 没一会儿朱兰来了,被林轩久拉去了自己屋说话。 才多久没见,朱兰清瘦了些,脸上原本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都消了,显得下巴有些尖。 两人坐下后,朱兰摸着林轩久的衣裳,眉头紧皱,“阿九,听说你跟了……” 神色间十分复杂,倒不全是羡慕或者厌恶,而是多了些别的东西。 “朱兰姐,这其中另有隐情,我不方便给你讲,你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朱兰犹豫了片刻道,“今天来的那个宋提刑,就是我远房表姐嫁的男人。” 这个林轩久一早就听说了。 原还以为宋提刑得知她家,是因为朱兰告密,后来才知道是林阿春也进了宋陆胜的后院。 林轩久打趣,“啊呀,那阿春去了,岂不是跟你表姐抢男人。” 朱兰面色有些变化,摇头,“没有表姐了。” 哎? “我那个远房表姐,人没了。” 林轩久震惊的瞪大眼睛,“怎么回事?” 朱兰道,“那宋提刑……不是个好人!我远房表家去把表姐尸首领了回来,据说浑身遍布淤伤!我表姐是给活活打死的!” “打死了?” 朱兰沉痛的点头,“我爹让我大哥亲自去看了,没什么结果,赔了笔银子,最后也不了了之。” 林轩久同样心情变得复杂,拍了拍朱兰的手,“亲人已去,你要节哀。” 朱兰抓紧了她的手,“阿九,你说的对,早先你劝我,女人要靠自己,我还不以为然。不瞒你说,看到表姐家的富贵,我也动过歪心思,也想……罢了,现在才知道那些有钱人家,哪里把我们这些农女真正放在心里,不过就是个玩物。” 虽然宋提刑后院是个悲伤的故事,但能让朱兰能想通,也算是个教训吧。 朱兰叹口气,“我明儿下午继续来你家里,跟你娘学本事。自己有本事,即便是再难的困境都能熬一熬。” 就像赵氏那样,要她没有一手好绣艺,赚不到钱,自然也熬不到林轩久过来。 安抚了心态崩掉的朱兰,林轩久送她跟朱有贵离开。 心思寻思,那宋提刑是个什么情况。 贪图美色、打死少女、刘家,几个线索连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补上了最后一片儿拼图。 于此同时,宋陆胜的府里。 宋陆胜的寝院外空地上,宋陆胜提着条小牛皮鞭,喝着美人儿喂来的温酒,命令手下,“再抽大力点,我要见血!” 手下连忙应是,打人的力道果然大了不少。 第223章 宋提刑的癖好 挥舞的金丝鞭,摔了个鞭花,狠狠抽在了倒吊少女的后背上。 数九寒天,外头几乎滴水成冰的温度下,被倒吊的少女,只穿了薄薄一层纱衣,里面就是抹胸,皮肤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无比刺眼。 “老爷,奴错了!老爷!” 被吊着打的人,正是林阿春,她痛的几乎晕了过去,但是她不敢,晕过去会败坏老爷的兴致,弄不好就真的打死了。 前些日子,她就看到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她不愿步上后尘。 林阿春被刘家送进来,还当是她的什么天大的机缘造化。 给兴趣变态的宋陆胜玩了几次,她的所有妄念都给收拾没了。她怕死,即便是被这么打着,她都还想活着。 宋陆胜啧啧,“你那个大哥,害我白高兴了一场。这怨气,得从你身上找补。” 林阿春忍着眼泪,低声下气的说,“老爷,您是奴的天,您要什么,奴就给什么。打奴一顿要是能消气,您就打吧。” 宋陆胜一把推开瑟瑟发抖的倒酒女,开心的走到林阿春面前,“我的小春琴,还是你最得我的心。” 林阿春抖了抖,她宁可不得他的心! 林阿春自知自己姿色平庸,又不是雏儿,在宋陆胜身边之所以能站住脚,是因为她皮实,禁揍! 多么悲哀啊,她讨这个变态老男人的欢心,居然是靠挨打换来的。 宋陆胜这个变态,早就没了男人的能力,偏生还好色的要命,特别喜欢娇小丰满的少女,弄来了就可这劲儿的折磨,弄死了再找新的。 林阿春进了宋府的后院,从下人使唤婆子那里也听了不少事。 这宋陆胜来清河州这才一年多,玩死的姑娘就三四个了! 三四条人命啊! 刘家那当家做主的刘山,别看一副老好人的样貌,其实最是阴损狠毒!把她送进府里,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宋陆胜摸着林阿春的脸蛋,“今儿你侍寝!” 林阿春绝望不已,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老爷。” 即使如此,宋陆胜是提刑院的正提刑,能带给她富贵的生活,还有从前遥不可及的……地位。 比她的堂姐林轩久,更加富贵尊崇的地位! 林阿春眸光又亮了些,极度的憎恨与愤怒,反倒令她多了些许求生的意志。 没有把林轩久那个小贱人狠狠的踩进泥土里前,她怎么都不能认输! 宋府外厅的待客之处,得了通报的刘山,这才缓缓起身。 “想不到林阿春还挺有本事的嘛,居然把宋大人哄住了,看来今天不用侄子再‘娶’个新媳妇了,啧啧。” 即便是心里也觉得宋陆胜玩法挺造孽的,可死的不是自家孩子,他就无所谓了。 毕竟宋陆胜可是提刑官呢,刘山想在清河州这块儿继续做事,就少不得宋陆胜的打点。 “还是得备上个小姑娘,等着孝敬宋大人。刘大牛不肯再做这背锅的事,就让大虎以纳小妾的名义弄进门吧。”刘山心里有了盘算,哼着曲儿,让车夫备马,准备回去了。 离开宋府时,发现府外有宋府下人在跟外人争执什么,把路都给堵了。 “林老太婆是宋夫人的家眷,怎么不能送来?” “当然是宋夫人了!今儿宋大人还带夫人回家的……” 刘山不愿跟宋府后院扯上关系,吩咐车夫,“从侧门走吧。”新书包网.51aslz. 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宋府外,被强行送来的林老太,宋府下人拒绝接受。 送人的朱有贵大儿子,一怒之下把人放在了宋府外头,自己走了。 仅靠着从林家带出来的一床厚棉被,林老太靠在了府门上,哆哆嗦嗦的冻了一整宿,第二天居然还活着。 天亮后,府外街道人来人往的,宋府不好意思再让林老太继续搁外头,怕影响宋陆胜的名声,只好把她弄了进去。 林老太如愿以偿的靠沾孙女的光,住进了高大上的宋府。 再说林家。 林轩久本想好好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结果……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习惯真可怕,军营里习惯早起,现在也睡不着了。 在军营吃喝都不怎么好,别说,林轩久现在嘴馋的要命。 洗涮之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她离家的日子,家里都吃的什么,厨房空荡荡的简直连个老鼠都懒得来。 房梁一条肉都没,菜窖也只剩下容易储藏的大白菜。 林轩久站在厨房发呆的功夫,何翠翠也起来准备做饭。 林轩久问她,“家里怎么都没食材。” 何翠翠说,“昨儿村头郑屠户家的肉卖的好,就没什么拿给我们的……” 林轩久听着不太对味啊,郑屠户不是去县里卖肉的嘛,杀猪卖猪都在县里,只有做完生意了,才会回村。 “怎么是他拿肉给我们?不会是卖不掉剩下的吧?” 何翠翠点头,“是啊,林老爷在外头做事,赵娘子又要带绣娘,都忙得很。迁少爷回家的时候,他会去县里买肉菜,别的时候,只能等郑屠户下摊了,给我们带点肉回来。” 盘算了下,如果赵氏带绣娘,忙着教出来了做绣品,那么家里只有何翠翠打理,又要做饭、打扫、养家里的禽类牲畜,确实没什么时间跑去县里买肉买菜。 这时代也没什么社区蔬菜上门服务,肉这种东西,属于奢侈食材,真的得找地儿自己去买。 林轩久都好似感受到了何翠翠的劳苦跟忧虑,她暗自琢磨,这家里还是缺了人手。 之前虽然考虑雇人,但都没紧迫到这地步。 早饭煮了个鸡蛋疙瘩汤,随便对付了一下。 吃完之后,林轩久跟赵氏打了个招呼,赶着牛车出门了。 她先去县里,赶早市,买了些肉蛋、稀罕蔬菜。 突然看到集市上有人在卖小羊羔,林轩久忍不住凑上去询问。 “你家母羊卖不卖?” 羊主人连忙点头,“卖,都卖。” 林轩久瞧着小羊羔身体健康,身边的母羊也挺强壮的,她便大手一挥,把羊娘俩都买了下来。 小羊羔可以养着,母羊能挤羊奶,给家人补充营养。 末了,她还买了一只活鸭,两只肉兔,一兜子冬笋,一桶活鱼。 第224章 林财又出事了 来了县里,自然要去医馆打个转儿。 师兄闻清谭也被拐去了军营,医馆交给了一名资历很老的季郎中打理照看,倒是打理的不错,没出什么岔子。 把郭常提溜出来,林轩久跟他聊了会儿。 听闻林轩久准备要另外开班授课,郭常想都不想的答应了,“师父开课,我肯定要去。” 开班这个念头,已经在林轩久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从军营回来,这个想法更加强烈。 现在对郎中的重视太差了,其实很多时候,懂得一点医学常识就能救回一条性命。 若是军营里她多几个通晓医理的助手,伤兵死亡率也不会那么高了。 医术的普及,是当务之急。 过会儿就去找冯清风,让他把进修的人员敲定,把这件事加紧办出来。 林轩久许诺等敲定了开课时间地点,就通知郭常。 正准备走人,见郭常吞吞吐吐的好像还有话要说。 “你这小伙子,说话就好好说。” 郭常就是有这种犹犹豫豫的小毛病。 郭常这才试探的问,“师父是不是跟林荣家反目了?” 反目? 那倒不至于。 只不过林财赶着要给人坑,她拉不回来,就索性不管了。 不是她有偏见,真的以她对林田的了解,林财要真去捞人,指定被坑到姥姥家去。 前几天,看林田跟林阿春出来蹦跶。 虽说没蹦跶两下估计又歇菜了,可也怪恶心人的,这中间应该也有林财的功劳。 林轩久其实还挺喜欢林财一家的,可三叔他这人吧,说好听点叫重情重义,说难听点就叫不长记性。 当初给林河坑完,现在上赶着给林田去坑,生怕别人不知道刀怎么捅着的? 给郭常提过,林轩久思量了半晌,还是叹息一声,调转牛头,赶车去了林财家。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她能帮就帮一下吧。 结果到了林财家门口,只看到一张大大的官府的封条,时间差不多就是她去军营后没多久。 林轩久拉了路人询问,热心的大妈开口就是重炸弹,“林财家啊?房子给官府没收啦,就连闺女儿子都给抓去发卖了。” 闺女……林霞,十二岁的小丫头。 林轩久脑子嗡的一声,急切的问,“怎么回事?” “听说是欠了大笔的利子钱,还不上了,官府出面没收了他家的财产……你问人去哪儿?我怎么知道啊!” 林轩久脸色差的够可以。 原想着林财还是个聪明的,至少该知道量力而行,居然还干出了这么不着调的事。 借利子钱?还还不上了,给官府没收财产? 林轩久给这消息弄得兴致全无,赶着牛车去了闲鹤院,找冯清风。 总不能明知他们落难,还要看着他们去死吧。 闲鹤院里,冯清风听闻了事情始末,“阿九别急,不是大事,花些钱,人能赎回来。” 林轩久心里这才安定稍许,听话的回去等消息。u9电子书.u9. 家里,赵氏听了林财家的事,心中发紧,“怎么会?你三叔应当是个相当稳重的人,即便是有时候犯轴,也不该出这么大的错事啊。” 过了这些时候,林轩久渐渐的也回过味来。 依着她对林财的了解,那是个很看重亲情的男人,也拎得清。 愿意救林田,也正印证了他的这一点。 这是个优点。 如果让他付点银钱做代价就罢了,让林财赔上自己全家,他定然是万万不肯的。 确实如赵氏所说,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冯清风做事靠谱,下晌时候,林轩久正给赵氏打下手,旁听刺绣课,闲鹤院的人就来了消息。 林轩久拾掇好自己,把自己装钱的小匣子抱好,带了幕离,跟着来人出去。 马车先是去了响水县不远处的一处官道。 这段道路整改,征调了二十来个壮汉,顶着寒风铺路,林财也在其中。 林轩久按照指示,付了八十多两“赎金”,成功的把林财领了回来。 林财一看到她,三十岁的汉子,哭的让人心酸。 “阿九,是三叔错了,我不该管那小白眼狼,我……害了芦娘,还害了我家阿霞。” “三叔,我们先去劳工营去接三婶,再去牙婆那儿找林霞。你把事情始末给我说说。” 好歹让她知道自己平白花出去的这笔钱是去了哪里。 林财擦了眼泪,整理了一下思路,从他想赎林田开始讲起。 同样在清河边上修桥,可林财是偷税被抓去强行服徭役的,而林田本身并无触犯律法,是得罪了刘家,给人绑去的。 林财托人去问,看守的衙役很快就给了回话:一口价二十两银子。 相比林财赎身一百八十多两,不算什么。 前些日子,林财用林轩久给的方子,做卤味赚的钱,也差不多有四十多两。 林财跟钱芦娘合计,决定出了这笔钱。 毕竟林田是林强的大儿子,还花了大心思培养,送去了县里念过书的,就这么折在修桥的工地上,太可惜了。 这时,林财仍不知,林阿春已经被刘家当礼物,送给了显赫富贵的宋陆胜,只当他们整家落难。 说到这部分,林财言辞有些含糊,包括跟三婶钱芦娘的很多对话都挺含糊的。 林轩久猜测,应当是三叔两口子,还恶意揣度了林轩久,把林田落难跟她联系到一起了。 林财眼神闪躲,林轩久索性当做没听出话外音。 “然后呢?你又是怎么欠上利子钱的?三叔你在县里做了这么久的事,不该不知道那玩意碰不得吧。” 林财叹口气,“还不都是阿田那个小畜生。” 原来呢,林田这个惯会钻营的,给刘家收拾了一顿,就彻底变成了软骨虫,就差跪舔刘家。 他这作态,居然还入了刘家当家做主的人——刘山的眼。 其实都不用林财花钱去捞人,刘山都打算把林田弄出来做事。 可既然林财愿意花钱当冤大头,本来就跟衙役搅和在一起的刘家,自然笑纳了。 把那二十两银子分分,各自收了。 刚到刘山手下,急着立功的林田,看到三叔好坑,于是就骗林田说阿春如何悲惨,继续骗银子给自己当投靠刘家的敲门砖。 第225章 钱氏迁怒 林财傻傻的,为了“救”阿春,再去借钱。 不知林田怎么运作的,林财刚巧认识了一个愿意放贷的,利息也不算高,给连蒙带骗的,借了十两银子。 谁知道,没两天,不见林阿春被赎回来,反倒是上门讨债的来了。 看到自个儿亲手签下的欠条,还有高昂的利息,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给大侄子联合外人给坑了。 白纸黑字的欠条,他还不上来钱,县衙的人就来收了他家的房子、资产,抓了人充公。 这办事之效率,让人很难不相信是没有提前预谋的。 林财这事吧,完全是林田穿针引线下,在刘家罗家合谋下,共同的结果。 更别提林田还特意漏了脸,打击嘲弄了林财家一番。 林财说到激动处,难过的不能自已,“我怕他吃苦,他倒好,想着法儿从我手里骗钱,恨不得榨干我最后一滴骨髓!我家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又恶毒的人!” 林轩久面无表情,她早就提醒过林财,可刀子没戳到自己身上,终究是不知道有多疼。 非得吃这么一顿苦头,才肯相信所谓的眼见为实。 林轩久说了林阿春跟了县里提刑院的宋提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到她家闹事。 期间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及了林老太的作为,以及林轩久的处置方法。 林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轩久摊手,继续上眼药,“他们兄妹俩就这吃相,专会坑自家人,还想卖我爹换富贵呢,幸好老天爷开眼,没让他们得逞,不然我家也散了。” 林财缓缓吐出一口气,猩红的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林轩久说,“说我家忘恩负义也罢,心狠手辣也好,究其目的,不过是自保而已。不是我不放过人,是人不放过我。” 林财知她什么意思,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竟感同身受的理解了林轩久平静语气下的无奈。 林轩久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林财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糊涂人。 不然当年林河坑了他,他就不会毅然决然的分家出去单过了。 马车抵达劳工营,这里都是犯了事劳改的人住的。 从比人还高的脏衣物堆里找到钱芦娘,把她从浣洗衣物的地狱里解救了出来。 钱芦娘的赎金少点,加上打点看守的钱,总共花了三十二两。 可这在别的地方,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上了马车,钱芦娘就一直在哭,好似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统统哭出来,直把林财这三尺壮汉的心都哭化了。 “芦娘,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钱芦娘推开丈夫,望向林轩久,“你怎么才来救我们?” 语气里指责意味太明显了。 不仅是林轩久,林财也皱起眉,“芦娘,你怎么这么跟阿九说话,要不是她,我们哪里还能好端端的出来。” 任丈夫不住给她递眼神示意,钱芦娘权当没看到,激动的说,“要不是你,我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别说什么林田,分明就是你得罪了人,害的他们拿我们家撒气!” 谁也不是真的傻子。笔趣阁.dzshuo. 林财家出事到现在,稍微多花些时间去思量,不难发现,看似松散的线索,全部都跟林轩久有联系。 林家大房不用提了,早就跟林轩久势成水火,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关系。 刘家,因为林轩久的拒婚,还有刘大牛的执念,显得关系暧昧不清。 县令罗家那儿就别提了,林轩久早早就把罗成云给得罪了,后来,林轩久愤怒下宰客,顺道把罗青云也给得罪了。 要说林财这一波落难,其中没少罗成云那个真小人的手笔。 某种程度上钱芦娘的指责,倒是也并非全无依据。 只是完全将自己家的不幸归罪于林轩久,也有点太牵强。 即便是可能跟她有关系,但真正害人的又不是她,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林财自己作、林田作恶的缘故,是占了大头的。 最先林财那个偷税,搁这时代叫匿税,严重的是要被没收家产流放的。 当朝对商业的制度很宽松,大邺大部分地方都允许走街串巷,但清河州临近边境,战时才会对商业进行限制。 林财做了好久的生意,为啥开始备战了,才被逮了。 罗青云拿这件事收拾他,当真一点都不冤枉人,只是赎金有点坑。 但这笔赎金也是林轩久交的,也没跟他们开口讨要。 反倒是林财不知感恩的还朝着林轩久索要银钱,去救坑害过林轩久不知道多少次的林田。 林轩久能治眼瞎,治不了心瞎! 若是林财不上当,不信林田,别人也没法子害他! 落到这地步,林轩久不敢说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但九成九都是林财自己的问题。 钱氏居然还敢来迁怒她?! 林轩久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我有事外出了些日子,昨儿才回家。” 听闻林财家出事,她几乎马不停蹄地跑着捞人,花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芦娘在林财的威势下,咬着嘴唇没再说话,只是用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愤恨目光盯着林轩久。 在车内乘客各自不同的心思之中,马车驶向了县里。 来之前,闲鹤院的人都探听清楚了,早就知道林霞给哪个牙婆买下了。 牙婆便是县里专事人口买卖的中间人,待售的小姑娘,都先养在牙婆的家里,等客人上门挑拣,跟卖牲口没什么区别。 古代人口买卖这方面,林轩久接触几次都很不适应,她不想见那些等着被卖的小姑娘。 论身世,任何一个待卖者提溜出来都能讲个悲惨世界。 她把银子交给了闲鹤院的人,让他陪着林财夫妇去领女儿。 没一会儿,在钱芦娘的哭声中,林霞跟着回来了。 按理说,林霞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最是好卖,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可年纪又不算很大,还有可塑性。 不论买回去做媳妇,还是买去做下人,都很抢手。 当初听说林霞被卖了,林轩久差点以为救不回她了,没想到她居然还在牙婆那儿,还没找到主家。 第226章 安顿人 现在看到了林霞,才知道为什么——林霞把自己脸划破相了。 一道从左耳横贯鼻梁到右眼角的伤疤,皮肉外翻,狰狞可怕。 光看伤势,便知道林霞下手时有多重,决心有多么决然。 林轩久十分意外,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的情景。 这个看似腼腆又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性子居然如此刚烈? 钱芦娘几乎哭死。 林霞倒是表情平静的多,对林轩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阿九姐。” 林轩久伸手想检查她面上的伤势,谁知手还没碰到林霞的脸,就给钱芦娘一巴掌打开。 响亮的声音传来,林财跟林霞俱都愣了。 林轩久收回被打红的手,未置一词。 林霞诧异的看着自己娘,“娘?你这是在干什么?阿九把咱们家从火坑里救出来,你不感激就罢了,怎么能这么对她?” 钱芦娘被数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气恼的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不想想是谁害的你破相,你还……” “芦娘!”林财打断她,“就因为阿九跟我是亲人,咱家落难,你就迁怒她,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你觉得因为害咱们的人是阿九的仇人,就觉得委屈,可咱们因为阿九赚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跟她摆脱干系呢?” 有好处时候靠上来,只恨不得多沾些光,现在吃了苦头又责怨起他们关系走得近。 林霞也说,“我的脸,是我自己划伤的,为了不给五十岁的富商老爷当妾。” 她摸着脸上的伤口,“我有点明白阿九姐不愿意嫁给刘家老爷的心情了,她没做错!” 女人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而奋起反抗,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钱芦娘气的面色变了变,隐晦的瞥了一眼林轩久,扭过头去不再吱声。 林轩久讽刺的笑笑,看来,三婶还没放弃撺掇她嫁刘大牛的打算啊。 听林霞的语气,只怕三婶平日里显然没少说她的“不识趣”。 林财都不敢跟她对视,低着头道歉,“对不起阿九,你三婶有些糊涂了,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林轩久温和的拉起林霞的手,给她看了伤势,“阿霞,你别慌,你的脸还有救,回去我给你配些药,抹个一两年,保证能让疤痕消的看不出来。” 林霞惊喜不已,“真的啊?” 原以为这张脸算是毁了,她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这个堂姐居然说还能治! 林霞毕竟也是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爱美。 自毁容貌是她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做出最极端的选择,绝不代表她就喜欢自己丑丑的。 “能治,还能治就好!” 林霞激动的捂着脸哭了起来,林财也笑出了泪花,“阿霞,过去了,都过去了。” 钱芦娘的表情这才好点了。 另外两个小子也找齐了之后,林财一家,终于算是团聚。 至此,林轩久花出去了将近两百多两银子。 灰头土脸的林荣靠着林轩久坐下,表情坚定的看着她,“阿九姐,求求你教我医术,我想学医!” “想好了吗?” 林荣用力点头,“想好了!我想学医术,这次我能自保,全靠那点药理知识。”起舞中文. 发觉到一门技艺的重要性,让他诞生了这辈子都想为之努力的念头。 钱芦娘抱着小儿子,纠结的拉了拉林荣,一脸的祈求。 她本想着,经过这事之后,她要学聪明,最好能彻底跟林轩久一刀两断。 林轩久愿意搅合在那些权贵人家里,她可不要再继续担惊受怕遭牵连了。 可看丈夫儿女的样子,非但不打算远离,反而还要继续向她靠拢。 这可怎么行? 钱芦娘说,“咱家欠了你堂姐不少钱,阿荣你年龄不小了,该去做事赚钱。” 林荣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学医术,也知道好郎中很能赚钱,可他也清楚学成技能前,并不会有很多收入。 可让他跟林轩久开口,说这笔钱不还了,他也万万做不到。 一提到欠债,林财拳头也握紧了。 若是再加上早先因为漏税的赎金,他家总共欠了林轩久至少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啊! 他穷尽一辈子,都还不起。 林财面色有些灰白,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这事先回去再说吧。” 林轩久没有在这时候提及未来打算,吩咐车夫回清水村的家里。 林财的房子、资产统统都被官府收走了,他家五口,现在真的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只能先安置在林轩久家里。 好在东南院在林老太离开之后,只有林渠一个人住,倒是有空闲屋子。 她家的格局,每个院子都是两间正房,外加两间耳房。 让林财夫妇住一间,林渠、林荣、林默仨小子住一屋,林霞住林轩久的院儿里,她院里还有个空房间。 赵氏今天刚带着何翠翠把东南院拾掇出来,换了新的铺盖,林财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入住。 晚上,林福回家,兄弟俩见面,自然又是一阵唏嘘。 现在经过林田这么一坑害,他们作为受害人,都有了对彼此感同身受的理解与同情。 林轩久则跟赵氏忙的团团转,林财一家这些日子吃了苦头,身子都有些亏损,得好好调养着些。 幸好白天去县里,买了不少食材,做了一桌子丰盛美味的晚餐,她又让何翠翠去打了些酒,给她爹跟三叔两人喝,借酒浇愁,互诉愁苦。 吃过了晚饭,林轩久一家留了林财说话,让何翠翠带着其他人下去休息。 林轩久开门见山的问,“三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之前,她守着身份,不好以晚辈的身份过分干涉长辈行事,即便是想带他家赚钱,也只能教个卤味方子。 后来看三叔脑子还挺活络的,赚钱的营生做的不错,就没再多管。 谁知道三叔小聪明,大事上糊涂了一把,加上没想到罗成云会这么不要脸,为了害人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弄成了现在这样,林财非但没赚上钱,反而把老本都赔了精光。 即便是林轩久不跟林财要还钱,他家今后以什么过活也是个问题。 第227章 林家百态 林霞再有两年该出嫁了,不能一分钱嫁妆都没有吧。 林荣混沌这些年,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想踏实下来,认真学医术,也不能因为经济问题夭折。 林财忐忑的望着她,“我也没别的能耐,就会卖点货,做个生意。” “那好,我打算开个熟食铺子,三叔你来当掌柜的吧。”林轩久一锤定音。 林财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阿九你要帮我开铺子?” “雇佣。”林轩久把话说清楚,“咱们还是要算账的。” 她当老板,要如何经营,都听她的,她带着三叔一家赚钱。 在她把控下,把方方面面都安排齐全,省的再让外人有可趁之机。 如果林轩久真的想为赚钱开铺子,她指定不会找亲戚做事。 决定开这个铺子,纯粹是为了拉扯林财家,同时正儿八经的将他们家护在自己羽翼下。 林轩久至今记得自己被林强害得几乎对林家心灰意冷,是林财释放了善意。 明事理,为人也还算正气,让林轩久记下了情。 林轩久开这个店,也算是给三叔一家的赔偿。 当然,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不求回报的帮他们了,她已经仁至义尽,若他们还是起不来,她也不想拉了。 林财喜不自胜,他要是再看不出来林轩久的意思,他也算是白活了。 开铺子的打算,还要另行再议,眼下重点还是先得让林财一家养好身体。 特别是林财,接连遭了两次难,还都是被压着做苦力,伤了身体底子,若是调养不好,今后会落下很多毛病。 安顿完,林财先离开。 赵氏欲言又止。 林福也问,“阿九,是不是又让你破费为难了?” “不算破费什么的,你闺女有钱,花了还能再赚。”林轩久笑笑, 只是这次确实让她心情很不好啊,不论刘家还是罗氏兄弟,行事触及了她忍受的底线,彻彻底底的激怒了她。 即便是气恼林财自己不争气,可她也更愤怒还他的人的钓鱼手段。 林霞多好一姑娘,被毁了容。 林轩久指尖微叩,脑海里思绪纷飞,翻涌着念头。 她回去请点了一下自己现有的资产。 买地、花销、捞人,这阵子花去了将近八百两。 她酒楼的分成到现在约有个一千二百多两,水粉铺子的分成每月也有三百两。 加上之前手里的,还有去军营谢大公子发的工资,总共一千七百多两银子。 一笔对寻常农户家庭而言的巨款! 可对于高官权贵来说,只是一点毛毛雨。 想当初陈总兵庶子媳妇钟氏,随手送礼都是一只价值八百两银子的玉镯,可见一斑。 一千七百两,别说陈总兵,估计连罗青云或者刘家都会不屑一顾。 就像……对待她本人一样!云轩阁.yunxuange.org 对她不屑一顾,当做可以抬手碾死的蚂蚁般,戏弄玩耍。 殊不知他们图个乐子或者撒口气的行为,弄不好就会毁掉一个家,害死一条性命。 林轩久闭闭眼,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完善…… 罗成云、刘山,他们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如此,生活总算归于平静,林轩久终于能够稍微享受一下生活。 次日清早,林轩久睡醒,把自己拾掇整齐,起来做饭。 切了块肥瘦相间的猪前夹肉,剁碎了拌成馅子,用灶台上发好的面,包了三十来个大肉包子。 另外又熬了一大过香浓的红薯稀饭,切了些酸白菜、酸豆角当小菜。 她起身的动静,传到同院子的林霞那儿,林霞也勤快的起来,跟着她有说有笑的做事。 赵氏跟何翠翠起来,也加入了做饭大军。 林轩久又做了几锅豆角鸡蛋的煎饺,十张蛋饼,满堂堂的摆了一桌子。 林福洗漱后,来厨房,见厨房屋里有侄女还有婢女,就自觉地没往里凑,去打水,把水缸添满,又去劈柴。 过了会儿林财跟俩儿子也起来了,他们没啥力气,但也不愿意闲着,帮着做些扶柴的打下手活儿。 林渠最近给赵氏养着,养的很好,不苛待也没一味惯着。看大伙都在忙,自觉地去鸡窝里捡鸡蛋,又给牛棚、羊棚里添草料。 等早餐全部摆上桌,大家伙儿都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特别有家里的热闹气氛。 林霞环视一圈,没看到她娘,便问林财,林财摇头,“她说不舒服,不想吃。” 林霞哦了一声,默默的留出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摆在灶台,又扣了个竹篾蒸屉温着。 林轩久这边都没吱声,只是把每个人的作态都看在了眼里。 吃完早饭,大家各自忙了起来。 林福要去闲鹤院上工,赵氏跟林轩久准备去趟县里,买菜再买些绣线、布料。 家里不用养着林老太之后,便也不用再继续雇佣叶文娘、李三娘了。 屋里立即空荡了起来,除了借住的林财一家,只有何翠翠在到处忙碌。 林霞帮着洗完了锅,把留出来的包子、粥装盘里,端去了东南院,她爹娘住的屋子里。 “娘,吃饭了。” 屋里的钱芦娘先伸头看了林霞身后,没见到人,再看早餐,不高兴的说,“怎么你来送饭,家里的丫鬟干啥去了?” 林霞奇怪的看着她,“翠翠做事去了,打扫屋子、喂猪、还要做中午的饭,阿九姐跟二婶中午会回来吃饭。” 钱芦娘哼了一声,“早晨我没去,咋也没人请?丁点不把咱们家当回事啊!” 她一看女儿脸上的伤痕就觉得堵心,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阿九来我家时候,我咋照顾的她,现在寄人篱下,看看她又咋对咱家的,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 这话听在林霞耳朵里,觉得有些刺耳,“娘,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钱芦娘把碗砰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阿霞,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半点出息都没有!咱家给林阿九害成了啥样,她连半个屁都没说要赔,你们还傻不愣登的,帮她说话。这次是毁容,下次指不定连命都得赔上。” 林霞当真觉得这样的阿娘有些陌生。 “怎么能怪阿九姐呢?她也在帮咱们家啊。” 第228章 招人嫌 “当然要帮咱家!是她害了咱们家变成这样的,这是她的责任!”钱芦娘气哼哼的咬了一大口包子。 林霞觉得她娘不对,可是她娘就是打定了主意,怎么劝都不肯听,再说多了,她娘指着她鼻子也骂她白眼狼。 吵吵声音太大,把外头做事的林财都给惊动了。 林财跟林荣父子俩正套了旧衣服,帮着扫牛棚呢。钱芦娘一看他们“没志气”,又气的不行。 “给别人做事,还做的这么欢实,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长脑子!” 林荣一脸懵逼,“咱们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不能还躺着等伺候吧。” 好歹得做点事啊。 他娘当初不是挺勤劳的吗?还教导他要多干活,不要怕累,劳动才能创造财富。 殊不知,接连两次打击,让钱芦娘在尝到了赚钱的甜头之后,又再度变得一无所有,这比她从未拥有过还打击人。 而对比再看林轩久家里,吃得好、住的大房子,还有下人伺候,心态不平衡,彻底崩掉了。 林财气的要命,成婚这么些年,首次跟钱芦娘红了脸。 钱芦娘简直不敢置信。 家里落魄,早年积累的家业被亏空的一干二净,变得寄人篱下不说,还没能得到丈夫子女的理解。 钱芦娘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或许原本对林轩久只是一时想不开的偏颇,竟硬生生的变成了浓的化不开的怨气。 近午时候,林轩久跟赵氏回来。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何翠翠,抽了空避开了其他人,告诉了林轩久。 “我知道了。”林轩久赞许的夸赞了何翠翠,把布料店买的好看盘扣,送给她当奖赏。 陪着赵氏买布料时候,她顺道买了些盘扣、络子、香囊等小玩意。 不值钱,却很受女孩子欢迎。 何翠翠欢天喜地的捧着盘扣,继续去忙了,当然她也会倍加留意着钱芦娘了。 下晌时候,村里来学艺的绣娘们陆续抵达,赵氏如往常那般带着她们去绣房,把新买的布料发下去。 经过这些日子训练,这些姑娘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个图案了。 赵氏早晨去县里,买的都是很不错的缎子,绣线也都买的是昂贵的丝线,准备今儿正式开工,让姑娘们开始做绣活儿。 她正讲解各自的分工,钱芦娘带着林霞敲开了绣房的门。 “二嫂,你带着外人,不如也带一下自家人嘛。”钱芦娘把林霞推了出来。 林霞脸涨得通红,在赵氏愕然的目光下,羞的头都抬不起来,几次想落荒而逃,都给钱氏堵住了。 赵氏为难的说,“这里的姑娘已经学完了最初阶段,开始能做事了,阿霞现在进来,有些赶不上进度,要不等下一批……” “哎呦,二嫂你说笑了,教什么,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嘛!” 钱氏打断了她的话,把林霞强行推进了屋里,当着一屋子的乡邻来的姑娘,“二嫂你有本事,宁可教给外人,怎么对自家人还要藏着掖着,非得求着你,才肯教啊?” 赵氏气红了脸,她深吸了两口气,“我并没有说不教,而是阿霞现在进来,进度跟不上!” “你给开小灶补补不就是了,不都看你愿不愿意教嘛。”花恒书院.huahengsy. “娘,你就别给二婶添乱了。对不住二婶,我这就拉我娘走。”林霞几乎无地自容。 钱芦娘气的拍了她一巴掌,“你二婶子绣活好着呢,你不跟着学多亏啊。” “这里的绣娘都签了合同,我娘教她们绣艺,她们要为我家做事的。” 林轩久快步赶来,赵氏立即找到了主心骨,心中安定了不少。 “是这样的,三弟妹,我不是无偿教导绣艺的。” 钱芦娘嘴角抽了抽,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自家人总不能再说这么见外的话吧。” 林霞忍无可忍,甩开了她,“娘,你够了!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 跺跺脚,跑开了。 林轩久冷冷的瞥了钱芦娘一眼,她绝不算好脾气的,别人对她好,她才肯回报。 她愿意帮着林财家,跟刚见面时林财善良、钱芦娘大方有关,现在钱芦娘变得这么贪婪,亟不可待的希望从她家吸血,弄得她十分厌恶。 不得不说,林轩久发起火来,还挺有几分气势。 经常见谢大公子,学不到人家冒黑气的精髓,也能学点皮毛,至少唬弄一下没见识的乡下人还挺好用的。 钱芦娘还从未见过林轩久沉下脸的样子,明明她是长辈,硬是给瞪得心中发毛。 终究是抵挡不住,嘟囔了一声,掉头跑了。 赵氏来到林轩久身边,轻声说,“想不到你三婶是这样的人。” 让她仿佛看到了王氏。 林轩久叹口气,“她这是怨上我了,之前她都不这样的。” 她之前对钱芦娘感观还挺好的,不然也不会容忍她蹦跶了。 希望钱芦娘早点想明白,不要辜负了她的心。 林轩久回去,配了个药膳方子,包在纱布里,交给何翠翠,让她晚上煮肉汤时候,放汤料里。 这是给林财补身子的药膳,过劳亏空的人都合适吃些。 赶快把林财养好了,让他出去做事,把钱芦娘也弄出去,省的在家里闲的找事。 安顿好了,林轩久再次出门,去闲鹤院找冯清风。 开班授课赶早,至少尽快培养一批能培育青霉素的人,天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爆发。 制出了青霉素,是能救命的。 冯清风接待了她,听闻她的来意,提出了几点,“授课时间、地点怎么安排?课程多久?” 授课是林轩久发动,想推广青霉素,虽说谢东湘的人也希望学习并掌握这门技术,可主动权在林轩久这里。 若一切又都是谢东湘的人包办,那今后听课的学生,只能由谢东湘指定。这跟林轩久今后普及医学常识的计划有冲突。 她还想建个属于自己的医院的。 故此,这次林轩久早就跟冯清风打过招呼,表态由她安排,谢大公子这边只需要派出学习的学生就行。 “我想在县里租个院子,专门做医学院。第一批医学微生物的课程就不弄太复杂了,能够自主培育青霉素即可算结课。时间就暂定上午,两个时辰,午饭前下课。” 第229章 明花 林轩久把自己的打算道出来,又说,“我不认识房经纪,还没租宅子,清风大哥有没有认识的人。” “有的,租房好办,应该有很多房源。待会,我让人带你去看房。” 冯清风见林轩久要走,把她叫住,“前日里,宋提刑是不是去找你的麻烦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语气。 林轩久点头,“嗯,没事儿,已经打发了,今后不会再来了。” 能证明林福身份的信物捏在自己手里,林老太跟林阿春拿不出证据,任由说破了嘴,也无法取信宋陆胜。 冯清风还是说,“你家没个看家护院的人,总是不行。” 他担心的却是另一重,那个宋陆胜极其好色,还有些特殊癖好。 而林轩久模样生的好,她爹作为唯一的成年男人,却还一直在外头做事,家里总是空落落的没个护院的人。 冯清风也考虑过要不要把林福放回家去,后来又觉得林福性子太直,真遇到事,能起到作用很少。 而且林福再是林轩久的亲爹,他也是个男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在林轩久身边。 冯清风说,“我给你安排个贴身丫鬟吧,还能帮着你做事。” 林轩久眼睛亮了,她家里确实缺人,一口答应,“好啊。” 冯清风交代下去,不一会一名圆脸女子飒然步入。 “……明花?”林轩久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居然是谢公子的人啊?” 明花是师兄闻清谭家的丫鬟,之前去闻家,林轩久还见过她好几次。 这回轮到冯清风跟明花表情复杂。 冯清风说,“明花说你早就识破了她身份。” 不然也不会破罐子破摔的从闻清谭身边调过来,给了林轩久。 林轩久抹了把脸,老实交代,“我只是看她左右手动作不协调,应当是从事过特殊训练,只是没想到她会是谢公子派出去的护卫。” 冯清风嘴角抽抽,心情还真是复杂呢。 他们这算是自曝身份了吗? 最后他还是把明花塞给了林轩久,“公子能动用的私兵里,只有明花这一个女的,安排给你,能贴身保护你。” 林轩久跟明花四眼懵逼。 私兵?这是给她安排了个贴身保镖啊? 明花也很奇怪,她进了谢家训练营,跟一群男人进行相同的训练,已经很久没人会专门拿她的性别来作为评价标准。 冯清风的想法也很简单,给公子看中的人,安排个贴身男人,他小命还要不要了? 他郑重的跟明花说,“林姑娘的重要性,之前已经跟你说了。你跟着她,是你的造化,绝对不是跌了份。” 明花立即对着林轩久跪下,“明花今后便是林姑娘的人了,只要林姑娘下令,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林轩久有些不习惯,可也知道这是重要的认主仪式,若她避让,弄不好还会让人家多想,只得忍着不适,受了她的礼,再扶她起来。 “明花,你好好跟着我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你的。”林轩久笑着说。 她自己完全没有当了主子,就能拿捏下人命运的想法,只是当家里又雇了人。 从闲鹤院出来,林轩久带了明花去县里,找房经济。 有了明花,驾车的重任自然而然就不需要林轩久亲自负责了。梦想中文x. 林轩久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明花聊天。 “你来了我这里,怎么跟师兄那儿交代啊?” 明花一板一眼的回答,“我是偷了银子,给闻夫人发卖了的。您也是从牙婆那儿买的我。” 林轩久,“……” 这是做戏做全套吗? 不得不说,有了明花,林轩久轻松了不少。 冯清风介绍的房经济,明花也认识,直接带着她去找人,问了林轩久的喜好需求,就连交涉都帮她代劳了。 林轩久只需要坐在车里,竖着耳朵听就行。 开医学课,对场地要求不算很高。 完全不需要那种临街店面,但是位置最好也不要太偏僻,不用弄的像制药坊似的。 不然到时候大批学生进进出出,跟偷摸摸搞什么非法集会似的。 房经济手里有两套宅子符合林轩久的要求,听描述她都有些心动,决定实地去看看。 花了一个多时辰,把两套宅子挨着都看了一遍,林轩久都挺满意的,可明花给她递眼神,显然有话要说。 林轩久便招了她避开了房经济说话。 “第一座宅子不好,后花园埋过东西。”明花一张口就是大核爆。 “有东西?”林轩久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她想的那样吧。 明花点头,“土壤翻过,入土至少三米以上,曾经埋了不小的东西,我还在附近发现了带了血渍的小石头,屋里虽然重新粉刷过,但是家具上还有不少痕迹。这宅子应该才出过大事,死了的人很惨烈。” 林轩久抖了抖。 明花说的笃定,且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显然有相关的专门的培训,并在院子里找到不少支持她论点的发现。 林轩久是个医生,但不是个法医,术业有专攻,这方面,她决定信任明花。 跟房经济谈下了第二座宅子。 房经济问,“姑娘准备怎么租?按年租还是按月租?” “年租吧,押金多少?” 教学是个长期工作,等结课了,还能把这里当做青霉素培育地。 总在自己家养真菌不太合适,既不安全,又不卫生。 这宅子是个二进宅院,前院的前厅很大,是一明两暗三间房,特别适合当大教室。 后院是个四合院,正房都是一明一暗加两间耳房,总共四间房。东西厢房小些,都是一明一暗的两间房。 正房可以住人,东西厢房用来当真菌培育室。 林轩久很喜欢,最终以二十两押金、十五两的年租金,租下了这座宅子。 她做事不喜欢拖拉,索性多给了房经济一钱银子,麻烦他现在就写文书,去衙门登记。 到入夜,月满星河时,林轩久回到了家,带着明花,还带着刚办好的租房契书。 她下晌出门时候,就交代了何翠翠,晚上不必等她吃饭。 家人早就吃过了,各自去歇下了。 第230章 腊月 主屋那边,赵氏却依旧一直留意着动静,听到她回来了,立即不顾冬夜寒风刺骨,出来迎接。 林轩久把牛车交给了何翠翠,带着明花,先去了主屋,把明花介绍给了林福、赵氏。 当然没说明花的真实身份,只是说这是自己从县里牙婆那儿买的使唤丫头。 林福不高兴的说,“阿九,不是早嘱咐你别一个人去人牙子那儿!” 不是他担心过度,确实是响水县的父母官太不靠谱。 只要孝敬给的足够,即便是牙行干那种拐卖的事,县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这是傻爹用这种方式关心自己,林轩久连忙认错讨饶,像个真正的小姑娘那般撒娇,弄得林福再多的脾气也没了。 赵氏也心疼的不得了,“算啦,阿九这不是好好的,她保证了不会有下次,你就别骂她了。” 明花便正式成为了林家的一员,被林轩久安顿在了自己院的耳房。 日转星移,转眼日子就进入了腊月。 按照民间的风俗,进入腊月,就是快要过年了。 林轩久晨起去厨房,何翠翠已经起来了,在熬制腊八粥。她才想起来已经腊月了。 转眼林轩久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了。 半年时间,她治好了赵氏快瞎了的眼睛,又把傻爹林福从黑工码头弄出来了,抱上了谢东湘的金大腿,生活达到了小康,眼下正在为建立一个古代医院的目标而努力着。 林轩久勾勾嘴角,心中万千思绪翻飞,充满了雄心壮志。 赵氏、明花也来了,林轩久豪迈的大手一挥,“今儿过腊八,咱们吃好点,待会明花跟我去买食材,午饭我来做!” 林轩久活的很充实,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筹备医学学堂、看顾制药坊、整理给酒楼的菜谱、研发给凝香阁的新产品,另外也得琢磨着给林财的卤肉铺子。 等来年开春了,她还要分些心思给自己那几十亩的药山。 林轩久又吩咐何翠翠,“腊八粥多熬些,咱们给村里相处好的人家都送一碗。” 跟乡邻的关系也要打好,虽然跟朱有贵家关系走的近,其他的人的好感也不能落下。 拿腊八粥当早饭,又吃了几个自己跟赵氏做的茭瓜锅贴,林轩久带着明花去县里。 今天要去见的人,不太寻常,即便没有明花,她也会主动找冯清风借个人陪她。 她准备去见的人,是宵香阁的老鸨周妈妈。 林轩久赶在早晨不做生意的时候,求见周妈妈,在里面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离开宵香阁后,林轩久还安顿明花,“刚才的事不许跟我家人说。” 明花到底还是谢大公子那边的人,她就不指望能瞒着冯清风,别让赵氏担心就行。 “是!”明花爽利的答应了。 林轩久这次带了不少银子,加上有明花帮忙,她买了好些东西。 过年的食材该囤些了,今年家里人多,别到了年关,没肉吃就尴尬了。2018小说.2018xsxs. 她又走了一趟医馆,买了不少药材,末了看看牛车里还有位置,便又去了趟凝香阁。 胡明娘一见到,立即叉腰怒嗔,“坏阿九,你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就跑了!说好要做贵女系列的药妆,你只给了我一套松林系列,后续呢?” 林轩久心虚,连忙讨饶,“好姐姐,我这不是来了嘛,跟你这里拿些香花材料,我回去继续搞研究。” 听了这个解释,胡明娘才算是满意了,放过了她。 按照她清单,给她备了三箱的香花,铺子里没有鲜花现货的,许诺过几日给她送家里去。 等牛车到家,全家都来帮忙卸车。 赵氏打开了布匹的袋子,“阿九,你怎么又买了布料?上次不是陪我买了不少嘛。” “那是娘要做生意的,这是给咱家自己人买了穿的。娘,你手里这匹嫩黄色的是买给你的。” 赵氏装作嗔怒的责怨她胡乱花钱,但是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显是很喜欢这块料子。 搬完布料,接着搬食材。 两扇排骨、四条猪腿、一副猪下水,鸡鸭鱼各也买了些,另外还买了新鲜的蔬菜瓜果。 冬天的蔬菜可都是稀罕物什,特别是翠绿的青菜,简直贵的吓人。 反正换林财家以前,肯定是舍不得吃的。 林霞抱着一兜子青菜,忍不住问林轩久,“这是给自家吃的吗?” “是啊,这些日子天天不是萝卜就是腌菜,吃得人受不了,买些青菜换换口味。”林轩久说的是老实话。 上辈子是科技发达的现代,各种反季节蔬菜都是搁菜市场随便买的,重点是还不贵。 搁这里,一个多月见不到一点绿色蔬菜,真的是要了亲命了。 这话听在钱芦娘耳朵就觉得无比刺耳,可她刚被林财狠狠的责骂过,不敢再说不中听的酸话,惹人厌了。 若是真的把林轩久给惹毛了,不顾念情分的把他们家赶了出去,他们一家无处可去,难道要睡大道上? 这个年,至少得赖在这里过,钱芦娘只能“识趣”起来。 可是钱芦娘心里是真的不平衡,特别是受到林轩久这么豪迈购物的刺激,让她越发觉得自家是被坑了。 林轩久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她就是为了过个好年。 买回来的细棉布,也算了林财家跟何翠翠的份儿,让大家挑拣选了自己喜欢的料子,准备给每个人都做套新衣服。 林轩久给自己挑了件翠绿的料子,赵氏觉得土气,执意给她挑了一件鹅黄的。 “给你做件交领袄裙,再镶上一圈兔毛,就像阿九你上次穿回来的那件缎子衣裳的款式,怎么样?”赵氏捏着衣料盘算。 林轩久失笑,“都行。” 上次为空师太送她的衣裳,料子太好了,她的身份不合适穿着,便一直收进了衣柜,没再穿过。 提到那件衣裳,挑料子钱芦娘也来了兴趣,“阿九,早听说你得人赏了件好衣裳,怎么不见你穿,也让婶子开开眼界啊。” 林轩久淡淡道,“我要做事,好衣裳我穿了浪费。” “话不是这么说的,赏了你就是让你穿的,你要是压箱底,不是让赏赐的人失望了。” 第231章 家人的态度 钱芦娘话里话外都在说赏赐,林轩久奇怪的瞥她一眼。 “不会,衣裳给了我,不就随我处置吗?” “咋会呢,给你衣裳,是为了让你穿着给人看的……”钱芦娘巴拉巴拉,林轩久总算弄明白这个三婶是什么意思了。 字面上的意思让她打扮鲜亮点去见人,可话里还有话,让人听着怪不舒服的。 莫不是钱氏以为这衣服是哪个男人给她的? 林轩久不客气的打断她,“谢谢三婶,我心中有数!阿娘,我还有事,带明花出去一趟,午饭不在家里吃了。” 给钱氏在面前晃荡,弄的她兴致全无。 “好,阿九路上注意安全,把早晨蒸的糖糕带两块,路上吃。”赵氏照例嘱咐。 眼看林轩久就这么走了,钱芦娘心中又添堵了,可看赵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忍不住说,“二嫂,阿九就这么天天往外头跑?” “啊?是啊。”赵氏疑惑的反问,不然呢? 钱芦娘心中有气,“二嫂,你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你咋能让你闺女就这么天天抛头露面?今后还嫁不嫁人了?” 赵氏听了这话,立即收敛了笑容,瞧着她。 “三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氏说,“兴许你是不知道我们一家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爹被卖到码头做事,我的眼睛不好,这个家全靠阿九支撑。若不是阿九抛头露面出去做事,我们还能不能站这里都是个问题,更别提挑拣过冬的新衣裳。” 钱芦娘被说的脸上发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氏有些不高兴了,“我家能有这样的生活,全是阿九努力来的。她行医看诊、研究药膳、开发药妆,每一分钱都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不偷不抢不贪,不丢人!” 住进林轩久家,这些日子赵氏一直柔柔弱弱的,性子软,特别好说话,想不到在林轩久的事上,还有如此锋利的一面。 给赵氏一通说,钱芦娘面上早就挂不住了,特别是林财还投来了非常可怕的眼神,弄得钱芦娘格外的不安忐忑。 赵氏哼道,“阿九是天底下最好的闺女,若是男人因为她能干会赚钱,便对她有偏见,那也未必就是就是她的良人! 我这个当娘的,都不怕闺女嫁不出去,就不劳三弟妹操心了!” 曾经她也担心过阿九婚事,后来发现闺女是有成算的,也有本事,让她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实在委屈她了。 想通之后,赵氏便再不在闺女婚事上纠结了。 说完,赵氏抱起挑好的料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何翠翠连忙紧跟其后。 屋里只剩下林财一家,别提多尴尬。 林财放下料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到底碍着儿女,没有直接骂孩子娘。 林财不开口,不代表已经有自己想法的林荣、林霞表态。 “娘,你这也管的太宽了吧,阿九姐的婚事你也干涉?” “咱们家还在人家家里借住呢,不能这么反客为主。” 钱芦娘被挨着一通数落,也来了气,“我不是她长辈?提点她两句终身大事怎么着了?怕不就是心虚着,才不许别人说。”梦想 越说越不着调了,林财气的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你就给我滚出去!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还背后嚼舌头根子,你都不害臊吗?” 钱芦娘被吼的不敢吱声,灰溜溜的离开了。 林轩久带着明花去了趟闲鹤院,已经租好宅子,医学小课堂随时能开启。 冯清风把一份名单交给她,“按照你吩咐的,选的都是有些医术基础的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名单上除了姓名还有各人的简历,林轩久扫了一遍,便知道这也是谢东湘的班底之一。 她当场看完,靠着自己强大的记忆力都记在了心里,把名单又还给了冯清风。 冯清风说,“你要准备对付罗家跟刘家?” “是。我三叔遭了难,摆明了是敲打我的。” 林轩久没跟他藏着掖着,把林财前不久的遭遇说了,另外把自己的计划也交代出来,其中有需要闲鹤院配合的部分,得给冯清风打个底。 “随你。”冯清风听完豪迈的说,由着林轩久尽管去折腾。 林轩久勾起嘴角,欢喜起来,有后台的感觉就是好。 冯清风说,“过几天,罗老太太又会不好,到时候求到你头上,你可以尽管端着,先出出气也好。” “这话我爱听!”林轩久神清气爽了。 “但是切记,宋陆胜千万不要碰。那不是你惹得起的人。”冯清风不放心的嘱咐。 “知道啦!” 林轩久又不是傻的,提刑官是三品,人家不找她麻烦,她都求神拜佛了,她脑阔有坑才去招惹人家。 接下来,她当了两天的家里蹲,几乎足不出户。不,连自己的屋子都不出了,连三餐有时候都不露面,让明花把饭端进屋里吃。 赵氏跟林福都习惯了她的古怪作风,林财一家虽然奇怪,但毕竟客人,也不好说啥。 也就钱氏叽叽咕咕的私底下说了好些话,见家里没人响应她,她还跑去村里跟人说道。 清水村的乡邻,对林轩久很尊敬。 有时候哪个村民有点头疼脑热的,上门求药,林轩久都大方的治了,收费也不高。 钱芦娘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只能跟王石头的老娘王老太说上几句话,其他人都不愿意理她。 林财骂也骂了,看媳妇就是不听,索性不管她了,想着等今后有活儿干,忙了起来,她就没工夫东想西想了。 其实并非是钱氏变了,而是单纯的本性暴露。 早年跟着林财,卖肉做小生意,日子贫穷且平静。 不跟极品亲戚打交道,更没有接触过富贵人家。 完全不曾想过会有林轩久那种厉害的卤味方子,让她家一天就赚一两银子。 所谓没对比就没有伤害,没得到过,也不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怕曾经尝到过银钱的甜头,再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林财家里这些糟心事,林轩久跟赵氏都心知肚明,林轩久可以不在乎,赵氏却是有些不高兴。 第232章 计划开始 这日,赵氏让何翠翠去烧饭、打扫,自己则是带钱氏赶制衣裳。 一天缝缝绣绣弄下来,钱氏眼睛都要瞎了。偏生赵氏不让林霞来帮忙,林霞刚来,她就会想办法给她安排别的事,或者让何翠翠把人带走。 压着钱氏在屋里做活儿,总算让她消停了下来。 林轩久心无旁骛的做了两天自己的事,另外还研制出了新的药妆套装。 是以檀香、薄荷、乳香、丁香、小茴香、广藿香、柠檬等香料,调制的有些清苦的气味。 这款香膏,初闻有木质感的又暗又闷的凉意,会有苔藓森林气息。 待凉意感散去将木质调突出,再经过挥发,香味变成了浓郁的墨汁的味道,带着稍许厚重苔藓的影子。 就像寺庙中袅袅升起的焚香,清苦却让人感到安心。 林轩久还是第一次尝试如此复杂的香气,费了很大的功夫。 她在制作这份香膏时,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为空师太的模样。 新研制的药妆,林轩久拿去给赵氏试用。 赵氏在香气的氛围中,竟然掉下眼泪。 回过神来,她尴尬的连忙用手帕擦拭,“哎呀,闻着这个香味,让我想到之前住在潮湿、阴冷的房子里,空寂无助。好在后来香气又柔和、安定了,就像我后来又有了你……” 赵氏给这支香膏评价特别高,比之前松林贵女的评价还好。 林轩久心里有了底,喜滋滋的带着香膏去凝香阁,应付胡明娘。 把香膏交给了胡明娘,林轩久也不急着走,东拉西扯的说着话。 胡明娘惯会看眼色的,猜她另还有事,顿时也来了好奇心,便也不催促她,不动神色的陪着她拉家常。 坐着差不多喝了三壶茶,终于一名面皮白净的小少年上门,指名要寻林姑娘。 林轩久起身,对着胡明娘告辞,“姐姐,我先走了。” 胡明娘瞧着那少年,蹙起眉头,“阿九,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宵香阁的周婷婷可不是好招惹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倒是轮到林轩久惊愕,“怎么,清风大哥给你说了我的计划?” 胡明娘摇头,他们虽然都是给谢公子办事,但负责的方向不同,互相也不会过问负责的工作。 不需要配合的情况下,冯清风不会给她交代什么,她更不知道林轩久的什么计划。 她指着那位面皮白净的少年,“那少年眉峰修平,描眉用的是县里琉璃香脂铺子的远山岚九号黛青笔,那是宵香阁粉头专用的修饰手法。” 林轩久听得目瞪口呆。 胡明娘看着万事不经心般的随意,可光靠一个修饰过的眉毛,就能认出一个人的来历。 林轩久见她认了出来,便也不瞒着了,“嗯,是跟周妈妈做了个交易。” 胡明娘眉头的川字更深了,“周妈妈是平昌王的人,你还是不要跟她有过多的交集为妙。” “平昌王?” “那是个老混不吝,是先皇的幼弟,当今圣上的小皇叔,从年轻到年老,脾气都古怪的要命。跟咱们公子的祖父谢老侯爷关系很不好。” 林轩久迟疑不已,“我是跟周妈妈合伙,准备收拾刘郎货行的刘山。”优阅读书.euyue. 而且她的计划还得到了冯清风的支持。 胡明娘见状便点到即止,没有再多劝说,只是嘱咐林轩久万事小心,亲自送了林轩久出门。 坐在了马车上,林轩久考虑着胡明娘的话,决定还是听她一句劝,这次之后尽量不再跟周妈妈接触了。 到了宵香阁,林轩久从贵客专用的侧门进去,坐了约莫两刻钟,才欢喜的出来。 明花努力挤出个笑容,“姑娘,这下就好了呢。” 林轩久也笑起来,露出了发自肺腑的轻松模样,“是啊,太好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巧的雕花匣子,快步走向了停靠马车的地方。 天色不早了,再过会儿就会入夜,那时候宵香阁要开始做生意了,万一碰到个什么人,可就尴尬了。 兴许是老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 林轩久到了自家牛车,还催促明花快些,从贵客专用小门又进来了一辆马车。 她吓得连忙钻进自家车子里去,心中不住庆幸自己穷讲究,把车厢做成了封闭式的。 明花也心知轻重,飞速的解开了牛车的缰绳,赶着牛车离开了。 另辆马车停稳,罗成云从马车下来,望着林轩久牛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今儿来这里是应邀谈生意,到了自己的包厢。 包厢没有请陪坐的粉头,只有刘山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见罗成云进来,连忙堆上笑容,把姿态放的很低,邀请他入座。 罗成云坐定后,把玩着酒盏,“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林阿九那个小农女了。” 刘山笑着给他斟酒,“是她,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罗成云玩味的说,“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刘山说,“她带着幕离,领路的人还带着她避着人走,看起来不想人看到她的行踪。” 要不是他偶尔如厕,会路过一段偏僻的地方,他也不会看到匆匆而过的林轩久。 因为侄儿刘大牛,更因为谢大公子的青眼,刘山注意到了这个有些不太寻常的农女。 故此即便只是一眼,他也立即把人认了出来。 罗成云摸着下巴,“弄得我更想知道她来做什么的了,难道是跟周妈妈还有什么交情?上次我就奇怪周妈妈为什么会帮着她。” 周妈妈那个老女人,特别不好摆平,只效忠她的主子,即便罗家是地头蛇,依旧什么面子都不给。 罗成云在周妈妈这里碰过一鼻子灰,就不会再来自找晦气了。 刘山笑道,“估计是有什么交情吧。” 两人正说着,刘山的随侍进来了,刘山连忙问,“打探到了没有?” 随侍躬身应是,“打探到了,那林姑娘是来卖药的。” “卖药?卖的什么药?”刘山皱眉,心觉得有些古怪。 随侍尴尬,“这就……不知。” 罗成云兴致缺缺,“估计是哪个红牌粉头病了,找她求药吧。” 第233章 送钱的 说起来,他娘罗老太太最近又有些不太好了,可他碍着气恼林轩久,一直没有低头找她。 为了这,他哥跟他娘都说道过他,可罗成云就是气林轩久那个臭丫头。 他偷摸摸的动过几次手,可惜臭丫头给谢东湘护着,他连皮毛都没碰着,只能找旁的人撒撒气,半点没法伤筋动骨。 越是打不着,他越是憋屈。 这是响水县,他亲哥是县令,他却连个小小农女都收拾不了,说出去都是笑掉大牙。 罗成云一想到林轩久,就满肚子的火气,“不提她了,咱们喝酒。” 刘山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陪着罗成云喝的心满意足了,刘山又巴巴的把新寻来的清倌人送上。 罗成云搂着俏丽丰满的美人,“你收罗美人还真有一手,怪不得宋陆胜看重你呢。” 刘山连忙道不敢。 等着罗成云走了,刘山才吩咐手下,“我想见见周妈妈。” 得到通传的周妈妈,只诧异了一瞬,“啧,居然让她说中了。既然上赶着送礼,那就让他来吧。” 刘山给领进来,立即递上了一张银票。 周妈妈捻起银票,是张面值一百的大额票子,“你倒是懂我的规矩。说吧,你要问什么。” “林阿九来是做什么的?” 周妈妈勾勾嘴角,“这是我跟她的生意,不方便……” 刘山又放上一张银票,周妈妈立即改口,“她来是卖药,我这儿有位贵客那话儿不行,找她买些能重振雄风的药。” 刘山强忍着激动,几乎用了全部力气才没露出破绽。 他手里有批货物要运出去,得从宋陆胜那儿要个文书。可那位最近痴迷林阿春,他新送去的美人儿都讨不到他的欢心,让他很是忧虑。 宋陆胜这人最是好色,还有些特殊的癖好,兴许是造孽造的多了,早早的就没了男人的本钱。 这是他一直以来痛恨并苦恼的地方了,到处求医问药,都没个结果。 刘山心想,若是自己能帮他解决这个毛病,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沉吟片刻,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先告辞离开。 殊不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妈妈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全都给她说中了。” 不过她不准备戳穿,反正跟她没有利害关系。 周妈妈甚至抱起了看好戏的心态,静候佳音。 再说林轩久这边,一直回到了家里,明花的表情才垮下来了。 “林姑娘,我觉得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们会上当的。”林轩久随手把揣了一路的小匣子扔一边儿。 做完戏了,道具就没用了。 只是看今天罗成云兴致缺缺,林轩久设计的戏码,弄不好因为罗老太太的事,罗成云没心思折腾别的。 倒是让他逃过一劫了。 罢了,罗成云今后再做打算吧。 林轩久稍微洗涮一番,把从行院沾染的脂粉气都洗掉,才去了正屋那边,吃饭顺便见见爹娘。 正屋里,赵氏正压着钱氏做针线活。 “阿九,你回来啦。”赵氏欢喜的放下手里的活,给她端了暖胃的温水。 不一会儿,林福、林财兄弟俩也问询,从外面来了。 林福说,“阿九,今天你三叔去见林家族老了,把老宅的房契要了回来。”笔趣阁小说.spps 林财却是苦笑,“只有块地,即便是想造屋,也得另外花钱。” 林轩久随口道,“等过几日,刘家就会来送钱,到时候就有钱了。” 钱芦娘闻言,讥讽的撇嘴。就连林财也露出尴尬又僵硬的假笑。 林轩久挑起一边的眉头,“怎么?不相信?” “相信,阿九说到就一定能做到。”林福对闺女有无条件信任,赵氏也知道林轩久不会做没把握的保证,她好奇的问,“阿九,怎么回事?” 林轩久捧着何翠翠端来的鸡汤面,笑道,“用不了多久,刘家会上门,理由嘛,除了老宅赔偿款,大概就是林阿春的彩礼钱。” 总之都是送钱来的。 顺便,再送个命。 林财只能赔笑,可是笑容特别虚,明显不相信。 那刘家,即便是是权贵人家养的一条狗,那也是贵宾狗,比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地位高得多了。 钱芦娘也还是撇嘴,但是碍着屋里人多,她不敢随便说话得罪人。 这对话,就是林家的一个小插曲,除了林轩久,估计谁都没放在心上。 谁知第二天一早,林家就来了客人。 林轩久被赵氏从睡梦中叫了起来,“刘家来人了。” 她瞬间清醒了。 “明花!” “林姑娘,我在呢。”明花立即应答,表情当真要多复杂又多复杂。 林轩久不爱被人服侍,留了明花也就是起了个跟班的作用。她一边穿衣服,一边笑,“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明花忍不住说,“当林姑娘你的敌人,真是件不幸的事啊。” “怎么?想劝我收手?” 明花诧异,“为什么要收手?那不是敌人吗?” 死掉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 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林轩久笑的更欢畅了,不愧是谢东湘培养出来的人,风格都这么对她的胃口。 收拾完毕,两人去了正屋。 刘山亲自前来,正由林福作陪。 这位坑货老狐狸,面上还是一派和善,热情的就像是慈祥的隔壁大伯。 可惜,林轩久对这位,真是没什么好印象。 不论是否如她猜测的那样。刘家手里有不少人命,是事实。而原主就是受刘家所害的人命之一。 林轩久来了之后,更是多次受到了刘家的胁迫。 若非谢东湘护着,她现在什么个情况都未必。 如果对林轩久目前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伺机而动的罗家,那么次之就是刘家。 到了收利息的时候了,林轩久面上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意。 刘山警觉的感到有些危险,可林轩久笑容纯净,犹如初雪下的腊梅花。 “林姑娘,好久不见。”刘山行礼。 “当不起刘老板的想念,刘老板不来砸我家,我家便已经求神拜佛了。”林轩久不轻不重顶了回去。 刘山连笑容都没变化,面不改色的说,“那是小侄顽劣,居然如此鲁莽。” 第234章 敲打 “哦?是吗?”林轩久拖长了语调,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信几个大字。 刘山从善如流道,“老夫前来,正是为小侄道歉。这是给毁坏房产的一点补偿。” 林福抬手接过,是张二十两的银票。 赔那套老房子,确实足够了。 林轩久说,“可我听闻大堂哥去你家那儿做客,我三叔还得花钱才能‘请’他出来。” 刘山面皮终于僵硬了一瞬,“那也是误会。” 林轩久回头问林财,“三叔,你花了多少钱?” “……二十两。” “哦,二十两啊。”林轩久故意拉长音调。 小样儿,坑她时候不留情面的,现在有求于她了,她不照着死命宰才怪了! 刘山懒得纠缠,反正为了打听消息,银子大头已经花出去了,不在乎多花些钱。 林轩久又扳着手指头给他算,“阿春由刘家‘嫁出去’,家里养她这么久,连半分彩礼钱都没见到。” 她敲诈的理直气壮,弄得在场林家人都替她捏把汗。 刘山再好脾气也有点绷不住了,“开个价吧。” 林轩久比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两。” 刘山把银票放桌上,“想赚我的钱,可以,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赚了。” 林轩久当然有本事赚,胆敢设计林财,真当她好欺负的嘛? 当然表面上,该做的戏还是得做,林轩久装作气鼓鼓的样子。 “你上门,不就是有求于我吗?响水县的病人,我免费上门出诊,再远了,要付出门费。” 刘山对屋里众人扬下巴,说道,“你们都下去。” 林轩久对林福赵氏点点头,但是指着明花说,“爹娘都可以离开,但是我的丫鬟要陪着我。” 末了还补充一句,“她是我的人,嘴巴很牢。” 刘山勉强同意了。 等人都离开了,他才说,“你给周妈妈的那种药,给我一份。” 林轩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跟慌乱,“什、什么药?我不知道!” 刘山靠进椅背里,“你缺钱吧,我可以再给你一百两,那种药也卖给我一份。” 坑林财他也有份,自然知道林轩久为了捞林财,花了不少钱。 那么大笔的金钱,即便是林轩久得了谢东湘青眼,应该也是她的全部存款了。 估计还有借贷的钱,不然不会跑去宵香阁卖那种药。 刘山不信她不动心。 林轩久咬牙,面上依旧故作平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百两你都嫌不够?林阿九,你要知足啊。”刘山冷笑着说。 林轩久攥紧了拳头,小脸绷的紧紧的。 刘山不催她,喝了一杯茶。千度中文网.qianduzw. 屋里气氛紧张的几乎要凝滞,让人上不来气,林轩久小脸越来越红,终于还是颓然泄了气,身子无力的靠进了椅子里。 刘山心中大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林轩久说,“我不做成药,只能给你药方。” 刘山心道,药方更好,给了成药,他还要担心有没有给她做过手脚。 林轩久让明花去取笔墨,自己口述,明花记录,很快一张药方放在了刘山面前。 刘山扫了一眼,他自然是看不懂的,只是威胁道,“你该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大方的说,“若是刘老板不放心,大可以找人看药方。” 刘山自然会检验药方的真伪。 目的达到,他收起了药方,将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整理仪容,起步离开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林轩久才卸去了伪装,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明花忧虑的问,“真的行吗?不会惹上宋提刑吧?” “有种说法叫死不认账!” 只要打点好周妈妈,那边不漏风声,她就半点不担心。 顿时她又想到胡明娘的警告,不由的叹口气。 说好的不接近,挺难做到的。 刘山离开后,林家众人纷纷回来,对着摆在桌上的银票发呆。 林轩久淡定喝口茶,抽出其中二十两,“老宅的地契,三叔收回来的话,等过了年,你就拿着这笔钱开工造屋吧。” 林财顿时感动的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握着林轩久的手,“阿九,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三叔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林轩久笑,“三叔不容易,先把屋子造起来,安置下来再说。等开了春,咱们还要开店呢。” 再次得到了开店的许诺,林财心中更是大定,“太谢谢你了阿九,你简直是我家的大恩人,大贵人啊。” 三尺高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场面还有点辣眼睛。 赵氏看出林轩久的尴尬,出言解围,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林财欢喜的拉着钱芦娘走了,钱芦娘眼珠子还粘在桌上剩下的两百两银票上呢,可惜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给林财拉走了。 出了门,钱芦娘就把林财甩开了。 “看你那点出息,人家赚了两百二,分你二十两,就把你高兴成啥样了。” 林财脸上一整,“你这是嫌我没本事吗?” 钱芦娘一噎,“我哪说这话了,林财你可要摸着良心说话,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你后一直老实尽自己本分,没有半分不满过。” “那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阿九无条件给了咱家二十两银子,你还嫌不够,胃口怎么变得这么大。咱们县里的屋子,三十二两,你好好想想咱们攒了几年才攒出来的?” 钱芦娘悚然一惊,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说,二十两银子,搁之前一个多月就赚到了。 可她顿时又想到,之所以能赚这么多,全赖林轩久提供的卤味方子好。 林财失望的看着她,“芦娘,你是个好女人。若你愿意踏踏实实的跟我过,我不会再亏待你,可若是你还是如此贪婪不知足,那咱们便过不下去了。我会找阿九再借二十两银子给你,拿到手咱们就去和离。” 和离两个字深深打击到了钱芦娘,她尖叫,“你、你怎么随便就说和离,你到底把我、把这个家当做什么了?” “那你到底把阿九当做什么了?你这样又让我们家置于何地!”林财毫不留情的吼了回去。 第235章 再去禅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财抬脚走去,不远处林荣、林霞已经换了旧衣服,等着他一起去进山拾柴火。 入冬了,柴火总归是不嫌多的。 钱芦娘看着丈夫跟子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恐慌,竟有种要失去他们的错觉。 屋内,赵氏抬眼,“希望经过三叔子敲打之后,她能想明白吧。” 林福挠了挠头,“三弟妹对咱家为啥不满啊?不是有吃有喝还给他家造屋了嘛。” 林轩久失笑,给林福塞了个橘子,“阿爹,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赎金是她付的,从刘山那儿榨回来的银子,钱芦娘还眼红。 林轩久给他家出了造屋的银子,居然给她甩脸子。 林福剥开橘子,给林轩久塞了一瓣,又给赵氏喂了一瓣,剩下的才囫囵塞自己嘴里。 “不懂他们心思怎么那么多。” 这才是林福可爱的地方,知足且惜福。 倒不说钱氏不善良,她不起坏心,就仍是好人。 只是有些不知足,若是长此以往的这般作为,定然会给她招祸。 倒不如早些的让林财敲打她,让她收起那些乱涨的心思。 希望钱芦娘能尽早调整好心态吧。 林轩久收起剩下的银票,问赵氏,“阿娘你手里钱够花吗?阿迁念书最近怎么都没问我要钱?” 林福摸着她的头发,“我是爹,阿迁花钱当然是找我,怎么好一直找姐姐。” “阿爹的钱还要养娘啊,都说好阿迁的学费我来负责的。” 赵氏也笑,“你爹都养着我呢,还怕我没钱的吗?” “好嘛,你看我有钱的,若是手头紧了,千万要跟我说。咱们一家人的,别那么见外。” 林轩久生怕林福、赵氏本着那什么自尊心,宁可扣巴巴的都不肯找她要钱。 赵氏笑,“再过两日,阿迁回家,到时候阿九你也跟我一起去趟县里吧。咱们去看看叔外公,顺便去卖第一块绣品。” 赵氏的绣坊,经过这么久培训,终于出了一块成品了。 是时候去检验绣坊的价值了。 林轩久欣然应是。 又坐着说了会子话,林轩久起身告辞。 她先回屋里,把银票收起来,这才又去充当工作室的耳房,从一堆香膏香油的瓶瓶罐罐里,挑拣了几瓶出来。 答应送老板娘一套香膏的呢,加上她还要去归还那套赤金掐丝的耳饰。 上次临别前,老板娘对她依依不舍,既然答应了要再去看她,就得尽早践约,总不好让人家失望。 为空师太对松林贵女感兴趣,林轩久打包好一份,顺便把另套新研制的香膏也带上了。 新的这套香膏,灵感就是来自于美丽的为空师太。 气味特殊,却广受好评,就连胡明娘那么挑剔的人,闻过之后立即拍板叫好。 略带苦涩、熏香的安宁香气,这份香膏便命名为:空尘贵女。黑客小说.heikexs. 揣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林轩久跟明花出门啦。 普照寺距离清水村还有点远,得尽早去,才能赶天黑前回来。 为了节约时间,林轩久午饭都没下车吃,直接在车上啃干粮将就着过。 就这般紧赶慢赶,到了普照寺,都过了未时。 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这时候正是一天内最舒服的时候。 林轩久敲响了尼姑庵的门,半晌出来一个壮硕的女尼,正是上次扶过林轩久一把的那位。 她还认得林轩久,行了个世俗的丫鬟礼,“林姑娘,您来了。主子在里面,您跟我来。” 林轩久连忙学着她还礼,别看她动作还算标准,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她还第一次这么郑重的搞这些贵门女子礼数。 在谢东湘那儿自然不用说,从上到下就没一个要求她行礼的。 后来在陈总兵府里治病,倒是挺多礼节的,可那都是冯清风特意为她恶补的男子间的礼术。 到了为空的住处,她正坐在桌前,对准备行礼林轩久招招手,“别多礼,孩子过来坐。” 林轩久甜甜的应了声,乖巧的挨着为空坐下。 “为空师太,我来看您啦。您上次借我的耳坠子也带来了,另外还带了我做的香膏,我这几日又做了新的系列,还挺受好评的,我就也多带了一份。” 林轩久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声音软糯,吐字清晰,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她们坐在一起,倒不像在禅房里,而是再寻常宅子里的日常。 为空瞧着她,心情都好了不少,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弧度。 壮硕女尼见状,鼓起勇气开口,“主子,您心情好了,要不要吃些东西,您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为空不满的蹙起好看的柳叶眉,杏眼带着薄怒,莫名的竟有了几分谢东湘的影子。 “客人面前胡说些什么呢?下去!” 壮硕女尼求助的望向林轩久。 林轩久歪着头,担忧的握着为空的手,“师太你怎么能不吃饭呢?是饭菜不和胃口还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让我给你看看?” 为空反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好孩子,不碍事,就是没胃口。” “要不然,让我借用下厨房,我给师太您做几道清淡小菜。” 她治病也治胃,自我感觉手艺还挺好的,当初就是靠厨艺抓住了谢大公子的,咳咳。 为空眨眼,露出了明显心动的模样,可还是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轩久说,“要的要的!师太你这样的大美人若是饿坏了,可就是大罪过。” 为空失笑,“小孩子,尽会贫嘴。” 可她面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明显被顺到了毛。 老板娘喜欢被夸! 林轩久在心中默默记上了。 她见为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使唤她做饭,便放出大杀器,“为空师太,我也没吃饭呢,为了早些见到你,午饭都啃的干粮。” 为空顿时心疼了,“哎呦,这怎么行,小孩子不经饿,我让人从外面给你提些斋饭吧。” “不用啦,我手脚很麻利的,若是有现成的食材,我立即能做些吃的来,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不是她故意卖弄,她说的倒是实话,而且她在家里做菜都习惯了,不觉得做个饭是多大的事儿。 第236章 美食的诱惑 “哎,那好,就辛苦你了。你远道而来,还要让你麻烦。” 为空其实很期待尝她的手艺,吩咐下去,“桔香,你陪林姑娘去灶房,给她打下手。” 桔香就是那位壮硕的女尼,连忙笑着应是。 林轩久干劲满满的说,“师太等着尝我的手艺吧。” 跟着桔香走了。 别看这里是尼姑庵,厨房里材料倒是不少,就连白藕、新鲜莲子都有。 转而想到这是给为空做饭的,倒也释然。 林轩久挑拣材料时,意外发现了干的芝麻叶。芝麻叶性质平和,微苦略甘,是滋肝补肾润燥的好东西。 很快便在心中拟定了个食谱,决定做芝麻叶面条。 先把芝麻叶泡在水里,让干叶重新变软,使劲搓洗去除苦味之后,挤干水分,加葱、芝麻油、盐腌制一会儿。 在等芝麻叶入味的时候,林轩久也没闲着,她开始擀面。 本来准备做纯麦的面条,可她发现又绿豆面之后,立即决定做绿豆面条。 以四六比例,混合绿豆面跟小麦面粉,加水和成面絮,再揉的光滑平整,盖上湿布晾一会儿,醒面。 处理辅料,胡萝卜、芹菜切丁,韭菜切碎了并捣成韭菜汁,花生炒熟擀成花生碎,黄豆煮熟。 林轩久把醒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开,面里散发着淡淡的绿豆香气,很是好闻。 看着煮黄豆的桔香深吸一口,“真好闻啊,肯定很好吃,林姑娘你可真有法子,做得面条都这么别致。” “我和的面多,待会儿你也擀些尝尝。”林轩久费力的擀面,累的一头的汗。 明花犹豫着问,“姑娘,擀面有啥技巧吗,要不让我来吧。” “没啥技巧,用擀面杖擀开就是了,你有力气你来吧。”战五渣林轩久自觉地退下,擀面是个体力活,她真的不行。 为了让面更加劲道,林轩久和面就费了点功夫,还加了稍许的食盐。 面擀开后,林轩久秀了一波刀工,切出的整齐均匀的手工面条,甚至不比现代机器压出来的差。 林轩久另外起锅,烧了一锅水,不等水完全滚开,还在冒小气泡的时候就下面条,这样煮面条的速度快,不会被煮糊烂掉。 灶房热气腾腾,弥漫着水汽,让忙活的几人统统都出了一身汗。 林轩久拿筷子拨拉锅里的面条,防止黏连,吩咐他们把腌好的芝麻叶端来。 下了芝麻叶,她快手的又取了绿豆面加水勾芡,待芝麻叶煮透,淋在锅里,就可以出锅啦。 再把准备好的辅料:胡萝卜丁、芹菜丁、韭菜汁、花生碎、煮黄豆、蒜蓉、辣椒油分别装入小碟子里,跟面条一起端去给为空。 为了防止路途中食材冷掉,还专门装进了特制的保温食盒。 “师太,我回来啦。”林轩久还在门外就欢喜的喊着,她不提食盒,加快了两步进来,“师太你饿了吧,快来尝尝。” 若是真论规矩,她行为有些粗鲁,可为空却觉得很温馨,就连这冰冷的尼姑庵,都因为她多了些人情味烟火气。 “好孩子,看你一头的汗,累到了吧。” “不累不累。”给大美人儿做饭,一点都不累。清风文学.qinfengwx 林轩久掀开食盒的盖子,一股芝麻叶的甘香与绿豆的清甜味道飘散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就连为空闻着都觉得泛起了食欲,“真香。” 林轩久把辅料摆开,“师太要加哪些辅料?” “都要。”为空净了手,坐在桌前,指着辣椒油,“辣椒多些。” “好。”看不出为空师太明艳美丽,也是个无辣不欢的。 这点倒是跟谢东湘有些像。 林轩久把挑好的面条,放在为空面前。满当当的一大碗,红艳的辣油、香甜的绿豆面、清新的芝麻叶,组成的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 为空矜持的用筷子挑起一点,尝了一口,芝麻叶独特的微苦甘甜的滋味在舌尖炸裂,特意调制的面汤浓郁美味,加上辅料的搭配,简直好吃极了。 她不好意思的瞥了林轩久一眼,又挑起满满一筷子,痛快无比的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相既凶猛,又动人。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亲手做的食物受到欢迎而让人高兴了,眼见为空师太香的都没空说话了。 她才慢悠悠的给自己也添了一碗,加了辅料,吃了起来,安抚饥饿至今的胃。 两个人解决掉了一大盆的面条,为空仍觉得意犹未尽,“还有面吗,再下点吧。” 林轩久应好,结果去了厨房,只看到空荡荡的案板跟撑的肚皮圆滚滚的桔香跟明花。 林轩久无奈失笑,“你们也太能吃了吧。” 桔香反驳,“明明是林姑娘你做的太好吃了,想不到芝麻叶还能这么做,我们之前都拿来泡茶,太浪费了!” 面条没了,为空很是失望。 林轩久想着灶房稀罕食材还蛮多的,便提议做些下午茶甜点。 一听甜食,为空重新来了兴致,吃过鲜香的芝麻叶面条,顿时对林轩久做的甜点也期待起来。 可她不好意思让林轩久一直一个人在灶房忙活,便难得轻移尊步,搬了凳子到灶房外的院子里,看着她忙活。 桔香刚吃了一肚子主子吃食,不敢凑为空身边,跑林轩久这里打下手。 隔着一扇门,林轩久在屋里做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为空聊天。 说的都是些她自己的经历,林轩久捡些让人愉快的话题,听得为空津津有味。 “林姑娘的生活倒是多姿多彩。” “讨生活的乡下农女罢了,倒不是刻意去想着活成什么样子的。” 林轩久在做鸡蛋糕,但不是古法蛋糕,而是现代那种的戚风蛋糕。 把蛋白打发了,加白糖、小麦粉,拌匀,上锅蒸熟。 为了解决空白蛋糕口味单一的问题,她另外熬煮了红豆沙做夹心。 灶房这里还有不少新鲜的水果,都是比较稀罕的品种,有菠萝、桃子、李子,她又切了个菠萝,加糖泡出果胶,熬成果酱。 桃子是比较脆硬的黄桃,糖分比较低,不适合做果酱,林轩久便削了皮,加水,做成了黄桃水,吃不完的还能装瓶子里做成黄桃罐头。 另外又煮开了一锅牛乳,做成了姜撞奶。 第237章 独自挑大梁 不消一个时辰,一份水果红豆蛋糕、一碗黄桃水、一份姜撞奶就端上了桌。 为空瞧了一遍,好奇不已,“这些甜品倒是稀罕的紧,我一个都没见过。” 她先尝了尝红豆戚风蛋糕,顿时被蓬松柔软的口感给俘虏了。 “这个真好吃啊!” 蒸出来的蛋糕,从中间切开,把红豆沙夹了进去,菠萝果酱则是涂在了蛋糕表面。 一口下去,既有蛋糕的香软,又有菠萝果酱的酸甜,红豆沙的特有的豆子清香更是增味不少。 为空一口气吃掉了小半个蛋糕,才去品尝姜撞奶。 姜撞奶风味有些独特,口味很刺激。为空第一次吃,有些不习惯,可又不好拂了林轩久的面子,捏着鼻子多吃了两口,竟发觉出这道甜品的特别滋味来。 “这道小点滋味倒是特别。” 吃习惯了才发觉出它的妙处,口感滑***味十足,姜汁的辛辣恰到好处的去除了牛乳的腥膻味。 最后再以酸甜美味的黄桃水结尾。 一口气吃了这么多,即便是为空都有些撑了。 “阿九,我倒是有些明白东湘为何喜欢你了。” 林轩久眼皮跳了跳,老板娘,你这话听着有歧义啊!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她心惊胆战的等老板娘接着训话,谁知道为空的话题便就此打住了。 为空吃得很高兴,出手也就很大方。 林轩久空空的牛车赶来,回去的时候装了差不多半车厢的东西。 从蔬菜瓜果肉类,到布料糖果。 另外那对金掐丝的耳坠子,最后还是没还回去,为空没收,只是说,“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林轩久无奈只得收下了。 她看得出为空的心意,也看的出她未说出口的期盼意味。 亲自送林轩久离开,为空站在寺庙山门处,目送她离开。 偌大的寺庙,只有她带着桔香两人,空寂冷清。 只怕林轩久离开之后,为空又要一个人寂寞的面对着无尽的青灯古佛。 就是不知道,谢东湘是怎么想的,会让为空如此貌美又温柔的女子留在这种地方。 林轩久有点心疼她,反正冯清风也暗示过要多讨好为空,那她便经常来陪陪这位艳丽师太吧。 赶在入夜前,林轩久才回到了家里。 为空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家人,只说是去寺庙拜菩萨,带回来的稀罕吃食,也都让明花归置。 耐放的就先搁在灶房,不耐放的,诸如水果,都分给家人吃了。 次日一早,林轩久困的哆嗦,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 她今儿要去师兄的医馆坐诊。 加上去军营耽搁,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多月没去了。 前几日去医馆打转,代理的季郎中还问她啥时候来坐诊,好些病人都询问丑医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丑医林郎中,在响水县已经有不小的名气,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丑医的招牌算是立起来了。 林轩久不愿浪费了之前的努力,于是该去坐诊,还是得去。 给脸盆里兑了温水,洗过脸后,她顿时精神了起来。 今儿去坐诊,没叫贺老,入冬之后再让老人家起早贪黑的,太折腾人。 而且名头打出去了,林轩久得自个儿撑场子了。凌渡电子书.ld. 当然,她还是得把容貌遮起来。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蓝男装,头发束起来,面上再扣张面具,不说话时候,还挺有一副神医的风范。 为了保证神医的人设,林轩久减少说话,大多数由弟子郭常代为出声。 郭常的理论知识学得差不多了,该带着他增加些临床经验。 一天忙碌下来,两人互相磨合,配合的居然也还算不错,没出什么岔子。 即便病人觉得丑医戴上了面具,有些怪怪的。 可有益康医馆的金字招牌在,他们也没多想。 对此林轩久不担心,等确定诊断有效,疑惑就更加不存在了。 临入夜了,医馆打烊,林轩久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疲惫的几乎不想动弹了。 郭常也哼哼唧唧,“师父,好累啊。” “放心,今后会更累的。”林轩久安慰了小徒儿,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负责来接她的明花到了。 到了家,赵氏见她这样,心疼坏了。 “阿九,要不明天你在家休息吧,我跟阿迁出门就成。” “别,我跟阿迁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怪想念的,还是一起走吧。” 林轩久到底是太累了,晚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林轩久睡到自然醒,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 收拾洗漱出门,路过林霞的屋子,见她正在做女红。 林轩久诧异,“我还以为家里没人的。” 林霞放下手里的活儿,“阿九姐,看你睡着,怕吵到你嘛。” “其他人呢?” “我爹跟阿荣去山上了,二婶儿跟我娘忙着赶制衣裳,阿迁应该还在屋里温书。” 林轩久奇道,“咦?三叔怎么又上山了,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可冻不得。” “阿荣带他去采药了,我爹穿了二叔的旧棉衣呢,不冷的。” 说是旧棉衣,也是今年新做的,不是多古早的。 知道林财是闲不住的,林轩久无法,只能琢磨早些去办铺子的事,给他安顿下来。 不过再早也得等年后了,年前肯定开不起来的。 即便现在开始寻铺面,加上装修、寻找进货渠道,一顿忙下来,开业也都年后了。 今天约好去看贺老。 林轩久随便吃了些当早午饭,叫上赵氏、阿迁出门。 贺老住在师兄家,今天出门就不能带明花了,过去多尴尬。 明花的身份,能瞒些日子就瞒一会儿吧。 林轩久赶着牛车出发,阿迁亲昵的靠着她坐在身边。 “阿姐,咱们有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阿迁不好意思的笑笑。 “都有事要忙嘛,阿迁也是小男子汉了,不能总黏着姐姐啊。” 阿迁用力的点头说,“童先生说了,我好好念书,明年的秋季的乡试,应当不成问题。” “哟,真不错啊,我们家小阿迁真厉害。” 车厢的赵氏笑道,“还不是阿九你给找的先生好。” 牛车摇摇晃晃驶向了县里,林轩久母子三人,有说有笑,不觉得寒冷难捱。 第238章 惊险 看过贺老之后,又跟闻夫人聊了会子。 林轩久见赵氏跟闻夫人投机,林迁则是追着闻疏宁交换知乎者也的功课,她插不进嘴,便准备去制药坊看看。 贺老送她出门,打趣道,“小阿九越来越有本事了,今后可得找个怎么样优秀的后生才配的上你?” 林轩久挽着他的手撒娇,“叔外公你也取笑我啊?” “我是担心你,阿九年岁也不小了,有没有相中的人?” “没有。”林轩久斩钉截铁的摇头,“叔外公你看我娘都不催我,你就别催了嘛,我还小,让我再在家里赖几年。” 贺老拍着她的手背,“我倒是给你相看了几个后生,都是人品不错的,你若是改变了想法,可记得早些找我,别让后生等的没了人影。” “嘿,好。”林轩久随口问,“叔外公你哪儿给我相看的人啊?” “有我的旧识,也有闻老爷、闻夫人认识的,阿九要不先听听再说?”贺老不遗余力的催婚,林轩久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我先去忙啦。” 说罢,娇笑着撒丫子跑远了,还回头给贺老作别。 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贺老有些佝偻,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脸,但他一定是笑着的,带着慈祥又无奈的笑容,目送不听话的孙侄女远去。 本来就没带明花,现在又要去谢大公子制药坊,林轩久就更不合适带着别人了,索性自己一个人赶牛车出发。 入冬之后,县里冷清不少,加上时间尚早,主街上都看不到几个行人。 林轩久哼着小曲,驱赶着牛车,绕过一个小乞儿,准备拐向巷子里去。 忽然笑容顿了下,她接着挥甩马鞭,不动声色的掏出一把痒痒粉扣在了掌心 牛车好似无知无觉的往前行着,眼看就要经过一处堆放着废弃竹篓的地方。 林轩久忽然勒紧缰绳,调转了车头,向着来的路上驶去。 废弃竹篓突然翻开,跳出了两个男人,啐了一口,对视一眼,默契的追了上去。 林轩久听到后面有动静,哪里还不知机,把缰绳抖的啪啪响。 “牛儿,乖牛儿,快些跑!” 可惜作为代步工具,牛车的速度天生就是短板,任由林轩久祷告各路神佛,牛车还是跑不快。 她偷空回头,见后面追捕的人距离牛车竟然只余下十来米! 林轩久欲哭无泪,知道这次真的是她大意了。 鬼知道大白天的在县里行走,居然还会被人堵路要掳劫! 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天理王法呢! 眼看要被追上,林轩久几乎绝望间,迎面正前方,迎面奔来了一道身影。 明花一身干练的劲装,出现在道路前方,转瞬便赶直林轩久的牛车,越过了牛车,迎着埋伏林轩久的两人而去。 至此,林轩久终于松了口气,拉紧缰绳,让牛车缓缓停下。 方才实在凶险,短短不过几个呼吸间,掌心扣着的痒痒粉纸包都给冷汗打湿了。 她忐忑的探头回望,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明花跟另个人不见踪影。 林轩久不敢乱跑,乖乖原地等着,她从来不擅长体能,俗称战五渣,对此她很有自知之明,还是不要妄动给人添麻烦的好。图播天下小说.tubo123. 她眸光暗沉,思索着,是谁要害她? 抓她?亦或是杀人? 跳出受害人的恐惧,林轩久猜测,应该是前者。 而且害她的人,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明花没让她久等,不一会儿就提着逃跑的另个人回来。别看她生的不算高大强壮,单手提着个汉子跟玩儿似的。 路过倒地的那个,她还顺道也捡了起来,一手一个拖了回来,扔在牛车面前,砸起一阵尘土。 瞧的林轩久既是羡慕由是好奇。 明花问,“姑娘,这俩人怎么处置?” 林轩久眼睛微眯,“弄上来,咱们去找冯清风。” 不能她一个人头疼。 她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小命受到了威胁,总得给顶头上司汇报一声。 明花并无异议,把俩人扔车辕上,拿防水油布盖了,赶着车便去闲鹤院。 路上,林轩久忍不住说,“明花幸好你来了。” 明花报以苦笑,“哎,这次是我失误失察,没跟紧姑娘,令姑娘受惊,还请姑娘责罚。” “你救了我,我该谢你的,还谈什么责罚?” 明花摇头,“我的任务是负责姑娘的安全,可我没做好,让姑娘陷入险境……” 她情绪说不出的低落,林轩久猜测护卫没做好,八成要给冯清风收拾,连忙把过错揽过来。 “是我吩咐你在家,这事真不怪你,就当咱们俩的小秘密吧。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还这么巧赶过来。” 明花,“……清风先生通知我的。” 林轩久,“……”两个人的小秘密没有了。 到了闲鹤院,早便得了消息的冯清风,进门对着明花就是一通好骂。 骂的明花抬不起头,几乎恨不得去死。 林轩久听不下去,开口辩解,“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儿嘛,你就不要怪她了。” “你有事了还了得吗?林姑娘,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自己的重要性?你以为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一个人吗?谢公子对你投注了多少期望,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对得起他吗?” 林轩久给凶的也缩了缩脖子。 好嘛,她也是责骂辐射范围内的,不开口就算了,开口也会遭到冯清风的吐沫洗礼。 她投给明花一个爱莫能助的同情眼神,两人竟莫名达成了受难者联盟,关系倒是拉近了几分。 冯清风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说教,“明花,你去领三十鞭子,涨涨记性。” 林轩久吓了一跳,原以为骂两句就算了,怎么还要责罚啊。 “哎哎,清风大哥,你看,明花要是受罚了,就没法继续保护我了,这不是得不偿失的事吗?” 冯清风淡定道,“明花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即便一点小伤,也不会影响她的实力,不会影响工作。” 林轩久接受不了,“明花是受我命令没有跟着我,是……好嘛,是我错了,这次赖我轻敌,清风大哥你要非得责罚,也罚我吧。” 第239章 警戒 林轩久垂头丧气的,回想起来,今日确实惊险,歹人是为了生擒她,否则根本不必顾忌什么,放点冷箭,她保准玩完,即便得到了小乞儿的提醒,那也是避不开的。 冯清风眼角抽了抽,罚林轩久,他肯定不敢的。 既然林轩久开了这个口,明花估计也是罚不到了,但多少也要给她们俩一点教训。 “林姑娘,再有三四日,前来学习青霉素知识的人就来了,你要开课堂,将重要的知识传授出去。 谢副将伤势也仅仅只是稳定,不确定因素太多。 还有陈夫人的病情,他们都是会影响局势,乃至决定多少人生死的。 林姑娘你的性命不止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你实在太重要了,若你出事,不知会牵连多大。” 林轩久耷拉着脑袋跟个鹌鹑似的,乖乖听训。 她知道自己错了,也明白冯清风说的没错,一点逆反的心思都起不来。 冯清风说到自己嘴巴都干了,才作罢。 凶狠的瞪着明花,“这次有林姑娘给你求情,不许再有下一次。” 明花头低的几乎垂到地面,“是。” 林轩久赔笑,僵硬的转换话题,“内俩逮来的人怎么处理呢?要不要审讯一下?” “已经在审了。” 林轩久自告奋勇,“要不让我来帮忙吧。” 见冯清风一脸迟疑,她张合了自己的小爪爪,“我有气针呐,可以检测是不是在说谎。” 气针这种不科学的东西,简直就是裸眼x光,比彩超都高端好用,窥视体内,还能缩放视角,既能统观大范围,也能缩放观察小部位。 完全就是bug级别的金手指,完美弥补了这时代缺乏检查仪器的悲剧。 林轩久每每回想,都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冯清风见她坚持,勉强答应了。 去了刑房,两个五花大绑的歹徒被分别关起,都在嗷嗷大叫,“有没有王法了?谢千户当街掳人害命啊!” 林轩久差点笑出声。 当街抓人? 还质问天理王法? 林轩久夹裹着怒意站在歹徒面前,“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们了。” 歹徒见到林轩久,也只停顿了一瞬,连面色都没变过,嚷嚷道,“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兄弟俩。我们好好的路上走着,给你们抓了来,当官了不起啊?当我们响水县的县衙是摆设嘛?” 反咬一口的本事不小。 林轩久不跟他们辩驳,手指搭在了歹徒的脖颈动脉,示意冯清风可以问话了。 冯清风问,“姓名,哪里人,为谁办事,抓林姑娘做什么?” 颈部要害给人捏着,歹徒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又迫使自己压下本能反抗,努力摆出一副莫名受害的无辜路人样儿。 假装害怕的咽了口水一一答道,“我叫刘寒冰,家在曹家营,没有给谁办事,我真就是路过的,不知道啥情况就给人逮到这里了。” 他们就咬死自己是无辜的,反正没真的伤害到林轩久,属于谋害进行时,确实任由他们去说。趣诵小书.oshu. 林轩久道,“名字真,其他都是假的。” 歹徒终于露出了些许不自然,再没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样了,即便掩饰的再好,也隐藏不了心中的骇然。 “你是罗青云的人,还是罗成云的人?”冯清风人精了,哪里看不出,直接单刀直入,问关键。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轩久说,“是罗成云的人。” 知情跟不知情的反应是不一样的,不止是心跳,还有血液流速、神经的条件反射,这些都是瞒不过林轩久的气针的。 在她的密切监视下,谎言毫无意义,甚至哪怕不答话,她都能通过自然反应得到答案。 冯清风也没料到林轩久气针这么给力,不答话也能审讯,那他还有什么客气的。 虽说这般审讯,需要事先掌握大量的情报。可即便如此,一通询问下来,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花了半个多时辰,分别审讯了两个歹徒。 得出信息如下:罗老太太情况很不好了,已经又到了危急性命的地步;罗成云抹不开面子再来求林轩久,便出此下策,准备掳人;罗青云对此知情且默许。 另外冯清风又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歹徒有强烈的反应,另个则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情。 冯清风询问到此结束,只是把那个有反应的留了下来,另个名叫刘寒冰的丢给了林轩久。 “给你出气用,若罗家兄弟上门,可以扔回去打脸。” 林轩久收下了“大礼”,聪明的没多问不该她管的事。 回去家里,她让林荣赶车跑一趟县里接人,把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赵氏、阿迁带了回来。 到晚上林福也回家后,林轩久把所有家人叫齐开个小会。 “之后一段时间,大家尽量减少外出,每日外出采买统统交给明花去做,其他人尽量不要离开这个院子的好。” 她转向林福,“阿爹,我跟清风先生说过了,明儿起,会有两个护卫来接送你。” 赵氏心里收紧,知道定然出了什么事,她对闺女自然信任,即便心有疑问也不会这时候提出来反驳。 “好,我这些日子不出门就是了。可阿迁他……” “阿迁也别一个人赶路,今后没人来接,你也就乖乖在童先生那儿待着。” 阿迁也毫无异议,反正他要闭门念书,影响不大。 对此持反对意见的就是林财一家了,钱氏忍不住说,“你把我们当犯人呐?好歹说说干啥了不让我们出门?” 她刚才好像看到明花拖着什么东西去了林轩久的院子里,那里可还住着她闺女呢,别是啥危险物呢。 林轩久抬眼,不避让的瞪回去。 “罗家最近要发难。对,响水县县令罗青云的罗家。”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钱氏张嘴准备说些什么,被林财一把摁住。 他不问缘故,立即作出保证,“知道了,阿九,我们会照做。” 林轩久点头,“在这个院子里,我还能护着你们,若有谁非要作死不听话,我便是通天的神仙也救不了。” 钱芦娘气闷的闭上嘴,这死孩子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第240章 来者不善 钱氏被林财拉走了,不满完全摆在了脸上。 早先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林轩久乖巧懂事呢? 林轩久没多做解释,就连赵氏的询问,她都没有多说。 “娘,你就放心吧,我会护着家里的。” 林福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林轩久知道这样对家人很不公平,但她真不好说什么。 会决定当街强掳她,那定然是罗氏兄弟走投无路没了法子。 可结果,她非但没有被制住,反而还把袭击她的人一并拿下。 被冯清风扣下的人,似乎还是个大鱼。 不知道能带给她什么惊喜呢。 罗成云还真是毛躁,她还琢磨着怎么收拾他,他自己就把把柄送上了。 那她还客气什么? 正面刚! 这期间为了保证自己没有别的弱点再落进罗氏兄弟手里。 只能先委屈家人一阵子了。 林轩久回自己屋里后,开始着手自制空尘贵女系列香膏,包括一罐抹脸的香膏、一瓶擦手的香脂、一瓶梳头的香油,一方花朵形的香胰子。 另外她还特别研制一款口脂,是用艳丽的红玫瑰碾碎加了香脂,做成了现代口红那种造型。 找了个漂亮的锦盒,把这些东西统统放进去,交给了明花。 “送给宵香阁的周妈妈,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她的提醒。” 早先她遇险,若非那小乞儿开口提醒,她都等不到明花来救,直接落入敌网了。 后来去了闲鹤院,跟冯清风谈起,发现冯清风对那乞儿丝毫不知情,她便猜测是另有人在助她。 林轩久思来想去,她认识的人就那么些,人脉不算广。 除了谢东湘这条大腿,也就跟周妈妈有过几分善缘。 既然人家示好,提醒她避过大难,她多少也要有些表示。 只是接触周妈妈有些违背了胡明娘的提醒,林轩久想着有空好好弄清楚来龙去脉。 谢家跟平昌王两家恩仇,除非不能化解的死仇,不至于连手下间都不能接触吧。 林家的警戒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下午时候访客上门了。 气势汹汹的一大群人,还带了家伙事,一看就来者不善。 最主要的是,里头还有俩穿了衙役制服的人,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罗家派来的人。 今儿林福在家歇假,他在正厅应付,林轩久就没有立即露面,隐在窗口下,静静的听了片刻。 “连我们县令的家人都敢袭击,我看你们家是活腻了!”来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自称王文东。 王文东扬了扬拳头,对林福说,“识相的快点把人交出来!不然那……” 林福配合的接口反问,“不然怎么样?” “不然县令抓你下大牢。” 对这个威胁,林福毫无反应,他早就住过县衙的牢房了。 他淡定的回应,“哦。” 王文东噎住,怎么这态度不对头啊。 “你交不交人?”22. 林福说,“什么人啊?”嚷嚷了半天,都没说要他家交的是谁。 “别装蒜!”王文东怒吼。 林福一脸无辜,“我真不知道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王文东指着他鼻子,“别给脸不要脸,非得我请出衙役逮你们是不是?” 林福特别无奈,“好端端的,为啥要逮我家啊,你说要交人,也不说要交谁。要不,还是请衙役来说话吧。” 王文东几乎暴走。 气呼呼的去请坐着喝茶的衙役,“您看,他们就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衙役放下茶杯,准备开口,林轩久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现身。 “响水县的衙役?带着罗县令任务来的?有出动文书吗?拿来看看?” 林轩久出场就是三连问,问的衙役脸色变了变,不敢再端着架子了。 其实衙役们在府衙里的地位很低的,也就敢在寻常百姓人家里耍耍威风。 林轩久丝毫不怕他们的“官架子”,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林福边上,向来势汹汹的访客们,抬了抬下巴。 “县令的文书呢?” 一名衙役支支吾吾道,“是罗县令口令……” 林轩久瞬间柳眉倒竖,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没有文书就敢私入民宅搜查,谁给你们的权利?” 王文东阴阳怪气的说,“还私入民宅,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林轩久沉下脸,正要给明花递眼神,林福已经借着位置近的便利,一拳挥了过去,直把王文东打了个跟头。 这变故吓的众人跳了起来。 林轩久忍不住给傻爹点个赞,威武! 仗势欺人,还欺负到她家头上了。 不给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为离得远,没来得及出手的明花,有点委屈。 她不甘落后的开口责骂,“哪里来的登徒子,跑人家里侮辱人?” 王文东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疼的倒抽冷气,指示自己带来的人,“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打!” 林轩久也冷冷道,“给我打!” “是,姑娘!”得了令,明花闪电般出手。 王文东带了四个人,剩下俩衙役是穿了制服充面子的,只会看着绝对不会动手。 看着倒是杀气腾腾的一窝人,但对手是明花,结果就不如王文东所想那般了。 明花能以女儿身,在谢东湘手底下众多汉子中脱颖而出,可不是靠着她面善的喜庆模样的。 她出手很重,几乎都是一击得手,那人就再爬不起来了。 不过几息间,王文东等五人统统都变成了滚地葫芦,疼的嗷嗷乱叫。 俩衙役吓得面如土色,看向林轩久都带了惧意,后悔极了接这么个事儿。 林轩久指着王文东对明花道,“你去套车,把这几个人连同衙役一并拉去县里,咱们敲升堂鼓,跟罗县令说有人冒充官令欺压百姓。” 衙役黄陆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不,不是,我们真是罗县令派来的。” 他还是很得罗青云器重的,还是个头役。能混到这个位置,好歹有几分急智。 林轩久指着底下疼的打滚的王文东,“他们也是?” 衙役黄陆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他们是二公子派来的。” 第241章 正面刚 “那好,我就姑且当做罗县令派来的,罗县令是准备明目张胆的欺压百姓了吗?身为父母官却如此作为,未免有负圣上的期望,真当大邺国内无人了吗?” 林轩久义正言辞,骂的黄陆等人冷汗津津,鱼肉百姓的大帽子扣下来,真闹到上头去,罗青云的乌纱帽铁定保不住了。 别说罗成云怎么横行,身为县令的罗青云自身至少是无错可抓的,罗青云做事必定师出有名。 “不,我们是得了通传,来抓……查案的。”黄陆机灵的改口,“昨日罗二公子身边的人,被贵府当街捉了去,这举动有违律法,我等奉命来调查此事。” “哦,来查案啊?那怎么开口闭口的就直接是逮我们下大牢呢?” 林轩久向王文东扬了下巴。 黄陆表情僵硬了一番,权衡下,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不代表罗县令!” “他们不是代表罗县令,与你们一同来查案的?” 黄陆咬牙,摇了摇头。 “那就是他们私闯民宅了?”林轩久冷笑,“明花给我再打,打的不能动了,捆了送上县衙。” 黄陆汗了一把。 死活想不到林轩久如此凶猛,王文东等人,即便不是罗青云的属下,那也是罗二公子的人。 说打就打了,还要送去县衙打人脸,胆子也忒大了吧,这是完全不把罗氏兄弟放在眼里啊! 明花得令开始揍人,在王文东等人闻着伤心听着流泪的惨叫声中。 林轩久完全不为所动,淡定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笑着问黄陆,“对了,你们说上门查案,那怎么查?需要我们家如何配合?” 赵氏面色变化了些许,向林轩久靠了几步,坚定的站在了他身后。 钱氏更是吓得几乎断了气,戳着林财,“快去劝劝,快把胡闹的林阿九拉回来。” 林财瞪她,“住嘴!” 林轩久瞥了眼钱氏,眼神冷了几分。 黄陆一边抹着脑门的汗,一边道,“是有、有人举报,你家匿藏了罗二公子的家人,要搜查。” 天知道搜查二字说的多没有底气。 林轩久一言不合就揍了王文东,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林轩久失笑,“我都不知道我家里藏了人,怎么会有人举报我家,你这莫要诬陷人啊。” 钱氏脸色变了变。 衙役摇头,指着王文东说,“他是清水村王石头的堂兄,据他所言,你家有人亲口告诉他,你昨天偷偷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并藏匿在家中。” “哦?我家有人亲口所言?”林轩久把亲口二字咬的很重。 钱氏瞬间摇摇欲坠。 林轩久抬手制止明花打下去,王文东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她打开袖带,拿出一副银针。 当着众人的面儿,一针扎在了王文东的脑袋上,本来已经疼的只会哼哼的人,瞬间眼神清明了,好似忘了疼痛。 黄陆瞬间又抖了抖,他发誓今后再不招惹这女人,当真是凶残可怕。人人读.rrdxs. “王文东,是你诬告我家藏了人?” “不是,你家那个女人,亲口告诉我兄弟的。”王文东指着钱氏。 钱氏脸上褪去了全部血色,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嘴唇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文东气呼呼的说,“钱氏,把你早晨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见钱氏好似要否认,他威胁道,“你可是给罗县令办事的,林家若是害了罗二公子的人,必然要遭发落,举家都要流放,你可要想清楚说。” 与林家其他人又是惊愕又是受伤的模样不同,林轩久神色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一言不发,更没有学王文东那般给钱氏许好处讲害处,她只是安静的等钱芦娘做出选择。 王文东正许诺着,若是案子查出来了,钱氏举报有功,她家人都不会受牵连。 钱芦娘心里的天平立即倾斜了,咬牙道,“昨下午,林阿九从县里回来,车辕子上放着个男人,用油纸盖着,拖进了她院子里。” 王文东得意的看向林轩久,“听到了吗?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是我的病人。我是郎中,带着个需要随时监护的病人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林轩久不卑不亢不惊不怒,完全没有丝毫惧意。黄陆看在眼里,直皱眉头,心中大叫不妥。 “胡说,哪有带病人回自个儿家的郎中?那就是我兄弟刘寒冰!”王文东怒吼。 林轩久耸肩,“你非要这么诬陷人,我也无话可说。” 王文东说,“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他!” “为什么要给你看?那是我的病患!我要尊重病患隐私,怎么可以让你去打扰到他?” “我看你就是心虚不敢了,当街害人,被我们找上门,还抵死不从,你这是罪大恶极!罪该当死!” “我罪该当死?这就是你私闯民宅的理由?编谎话也编个好点的!简直笑死人了。罗二公子身边难道都是你这种猪头脑袋!”林轩久一反常态的,变得极其毒舌。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低贱刁民,我要是编谎话,我头拿给你!” 黄陆阻拦不及,听着王文东一步步的把话说绝。 林轩久瞥了他一眼,“要你的头还不如要个猪头,还能卤了吃肉。” 王文东已经被气到几乎失去理智,即便刚被明花揍过,他都忘了疼,扑过来要打人,当然再度被明花摁住了。 林轩久坐的稳当,“我这三婶就没出过村儿,就算喜欢跟王石头家老娘扯皮。你说罗二公子丢了个人,干啥直接跑我村子来,还径直找到我三婶,编谎话不会编点好的。” 王文东脱口而出,“别装蒜,刘寒冰就是去抓你,才失踪的,不找你找谁?” 黄陆脸色也变得跟钱氏一样白。 “哦,原来罗二公子派人来抓我了啊。” 话说出口,王文东就知道失言了,可话既然已经出口,便再无咽回去的道理。 他表情扭曲,“你诈我?” “能被诈出话来,说明你蠢。”林轩久冷冷道,“怎么,罗二公子害我不成,还反咬一口。” 事已至此,王文东唯有咬定人在林轩久这里,才能扳回一城。 “你承认你扣住了刘寒冰了?” 第242章 赶出去 林轩久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她侧脸看明花,见她唰唰还没写完,便耐心再继续逗人。 王文东肺都几乎气炸了,“你刚才明明……” “我只是了解到,你们找的人,居然就是前日当街袭击我的人,我可得拿这事跟你主子说道说道。” “人就在你家里,你敢不敢让我搜?”王文东索性豁出去了。 “凭什么啊?”林轩久发现耍无赖,把人气的跳脚还是蛮爽的。 “你就是心虚,才不敢!人肯定在你家!”王文东已经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把刘寒冰找出来。 明花收了笔,林轩久把纸拽了过来,拍桌面上,“你摁手印,我就让你们进屋挨着去搜。” 王文东想都不想就准备摁,被黄陆眼疾手快的拦下来。 “能让我先看看内容吗?” 林轩久大方道,“随意。” 一目十行的扫完,黄陆几乎可以确定,这次他们被坑大发了。 纸张所写的内容,就是王文东的口供。 摁下了手印,就是证物。 给黄陆打岔,王文东也清醒了一点,扫了一眼内容,才知道后怕了。 林轩久靠进椅背里,“不敢签就给我滚,我家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谁说不敢。”王文东犹如输光了的赌徒般,企图靠赌最后一把翻盘。 也不顾黄陆阻拦,沾了红泥,把指印摁了上去。 口供立即被明花收了起来,在她手里,在场的人还没那个本事去抢。 林轩久挥手,“去查吧,仔细着点家具,损坏了东西,要赔的。” 王文东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把她家砸了个稀巴烂,可跳将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结结实实的栽倒在地上了。 林轩久扶额,“哦,忘了。” 她上前,从王文东的脑袋上拔下了银针。 随着银针离开,被压制到近乎无感的痛觉随之重新涌出来,王文东痛的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前一刻还好好的,能指着鼻子骂娘,后一刻就跟条死狗差不多。 这番手段,着实惊吓到了在场所有人。 黄陆从未感觉这么恐惧过,看着林轩久的眼神都跟恶鬼似的。 明明是个不大点的小丫头,手段怎么如此刁钻阴损。 林轩久笑起来,“这位难得给你们争取来的搜查机会,你们要浪费了吗?” 黄陆想陪个笑脸,可脸上肌肉僵硬,憋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去逐屋搜查。 可他知道,九成是搜不到什么的。 那恶鬼般把人放掌心戏弄的少女,既然放心让他们搜,怎么可能给他们可趁之机。 果然半刻钟后,黄陆回来了。 一无所获。 林轩久院里确实如她所说,有个病人,但不是刘寒冰。 黄陆连地窖、牛圈、谷仓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这个结果,让剧痛中的王文东都失神了片刻。 要不是他浑身剧痛折磨,只怕得跳起来再大骂林轩久无耻。趣诵小书.oshu. “没搜到你们要找的人,又拿不出衙役出工的文书,你们这就是找理由擅闯民宅,横行霸道,我改日定然要找罗县令问问,我这是怎么得罪贵府了。” 林轩久摆出送客的姿态。 黄陆也知事情到眼下这个地步,是进了人家的圈套,再闹也只会自取其辱,跟另个衙役,搬了王文东等人离开。 屋里只剩下林家人,林轩久跟林福还坐在原处,她垂眼捧着茶碗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其他人则是清一色的瞪向了钱芦娘, 毫无疑问,罗青云今儿这一出,钱芦娘这个内应有大功劳。 没有她跟村里王石头家里应外合,罗青云还没那么坚定的堵门搜人。 早在黄陆没搜到人时候,钱芦娘就傻了。 早晨王老太太叫她出去,跟她打听家里有没有带回去一个人,她还专门去偷偷看过。 那人确实是王老太太形容的模样,就连衣裳、容貌都一致,怎么最后搜出来却不是呢? 罗县令跟林轩久有仇,肯定不会大费周章专门为难她,那就只能是他们所有人都被林轩久设计了。 这个认知让钱芦娘瑟瑟发抖,见识过林轩久的手段之后,她完全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眼看事了,开始清算,钱芦娘从未这么慌张过。 她求助的望向林财,“当家的,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饶我这一次吧。” 林财疲惫不已,“别问我,你害谁,你向谁求原谅去。” 他这是不打算管了? 钱芦娘如遭雷轰,“不不,当家的,你不能这样,咱们夫妻一场,你不能不管我!” 林财一把推开她,“我怎么管?你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非但不记恩,还想着害人家,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你求我这做什么?我帮不了你!” 钱芦娘哭了起来,“当家的,看在阿荣、阿默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他们还小,不能没有娘啊。” 林财都给她气笑了,“我怎么帮?你觉得我这张老脸值钱吗?” 决定生死的人不是他,钱芦娘就算求了他有什么用。 这么做只会让事主林轩久更愤怒。 钱芦娘失魂落魄,颓然坐倒,哭都哭不出来。 林轩久慢慢的放下茶碗,整理了衣裳,“天黑前,别再让我看到人。” 她当然生气,可过来之后,只剩下满腔的失望,也懒得再去追究。 看在当初的情分上,她也不愿做的太绝。 从此一拍两散,从此不再有干系吧。 说完,抬脚走了出去。 林福、赵氏紧随其后,用行为表达自己的立场。 然后是林财,似哭似笑了半天,毫不留情的扭头离开了。 钱氏最后带着希翼的目光望向她的一双儿女。 林霞叹口气移开了眼。 林荣脸色铁青的厉害,“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娘!” 他们也走了。 事到如今,即便是林财家,也没人为钱芦娘求情,她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钱芦娘被赶出了林家,带着一纸休书,站在寒风中茫然不知前路。 次日天才亮时,罗青云亲自带礼物上门。 礼备的很重,光是羊肉、猪肉便装了半车来,另外还带着一整车的布料缎子、点心吃食。 第243章 交锋 林轩久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写教案,风清风把开课的时间提前了。 明天就要正式去县里教书了,林轩久完全没准备好,不得不加班加点的赶教案。 林霞气喘吁吁的跑来通知,“天呐,县老爷在大厅坐下了,阿九姐你快去看看啊!” 林轩久仍然坐着把最后两句内容写完,才收拾起笔墨。 整理仪容仪表,确定无可挑剔了,讥讽的笑道,“走吧,会会这位县老爷!” 前面正屋里,林财手足无措的陪着罗青云,屋里的炭火不算旺,可他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林轩久挑起帘子进屋,罗青云立即堆着笑容迎上来,“林姑娘,好久不见。” 林轩久一语双关的说,“不敢当罗县令的惦记。” 这个见面礼让罗青云面皮抖了抖,心里直沉下去,知道今儿不会好过了。 林轩久穿着一件半旧的水红色褙子,双手放在腹前,仪态端庄,神色坦然,面对罗青云没有一点忐忑畏惧。 她的出现立即解放了林财,林财连忙溜了。 “昨儿是一场误会,对姑娘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罗青云抢先抓住话语权。 林轩久配合的笑笑,但是说出的话,内容就不那么友好。 “误会?我还当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呢。” 不是她头铁,非要跟罗县令做对。 她不是没尝试过以良好的姿势跪舔,结果呢,林福入狱、赵氏差点被害死、林财也家破。 既然无论她如何讨好,罗家都没把她当回事,她还跪个毛? 如果说林财的事是在敲打她,那么当街掳人,那就是把她往死里捶了。 罗青云果然瞬间沉下脸,“别以为你攀上了谢千户,就万事大吉了。” “这就不劳罗县令您操心了,您有这个闲工夫,不若好好想想这份口供落到巡抚大人手里,您该怎么解决?” 捏在林轩久手里的,正是王文东那份摁了指印的口供。 威胁人谁不会啊。 这份口供,或许并不能成为什么决定性的罪证,但终究是罗青云为官的污点。 按照当朝律法,无许可,衙役不可随意出动的,更别提无搜查文书直接入室搜查了。 既然撕破了脸,罗青云也懒得继续伪装,把礼单交给她。 “这是我出的价,若愿意当这件事没发生,就都是你的了。” 林轩久讥讽笑笑,“靠银子摆平,罗县令还真是熟练呢?” 罗青云眼底露出了凌厉的杀意,跟刀子一般嗖嗖的,胆子小些的,都要吓死了。 顶着他的眼神,林轩久还抿嘴笑着打趣。 “罗县令,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会的。” 罗青云拳头握紧又缓缓放松,隐晦的瞥了眼林轩久身边寸步不离的明花,发现还真的对林轩久无可奈何。 玩阴的,反而被阴了。 光明正大的仗势欺人,他也欺不过,人家的背景更大,他更加惹不起。 罗青云这时候才幡然醒悟,他跟罗成云都做错了。 对林轩久,本就不该用强势的压迫手段,该好言好语的拉拢的。 其实换一个有真本事,还结交了权贵的老郎中,罗氏兄弟的态度可能就是另一种。 正因为林轩久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让他们产生了轻视。觉得收拾一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678看小说.678kxs. 如果把林轩久的“神医”跟“年龄”标签彻底分开,就会发现,拉拢林轩久的价值远比打压她更高。 想也知道,一个能获得神医名号的人,又怎么是单纯的小丫头片子呢。 自己亲娘的命都几乎挂在人家身上,居然还想着如何拿捏她?简直不要太可笑。 只是,罗青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看林轩久充满敌意与隔阂的眼神,就知道,无论自己说了什么,都不太可能扭转彼此的关系了。 罗青云叹口气,调整好心态,起身,诚恳的道歉。 “不论如何,这次确实是我的过错,我是诚心来向姑娘道歉的。这份礼单,就当做我的赔礼吧。” 不论林轩久接受与否,他还是该试一试。 罗青云的转变林轩久敏锐的意识到了,她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越发警惕了,怕这人又玩什么幺蛾子。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接受。”林轩久大方的把王文东的口供递了过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典型的钱货两讫,他们谁都不欠谁,不牵扯到人情。 林轩久的爽快,倒是让罗青云愣了。 居然就接受道歉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问,“林姑娘,你肯揭过此事了?” “嗯,这件事就此揭过。” 把证物都还了回去,不揭过还能如何? 罗青云总还是觉得惊喜的好似做梦般,他试探的说,“那我弟弟的人,是否可以送还给我?” “不可以!”林轩久起身,不客气的摆出送客姿态。 “罗县令自己的东西拿了回去,就请吧。罗二公子落下的人,得他自己来领。” 哪有一道菜的钱,吃两顿饭的道理。 罗青云面色铁青,这叫接受了道歉?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林轩久迎着他愤恨的目光,笑笑,只是笑意没达到眼底。 “罗县令没有正经出动文书,就派人强闯民宅,可既然罗县令亲自登门道歉,那此事确实已经揭过了。可罗二公子朗朗乾坤下当街掳人,这事又该怎么论呢?” 事情要一条条的清算。 先收拾哥哥,再收拾弟弟。 罗青云有种上当受骗的气恼,“这不是一件事吗?” 林轩久奇道,“怎么会是一件事呢?犯罪主体都不一样。” 罗青云气的够呛,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农女,跟他这个响水县的父母官,说什么犯罪主体? “怎么,你还要逮着不放了?” 林轩久不客气的冷笑,“到底是谁逮着不放了?罗县令说话可要摸着良心。” 即便林财遭罪有他蠢的缘故,可也是设计害他的人太坏了。 罗成云一直暗戳戳害她,罗青云心知肚明,觉得稀疏平常。 林轩久反击时候,却跑来指责她了。 双标的不要太严重啊。 第244章 丑医小课堂 罗青云这个人吧,毕竟有着官职,会碍着身份面子,不好做的太难看。 林轩久可以不用跟他死磕。 可罗成云不一样,那就是个流氓! 林轩久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原还为自己设计的局只坑到刘家,没坑到罗成云而捉急。 没想到,罗成云自己把把柄交到她手里了。 埋伏她的两个人,叫刘寒冰的什么都不知道,交给林轩久处置。 至于另一个,身份就重要的多了。 交给冯清风后,从他嘴里撬出了不少东西。 林轩久又掏出一张纸,大方的交给了罗青云,“告诉你弟弟,我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再来招惹我,这份内容就会出现在巡抚的公案上。” 罗青云疑惑的接过,只扫了一眼,立即脸色大变。 “这……这是?” 林轩久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她清纯可人的脸,犹如绽放的俏丽梨花,干净纯美。 罗青云却犹如置身冰窟,周身凉浸浸的。 这是一张资产列表,包括哪里多少田地、多少庄子、多少铺子。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罗青云了解弟弟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故此知道,但凡被列在这张纸上的资产,都是来历不正当的。 或者说,落到罗成云手里的方式不正当。 有引导物主赌博,将家产抵押。也有以势欺人,压迫的铺子开不下去,只能低价转手卖出来的。 总之,这是一张罗成云作恶的清单。 顺着这单子查下去,罗成云定然完蛋,他也绝对落不得好。 虽说三年清县令,十万雪花银。 可罗青云的纵容下,罗成云积累的家产,远不止这个数,他一点都不“清”。 罗青云深知自己禁不起查,更何况林轩久已经拿出了这么明显的证物,那就他已经是被调查过了。 如果之前罗青云之前对林轩久还是惋惜没有交好,这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林轩久远比他想象中的更难惹。 罗青云神思不属,几乎是飘着出去的。 林轩久的威胁,他确实收到了。 相信在他想出完全的应对之策前,林轩久能过一阵子安稳日子了。 对林轩久来说,罗成云就像一条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随时会抓住时机,咬她一口。 处理掉了罗家,林轩久真心实意的松了一口气,终于迎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安定小日子,做些自己的正事了。 林轩久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自己的小课堂,作为医学院的前身,这个小课堂准备的可谓简陋,各方面都不太尽人意。 不是她赶得急,是冯清风催的急。 第一批学生除了郭常、林荣两个关系户,还另有十二个,都是冯清风带来的人。2018小说.2018xs. 也就都是谢东湘手下的班底了。 课堂是林轩久专门租来的院子,开课的前一天晚上,才让林荣林霞姐弟紧赶慢赶的拾掇好了。 第一期的课程目标,是教会这些人青霉素的培育与使用。 这是目前当务之急。 青霉素能够抑制细菌繁殖,是最早被人类掌握的抗生素。 有了青霉素,外伤感染发炎、以及细菌性病症都不再是绝症。 一旦青霉素在军营普及开来,伤兵的死亡率能够大大降低。 林轩久教的很尽心,还都认真的准备了教案。 只是学生们刚开始还显得很是高傲,因林轩久的年龄模样产生偏见,对她不屑一顾,即便知道她就是那位有名的“丑医”,大部分人依旧抱着明显的怀疑态度。 对此,林轩久面带微笑,毫不动怒。 用微生物学概述,让这群在这时代非常优秀郎中们,感受到因眼界落后而被知识暴打的酸爽。 第二节课,这群年纪不小的刺头学生们就老实多了。 粗略的讲解交代学习医学微生物学的目的之后,林轩久就病原微生物的生物学特性与致病性进行细致的分析,直把一群最少也而立之年的郎中们,听得双眼发直,表情狰狞,怀疑人生。 郭常、林荣因为本身就是学徒,在医学领域还没形成固定的认知,在医术这块算是空白的纸张,对新事物比较容易接受。 夹在在一群真大佬中间,学的居然也不慢,让林轩久甚为欣慰。 考虑到需要书写庞大的笔记,林轩久友情发放了大量的炭笔,来自她烧活性炭时候的失败品。 炭笔虽说有书写时候不够整洁,并且字迹容易被蹭掉等等毛病,但便携、能够高速度书写等优点也是十分明显。 这群郎中起初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用过之后立即就爱上了这种新文具。 后来某次冯清风来视察时候,注意到炭笔,也引起了他的兴趣,询问了烧制炭笔的技巧后,欢天喜地的走了。 再后来给林轩久带了五十两银子,据说是炭笔很适合在外行军打仗时候书写记录,比毛笔好用多了。 这都也是后话。 目前,林轩久还是在让这时代的人理解青霉素的重要性而努力。 了解了青霉素的价值,再发动一群人学习培养青霉素就要轻松了。 当然林轩久也趁机夹带了不少私货,把很多现代的先进医学理念,融入其中。 为期小半个月的青霉素培育小课堂结束,林轩久遗憾的放人自己上手试验去养菌。考虑着今后再有条件了,给大家伙儿再开点现代中医的课程。 课程结束,也到了年关。 次日腊月二十八,乡下的习俗是发面、蒸枣花、贴窗花。 在清河州还有过年前的童谣,是这么唱的:腊月二十三,糖瓜粘;腊月二十四,扫房子;腊月二十五,炸豆腐;腊月二十六,割猪肉;腊月二十七,公鸡;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腊月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林轩久前几日在忙,都没赶上过年的习俗,今儿闲了,才算是跟赵氏玩了够瘾。 二十八把面发,是在准备过年的主食。 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普通面搁不久,发面不容易坏,于是二十八这天就发面准备正月初一到十五的主食。 蒸枣花,就是蒸带枣的面食。 第245章 送年礼 有林轩久在,就不能让面食做成单纯的馒头,她跟赵氏、林霞、何翠翠,围着做了大半个下午,捏了一大堆花馒头。 有用蔬菜、红曲做了染色的彩色馒头,还有兔兔、狗狗、小金鱼儿之类外形的动物馒头。 馅料也让她玩出了花儿,除了这时候常见的豆沙、蜜枣、芋泥、凤梨、五仁,她还弄了变种口味。 咸味的有梅菜扣肉、卤五花肉、鲜肉、咸蛋黄、腊肉。 甜口的奶黄、抹茶红豆、羊奶芝麻、山楂豆沙、桂圆豆沙等等五花八门的全新口味。 由于过年期间忌做蒸、炒、炸、烙等炊事,因而初一后差不多要吃七八天的馒头,这叫隔年吃。 但林轩久这么一折腾,馒头就自然而然的蒸多了,二十多屉馒头,别说过年,估计能吃到开春去。 瞧着码放整齐,几乎堆到天花板的馒头,赵氏犯了愁,“哎呀,一不小心做了这么老些,肉馅的怕是放不住啊。这可怎么吃得完?” 林轩久不由的失笑,“阿娘,又不是全都自家吃,咱们也要送礼的嘛。” 闻言,赵氏才放下心来,“是啊,瞧我糊涂的。” 现在林家又不是从前那个可怜兮兮的没钱社交的穷人家,他们家也有三五亲朋好友,各处送一些,弄不好自家都不够吃呢。 林轩久早就计划好了,按着要送的人家做的分量做的,一点都不多。 村里的王德荣是里正,又对她家颇为照顾,必须得送。 师兄跟贺老一块儿送了,另外还有冯清风那儿,最好拜托他问问,能不能再送些给军营的谢大公子。 谢公子有了,老板娘也不能忘了,不然也好口腹之欲的为空肯定得心生不满,这不利于今后交好。 陆庆棠跟胡明娘,合作伙伴,也不能少了礼节。 还有周妈妈,林轩久权衡再三,也决定送些给她。 上次林轩久送了一套自制的空尘贵女药妆,隔日周妈妈就还礼,给她送了条湖色灯笼锦的帕子。 那条帕子,赵氏很是喜欢,林轩久就留下了给赵氏用。 拿了人家礼,自然交情还得继续。 腊月二十九那天,已经把蒸馒头的活儿做了,林轩久得了空就到处送年礼。 先就近送了闲鹤院的,冯清风看着一大堆精致可爱的馒头,笑的见牙不见眼,连声表示一定尽快送到军营。 然后去县里,挨着送了一大圈。 她的馒头卖相好,馅心也独特,非常受欢迎。陆庆棠甚至表示这个月的菜谱就要这几种馅心的做法。 从县里回来,还不到中午,林轩久检查装好的馒头,拎着去了普照寺,去见美人儿师太了。 早先冯清风得知林轩久之后要去普照寺,友情借了一辆马车给她。 牛车忒磨叽,跑短途就罢了,长途赶路实在是有点着急。 明花赶啥车都一流,马车跑的特别稳当,抵达普照寺时候刚好饭点。 对于踩着饭点上门,林轩久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弄不好她还得下个厨。 果然为空不肯吃饭,正在被桔香念叨。 林轩久从外头进来,夹裹着些微寒气,“师太又没胃口嘛?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馒头?” 听到她的声音,为空冷凝的表情一下子就软化了,眉眼里多了些许生动,“小阿九来了,冷不冷?怎么年前跑来了?” “给您送年礼嘛。” 为空怔怔看着模样喜人的馒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竟然浮起了些微水雾。 林轩久尴尬不已。无忧.51eshu. 不知道怎么送馒头怎么触发了她的伤心事,好心倒是让人觉得为难了。 桔香轻声提醒她,“主子。” 为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些往事,让你见笑了。” 林轩久配合着转换话题,“师太还没吃饭吗,要不要馏个馒头尝尝,肯定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 “小阿九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得尝一个。” “师太想吃什么口味的?甜的还是咸的?” 为空毫不犹豫的说,“甜的!” 她指着馒头嚷嚷,“那个兔子挺好看的……啊?咸蛋黄的啊?那小鱼的呢?芝麻的好,我喜欢,还要那个梅花形的……” 馒头馏热,配着寺院的素羹、斋菜,林轩久陪着为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为空小口小口的咬着一只狮子馒头,羊奶芝麻馅口感沙沙的特别香甜。 上次林轩久就发现了,为空嗜甜,有甜食就很高兴。 这次带来的馒头也基本都是甜口的,只有几个是肉的馅心,果然顺到了为空的心意。 为空吃得心满意足,看她的眼神,竟有莫名的慈祥与欣慰,“你这么贤惠,我倒是不担心东湘那臭小子了。” 林轩久,“……” 听着还是怪怪的,还有啊,美人儿师太,你这么说谢大公子真的好嘛? 林轩久心知有些话自己人可以说,别人却说不了,她完全不敢接话,只能配合着傻笑。 瞧的为空直摇头,“真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她叮嘱道,“阿九,你初八留空,早些来我这里。” 为空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的要求她做什么,林轩久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谁让是老板娘呢? 谁给钱,谁就是上帝。 林轩久老实巴交的,只敢心中腹诽,怎么为空老喜欢以长辈身份说话。 为空很满意她的乖巧懂事,对桔香招手。 只见桔香捧着一只红木盒子来,为空把盒子放在林轩久手里。 打开盒子,躺在缎面上的是一对金掐丝红宝石的莲花簪,跟之前得的那对耳坠,是同一套。 林轩久不安,觉得这礼贵重,不敢接受。 为空拍着她的手说,“来的时候,穿的喜庆些,带着这套首饰来。” 林轩久只得接下来,谢过了为空。 离开普照寺,桔香来送她,说道,“阿九姑娘,您上次送主子的那套空尘贵女,主子说香气很是特别,很喜欢。” “师太喜欢就好。” 没什么比送礼送人心坎上更令人高兴了,而且那还是林轩久的得意之作呢。 桔香回头瞥了眼禅房方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说,“您初八来时候,记得再带一套药妆来。” 说完还朝她挤挤眼睛,才退开,送她上马车离去。 林轩久,“……” 第246章 新年 直到坐在马车上,林轩久还在思索。 为空主仆这番作为,似乎是要她初八那天见什么人嘛? 而且要她见的这位,很大概率应该是个女子,否则不会嘱咐她带药妆香膏。 可为空除了让她好好打扮一下,没有再叮嘱别的,显得很是自然随和。 要见的人应该不会是太过高贵的重要人物,反倒像是……长辈? 艾玛,林轩久给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老板娘让她见长辈做什么? 不会还是谢大公子家的长辈吧? 迄今为止,她对谢东湘的家庭情况的了解,仅限于一个二叔谢漠南。 其他家人,一个不知道。 为空要带他见得人,会是谁呢? 林轩久觉得不安极了,回了响水县,没急着回家,先跑了趟闲鹤院。 结果被告知冯清风不在院里。 她一拍脑门儿,才想起来,早晨拜托冯清风给谢东湘送馒头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去了。 无奈下,林轩久只得心事重重的回家。 到家惊喜的发现阿迁居然也回来了,童戎贤又不是魔鬼,念书再如何紧迫,过年还是得放假的,从腊月二十九,一直放假到初六。 一家人在年前团聚,过年的喜庆,总算是冲淡了不少林轩久的忧虑。 晚饭是赵氏亲自下厨做的,是清河州这里特有的烩菜。 用剃掉肉的骨头,熬出来浓郁的肉汤,加上炸过的丸子、夹板、豆腐、芋头,还有腌肉一起炖煮,煮的差不多了再加入切块的白菜,只用香醋、胡椒、盐、香菜进行调味,就可以端上桌了。 烩菜本是百姓为解决人多菜少或冬季吃菜难而制作的一种“大锅饭”,几乎所有蔬菜都可入烩,可经过巧手的赵氏调味,口味却极其丰富。 全家人包括何翠翠都上桌一起吃,烩菜颜色红褐诱人,配菜协和,腌过的猪肉喷香,芋头稣绵,白菜甘甜,炸物更是风味独特,连汤带汁,满满一大盘,是佐饭的上佳美味,即充饥又解馋。 一顿下来,所有人都吃撑了。 就连林轩久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阿娘做的烩菜真好吃,汤汁都舍不得倒,拌米饭真香。” 赵氏最高兴做的饭菜受大家欢迎了,喜滋滋的说,“材料都还多,阿九若是喜欢,过几天再吃一顿。” 赵氏重拾了对生活的热情,面上笑容多了起来,让她本就温柔的眉眼,变得越发好看了。 笑起来,竟有些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福瞧着妻子,都看呆了,“青娘,你可真美。” 赵氏羞红了脸,轻啐一声,“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说些什么胡话呢?” 起身逃也似溜去灶房,跟何翠翠洗碗了。 “我说的实话嘛。”林福憨笑着挠挠后脑勺,不觉得夸自家媳妇有啥不好意思的,弄得同座的林财特别尴尬。亲亲小说.qinxs. 前几日才因为钱芦娘作死,重新变成单身的林财,看到了恩爱的林福夫妻,心中说不羡慕是假的。 在新春佳节,越发显得他形单影只,他苦涩的笑笑,怕自己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喜悦,自觉起身回屋了。 林轩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除了林财这个小插曲,这个年还是过得很喜庆顺利。 年三十,林迁跟林荣,带着小林默、林渠,玩鞭炮简直玩疯了。 搁以往,鞭炮这种稀罕物,哪能让他们可劲儿的玩。 他们四兄弟在村里到处乱窜,吸引了一大堆村里的小孩儿。 如今林家不同以往,乡邻都喜欢跟他们家打交道,也会嘱咐自家孩子对林家小子们客气些。 林霞年纪不小了,又是女孩子,就不跟小子们出去瞎胡闹,留在家里,帮着林轩久、赵氏做事。 今年家里人多,年夜饭光吃炒菜不够,林轩久就提议加火锅。 这是上辈子林轩久自己的习惯,她在福利院长大,孩子太多,做炒菜忙不过来,就年年吃火锅,大家凑一起,还热闹。 林轩久原以为上辈子的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现在想起来,竟然也有温馨的地方。 这里没有火锅这个吃法,林轩久就改了名字,叫做古董羹。 这其实也是火锅的古法称呼,因为在将肉料投入沸水中时会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人们便称其为“古董羹”。 没有专门的火锅炉,就用熬药的小泥炉,临时客串一下。 锅底林轩久准备了两种:番茄清汤跟酸汤鱼。 酸汤鱼火锅是林轩久最喜欢的口味,独特的汤底,酸的突出,辣的讲究,现宰的新鲜活鱼煮在酸汤里,味道真的美极了。 酸汤是用清米发酵而成的,带着浑厚的自然酸香,为了吃上年三十的这顿火锅,林轩久整整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米酸汤。 番茄汤锅是给不能吃辣的小孩子们准备的,本来林轩久想做三鲜口味的,可没买到蘑菇,缺少了菌菇的鲜香,三鲜口味要失色不少,索性就选择了番茄。 古董羹准备了大半个下午,炒料熬制锅底、洗菜、片肉,天色开始擦黑,总算完成了。 林轩久吩咐林霞去村里找自家小子们,借着天光,隐约见到道路尽头出现一匹狂奔而来马。 她不知怎么的心突然跳了起来。 心中涌出了说不出的滋味,特别希望那匹马带来的人是谢东湘。 骑马的人径直向她家而来,离得近了,林轩久认出了马上的人,是冯清风,并不是她期待的那个人。 林轩久连忙把奇怪的念头拍出脑袋,这么想着对冯清风实在太失礼了。 大过年的赶来找她,冯清风定然有急事,而且那么辛苦。 冯清风翻身下马,眉毛胡子上都挂了冰霜,林轩久连忙把他让进屋。 他却不忙着进屋,从马背上搬下了硕大的箱子,“幸好在年前赶回来了,不然错过了时候,没及时把谢公子给你准备的礼物送到,可是会被责怨的。” 林轩久一瞬间的怔然,“谢公子给我备了礼物?” 有个人心心念念的记着给她送礼物,林轩久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就是苦了充当小信使的冯清风了,林轩久态度越发热情。 第247章 谢公子的回礼 从灶上温着的壶里,倒出了浓浓的红枣桂圆豆浆,先让他喝着暖胃。 灌下一大杯豆浆,冯清风缓过来点,手脚也不再僵硬了,从怀里掏东西。 冯清风最先拿出的是个小药瓶,“这是醉人仙……” 话还没说完,就被惊喜万分的林轩久接过来,“这么快就拿到啦?太好了!” 她实在太好奇这个堪比现代麻醉,还没有后遗症的药品,有了成药,她可以尝试分析成分,复原药方。 冯清风扁扁嘴,实在不能理解一瓶会令人昏睡的药有那儿值得兴奋的。 代替谢大公子送礼物,冯清风内心是拒绝的,不外乎这些礼物都特别“非常规”。生怕自己会在林轩久这里吃白眼,那他多尴尬。 寻常贵女们喜欢的金银珠宝、林罗绸缎、香膏水粉,一样都没有! 谁知道就是这些在他看来有些敷衍的礼物,第一个就立了奇功。 林轩久狂喜的模样,让冯清风满脑子问号。 好嘛,果然林姑娘爱好特殊,也只有他们公子才摸得清楚。 冯清风心情复杂,拿出了第二个,是细长条的木盒,里面是枝木质的簪子。 “这是公子亲手做的。” 簪子三寸多,相比寻常女式簪子要长些,簪头是重瓣的梅花,雕刻的十分精细,入手沉甸甸的。 林轩久手指轻轻拂过梅花,发现有朵花瓣手感有些异样。 冯清风笑道,“林姑娘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指点林轩久把那朵花瓣先往里推一下,再轻轻一拉,拔出一根小巧锋利的铁刺,刀身呈棱型,还是有三面樋的三棱刺! 林轩久眼睛顿时一亮,“好厉害!” 有这么一件小巧又隐蔽的武器,用作危机时刻自保,再合适不过了! 林轩久把玩着精致的梅花铁刺簪,爱不释手。她已经琢磨着该给三棱刺淬上什么毒了。 冯清风心情顿时更加复杂了。 哪有给姑娘送武器的,偏生收礼物的,还特别高兴。 冯清风表示完全不理解你们这对的古怪爱好,他搬最后的礼物,就是那只巨大的箱子。 林轩久恋恋不舍的收起了簪子,仔细收好,顺着冯清风动作看过去。 只见拆掉木板后,露出了里面的铁笼子,装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红毛动物。 林轩久,“……” 笑容出现了裂缝,终于僵住了。 谢东湘大公子准备的礼物,最后一个居然是只狐狸,活的! 冯清风指着蜷缩成一团的火红狐狸,“这是谢公子追出去了二十多里,才抓到的。” 那可真是谢谢哦!! 林轩久跟火红狐狸大眼瞪大眼,犹豫着问,“这是准备给我做围脖的吗?” 这么小,脖子都围不住吧,也就能做双手套。 冯清风差点给自己口水呛到。好心情x. 不敢置信的指着林轩久,再看看笼子里又萌又可爱的狐狸幼崽,一句“你有没有爱心”到底还是没说嚷出来。 送狐狸,算是谢大公子难得失算了。 谢东湘当时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看到火红发亮,浑身皮毛犹如燃烧的狐狸,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林轩久算计人时候的小模样。 当即打马追了出去,跑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小狐狸猎了回来,小心的喂养着,准备当礼物送人。 殊不知,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僧,林轩久是经历过解剖课的洗礼。小动物对她而言,只有可以做实验的,跟野生的,还真没有宠物这么一类。 可既然礼物都送来了,林轩久也不好驳人好意,勉为其难的留了下来养着。 侥幸逃过一劫,没有变成手套的小狐狸,倒是很受家里其他人的欢迎。 林霞带着小子们回来,立即都团团的围着笼子七嘴八舌的议论。 “阿九姐,小狐狸真好看,它有名字吗?” 林轩久正给烧开的火锅汤撇浮沫,随口起名,“妲己。” 受到邀请留下准备一起吃年夜饭的冯清风闻言,差点一口汤喷了出去,他一脑门子的黑线,“它是公的。” 林轩久嘟囔了一声,“还行,公狐狸今后做绝育手术还容易一点。” 冯清风,“……” 突然胯下一凉,忍不住夹紧腿。 “好了,别玩狐狸了,都去洗手,准备吃古董羹啦!”林轩久吆喝起来。 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冬夜,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更惬意的了。 即便在场众人,之前从来没吃过火锅,可开吃之后,他们就纷纷表示:火锅是他们最喜欢吃得美食,没有之一! 果然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酸汤鱼火锅最受欢迎,就连不大点的小林默都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让林霞给他捞肉吃。 因为冯清风的加入,林轩久临时又让何翠翠再去片一条羊腿的肉。 一顿下来,整整吃掉了五条羊腿、四只兔子肉、两条四五斤的草鱼,结果还是不够吃。 最后涮光了稀少的叶子青菜,又煮了不少软糯的芋头,还下了两盘饺子,众人才算是吃撑了。 林财香的直咂嘴,还想喝火锅汤,给林轩久拦住了。 火锅汤久沸不止、久涮不换,肉类中所含卟啉物质多溶于汤中,高浓度卟啉经肝脏代谢,会产生大量的硝酸,引起痛风,出现关节痛症状,严重时会损伤肾功能。 身为医生的林轩久,对不健康的行为要及时阻止。 因为吃太饱,结果变成了全家一起守夜,就连林轩久都撑的睡不着。 到了正晚,林福跟林财带了一群小子们去放鞭炮,年三十晚上放鞭炮迎财神,是对来年美好的期望。 噼里啪啦的震天响中,所有人面上都洋溢着笑容。村子上空浮起了一层青色的薄烟,家家户户院子都是红红火火的。 就连林财都难得放下了和离的愁苦,露出了笑容,大声嚷嚷着,“新年好。” 家人们纷纷应和,一时间小院子里尽是欢声笑语。 年三十后半夜,天上开始飘雪花。 大年初一清晨,林轩久披散着头发推开窗,当即被迎面的寒风冻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连忙关上了窗。 新年换上了新衣裳,开开心心的去了正屋。 第248章 翻车冲突 赵氏已经起来了,跟何翠翠在包饺子,明花居然也在,只是她捏的饺子丑的特别有辨识性。 好在饺子长得丑又不会影响口味,过年就图个喜庆,谁也不会较真。 过年时候欢乐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转眼就到了初五。 过年期间不做生意,初五县里才会有集市。 这天,林轩久一早让明花去闲鹤院租了辆马车,加上自己家的牛车,两辆车载着全家人一起去县里采购顺便游玩。 家里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常去县里耍,难得有机会出门,一个个都显得很是兴奋。 借来的马车坐着林财一家跟林渠、林迁,牛车是林福赶着,坐着林轩久母女何翠翠、明花。 马车跑的快,先走了,约好县里玩够了去福运来吃午饭。 今儿去县里赶集的人很多,官道上尽是人,牛车慢吞吞的走着。 车里,林轩久跟赵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明花扑向了林轩久母女俩,两只分别垫在她们的脑后。 下一瞬,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林轩久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明花强有力的手一直牢牢护着她,只怕早就摔懵了。 车厢狠狠的砸在了地面,向前滑行,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侧翻的牛车停住,明花放开林轩久,第一个跳了出去。 林轩久懵了片刻,连忙去检查赵氏,见她无碍才放下心来。 只是何翠翠不太好,翻车时候磕破了头,鲜血直流,模样很是凄惨。 林轩久连忙翻出随车的急救箱,飞速的给她处理伤口。 外头响起了林福、明花与人争执的声音,她也不敢耽搁,包扎好何翠翠,嘱咐赵氏看顾她,自己也跳了出去。 林福面上也有擦伤,面带怒意,“你们怎么如此霸道?道就这么窄,我家牛车分明已经避让了,你们还要抽打牛。” 害的他家水牛受惊,导致车厢侧翻。 窄窄的官道上,另有一队骑马的汉子,都是统一制式的劲装,为首的一人却是生的面皮白净,一脸的不耐。 白净男子身边的老者,充满不屑的说,“不就是想讹钱吗?看你们那穷酸样,拿去。” 掏出了一只银锭子丢在了林福身上,极尽的嘲讽之能。 林轩久蹙起眉头。 林福已经知道妻女无事,只是仍气恼的说,“我们不是为了讨银子!这官道上,人来人往,你们骑马最好减速缓行。” 白净男子不耐烦的催促,“还没有处理好吗?” 老者吓得面皮抖了抖,连忙从钱袋子里又掏出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又丢向林福。 “算你走运,我们爷赏你的!” 林轩久忍无可忍,沉声喊,“明花!” 明花纵身而起,抬手拦下了银子,没让林福再被砸到。 林轩久冷笑,“我们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可也没有沦落到需要施舍的地步。我家牛车因为你们而侧翻,不要赔偿,只要你们一句道歉。” 这下那面皮白净的男子,转过视线,落在了林轩久的面上顿时怔住,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眼睛细细的眯了起来。看书屋.kanshu55. 秦翼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这位胆敢跟他们对峙的少女的容貌,让他想起一个人故人。 他望向林轩久的视线带着明显的探究,显得有些骇人,忍不住开口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既然威胁到了林轩久,明花就不能再作看不到。 林轩久道,“明花,把银子还给他们!” 她把那个还字咬的很重,明花领悟的点头,拾起了另个银锭子,指尖弹出。 两个硕大的金属坨坨,划了一道弧度,分别砸到了老者与他身后的骑手。 只听噗噗两声,两人纷纷栽下了马变成了滚地葫芦。 明花露的这一手,不可谓不惊人。 即便银锭子不小,那也只有五两,却能把两个坐在马背上的人砸了下来,这份功力就不是寻常人比拟的。 秦翼这下更加震惊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手紧紧的攥着缰绳,舌头都打结了,“你、你到底是谁?” 林轩久淡淡道,“被你们撞翻车的无辜路人。” 秦翼难堪又为难,被数落的十分不自在,但在明花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翻身下马。 拱手向林轩久道歉,“对不住,姑娘,是在下驭下不严,险些伤到人,还请姑娘原谅。” 既然道歉了,林轩久也不会无故揪着不放,看这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若非他们太猖獗,她也不会跟他们对上。 “算了,下次注意些吧。明花,把车厢正过来。” 明花领命,小小的身子,却有着不相符的强大力气,一个人就把侧翻的车厢扶了起来。 秦翼看的眼皮直跳,对望向林轩久的目光更加隐晦且慎重。 他进一步,把姿态放的很低,“姑娘说的很有道理,下次我一定会注意。不瞒姑娘,我等是从京中而来,拜访名医,为家中长辈治病。只是人生地不熟,不知名医所在,能否麻烦姑娘为我等指路。” 林轩久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神色还是那般淡淡的,看不出真是心情。 “抱歉,我家住在乡下,对外头的事情也不清楚。你们若是问路还是去县里寻人问吧。” 说完,领着明花、林福登车离开。 这次不敢让林福驾车了,明花亲自上阵。 秦翼深吸一口气,问捂着脑袋回来的老者,低声道,“你看方才那姑娘像不像……” 可碍着在外头,到底没有直接问了出来。 罢了,能有身手那般利索的仆人,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家,派人打听一下就是了。 坐回牛车里,林轩久照看着受伤的何翠翠,心中暗道晦气。 大过年的欢喜出门,却遇上了这么个事儿。 方才车里要是没有明花护着,她跟赵氏定然也与何翠翠一个样儿。 赵氏也在给林福擦伤的地方上药,担忧不已,“那是什么人呀,太霸道了。” 林福捏住了她的手,叹口气,“哎,是我太没用了。” 赵氏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当家的说的哪儿的话呢,我又不是嫌弃你。” 林福勉强的笑笑。 第249章 见长辈 随着病愈,林福不再为记不住事苦恼,为人处世方面接触多了,也多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眼看着闺女因为攀上了贵人,日子一天天过得好了起来。 妻子不用为生活操劳,儿子能去学堂念书。 林福却开始出现了些许自卑。 家里的好,都不是林福他自己挣来的,是女儿讨好的贵人带来的。 同样是男人,他做不到谢大公子那般威风。 林福轻微的叹口气。 这件不开心的意外,算是过去了。 林轩久给何翠翠五两银子的因公受伤补贴费,她也欢喜的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跟林财家汇合后,这边几人都默契的决口没提途中的糟心事。 倒是聪明的林迁,隐约的猜测到了什么,可他懂事的没有开口让家人为难。 转眼到了初八,这是为空特意叮嘱要去寺庙的日子。 林轩久卯时不到就起来了,本来想着收拾妥帖再去叫明花,谁知道她这里刚有动静,已经打扮利索的明花就敲门来帮忙了。 今儿林轩久穿了新做的白绫袄,外头套了一件玫红妆花缎宽袖的褙子,下面穿的是为空送她的那条外纱内绸满绣繁花的的双色长裙。 完全按照为空的指点,穿的喜庆的像是小福娃。 明花给她梳头,将长发挽成了两个花苞似的双丫髻,戴上为空送的那对金掐丝莲花簪跟耳坠子。 打扮妥帖,林轩久跟明花岁随便吃些,带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就准备出发了。 到普照寺路途不近,为空既然特意嘱咐了早去,她就不能多耽搁。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巳时前抵达普照寺。 时下寺庙刚开门,山门前小沙弥还早扫雪,香客们陆续前来,祈福、还愿。 林轩久夹杂在一众马车里,完全不显眼,绕过了正门,去了后面为空出家的尼姑庵。 高大壮硕的桔香也在洒扫,老远见到明花,立即喜笑颜开,“林姑娘您来啦。” 马车停稳,林轩久扶着桔香下来,不由笑道,“是啊,桔香你好啊。” 桔香为她引路,“林姑娘里面走,主子今天特意早些做完了功课,在等你们呢。” 林轩久留意了桔香说的那个“们”字。 果然指点她今日来,是为了见人的! 林轩久的紧张情绪又上来了,脑子里飞速的转动着,猜测来人会是谁,面上自然不显的。 为空的禅房里,还是那座金刚怒目的佛像前,她捧着一盏热茶小口的啜饮着。 “阿九,来的好早,你不会鸡鸣五更天就起床了吧。” 林轩久笑着说,“哪有,我是睡饱了的。” 屋里烧了很旺的地暖,她解了斗篷坐在了为空身边。 为空上下打量她,满意的点头,“小姑娘就是要穿的鲜亮些,我们阿九生的俊,打扮起来才好看。” 林轩久不好意思的摇着她胳膊,“师太你取笑我。” 她仗着壳子年龄小,撒起娇来,一点不会让人反感,反而逗得为空直笑。 两人坐着聊天,就着茶水,啃着冷硬的点心。兴许是今天要准备见人,为空就没开口让她下厨露手艺。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寂静的庵门外传来的动静。五号.5hxs. 守门的桔香从外面进来,恭敬的引着一名高挑的蓝衣女子。 女子约莫四十多岁,打扮的很是干练精神,眉眼十分英气,模样不算顶美,让人觉得很有好感。 她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大嫂,我来看你了。” 为空起身迎接,两人寒暄了几句,为空把林轩久拉出见人。 “阿九,叫二夫人。” 林轩久乖巧的行礼,脆生生的叫了声,“二夫人好。” 英气女子爽朗的大笑,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绿的串珠套在了她手上。 “好孩子,这是二婶给你的见面礼。” 显然这次见面,两位大佬都知情,连见面礼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坐下后,为空才介绍,“这是东湘二叔的夫人,闺名叫秦茹心。” 二叔,那不就是谢漠南嘛! 艾玛,果然是见长辈啊! 林轩久明明面对谢漠南都不觉得紧张,给二夫人打量,却心中莫名忐忑的要命,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哪儿放了。 二夫人性子很是爽利随和,看出林轩久的紧张,“阿九别这么拘束,你是二爷的救命恩人,他特意叮嘱我,要好好待你呢。” 这下倒轮到为空诧异,“救命恩人?” 二夫人认真的点头,“是啊,大嫂你不知道吗?阿九是个有本事的小丫头,要不是她及时赶到,靠她神奇的医术救了二爷一命,只怕这次二爷就得交代在战场上!” 说着她还后怕的拍了拍胸脯。 为空表情沉重了起来,“二爷伤势如此严重?看看东湘这孩子,都没给我说。” “怕大嫂你担心吧,东湘是个孝顺孩子。反正二爷已经没事了,这次我陪他回京,养些日子。” “那就好。二爷是吉人有天相,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这话二夫人爱听,哈哈大笑,“咱们家的后福,可不就是阿九嘛!” 话题中心的林轩久已经呆掉了,脑海里就是二夫人那一口口的“大嫂”。 二夫人是谢漠南的夫人,谢漠南是谢东湘的二叔,谢东湘的爹就是老大。 二夫人又管为空叫“大嫂”。 大嫂啊!!! 那不就是谢东湘的娘吗?! 林轩久一想到之前还猜测为空是不是谢大公子的媳妇,现在就特别想去撞墙。 美人师太你这是吃了唐僧肉冻龄了吗?脸这么嫩,居然已经有了谢大公子那么老大一儿子了吗? 不跟她明说,她就算猜姐姐都绝对想不到娘的上头去! 她看上去神色复杂,实际上脑子早就宕机了。 为了今天可能会“见长辈”她忐忑了好几天,结果真长辈其实早就见过了哎! 忽然见为空与二夫人一起看着她,为空嗔怒道,“小阿九,二夫人问你话呢。” 重要时刻跑神的林轩久,脸瞬间涨的通红,她想解释自己跑神的原因,可一向利索的嘴巴,偏生不太听使唤。 张口就是,“对不起师太姐姐,我没听清……” 姐姐个大头鬼啊! 管谢东湘他老娘叫姐姐,她是准备给谢大公子当姨妈不成? 第250章 礼尚往来 二夫人夸张的张大嘴,愕然望向为空,诧异的重复,“姐姐?她不是东湘那孩子的……” 为空无奈的叹口气,相处这么些日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轩久这般手足无措,慌张的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为空把林轩久拉来,温和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这么害怕,二夫人又不是老虎。你就当她是我一般对待。” 二夫人啧啧,“自家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回护上了。我当然不是老虎了,小阿九不要怕嘛,二婶子这么和善的人,啥事不能坐下好好说。” 林轩久听话的坐下,不敢把整个屁股都压凳子上,只沾了凳子的一个角儿。 二夫人很会说话,迎合为空起了很多话题,末了还引着她聊起了永宁侯府。 “哎呦,侯府简直乌烟瘴气的,那女人给侯爷抬了一堆女人,不放公主府,全扔侯府,把老爷子烦的,一天天的往我那儿跑。” 为空抿了抿嘴,垂下头,没有接话。 林轩久心道来了来了,谢大公子家里的秘闻八卦! 她竖起耳朵,没敢错过一个细节。 二夫人看出为空不喜这个话题,立马跳过,“等我跟二爷回京了,老爷子就解禁了。他去年时候就嚷嚷着要来清河州,估计开春就会过来看看你。” 这个话题,为空喜欢听,她轻声问,“公爹……老侯爷他还好吗?” “老爷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要是没有府里那些女人,他应该会更好。喏,我临走前,他让我装了半车的惠福记的莲花酥,说是你爱吃。” 为空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老侯爷他还记着我……” “岂止是记得。”二夫人瞧着她的神色,试探的说,“老爷子三天两头的说,还是大嫂你当家时候好啊,后宅安宁,没这么多事……” 眼见为空刚露出抗拒神色,二夫人立即又转了话题。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根老参,知道你有心悸的毛病,拿来给你入药。” 为空不好意思,“知你心疼我,你也不必如此破费。” 二夫人笑,“咱们自家人,说什么破费。我还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咱们去看看吧。” 见为空要拒绝,连忙道,“不是穿用的,知道你用不上,带来的都是吃的。” 为空这才起身,与她去看礼物。 二夫人还回头招呼林轩久,“小阿九你也来,我给你也带了礼物。” 林轩久连忙推拒,“二夫人,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受得起。” “当然受得起,别说你本就‘有功’,我是长辈,当然要给你准备礼物了。”二夫人振振有词。 有说法叫长辈赐,不能辞。 二夫人搬出了这个理由,林轩久只得硬着头皮跟上,想必这礼物还有谢漠南的诊费的意味在。 从军营回来前,她就得过了谢大公子的赏赐,眼下再收下二夫人的礼物,便是拿了双份奖励,总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绕过了待客的花厅,去后排的罩房。林轩久这才知道,看个礼物为啥要人亲自出来。 二夫人准备的礼物也太多了吧! 居然都是按车送的。 他们过来,立即有婆子分别呈上礼单。 林轩久见为空接了在看,她才伸手接过自己的,还对着呈礼单的婆子甜甜笑着道谢。乐视小说.les3399. 二夫人跟为空看在眼里,神情更加柔和了。 扫了一眼礼单,饶是自认为已经见多识广,林轩久依旧给这笔厚礼惊的咋舌。 二夫人的礼物也太大手笔了! 光布料就十匹!销金彩锻两匹、单丝罗两匹、轻容纱一匹、单色素缎五匹。 绸缎是贵重品,在市面上可以直接当做金钱来使用的,作为赏赐物,他本身就是一种堪比货币的硬通货。 这些布料就是一大堆闪亮亮的银子啊! 除此以外还有一整套珊瑚头面、一盒东珠、一对赤金手镯,两个琉璃彩穗宫灯。 全是重礼。 林轩久求助的望向为空。 为空好奇的接过她手中礼单,扫了一眼,还给她,“收下吧,这是二夫人的一点心意。” 原本林轩久还琢磨着收下礼,之后再想法子还给二夫人。 现在看来,甭想了。 这礼物一半的价值,就超过了她现在的全部家身。 林轩久不知道别的穿越女是如何泰然对待突然暴富的,她的话,一旦获得的超过自己预期就会很焦虑。 这是她上辈子孤儿留下的毛病,总觉得自己不配。 看出林轩久的不安,二夫人笑着问她。 “我还要在这里借住两天,听说小阿九你手艺很好,方不方便给我也做些点心,我拿去给二爷也尝些。等我去了军营,就会跟着军队返程,途中不得私离队,不能再绕路看你们了。” 林轩久当即一口应下,“好啊,二夫人有什么饮食偏好吗?” “点心要甜口的,我喜欢红枣,还喜欢酥脆一些口感的。” 为空忍不住笑道,“二爷似乎不怎么吃甜食吧,你不为他着想?” 二夫人撇嘴,“他一老爷们那么讲究做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说了谢漠南的不少喜好习惯,林轩久都仔细的记下了。 看过礼物,三人又重新回去坐着。 林轩久才记得自己还带了一套空尘贵女的药妆,连忙取了出来。 为空一看就笑了,“阿九是个有心的,她做的香膏非常好闻,茹心你可要试试。” “是吗?”二夫人打开香膏盒子,轻嗅一口,惊愕的瞪大眼睛,“这、这难道是空尘贵女?” 她这反应,倒是把林轩久跟为空吓了一跳。 林轩久忐忑不已,“是的,二夫人您也听过?” 想不到清河州这么偏僻地方出产的香膏,还有能入了二夫人耳。 二夫人诧异的看向她们,“这是京城凝香阁最时兴的贵女系列啊!必须是消费过很多次的老客户才能预定,一套五百多两得银子,一个月却只卖三套,买都买不到呢。” 她絮絮叨叨的说,“我离开京城前,雅宁公主的生辰宴上,她就用了这套药妆,整个厅中都是这股子幽香,一屋子的女眷用的香膏都比了下去,把受邀的各家小姐夫人都嫉妒坏了。” 第251章 药妆品牌 这回轮到为空跟林轩久震惊了。 林轩久隐约记得,不久前好像胡明娘确实跟她说过,会把贵女系列药妆卖去京城,可那时候她也没当回事。 想不到居然这般受欢迎,五百两银子一套,这价格简直明晃晃的抢钱哎! 即便一个月只卖三套,那也是血赚! 林轩久谢东湘的那个身体状况估计都撑不了几年,突然有点心疼身世复杂的谢大公子怎么破。 在贵女系列药妆的销售方面,还真是完美的秉承了她建议的饥饿营销,硬是把区区一套药妆,弄出了奢侈品的效果。 为空讶然的瞧向林轩久,“这是你制的?” 林轩久跟鹌鹑似的,老实点头。 二夫人好似才反应过来,“对哦!凝香阁好像就是东湘那小子的产业?” “是。”为空确定了她的猜测。 二夫人气的捶胸顿足,“哎呦,我怎么早先没想起来,就该让他给我走走后门,让我好也出出风头!” 为空失笑,“现在得了也不算迟。” 二夫人立即应道,“大嫂说的是!”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林轩久,“天呐,想不到咱们小阿九这么能干。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今后有了新的药妆,阿九你都要给我备一份,价格自然是按规矩来。” 林轩久连忙摆手,“既然您是长辈,我做晚辈的,孝敬您是我分内的事。” 为空说,“你破了例给茹心做了香膏,已经是孝敬,怎么能让你再破费。” 在为空心中,已经有些心疼这个傻丫头。 早就知道小丫头没什么家世背景,价值五百两银子的药妆,怎么能说送就送,还给了她两套。 可别让她因为给长辈送礼,弄得自己贫困潦倒。 二夫人也说,“是呢,这药妆说是以百年人参等珍稀药材制成,我怎么好让你自掏腰包。” 林轩久抹了把脸,发现有点解释不通了。 她自己研制的两种药妆,确实都加了百年人参精粹液。 这么昂贵的药材原料,外头根本买不到,还是给总兵夫人治病得的礼物。 但是只需要用薄薄的一片人参,蒸馏制成人参精粹液,就能做出二三十来瓶药妆香膏。 而百年的老参,个头一般都不小,以林轩久的刀工,都随便切个百八十片儿。 即便再加上别的药材,一瓶香膏的成本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一套药妆是三份:香膏、香脂、香油。 当初推出药妆成品,林轩久把成本跟她出的建议售价告知了胡明娘。 她原想着一套标价十五两银子,就已经十分昂贵了,还生怕会卖不掉。 谁知道胡明娘在京城直接弄出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 怪不得胡明娘给她第一个月的分成时候,还专门解释说,现在处于打招牌的阶段,收入不是很多,还说等过些日子稳固了分成会更多。 林轩久原以为胡明娘这是客套,结果居然是真的在努力营造品牌效应期间。 既然如此,她确实不好随意破坏品牌价值。 答应了二夫人的要求。 二夫人笑的更欢畅了,上下打量着她,就差把大大的满意二字刻在脑门上。笔趣阁小说.gdu. 为空淡定喝茶,“别看了,你的俩儿子都娶媳妇了。奕辰媳妇生了吗?” 顺便岔开话题。 二夫人顺着她的话回答,“腊月初三生的,奕辰媳妇这一胎也生了个男孩儿。哎,又是个小子,我想抱个小姑娘怎么就那么难呢?” 为空安慰,“急什么,奕辰奕星都还小呢,奕星媳妇有没有动静?” “没呢,奕星媳妇今年夏天才进门,人小两口说要过几年二人世界,不想那么早要孩子,把我愁的。” 为空笑,“你可算了,看看我家东湘,连媳妇都没有。” 不知为何,她说这话时候,有意无意的瞥向林轩久。二夫人也下意识的扭头打量她。 做、做什么? 林轩久突然涌起了不太好的预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位神仙,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是怎么样误会,才能把谢东湘媳妇跟她联系到一块去? 林轩久企图解释,二夫人却露出了恍然之色,“哦,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啊? 林轩久急的脑心挠肺,又碍着礼节,实在不好开口询问,还得带着温和不失礼的笑容。 那对妯娌的话题又跳到别的地方去了,林轩久却久久不能平复。 转眼到了午膳的时候,桔香问要不要传膳,为空允了。 为空这小庵庙是为了她出家而专门建造的,只有她与桔香还有几个复杂洒扫的女尼,平日里灶房很少开火,斋饭大都是从普照寺那边送过来的。 寺庙的素斋,口味就那样,不好不坏。 林轩久跟二夫人都是第一次吃,倒是还觉得凑合,为空显然已经吃腻了,只吃了两筷子就不再动了。 “师太若是没有胃口,要不我给你下些面条?” 为空拍拍她,“好孩子,你的孝心我知道了,就别忙活了。茹心给我带了那么多点心,够我吃得了。” 她都这么说了,林轩久只得作罢。 用了午膳,她们略作歇息,就去普照寺转转。 林轩久不信佛,正确来讲,她没有宗教信仰。倒是二夫人跟为空都特别虔诚的叩拜。 二夫人深深的拜了下去,口中念叨着,“求菩萨保佑永宁侯府所有人平安昌顺,也求菩萨消祛我祖母的病痛……” 林轩久竖起耳朵。 参观过普照寺,二夫人还要去访友,便告辞离去了。 林轩久犹豫再三,还是跟为空开口询问了二夫人的祖母情况。 为空说,“茹心是秦国公的嫡孙女,她的祖母是卓然郡主,可秦国公府早年跟中宫那位孙皇后有些……” 她重重叹口气,“总之秦国公府也是水深,否则二夫人便直接跟你开口请你去治病了。” 林轩久若有所思的点头。 对为空,她自然是信任的。 要去给权贵治病,肯定也得征求了谢东湘的同意,她自己不会擅自做主的。 今日待客,为空也有些乏了,叮嘱她要记着在二夫人离开前送来许诺的点心,就让她先回去。 林轩久便很识趣的离开了。 第252章 丑医计划 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林轩久心思仍旧在方才的事情上。 通过为空跟二夫人的对话,她略微捋清楚了谢东湘的家庭情况。 谢东湘的爹,是老侯爷的长子,也就是现任的永宁侯,发妻应该就是为空师太。 可现在侯爷尚了公主,发妻也给赶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出家,儿子……中毒都没人管,简直在等死。 若非林轩久来了,依着当初谢东湘的那个身体状况估计都撑不了几年。 突然有点心疼身世复杂的谢大公子怎么破。 瞅着谢大公子家世挺高的,可跟皇家一比,就差远了。 老侯爷的次子就是谢漠南,自己靠着军功挣下了平远侯,岳家是秦国公府。 果然京中的权贵遍地走,林轩久不由心中啧啧。 然后就想到自己身上。 不是她自恋,确实是为空与二夫人的态度太过古怪。 话里话外的,都指向了一个她从前完全没想过的方向。 她跟谢大公子?? 这怎么可能呢! 林轩久即便是做梦,都不会朝这个方向想。 若是打个比方,谢东湘是雄鹰,会纵横九天,她就是独自伏窝在草丛中努力成长的小草。 八竿子打不着! 眼见进了响水县,林轩久撩起车帘吩咐明花,“去闲鹤院。” “嗳!”明花打马,改变了方向。 林轩久抵达闲鹤院的时候,这里正在洒扫,等了好久,冯清风才出现。 才几天没见,冯清风看上去颓废了好多。本就杂草一般的胡子,缺少打理更加显得杂乱。 “呃,清风大哥,你这没事吧?” 冯清风眼下有很重的青痕,“还行,你有什么事?” 缺乏睡眠的人,脾气都不会很好,林轩久连忙有话说话,“我今天依着为空师太的吩咐,见了谢副将的夫人。” “哦,平远侯夫人,是诏令下来了,她是要去军营陪同谢副将。然后呢?” 林轩久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她们对待我的态度怪怪的,就像……对待谢公子的女人。” 她没脸说媳妇。 谢东湘侯府世子的身份,她别说给人家当媳妇,估计通房丫头,都不够格。 冯清风瞥她一眼,这小丫头,看着挺聪明,怎么在大事上头不转筋。 或者大事上太冷静了,冷静到冷酷的地步。 他承认了,“是这样给两位夫人表明你的身份的。” 林轩久诧异的瞪大眼,有点急了,“你的意思?这让谢公子多为难,你何必要这么做?” 本来谢大公子就有点不喜欢她太热情,有刻意避着她的嫌疑。冯清风再放出这种风声,这不是要害死她啊? 弄的她好像有什么念头,她还当真从没考虑过以色侍人这条路! 冯清风揉着眉心,“你要无事,今晚在闲鹤院留一宿吧,你就知道我这么做的苦衷。” 语言太过苍白,他也懒得多解释。 明花急切的提出反驳,“清风先生,你怎么能让姑娘涉险?” “闲鹤院没这么脆弱,她身边又有你护着,出不了事。” “可……” 冯清风打断她,“毕竟跟林姑娘有关,有些事她得知道了!” 明花无法,只得作罢。56小说.56xs 林轩久听着他们对话,心里头嘀咕起来,些微的意识到不太对,看着好像另有隐情。 依着她对冯清风的了解,他确实没必要无端端如此作为。被涮了一道的激烈怒意,也渐渐平复。 既然冯清风如此说,那她就住一晚看看。 是夜。 林轩久包着被子,明花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榻边。 屋里燃着温暖的火盆,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她都能被吓一跳。 与屋内安静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外惨烈的厮杀声。林轩久活了两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人跟人的厮杀搏斗。 即便去了趟军营,那也只救助过伤兵,战场上的惨烈,她是没有见识过。 可眼下,她觉得应该跟屋外情况差不多。 明花看着林轩久已然垮下的肩膀,有些心疼道,“姑娘,你还是躺下歇着吧,这里有我,不碍事。” 林轩久沉默着摇头。 外头在人砍人,你让我睡,我也睡不着啊! 她犹豫着问,“他们伤势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救治?他们会不会……死人?” 明花说,“没有,清风先生早做了妥善应对,都只有伤,没有亡。” 这个回答让林轩久心中轻松了不少。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就结束了,很快来人传讯,说是一切安好,请林轩久安心休息。 都发生这种事了,林轩久能安心休息才怪了。 她急切的跳起,“敌人走了吗?那我可以出去了吗?我想去看看伤者。” 明花给她穿上了披风,还叮嘱她,“姑娘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林轩久也珍稀着自己的小命呢,当然不会故意做大死。 穿行到前厅,林轩久给血流成河的景象惊呆了。 地面、墙上、瓦砾、花草,视线所及的地方,就沾满了鲜血。 这么多血,都不知道事发时该如何惨烈! 林轩久面色有点发白,拒绝了明花让她回去了提议,坚持去看望伤者。 只是临要出手救治,被冯清风急忙赶来阻止了。 “林姑娘,这里不方便您来,还请跟我回去吧。” 林轩久胸腔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她是医者,面对如此多的伤者,却要她站一边儿看着? 可冯清风态度很坚决,都不给林轩久说话的余地,明花已经扛着她离开了。 林轩久差点给气哭。 冯清风到底做什么幺蛾子?特意留下她,就让她看看闲鹤院是怎么打仗的吗? 回到她借住的屋子,没多久,冯清风也来了。 “那些杀手是来找丑医的。”他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瞬间击碎林轩久心中的怒意。 “啊?找我?” “对,是来杀你的。” 林轩久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不然就是这世界出毛病了,声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分,“杀我?” 做咩杀她啊? 她一不犯法,二不害人,多纯良一个郎中啊。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带情绪的去思考。 “来杀我的?目标丑医?难道是……冲着我的药来的?” 第253章 人怕出名 林轩久觉得这个猜测应当八|九不离十。 她放出去的几种药:保险子、百宝丹、伤寒特效药、霍乱特效药、青霉素。 任何一种都是非常重要,有颠覆这时代医药界的力量。 这一切都属于林轩久,自然会受到别人的嫉妒。 抱有得不到就要毁掉心态的人,可不止孙休明一个人。 林轩久紧张的握住拳头,她试探的问,“谢大公子,没有把药方贡献出去吗?” 就连望远镜谢东湘都知道要上报,不能这么重要的特效药,还要攥在自己手里吧? 冯清风瞥她一眼,凉凉道,“早知道你这么不重视药方,就该早早的表态要把药方呈上去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呃,不不,我很重视我的药方。”林轩久一本正经的说,“可是相比较,我更加重视自己的性命而已。” 不就是破财消灾嘛。 冯清风摇头失笑,“瞧你说的,还没到那个地步。圣上做不来明着抢夺臣子资产的事。” 即便是要做,那也是有正直理由的抢。 “至少现在还有谈判余地,你且放心,此番谢公子随谢副将应召进京接受封赏,会最大限度的跟圣上争取利益。嗯,你的利益!不过在此之前,要委屈你一下,毕竟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呢。” 饶是场合不太对,林轩久依旧兴奋起来,“我在京城这么有名气了吗?” 她希望出名,能有更多筹码,去对抗今后可能会面对的难关。 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目标,那即便是以掺和进权贵纷争中为代价,那也值得的! 冯清风点头,“对!你出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林轩久,“……” 讨厌,让她乐呵两下都不行吗? 显然,不行。 冯清风不遗余力的打击她,“从谢公子把特效药的功绩报上去,到圣上传他入京领奉赏的诏令下来,这才短短半个来月时间,来到闲鹤院附近打探的人,就有二十多股。直接杀进来找人的,今天这是第五批了。” 好嘛,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林轩久不得不面对现实,在她出名后,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一脸的悲壮。 “请清风大哥给我指点一条活路!” 冯清风说,“我已经给你指点过了,也都安排好了。” “啥?”她咋不知道? 冯清风奇道,“你为啥来闲鹤院的都忘了吗?” 因为为空跟二夫人都把她当儿媳妇的态度啊,本来找冯清风问罪的,结果看了场杀人大戏。 “哦……啊?我还是不太懂。”林轩久老实说。 “我的安排是,真假丑医!给你找了好些身手了得的替身,平日里就由他们出面,就像方才在伤兵所那样,关键时刻需要你出手了,再把身份交换回来。” 林轩久汗颜,稍微回忆了一下,方才去伤兵所,好像确实看到一个跟她在军营时候打扮相似的人在忙碌。 可她那时候只想着要救人,倒是没有多想。 原来那个人就是在扮演她的啊! 怪不得冯清风那么着急要把她弄走,她要挽起袖子下场救人,丑医计划就得玩完。 冯清风接着解释,“可你又需要一个合理的留在谢公子身边的身份,不然丑医计划再完备,也终究会查到你头上。”52文学pexs. 林轩久终于明悟,指着自己鼻子,“所以给了我一个谢公子妾室的身份?不过,谢公子他对此……会不会反感?” 冯清风冷静回答,“这是征求过谢大公子意见的。” 可你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啊! 林轩久忍不住腹诽。 可一想到方才外头厮杀的惊险,也理解他们为什么想瞒着自己。 确实会有心理阴影! 在闲鹤院住了一宿,林轩久完全能接受自己这个“谢东湘妾室”的身份了。 挺好的。 比起担惊受怕提防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刺杀,背这么个身份真不算啥。 既然谢东湘与冯清风已经做好了完全计划,把危险拦在她身畔之外,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作死非要往危险里扎。 谁都不会嫌命长。 活了两世的林轩久更是,死过一次,越发珍稀现在的性命。 与小命比起来,什么丑医的威风啊、妾室身份的屈辱,都是虚的。 圆润的从闲鹤院滚回家。 家里还是照旧那般,处在过年的欣喜快乐之中。 只有林轩久经历了昨儿一夜,心境大变,多了些沉重,当真做不到再没心没肺的乐了。 她跟赵氏、何翠翠,忙了一整天,做出来给二夫人带走的点心。 于初十这天又出发去闲鹤院了。 既然冯清风给她安排了这个身份,她就得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孝敬长辈。 其实即便没这个身份,她也会做这些孝敬人的东西。 二夫人送了她那么多贵重礼物,她脸皮再厚,也做不来无视人家小愿望的事。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态度,今儿依旧是辰时起床去赶路。坐在马车上,林轩久还困的直打哈气。 兴许是流行年内上香,临近普照寺时候,路上马车突然多了起来。 林轩久顿时尴尬了,没预料到古代也会堵车,结果抵达普照寺时候,都巳时二刻了,比上次迟了整整二刻。 桔香都没再在门口等着她,显然她来的确实有些迟了。 为了赶时间,她匆匆跳下马车,提着裙子往庵庙小跑,明花还在后面提醒她,“姑娘,你慢些。” “好,没事。”林轩久回头应她,没留意前方。 忽然明花两步追上她,提溜着她领子,让她动弹不得。 “粗鄙。”一道男声自她正面传来。 若非明花及时拉住她,林轩久现在指定一头扎进这位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男子身上。 差点撞到人,让林轩久有些不好意思,面皮发红,尴尬不已,头都不敢抬。 如蚊子般小声道歉,“对不起。” “咦?是你!”秦翼先是认出了明花,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低着头的林轩久。 林轩久也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连忙抬头,顿时认出,这人就是初五那天惊翻了她家牛车的贵公子哥儿。 这叫什么狗屁的缘分,她瞬间一张便秘般的蛋疼脸。 第254章 重视与鄙视 秦翼打量着她,露出了些许不屑,“原来是你。” 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他姑母等候的“林姑娘”。 一想到他自幼崇拜的谢东湘表哥居然弄了这么个女人进门,他打心底厌恶且失望。 在秦翼看来,谢东湘光辉完美的人生,将会因为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女人,而诞生污点。 离得近了再看林轩久那张脸,也没了初次见面时的相似感。 他记忆中的那位女子,眉眼间极尽温柔,哪里像林轩久这般,带着锋芒,好似时刻充满攻击性。 秦翼为自己曾经出现的猜测感到好笑,这样一个攀慕虚荣的村妇,怎么会跟那位神医有关系呢。 “呵,是好巧啊。”林轩久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这般问候,乍一听好似久别重逢的问候,但两人语气偏都还挺阴阳怪气的,尽是火药味。 这人瞧不起她,她也没必要给他好脸。 幸而桔香及时出现,结束了这段尴尬的重逢。 林轩久一向不喜欢摆架子,可今儿在这位瞧不起她的公子哥儿面前,她一反以往的热情和善劲儿,把态度端着,目不斜视,多一点视线都懒得分给他。 桔香先向秦翼问好,“表公子,二夫人唤你。” 这才又转向林轩久,“林姑娘,主子也在里面等你。” 果然是那位“林姑娘”。 秦翼面上表情越发嫌弃,怎么看林轩久怎么觉的碍眼,忍不住道,“真不知道东湘表哥看上你什么了?” 林轩久面上毫不动气,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微笑,“这问题你要问你的东湘表哥了。” 瞬间把秦翼噎了个半死。 心道,这女人真不要脸! 一点气质都没有,果然是乡野村妇,完全上不得台面。 秦翼自持身份,不愿跟她浪费口舌起争执,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先走了。 桔香为难的看向林轩久。 林轩久温和的笑笑,“桔香姐姐,咱们也进去吧。” 她完全不动气,她跟谢东湘的关系,自己清楚,这个名头只是为了保命,又不是真的如此。 既然不在意,那可不就由外人随便说去了。 待客的还是为空师太的禅房,秦翼跟林轩久一前一后抵达。 二夫人眼睛一亮,连忙对林轩久招手,“小阿九,过来二婶这里。” 被晾到一边的秦翼,面皮抖了抖,又不好跟亲姑母置气,只能把怨气归咎在林轩久头上。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轩久,越过他,坐在了为空下手边,自顾自的气恼。 林轩久好似完全没有发觉,好话哄着二夫人,逗得她咯咯直笑,又给为空带了自己做的素菜卤味,特制加辣版本的。 她一个人同时哄着两尊神仙,还都备受好评。 为空捻起一颗鹌鹑蛋,“阿九,你这卤味做的真好。” “谢师太夸奖,我下次多给你带些。” 二夫人摸着她手,“小阿九,你也太实诚了,这么多点心,辛苦了一天了吧?” “孝敬二夫人,怎么会辛苦。” 完全被冷落的秦翼,实在气不过,讥讽道,“马屁精。” 这下为空跟二夫人一起看向了他,表情都有些不悦。巴特尔小说.btebook. 林轩久没凑神仙的热闹,还是自顾自的伺候为空用膳,把卤味里的辣椒籽都细细挑掉。 秦翼毕竟是二夫人的娘家人,为空不好插口,可二夫人教训自家外甥就没那么多顾忌。 “臭小子又皮痒了是不是?不爱在这待着,就给我滚回京城去。” 秦翼辩解,“不过一个乡下农妇,你们做什么护的这么紧张。” 二夫人眼睛眯起来,“说你你还不服气了?还记得离家前,你当着你爹的面,跟我做了什么保证吗?”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给人花言巧语骗了?”秦翼实在想不通,一向眼光极高的姑母怎么会对区区乡下农妇和颜悦色。 更别说这农妇还只是东湘表哥的妾室。 跟个上不了台面的妾这么热情,也未免太过自降身份了。 只怕他想破头,都猜不到,林轩久曾救了谢漠南一命,是二房一家的大恩人,二夫人自然要卖她足够的面子。 二夫人冷笑,为空淡淡道,“秦施主在教导我们为人?” 这话说的有点重,秦翼是晚辈,哪有资格去“教导”长辈们行为做事呢? 二夫人瞥了眼不动声色的林轩久,她淡定的模样好似与自己无关。 想到秦翼这趟出门的计划,二夫人好心的提点傻侄儿两句。 “你今次出门是为了拜师丑医,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 林轩久这才抬头,冷漠的视线扫了一眼秦翼,又低下头。 她把整块的香干切成可以入口的小方块。 “师太,尝尝这个素香干。” 为空依言尝了尝,“嗯,不错,竟有些……味。”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刚卤味刚出锅时候,她让家人尝过,都说豆腐干特别香,味道不输卤肉。 为空自然也尝出来了,但她毕竟是出家人,不好直接说出有肉味。 像为空这样好口腹之欲的人,让她戒肉其实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光看为空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停不下来,就知道她有多馋肉了。 见为空吃得香甜,二夫人口中也有些馋,这卤菜确实还挺香的。 “月瓶,也去给我取一副碗筷来。” 为空不介意跟她分享美食,还好心的告诉她,“味道有些辣,你先吃些豆腐制品,能接受了再碰青菜。” 像花菜、竹笋、土豆片都是比较吸辣的。 二夫人听话的吃了一块香干,立即辣的直哈气,“好辣,可是真好吃!” 辣是真的辣,但也确实好吃。 她立即跟为空投入了美食的海洋里,留下说教到一半的秦翼,别提多尴尬。 为空跟二夫人,当真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以行动表明了态度,坚定的站在了林轩久这一边。 林轩久没抬头看秦翼的脸色,都知道他定然臊的脸色青黑。 刻意营造这番局面的她,自然没有理由去帮他解围。 心中还会骂他一声活该。 小样,你就这瞧不起乡下农女的态度,还跑来想拜我为师? 眼睛该修了! 秦翼实在忍受不了古怪压抑的气氛,告罪一声,负气离开了。 第255章 势在必行的课程 几乎秦翼前脚刚走,二夫人立即放下筷子,忍不住辣的倒抽气,“天啊,小阿九你这放了多少辣椒?月瓶给我拿……,哎呦,小阿九真贴心。” 林轩久把已经吹的不再烫口的杏仁露递了过去。 杏仁露高蛋白且高甜的口感,很有效的缓解了辣味的灼烧感。 二夫人满意的她有眼力价,一口气吨吨吨掉一大杯杏仁露,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发憷道,“这么多年了,大嫂吃辣还是这么吓人。” 为空也默默的放下筷子,感叹道,“从被赶出侯府落发出家,时至今日快四年了,我才又有了活着的感觉。” 二夫人心有戚戚,“哎,大嫂,你太苦了。为了侯府,你真的付出太多了。” 为空苦笑一声,“我没那么高尚,不过是舍不得去死罢了。” 自己的男人被公主看上,她除了出家,就只能暴毙了。 让她出家,也未免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为空安慰二夫人,“茹心你不必为我伤怀,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还能总看看我儿。” 这安慰人的话,自然是做不得真。 二夫人即便为她痛心,却也不好表现出来,顺着她意思,强硬的转变了话题。 “是呢,东湘是个孝顺孩子,阿九也是个乖巧贴心的。” 林轩久笑着谢过了她的夸奖。 为空拉着林轩久的手,“阿九,秦翼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身份地位之类的,你统统不要去在意,你是东湘放在心上的人,这便足够了。为人父母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高兴。” 为空这话说的真心实意,确实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了。 她自己的家世不显赫吗? 可面对皇家,依旧弱小犹如蝼蚁。 永宁侯府放着那么一位公主继母,无论妻子是什么样的家世,对谢东湘而言都毫无帮助。 除非再娶一个公主。 可谢家本就是武将世家,已经有了一个公主,不可能再让第二位公主进谢家的门。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由着谢东湘寻个喜欢的女子携手终生了。 林轩久笑容终于变得有些勉强,心情沉重起来。 她看的出为空对她是掏心窝子的好,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她一套香膏几份吃食带来的,而是出自于对谢东湘的爱屋及乌。 完全是一副:只要儿子喜欢,她就大力支持的态度。 可,她跟谢大公子并不是真的夫妻,只是为了图自保而做下的权宜之计。 这般欺瞒为空,她于心不忍,可为了活命,她又不得不如此。 林轩久心情复杂,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些,对待为空与二夫人更加尽心,又引得两人一顿夸奖。 吃好也拿了礼物,二夫人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军营。 匆匆来过,很快又要走了。 为空很是不舍,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顿她万事小心。 秦翼没跟着二夫人一起去,他是为了谢东湘身边那位神秘的丑医而来,所以他随后会去闲鹤院借住,顺便看看能不能套个近乎拜师。电子中文网. 至今,丑鱼的真实身份还是没有人告诉他,即便二夫人跟为空都心知肚明。 这位就一边带着对丑医的憧憬,一边可着劲儿得罪林轩久。 离开普照寺,他需要跟林轩久同路去闲鹤院,这位秦翼大公子自持身份,还不愿跟林轩久一起走,嫌掉价。 林轩久,“……呵呵哒。” 能让你拜入师门,算我输! 先去了闲鹤院,还不等她主动开口,冯清风就跟林轩久提起了第二波丑医小课堂的计划。 林轩久立即提出了要置办实验用品。 诸如种子罐、培养皿、手术刀、银制注射器针头等等,都需要添置。 虽说她现在有点小钱了,但一码归一码,公用的设备,要算在科研经费里,不能总让她自己出。 她取了纸笔,现场列了个清单,连同之前自己打造那些器具的示意图也都一并呈个冯清风。 还面带和善的微笑,“清风大哥,咱们打个商量,这些东西最好在第二期丑医小课堂开课前置办好,都是课程要用的。”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要求底线了。 都说了课上要用,冯清风就不可能结课后再给她。 冯清风权衡一番,应下了。 他捏着纸,又沉重的对林轩久道出了另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考虑到你的人身安全,二期教学地点只能放在泠州城。” 刚计划开课时候,远没料到林轩久的特效药会如此受圣上重视。 谢东湘都还没回京,风声就都已经放了出来,今次殿前封赏,谢东湘会顶替因罪回京的孙休明,重新担任三品参将。 因为区区几味药方、一个千里镜、几场无关痛痒的小胜仗,谢东湘就官复原职,简直不可想象。 谢东湘能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混到参将,靠的可不是二叔关系,而是他敏锐的战争嗅觉,以及几次生里来死里去的大硬仗功绩。 中毒后辞官,谢东湘再重回军营,能给他个千户的官职,已经是圣上念旧,额外开恩了。 原以为得要有足够的功绩才能拿回曾经的权力,可谁知因为上报了几味特效药,居然这么快的就拿回来了。 谢东湘的亲人朋友,自然高兴万分。 可对于他的敌人来说,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谢东湘起来了,自然就碍了别人的路。 怪不得谢东湘的敌人们,恨不得林轩久去死,断人前途,如同杀人父母啊! 挂在林轩久头顶企图取她小命的刀,绝对只多不少。 这样的情况下,林轩久的安危绝对是令人头痛的头等大事。 而林轩久第二波开班授课,已经在圣上那儿挂了号。 显然因为丑医提供的特效药,让她的课程变得有吸引力起来,就连圣上都忍不住心动,也要了几个求学的名额,临时加塞到了二期课程的学员名单里。 二期青霉素课堂已经势在必行,林轩久推脱不得,必须要出面。 她的公然露面,也将会是刺杀她的绝佳时机。 泠州城是清河州的府城,又离大营近,完全在陈总兵陈轻麓的掌控下,再派出足够的安保护院,能将她被刺杀风险降到最低。 第256章 升职加薪 这已经是冯清风能想到的,最完备的方案了。 他把利害关系都给林轩久分析的明明白白,完全由不得她拒绝。 傍上谢东湘这条大腿,确实会让林轩久前路顺遂,能够最有效率的帮助她实现梦想。 可相应的,她也得承受好处带来的风险。 就像闻清谭告诫过的,这条路危险困难,且一旦踏上再无回头余地,林轩久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这一个选择。 好在这个选择,带来的收益确实巨大。 林轩久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早的就在圣上面前露了名号,她终于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再是藉藉无名的小辈了。 也不用担心,自己与家人突然哪天被害死了,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了。 她相信不久的将来,自己一定会拥有更多的筹码,去面对那个谋害了整个赵家的幕后黑手。 冯清风还给林轩久带来了一件好消息,光她那几种中成药的特效药,据说就能从圣上那儿换来不下五位数真金白银的赏赐。 谢大公子自觉已经占了升职这个巨大的好处,故此这些物质赏赐,他就准备全划拉给林轩久。 豪迈的表示不论圣上赏赐多少,都给她。 拿过福运来跟凝香阁的分成后,林轩久生活富足,原以为自己已经对金钱淡定了。 可听到这个赏赐,还是心头忍不住乱跳。 五位数的真金,她瞬间要变超级大富婆了哇。 随便哪哪都能买套好宅子,有房有钱,下半辈子躺着都够吃! 除了圣上的奖励,谢东湘另外还大方的给她发了奖金。 冯清风把一只盒子递给她,示意的她打开。 林轩久顿时有种不枉她担了这么多风险的开心,兴奋的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张空荡荡的淡薄纸张,还不是银票。 “啥玩意?” 居然不是钱,害她白兴奋一场。 摊开纸张,发现是两份商业铺面转交的契书,一张福运来的、一张凝香阁的。 “雾草!”林轩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这这这……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吓的小老鼠,眼睛圆圆的,小嘴微张,还真是可爱。 冯清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不应该的心思,连忙暗中敲打自己,收敛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如你所见,谢公子很满意你的表现,把这两个铺子交给你了。” 林轩久多看了两眼契书,吓的都结巴了起来,“可、可这契书写着把所有福运来跟凝香阁的分店铺面都转赠给了我!” 全国连锁店铺,可不止是两个! 冯清风居然没有露出半点惊讶,“哦?那就是十一个铺子吧。” 就?! 还真是土豪! 冯清风安她心,“公子还挺会做生意的,他名下铺子远不止这些,你就放心的拿去吧。” 林轩久终于了解到,她误打误撞下,究竟抱了怎么样一条大粗腿了。 谢大公子也太有钱了吧! 冯清风笑着打趣,“这俩铺子交给你了,今后如何运营都由你说了算。” 惊喜太大,林轩久已经完全被冲懵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险中求富贵吗?读书祠.hu 有这么个厚道的老板,林轩久再度坚定了抱紧谢老板的大腿一辈子不松手的决心。 之前谢老板各种没经过她同意的安排,顿时再不觉得为难或者无礼了。 谁给钱,谁说话。 老板指东,她保证不往西去! 不就是去泠州城出差嘛,她去! 林轩久喜滋滋的抱着宝贝锦盒离开,走路都带风的。 然后就遇到了秦翼。 秦翼打量她,冷冷的评价,“粗鄙!” 好心情瞬间给破坏了。 林轩久本来快咧到耳根的笑容一秒变脸,“呵呵。” 看着秦翼跟避着什么脏东西似的绕过她,林轩久真想给他比个国际通用手势。 捧着巨款回家,林轩久又有些苦恼,该怎么跟家人解释这一大笔收入呢。 按照冯清风的建议,为了她岌岌可危的小命着想,要彻底把她跟丑医的身份分开。 就是说,除非必要时刻,她不能以丑医的身份示人。 所以丑医身份得来的这份奖励,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使用,不然就没法儿解释。 林轩久顿时蛋疼的一笔。 怀揣巨款却无人分享的痛苦啊! 到家发现,本应去上工的林福居然好端端的坐在屋里。 闲鹤院年内也得有人值守,林福该是初十、十一、十二这三天值班的。 可时下还不到申时,天色还光亮着呢,怎么林福这么早就回来了? 见到林轩久,林福连忙对她招手,“阿九你来,爹有事跟你商量。” 瞧着林福郑重、赵氏顾虑的模样,林轩久欢乐的心情沉了沉。 “阿爹,发生什么事了?” 林福说,“是遇到了件事,别慌,不是坏事。” 他一脸的纠结,似乎不知从何说起,还是赵氏把话头接过,柔柔的道来。 “闲鹤院那边儿觉得你爹底子不错,光当个低级护院有些可惜了,愿意举荐他去军营历练一番。” 林轩久几乎下意识的想阻止。 她去过军营,见过那些伤兵都是如何惨烈,刀剑无眼,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已经赚到了全家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何必让傻爹再去冒这个风险呢。 可话到嘴边,视线触及林福的目光,又硬生生的忍住了,而是改为,“阿爹怎么考虑的呢?” 林福摊开了一张纸,递给林轩久。 “护卫长跟我说,闲鹤院送去的人,不同于寻常应征入伍的士兵,会现在泠州城先训练一年。要拉硬弓、舞刀、举石、骑射、步射、马枪都统统达到了要求,才会正式进军营。” 林轩久嘴角抽抽,这不就是古代版特种兵训练吗? 纸张内容就是一本正经的举荐文书,还一一列举了训练的标准,生怕看的人不知道林福去了是干啥的。 还特别注明训练营的位置是在泠州城附近,逢十休假,简直贴心的不得了。 林轩久现在严重怀疑这个训练营是否原本就有,还是冯清风那个人精为了让她举家搬去泠州城而特别安排的。 此去泠州城,路途遥远,林轩久的丑医小学堂也不是一次性结束的,她还思量着今后往返只怕要与家人生分,谁知道冯清风这么贴心的,帮她把家都给搬过去了! 第257章 无从辩起 林福显然对这份举荐十分动心,如果他去了,赵氏肯定也会跟着去,林轩久就更没理由守在这里了。 猜到了这份举荐的真实意图,林轩久立即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八成只是为了让她毫无顾虑的去泠州城做的安排,不会真的让林福上战场,既然如此,让傻爹去学学本事也挺好。 赵氏看着林轩久的脸色,试探的说,“你爹很想去,阿九你的意思呢?” 林轩久把举荐信折起来,递给林福,露出了贴心的笑容,“一切都看阿爹的意思,我会全力支持。” 林福立马松了口气,打心底露出了笑容。 赵氏看了看林福,又看向林轩久,欲言又止,似乎还在踌躇。 林轩久反过来劝她,“阿娘,爹一个人去泠州城,怪寂寞的,咱们要不一起搬过去住些日子吧,不过是一年。” 这个建议完全戳中了赵氏的心窝,她原还在丈夫与儿女之间徘徊,不知道该如何取舍,可女儿已经贴心的帮她想好了。 可想法是一码事,实施起来又是一码事。 赵氏叹口气,“也不是说搬就能搬,搬过去咱住哪儿啊?还有阿迁,还有你,你不是要在响水县的医馆做事吗?” 她看出女儿很喜欢这份郎中的工作,不想让她为家里做出牺牲。 这些担忧在林轩久看来,完全不是问题,为她一条条梳理过去。 “阿迁那边不用担心,他左右要跟着童先生念书,秋天就要下场考试,时间紧迫,总回家还耽误他学习,不如一个月咱们去看他一场。” 过年放了几天假,阿迁都不得消停,几乎除了一天三餐都不露面,窝在屋里念书。 回了家简直跟在童戎贤那儿情形差不多,反而还耽误了路上的时间。 林轩久跟赵氏看在眼里,也心疼,跟阿迁说好了,若是功课太忙个,索性就一个月回家一次。 当时阿迁真的是一边不舍,一边又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十天一回家,对他也是个负担了。 反正一个月才见得到阿迁一次,那住府城还是住乡下也没区别了。 “我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在哪儿行医不是呢?换个医馆的事儿。” 其实是她本来就要去泠州城出差了。 见赵氏颇为意动,她又加大筹码,“阿娘,你要想泠州城大,更加繁华,贸易来往更多,你做绣坊生意,去了泠州城发展余地更大。” 不过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村里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绣娘,要不要带过去就又是问题了。 赵氏果然动心,“哎,说的也是,村里这些姑娘们,我原本还考虑该如何让她们主动离开,若是我们搬去泠州城,倒是能筛掉那些不长进的人。” 原来这些找赵氏学习绣艺的女孩子们,学绣活儿是为了今后好嫁人,并不是真的有多少求学欲望。 在最基本的绣法教完之后,不少姑娘就觉得今后嫁人足够,学习就懈怠了,学的漫不经心,让赵氏很是头痛。 可都是一个村儿的,她又不能真的打骂,闹得凶了人家还拍拍屁股走了,她家还没处说理去。 林轩久听完,同意赵氏的想法,“阿娘说的是,这次咱们搬走,会愿意跟咱们跋山涉水离家做事的,要么是真心对绣艺感兴趣,要么就是真心想赚钱的。只要有做事的动力,就好办。” 赵氏已经完全意动,跟林福对视,露出了甜蜜贴心的笑意。 能不跟丈夫分开,自然是最好的。 林福豪言壮语,“护卫长说了,若是我愿意接受举荐去训练营,就给我预发五十两银子!咱们去了泠州城,可以先租个院儿。”番薯.fanshu8xs. 林轩久忍不住笑道,“谢公子在那边也有住处,闲置着,地方也够大,足够我们一家搬过去……” 她去了泠州城,只能住谢大公子那儿,如今爹娘也去了,她还能有个伴儿。 谁知道赵氏跟林福都露出了心痛、哀伤的复杂神色,让她莫名其妙,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本来也是冯清风的安排,让她去了泠州城后住谢东湘的宅子。 省租金都是次要,主要是那宅子经过翻修做了不少布置,加上格局适合做安保工作,能最大程度保护林轩久。 可赵氏跟林福的这份反应,却让她恍然领悟到另一重含义。 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能住公子的宅子? 还是举家都搬进去,当真由不得不知情的人会多想。 林轩久沉默了。 原以为谢东湘妾室的身份,只需要面对权贵恶势力的搜查,倒是没想到,还会对着爹娘都没法解释清楚。 她的沉默,在林福赵氏的眼里,变成了默认。 赵氏当即捂着帕子哭了起来,“阿九,你受苦了。” 林福拳头攥得紧紧的,“是爹没用!” 林轩久,“……” 无从辩解啊! 她一瞬间差点要坦白自己的功绩,告诉他们自己是多么厉害,如何受到圣上青眼,又给谢东湘带来了多大的助益,该理直气壮的享受这些成果。 但这就意味着要让他们得知自己置身的险境漩涡,要告诉赵氏,她是如何谨小慎微的活着,一步踏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从此之后,赵氏跟林福也会日日为她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她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这样,还真不如让他们以为自己当了权贵人家的妾室呢。 林轩久内心一片荒芜。 觉得自己太惨了。 明明是靠本事吃上的饭,还非得做出了靠色相吃饭的假象。 麻蛋的,人生太悲催了。 好在卖色相的对象是谢大公子,有颜有钱,算得上是当代男神。 还算极大的缓解了她的悲愤,至少不会一想起这个事实就想死。 林轩久陈恳的夸赞着谢东湘,企图安爹娘的心。 “谢公子对我很好,很重视我。” 她的医术给谢东湘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当然看重她了。 “给了我用不尽的银钱,还有日进斗金的商铺。” 都是她立功了的特效药换来的。 虽说能给新到手的巨款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处,可是林轩久自己都觉得羞耻的要命。 第258章 安顿各事 这话还真是怎么听,都觉得怎么怪!! 更别提赵氏跟林福双双露出了凄楚悲伤的眼神。 在他们听来,自然是林轩久委曲求全,以色侍人,换来的报酬。 赵氏抱着她放声大哭,“阿九,我的阿九啊,娘从来不想要什么大富大贵,我只想要你平安快乐的过一辈子。” 林轩久心中软的一塌糊涂,有赵氏这份为她着想的心,她才能在这条艰难困苦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受些委屈跟误解又算得上什么呢? 林轩久顺势靠在了赵氏肩膀上,柔声说,“阿娘,阿爹,你们是世上最好的爹娘,阿九三生有幸,才能成为你们的孩子。” 赵氏哭的更凶了。 只觉得是自己太无能了,让生活的重担落在了女儿身上,才害的她选择了这样的一种人生。 给权贵人家做妾室,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即便现在有丈夫的疼爱,也难保女儿今后年老色衰,以她农女的出身,又能留下多少宠爱呢? 林福同样眼眶发红,深吸一口气,“阿九,爹会努力向上爬,成为你的依仗。” 林轩久,“……” 她本欲让家人过得无忧无路,怎么反而与预期背道而驰? 算了,都已经误解成这样了,解释就变成掩饰。 全家一起上进,也挺好的。 林轩久完全自暴自弃了。 定下全家搬迁,便开始为这个目标努力。 首先通知林财他们,对于正无处可去的三叔一家,他们其实只有听从安排的份儿,但是林轩久还是给了他们两种选择。 一个是给他们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足够在响水县开个小铺面,做点糊口的小生意。 今后林财家过得好坏,就看他们自己了。 从钱氏作出那等恶事被赶了出去,到现在过了这几天。 林财非但没有走出跟钱氏和离的阴影,反而变得越发阴郁了。 赵氏都私底下跟林轩久提过,得想法子让林财改变现在的心态,省的今后林财把和离归罪于她家的逼迫。 林轩久理解赵氏的担忧,也知道她担忧有道理。 她是希望带领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可总也架不住人的心思复杂。 也只有林福、赵氏身为父母,会一心一意的为她着想了。 当时事发突然,林财怒气上头,确实坚定的与她站在统一战线,赶走了钱氏。 可是林财事后想起来,又未尝不会后悔当日决定。 林轩久给出这个选择之后,林财沉默了很久,看的林荣跟林霞心中别提多紧张了。 好半天,林财才艰难的询问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林轩久勾勾嘴角,“跟我们去泠州城,开卤味店呗。我作为股东,抽六成利,剩下的就都是你家的。” 林财有点犹豫,不知道林轩久是不是在考验他。 在他看来,卤味店能做多大?九洲中文. 而且他早就得知昂贵的食材都给福运来那边垄断,他们是不能卖的,只能卖些鸡脚、鸭脚、鸡脖子之类的位置,能赚多少? 而另一边选择,就是五十两银子啊! 五十两,足够在县里再买座二进的宅子,或者开个有门面的店铺。 林财瓮声瓮气的说,“我能回去考虑一下,过晚些时候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 林轩久也确实希望他想清楚些,省的如同休钱氏那般,后来再后悔。 林荣、林霞也急切的跟着林财一起走了,显然他们父子几个,会有都很多话要说。 此去泠州城,虽不至于就不回来了,但也得住上几个月小一年的,算是常住了。 家具、被褥什么的都不需要带过去,值钱的、还有私人的东西还是需要带走 离开前,各下还都得安排一下。 首先就是药山,开春之后还需要人照顾,得是个懂药理的,带着乡邻上山下地。 另外就是县里的医馆,丑医离开,自然也得把消息放出去。 以及她按照助手标准调教的徒弟郭常,他家就在响水县,要不要跟着去泠州城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谢大公子的制药坊也得有人做事,上次赶制之后没有接到新的订单,加上过年,得放药童回家,就闲置到现在。 这么一想,林轩久还真的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今儿天色晚了,就先不忙乎,在家规整一番,次日一早,她赶去县里医馆找郭常,道出自己的打算。 小伙子顿时沉默了,半晌才道,“我阿奶年纪大了,看情况应该就这几年了,我想多陪陪她。” 林轩久一点不觉得失望,大力支持他,“世上最怕子欲养而亲不待,你有这份孝心很好。我去泠州城也不会很久,估计最多一年就回来了,而且目的是去教授的青霉素,你也学会了。” 郭常松了口气。 林轩久立即道,“既然你决定这段时间留在响水县,那在闻师兄回来之前,我家的药山跟制药坊就交给你打理了。” 郭常惊呆了,连忙摆手,“我不行的。” 药山就算了,那制药坊可是关系重大! “你可以的!我会把药方都交给你,以你现在的能力,做配置环节绰绰有余!” 郭常激动地不能自已,原以为拒绝了与师父同行,会遭到冷待,谁知道师父居然还给自己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制药坊的重要性你也该理解,要好好做,不要辜负我与师兄对你的期望!” 林轩久语重心长的说着,顺势把锅甩给了徒弟。 看到郭常充满了干劲的样子,林轩久十分欣慰。 医馆这边安顿完毕,林轩久顺道走了一趟福运来,还派人去不远的凝香阁把胡明娘也叫来。 陆庆棠跟胡明娘都特别郑重的跟她行礼,口中叫着,“老板。” 他们身份转变的特别自然,看的出他们态度依然如往昔般亲近林轩久,只是多了敬重,并没有半点林轩久所担忧的隔阂。 这让林轩久松了口气,“福运来跟凝香阁原本怎么经营,今后还是如此,我本来就不擅长做生意,就全权交给你们了。” 陆庆棠跟胡明娘都笑着应是。 胡明娘捂着帕子笑道,“今后都请阿九姑娘多多关照了。” 第259章 师兄病危 林轩久也客气的回应,“彼此彼此,我不懂的东西很多,还麻烦两位多费心思指点。” 胡明娘调笑,“少来,小阿九懂得已经够多了,你还想学多少,可给我们这些做事的人一些活路吧。” 林轩久大笑,原本身份变化,带来的最后一丝拘束也消失不见了。 刚谈完正事,胡明娘与陆庆棠告退,各自做自己的事去。 却听通传说,冯钰铭来了,正准备离开的林轩久立即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冯钰铭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进来。 他笑道,“我听说林姑娘在这儿,就过来打个转儿。” “冯大哥?快些进来。”林轩久惊喜不已,令人上热茶,亲自端给他。 冯家兄弟,冯清风一直留在闲鹤院,而冯钰铭则是跟着谢东湘在军营。 自打林轩久从军营回来,他们也好些日子没见到面了。 她不好问冯钰铭怎么这时候回来,又是来做什么的。 便客套的问候一下大老板近况,“冯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谢公子他那边如何了?” “我刚回来,都还没去闲鹤院呢。” 冯钰铭喝了热茶,暖和了不少,对着林轩久期待的目光,笑着说道。 “谢公子那边一切安康,等谢二夫人抵达军营,他会随谢副将一同应召进京。不过公子不会在京城待多久,领了封赏立即就会回清河州,此去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月。” 毕竟谢东湘是武将外官,任地就是清河州。 “那太好了!”林轩久发自真心的欢喜起来。 “哦,对了,闻郎中也跟我一并离开了军。军营生活艰苦,他腰上的旧伤又犯了,坐不得马车,只能现在泠州城歇下养伤。” 林轩久听到师兄旧伤复发,立即担心的不得了,又细问了几句,得知这次师兄情况只怕有些危急,那去泠州城的计划得提前了。 辞别冯钰铭,林轩久急匆匆的回家,召集家人,告知大家明日她就会先行动身,去泠州城。 年都没出,就得到处跑,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赵氏说,“阿九你先去吧,搬家这边有你爹看着,不会出岔子的。” 另外林财也做出了决定,他听从了儿女的建议,决定跟着林轩久混。 林轩久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意有所指的说,“三叔,有我家的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们饿到。” 次日一早,林轩久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药箱先行出发了。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约莫晌午时候抵达泠州城。 林轩久顾不得休息,径直奔向闻清谭落脚的客栈。 短短几个月没见,闻清谭消瘦的几乎成了骷髅架子,胡子头发比上次所见白了不少,靠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虚弱的不得了。 见到他这番惨状,林轩久眼泪立即掉了下来,简直不敢置信,“师兄!你怎么……” 怎么弄成这样了? 闻清谭这番气血耗损的模样,哪里是什么旧伤发作,是有了新的外伤啊! 看到林轩久,他眼中迸发奇特的神光,激动地挣扎着要起身,被林轩久按了回去。 她打开药箱,寻了固本培元的药,给他服下,又取出了银针。 “师兄,有话等我给你看完病之后再说。”夜夜中文.yeyezwxs. 闻清谭原是怕自己万一撑不住,有些话就成遗憾,可林轩久既然亲自来了,他应当能捡回一条命。 于是只纠结了一瞬,便不再挣扎了,乖顺的躺了回去。 林轩久一边施针梳理经脉,一边以气针探查。 她惊愕的发现,闻清谭的伤势很新,应该就是这两日才造成的。 腰部也确实有旧疾,但相比刺穿腹腔的伤口,完全不值得一提。 林轩久忙乎了大半天,临到下晌,才算是让闻清谭的病情稳定了。 眼下早过了饭点,林轩久饿的前胸贴后背,又着实好奇闻清谭要叮嘱什么。 就让客栈的人把饭菜端上来,准备一边吃一边听闻清谭说话。 “师兄,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房间外头有两个高大威武的护卫,当门神似的守着,不让无关者靠近半步,安保工作不可谓不严密,闻清谭是怎么受的伤。 闻清谭叹口气,“也是我大意了。因为腰疼,让护卫去给我买药,就独自留在屋里,门外一时没人守着,就被不知道谁派来的人刺伤了。” “你是被行刺了?”林轩久吓的下巴都要掉了。 “是啊。”闻清谭叹口气,“我都辞官了,本不想搅合进这些权贵人家里,谁知道还是碍了人眼。” 林轩久心有戚戚。 闻清谭一直在努力的划水,各项也不如她这般冒进出风头,都会被人盯上,那盯着准备要她命的人还会少了吗? 门外传来了护卫跟人的交谈声。 “这是客房的贵人们点的餐。” 隔着门,都闻得到饭菜的鲜香,林轩久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当即扬声,“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客栈伙计端着托盘进来,放下就走。 “阿九你先吃饭吧。”闻清谭也知道她饿了。 林轩久应了,坐在了桌前,看着丰盛的菜肴,只觉得更加饥饿了。 举起筷子,却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停住。 她疑惑的问,“客栈的厨房在哪儿?我怎么都没闻到油烟味?” 闻清谭愣了,看到冒着热气的饭菜,脸色瞬间变化,紧张的喊,“阿九你先别吃!来人啊!” 为了防止油烟呛到客人,厨房不在客舍这边,要穿过后院,绕过天井才能到。 时下天冷,饭菜端过来早都冷了,这几天闻清谭吃到的白粥都需要再加热才能入口。 这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不是从客栈厨房端来的。 林轩久端起菜肴闻了闻,摒除了辣椒香料的味道,她细细嗅到了几种毒物特有的气味。 啧! 她立即扔下盘子,对应声推门而入的护卫说,“这饭菜里加了料。” 护卫脸色大变,连忙告罪,表示立即给她重新买饭,她也拒绝了,“罢了,你们出去吧,这些也都端走。 林轩久闹心的厉害,翻出自己随身带来的干粮,先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算拉倒。 她叹口气,“完全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第260章 退无可退 闻清谭问,“你知道谢公子胜任参将了吗?” “嗯,听说了,他很快就会入京,在殿前受封。” “他本来该是是永宁侯的世子,此番他重新得了圣上青眼,就会碍到别人的路。”闻清谭看着林轩久没有诧异,放心了一点,“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 “嗯,临来之前,了解过一些谢公子的家世。也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只是没想到,那些准备对她下手的人,寻不到目标,就会对她身边的人动手,倒是牵连了师兄。 幸好师兄情况不严重,若闻清谭有个三长两短,她定然会愧疚死的。 闻清谭倒是完全放下心来,他是经历过官场凶险,也见识过内债阴私,明白自己确实受了场无妄之灾,倒是不会因为这事迁怒林轩久。 听闻林轩久心中有底,闻清谭顿时放心不少。 “那就好,哎,也是师兄我闲适了这么些年,失去了本该又的警惕心,不然也不至于遭这么一场罪。” 林轩久思索良久,终于做出决定,“师兄,我们决裂吧。” 闻清谭,“啊??” 要说今天隆升客栈最大的热闹啊,就是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也不进后院马棚,就停在了客栈大门口。 只见马车前呼后拥,围着八个高大壮硕一看就特别不好惹的护卫。 经过简单清场,车上走下一位戴着幕离的古怪灰袍人,衣裳宽大且不合身,不仅看不出面容还分不出男女。 灰袍人众星拱月般,进了客栈的一间天字号房。 据当时住在隔壁的邻居说,灰袍人进去没多久,里面就发生了争执,没多一会儿,灰袍人就怒气冲冲的出来。 还站在门口对里面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跟刮锅底般难听,“不识好歹的东西,你既然不愿就算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师兄!” 灰袍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上了马车走了。 客栈虽然重新安静下来,可来往食客们还津津乐道着方才的闹剧。 作为事发地的天字号客房,闻清谭的房间里。 林轩久把煎好的药倒出来,放在床头,“也不知道刚才做的戏有没有用呢?若是没有用,我还得再与周峰商量一下,让丑医出来露个面,把关注点吸引过去。到时候,师兄你安静的离开,应当也无人会注意到。” 周峰是谢东湘在泠州城这边宅子的管事,来之前,冯清风已经把两边都嘱咐过了。 闻清谭迟疑的说,“哎,阿九,要不你也退出来吧。” 趁着陷的还不算太深,也还能装作跟谢东湘决裂,脱开身。 搅和进这些权势里头,当真是一步踏错就得粉身碎骨啊,闻清谭着实为她担忧。 林轩久笑笑,“怎么退开呢?我要给人治病、用药,我的才能总还是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除非她今后再不行医。 可她怎么甘心? 空有一身医术,却白白浪费,怎么对得起重活的这一遭。 “我现在入了谢公子的眼,他看重我,肯护着我,给我开的待遇福利也满意。我大概是想不到能比他更厚道靠谱的老板了。” 闻清谭无言以对。12345小说.12345xs. 他也知道谢东湘喜欢自己这个傻师妹,简直拿她当眼珠子般宝贝着,不仅仅是入了眼那么简单。 林轩久又说,“即便我放弃了行医,也不一定能得一世的安生。我长得跟我娘很像。” 闻清谭悚然一惊,“怎么?是有什么人找上门了吗?” 林轩久摇头,“暂时还没。” 若真有对她带敌意的人寻上门,她哪里还能安稳在这坐着。 谢二夫人娘家外甥,那个想来拜丑医为师的秦翼,曾经跟冯清风打听过林轩久的身世。 现在林轩久安保是大问题,冯清风当即警觉了起来,不但给林轩久掰扯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来历,还旁敲侧击从秦翼嘴里掏出点东西。 原来秦翼小时候曾见过未出阁的赵氏。 林轩久母女俩实在太像了,秦翼第一眼见到林轩久,就怀疑过她的出身。 幸而秦翼只是个倾慕赵儒亭的医者,如果下次是那个迫害赵家的幕后黑手,发觉了林轩久的存在,她又该怎么办呢? 林轩久对师兄摊手,“我弟弟阿迁也跟我娘长得像,他想去参加科举。即便我宁愿牺牲,一辈子不出门,一辈子不行医。可也不能让我弟弟也一辈子缩家里吧。” 况且,她从未想过那般卑微弱小的苟活着。 既然她有条能让自己、让全家都堂堂正正的活在天光下的道路,她又怎么甘心因为这条路充满坎坷而完全不去尝试。 闻清谭长叹一口,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个师妹了。 “阿九,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你可千万别太逞强,对任何人都要留几分警惕跟余地。” 林轩久笑着应下了,“知道啦,师兄,该喝药了。” 她衣不解带的守了闻清谭一天一夜,各种好药用的一点都不心疼,一直到闻清谭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闻清谭很过意不去,“阿九,你也去休息阵子,我这儿不碍事了。” 时下已经又到下晌了,林轩久又错过了一顿午饭,确实又饥饿又疲惫,就没有推辞。 她是医者,可也一样是人,身子不是铁打的。 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也不知道谢大公子宅子收拾了没有,最好能进去就睡一觉。 结果明花却没有领她去宅子,而是直接在隆升客栈给她开了个新房间,从外头买了些热腾腾的饭菜。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我来了就让我住谢公子的宅子的吗?”林轩久不客气的开怀大嚼,疑惑地问着。 如今明花有些事也不刻意瞒着她了,直言道,“昨日按照姑娘的吩咐,丑医来客栈露了面,然后那些人就疯了,挖地三尺的找丑医,语雁院那边也没放过。” 林轩久试探的问,“这么严重吗?” 明花嘴角抽了抽,露出个僵硬的笑容,“近期估计得重新翻修了才能入住。” 林轩久,“……” 搞的这么吓人,那她还要不要带家人住进去啊? 明花说,“姑娘先不要急,等周峰先生的安排。” 第261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 “行。”林轩久这个人不是纠结的性子,就是俗称心大,既然明花都这么说了,那她还管啥,当即吃饱肚子,去塌上睡觉了。 隆升客栈,她也住过几次。 之前每次来给陈夫人治病,她都是住这里的。 一觉无梦到天明,林轩久睡醒之后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又在暖和的被窝赖了一会儿床,林轩久起身洗漱,整理好仪容,她没急着找吃的,而是先去看了闻清谭。 闻清谭的屋门口的护卫还是两个,但是林轩久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推门进屋,她当即呆住了。 外厅坐着的竟然是谢东湘! 她连忙回身关了门,惊喜不已的凑到谢东湘身前,“谢公子,你怎么来了!” 其实从军营回来,也没多久,才一个来月,林轩久怎么就觉得好似很久很久没见面了,明明面对师兄都没有如此迫切。 谢东湘瞧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心中软的几乎要化出水来。 笑盈盈的摸着她的丫髻,发丝微凉顺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忍不住问道,“小丫头想我了没有?” 林轩久猛烈点头,然后又觉得这么殷勤似乎不太合适。强行收敛了激动,故作深沉的说,“有……那么一丢丢想吧。” 谢东湘失笑,不敢再表现的太过,生怕小丫头会心生反感,立即把话题扯开。 郑重的跟她道谢,“阿九,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的官复原职。你这么有本事,我遇到你,还真是三生有幸。” 哪有当着面这么夸奖人的,林轩久羞的的手足无措,小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去。 “谢公子,哪里的话。”虽然知道不该曲解谢东湘的意思,可那句三生有幸,确实让她心脏露跳了一拍。 林轩久连忙把不该的念头统统都拍下去,把自己失态完全归咎于谢东湘太会撩了。 不能因为顶了个人家妾室的身份,就多出无端端的念头。 谢东湘也知道见好就收,跟她聊了些旁的话题,诸如自己的母亲、二叔二婶,林轩久都一一答了,气氛和谐的不得了。 简直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躺在里间养病的闻清谭,“……” 他一点都不想吃狗粮,强烈谴责这种强行塞一嘴的行为。 捂着耳朵,努力不去听外头的叙家常。 林轩久既然选择跟着谢东湘做事,她在谢东湘心中占据的分量越重,她就越安全。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去打扰俩人刷好感。 即便他很担忧师妹跟着谢东湘到底能不能幸福,可若他真跳出来掺和,万一坏了姻缘,师妹反而记恨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轩久面对谢东湘,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近些日子,她的生活重心里几乎处处都有谢东湘的影子,明明他身不在此处,却有种他无时无刻不在的感觉。 林轩久还趁机抱怨,“为空师太真的好年轻啊,清风大哥也是蔫坏的,都不告诉我师太的身份,弄得我还以为她是你的……姐姐。” 提到母亲,谢东湘欢喜带上了几分忧愁,“阿九,你若是无事了,多去陪陪她。她一个人住在庵庙里,定然十分寂寞的,从前她可是最爱玩的,一刻都闲不下来。”看书窝.kanshuwoxs. 林轩久认真的点头,“会的,我闲了就去探望她,给她做好吃的。” 谢东湘大乐,“没错,我娘她也喜欢吃,我就是继承了她的贪嘴。”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是爷孙遗传的,听二婶说你二叔也喜欢吃。” “我二叔跟祖父是有些贪嘴,他们俩确实像,可我爹他就……” 谢东湘聊得高兴,可一不小心扯到了他爹谢侯爷,表情立即就变了。 那种极度厌恶又难以割舍的复杂情绪,瞬间把所有的好心情都冲没了。 林轩久想想自家傻爹,觉得谢东湘有这么个爹也是惨,安慰道,“你娘很疼爱你,多为她着想,不去想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嗯,听阿九的。” 谢东湘顺势跳过这个话题,他看了看天色,“我得赶在辰时三刻前回营,哎,想见你一场还真不容易。” 这下当真让林轩久受宠若惊,谢大公子此番居然是专门来看她的啊? 谢东湘说,“此番应召回京受封赏,清河州这边的战备也就解除了。等回来,我就不用一直守在军营,每天卯时去,酉时回来。” 到时候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当然最后一句他是不敢说的,但是看到小丫头欣喜的模样,便知道她也高兴能天天见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谢东湘感觉有些飘飘然,心中更加深了几分雀跃。 他顿时更加不舍了,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嘱咐,“你先在语雁院安心住着,万事跟周峰商量,冯清风处理外闲鹤院那边的事,很快也会过来,我也嘱咐下去了,会让胡明娘与陆庆棠也调过来。” 给她这边安排的,也都是与她打过交道的人,只希望能把林轩久的难处降到最低。 林轩久乖巧点头,“好。” 即便再怎么不舍,该走的时候到了,谢东湘还是得走。他满心的不舍,真想把小丫头变小了,揣在口袋里,这样就能随身带着了。 他这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反而还把林轩久给逗笑了,“谢大公子,今后有的是见面的时候,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红烧乳鸽。” 谢东湘也知自己这番确实有些拖拉了,都不像他自己,再这样只会惹小丫头笑话。 当即笑着点头,“那就说好了。” 这才离去,倒是再没磨叽。 谢大公子一走,好似林轩久跑没了的智商也瞬间归位。 她记起来自己是来看师兄的,这里也是师兄的房间。 结果跟谢东湘聊的那么嗨,完全把师兄给忘了,真是不应该。 林轩久走进内室,对上师兄幽怨的视线,顿时很不好意思。 “师兄,实在对不起啊。” 她歉疚不已,连忙给闻清谭号脉,检查伤势。 “哎,我懂,我懂。” 闻清谭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林轩久原本很神经大条的,可自从有了谢东湘妾室的身份之后,她就变得有些敏感。 小心翼翼的问,“师兄,你是什么意思吖?” 第262章 酒楼闹事 闻清谭说,“谢公子很看中你,这是好事,你要好好回报他的信任。” 原来是指工作上的事,林轩久立即放下心里负担,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的!” 跟着闻清谭又在客栈住了一天,确定师兄他完全脱离了危险,林轩久这才跟着周峰去了语雁院。 语雁院在泠州城内,是个四进的院子,自然比不得闲鹤院那么大。 马车一直驶进院子,在二道门前才停下。 乍一看,语雁院很新,墙面、砖瓦都明显是新换过的,加上冬天植被都落了叶子,语雁院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周峰恭敬的把林轩久引到四进院子里,“这院子位置偏了些,胜在安静,还开了后门,通向后巷。姑娘与家人来住,也方便些。” 周峰做事周全,安排的特别妥帖。 这四进院子,几乎都自成了一个独立院落,通往前院的路都封了起来,加上还有灶房,三间罩房、两间耳房,最妙的是还有口井,生活起居完全都可以在这个院子完成。 林轩久又去几间罩房看了看,里面居然连被褥都准备好了,还都是缎面的大厚棉被,一看就很暖和。 倒是有心了。 林轩久 她还是叹了口气,语雁院这边越是如此,她爹娘定然心里越会不舒坦吧。 当初没多想,就让爹娘还有三叔一家跟她住语雁院,现在想来,确实是她欠考虑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开店还要些时间来安排准备,若这期间有看中的宅子,她可以出面买下来。 丑医目前是人型靶子,吸引掉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在丑医课堂开课以前,是林轩久的安全时间,她四处露露面,还能帮助迷惑敌人。 林轩久眼下没事,索性就带了明花去城里转转。 说来也挺忧伤的,她也算来过好几次泠州城了,可还没有怎么正经逛过呢。 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客栈里,防止总兵府那边突然来派人来寻,找不着她的人。 每次都是临回家了,匆匆忙忙的去铺子买些礼物,哪里有功夫细细观看。 这次来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到处逛逛,顺道踩踩点,看哪里有合适购买的宅子、铺面。 泠州城真不愧是府城,远不是响水县那种乡下小县城能比的。 城市中心被两条贯穿四门的纵横街道分了四个城区,语雁院所处的东城是典型的富人区,各下都是豪宅,道路整洁些,行人也较其他三个城区偏少,基本都是来去匆匆的马车。 而南城更偏向商业区,一些大铺子、茶楼、酒楼,通常都在这边。 即便是东城区这边的街道,临街的铺面装潢以高端华丽为主,从外头看上去就觉得里面卖的东西一定很昂贵。 林轩久即便兜里有点小钱了,但也不能这么浪费着的。 溜了一圈,就让明花策马去了南城区。 沿着东西纵伸的大道儿,越靠近城中心,越繁华。 到了正中心的钟楼,再沿着南边驶去。三九中文网 这里的风景就接地气多了,各种临街铺子,琳琅满目,伴随着店家的吆喝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 马车挤在息熙攘的行人中,走的很艰难,林轩久好奇的撩起车帘往外看,只觉得津津有味。 坐着马车,压了一下午的马路,林轩久肚子饿了,就让明花载她去泠州城福运来的分店看看。 她现在是福运来的大股东大老板了,可依旧如同寻常客人那般,驱赶马车排队进酒楼,没有惊动酒楼的人。 下车后,明花把马车交给跑堂的小二,开口吩咐,“要个雅间。” 小二为难道,“客官,今儿可有些不巧,都满客了,倒是大堂还有几个空位,不知客人能不能坐大堂。” 明花蹙眉,大堂鱼龙混杂,乱的厉害,林轩久这般金贵,万一被人埋伏了怎么办? 她正要发作,林轩久已经安抚道,“无妨,我一个小小农女,光天化日下,还有人为难我不成?” 明花想想也是,林轩久明面上的身份只是谢东湘的妾室,确实不该那么夸张,有时候太过刻意了反而引人怀疑。 林轩久兴致勃勃的跟着小二,在一处靠楼梯的桌子边坐下。 她倒是在福运来吃过几次,但基本都是陪着谢大公子用餐,还都是坐贵宾席位的雅间,还没在大堂坐过。 此时坐在大堂,听着客人嘈杂的交谈、跑堂小二的吆喝,只觉得热闹无比,很有上辈子大排档的感觉,既新奇又怀念。 根据福运来的账本来看,其实大堂的收入才占了大头。大堂位置大,桌子多,一次可以容纳十多桌客人同时就餐。 林轩久瞧着这宽阔的大厅,觉得若是做成现代那种背靠背分隔空间的椅子,应该能增加更多的座位。 她早就熟悉了福运来的菜单,故此没要小二报菜名,直接点了三道菜。 小二又为难道,“红烧乳鸽是限量的,今儿两百只已经卖完了,客官要不试试脆皮烧肉,也好吃的紧。” 林轩久,“……” 好嘛,生意好,她该高兴的。 她正要说话,入口那边传来争执,一道女声正尖声怒骂。 七八名衣衫靓丽的富家小姐子弟们,堵在了酒楼门口,为首的是名黄裙女子。 她身边的丫鬟叉着腰,尖声怒骂。 “你们什么意思?这是我家小姐五哥哥的酒楼,怎么连个雅座都没给我留?” 接待她的小二满脸恐慌,急的要命,“对不住啊小姐,今儿雅座真的都订出去了。” 林轩久伸长了脖子,终于看到了那位黄裙女子的脸。 哦豁,老熟人哎。 那个倾慕谢东湘的曲……曲什么来着? 就记得那姑娘的爹是个国丈,原谅她完全记不起这位曲小姐的名字了。 “胡说,谢公子常年留着一间靠窗的雅座,为什么不给我家小姐?”别说开口的丫鬟气的要命。曲云萝瞥了一眼周围开始低声嘀咕的同伴,也快要气死了。 今儿她准备在福运来宴客,夸下了海口,带了好些贵家子弟来,谁想这里的雅座居然不给她用。 “谢公子的雅座,咱们老板今儿已经自己用了。”小二解释。 第263章 心机贵女 “胡说,谢公子明明去了军营,怎么会有用?说,是谁给你的胆子,私自挪用他雅座?”丫鬟一声接一声的质问,说的自然是曲云萝叮嘱过她的话。 曲云萝她不是第一次来福运来就餐,从未提前预约过,来了直接占谢东湘预留的雅座。 谁想到居然今天不成了,她哪里肯依。 这边大闹着,整个大堂的客人都伸了脖子的在看,甚至还有离了座位的看热闹。 林轩久瞥了眼,鬼鬼祟祟的在各个桌子边儿穿行的男子,皱起眉头。 “明花。” 她下巴往那人方向示意,明花一眼就看出猫腻,“哟,胆子真大,敢在福运来行窃。” 明花当即飞身而起,一把将那个偷儿摁住。 “啊,你做什么?放、放开我!”偷儿行窃被抓了现行,手里还捏着刚偷到的钱袋子。 “咦,那不是我的钱袋子吗?好哇,大胆小偷,敢偷我的东西,我要打死你。” 被偷者跳起要打人,被明花拦住了,“扭送他去官府,别自己动手脏了手。” “这位姑娘说的是,影响您在福运来的用餐体验,是我们的失职,这顿饭为您免单。”陆庆棠快步走来,接了明花的话,安抚顾客。 既然酒楼都给免了单,那顾客自然不好再纠缠什么,就此作罢,坐回去继续享用美食了。 陆庆棠跟着又吩咐跑堂小二把偷儿送去县衙,又高声嘱咐在场看热闹的顾客,要注意自己私人物品。 在门口的曲云萝众人,算是被无视了个彻底。 曲云萝一张粉白娇俏的面庞,阵青阵白。 气恼这掌柜如此不识抬举,居然晾着她,难道自己还比不上一个窃贼的小事重要吗? 曲云萝她见自己丫鬟还傻愣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借着帕子的遮掩,在丫鬟的后腰捏起一点肉,狠狠地拧了一把。 丫鬟瞬间疼的扭曲了面色,可她忍着没敢尖叫出来。 看到自家小姐眼神,明悟过来,立即嚷嚷开,重新充当起传声筒。 “陆掌柜?您贵人事忙啊!” 总算是把那个出现了,却不把他们高门子弟放在眼里的陆庆棠,给叫了过来。 陆庆棠行了一礼,“曲小姐。” 曲云萝安然受了,心中恨恨的想着,这掌柜不过一个下人,也太没眼色了,竟然敢这么对她,下次见了五哥哥,得跟他说说,趁早把这人给换掉。 当然她面上丝毫不显,柔柔弱弱的说,“这小二许是来的迟,不知我五哥哥常年预留的那间雅座,还请陆掌柜引路。” 陆庆棠面上露出极度惋惜的表情,遗憾的说,“曲小姐,今儿真是不巧,那雅座咱们老板用了,是真的没位置了。” 曲云萝面上表情变了变,“陆掌柜真会说笑,五哥哥今儿可没回城呐。” 陆庆棠一拍脑门,“是了,忘了跟曲小姐说,咱们福运来已经换了老板,今后谢公子不再是老板了。用雅座的,不是谢公子。” 曲云萝这才真的面色大变,内心翻起滔天巨浪,“换了老板?五哥哥把酒楼给了谁?” 方才就听小二说老板占了,她只觉得是推脱之词,她一直留意着谢东湘的行踪,确定他此时不可能在泠州城的。美食小说.ishi2008. 只是从未想过,老板竟然换了人,不再是谢东湘了。 陆庆棠当然是笑而不语。 随同曲云萝而来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云萝妹妹,今儿这顿饭能吃上吗?天都黑了。” “曲二小姐,不是说谢公子最喜欢你的,怎么他名下的酒楼换了人,都没跟你说” 曲云萝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偏生还没法发作。 她表情僵硬了半天,努力露出了个楚楚动人的笑容,“陆掌柜,我也是这里的常客了,若是还有另外空余的雅座,能否让我先用一下?” 陆庆棠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艳,然而还是说,“实在不好意思。” 曲云萝气的面孔都要扭曲了。 怎么回事? 五哥哥的酒楼怎么会好端端的给了人,他分明又得了圣上恩宠,不缺钱势啊! 害的她白白夸下这么大海口,却变成了一场笑柄,此事她都不敢抬眼去看那群同行者,指定不知道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曲云萝心中略微慌乱,努力想着怎么化解这场尴尬,忽然她眼角余光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面孔。 是她! 曲云萝勾了勾嘴角,心中大呼天助我也。 混迹贵女圈子,她最会的一招就是:当自己遇到尴尬时,只要给另个人造成更大的尴尬,大家的话题就会跑到另个人身上去,进而就忘了自己刚才有什么难堪。 “啊呀,竟然是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咦!竟然是她!”曲云萝故作夸张的捂着嘴巴,询问身侧的丫鬟,“翠馨,你看那是不是五哥哥的……咳咳,妾室。” 她现在带着的这个不是翠微,没见过林轩久,但是既然小姐问了,翠馨也只能附和。 “我看看,哦,好像还真是呢!” 曲云萝装作没看到同伴们的责怨跟不满,抿嘴娇笑道,“各位抱歉,今儿是我的失误。不过我刚看到了五哥哥身边的女人,我得先去跟她打个招呼,咱们再走。” 谢东湘的女人,这话立即在随同而来的几人炸开了。 “什么?谢公子有女人了,他、他不是最洁身自好的吗?” “胡说,没听说谢哥哥有人!别说妾室,就是通房丫头都没有。” “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曲云萝故作为难,心中已经大乐,众人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谢东湘女人”这个话题上。 话题抛了出来,自然有不信邪的人,嚷嚷着要跟着去看“谢东湘的女人。” 曲云萝瞥了眼林轩久,“那好吧,那姑娘可没你们这么高的家世,你们可别吓着人家。”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帮着林轩久说话,可真实目的,却是为了点出林轩久低微的出身。 果然同行的贵女中,立即有人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表情。 曲云萝更加满意了,带着他们一起走向林轩久。 第264章 比谁更带刺 这些贵门子弟小姐们,出门本就是丫鬟小厮跟着,集体行动起来,当真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人数一多,还走出了气势出来。 径直停在了林轩久的桌前。 林轩久点的脆皮烧肉刚端上桌,这是由大块的五花肉卤制后再加以烤制,表皮会爆起均匀的豆豆皮,很是香脆可口。 但是吧,这玩意怎么都是五花腩,即便烤出了多余的油脂,也不改变它本身就很油腻的特制。 故此脆皮烧肉,在大家闺秀眼中,是不能碰的食物。 有教养的贵女,怎么能吃这么不雅观的食物呢? 曲云萝刚看到脆皮烧肉就抿了抿嘴,十分夸张的说,“姑娘当真……好胃口啊。” 林轩久看了桌上的三道菜,“不知道曲小姐什么意思?” 她按照俩人饭量点的,不算浪费,比宴客动辄点一桌子可是少的多了。 “哦,没什么意思。”曲云萝拿帕子捂着嘴娇笑,“今儿本来想在福运来就餐,没想到雅间没了,正准备回去,看到你了,就来跟你打个招呼。” 林轩久,呵呵。 真信了你的邪! 当她傻子吗? 林轩久面带微笑,“是吗?那曲小姐当真是不巧,您准备换哪家酒楼用餐,还是就这么回去?” 本着打人打脸的态度,她毫不客气的揭了短。 她真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把曲云萝好不容易引开的话题,又给带回去了。 曲云萝面上再度僵硬,心中疯狂的把林轩久骂了个半死。 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我们准备换个酒楼。” “那就快些去吧,晚了别又占不到座了。”林轩久耿直的建议。 曲云萝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呢,那就不打扰林姑娘的雅兴。” 她装模作样的转身,又好心的提醒了一两句。 “哎,下次你也跟五哥哥说下,让他多给你些银子,别总在大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吃饭。” 林轩久表情精彩起来。 这女人果然脑子有问题,前面带刺的话,她都可以当做没听到,这句可就不行了啊! 林轩久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了洪荒之力,给陆庆棠递了一个眼神。 哎,别光看好戏,该你出动了。 这位刚才闹事就出现,然后也没离开,一直在边上特别没存在感的待着,就等着现在的吧。 果不其然,来了。 等到了林轩久的示意,陆庆棠立即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一秒换上了笑容。 “哎呦,曲小姐,你这可就误会我们老板娘了。谢公子可看中林娘子了,这酒楼都送给她了呢。” 曲云萝如遭雷轰,“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低贱农女居然真成了五哥哥的女人?! 连陆掌柜都承认了她的身份? 还连日进斗金的福运来都送给了她?第一文学x. 曲云萝呆若木鸡,感觉脑海一片空白,感觉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简直荒唐至极。 即便方才她那般跟同行贵女们那般说辞,也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的权宜之计,不是真的认为林轩久这般粗鄙的村妇能够入了五哥哥的眼。 如今反被陆庆棠证实,最先接受不了的人却成了她自己。 明明论身世、才貌,自己才是最般配五哥哥的人啊! 而且他们还是青梅竹马,自小长大的。 可五哥哥居然宠爱一个穷酸农女,都不肯跟她有任何发展。 不,不会的! 一定是陆庆棠骗人的! 曲云萝勉强的笑笑,看向陆庆棠,“陆掌柜可开不得这般玩笑,五哥哥知道,可是会生气的。” 她多希望陆庆棠哈哈大笑,然后告诉她,确实是开了个玩笑。 可现却是,陆庆棠哈哈大笑,“我可不敢拿谢公子开玩笑啊。” 曲云萝手里紧紧的拧着帕子,面上褪去了最后一层血色。 林轩久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头给陆庆棠点了个赞,太有眼力价了。 爽! 就着曲云萝的惨无人色的崩溃模样吃烧肉,把脆皮咬的咔吱作响。 随曲云萝一同来的女人,上下打量林轩久,忍不住道,“你真的当了谢哥哥的妾室?他怎么会看上的你?” 林轩久顶着小白花脸无辜的说,“看我好看吧。” 果然又把人气了个半死。 她就是有那种一本正经气死人的本事。 “粗鄙!”又有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子,看不得曲云萝跟漂亮贵女受挫,也跳出来指责林轩久,“乡野村妇,上不得台面,抛头露面的坐在大堂跟一群男人们吃饭,你都不知羞吗?” 林轩久环顾四周,亏得她还没提出椅背靠椅背的空间分隔法,这大堂每个桌子之间离了十万八千里远。 她跟明花占了一桌,离别的男子那么远,都能给形容成“一起吃饭”。 林轩久似笑非笑道,“小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作为老板,自然是要实地体验就餐环境,考察餐品质量。坐在大堂以食客身份,才能最真实的体会到就餐感受。” 陆庆棠连忙接着她话说,“老板娘,所言甚是,您的建议都十分中肯,自从您接手了酒楼,生意就变得越发红火。有您这样的人做老板,当真是我们这些做事的人的大幸事啊。” 林轩久瞥他,说的跟真的似的,她都快信了。 曲云萝那边,看上去更加受打击了。 嘴唇蠕动,张合着,却吐不出来半个字。 陆庆棠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人家这么说了,便就是做出了态度。 即便她不是,那她也会是! 林轩久给这么围着,也知道这顿饭休想再好好吃下去了,放下筷子,正考虑要怎么未挖到表达把剩菜打包,就听到陆庆棠连忙接口。 “老板娘,您体验结束了吗?那就随在下去雅间,已经为您备下了一桌席面。” 林轩久瞥他,不是说没雅间了吗? 陆庆棠笑而不语,那是对外说法。 他随着林轩久来泠州城,自然要为自家后台大老板留位置。无视谁都不能无视自家老板。 曲云萝这下,不信也得信了,眼睁睁的看着林轩久随陆庆棠上楼,转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常年为谢东湘预留的雅间。 第265章 步入正轨 曲云萝气恨的要命,原本那间雅间,她也有资格用的。 如今,酒楼换了人,那雅间,便专属于那个低贱的村妇了。 曲云萝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如今这般屈辱过,她恨的眼睛通红,真想把林轩久那个贱人拽下来,狠狠的抽打她的脸。 可惜,不能。 她只得在众人缤纷的目光注视下,浑浑噩噩的掉头,走出酒楼。 原本想借着羞辱林轩久来为自己的尴尬解围,却反而被狠狠的羞辱了一顿。 曲云萝一刻都不想在这个伤心屈辱的地方待下去了。 顾不得跟随她而来的几人打招呼,急匆匆的钻上了马车离开了。 想必她今后都不会再踏足这个给她留下了巨大伤害的地方。 林轩久坐在二楼雅间里,打开窗户能看到楼下的街道,望着离去的马车,啧啧,“看起来她不像是换家酒楼吃饭的样子。” “当然啊,换地方吃饭就得自己掏钱了,她可不舍得的。”陆庆棠讽刺的说,还端来了一壶桂花酿。 “怎么说?” 听着陆庆棠对这位曲小姐不太感冒啊。 林轩久自己不会故意招惹别人,可也不代表她会当个受气包包,显然不太现实。 曲云萝来挑衅她,她怼了回去,原还担心会不会给老板惹事,如今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去。 “那曲二小姐,别看是曲国丈的女儿,其实就是个继嫡女。她啊,老仗着跟公子的关系,来公子的产业里白吃白拿。” 被祸害了许多年的陆庆棠,早就看不惯曲云萝的做派,小家子气。 今后终于不用被那个女人上门敲诈了,真心神清气爽。 林轩久惊的差点把嘴里的美食都吐出来,在意的倒不是曲云萝那般自视甚高的贵女居然也会干吃霸王餐的事,而是那句“跟谢东湘的关系”。 她好奇的要命,但是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过问谢东湘的事。 陆庆棠多人精啊,看到林轩久的表情就知道她九成是想歪了。 “林姑娘你别误会,我说的关系指的是旁系血亲。那曲国丈第一任已故的妻子,是颜太傅的长女,也就是谢公子的姨母。可曲云萝不是颜夫人的女儿,而是曲国丈后娶的继室所出。” 林轩久捋了捋,那曲国丈的第一任夫人岂不就是就跟为空是姐妹? “现在宫里那位曲贵妃,就是跟谢公子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姐?” “是的。” 林轩久继续试探的问,“我还记得谢公子的继母,似乎是个公主。” 还是当今圣上的女儿。 陆庆棠,“……是。” 就是说谢大公子表姐名义上的女儿,当了谢大公子的继母? 这关系乱的。 陆庆棠尴尬的赔笑,确实如此。 林轩久又问,“那颜太傅如今怎么样了?”v5小说.v5xs. “颜太傅早四年前就病故,他的长子颜天水也是颜家唯一的男丁,前几年因罪被下放到南蛮之地,当了个州判。” 真惨,怪不得为空要出家,原来娘家里没有指望的人了。 陆庆棠又说了些永宁侯府的旧事。 他能被调来泠州城还真是好,林轩久听了一肚子八卦,觉得不虚此行。 吃了饭,林轩久又去凝香阁转了一圈,见了胡明娘,这才回去。 转眼就是林轩久在泠州城的第四天,在林轩久盼星星盼月亮的担忧中,林福带着家人终于来了,随行而来的还有闻疏静。 林轩久得了消息,专门在城门外头等着接他们。 先带着众人去了语雁院,安顿林福等人休息,自己则带着闻疏静去见师兄。 经过这几日调养,闻清谭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够起身进行小幅度的活动。 但毕竟是受了外伤,还是不建议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下来,不仅疲惫,还有可能会引起伤口崩裂,可就是大事情了。 林轩久跟闻清谭都一致决定,闻清谭再在泠州城多住一个月,闻疏静见到亲爹确实无大碍,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闻疏静在泠州城也有生意,他来之后,索性把闻疏静弄到自己那儿住。 林轩久作为看护也跟着去了,帮忙把闻清谭安顿好。 她见闻疏静这间布料铺子,开的有模有样,生意极好,便虚心的跟闻疏静请教,让给自己分析,泠州城里哪儿开店合适做卤味生意。 在闻疏静的建议下,林轩久挑好了一间书簏巷的铺面。那铺子前院是临街的铺子,中间以天井相隔,后院可以住人。 之所以选这里,林轩久是看上了铺子斜对面就是县学的书院。 闻疏静好奇,“做卤味生意,做什么要开在县学边上?书院禁酒,卤味可卖不出多少哦。” 在他看来,卤味虽然不错,终究只是调剂口味的小菜,或者下酒吃些,很难大卖。 林轩久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租下铺子,林轩久立即开始着手安排装修,另又寻了陶匠,做了几口大陶锅,专门用来卤肉的。 至于挑选原材料这块儿,就得专业的林财出马。 为了这次举家搬迁,林轩久提前就买好了两辆马车,途中还拜托了冯清风打点过。 林福他们也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到泠州城状态都还好。住了这几日,也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林财听闻他能派上用场了,当即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 住在语雁院这边,除了林轩久还算淡然,其他人其实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拘谨。 林轩久想了想,跟他们商量搬出去的问题。 赵氏松了口气,“能搬出去住自然是好的,可会不会让你为难?” “我为难个什么劲儿?搬出去的话,大家可以先住在卤味铺子后院吧,挤一挤也住得下。” 林轩久想着众人没啥事,就提议一起去铺子那边看看。 铺面正在装修,吵是吵了些,对后面院子的影响倒是不算很大,临时去买些被褥,也能将就着住几日。 之所以没有专门再另租宅子,是因为赵氏要开绣坊,肯定需要一个大些的院子。租宅的事,得等赵氏来了,听听她的意见。 赵氏跟林福对视一眼,喜笑颜开,显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第266章 总兵府复诊 赵氏私底下跟林轩久说,“语雁院很好,但那不是咱家目前能享受的,还是如此这般的屋子,适合我。” 林轩久挺佩服赵氏,能忍受从高门闺女变成了乡野村妇的落差,也能经得住突然降临的富贵的诱惑。 她没有被语雁院的富贵生活迷了眼,清醒的知道这一切不属于自己。 赵氏确实是个好的。 林轩久挽着她的手,“娘,你就放心吧。等这边卤味铺子走上正轨,我就开始安排你的绣坊。”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目前开卤肉铺子就忙的林轩久焦头烂额,分不出心思再做别的。 赵氏是自家人,可以多等等,但是林财毕竟是外人,干耗着人家,拖得久了,肯定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赵氏拍着她的手,“你当娘不懂事吗?娘理解你的,从村里带出来的绣娘都没安顿好呢,绣坊也开不起来啊。” 这般就让家人先安顿在卤肉铺子这里了。 当晚跟家人待到了入夜,又从福运来叫了一桌席面,算是庆祝乔迁了。 大家围着吃了晚饭,林轩久这才离开。 她自然还得回去住语雁院,安全是一方面,她还顶着谢东湘妾室的小马甲,不能掉。 马车依旧停在语雁院二道门,冯清风在等着她。 “咦,清风大哥,你也来了泠州城啊?”林轩久笑着打招呼。 不得不说,离开了才觉得有冯清风在的好处,几日未见,竟然还有些想念。 “闲鹤院那边处理好了,就赶着过来了,下晌才到的。” 冯清风引她去前厅坐,跟她颁布工作,“明儿你在巳时一刻去西阳街的玲珑衣铺,在那儿换了丑医的装束,跟我去总兵府打个招呼。” “哦,好。”林轩久爽利的应道,不问缘故,只做事,一副模范好员工的态度。 冯清风又问她,“你娘准备做绣坊生意?” “对,但是还不能急,得慢慢来。” 除了租个做事的大院子,还要寻个靠谱的收货渠道。赵氏在村里培养了一批绣娘,要一同在泠州城这做事,得安排她们的行程。 冯清风留下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起身离开。 他也很忙的,而且还不能就近住语雁院。 到了次日约好的时间,林轩久让周峰带个话给家人,先去忙冯清风交代的正事——去总兵府。 冯清风没说让她特意去露面是什么目的,林轩久也没多问,她去了也只履行她医生的职责。先给明荣公主请平安脉,然后去给陈夫人复诊。 明荣公主身体底子好,又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除了脱发毛病,没有什么大碍。 如今连脱发情况也好转了,自从林轩久给她针刺治疗后,光秃秃的头皮又重新长出了头发,如今假发底下的真发也有一寸长了。 “恭喜公主,赶明年开春时候,应当连假发都不用带了。” 明荣公主红光满面,笑的慈祥和蔼,“多亏了林姑娘,哦,丑医先生了。” 语气里充满了促狭意味,尽显亲昵。墨雪.xue99. 林轩久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还虚抚不存在胡子,故作高深道,“当不得公主称呼一声先生,叫在下丑医就好。” 明荣公主被逗的大乐,“小丫头明明生的俊俏,偏还叫什么丑医。” 林轩久恢复了清丽的少女嗓音,“为了讨口饭吃嘛。” 明荣公主笑骂,“知道你行医不易,去吧,再看看洪氏,她近日越来越好了,多亏了你呢。” 林轩久谦虚道,“医者自当悬壶济世,解除病痛,这都是我该做的。” 行了礼,退了出来,按照丫鬟的指引,去洪氏的院子。 引路的是洪氏身边贴身服侍的,名叫花月。 花月说,“夫人一直念叨先生呢,原还说开春之后,再派人去请您。” 林轩久知道洪氏八成是惦记自己许下的那个诺言。 到了陈夫人的院子里,陈夫人穿着半旧的牙黄色褙子,正在院子里慢慢的走着,听到动静,眼尖的看到了林轩久。 “哟,林郎中你来啦。” 林轩久连忙快走两步,扶住了陈夫人,“陈夫人贵安,近日身体如何?”末了又弱弱的补充一句,“麻烦夫人今后有外人时候,叫我丑医。” “好多了,多谢丑医先生。”陈夫人依言改了口。 她打量着林轩久的面具,似乎想透过她那张粗糙的木质面具,看到林轩久的真实模样。 “你这次来泠州城会长住吗?” “会的,至少会留几个月。这期间我会时常来为夫人调理身体。”林轩久猜测陈夫人定然也是知道自己的一部分情况才会这么问。 陈夫人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林……哦,丑医先生,那就麻烦你了。真希望早点能有个孩子陪我。” 林轩久说,“夫人,过度的紧张不安也会造成不孕。我只能治好你身体的不孕之症,可心理因素我就无能为力了。子嗣是缘分,您要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情。” 她这般说,陈夫人只得叹口气。 “我确实是心急了些,毕竟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若是我也能有个孩子……” 正说话间,花月从外面端了一只瓦罐汤品过来,却没有交给陈夫人,而是径直走到院子里,对着盆栽的树根浇了下去。 汤水倾倒,浓郁的肉香中夹杂药材清香扑面而来。 林轩久分辨出其中有几味很珍惜的药材,不由疑惑的望向陈夫人,“这是……” 陈夫人淡淡的说,“嘉思媳妇钟氏送来的,不敢喝,让丑医你见笑了。” 自从出了长子陈嘉旭夫妻俩谋害嫡母的事之后,总兵府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不说,陈夫人也不敢再随便吃用庶子经手的东西。 林轩久倒是跟钟氏有过几面之缘,觉得钟氏是个聪明的女人,性子应该是好的。 可惜人心这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她开口偏帮,今后陈夫人再因此出啥事,她不是自己惹一身骚,索性闭上嘴,不多这个事了。 又在陈夫人这里坐了一会儿,林轩久就起身告辞,陈夫人让花月送她。 出了内院,赫然在二道门处看到了钟氏。 第267章 钵钵鸡 钟氏带了两个丫鬟,显然已经等了很久,面色都冻得有些发白。 看到林轩久立即堆起了笑容,对她规矩的行了礼,“听闻林郎中来了,便想请郎中也为我瞧瞧。” 钟氏有带下病,是产后失调引起的,早先还是林轩久为她治好了的。 林轩久还未来得及开口,花月已经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请求。 “丑医大人是谢参将的门客,也是咱们总兵府重要的客人,你当是寻常街坊里的郎中不成?开口就给你治病,丑医大人也很忙的!” 这态度就是不想让林轩久给钟氏看病,林轩久只得歇了心思,对钟氏拱拱手,登上了马车离开。 在总兵府打了转回来,林轩久恢复自由身,继续忙自己的商业经去了。 她让铁匠专门打制的一千根铁签已经做好了,大陶锅也送了来,一口都能坐下一个人。 林财最近天天往集市跑,看中了一家肉铺子,定下了一批食材,准备先做一顿自己尝尝味道。 林轩久今儿高兴,就亲自下厨,做了一大锅各式卤味。 泠州城这边地方大,生意多,能购买到的食材就比较齐全。 除了常规的鸭脚、鸡脚、大肠、猪心、小肚,还买到了不少鸡杂鸭杂,诸如心脏、肝脏、肠子、郡肝、郡把。 郡肝不是肝,学名叫“胗”,如鸡胗、鸭胗等,是禽类帮助进行消化的部位,即肫、菌干、内金、 而郡把是鸭郡把,是鸭胗和鸭食带直接的位置。 翅膀、头部这些位置不好买,毕竟这时代讲究全鸡、全鸭。 忙了一个多时辰,各类食材新鲜出锅,林轩久忙不迭的叫了家人来尝尝。 一开始赵氏还有些接受不了鸡鸭的内脏。 郡肝、心脏就算了,那什么鸭肠子,她当真是一点都不想碰,被林轩久半哄劝着尝了一口,立即就给这爽脆的口感给征服了。 “哎呦,这鸭肠子竟然这么好吃。” 想林轩久上辈子,卤鸭肠可是能排进卤味最受欢迎榜前三位的,她自己就特别喜欢吃。 鸡鸭脚也好吃,卤过之后软糯弹牙,越嚼越有嚼劲。 这些卤菜卤质九分熟就撤火,安排了何翠翠把这些肉类再改刀。 能切片的尽量都切片,不能切片的也改刀变得能更容易吸收汤汁。 全部完成改刀之后,回锅再煮。同时又下了些粉条、鲜豆腐、豆皮、油豆腐、山药、芋头、西蓝花、年糕、竹笋尖、藕片、土豆片、莴笋。 加上原本的肉类,硬是将那巨大的陶锅装了近半。 赵氏看见都吓了一大跳,“阿九,你怎么放了这么多素菜?这么多,咱们家如何吃得完?” 林轩久笑道,“不怕,吃不完,就在铺子前面摆个桌子,免费发给来往行人吃。” 赵氏想了想,笑了,“行,还是阿九你有想法。” 像芋头、山药、藕片这些耐煮的,便早些下,豆皮西蓝花这些就迟些放。 所有的菜品都卤好了之后,捞出来晾凉,林轩久发动全家人,一起把菜品穿到铁签子上。小说.se. 林轩久换了个灶,重新起锅,热锅添冷油,下了剁碎的青花椒炒香,再下辣椒、姜蒜,盐小火翻炒均匀。 赵氏疑惑地问,“阿九你还要做什么?卤味不是都做好了吗?” 林轩久说,“我再做个调味的蘸水。” 她做的卤菜是五香口味的,相较清河州这边的口味算是清淡的。 是以多种香料、药材进行调味,口味非常丰富。 拿去给酒楼当添菜,完全没问题。可若是当主打招牌菜,用户定位还是中低端收入的普通百姓,可就有大问题了。 对当地人来说,没有辣椒就是清淡。 为此,林轩久要另外再制作红油辣椒蘸水。 林轩久把调料炒好,加了大半锅骨汤,煮沸,全部加到另个大陶锅里。 刚好林福把串好的卤菜端了来,林轩久便分门别类的把卤过的各种食材都放了进去,林轩久改版过的不正宗钵钵鸡就完成了。 忙这一通,林轩久所有步骤都以最佳口味去制作,转眼就折腾去了大半个白天。 林家众人围着巨大的陶锅,终于吃上了晚饭。 陶锅能保温,离了火,里面的食物也不会那么容易冷掉。 每人抱着一碗米饭,想吃什么菜,自己上手从陶锅里拿。 这时候大家才发觉了铁签的好处,这么吃着干净方便,既不脏手,也免了众人来回倒腾换公筷夹菜。 “这点子好,事先都切好了穿着,客人想吃什么能快速取,即便是客人想现场吃也方便,而且还好算账!”林财就是做过生意的,一看就发现了铁签卖卤味的好处。 林轩久说,“可惜泠州城这边不产竹子,若是能用竹签穿,打包外带就不用撸签子,直接送了。” 暂时就不想那么便利了,林轩久弄这么个签签卤味,营业方式是既吃既走,专门针对路对面儿那些县学书院念书的学子。 眼下灯华初上,铺子对面的书院刚散学,街道不如白天那般热闹了,倒是各种疾步行走准备回家的人比较多。 林轩久让林财、林福兄弟俩把装满了卤味的陶锅搬了出去,在还没开张的铺子外头免费发放给行人,要求就是每人只得拿五根签签,吃完要把签子换回来。 不到一刻钟时间,林福跟林财就搬着陶锅回来了。 赵氏诧异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财给她看装满空签子的桶,“都发没了啊,可不就回来了。” 他笑的见牙不见眼,这铺子是让他做的,如今见菜品这般受欢迎,他自然高兴。 林福也笑道,“好些人问明儿还有没有,还问了咱们铺子什么时候开业。” 林轩久点头,“明儿还发,连着发三天,全做素菜的。” 素菜成本不高,即便这么一大锅,除去人工成本,成本顶了天也就一钱银子,她还送的起。 也就今天第一天开锅,比较费事,明天就会轻松很多。 卤过的汤料不用倒,第二天还可以再卤新的食材,只需要加些盐,多卤几次,味道淡了才用添加新的香料。 第268章 生辰宴 做钵钵鸡底料的汤是用炒好的红油辣椒加了高汤,红油辣椒今天炒的多,林轩久已经铲出来了一些另外收起着,明天可以再用。 红油辣椒不怕搁,可以储存个三五天不成问题。 其实炒好的红油,放置一晚,第二天的味道才是最好的。 林轩久疲惫的告别家人回去了语雁院。 语雁院。 林轩久刚进下马车,周峰就给她呈上了一张帖子,“元月二十一总兵府给陈夫人过生辰,给您下了帖子。” 林轩久疑惑的翻开,果然是总兵府的印,但这只是一张邀请帖,并没有注明受邀人,顿时心中疑虑更深。 她见周峰表情很微妙,就直接问了。 “帖子哪里不妥吗?” 周峰说,“帖子确实是陈总兵府里发出的,但却是曲国丈的府里送过来的。” 曲国丈?曲云萝? “啧。”林轩久蹙眉,这是昨儿吃亏来找场子了? 她这才来了泠州城几天,就这么多事。 林轩久收起了帖子,准备等见了冯清风,问问他的意见。 意识到这场邀请有问题的绝不止她一人。 次日一早,林轩久还在吃早饭,冯清风就亲自来了。 开门见山的问,“听说你收了总兵府的请帖?” 林轩久把帖子拿出来给他,“就这个,怪不怪?哪有总兵夫人的生辰宴上请个妾室的,到底是打谁的脸呢?” “反正不是打你的脸。”冯清风看了眼就还给她。 林轩久听着这话意思不太对,“清风大哥,你莫不是要让我去吧?” “去啊,干嘛不去。”冯清风神秘的笑笑,“总兵府还通过我给丑医发了一份邀请呢,你怎么都得去一趟的,到时候还能安排你跟丑医同时亮个相。” 这般就能彻底把林轩久从丑医的身份里剥离出去,她没了嫌疑自然就安全了。 只是…… 林轩久捂胸口,“我怎么这么心塞呢?明明我才该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神医的。” 冯清风失笑,“要不,等过完了陈夫人的生辰宴,你再考虑要不要改变想法。” 林轩久肃然一整,这么说,生辰宴上要出事? 她犹豫道,“这样不好吧,陈夫人病了那么久,估计难得办一场生辰,给我破坏了多不好。” “瞧你这话说的,肯定跟总兵府通过气的,征得了明荣公主的同意。陈总兵已经算半个自己人了,你就放心吧。” 林轩久想了想,自己的真实身份,确实早就在陈轻麓那儿挂了号,明荣公主也是知道的。 既然冯清风这般说了,她就不再纠结,转而问自己出席的装扮、作态。 冯清风立即兴致勃勃的给她安排人设,“你是个乡野出身的农女,嫌贫爱富,贪婪愚昧,眼皮子还浅……” “……咱们没仇吧。” 给她弄了这么惹人厌的一个人设。 “难道你希望在贵妇圈里混的风生水起,每天忙着应酬交际?”笔趣阁vp.vp268. 林轩久当然不愿! 她的时间多宝贵,除了开课教授医术,可还要忙着开铺子赚钱,哪有时间应付那些后宅女人。 冯清风摊手,“那不就得了。” 他不是故意抹黑林轩久,她今后肯定要以丑医的身份进出权贵人家。 一张面具一身宽松的衣服绝对不是万能的,她若是太深入交际圈,给哪个有心的妇人发觉了她的身份,可就大事不妙。 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待谢东湘权势稳固,会给林轩久正大光明走在人前的机会。 林轩久抹了一把脸,感觉更心酸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自己好端端一个自立自强的职业女性楷模,怎么弄了个坏名声的表皮。 也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洗白了。 罢了,为了活命,不忍还能怎么办呢? “知道了。”林轩久悲痛不已的答应了。 转眼到了二十一陈夫人生辰那日,林轩久坐着谢东湘的马车,上面还挂着谢字。 林轩久在明花的搀扶下,从总兵府正门进去。 天冷,生辰宴设在了后堂屋,空间大,中间以巨大的屏风将男宾女眷分开来。 林轩久面生,即便拿着邀请帖,也只被安排在了角落的位置。 她半点不介意,坐下之后就着桌子上的食物吃吃喝喝。 林轩久到的不早也不晚,不出奇,别的女眷们会跟相邻的攀谈,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光顾着吃。 没一会儿,一群莺莺燕燕从外头结伴进来,全是十四五的妙龄少女。 她们是清河州有头有脸的家族里的贵女,早就相熟,方才结伴去后花园赏梅,这才回来。 曲云萝夹杂在一群少女之间,进门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林轩久。 不是她对林轩久有多么深刻的记忆,实在是林轩久打扮的太“出众”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林轩久今儿穿了件大红狐狸毛提花缎的袄裙,搭配金线镶边流光缎双色裙,满头珠翠金簪。 她的穿用都是上品,特别是那一头的饰品,每件都算的上是珍品,单独带一两样会显得雅致俊秀。可是她这幅恨不得别人不知道她有钱的带法,硬是把自己脑袋打扮成了圣诞树。 看起来除了觉得脖子疼跟大写的俗气,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能来这里的都是清河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没那个愿意自降格调跟这么样一个暴发户作风的年轻妇人打交道,更何况这还是的面生的。 只是她们虽然不上前打招呼,私底下一直还留意着她。 见曲云萝走向了林轩久,不少贵妇都不动声色的停下了话题,眼睛往那边瞄。 曲云萝停在林轩久面前,先打量了一桌子的残羹剩渣,露出了极度夸张的惊讶,又掩饰似的抿了嘴。 她不算过多的动作,立即就把众人注意力引导到林轩久的桌面上。 来参加宴会,哪有是真为了吃饭。 林轩久这做派,当即给在场大部分女眷心中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林轩久本人恍若味觉,拿帕子擦了嘴角,抢先道,“这不是曲小姐吗?有机会了多去我的福运来坐坐,我请客。” 曲云萝本来酝酿好了一肚子奚落人的开头,都立即给堵了回去。 第269章 宴席好戏 曲云萝没想到林轩久还会这般先下手为强,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家态度。 她请客,她就得去? 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亦或是把曲国丈府给看扁了? 曲云萝皮笑肉不笑的答道,“那就谢过林氏了。作为五哥哥的家人,小妹还是劝你一句,切莫拿着五哥哥的产业摆阔气,总归是不好。” “咦?曲小姐忘了吗?那福运来都是我的产业了,我怎么打理都是我自己的事。曲小姐不要这么生分嘛,我好歹算你嫂子,请你一两顿饭还是请的起的。” 曲云萝表情差点没绷住,一个妾室罢了,谁给了她的脸让她胆敢以五哥哥的妻子自居的。 还想让她叫嫂子? 做梦! 曲云萝的火气彻底给她撩拨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话题都给她带着跑了。 本来想好准备以林轩久低下的出身为借口,对她全方位的羞辱,现在都忘了,只想在妾室身份上,好好教育她一番。 “林氏,你终究只是个姨娘,只有五哥哥的正妻才有资格让我称呼嫂子。” “可东湘他不是还没有正妻吗,身边只有我一个,你不叫我嫂子,叫谁去啊?” 林轩久索性摆出了粗鄙俗气的气势,她没耍过泼,但见识过林老太跟王氏,装样子也学得来。 明花竖着耳朵,听林轩久跟曲云萝一来一往争执些什么妾室身份地位啊,就放下心来了。 完全由林轩久控制着话题内容跟节奏,林轩久不吃亏,她就不必多事的插手了。 曲云萝快给林轩久的不要脸气炸了。 林轩久本着谢东湘后院空寂,就只有她一个女人,摆出了谢府女主人的姿态。 “林氏,你在这偏远边境还能叫嚣一二,可别今后在京城如此做派丢了我们谢府的脸面。哦,前提是你能跟着五哥哥去京城。” 曲云萝也不是完全傻子,被林轩久气的跳脚,跟她对骂了半天,才意识自己的错误,当即后悔不迭。 她是那贵重脆弱的夜明珠,而林轩久就是路边的一颗石头子儿。 她们俩人对磕,简直就拉低了她的层次,弄得她自己也跟个泼妇似的,徒惹人嘲笑。 曲云萝自知已经掉了面子,再跟她争执下去,也只会更丢脸,只得气恼的撂下话,然后高傲的仰着脖子走掉。 林轩久托腮,内心有些复杂。 要维护名声不容易,但是要装个俗气的泼妇还挺容易的。而且不得不说,这种正面照脸怼的感觉……还挺爽的。 当真要不得啊。 万一爱上了这种人设,今后变得招人讨厌怎么办。 别人都好说,招了谢大公子的厌恶,丢了后台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轩久一边努力的反思,一边继续掉下限狂刷存在感。 拉着隔壁的小姐,“哎呦,小妹子,你怎么不吃绿色那个脆果子,可好吃了。” 隔壁小姐没理她,还拿帕子捂了口鼻,像是避着什么脏东西似的逃了。 林轩久又跟前面的妇人说,“夫人,你手上戴的珠子真好看,跟我上次在普照寺买的一样。”比比电子书.bibi. 这位夫人气的变了脸,这串佛珠确实是她从普照寺求来的,是高僧开过光能保佑全家平安的,为了这串珠子,她捐了一百两香油钱。 可是,林轩久说成了买的,也不知道是侮辱她呢还是侮辱高僧呢。 “慧园大师是方外之人,看破红尘,不屑于俗世的黄白之物,他赠开光宝器是在点化苍生。” 林轩久不以为意,“出家人也是要吃饭的,说什么赠宝器,不一样要捐香油钱。” 话是大实话,就是忒惹人嫌了。 “你……粗俗!”妇人也气的黑着脸离席了。 林轩久约莫自己已经够惹人讨厌了,也露足了脸,就点到即止,安定的坐着等开好戏。 不一会儿男宾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原本坐在席位里的人哗啦啦往外涌。 有人叫嚷着,“丑医来啦。” “哟,是那位谢千户身边的能人?做了保险子奇药的那个?” “除了他还能是谁!这丑医听说医术精妙绝伦,陈总兵的夫人都缠绵病榻好几年了,眼看人要不行了,就是丑医妙手回春救回来的。” “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我都不知道。那如此看来,这丑医确实是个人物,我也得去看看!” 林轩久心情更加复杂了。 明花似是看出了她的郁闷,手指捏了捏她的肩膀,“姑娘,你就是你,你的身份别人抢不来。” 别看明花一副圆脸喜庆的憨厚模样,平日里也少言寡语,还真是贴心的紧,这句安慰人的话,恰到好处的抚慰了林轩久受伤的心。 林轩久顿时觉得舒心多了,重新勾起嘴角。 “嘿,说的是呢,既然丑医来了,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明花笑,“姑娘确实得去露个脸。” 向林轩久伸出手,“奴婢扶您过去。” 哦,看来好戏就安排在这里了,林轩久有些好奇,答应了。 两人夹杂在女眷人潮里,涌向了后院,外男们都给挡在了二道门前,一些相熟的女眷倒是能被允许进去。 丑医在拜见明荣公主,厅堂的门大开,绕过屏风就是上首的主座与座下跪拜的丑医,屋里只有几个使唤的丫鬟。 异变便是在此时发生! 一个提着水壶,做丫鬟打扮的人,走进厅堂,不知怎么的,突然脚下一歪,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屏风上,硬是把一人高的鸡翅木屏风给撞倒了。 接着一只利箭划破空气,飞射而来,“笃”的一声钉在了丑医身侧。 与此同时,那个送水的丫鬟也爆起,从袖子掏出利刃,刺向丑医,被明荣公主身边的一位老嬷嬷险之又险的拦住了! 别看老嬷嬷年纪不小,居然刺客三两招还收拾不了。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 有丫鬟叫嚷着的“有刺客”,还有来观光女眷们凄厉的尖叫。 林轩久正夹杂在女眷中,刚迈进院子,立马随着大流准备退回去。 陈家的家丁护院跟着从后面涌了进来,把她们这群看热闹的人又堵了回去。 “不许乱跑乱动,防止刺客逃脱!” 第270章 是祸躲不过 林轩久只得夹在女眷中间,往院子里挤。明荣公主的厅堂前有片不小的空地,可架不住这么多人,立即显得拥挤不堪。 那刺客眼见没法完成刺杀,便准备抽身逃跑。 被各方涌来的护院围堵,刺客几次突围失败,慌不择路,冲向了众多女眷,自然又是惊起一片尖叫。 有明花护在身侧的林轩久十分淡定,明花甚至都比她紧张,整个人绷的紧紧的,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箭羽。 说好的看戏嘛,林轩久还遗憾没拿把瓜子过来磕着。 谁知道刺客几番突围不成功,居然还就向着林轩久方向冲来了,而且最要紧的是,眼瞅着明花特紧张的随时准备动手,却在刺客扑来的瞬间,退了开来。 林轩久顿时刺客手中,一双铁箍般的手捏在了她喉咙处。 林轩久,“??” 雾草! 明花,说好的贴身保镖呢? 眼看刺客就要顺势宰了她,黄泉路上好有个垫背的。 林轩久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丑医的身影,在她脑子里还想着原来自己穿这套衣服这么丑的时候,一把药粉兜头朝他们撒了下来。 林轩久闻了闻,嗯,是她做的寤寐散。 自从拿到醉人仙成药,她就只要有空闲就会研究其中成分,还没完全复原药方,但是其中所用药材已经查清了九成。 她便又托冯清风给她找来了昂贵的晚黄花,自己拼拼凑凑,还真实验出了几种半成品的麻醉药。 之所以是半成品,是因为其药效都比不得正派醉人仙,起效的时间很短,根本不够做完一台手术。 不过半成品中也有惊喜,比如现在丑医撒出来的麻醉药,就是一种起效迅速,只要浓度足够高,几乎闻一口就能让人瞬间断片,她给取名:寤寐散。 怪不得前一天冯清风特地找她来要药,感情是用来药她自己的。 林轩久丧失意识的时候,就在心里大骂冯清风这个大坑货,要她遭这场罪,居然都不提前跟她说一声。 再睁眼睛,就是平展的躺在闺阁之中,轻纱幔帐,床边守了一排人。 弄得她的待遇还挺高的。 林轩久扶着发晕的脑袋艰难坐起来,调整呼吸。 明花连忙端来了一碗温热的药汤,“这是丑医开的能缓解麻药后遗症的药,姑娘你喝一些。” 林轩久,“……” 可真谢谢哦! 她心中有气,都不想去看明花的脸。 鬼知道弄出这种特效麻药以及缓解的汤药,最后都让自己用上了。 她是医者,自然知道怎么最快的缓解麻醉药的后遗症。 放平呼吸,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又躺了一会儿,汤药生效,头渐渐的不晕了。 她缓的差不多了,才让明花扶着她起身。爱倍多书城.abds 守着的丫鬟问,“林姨娘,你若是好转,就去拜见一下明荣公主,也让她老人家安心。” 行,你们大佬说啥是啥。 林轩久虚弱的说,“麻烦姑娘带路。” 明荣公主自个屋子遇到了刺客,现在换去陈夫人的闺房外厅坐着了,手底下陪着几名贵妇,都是跟陈轻麓私交甚好的高官家眷。 曲国丈后娶的继室方眉娘与她的女儿曲云萝也在场。 林轩久来到,曲云萝兴奋的攥紧帕子,小声的提醒自家母亲,“她来了。” 方眉娘抬眼,挑剔的从下向上打量林轩久。 因着方才晕倒,林轩久摘掉了大部分的头饰,只留了一只南珠珠花簪固定发型,倒是意外的适合她那婉娇柔的姿容,比之前挂成圣诞树的打扮多了几分清幽的仙气。 方眉娘皱了皱眉,这小丫头倒还有几分姿色,特别是现在这般柔弱的模样,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了。 再看自己女儿偏强势的容貌,猜测女儿肯定是因为这张脸输给了林轩久。 其实这可就冤枉林轩久了,她是典型的顶着小百花脸的食人花,心有多黑,谢东湘心里清楚着呢。 眼下也不是她故意装娇弱,而是麻醉后遗症导致浑身乏力,她就已经显得柔弱无骨,纤纤可怜。 她这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不仅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也能引起年长女性的母性。 明荣公主就是看不得林轩久面色苍白的可怜样子,特别她还知道“真相”,知道下面站着的这个才是丑医本尊,是儿媳妇洪氏的救命恩人。 心中自然更加怜惜,表情都缓和了几分。 “瞧瞧这孩子可怜的,给卷到我们家的事情里,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见林轩久要盈盈拜下,明荣公主连忙开口制止,“行了,你身子不爽利,别那么多里,快给孩子搬个凳子来。” 屋里一众女眷惊的下巴都掉了。 明荣公主怎么说都是个公主,即便她失势不受宠了,可皇家身份在那儿摆着,一向都爱端着个架子,喜怒不形于色,鲜少如此对人和颜悦色。 曲云萝嫉妒的攥紧了帕子。 她疯狂的幻想着,若是受刺客牵连的人是她,是不是明荣公主此事的和善就是对着自己了?可恨当时那刺客怎么就冲着那个野丫头去了? 有曲云萝这般想法的妙龄女子不少,简直羡慕死林轩久的好运气了。 林轩久刚坐好,就有发酸的妇人开口了,“瞧谢家这姨娘,还真是有福气的,来了一趟总兵府,还能入了明荣公主的眼。” 方眉娘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个侄儿谢东湘,还就是收了这林氏才时来运转,升官加爵。要我说啊,这么好的女儿家,就别当什么妾室了,既然是喜欢,就该抬成妻。” 听着像是夸人的,但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升官的功绩落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女人还不是正妻,而是一个妾室。 而且像谢东湘这种侯爵世子,娶妻这种事哪里有自己发表意见的余地。 喜欢就能抬成妻? 身份低贱成那样,哪有资格做侯府世子的正妻? 这在众多贵妇耳中简直就是赤果果的羞辱嘲弄,简直把林轩久架在火上烤。 偏生林轩久像是没听懂似的,就着坐姿转向方眉娘,柔声道,“夫人这么说,我怎么敢当?” 第271章 打脸 方眉娘气的眉头拧成一团,这傻子,还真没听出来不成? 而且林轩久一个贱妾,跟她说话居然还敢坐着,果然是乡下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不当得,谢公子能让你代表谢家出席陈夫人的生辰宴,自然是看重你的。” 方眉娘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明荣公主,变相的提醒她,现在坐这里的林轩久是个妾室身份。 妾室是什么? 仅比家里下人身份高些,就是个奴才! 能受邀参加宴会的,哪个不是高门贵族的嫡夫人。 谢东湘弄个小妾来出席,就是明晃晃的打着总兵府的脸呢。 她就不信一向自诩身份高贵的明荣公主能忍得下这般羞辱。 林轩久故作无辜的睁着黑亮的大眼睛,“这、这关谢公子什么事呢?是我收到了曲国丈府上送来的邀请帖,我心想着,我还没出门做过客,就来见见世面。” 在场不少女眷皆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即便是涵养好的,也都移开了视线。 还见世面,当真是粗鄙、庸俗,还愚蠢的可笑。 想不到那位少年英雄的谢东湘,眼光如此之差,挑女人居然挑了这么一个蠢货。 完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即便是送了请帖,也不看看总兵府是什么地方,能是她一个妾室说来就来的吗? 简直就是找死! 看到明荣公主沉下的面孔,方眉娘跟曲云萝都心情大好。 心中雀跃,叫林轩久你爱出风头,若是你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当个看客,总兵府不缺她这顿饭,她们也没由头把她弄到人前头来。 可林轩久还非要众目睽睽之下露脸,甚至跑到明荣公主面前晃荡。 好处讨不到,却要吃苦头了吧! 果然听明荣公主语气不善的开口,“竟然是这样?” 林轩久装作委屈的说,“我不知道这儿不能来,曲小姐是谢公子的表妹,我在泠州城就只认识她一人,旁的都没见过,还以为她邀我出来玩的。” 方眉娘不客气的说,“拉我女儿出来做什么?那请帖许是我家帮忙送去谢府的,谢千户毕竟是陈总兵手下得力干将,总兵府的宴会自然是要请他的,即便他府中无人也得做出表示,谁知道这请帖居然会落到你手里……” 她没说完,可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到了,直指林轩久不知尊卑才会出现这种乌龙,跟他们曲国丈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明荣公主冷笑,“我倒是不知,我儿手下得力干将都得托你曲国丈府来邀请,我总兵府的面子还比不得你曲国丈府吗?” 方眉娘吓了一跳,连道不敢,心里琢磨这明荣公主的反应不对啊。 曲云萝就没有她娘这般敏锐的危机嗅觉,“明荣公主,这哪里是我家的问题,分明是那林姨娘不知轻重,把总兵府当菜园子逛呢。” 明荣公主是老成人精的,这事一看就知道是曲家故意为之。 要不是林轩久有丑医这层身份,今天这出戏她也知情。单就论一个妾室敢拿着她家的邀请帖上门打她的脸,她必定不会轻饶了。静爱书小说.jingaishu. 当然现实没有假设,明荣公主自然是全方位无条件的帮着林轩久——这本也是一早商量好的。 “那也得有人给她这个逛菜园子的机会。”明荣公主说,“一个乡下来的女子不懂事,原来曲家也不懂事?你们曲家故意做这种事,究竟是对我不满,还是对我儿、我儿媳不满?” 明荣公主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不动怒就罢了,一旦动怒,面上尽显皇家的威仪,直把方眉娘与曲云萝吓得起身走到堂中间行礼道歉。 只是明荣公主不肯给她们丝毫辩解的机会,“罢了,曲家既然对老身有不满,那便不要互相碍眼了。今后我家的事,就别给曲家发帖子了,这次还算带了可人的小丫头,谁知道下次能带些什么惹人厌的阿猫阿狗来呢。” 最一句是吩咐身边老嬷嬷的,那老嬷嬷自然应是。 方眉娘跟曲云萝瞬间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完全没预料到竟然是这么个发展。 居然说她家来的是什么阿猫阿狗,即便是明荣公主也不能这么羞辱人。 可偏这时,她们还不能反驳。 曲云萝到底小些,沉不住气,急切的辩解,“不是的,公主,我家怎么会对公主您不满,明明是那个贱妾不知好歹……” “啪!” 一只茶盏碎在了曲云萝脚边,吓的她失声尖叫。 她眼中浮起了些许怨恨,这死老太婆,仗着自己是公主,居然如此跋扈,要不是她躲得快,这茶盏砸到了她可怎么办。 “听闻曲贵妃温柔贤淑,待字闺中时,被封为京中闺女的典范,皆是她母亲颜氏教导有方。可惜,曲二小姐,却没有这福气。” 明荣公主不紧不慢的说着,没有一句难听的重话,却说得方眉娘、曲云萝母女变了脸色。 看的出明荣公主是真的动了怒,曲家企图借她手收拾林轩久,真当她是傻子还是瞎子? 明荣公主身边的老嬷嬷过来,连忙为她捋心口,“公主,你就切莫跟那些不入流的女眷置气,伤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就更难听了,三言两语,把曲云萝母女贬的一无是处。 说曲贵妃温柔贤淑,就是在暗指曲云萝刁蛮泼辣。 说颜氏教导有方,就在讽刺方眉娘的教女无德。 再加上一句“不入流”做补刀,说的曲云萝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给明荣这么重的奚落责骂,她今后哪里还有脸抬头见人啊。 曲云萝委屈的当即哭了起来,“公主,你也太仗势欺人了。” 说罢,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方眉娘差点给这孽女气了个倒仰,她正准备放低姿态跟明荣公主道个歉,好缓和了气氛。 不过就是她家僭越,带了个不和身份的人来嘛。 不算大错,也没因为她家带来的人出什么乱子,甚至明荣公主还对着人表现出了喜爱,东拉西扯就能把这事糊过去了。 虽说没有借机处理掉林轩久,自家还遭了一通奚落,可相比跟总兵府交恶,这都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第272章 识破身份 偏偏曲云萝给家里娇惯坏了,有曲贵妃这个姐姐在宫里恩宠不衰,让她高傲的不把任何人放眼里,连明荣公主的脸都敢下。 给曲云萝这么上纲上线的一闹,方眉娘再也无法含混带过,一时间尴尬在了厅堂上。 明荣公主接过嬷嬷新端来的茶水,“人老了,看不得心里头有鬼的人,怕损了自己的阴德。” 顺带敲打了一番在座的其他贵妇贵女,让她们明白,自己私底下爱怎么闹随意,别把事儿弄到她明前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方眉娘还能如何,只得灰头土脸的告退离去,明荣公主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厅堂内安静了半晌,明荣公主随意的放下茶盏,瞥了眼林轩久,“你是个好的,可惜做高门侯府世子的女人就不能不懂事。” 林轩久装作局促不安的小声应是,就连行礼的动作瞧着都有些畏缩。 忽然陈夫人里屋走出一名丫鬟,对明荣公主说,“夫人说,来者既是客,请这位林姨娘进去让她瞧瞧。” 陈夫人闺房里外仅以一扇黄花梨双面苏绣屏风相隔,外头的动静陈夫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荣公主叹口气,好似嘱咐林轩久般说,“去吧,洪氏什么要求都答应,好好顺着她。” 她这话、这作态,由不得让人多想,这种万事都由着的态度,哪里是身份高贵的婆婆对儿媳妇的样子。 除非…… 陈夫人洪氏已经命不久矣。 堂下众妇人的面色变化,也没逃过林轩久的眼睛,她也疑惑总兵府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她前几天才给陈夫人请了平安脉,陈夫人身体恢复的很好,别说跟命不久矣八竿子打不着,即便是虚弱都没有。 林轩久依言进了里间。 果然陈夫人并没有如大家猜测的那般病恹恹的趟床上,她虽然没露面,可也是收拾过的,穿着正装,梳了头,还化了个简单的妆容,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的。 林轩久在陈夫人打量的目光中,轻移莲步,在榻前停下,行礼问安。 她见过陈夫人很多次,可还从未露过真容,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陈总兵跟明荣公主。 陈夫人开口,语速很慢,“果真是个讨喜的孩子。” 视线在林轩久的脸上打了个转,落在了她的手上,表情就开始有些变化了。 就好似,冰山溶解,阳光破开乌云,露出了明亮的欢喜笑容,对着林轩久意有所指的眨眨眼。 林轩久嘴角抽抽。 这是……认出她了? 可陈夫人依旧慢吞吞的,装作有气无力的说,“芽衣,去拿我匣子里的金锞子来。” 被称作芽衣的婢女动都没动,跟没听到吩咐似的。反倒是陈夫人对着林轩久招手,还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过去。 林轩久,“……” 乖觉的上前,被陈夫人拉住了手,陈夫人将自己手腕上一只镯子摘下,放在了林轩久掌心。 陈夫人打扮的很是素雅,身上饰品不多,手上也只有这一只镯子做装饰。 手镯料子水头足,质地特别像啤酒瓶的那种浓艳又通透的碧绿。 林轩久分不清这镯子是玉还是翡翠,但知道这玩意定然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她哪里敢收,连忙推脱。 “这、这么昂贵的赠礼,我怎么受的起?” 陈夫人抓紧她的手,没让她推脱掉。首个中文网 “赏给你的,你就拿着。” 明明说话软绵绵的,力气还不小,还故作凶悍的瞪她,大有一种林轩久要敢不收,她就要生气的架势。 林轩久张了张嘴,却知道这时候绝对不是推拒争论的好时机,外头坐了那么多贵妇,要是万一被她弄露馅可就不好了。 她只得先暂且收下,打定主意下次来拜访陈夫人时候还回去。 见林轩久不推拒了,陈夫人立即高兴了起来,眼睛笑的弯弯的,指指自己的嘴,又做了个吃的动作。 林轩久顺着她的意思,“等陈夫人你好了,我请你去福运来吃红烧乳鸽好不好。” 陈夫人笑着点头。 显然是林轩久看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可口里却是说,“借你吉言,我也有些乏了,你去吧。” 林轩久真佩服她,做戏给外头时候,还能这般活泼,真不怕穿帮的吗? 从总兵府离开,林轩久从来没觉得外头的空气这么自由。 她还真不适合缩在后宅玩宅斗,太费脑细胞了,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这种气氛。 今儿这么一折腾,想必她也算刷够了存在感,应该没人会把她跟丑医联系到一块儿去。 但是她心里头莫名的有些难受。 丑医是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建立起来的,就这样变成了功利场里的一个名号,再也不属于她了。 林轩久强压下去眼眶的酸涩感,吩咐明花,“咱们回去吧。” 明花欲言又止,无数劝导的话语,最终只变成了一声得令,“是,姑娘。” 姑娘? 林轩久摸了摸自己的妇人发饰,“别叫我姑娘了,徒惹笑话,今后叫我林姨娘好了。” 明花这才急了,“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本就是我的姑娘啊。” 林轩久实在心累,懒得为这点事争执,“罢了,随你。” 进了马车,她就闭目假寐,让明花开口的打算再度落空。 回到了语雁院,林轩久立即回屋,叫人送了热水,洗了个澡就也不管时下正是天光,包着被子就去睡觉。 林轩久只觉得满腹委屈,可是却无从道起。 她确实是失去了丑医身份。 可这身份本就是谢东湘的帮助下,才得到了。 没有谢东湘举荐,她的药还留不留得住都是问题,更别提能为她换来这么一笔庞大的家业。 林家人也是得益于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内心冥冥之中,还是有个声音在喊,凭什么她只能像个被操控的傀儡一般被人摆布,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就连今天,她受挟持被自己做的药给药倒,都不曾提前跟她打声招呼。 她不是多金贵的人,让她配合演戏,她不会拒绝。 可是这般招呼都不打,让她现场体验这么惊悚的戏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273章 又想不开了 天知道被刺客钳住喉咙的一刻,她有多惊慌。 可看过去,只见到明花束手站在一边,毫无动作。 那一瞬间,她才知道,这竟然也是冯清风所谓计划中的一环。 明花心知肚明,只有她一人蒙在鼓里。 林轩久捂着眼睛,压下眼中的酸涩。到底她还算不得是谢东湘的亲信,不肯将计划告知与她。 她一向不是自寻烦恼的性子,但有时候偏偏还就会犯了轴,为一件非常细小的事情死活想不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说到底,林轩久还是缺乏安全感。 当她大方的付出时,其实内心也希望得到回报。 她掏心给别人,也是希望能换来别人的真心。 林轩久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有她心情不好,也有麻药后遗症,她一觉无梦睡到掌灯时分。 不是她自然醒,而是被人被被窝里抓出来了。 林轩久睡的太久了,屋里炭盆早熄灭了,也就被子包着点热气。 被从被窝里捞出来,冷风一吹,林轩久瞬间清醒,火气也蹭的一下起来了。 “管天管地还管人睡觉啊!” 一巴掌把拎着自己的手拍开。 拍完才发现,身前的人,竟然是一身寒气的谢东湘,那张脸简直跟九幽冥府的黑面阎王有的一拼。 林轩久瞬间结巴了,“谢、谢……” “不谢。穿衣服,我带你出去。”谢东湘说完就转身出去。 林轩久坐在被面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谢大公子确实避出去了,可是没带上外间的门,冬日寒风穿堂而过,跟刀子刮似的,冻得人骨头都疼,把林轩久飘散的思绪也给拉回了现实。 “好冷,阿嚏!” 也不关门,这什么人啊! 林轩久缩手缩脚的起身,想先去关门,走了两步,见门从外头关上了。 她这才注意到门外头那个高大的身影,谢大公子居然没去前厅等待,而是就守在她屋门外头! 林轩久睡懵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谢东湘不该是随着谢副将一同进京领封赏吗? 她记得谢二夫人不止一次的提过,一旦动身,不得随意离队行动。 可谢东湘居然顶着风雪,出现在了她的院子里,只怕还真有要事! 林轩久不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拖后腿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即飞速收拾起来。 草草换了条裙子,头发来不及梳,只能披着,抓起斗篷跟药箱就往外冲。 “我好了。”林轩久站在谢东湘跟前,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今天谢大公子杀气特别强,连她都有点受不住。 “带你去见个人。” “好,走!”林轩久不问见谁,展示了自己全心的信任,还拍了药箱表示准备完全。 谁知道谢东湘摘掉了她的药箱,“今天不用你再辛苦,你人跟我走就行。” 说着一把捞起了林轩久,夹在了腋下,往外走。 林轩久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麻袋,或者一只什么小动物。 腹诽这位谢大公子不论什么时候带人都是这么的……不解风情。九四好书网.94haoshu. 林轩久不期望什么公主抱,好歹也是正经托、扶,再不济也可以拉着她啊,这么夹麻袋似的,让她很没面子好不好! 谢东湘带她出了院子,直接上马。林轩久被提溜着坐在了他身前,立即自觉地靠他怀里,她可不想等马跑起来时候头被甩飞。 谁知道谢东湘分明之前着急的要命,现在反而不急着驭马走了,语气还有点奇怪,“之前骑过马?” “被人带着骑过。”林轩久老实交代。 “谁带过你?” “清风大哥跟冯大哥都带过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轩久的错觉,她说完这话,顿时感觉背后气压又低了几分。 她忐忑的想回头看看谢大公子的脸色,才刚转了一点,脑袋立即被一只大手捏着掰了回去。 “坐好,马要跑了。” 林轩久只得乖乖缩好脖子,等马撒蹄子跑起的冲击。 然而她有些多虑了,马先小走了两步,才慢慢加速跑了起来,特别平稳。 林轩久重新舒展身子,别看谢东湘老黑着脸,弄得好像挺吓人的,其实还蛮温柔的嘛。 马匹就在城里跑了约莫小一刻钟,停在了一处宅子前。 谢东湘先行翻身下马,林轩久主动的向他伸出双手。 上马时候,是谢东湘单手提着她的衣服后领把她拎上来的,她可不想下马时候,再给人拎着领子拽下来。 动作不好看的问题,她已经放弃了,主要是领子勒的她好痛。 谢东湘怔了一瞬,黝黑的眸子转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手托在她腋下,把她抱了下来。 林轩久谢天谢地,谢谢这位谢大公子不把她当麻袋拎了。 谢东湘眸光更加幽深,小丫头其实不反感跟他接触,甚至还很乐意? 他也劝自己不要多想,但林轩久的态度摆在那儿,太明显了。 谢东湘本考虑要不要借机试探一两句,林轩久已经疑惑的开口。 “谢公子,这里是哪儿啊?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谢东湘只得咽下到口的问题,“这是冯清风名下宅院,叫红院,也是我做事的地方。” 林轩久琢磨起了那句“做事的地方”,猜测这里是干嘛的。谢东湘拉起她,刚走近大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这肯定不是现代那什么自动感应门,而是门里常年守着人,看到了来人,开门放了他们进来。 进入院子,立即一股肃杀之气扑来,林轩久不舒服的动动脖子,总有种利刃悬在头顶的危机感。 谢东湘拉着她边走边指点哪里是暗哨、哪里有机关暗弩。 还真有好多蓄势待发的武器对准她! 怪不得林轩久感觉毛毛的,心里对谢东湘大费周章带她来这里的目的更加好奇了。 一双黑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看,都没留意自己被人握住的手。 走了好一段路,停在一扇血红大门的房子前。 林轩久动了动鼻子,眉头几乎打结,“这是哪里?” 好重的血腥味跟尸臭。 谢大公子你这是要做咩啊? 林轩久抗拒不已,她即便知道谢东湘身份职位,会需要私底下处决人,或者拷问刑讯。 但是只要没摆她面前,她就乐得装作不知道。 第274章 背叛者 可谢东湘好端端的带她来看这个干什么? 谢东湘看出她的忐忑,安她心,“跟你有关,不要怕。” 林轩久,“……跟我有关?” 心里更慌了怎么办? 谢东湘态度坚定的拖着她走,生怕她跑了,还用手揽着她的腰。 幸而,门后场景不算太夸张,一间屋子,正对面的墙上一排五六扇门,全都紧闭着,将后面的画面隔绝在视线范围之外。 冯清风跟明花居然都在,垂手站在墙边上,脸色惨白着,也没见穿的多厚,面上却一层浮汗,站姿也有点怪异。 林轩久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她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屋里正中间刑架上绑了个人,样子还算整齐。 这人林轩久也认识,是她第一期丑医小课堂的学员之一。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头很矮,还有点秃顶。 林轩久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这人的名字,“徐柳?这是怎么回事。” 她攥紧了拳头,心中更加不安,望向谢东湘,等他的解释。 谢东湘终于开了金口,为她解惑,“我吩咐冯清风安排你跟做丑医打扮的人同时露面,误导外头那些人,好让刺客们把注意力从你身上转移开。” 陈夫人生辰宴上会有针对丑医的刺杀,这是他早就得到的情报,便准备将计就计,索性把林轩久的新身份也放到明面上,于是为林轩久安排了一场无惊无险的露面。 一切都依照安排进行,包括那位撞翻屏风的刺客。 谢东湘叫了一声,“千面。” 一名不高不矮,模样普通的人走了出来,“公子。” 谢东湘指着她,“她就是劫持你的刺客,是我安插在那边的人。” “咦?” 林轩久细细打量这人,即便当时她惊慌失措,她也还记得刺客的模样。 而这人分明长得不一样。 劫持她的丫鬟脸更短一些,鼻子也小巧的多。 易容总不能还可以把脸变小吧。 似乎是知道林轩久不信,谢东湘吩咐,“千面,给林姑娘看看你的本事。” 千面应了,微微低下头,手在脸上一抹,再抬头时候,果真变成了当时劫持她的丫鬟的模样。 林轩久惊呆了,居然还真能把脸变小! 怎么做到的?完全不科学啊! 谢东湘却是拉回了方才话题,继续道,“冯清风原计划让千面拉你露个面,然后平安放下你,再故作姿态将丑医劫走,好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轩久愣了愣,看向了徐柳。 这徐柳天生矮小,虽然体型比林轩久圆润的多,可眼下冬天,又有宽大衣服遮掩,倒是确实是能做丑医的装扮。 林轩久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指着徐柳,“他该不会就是今日丑医的扮演者吧。”少女同学网. “对,是他。”谢东湘眸光阴冷,语气冰凉。 “徐柳跟你上过课,知你真实身份,所以想借今日之机,将你除掉,从而永远顶替丑医的身份。” 林轩久觉得徐柳这思路不对啊,“你能让他顶了我?” “我不承认他身份,他自然能找到肯承认他‘丑医’身份的人。比如我的敌人,就很乐意帮他这个忙。” 林轩久扭头瞪向徐柳。 谢东湘说,“徐柳为我效力已经有十多年了,想不到他居然会背叛我。” 他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那是他对徐柳彻底失望后,懒得在把感情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林轩久对谢东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抛去被谢东湘深埋的感情,林轩久对他依旧是极重要的。不仅仅是救命、升官之恩,只要她愿意一心为谢东湘效力,她今后能为谢东湘带来的利益只会更多。 而徐柳意图借机杀掉林轩久向谢东湘的敌人邀功,从而获得重用,就是在掘谢东湘的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凭什么那个小丫头就能坐拥一切,而我就要替她去死。我不甘心,我为自己谋求新的出路有什么不对了啊?” 他的表情太过狰狞,近乎实质的恶意,让林轩久眉头几乎打结。 这个徐柳,在她课堂上,对她格外的谦卑热情,完全跟现在这个歇斯底里的人判若两人。 谢东湘冷笑,“做丑医的替身,是你主动要求的,事先也早就说好了其中危险,你当时签下的生死状要不要看看?” 他顿了顿,看了眼林轩久,接着道,“况且,谁说丑医的替身一定会死了?计划本身周全,若无内鬼,根本不会出现丝毫纰漏,更不会有人死!” 林轩久眸光微动,僵硬的表情出现了松动。 谢东湘都看在了眼里,接着说,“说什么人不为己,不要把你的背叛说得那么好听。” 徐柳目光闪躲,仍然梗着脖子死犟,“我还不是因为不甘心当替身死的不明不白,才投靠了‘那位’!说到底都是你们逼我的。” “哦?那你意思,你是临时起意?” “……是!” 谢东湘眼底幽芒越发冰凉,“去年十一月四日,你在琳琅酒楼三楼包厢见了谁?腊月二十六,你的小女儿出嫁,她又嫁去了哪里?” 到这时候还嘴硬,真当他是傻子的吗? 徐柳终于藏不住面上的慌乱,“我、我去见朋友,女儿嫁的蔡家庄的……不是,是他们逼我的,抓住了我女儿逼我就范!谢公子,我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徐柳痛哭流涕的求饶,他见谢东湘不为所动,又转向了林轩久。 “林姑娘,不,丑医大人,看在我替你冒生命危险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这次是我猪油蒙了心,想要害你,今后都不敢了。” 林轩久面上很平静,她定定的打量着徐柳,目光好似犹如能看穿人的内心。 半晌,她才开口问,“为什么想用寤寐散害我?” 寤寐散,就是林轩久用昨夜黄花新研制的那种起效快的麻醉药。 能拿昨夜黄花做主药,即便是半成品,成本也极其高昂。 最主要的是,这是种麻醉药,杀不了人。 林轩久当时在总兵府,徐柳即便蒙倒了她,她相信依着总兵府的安保能力,况且明花也在她身边,绝不会让自己被带走。 第275章 开诚布公 徐柳用这种药害她,根本就是无用功。 林轩久的问题,让徐柳眼神划过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冯清风上前一步,“我来代他为林姑娘解惑。因为徐柳除了寤寐散再接触不到任何别的能害人的东西,就连那包寤寐散都是我给他的。” 林轩久点头,再看向徐柳的眼神就冷了下来,“连寤寐散都拿来给你保命,你居然污蔑谢公子要让你去死?你可不可笑!若不是寤寐散,你都该要用别的什么来杀我,你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让我来救你?” 徐柳被责骂的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得到药粉时,被告知只有危险时刻才能用,他又从中分辨出了几种带毒性的成分,还以为给他的是烈性的毒药。 他做丑医替身,即便是有危险,但那危险有限,确实到不了要人命的地步。 谢东湘说得对,他为名利诱惑,早早的就搭上了另一位贵人的线,还得到了刺杀丑医的任务。 只是他虽然见过丑医林轩久的真面目,却不知她的身份,直到在总兵府,见到了林轩久,才一咬牙狠心,决定当场动手杀了她。 只要林轩久死了,有自己这个丑医装扮的人在,即便林轩久才是正牌丑医又如何,谢东湘不敢当场杀了他的。 他相信那位贵人肯定会来救他,到时候他就是丑医,还能得到一大笔财产,真正的名利双收。 可惜,天不遂人愿。 林轩久没死成,他也没被那位贵人救走。 谢东湘很高兴林轩久并没有被徐柳的话蒙蔽,这份信任与维护,让他的心又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罢了,当我养了一条白眼狼吧。看过了他,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去过了刑房,再重新回到烧着火盆的温暖屋里,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屋里没有别人,谢东湘站在林轩久面前,语气都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 “阿九,今天让你受到伤害,是我不对,全套计划在我这里过目,我没发现其中漏洞,我不会找理由为自己开脱。我只求,你再相信我一次,相信我能保护好你。” 林轩久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谢大公子……在跟她道歉? 她受宠若惊,自己何德何能让谢东湘如此放下身段跟她郑重道歉。 分明是有了内鬼才差点害了她,本就跟谢东湘无关。 可谢东湘依旧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还态度诚恳的找她认错,弄得她特别不好意思。 自己之前撒的那顿脾气,现在看来多少有些矫情。 林轩久苦笑一声,“今儿这不算大事,何况我又没真的受伤,你这般郑重其事,反而弄得我心里忐忑。” 她见谢东湘还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就知道他未必尽信自己的话,自己说心里完全没芥蒂,他肯定会当做她还是在故意闹脾气。 那么还不如趁机把话说开了,让他知道自己不爽在哪里了。 她说,“我确实不高兴,但堵心的地方不是今儿遇险,而是……我见不得光的身份,还有没有提前预知权。 谢公子,我不介意丑医的名声是不是我的,我是心甘情愿想跟着你们的,即便今后都不能再正大光明的行医我也无所谓。 但,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外人? 我也不要方方面面的事儿都告知我,那么好歹也让我在跟自己有关的计划中,拥有知情权吧。新 上次瞒着我安排了个妾室身份就罢了,那是为了保我的小命。 那么今天这事,完全可以预先通知我,告诉我什么个计划,我怎么配合。 要是早知道计划情况,徐柳有异常,我也不至于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么一大串儿话,林轩久一口气说完,觉得心口那股子淤堵感都减轻了很多。 这就是她心里话,她不要谢东湘那么低姿态的道歉,更不要谢东湘为她惩罚冯清风跟明花,只要别把她当个外人似的避着就行了。 谢东湘苦笑一声,表情有些受伤。 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先斩后奏,给林轩久弄了个自己妾室的身份。 只是没想不到,小丫头会因为这个,生出这么强烈的抵触,甚至都会把自己的意思歪曲成这样。 幸好她开口了,不然,等误会越积越深,就再也没有解开的时候了。 “阿九你就是丑医,这名头是你自己挣下来的,那就是你的,其他人都是替身,永远不会夺了你的名头。 我不是把你当外人,我只是希望你能远离阴谋诡计,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会被这些纷杂外事影响了心情。” 林轩久表情松缓了稍许,低声的说,“可我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保护。” 难得有这种开诚布公的摊牌机会,林轩久决定多说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能因为我会担忧会害怕,就什么都不透露给我,这让我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林轩久别管真实心理年龄多大,这个壳子只有十五岁。 用稚气未脱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画面有点滑稽。 可谢东湘却兴不起笑的念头。 他知道,小丫头是骄傲的,别看她人小,主意却是很大。 谢东湘问,“即便是这个知情权,会占据你的时间、精力?” 林轩久想了想,点头。 “我不想只当一朵被你们保护起来的娇花。相信我,我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有用。” 她模样认真,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犹如会发光般,一瞬不瞬的盯着谢东湘,几乎快把他的心都盯化了。 他看上的女人。 自尊自立还自强。 不甘只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庇护。 “对不起,是我太小看我们的小阿九了,小阿九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该自己做决定了。从今日起,与你有关的,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谢东湘说着,还亲昵的摸着她的头发。 “过几日,我会找些人给你,教你保守秘密、应对危险的本领,好不好?” “……好!” 虽然谢东湘跟她说话的语气有点哄小孩的嫌疑,可既然目的达到,林轩久决定不予追究。 第276章 外男闻疏静 林轩久亦做出保证,“谢公子,谢谢你相信我,为了报答你的信任,我会一辈子为你效忠。” 获得了信任,她也不能辜负了谢东湘的信任。 谢东湘的表情变幻,终究化成了一声叹息,小丫头还小,即便早慧,感情上依旧没开窍。 罢了,他再等等吧。 谢东湘说,“你身边只有一个明花,还是有些不够,你把千面也带着吧。她……虽然有些特殊,可你的话,应当不会嫌弃她。” “好,谢谢谢公子。” 谢东湘戳她的小脸,“早跟你说过,我允许你叫我的名!谢谢谢什么谢,拗不拗口?” 可你就姓谢嘛。 林轩久忍不住腹诽,可在谢东湘的注意下,还是别别扭扭的叫了一声,“东湘。” “嗳。” 谢东湘拖长了的语调,尾音上扬,带了些许轻佻,与寻常时一本正经的冰冷声线完全不同,听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好似被羽毛在挠着。 林轩久蓦的,脸红了。 “你早些回去,我也要去追二叔了,不然我私自离队就该被人发现了。”谢东湘指尖轻点着林轩久的鼻尖,看她脸颊越发绯红,心情更好了。 “咦,你竟然是偷跑出来的?赶快回去!” “嗯,我现在就走,记得今后别让人骑马带你了……明花千面可以例外,冯清风就不行,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你快些走吧。” 林轩久一再催促下,谢东湘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先走了。 有了这番敞开心扉的对话,林轩久心头堆积的郁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语雁院,美美的睡了一宿。 第二天那个精神百倍的林轩久就又出现了,她先叫了千面来。 “谢公子让你随身跟着我,你……愿不愿意?” 千面在林轩久面前深深的拜了下去,“跟着姑娘,是我的福气,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好,你就跟着我吧。” 林轩久别的什么都没多问,她记得谢东湘说千面有些特殊,可具体如何,还没说过,但她知道谢东湘不会害她,那千面的特殊应该不会影响她什么。 她准备先看看千面的为人怎么样。 明花昨儿受了罚,林轩久就给她放了假,带着千面出门,赶早跑了一趟书簏巷的卤味铺子。 铺面装修基本完工,只剩下做事的人。 既然许诺让林财管事,那他就是掌柜的,可还缺了跑堂、后厨的人。 卤汤即便可以反复使用,但用的时间久了,依旧需要重新加调料,那就还需要一个后厨做事的人。 另外清洗食材、穿制铁签,也需要人手。 林轩久到铺子的时候,林家众人正在吃早饭。 她也没吃饭,自然的坐在了桌子边,听林福跟她汇报昨天免费发卤味的情况。 经过两日的免费发放,铺子还没开放,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林财急切的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开业?” 他已经预见到了开业后的盛况了。我爱.5ilr 林轩久说,“不急,咱们准备的还不充足,得再过些日子。” 赵氏也说,“是啊,咱们人有些少,昨儿晚上卤素菜,差点没赶得及。正经下锅卤到倒不费事,穿串儿麻烦。” 林财小心瞧着林轩久的面色,“阿九,若是人手实在不够,要不要让钱氏……” 林轩久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林财立即住嘴了。 她也不避着众人说自己的打算,“我准备去买些人来做事,身契捏在手里,也放心。” 林财便再不提钱氏的事儿了。 吃过饭,林轩久去看望师兄,带上了林福赵氏,顺道还能跟闻疏静聊聊赵氏的绣坊该怎么开。 闻清谭住在闻疏静宅子里养伤,正百无聊赖的翻看林轩久青霉素的教案。 正巧林轩久本人来了,他先把人霸占着,两人探讨了小半个时辰的医理,快到午饭点儿才停下。 午饭是赵氏帮忙做的,加上自己带来的卤味,弄了十分丰盛的一大桌子。 卤肥肠弹牙有嚼劲,让闻疏静吃得特别过瘾。 “这个肥肠真好吃啊,一点腥臭味都没有,越嚼越香!” 林福笑着说,“这是我闺女的铺子,准备卖的卤味,你觉得口味如何?” “好吃!特别好吃,啥时候开业,我一定去捧场。” 林轩久夹起一只鸡爪放闻疏静碗里,“你想吃卤味哪里还需要去店里,我给你弄些卤汤来,你让煮饭的婆子帮着弄些不就成了。” 她要求人办事,自然要先把人哄好来的。 闻疏静从善如流的抓着鸡爪啃了起来,“那不一样,在自家吃不如坐店里有仪式感。” 赵氏瞧他们俩亲昵的举动,突然出声打断,“阿九,你也给我夹个鸡爪吧。” 林轩久依言也夹了一个,接下来赵氏似乎变得特别需要人照顾,一会儿要林轩久夹菜,一会儿要她盛饭,弄得她都没机会好好跟闻疏静套近乎。 好不容易伺候赵氏吃完饭,林轩久才觉得得了闲,千面跑来找林轩久,“清风先生有事寻你。” 林轩久只得遗憾的起身,跟闻疏静说,“我下次再来找你,还有事要跟你咨询呢。” 闻疏静撑的不爱动了,抱着一杯温茶消食,敷衍的摆手,“好,下次见。” 林轩久又把自己近些日子研究的醉人仙的成果留给了闻清谭,让他也帮忙出出力,养伤不妨碍动脑子嘛。 林福赵氏也起身告辞,跟她一起离去。 听千面的意思,冯清风找她也不是很急,林轩久就先送爹娘回去,再去红院。 千面在外头赶车,林轩久一家三口坐在车厢里。 赵氏忍不住说,“阿九,你不同以往,不要再跟别的外男走的那么近。” 外男?是说闻疏静? “闻二哥是师兄的儿子啊,阿娘你说什么呢?”林轩久觉得好笑。 莫不是以为她会跟闻二哥有什么吧。 赵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福只得接口道,“你娘在担心你跟闻家后生走太近了,会惹谢公子不高兴。” 林轩久笑不出来了。 她都忘了,在外人眼里,自己是嫁了人的! 谢东湘对她没要求,甚至非常纵容,她没那么多的讲究,甚至连发型都没改梳,依旧是少女的发型。 第277章 被调查 殊不知在外人眼里,自己这些行为其实才是“反常”。 林轩久叹口气,实在不想跟爹娘聊这方面的事情,不好解释,她更不希望说谎话欺骗他们。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车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烦闷。 到了卤肉铺子,赵氏林福下车,林轩久甚至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林轩久撩开车帘,也坐在了车辕上,跟千面聊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方才的不愉快。 她问,“清风大哥找我什么事呢?” 千面赶车很稳,眼睛机警的观察着四周,不影响她回答林轩久的提问,“应当是有关丑医的。” 事关丑医机密,林轩久就不再外头继续问了。 转而问起千面还有些什么本事,明花可是有强大的反侦察能力。 千面笑笑,“我就只有易容这一门本领。” 她笑容有些得意,还有些别的复杂情绪,只是林轩久一时还不太明白。 千面得意的说,“我的假面可是得了自奇匠神妙子的真传,绝对能以假乱真。” 林轩久心中把神妙子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说话间,红院到了。 马车停稳,林轩久跟千面一先一后的进去了。 冯清风就在一道门外等着,皱眉看向千面,“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看清楚了,我立即去画人像。” “去吧,多画几张,我让人去查。” 千面应是,又对林轩久告罪,离去了。 林轩久一脸茫然,“什么人?你们在打啥哑谜?” “有人在调查你!”冯清风抛下了个重磅炸弹,吓的林轩久心立即提起来了。 她转瞬就想明白了,非但没觉得放心,反而感觉更不安了。 “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今天我出门,是不是就有人跟踪我了?” 冯清风丝毫不隐瞒,“是,从你离开语雁院,就缀上了小尾巴,总共有三批人。” 林轩久心直沉了下去。 能动用这么多人来调查她,出手之人势力绝对不小。 “不会连累我爹娘吧?”她自己在严密的保护之下,倒是不用担心,就是怕爹娘会受牵连。 “林姑娘,你不要心急。我已经在你爹娘的铺子外头安排了人,眼下还是要按兵不动,去查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是什么。” 冯清风安慰她,只是涉及到她的爹娘,由不得林轩久担忧。 “要不,让你爹提前去训练营,你把明花放到你娘身边,如何?” “这样……也行。”林轩久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林姑娘,你先放心,有了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他又说,“你随我来,关于丑医,有任务给你。” 进了书房,冯清风说,“明日下晌,需要你去治病,是江知府的小女儿,他早四五天就上门求医,公子没答应,后来不知怎么说动了陈总兵,公子才松口,让你去走一趟。” 林轩久对政治任务毫无异议,点头,“行,你安排。” 冯清风又嘱咐,“你去了,要把架子端起来,不论那小姐什么情况,你能治就治,只要有一丝风险,你就不要沾手。” 林轩久眨眼,“怎么?这江知府跟公子有过节?”第一x. “有,江知府是礼部尚书孙博崖的门生。” 孙家的人啊。 谢东湘名义上的继母就是孙皇后嫡出,早就跟孙家人势不两立,难怪对待江知府态度要端着了。 林轩久理顺了人脉关系,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冯清风在一叠纸张信笺里翻找,拽出几张纸,“还有呢,丑医课堂会在二月二那天正式开课,这是学生名单跟背景。” 被徐柳刺杀过一次,林轩久再看第二批的学生名单,就上心多了。 她赫然发现秦翼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心里头冷笑两声,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收拾这个瞧不起她的公子哥儿了。 冯清风接着说,“这一批学员背景复杂的多,公子的意见是,你就别露脸了,要不就……带着面具上课?” 林轩久,“……” 还真是让人为难的要求,面具带着不算舒服,上课时间又不短,只怕到时候有她受罪的。 可想想自己的人身安全,林轩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行吧。” “或者,你可以找千面帮你个忙。”冯清风好心给她指点了个新出路。 对哦,千面很擅长易容! 林轩久欢喜起来,才明白谢东湘送人是多么的贴心。 林轩久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个严重的事,忐忑的问,“谢公子,他昨儿私自跑出来,不会被圣上怪罪吧?” 想到谢东湘专门为澄清误会跑这一趟,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何德何能,才得到了谢东湘如此厚爱。 “你要相信他,公子做事有分寸。” 林轩久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而提了自己这边的事儿,“我的卤串铺子想买几个做事的人,会额外开工钱,需要两个擅长煮饭的,还有两个打杂的。” 要是没发生被跟踪的事,林轩久就自己去买人了,省的再麻烦别人。 可既然知道有人在查她,那买人还是经冯清风的手比较妥帖,至少能做到知根知底。 冯清风一口应下,“行,保证给你找几个背景干净的。” 商量好正事,林轩久就先回去了。冯清风做事效率,还不到傍晚时候,就把人送来了。 六个婆子,四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两个小丫头,还有一个青年男人,周峰让人都待在了外院,等林轩久去挑选。 送的人数远多于林轩久的要求,就是让她看顺眼的留下,其他的可以退回去。 林轩久一一问了他们经历,最终留了两个婆子,两个少年。 一个婆子姓柳一个姓钱。 柳婆子五十出头,丈夫儿子都死了被小叔子给卖了的。 虽然衣着破烂,也脏的看不出颜色,但她都会尽量弄的平整,连头发都用手指抹的很整齐,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之中挺显眼。 林轩久一眼就相中了她。 而另外一位钱婆子,年纪要小些,四十多岁,她是前一户的主家犯事被抄家,她也被发卖了的。 据说原本就是在厨房做事的,厨艺很好。 留下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就是钱婆子的孙子,叫钱贵儿。 第278章 知府看诊 决定留下钱婆子时候,她祈求林轩久不要让孙子跟自己分开,林轩久答应了。 左右林轩久挑打杂的人就是准备要年纪不大的少年,打杂的主要工作是穿串儿,不是重体力活,用不着成年男人。 男孩儿比女孩儿方便,还可以抛头露面的兼职跑腿。 另个少年叫穆铁蛋,林轩久嫌弃这名字不太文雅,给他改名穆安。 如此便把人都选好了,林轩久吩咐周峰给他们洗涮换了干净衣裳,让他们吃了饭先在语雁院安顿下来。 书簏巷的铺子地方小,就先不让他们过去跟家人挤了。 在语雁院,两个婆子也可以先跟着林轩久学卤味手艺。 第二日一早,明花带着消息回来。 “清风先生查到是谁在调查你了。” 她把一只厚厚的信封交给林轩久。 林轩久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昨日出门,跟踪她的人有三股,分别来自曲国丈府、总兵府,以及泠州城的一个本地势力。 曲国丈那边就不意外了,曲云萝跟她娘在总兵府里吃了亏,定然记恨上她了,私下来调查她,看有没有报复她的机会。 可总兵府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明荣公主跟陈夫人对她很好,也经过冯清风证实,是跟谢东湘统一战线的“自己人”。 按道理没必要对她不利。 或者,是府里那两个庶子? 除了长子陈嘉旭因为谋害嫡母,被剔除宗谱,赶出了府,另外还有陈嘉思跟陈嘉旗二人。 陈嘉思是个没脑子,被人一拱就傻乎乎的给人当枪使。 陈嘉旗这人不好说,接触过两次,给人感觉是个很有心计的家伙。 见到自己受到明荣公主跟陈夫人的喜爱,出于心里不平衡或者别的目的,他们都有可能对自己使坏。 至于最后一个…… 调查她的势力叫百闻阁,是清河州这边比较有名的情报组织,后台老板是平昌王。 就是宵香阁周妈妈的后台大老板,据说还跟谢东湘祖父有些不和睦。 这个就很微妙了啊。 林轩久琢磨着,难道是因为老对头的孙子纳了个妾,跑来调查了? 总有种拿玉玺砸核桃的违和感。 林轩久问明花,“清风大哥怎么说?” “防着,不用管。” 好吧,不用管就不用管。 林轩久相信冯清风的判断,当然也是基于受到了完美的保护才有这种自信。 到了下晌,林轩久约好要去给知府女儿治病。 匆匆吃过午饭,林轩久立即带着明花跟千面出门,在外头转了一大圈儿,换了丑医的服饰,到了知府的府邸外。阅书斋.yszbook. 她并没有下马,让马车直接驶进去,一直到二道门前才停下。 来迎接林轩久的是个瘦高的精明婆子,笑容可掬,引她去内院。 林轩久边走边询问病人的病情,明花跟千面一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求诊的是知府的四小姐,闺名江银玉,这婆子是四小姐院子里的管事李嬷嬷。 李嬷嬷说,“四小姐是六七天前,开始腹痛,请了郎中来,说是肠痈,可吃了几天药还是不见好,到这几日居然说治不了……” 林轩久进了江银玉闺房时,知府夫人也在,正陪在女儿卧榻边,直抹眼泪,“我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要受这种罪,都是那该死的庸医害了你,玉儿别怕,娘给你做主。” 江银玉双眼发直的盯着床幔,脸色苍白的可怕,让她的模样显得竟有些狰狞。 李嬷嬷高声通报,“丑医大人来了。” 知府夫人立即扬声,“快进来,给我女儿看看。” 林轩久给知府夫人行了礼,又对江银玉告罪,才握住她的手号脉。 约莫一炷香时间,林轩久一便又一遍的确认,面具下的眉头都几乎打了结。 她偷眼去看江银玉,约莫十五六的少女,眉眼还带着青涩。 知府夫人发现了她的异样,“丑医先生,我女儿怎么样?你能不能治?” 江银玉讥讽道,“莫不是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吧,治不好我就趁早滚蛋!” 林轩久不做声,伸手按了按她的腹部。 知府夫人还没开口,江银玉就尖叫起来,“贱奴,谁允许你碰我了?” 知府夫人尴尬不已,连忙给林轩久道歉,“小女病中,脾气有些不好,还请丑医先生见谅。” “无妨。”林轩久收回手,全把她的骂词当耳边风,询问起了江银玉的月事情况。 这下知府夫人面色也变了,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还问这个啊?” 江银玉更是气的捶床,“好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然敢借着看诊调戏我,我要告诉我爹,杀你的头。” 林轩久终于转过头来,仔细瞧着江银玉。 江银玉五官还是不错的,可惜嘴唇偏薄,鼻梁又偏长,显得有些刻薄,眼下又是这么一副冷脸尖锐的态度,让她显得越发不讨人喜欢了。 她被林轩久看的心中发毛,好似自己心中最深处的秘密被看穿了似的,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她只能用更加凌厉的锋芒去针对回去。 “贱奴,不许这么看着我。娘,你看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郎中都敢这么对我,让他滚啊,我不想看到他!” 知府夫人为难不已,看着林轩久犹豫道,“要不,丑医先生您就先离去……” 林轩久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肠痈,是怀孕,还不是寻常的受孕,而是腹孕。” 江银玉瞬间脸色煞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知府夫人惊呆了,下意识的抄起手边的茶盏朝林轩久砸去,“胡说,我家玉儿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你怎么能含血喷人污蔑她。” 江银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就是,你凭什么污蔑我,那么多郎中都看过,怎么就你说不是肠痈,你这个庸医,你再敢胡说一句,就扯了你的舌头。” 知府夫人准头极差,茶盏在林轩久身侧炸开了花,只是水终究溅到她裤脚上了,林轩久面具下的脸也沉了下来。 小丫头张口闭口就杀头拔人舌头的,性子忒讨厌。 知府夫人也是个嚣张跋扈的,把医者当下人打骂。 饶是林轩久再好的职业道德也会发火。 第279章 惹的一身腥 林轩久瞥了眼江银玉,淡淡道,“他们诊断出来了,但是不敢说。” 来之前,冯清风已经嘱咐过了,架子要端着,知府是求她治病,没理由她给人这么骂着奚落着,还要继续讨好她们。 既然江家给脸不要脸,那她还顾忌着什么,当然怎么气人怎么怼! 江银玉气的破口大骂,“闭嘴,你胡说!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打死!” 她还故意捂着肚子呼痛,可把知府夫人吓坏了。 “玉儿,你怎么突然又疼了,快给娘看看。” “我不要你看!你要还是我娘,就把那个胡说八道的贱奴给我打死!” 林轩久平静的说,“让小姐失望了,知府还没那个权力打死我。既然小姐拒不配合治疗,那我就先告辞了。” 连事儿都做得出来,还拦着不让医生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下江银玉是真气到了,情绪太过激动,牵扯到下腹痛处,一口气没上来,当即痛的蜷缩成一团,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知府夫人急了,“先生留步。” 她回头看了眼痛的哆嗦的女儿,又看着林轩久那张冰冷的面具,叹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能不能麻烦丑医先生移步,咱们单独谈谈。” “不能单独,得带着我的婢女,我怕死。”林轩久不客气的说,半点情面都没给人留。 知府夫人心中气恼的要死,可知道若女儿真的未婚先孕,那就是知府的一大丑闻,只得强压着怒意,没当场发作出来。 她带着林轩久去了隔壁的侧屋,屏退了府里的下人,还让心腹丫鬟守着门,这才开口。 “丑医先生,小女口不择言,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不讲理的病人。” 林轩久简单的一句话差点又把知府夫人气的破功,知府夫人又下意识的抄起茶盏。 林轩久冷笑,“知府夫人单独找我,若就是为了拿茶盏砸我,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即便林轩久不客气的说辞,也比江银玉骂她的话好听的多了。 只不过江府贵为知府,包括知府夫人与江银玉,都习惯了欺压他人,却不能忍受反被人踩在脚下。 这也让林轩久打定主意了不再沾手这件事。 能让江知府求动了陈总兵出面请她来看诊,足以说明在江知府心中,江银玉这个女儿的分量。 可江银玉未婚先孕,在这个时代算的上是有辱门楣的丑事。但凡有些家世背景的人家,都不会再愿意娶这样的女人做正妻。 这江银玉不论治好治不好,林轩久都会惹上麻烦,还不如趁早的抽身。 知府夫人忍了又忍,虽然没当场把她赶出去,可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丑医先生,不妨先说说诊断,你说的那腹孕是什么?什么叫做不是寻常怀孕?” “腹孕,是指怀孕不在子宫里而是在‘腹中’,不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人人看小说.rrk3dxs. 对待治病本身,林轩久很有职业道德,自然没有刻意隐瞒的道理,仔细说了起来。 所谓腹孕就是宫外孕,位于子宫、输卵管、卵巢及宽韧带以外的腹腔内的妊娠,都算是腹孕。 宫外孕即便在现代依旧属于非常危险的病症,如果不及时终止妊娠,一旦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很容易出现休克甚至死亡。 知府夫人吓了一跳,“什么腹孕,我怎么从前都没听说过。” 这时候没有超声仪器辅助检测,很难分辨出普通怀孕与腹孕,等发现时候,通常都已经晚了。 若非林轩久的气针绝技,她也很难这么快确诊。 一旦到了输卵管破裂大出血的程度,以目前的意料条件,即便是林轩久也未必能打包票说一定救回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银玉遇到了林轩久也算是她的运气,至少比那些还未诊断出来,就毙命的孕妇好多了。 可惜江府,并不把这种运气当回事。 知府夫人还在踌躇,一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怀孕了,还是会要人命的腹孕,她就觉得仿佛世界都坍塌了。 她迟疑的瞧着林轩久,“你没有胡乱编造,骗我吧?” 林轩久气笑了,她白费口舌,解释了半天,就换来这么一句质问。 她提起了药箱,“言尽于此,贵府不信,那就当做我医术不精吧。” 说完,掉头就走。 守门的婢女本来想阻拦,给明花单手提了起来,顿时吓得尖叫。 明花露了这一手,把知府夫人也吓了一跳,她倒是小瞧了这丑医,竟然随身还带着这么厉害的婢女。 “你、你怎么敢带着这种人进我府里,真当我江府无人了吗?来人,给我把他们都拿下。” “够了,都给住手!”从外头快步走来一名褐袍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清河州的知府江湛兴。 江知府冷冷的瞪向那些准备来捉拿林轩久的下人,他们立即乖觉的退了下去,还特有眼色的把门给带上了。 看到丈夫回来,知府夫人指着林轩久,大声告状,“老爷,这人装作郎中带着练家子进咱们府,肯定有所图谋,快点把他拿下严加拷问……” “闭嘴,还嫌不够丢脸的吗?”江湛兴只觉得额头血管突突的跳,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吼完夫人,转向林轩久立即变了张脸,笑容里带着些谄媚,“内子愚钝,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林轩久呵呵冷笑两声,“倒是见识到了贵府的厉害。” 江湛兴重重叹口气,“让先生见笑了,我代内子向先生道歉,还请先生原谅内子的无礼。” 说着深深的行了一礼。 林轩久见好就收,也懒得再计较,“罢了,只是行医也讲究个医缘,我与贵府没有医缘,如此就不再叨扰了。” “不不,是内子没见识,一病不烦二医,既然先生接手了,就麻烦先生多劳累些。” 林轩久瞥了眼被训的跟鹌鹑似的知府夫人,觉得还是需要跟江湛兴说清楚,“令爱是腹孕,这个病非常危险,死亡率极高,而且治疗也有风险,很有可能今后都不会再孕……” 江湛兴脑子嗡的一声,“孕?你什么意思?” 第280章 糟心的治病 “怀孕,令爱有喜了。” 林轩久要是再恶劣点,还该说句恭喜,指定能把江知府也气疯了。 江湛兴到底比他夫人接受能力强点,而且也深知林轩久的本领,明白林轩久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蒙骗于他。 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与寻常怀孕有什么区别?就是……其他郎中是不是也能诊断出怀孕。” 林轩久眼底露出一丝讥讽,瞧瞧这爹当的,重点居然不是放在女儿的病致死率很高,而是在乎知道她怀孕的人多不多。 她同情的说,“腹孕也是怀孕,脉象上与寻常的怀孕无区别。” 江湛兴眼神立即锋利起来,“那就麻烦丑医先生拿掉这个孩子。” 宫外孕不比普通的怀孕,胚胎自然是要拿掉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轩久无法推脱,只能捏着鼻子接了这破差事。 但有些话得要提前说清楚,即便上辈子医院动手术,都要让病人签免责声明。 “令爱情况危急,我会尽力施为,一切以保住性命为第一要务,兴许会留下隐疾。” 江湛兴咬牙点头,“好,麻烦先生。” “还有我需要令爱全力的配合。” “一定一定。” 两人这般算是暂且达成了共识,林轩久跟着江湛兴回去了江银玉的闺房。 江银玉乍一看到江知府,吓得瑟缩了一下,视线又转到林轩久身上,立即先下手为强的告状。 “爹,那贱奴污蔑我,你快点杀了他。” 江湛兴两步走到女儿卧榻边,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江银玉脸上,回头恶狠狠的瞪夫人。 “你看看你养的女儿,惯成什么毛病了?惹下这么大的祸,还丝毫不知悔改。” 江银玉捂着脸,不敢置信,“爹,你居然打我?” “你做了那不要脸的事,不打你打谁?” 江银玉哭道,“我没有,爹你别听那贱奴胡说,我是清白的。” 江湛兴冷冷的看着她,“这是谢参将身边的丑医,整个清河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医术更好的郎中了,你确定不要他为你治病?” 江银玉张了张口,她本想着咬死不承认,再把林轩久处置了,觉得就没人知道自己的事儿。 至于肚子里的孽种,完全可以自己私底下偷偷买了堕胎药打掉。 可听到她爹说林轩久是个极有本事的,顿时犹豫了。 这郎中说她是什么腹孕,还说是很危凶险的病症,会要人命的。 江银玉咬牙说,“我是清白的,我不要一个满口胡说污蔑我的人给我诊治。” 她才不相信什么腹孕,定然是这带着面具装神弄鬼的郎中骗人的。 江湛兴说,“好,你不要丑医治病,那你就等着去死吧。” 知府夫人不甘的开口,“老爷,玉儿是您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玉儿不是不想治病,是……看不顺眼这个郎中,您再给她换个郎中嘛。” “你休想,这不羞耻的孽障,干了这种事,难道还想闹到人尽皆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江湛兴气的不行,“你们当丑医先生是什么呼之即来的人吗?我也不瞒你们说,为了请动丑医出手,我付了很大的代价!”小说117.xs177. 这下知府夫人跟江银玉才慌了。 这平平无奇的矮小郎中,竟然真的来头很大?还是知府付了大代价才能请到? 那么腹孕就是真的了? 一想到自己会死,江银玉哭了,“爹,我不想死。” 江湛兴叹口气,“不想死就管住你那张破嘴,态度诚恳的跟丑医先生道歉,乖乖的配合。” 江银玉心有不甘,知府夫人见状连忙拍了她一下,给她递眼色。 江银玉无可奈何,为了活命只得咬牙跟林轩久低头,声音细若蚊吟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轩久嫌弃的撇嘴,这么不诚恳的道歉她宁可不要。 罢了,谁让她摊上这么个破事呢? “我再给你把脉,需要详细诊断,再看该如何医治。” 林轩久在江府待了大半天,以针刺辅助汤药,试图不用动手术的化掉胚胎。 等做完第一期的治疗,天都黑透了。 她忙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实在疲惫,不想再费心思应付江知府,便谢绝了他们留饭的邀请,表示明天下晌再来。 江湛兴亲自把林轩久送上马车,另外还将一只锦盒交给了明花,“今日有劳丑医先生,这是我一点心意,请先生吃酒。” 林轩久示意明花接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江知府。” 江湛兴明显舒了口气。 出了知府府邸,林轩久打开盒子,是一尊红珊瑚摆件,个头不大,但胜在颜色艳丽,雕工精美。 别看着这么一个小东西,价值可不菲,林轩久小心的收了起来。 今儿太累了,林轩久草草吃过晚饭,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轩久就给敲门声弄醒了。 是明花跟千面,还抱了一大堆东西。 上次跟谢东湘索要知情权,林轩久也得到了个额外的任务,就是学习如何保守秘密、保护自己,由明花跟千面共同教导她。 原本不需要赶得这么急,可她如今要跟江知府打交道,得学些技巧。 “姑娘你情绪的控制能力本身就很强,学起来事半功倍。”明花先安她心。 林轩久哪里是本身控制力强,是她也学过行为心理学,只不过这毕竟只是上辈子用来社交的,用在现在玩宅斗有些不太够。 她不抵触学习新知识,特别是这种能保护自己的本领,她一点都不嫌多。 明花的课上完,已经快到午饭点儿了,千面开始给她易容。 “姑娘你去知府治病的时间不短,保险起见,为你在面具下做个易容。” 千面的易容法,与现代特效化妆有的一拼,拿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在林轩久脸上造出了逼真的烧伤疤痕,再上色,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林轩久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吃过午饭,下晌照旧去给江知府那个不讨喜的小女儿治病。 林轩久有时候也好奇过,按照这年头的规矩,女子未出阁就失了清白,那是天大的丑闻,可看起来江知府并不那么介意江银玉的失身? 第281章 不作不死 林轩久可不觉得江湛兴是父爱如山,有多么疼爱女儿。 经过几次接触,她发觉江湛兴是典型的自私又薄凉的人,只重视自己手头的那些权力。 他看江银玉的眼神,是看到了这个女儿能为他带来的益处。 这倒就让林轩久有些好奇了呢,江银玉是有什么让江湛兴必须保住她的原因吗? 但她当然不会不要命的八卦。 江湛兴毕竟是清河州的知府,她靠着谢东湘这棵大树,不用太惧怕他,可也没必要刻意交恶。 故此,有关江银玉的事,她都烂在肚子里,就连林福、赵氏那边都没提过。 江银玉的腹孕治疗起来也不算太麻烦,她受孕时间短,只有四十天出头,胚胎不大,用针刺搭配汤药应该能够完全消除。 经过林轩久五天持续的针刺,江银玉的腹痛情况明显好转。 很快就到了二月一日这天,林轩久例行到江府,捏起江银玉的胳膊,为她把脉。 昨夜里江银玉有经血排出,滑脉也消失了。 林轩久以气针为她检查,发现她腹中那块小胚胎已经完全消掉了,这代表着江银玉的危险也跟着过去了。 她开了七天的汤药,把方子交给了知府夫人,例行叮嘱了如何煎服。 “胚胎已经滑落,今后不需要我再来施针了,服药调养身体就行。” 江银玉嘴巴撅着,她依旧不喜欢林轩久,每次针刺都疼得她死去活来,可偏偏爹娘都对这古里古怪的郎中特别信服。 天知道这些日子,江银玉都是靠着心里盘算怎么折磨林轩久才撑了过来。 好在,她终于熬过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林轩久,看着那张面具,内心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不知道这藏头露尾的丑医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 念头刚起,江银玉就立即行动了,借着林轩久为她号脉时两人离得近,她抬手就拽下了林轩久的面具。 江银玉心中涌起了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嘛,如今被摘了面具会有什么样惊慌失措的丑态呢? 随着粗糙的木质面具脱落,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疤的脸,皮肤坑坑洼洼,似乎因为伤势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伤口表层皮肉外翻,即便伤势痊愈了,外翻的皮肉依旧狰狞可怕。 千面的手艺特别好,做出来的易容逼真到让人看了几乎吃不下饭。 林轩久都对自己这副尊荣不敢恭维,易容后会刻意不去看自己的脸。 现在好了,给江银玉摘了面具,这张狰狞的面容就大刺刺的暴露出来了。 “啊啊!鬼啊!” 江银玉被娇养着长大,哪里见过这种丑陋可怖的东西,还是近距离特等席位的欣赏了一番,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天灵盖冲去,接着腹中一阵剧痛,一股湿濡感滑下来。 治疗宫外孕,相当于一次经过小产,不是拿掉了胚胎就完事大吉,而是还需要小心调养身子,更是切忌病人的情绪剧烈波动。 江银玉作死,掀了林轩久的面具,反倒把自己吓的差点血崩了。 对此,林轩久只想送她一句,不作不死。小说117.xs177. 她也来了脾气,当场表示撂挑子不干了。 反正胚胎已经消了,不会再危及生命,剩下的病症寻常郎中都能胜任。 林轩久以自己被冒犯为理由,拍拍屁股走了,也没有任何负罪感。 她真是烦透了伺候这位大小姐,明明是她一片好心来救人,却弄得好像她是知府的下人一般。 这次江湛兴也没再勉强人,亲自送了林轩久离开,事后还送了一尊绿松石的摆件当赔罪。 林轩久终于摆脱了这个任务,心情舒坦的不得了,而她的丑医小课堂也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上课的地点,几经变动,最后定在了泠州城外的大营边上,距离大营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差不多喊一嗓子对面就能听到。 院子是陈轻麓所有,上课用品早一日已经都搬了进去。 林轩久只身前来,对着一众或期待或崇拜的脸,直接开讲。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上课还需要教案,第二次就完全即兴发挥。 反正那些东西早就烂熟在她的脑子里,可谓是信手拈来,加上培育青霉素更多需要亲手实践。 第一节课只做了微生物概述,课程结束后,果不其然看到一群满脸菜色的学员们,都是世界观坍塌的模样。 林轩久大发善心,停止填鸭式教学,换成了动手实践,也给这些还算有些资历的老郎中们一些接受跟适应的余地。 到了中午午休时间,林轩久跟一众学院在课堂,吃冯清风提供的饭菜。 秦翼终于抓到了机会,凑到林轩久面前,“丑医先生,我仰慕您的医术,能不能收我为徒?” “不收!”林轩久一口回绝。 哪个人骂她粗鄙、马屁精来着的? 瞧不起她一个乡野农女?殊不知他满心倾慕的丑医就是那个他瞧不起的农女好伐! 秦翼不肯放弃,“丑医先生,我醉心医术一道,能吃苦,也好学,您可以先考校我,再决定是不是要收我为徒,请丑医先生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深深的拜了下去。 林轩久苦恼不已,她是真的收不了啊。 眼下她就是个活靶子,多少眼睛盯着她,准备要她的命呢,真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即便秦翼态度真的很诚恳,弄得林轩久已经没有什么报复心了,可她依旧不能收。 林轩久正为难时,陈轻麓居然亲自来了。 沉轻麓扶起秦翼,“你若一心只为求学,跟众人上课与拜师又有什么不同?” 秦翼想反驳,师父带徒弟跟上大班课怎么能一样。 林轩久沉声,“陈总兵说的没错。你非要拜师,是在质疑我对学员们私藏,没有倾囊相授?亦或者,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我的弟子的名头?” 秦翼想了想,终于不强求了,恭敬行了礼,“是我唐突了。” 收拾妥儿秦翼,林轩久跟着陈轻麓避开了学员,去隔壁偏室说话。 “还没有感谢林姑娘救我内子的性命,谁能想到家门不幸,竟然出了那样一个孽子。”陈轻麓跟她道谢。 第282章 卤串铺子开业 陈轻麓真心实意的感谢林轩久救了陈夫人。 他跟妻子感情深厚,不是一两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庶子能比得上的。 如果让他选,他定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妻子。 故此他一点不觉得处置谋害妻子的庶长子有什么不妥,弄不好心里还气恨只是把陈嘉旭逐出家门太轻了。 这种别人家门的事,林轩久不会随便附和,听着陈轻麓抱怨一通,算是作罢。 陈轻麓来,就是为了表明态度,也算是安林轩久的心。 “你放心上课,在我大营边上,不会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撸虎须。” 林轩久连忙谢过了他。 “有总兵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陈轻麓笑着点头,“你是个心里明白的,自己要留意着,等谢东湘回来,你就好过了。” 谢公子啊…… 再回来应该就是参将了吧,有实权的三品武官,只怕又会碍着不少人的眼。 到时候,自己依旧难得太平。 林轩久想想就觉得心累,索性做好当下,省的自寻烦恼。 陈轻麓打了个转儿,在下午的课程开始前,就回去了。 青霉素课堂是全天的,辰时开课(早晨七点),申时下课(下午五点),中间一个时辰午休。 下了课,林轩久在严密的保护中离开,中间换了替身,然后绕路回去了书簏巷的卤肉铺子。 明儿二月三日,她的轩记卤串铺子要开张。 开张当日她又不能到现场,今天她再累也得去看着点。 卤味用的食材都经过林财精挑细选,钱婆子那些买来的下人也通过了林轩久的培训,前日送了来。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正式开张了。 幸好赵氏的绣坊院子也赶着租了下来,林福、赵氏,还有林霞都先搬了过去。 不然钱婆子她们要住进来做事,卤串铺子的后院都挤不下。 林轩久检查了食材、卤汤、蘸水,还有开张要用的红纸爆竹,都确认无误。 “我们铺子免费送素菜,做了那么久的广告,名头都打出去了,明天肯定会有生意的。” 林财苦笑,“我倒不怕开张没人来,我是怕明天我出岔子。” “三叔自信点,做生意而已,还能出什么岔子啊。”林轩久安他心,“我已经拜托了清风先生,明儿他也会过来打个转,帮我们镇场子。” 林财一听冯清风会过来,当即心放下了大半。 铺子妥帖了,林轩久跟林福、赵氏离开,去了新租的绣坊院子。 这边暂时是林霞跟林福他们住,过几天林福去训练营,明花会过来,常伴赵氏,照顾她安全。 林福是二月六日去报道,也没几天了。 林轩久忙了一天,美美的跟家人吃了顿饭,困的直打哈欠。 赵氏提议,“阿九你要不今天就留这边睡吧,空屋子那么多,还省的你到处跑。” 林轩久也想啊,可明天她还要上课,一早要装扮了出发,从绣坊这边,到底是不方便。 只能无奈的拒绝了。600小说.600xs. 赵氏显得有些失落,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卤串铺子开张,一切都十分顺利,素菜荤菜各准备了一百五十斤,统统都卖光了。 现卤的食材好吃,铺子申时才开卖。 第一批客人是那些被免费素菜吸引来的客人,他们大都是家庭富裕,又好这一口的人。 早早就留意着卤串铺子开业,刚开卖就来抢购,各式菜品都买了不少。 到了申时末,对面的书院下课,学子们回家,正是辛苦一天,腹中饥肠辘辘,闻到卤串香味,不差钱的就忍不住进来尝了尝。 卤串吃起来方便,不会脏手,口味也好,价格也不算多昂贵,吃了还想吃,当即大受学子们好评。 学子的客潮结束之后,菜品也就不剩什么了,本来准备开到戌时末(晚上九点),结果还不到酉时二刻(五点半)就全卖光了。 生意这么好,林财简直喜疯了。 他按照林轩久的建议,在串卤味的铁签子上做了标记,分出了三档价位。 最贵的诸如肥肠、猪心、鸭肠,是两文钱一串。鸡鸭的脚、郡肝、郡把都一文钱一串,所有素菜都一文钱两串。 收钱时候直接数签子,算账速度也快。 林财是个有心的,收钱时候心里就有了算计,卖完食材,就基本知道今天一天赚了多少。 这才是第一天。 等那些尝过味道的学子们明日再互相交流,带亲朋好友来就餐,才会迎来第二批客潮高峰。 林财都不敢想今后会赚多少。 等林轩久下了课,绕路过来,铺面都收拾完打烊了。 钱婆子他们在院子洗涮铁签、收拾明天要用的食材,林家人则都躲屋里数钱。 林轩久进屋笑道,“看你们神情就知道收入不错。” 林福兴奋不已,“阿九,这卤串可真赚钱!至少赚了三两银子。” 赵氏笑骂,“是咱们只数到了三两,这铜板眼瞅着还有三贯多呢!” 林福说,“收钱时候我算了下,应当有六七两的收入。” “这是全部营收,还没除掉成本跟人工呢。”林轩久也给家人的欢喜心情感染,忍不住嘴角勾起。 即便是去掉成本,净利润应该也有个三两多银子。 这铺子确实赚钱。 林轩久笑意更深了。 即便手里有着日入斗金的福运来,可那到底不是自己一手建立的,比不上卤串儿店赚钱来的高兴。 林财问,“明天卖多少?还是一百五十斤食材吗?” 林轩久反问他,“三叔怎么想呢?要不要加量卖?” “我今天留意了下,来店里的都是些家境不错的,也会吃点素菜,但明显对肉串更感兴趣。猪下水最好卖,接着是鸡鸭杂,脚也会吃,但可能大家还不太习惯,吃的人少。” 林轩久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来,猪下水再增加五十斤,鸡鸭杂增加二十斤,素菜照旧。” “好!”林财喜笑颜开,连钱都不数了,去忙着加购食材了。 今天开张第一天,忙碌辛苦是必然的,可大家被赚钱的兴奋冲的完全不知道累。 林轩久从外头叫了两桌席面,自家人坐一桌,雇的人坐一桌。 吃完了,让大家早些休息,好应付明天的生意。 第283章 日益火爆 第二天,轩记卤串果然比前一天更加火爆。 这下可好,还不等卤味开卖的时辰,店门就给慕名而来的顾客堵满了。 林财被催的没法子,本想破例早些开卖,被赵氏拦着了。 “阿九说,规矩定下了,就不要随便破坏。” 特别是不能自己主动破坏。 林财只得顶着压力,等到申时才开始做生意。如此一来,显得轩记卤串更加紧俏好卖了。 于是等林轩久下课赶来,钱婆子穆安他们,连签子都洗完了。 林财更是连钱都数完了。 他对着林轩久摊手,“还是不太够卖,要不要再加量?” “加。”有生意干嘛不做。 第三天,就累苦林财了。 林福六日那天,得天不亮就要去训练营,今天收拾准备行李,赵氏也要帮他打点,他们夫妻俩就不能到店铺里帮忙了。 这卤串店,本来就是要交给林财一个人开的,或早或晚,都还是得他一个人扛大梁。 等卤串卖光,林财都累得没力气动了,嗓子也感觉要冒烟。 林轩久给他配了点润喉的药,笑着鼓励他,“三叔做的不错,继续做,记得每天记账,我明儿就不来了。” 她决定放手,交给林财去历练,目前来看林财还挺能干的,稍微积累些经验,今后才有更大的发展前景。 林财既忐忑又激动。 生怕自己会搞砸,又对自己能掌控一整个店铺感到兴奋。最后还是兴奋占了上风,他接下了这个挑战。 林轩久看到铺子里忙前忙后的林荣,把他叫了来,“阿荣,你这几日休息着也帮你爹做事,等你爹忙过这阵子,我给你安排课程,你需要系统的学习医术。” 林荣夸张的惊呼,“我这几日在休息?阿九姐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你看我都累成什么鬼样子了。” 林轩久瞥他,“今后学医只会更累。”顿时堵住了小伙子的嘴。 “你基础太差了,医理得系统的补起来。识字也得加紧了,我会尽快给你寻个先生,晚上你空了的时候,教你识字。” 林荣听的头都要大了,“停停停,我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仙,哪有能耐做那么多事。” “难道你想以这个为借口碌碌无为一生吗?你想学医的念头也只是随口一说吗?如果是,那就当我没说过。” 林轩久语气没有多严厉,可是林荣却被说的直冒冷汗。 “对不起阿九姐,是我太懒散了,我会改正,一定发奋努力。听你的安排,补医学知识,也尽快学识字。” 林轩久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你肯学就行,要学着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嗯。”林荣虚心受教。 林轩久辞别林财父子,转而去了绣坊院子。 林霞给她开的门,屋里赵氏跟何翠翠忙成一团,林福无奈的站在一边。 赵氏挨着检查行李,“外裳、中衣,清水布袜……怎么就五双?翠翠,去我屋,把我昨天做的那两双也拿来。” 林福阻止道,“青娘你就别忙乎了,训练营十天一休,我哪穿的了那么多袜子。”鲜小说.xianxs. “怎么用不了?你受训练,出汗或者沾了水,可不就得把鞋袜都换掉,不然天气这么冷,会受凉。” 在生活起居上,赵氏不肯妥协,催促何翠翠快去。 林福好生无奈。 “爹,娘说的对,你得多带些,有备无患。”林轩久笑着从外头走来。 林福当即表示,“好,就听阿九的。” 赵氏故作气道,“我说你,你就嫌我烦,还是我们阿九有法子,让你听话。” 林福憨笑的挠挠头,“我没嫌你烦,是怕你累着,瞧你今儿操劳的,都累出汗了,给你擦擦。” 林轩久失笑,爹娘感情真好,就连她这个现代回来的魂儿听着傻爹的情话都觉得牙酸。 赵氏直接羞红了脸,“当着孩子面,你胡说什么呢?” 当然也不可能让林福给她擦汗。 林福嘟囔,“青娘,你给我做的这帕子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用,不给你用给谁用。” “干啥不舍得用,给你绣的你就用。”赵氏说着从一边的簸箩里拿出了一叠手帕,一并塞在林福包裹里。 “这么多,随便用。” 林轩久托腮,看爹娘互动。 突然想到,当初在军营,谢大公子也要他绣个帕子,可她缝针还行,刺绣就一塌糊涂,做了一半丢下跑路了。 “阿娘,你闲了也教我绣花吧。” 赵氏诧异的看向她,这个女儿医术上有天分,但是对女红一向没有兴趣。 既然开了口,赵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姑娘家是得学点女红,不说多好的绣工,至少得会缝缝补补。明儿你晚上来了,我教你。” 林轩久说,“好。娘,你从怎么绣芙蓉花开始教我吧。” “都行,你想学啥我都教。”赵氏怜爱的摸着她的头。 林轩久顺着她手蹭了蹭,她娘摸她头感觉跟摸小狗儿似的,还是谢公子顺毛撸摸着比较舒服。 林福的行李打包好,次日天不亮就捏着文书去军营了,林轩久也要忙自己的事,就没去送他。 打扮成丑医上课时候,她侧头看向军营,知道她爹就在其中,倒是也不觉得分别有多不安。 为了怕赵氏心里失落,她白天上课,晚上一定要去绣坊院子坐坐。说是学绣艺,其实也是为了陪着赵氏。 好在林霞也跟着赵氏住,至少不用担心赵氏太过孤寂。 有时候晚上去了,林荣也会在,通常都是送些卤串来添菜。 林轩久问林荣铺子的情况。 林荣说,“还行,我爹前天又加了菜量,每天猪下水做两百四十斤,鸡鸭杂两百斤,素菜一百六十斤。然后到现在就保持这个量来卖,到戌时初能都卖光,我们铺子就打烊关门。” 林财还算懂得见好就收,书簏巷附近的顾客购买力就那么多,再添的多了难卖。 而且卤串还是现卤的当天吃,口味最好。万一卖不掉,食材隔夜了还会影响品质,不卖了又浪费。 林轩久听完更加放心了,卤串铺子完全可以交给林财去打理了。 她转而跟赵氏说起了清水村那些绣女的安排。 第284章 东湘归来 “我跟清风大哥商量过,走陆路时间太长,而且马车安排不方便,不如多花些钱,雇辆船,让她们走水路。” 赵氏苦恼的说,“行是行,可码头那边的货船该找谁安排?而且如今清河还没有完全化冻,过不了大船吧” “我来安排好了,娘你就不用管了。”林轩久直接包了下来。 赵氏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呢?”林轩久安她心。 说话分心,林轩久手里在绣的针,就不小心戳到自己手指头了。 “哦,好疼。” “又扎手了啊?”一边的林霞的放下绣品,熟练翻出药跟纱布给她包扎,显然最近做了很多次了。 林荣夸张的大笑,“阿九姐,居然还有你不擅长的事情啊。” 林轩久瞥他一眼,“谁都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事,我做不好女红有什么奇怪吗?你药理背到哪里了?” 林荣表情一瞬间就垮了,“你这是打击报复。” “哼,你爱怎么想都行,后天小考,你要是不合格,我就告诉你爹,看他怎么训你。” 林轩久才不承认呢,还会变本加厉的威胁。 林荣双手合十,连忙讨饶,“阿九姐,我错了错了,您大人大量饶了小弟这一次吧。” “哼。”林轩久这才作罢。 又坐了会儿,天色晚了,才跟林荣一起起身离开,马车先送林荣去卤串铺子,再回语雁院。 回去之后林轩久还不能立即休息,她要上千面的课。 千面最近在教她如何自己带易容。 为了保住丑医的人设,她也是挺辛苦的。 林轩久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熬夜学习的酸爽。 日子便这么充实又飞快的过去了。 转眼青霉素的课程就要结束了,丑医小课堂如今只有这一门课程。 林轩久确认了最后一名学员培育出的青霉素达到了标准,具有抗菌能力。 “大家这些天辛苦了,如今在座诸位都基本掌握了培育的技术,希望你们能将这份技术带回去,分享给更多的人,造福于百姓。 但切记,青霉素是双刃剑,能救人,可同样也有不可磨灭的副作用。 这点在场的大家都已经清楚的明白,希望你们慎重使用。 如此,林某别过,诸位再见。” 林轩久说完向学员们行礼,洒脱的走了出去。 学员们愣了半晌,才明白这是结课了,顿时一片哗然。 丑医先生居然教完就走,没有夸夸其词让大家感激她的传授之恩,甚至没有要求他们保守这门技术,豪爽的允许他们将之传出去。 “我真的能把炮制青霉素的技术教给别人吗?” “谁都可以教吗?现在太医院的院使是孙皇后的人,也可以教给他们吗?” “不限制我们教,但是要限制使用的,丑医提醒了我们不可滥用。” “啊,丑医先生当真大度宽容,这么厉害的绝学都肯公之于众。” 秦翼同样愣了半天,等反应过来,追出去,只看到远去的马车扬起的灰尘。 他握紧拳头,眼里尽是狂热的崇拜。 丑医大人,果然有大医风骨,当得起神医之名! 这样的人才是他追逐的目标。妙书吧.aoshuba. 秦翼决定不那么早的回京城了,就留在清河州,赖在谢表哥那里,无论如何都要拜入丑医门下。 坐在马车走远了林轩久,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谁在惦记我。” 千面出声询问,林轩久摆手,“没事,你加紧赶路,咱们早点回语雁院。” 她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今天早晨,冯清风告诉她谢东湘要回来了,应该就是今天夜里或者明早。 她的金大腿回来了! 几日未见,竟然感觉好似过去了好几年般漫长。 林轩久回到语雁院,也顾不得歇息,赶着进灶房,“我早晨吩咐的食材都买齐了吗?” “回姑娘,都齐全了。”管事厨娘利索的应答。 “那就开工吧。”林轩久套了件旧衣服,拿帕子把头发包了起来,挽起袖子就开始忙碌。 她决定做顿好的给谢东湘接风洗尘。 转眼便忙到了夜里,还没见谢东湘的身影,只得把做好了的菜品都放在屉子里保温。 林轩久有些失望,自己一个人没什么胃口,自己随便吃了两口,换了衣服坐在屋里,边看书边等。 转眼月上中天,夜深了。 千面来换新蜡烛,提议让她早些休息,“姑娘,谢公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也没带话让你等,你就先去睡吧。” “没事,我不困,再等等。” 林轩久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的几乎睁不开了。 揉了揉眼睛,她不逞强看书了,决定在院子里走走,解困意。 刚过了惊蛰,天气开始转暖,院子里的树枝上都发了新芽,花坛里的草丛也萌生了绿意。 林轩久披了斗篷,拿了一盏宫灯,走向了前院,又穿过了正厅,走到了前院正门。 守门的小厮看到她,还来给她行礼。 叩门跟吆喝声便在这时候响起来。 “谢公子回来了!” 谢东湘夹杂着寒意,一身风尘的从外面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滚银边的外袍,手腕处以生牛皮护腕扎住,身量极高,标杆威猛。大步走来时,带给人莫名的压迫。 林轩久蓦的心跳加快了几分,谢大公子,她的老板,生的可真英俊。 “谢公子你回来啦。”林轩久开心的迎上去。 谢东湘一眼就看到林轩久,加快了脚步,蹙眉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等你啊。”林轩久眉眼笑的弯弯的,自然而然的说着。 时下都过了后半夜,谢东湘本来想教训这个半夜不睡觉的小丫头,可她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变成说不出的甜蜜。 这一瞬间他的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了。 小丫头专门在等他啊。 知道他回来,一直在痴痴等着他。 谢东湘发现自己真的拿林轩久没办法,她很轻易就能找到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然后霸占了去。 谢东湘依旧还是板起脸来,教训她,“下次早些休息,别等着我,这么晚了,小心长不高。” 他到底舍不得小丫头这么辛苦。 第285章 你这般好 林轩久皱鼻子,“好嘛。” 谁让这人提前告诉她要回来,她怎么睡得着。 “谢公子,你吃饭了吗?” “你叫我什么?” “……东湘。” 谢东湘这才满意了,“还没吃,想夜里回来,就一直在赶路。” “幸好我给你留了菜。你先去梳洗,我给你热饭菜。哦,你想吃什么主食?我做了面条跟馄饨。” “面条吧。”谢东湘懊恼地说,“今儿我生辰,哦,不对,是昨天了。” 过了子时,已经算第二天了。 “噫?东湘生辰快乐!天还没亮,不算第二天,我给你下碗长寿面,吃了之后保佑你安康吉祥。” 林轩久认真的说着,声音软糯,谢东湘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好。” 等他匆匆洗了个澡,怕林轩久等的太久,头发湿漉漉的就赶了出来。 林轩久刚把最后一道菜摆好,见状蹙眉道,“谢公……东湘,你这样会着凉,初春的天还是很凉。” “你帮我擦。” 林轩久拿起帕子,自然的为他擦起了头发。 谢东湘眼睛半眯着,享受林轩久的擦头发服务,鼻尖是她亲手做的美食的香味,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谢东湘心中叹息,你这般好,叫我怎么收的住心。 可小丫头对他分明又没有那种意思。 她的关心是真,可感情与其说是对待一个男人,不如说是对待家人。 谢东湘叹口气,“不要忙了,你也坐下,陪我吃吧。” 这么多菜,都快把桌子都摆满了,小丫头应该忙碌了很久。 “好啊,先吃面,再尝尝你惦记的红烧乳鸽。”林轩久放下毛巾,坐在谢东湘身边,给他碟子里夹了一只乳鸽。 谢东湘笑着点头,“好。” 在他去洗澡的功夫,林轩久利索的做了一碗阳春面。 用了鸡汤做底汤,只加猪油、酱油和少许的盐调味,面条上不仅卧了荷包蛋,还有两片腊肉,两棵青翠欲滴的小白菜。 鲜香扑鼻,清淡不失美味,特别适合赶了一天路,饥肠辘辘的谢东湘。 谢东湘尝了一口,手工面条劲道有咬劲,又鲜又香,不知不觉一碗面条就全部下肚,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空碗,“要是再加点辣椒就更好了。” “这么晚了,吃的口味太重太刺激,对肠胃不好。就连红烧乳鸽你也只能吃两个,多吃些软和清淡好消化的菜吧。” 林轩久絮絮叨叨的说着,谢东湘一点不觉得自己被约束了,反而心中涌起了些许甜蜜。 他们二人这般,倒当真像寻常夫妻,小妻子细细的叮嘱着丈夫生活起居。 谢东湘眉眼尽是温柔的笑意,欢心的应了。 毕竟夜深了,两人吃完了面,其他菜匆匆吃两口,就各自休息去。 二期青霉素课堂也结课了,林轩久白天就了安排,便一觉睡到了晌午。 睡饱之后,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林轩久洗漱完毕,千面进来跟她汇报,“姑娘,公子说你起身了就去前院。”118小说.xiaoshuo118xs. “好。”林轩久刚梳好头发,在挑发饰,忽然视线落在了一只檀木的梅花簪上,便挑了出来带上。 谢东湘坐在书房,捏着信笺,可视线却一直往外飘。 忽然一阵细碎欢脱的脚步声,花窗外出现了林轩久的身影,他顿时眼睛一亮。 林轩久梳了简单的桃心髻,插戴一只梅华簪,身上穿着天青色宽袖兔毛领袄子,系了白绫留仙裙,未施脂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清丽脱俗,美丽如仙子般。 “公子……东湘!”林轩久手在谢东湘眼前比划,疑惑的瞧着他,发什么愣呢? 谢东湘回过神来,脸差不多红到耳根去了。 小丫头模样长开了,再换了身打扮,居然如此明艳动人。他都有些回想不起来初见时,瘦巴巴的小丫头是什么模样了。 谢东湘借着喝茶掩饰自己的失态,可端起茶盏才发现等人时间太久了,茶水早就被他喝白了。 只得遗憾的放下,把脸板起来,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刚才想事情出神了。” “这样啊,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林轩久顺着他说道。 谢东湘见她没有嘲笑或者异样的神情,心放了下来。 其实林轩久脑子转的是另一码事,她在为谢大公子痛心疾首。 谢东湘今儿穿了件嫩黄的广袖长衫,他本身模样好,倒是压得住这种奇葩颜色。 可他在军营肯定又没有好好打理个人卫生,至少胡子肯定不常刮,绝对是回来前才整个剃光的。 在军营风吹日晒,弄得他上下半截脸都不是一个色调,他还不自知。 林轩久考虑要如何委婉的劝谢东湘去收拾一下仪容仪表,至少统一一下肤色。 俩人各自想心事,尬坐了片刻,还是谢东湘先干巴巴的打破僵局,“阿九你用早膳了吗?” “没呢,我刚起床。”林轩久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大姑娘家,还赖床,不会被说懒姑娘吧。 谢东湘笑道,“昨儿你辛苦了,你该再多睡会的。” “不了,我睡饱了。” “那我们去一起去用早膳吧,我还没吃。”谢东湘发出邀请。 “好啊。” 林轩久一口应下,两人并肩去了隔壁花厅。 刚落座,提着食盒的丫鬟陆续进来,各式早点摆了一桌子。 真奢侈啊。 林轩久皱了皱小鼻子,又松开。 谢东湘好似知道她所想,“每顿的膳食种类丰富繁多,才能不会被人轻易摸到饮食习惯。而且,下人们也要吃饭的啊。” 林轩久肃容,“是我想的太肤浅了。” 到了谢东湘这种身份地位,要他死的人太多了,他需要时刻谨慎小心,就连吃饭都不能完全随心所欲。 林轩久不能再以自己那套小门小户的眼光来约束谢东湘。 “不过,在府里不用那么小心,今后三餐不用这么铺张了。”最后一句自然是吩咐管事的。 这个小插曲结束,林轩久跟谢东湘和谐的用了早膳,都吃的饱饱的,才重新移步书房。 谢东湘说,“此次进京,圣上对你的药大加赞赏,专门在庆功宴上,提及了你的功劳……” 林轩久连忙竖起耳朵。 第286章 恩典 “圣上说,你的保险子与青霉素是大功一件,救治了清河州军营的无数军士,让他们免于痛苦。” 林轩久听着不太对味,“这个在夸我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倒还不算太笨。”谢东湘满意的点头,“圣上的真实意思是,这药只有清河州军营才有,别的营还没有呢。” 林轩久明白了,“哦,这是在要咱们献药方呢?献呗!” 圣上都大方的让谢东湘升职加薪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霸占着药方。 这些药房,太过贵重,连谢东湘都保不住的,捏在手里简直就是烫手山芋,还不如直接上交给国家。 上辈子,百宝丹最后也上交给国家改名为云南白药,变成了国宝级的秘药。 林轩久穿到了这个小农女身上,变成了大邺国的子民,大邺给她庇护,大邺里有她的爹娘弟弟,还有谢东湘。 把这些个能造福苍生的药方交给大邺,她没有意见。 谢东湘很高兴,“阿九你能心怀天下,为百姓解忧,这份心胸气魄值得敬佩。” 而且林轩久说话时候,用上了“咱们”,让他非常舒心。 林轩久不好意思,“我这些药,留在我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有限。既然圣上开口了,那不正好,通过太医院,才能让这些药多多的配置,造福百姓。” 药方落在了圣上手里,那肯定会交给太医院主办。 太医院不仅仅是服务于帝王皇室等上层社会的医疗保健机构,同样也是个庞大的管理机构,负责医药政令、医药管理、医药教育、医书编撰等多项职能。 经过太医院认证发放的医药,更能得到广大民众的认可。 谢东湘说,“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我原本都做好了回来挨你骂的准备。” 林轩久失笑,“没有这么夸张吧,既然把药方交给了你,那自然是同意你处置。”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又不会亏待我。” 林轩久已经拿了那么多铺子,日进斗金啊,她心里也有负担的好不好。 谢东湘说,“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也不会允许圣上亏待你的。我跟圣上据理力争,为你讨下了两个恩典,最终要哪种,由你来选择。” “噫?给我的?说说是哪两种?”林轩久激动,是圣上也要给她发小钱钱了吗? “第一个:允许丑医你不参与考核,直接进入太医院,就任正八品御医。” 谢东湘说完定定的看着她,虽然觉得小丫头应该不会抛弃他独自奔前程,但也说不准呢。 毕竟太医院是多少郎中梦寐以求的地方,而且还是有正经官职、品级的御医。 林轩久等了半天,“没了?” “八品御医官职!你还想要什么?”谢东湘给她反应逗的没脾气了。 “才八品,还没个县令的品级高。” 林轩久还是撇嘴,谢东湘忍不住戳她小脑袋。 “你也太贪心了,县令那也是正经科甲出身,或者祖上恩荫,你真当是芝麻小官吗?” “可我怎么不觉得罗青云是读书的料子呢?” “……他是捐输得来的,而且还有人举荐。”谢东湘发现林轩久举的例子,他竟然没法反驳。 林轩久摊手,“那不就是了,他那样的人,都能当七品县令,我干啥还要稀罕一个八品御医。” 真要轮家身,她还真未必输于罗青云了。酷录文学.ku6 虽然这家身,都是从谢东湘这里混来的。 所以有选择,她干啥不要谢东湘这条大金腿,想不开的跑去当个底层的御医? 没看那些宫斗剧里,死的最快的就是御医吗? “快说说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林轩久催促。 谢东湘怕她不懂其中利害关系,还是多说了两句。 别看好像七品八品的官好似是权贵底层,但搁现代就是科级干部,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 林轩久听完还是平静,“圣上允许直接进入太医院的是丑医,而不是我林轩久。目前这两个身份是分开的,最主要冲突矛盾在于,我是个‘年轻的女子’上。” 如果圣上得知她如此年轻还是女子,未必就肯给她这个恩典。 她洒然一笑,“我外公进太医院都是院判,没道理我就只能做个御医,怎么都得是五品的院使才够格吧。” 谢东湘才明白,她确实心意已决。 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人不大,心不小。赵儒亭进入太医院时候都过了而立之年,在清河州已经名声在外。你才几岁,就惦记着当院使呢。” “那我也等名声在外时候,再接受圣上的邀请。”林轩久仰着下巴回答。 “好,我们小阿九,一定能行。”谢东湘调侃了一句,拿出了一份礼单给她,“第二个恩典,就是金银财物赏赐,你看看。” 这才是她想要的嘛。 林轩久双眼放光的接过,一眼扫过去,心里只有一句:赚大发了! “给我的?都给我了?” 她不敢置信的确认了两遍。 谢东湘点头,“都是给你的!” 林轩久简直激动死了,看看礼单上都是啥,泠州城附近的良田,五百多亩! 她要变小地主婆了哇! 黄金白银各两千两,各式提花缎百匹,东珠四斛。珍奇摆件一大堆。 后者林轩久不感兴趣,御赐之物不能随便转卖,只能摆着充门面,还不如黄金白银跟贵重布料来的有用。 还有那四斛东珠,也是大手笔啊。 林轩久抱着礼单嘿嘿笑成了傻子。 明明林轩久笑的傻乎乎的,可谢东湘就是觉得她可爱的不得了,“你决定选择这个了?今后可别后悔哭鼻子哦。” 林轩久摆了个鬼脸,“才不会后悔呢。” 谢东湘轻声说,“你没有离开我,我很高兴。” “什么?”林轩久正沉浸在欢喜之中,没听清。 “没什么。” 谢东湘却没有再重复,而是揪着她发髻,挑剔道,“你都这样有钱了,怎么还穿的这么素净?” 他看到了林轩久发中的那只檀木梅花簪,嘴角又忍不住翘起,“你喜欢这只簪子吗?” “喜欢啊,里面的小刺还能当自卫武器使呢,隐蔽。” 林轩久毫不吝啬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287章 拜访岳母 谢东湘把她的手指摁下去,有些不满道,“你就喜欢这簪子难道就因为能当武器吗?” 林轩久立即接口,“还因为是你送的啊。” 谢东湘就喜欢她这般自然而然的口吻,尽显熟稔亲昵。 可他自己倒是不满意起了这簪子,“这是我第一次雕,做工不太好,下次做点好的。你可以先带我给你买的首饰。……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林轩久尬笑掩饰,飞速回忆谢大公子啥时候给她买了首饰。 谢东湘脸拉下来,“我给你买了一匣子的首饰头面,紫金碧玉、东珠攒花珠的,你都没有见到吗?” 哪个胆大包天的,连他送林轩久的东西都敢偷偷匿掉。 林轩久愣了下,说的该不会就是语雁院她卧房的那些首饰吧。 “不不不!你说的那些首饰都在,我以为是周峰准备的……” 谢东湘脸拉的更长了,他辛苦挑选的,小丫头居然以为是别的男人送的吗? 林轩久不好意思的说,“我以为那些是给我充门面的。” 毕竟她顶了个谢东湘妾室的名头,要是穿着打扮太磕碜了,丢的是谢东湘的面子。 所以搬过来,看到卧室里准备的那些衣裳、首饰,就当是给她这个身份准备的。 那些东西都很对她胃口,林轩久自然也有喜欢的,但她从未想过要将那些据为己有。 谢东湘要给她气死,“那是我买给你的!”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林轩久本想推脱,毕竟那些首饰里有不少都是稀罕的珍品,价值连城,送她未免太贵重了。 谢东湘说,“你不要跟我客气。你是我的小福星,给我治好身体,还帮我官复原职,今后你还要助我走的更远。你再推脱就是要跟我生分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林轩久确实不好再拒绝,只能满心忐忑的接受了。 谢东湘真心实意的笑了,“首饰要多带,才不枉我费心思给你挑选。” 里面有些是他一眼相中,觉得肯定适合小丫头。 “好。” 谢东湘对她伸出手,“你我即便抛掉对外的夫妻名头,依旧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对伪装他的妾室,林轩久只有心情复杂,自己的真本事被用这种方式掩盖的委屈。 只因为对象是谢东湘,所以她不觉得愤怒、屈辱。 在她心里,谢东湘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类似雏鸟情节,这个恩情她会记着一辈子。 这种心情很复杂,林轩久有时候也分不清其中成分,或许就连心中却那一丝仰慕也都放到了感激里。 但是即便她确实有些喜欢谢东湘,她也不会真的愿意委身当他的妾室。 她也会有她的骄傲,她做不到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更何况,妾室,在这个时代就是个玩意儿,会被正经主子随便打杀发卖的。 她将谢东湘当作依仗,但不代表她就要完全靠他而活。 想必谢东湘看在她能带来的价值的份上,也不会真的要作践她。 如此做戏,也挺好。 戏终,两人一拍而散,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 林轩久将手放在谢东湘掌心,“请多指教。”书包小说.shubao100. 两人相视而笑,暂时达成了共识。 谢东湘说,“我有三天假,可以好好歇歇。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青霉素课程结束,我就没有大安排了。硬要说的话,我今儿想去我娘那里,她从清水村雇来的绣娘今天登船,明天下晌到,我得去跟她安顿一下。” 谢东湘做思索状,“你娘啊……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轩久觉得可惊悚了,“你见我娘干嘛?” “……拜访岳家?”谢东湘半天蹦出这么个理由。 林轩久差点给自己口水呛死。 她区区妾室身份,她家哪有资格当谢东湘的岳家? 她诚恳的说,“这个就不用了吧。” 真的! 谢东湘反倒坚持了起来,并飞速的想到了理由。 “要的,明面儿上,委屈你做我的妾室,自然会让你爹娘担忧,我需要作出态度,好让他们放心。” 林轩久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爹娘很重视你,他们定然会认为你出卖自己换了现在的生活,若我还是个冷酷无情不在意你的男人,他们该多难过啊。” 林轩久,“……” 明明都是歪理,可她竟然觉得很暖心。 至少,谢东湘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好嘛,谢谢你。” 林轩久松口了,但是她还是有个要求。 “你去我娘那儿,能不能……把你这套衣服换掉?” 刚从军营回来的谢东湘,已经不是去年的小白脸了。嫩黄色料子配他晒成古铜色的皮肤,真的有点一言难尽。 “不好看吗?”谢东湘左右看看自己的装扮。 “也不是……你换件别的衣服才能更突显你的英俊,毕竟第一次见我娘,要让她对你有个非常好的印象。” 林轩久绞尽脑汁找理由,在不伤害谢东湘男人尊严的前提下,劝他换了这衣服。 谢东湘忍笑,小丫头愿意为他打点服饰了,还真有点小妻子的感觉了。 可表面上,他还不能太高兴,故意表现出免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你得来帮我挑。” 在林轩久的安排下,谢东湘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又让千面给他把下巴的胡子印调和成肤色,这才双双登上马车。 到了绣坊院子,是明花给开的门。 对二人轻声道,“赵娘子有客人。” 林轩久挑眉,“不妥?” 明花轻轻颔首。 林轩久对谢东湘道,“那我们不去正厅,去我卧房等着,让我娘把人打发了,咱们再去?” 赵氏在这边也给林轩久留了屋,虽说让谢东湘去她闺房有些不合适,但总好过见到那些不妥当的人。 谢东湘听说去的是林轩久的卧房,竟涌起些许旖旎的意味,笑道,“那我先去你屋里等。” 迈着轻快的步伐先去了。 林轩久见他没走错地方,才跟着明花去了正房厅堂。 第288章 幕后黑手 屋内赵氏正在跟三个邻居妇人作者说闲话,见到林轩久来了,连忙笑着招呼,“阿九,来见见这几位邻家娘子。这是朱太太,这是李二嫂,这位是吴太太。” 林轩久依言上前,借着见礼打量了一遍。 三名夫人乍一看,都是寻常的富户人家,穿着打扮属于小有资产,但算不上权贵人家。 可那位吴太太,姿容做派却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明花既然提了来客有不妥,林轩久就多留意了她两眼。 赵氏招呼她,“阿九也坐坐。” 林轩久轻声说,“我……夫君他来了。” 赵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谢东湘来了,顿时唬了一跳,“谢……他来了?” 赵氏还算清醒,知道当着外人的面儿不能乱说,及时改了口。 朱太太眼睛在林轩久的身上打了个转,笑道,“既然你家姑爷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另外二人也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林轩久一直留意着三人,她们在明花引领下,穿过了正院就出去了。 可那吴太太眼睛却黏在了谢东湘的马车上,多看了好几眼才走。 林轩久心中冷笑,这吴太太果然有问题。 赵氏忐忑不已,趁着屋里没人了连忙询问,“阿九,是那位谢公子来了吗?” “啊?是他!”林轩久回过神来,“我让他先去了我卧房,现在叫他来。” 赵氏嗔道,“谢公子是贵人,来了我们家,怎么能让人家等!哎呦,我跟你一起去请他。” 林轩久把她摁回椅子上,“别的了,我去叫他就行。” “那不行,咱们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两人正拉扯间,明花在外头通报了一声,“谢公子进来了。” 听说客人走了,谢东湘自己过来了。 赵氏这下倒不用纠结要不要亲自去请了,可浑身僵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东湘来了,对着赵氏抱拳,躬身喊道,“岳母。” 赵氏愣了,瞥了眼女儿,回过味来,心里感动不已。 林轩久并非是妻,只是妾,按理林家当不了永宁侯府的岳家,可谢东湘愿意这样称呼自己,便是代表着他对自己女儿的重视。 她欢乐起来,可该推辞的话还是得说。 “怎么当得起谢公子如此称呼,快请上座。” 又是请谢东湘入座,又是亲自斟茶。 谢东湘止住赵氏,“我来是拜访岳母的,你别拘谨,当一家人就好。” 林轩久也在中间调和着气氛,赵氏终于不那么紧张了,她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妇人,曾经赵家也是官宦之家。 谢东湘其实没啥好跟赵氏聊的,况且眼下林家还没个男人,他这么待着也不算事。 林轩久让人把林财叫了来。 得知谢东湘来了,林财心机的把林荣也带来,算是在贵人面前过个眼缘。 中午从福运来叫了席面来。 在乡下时候,林家没讲究过男女分桌,谢东湘也不挑,跟着也坐一桌用了饭。 席间,谢东湘还随和的问赵氏,绣坊人手够不够,需不需要他帮忙寻人。伍九文学enxue. 赵氏受宠若惊,道了谢,连说不用。 吃完了饭,谢东湘跟林轩久就起身告辞。 两人前脚到了语雁院,后脚消息就传了来。 谢东湘摊开信笺,给林轩久看,“打探你的人,开始从你娘身上入手了。” “是吴太太吗?” “是,昨天明花报上来,她也是不久前才刚查到,还没来得及送消息,吴氏就又登门,我们也跟着到了。” 林轩久连忙接过信笺,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那吴太太以邻居登门拜访,可却是泠州城府丞李松平的家眷。 而这个李松平,在得到江湛兴的器重,破例提拔他之前,曾有过婚约。 他与当时清河州有名的医传世家赵家,赵汝亭的独女定过亲。 对,这货,就是赵氏的前任未婚夫! 那个突然退婚,逼得赵氏自杀差点没命的渣男。 林轩久冷笑,“怎么,看到我娘好了,又准备动什么心思了?” 当年李松平退婚,肯定是受人指使,为的就是逼死赵氏。 她又歉意的望向谢东湘,“今天倒是不巧,估计吴太太认出你的马车了。” 谢东湘说,“这倒未必是坏事,知道你是我庇护着的,那边还会多层顾虑,不会随便动手。” 这样说,倒也确实。 那个毁掉赵家的幕后真凶,如今随着林轩久在清河州上层权贵面前露了脸,重新蠢蠢欲动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跑到赵氏那里动作了。 是否说明,害的当年赵家灭门的幕后黑手,本身就在清河州呢? “怎么感觉江湛兴也逃不掉嫌疑呢?难道他就是当年害了赵家的幕后黑手?” 林轩久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江湛兴是地方官,外公那时候在京做事,他应该管不了那么远。” 谢东湘点头,“江湛兴肯定是知情者,但绝对不会是主谋,他还没有那么大本事。我也一直在查,可赵家当年的事过去太久,线索基本断光了。没想到你在总兵府露了一次脸,就能引出他们如此迅速的反应。” 林轩久摊手,“谁让我跟我娘长的像呢?他们反应如此强烈,岂不是侧面说明,我外公的事另有隐情嘛。” 赵儒亭之死,连带着整个赵家覆灭,幕后那只黑手既然能做到如此狠绝,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还活着的赵家人。 林轩久很早前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谢东湘说,“你娘那边还要多些安排,那院子里只有四个女子,肯定是不行的。真有什么事,明花也护不住。” 他沉吟道,“这样吧,我抽调几个壮男,放在外院,另外再给你娘弄几个壮实的婆子,随身伺候,兼起保护职责。” 林轩久感激不已,“劳烦公子费心了。” 如今敌暗我明,赵儒亭疑案一日没浮出水面,赵氏跟林轩久的身份就一日不合适彻底曝光。 林轩久这边有谢东湘多重保护,她娘那边就危险了。 索性谢东湘对她娘的安全上了心,她就多求几样保险。 “我想麻烦公子再给我娘重新安排个身世。” 第289章 谁更沉不住气 林轩久说,“清水村只知道她是我爹从外头捡回来的女子。我娘很谨慎,从未对外说过自己出身。” 赵氏很谨慎,自己身世也瞒得很好。 她是赵儒亭独女这件事,谢东湘还是先发现了贺老身份,才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嗯,可以。即便你肖像你娘,可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未必靠这个就能直接断定你们的身份。”谢东湘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口应下。 “还有你那个叔外公,也要去信嘱咐,让他安定躲好了。” 林轩久点头,“我过会就写信,也会交代师兄。” 谢东湘安慰她,“这样其实也好,你的敌人先有动作了,咱们反而可以转被动为主动。你的身份真真假假的,总会引得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希望如此。 谈完了正事,谢东湘嚷嚷着要吃林轩久做的饭菜,也为了转移她注意力。 既然林轩久跟了他,不论何时何事,都有他护着。 “晚上吃古董羹吧,你请了冯清风吃,都没请我吃过。”谢东湘语气酸酸的说着。 “行,晚上就吃古董羹,酸汤来不及做了,要不,做你喜欢的红油麻辣锅底怎么样?” 一顿饭的要求都是小事,林轩久爽快的答应了。 为了保住她的这条小命,谢东湘这么上心,她也得有点表示。 对林轩久来说,管饭是最轻松的报答了。 也亏得谢东湘吃这一套。 林轩久花了一下午,用牛油炒了香料,放凉之后,再加骨汤熬制。 蘸料有香油蒜蓉跟芝麻酱两种。 她原想着谢东湘身为贵族公子,会特别注重仪表气度,估计不会吃类似蒜这样气味大的食物。 然而,她显然小看了谢东湘的吃货属性。 为了美味,即便他起先确实有点挑剔蒜蓉,可尝过蒜蓉涮肉的味道之后,还是毅然选择了这种大气味的蘸料。 “晚上不出门,吃完再嚼点薄荷就行。” 他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呢,还是给林轩久解释。 林轩久自己可没那些身份包袱,吃蒜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两个人两双筷子,在一个翻滚的锅里汤锅里搅动。 鼎沸的烟火热气中,倒影着两人的身影,犹如平凡夫妻般的安宁祥和。 谢东湘休假三天。 安排后两天去普照寺看为空师太,林轩久自然也跟着去了。 而后谢东湘先回泠州城,林轩久顺道在响水县这里再留一日。 去看了阿迁、贺老、闻夫人。 阿迁完全不需要担心,天天被童戎贤压着念书,连睡觉休息的时间都欠奉,没有机会到处跑。 给闻夫人带去了师兄平安的消息,好让他们安心。 贺老那边则是再三叮嘱,并说明事关全家安危,让贺老委屈些日子。 贺老答应了,“阿九,你就去做吧。相信你的本事,老头子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等林轩久回泠州城都到了三月日子了。 谢东湘得了消息,提前去城门口迎她,让林轩久受宠若惊。第一x. 这一趟跑的实在辛苦,林轩久的小身板都要被马车颠散架了,瞧着越发显得脸色苍白,惹人怜爱了。 谢东湘有些心疼,“入夏后,清河水位涨起来,就可以坐船了,比陆路舒服的多。” “那就太好了。” 林轩久真心实意的感到欣喜,身子弱是她天生短板,逞强不来的。 好在这次回响水县收获颇丰。 上次来泠州城是因为师兄受伤,赶的匆忙,好些事情没有完全安排妥帖。 赶这次回去,就把漏洞全补上了。 看了药山的药苗,长势不错,看得出郭常很上心。 制药坊那边也重新步入正轨了,药童复工,炮制了药材,由郭常配比,每日产量也有个小白来瓶。 另外,她这次还收获了个好消息——分水村的刘家完了。 刘山是兵部侍郎胡琮凌的人,把他放在响水县的码头,是方便为胡琮凌做事。 可,这不代表刘山就是不可替代的。 实际上,刘山每一个动作都如履薄冰,需要四处逢迎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不久前,他为了巴结提刑官宋陆胜,献了一张专治男人那块儿地方的药方,谁知道反而激怒了宋陆胜。 别看刘家在分水村是一霸,可刘山终究只是胡琮凌的一条狗,在宋陆胜面前什么都不是。 宋陆胜不过是动动手指,刘家就没了。 刘山以私贩管制货的罪名,被下狱,准备秋后处斩。刘郎货行的新老板,如今姓伍。 林轩久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没想到那个方子派了这么大用场,也不枉她费劲吧啦的布局,还找了周妈妈合谋。 虽说仍有些可惜,这布置没能坑着罗成云,可能从从根子上撅断了刘家,似乎也不错。 逼死原主的人,这般就又收拾掉了一个。 刘家仗着胡琮凌的势作威作福,如今,失了势,天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呢。 总归是不会好的。 “想什么呢?”谢东湘突然发声。 表情那么吓人。 “为我前未婚夫家默哀呢。”林轩久心情很好,打了个趣,谢东湘却黑了脸。 “刘家?刘大牛那个残废,算什么未婚夫,你也不嫌掉价。你怎么才收拾掉?要不是你一直不松口,我早给你办妥了,哪里还用拖到现在。” 林轩久大笑,“是挺掉价的,所以已经是过去时了嘛。” 谢东湘拿出一本足有新华字典那么厚的手抄册,“这是给你娘的新身份,各方都打点过,万无一失。你交代她,让她尽早把这册子内容全记下来。如今你成了我身边的红人,某些人要急了。” “那就等着见招拆招吧。” 林轩久不着急,总归是害了赵家的那只幕后黑手更急一些。 人啊,一沉不住气,就容易露出马脚。 林轩久只需要等着那只黑手露出小尾巴时候再出手,务必做到一击致命。 她本身倒是没有什么为赵家报仇,不死不休的心。 但是那幕后势力所作所为,却是要对林轩久斩尽杀绝,她不狠厉,她跟她所在意的家人就要完蛋。 谢东湘慵懒的笑道,“已经出招了。三月初四,江知府生辰,在桃花岭的庄子上宴客,专门给你下了帖子。确定是鸿门宴。” 第290章 应邀赴会 “江知府……”林轩久眼神锐利起来。 江湛兴在赵家灭门事件中,担任了个什么角色呢? 赵儒亭还在世时,就为赵氏在清河州老家定下了亲事。 赵儒亭死后之后,赵母意识到危机,带了全家逃回了老家。 随后赵家人在好几年时间里,陆续出事,直至灭门。 若是说跟身为知府的江湛兴没关系,真是鬼都不相信。 谢东湘兴致盎然的盯着林轩久,看她小脸神色变幻,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阴森森的冷笑,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小丫头还真是有个性,像一头长相可爱的小兽,在萌萌哒外表下,隐藏的是一口锋利的獠牙。 “对了,我送你的狐狸呢?” “狐狸?你说手套啊。”林轩久被询问,还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你给它取名手套?”谢东湘语气古怪。 “是啊,原本想叫妲己的,清风大哥说那是个公狐狸,就改叫手套了。” 至于为什么叫手套,那就只有林轩久自己知道了。 这次来泠州城,因为长住,就把一狐二狗都带上了。 “手套只听我娘的管教,之前在语雁院养了两天,闹腾的厉害,就又送回我娘那儿了。” 谢东湘就知道这狐狸在林轩久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 林轩久把醉人仙的成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她的工作的制药室轻易都不许丫鬟进去打扫。 还有那只梅花木簪,她也天天都带着。 唯独对那狐狸,爱搭不理的,完全不上心,看来是真的不喜欢。 那下次再想着送她些别的吧。 两人轻松的聊着天,转眼就到了语雁院,马车在二道门前停稳。 谢东湘先下车,回身对林轩久伸出手,“扶着我,看着脚下,小心些。” “谢表哥,你对一个妾室干什么这么客气?”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秦翼,他咋咋呼呼的惊叫着,好似谢东湘要扶林轩久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轩久嘴角抽了抽。 前几天,秦翼还对她毕恭毕敬,满场子撵着她求拜师,眼下对着她,又变成了一幅鼻孔朝天的样子,可真有点落差啊。 怎么就那么想揍他呢? 林轩久把手放进了谢东湘掌心,挑衅似的瞥了秦翼一眼,轻佻的笑道,“哟,这不是秦公子呢?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秦翼脸瞬间涨的通红,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有没有廉耻?!” 这打招呼的说法跟语气,简直跟行院里的花姐儿似的,放荡的让人难以置信。 他转向谢东湘,一脸的痛心疾首,“谢表哥,你看看这女人,如此恬不知耻,你可不要被她的美色蒙蔽,作出让家族蒙羞的事情啊!” “我的家族?早就是京城耻辱了!总归永宁侯府的脸面不是我抹黑的。” 谢东湘冷笑起来,还不如不笑呢,整个人都冒黑气,让人心中发寒。 “答应你留在院里,不代表同意你到处乱跑!连我的后宅都乱闯,你们秦国公教养也就如此。”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重了。笔下文学520x520xs. 骂人就好好的骂,别没事儿就上升到家族层面,没看秦翼脸色瞬间苍白了。 林轩久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不愿谢东湘为了维护自己跟兄弟交恶。 即便秦翼用了很难听的话骂自己,可那也是她故意轻佻的开了个玩笑在先。 林轩久对秦翼的感官其实没有那么差。 在课堂接触中发现,秦翼只是有些死脑筋,容易犯轴,还有点贵门公子的自傲,可人倒是不错。 最难得的是,秦翼出生权贵世家,却有颗赤子之心。 “好啦东湘,秦公子毕竟是客,想必不认路,院里又没人提醒他,才不小心走到这里的,你就别怪他了。” 林轩久给谢东湘顺毛。 见她确实不计较了,谢东湘才没有再揪着不放,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可谁知秦翼愤怒的反驳,“我认得路,我是专门在这里等谢表哥,谁知道还会随车带了女人。这次是我做事欠考虑,错了就是错了,我不需要区区一个姨娘给我说好话。” 林轩久,“……” 小子,你头很铁啊。 看着谢东湘彻底阴沉下去的脸,林轩久决定,她不管了。 得了,铁头娃你就自求多福吧。 林轩久对谢东湘屈膝行礼,“东湘,我先回去了。” 谢东湘摸着她的发髻,柔声说,“你快去休息,赶了一天路,也累坏了吧。” 目送林轩久消失在二道门后,谢东湘转过身来面对秦翼,沉下了脸来,跟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秦公子,我地儿小,招待不了你这尊大佛,你请吧。” 没了林轩久,秦翼也不摆公子气派了,同样一秒变脸。 “谢表哥啊,咱们从小玩到大,你是最懂我的,我虽然生在秦国公家里,可我只对医术感兴趣!那位丑医医术精湛,品德高洁,是我平生仅见,我一定要拜他为师,谢表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谢东湘,“……” 你崇拜的丑医刚被你喷不知廉耻,被怼的回屋了! 突然谢东湘也有点恶意的猜测,等今后秦翼得知被他百般瞧不起的林轩久就是丑医,该会是个什么画面。 但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帮不了,这个真不行,你死心吧!” 说完也不管秦翼撒泼耍赖,命令周峰把秦翼丢出了府。 语雁院总算又消停了。 林轩久美美的睡了一觉,赶路的疲惫终于一扫而空。 因为自己搅动十多年前的赵家灭门的那趟浑水,如今她身份敏感了起来,也不好轻易出门,除了去看望赵氏,别的哪都不去。 转眼到了三月初四那天。 江家的宴会在中午,可因为桃花岭离泠州城不算近,还在城郊,得一早就出发。 本来谢东湘也会陪她同去,可非常不巧的在出门前似乎出了点急事,他又临时去忙了。 别的权贵人家,相熟的都会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可林轩久是妾室,别的人家不稀罕自降身价跟她结交,故此只能她一辆马车孤零零的从语雁院出发。 出了城,马车驶进郊外,官道上人烟立即稀少了,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人,也很不巧的没遇到其他家的马车。 第291章 见招拆招 自打出了城,林轩久不知怎么的,心就有点慌。 今天出门,她把明花跟千面都带上了,加上驾车的车夫罗田,都是练家子。 谢东湘重新给赵氏那边安排了安保工作,把明花换回了林轩久身边,因为明花身手更好一些。 林轩久跟明花说着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忽然马车不正常的刹车,明花跟千面同时面色大变,齐齐的抽出武器戒备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明花对千面点点头,千面立即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明花则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林轩久。 千面没去多久,竟然是谢东湘从外面撩开了车帘,柔声安慰道,“阿九你再等等,很快清理完。” 他不是宣称有急事先行一步吗? 林轩久微怔,连忙下车,疑惑的看向谢东湘,“清理什么?” 说好的不瞒她呢。 谢东湘无奈道,“还有些外人在,不方便细说。周妈妈先我一步到,在那边,你过去打个招呼。” 周妈妈? 莫不是宵香阁的那个周妈妈? 林轩久下了马车,官道前方有两棵伏倒的巨树,挡住了去路。 她顺着谢东湘指点走了过去。 不少人在忙碌,搬开挡道的树干,往路面上扑石灰,从别处铲了土铺在路上。 林林总总也就十来人,可她愣是多看了好几圈,才找到了周妈妈的人。 实在是周妈妈今次打扮跟以往所见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面前的周妈妈素面朝天,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什么饰品都没带。穿着深褐色的武士服,手腕脚腕都以绑带扎紧,显得干练又飒气,哪里有半分烟花所老鸨庸俗的影子。 “周妈妈你好。”林轩久乖巧的问好。 目前这状况,傻子才会把周妈妈当普通老鸨。 周妈妈抿着嘴,不赞同的说,“谢东湘也是心大,竟放心让你去参加江湛兴的宴会。他难道不知道那老杂毛不是个好东西吧。” 真是霸气,堂堂四品知府,整个清河州的地方管事头儿,在周妈妈口中就成了老杂毛。 但是听着好爽,怎么办? “他会护好我的。”林轩久面上感情诚挚了些,屈膝道了谢,“谢谢周妈妈关心。” 周妈妈摆手,“早知道他已有安排,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林姑娘,别怪奴家多嘴,你可要小心着些,护好你自己这条命。” 她言尽于此,招呼自己的人离开了。 谢东湘等她走没影了,才从后面走到林轩久身边,表情复杂的说,“周妈妈消息比我还要灵敏,多亏了她,不然我这点人手,只怕得有折损。” 林轩久记起谢东湘祖父跟周妈妈的后台老板平昌王不对付,怕谢东湘会多想,小心翼翼的问。 “她来是……为了我?我跟她相识,但相交不深。” 谢东湘看她胆战心惊的模样,笑道,“你做什么担心成这样?周妈妈确实是特意来救你,因为你是赵家后人。赵儒亭曾对平昌王府有救命之恩,周妈妈护着你也在情理中。” 顿了顿又多说了两句,“平昌王早年做过清河州这边的总兵官,他的人脉势力遍布。你娘的情况,我能查到,他们那边肯定也瞒不到。”爱你电子书.an. 末了补充道,“只要平昌王府的人对你没恶意,我不介意你跟那边接触。” 最后纯粹是为了安林轩久的心。 听谢东湘这样说,林轩久大大的松了口气,她还怕公子会归罪她私下跟周妈妈接触呢。 说话间,有下属来汇报,“公子,路面清理干净,可以通行,‘那些’也都装上了车。” “行,知道了。” 谢东湘打发走了下属,转向林轩久,“有人买通了山匪劫持你,如今山匪都被尽数擒住,我要先押去军营审问。随后就赶去桃花岭宴会,你到了要自己小心些,万事等我。” 林轩久乖巧,“好,你去吧,我自己会留意。” 谢东湘不放心又叮嘱两句,“江湛兴肯定知情,据我猜测,很大可能性这山匪就是由江湛兴买通的。待会去了宴会上,江家敢有任何作为,你不用留情面,左右江银玉也是你救回来的。” 哦,就是说江银玉的那档子事,可以拿出来攻击江知府吗? 拿女人的一生幸福来当手段,有些下作,江银玉纵然是个惹人嫌的小丫头,可也没必要当斗争的牺牲品。 只要江府那边不太过分,她也没必要做的那么绝。 不过就照谢东湘说的,会在她赴宴途中设伏,江湛兴绝对是知情者,这宴会估计没那么和乐。 见招拆招吧。 林轩久会谨慎对待任何一个敌人,但绝对不代表她会害怕面对敌人。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马车在近午时候抵达。 宴会设在桃花岭半山腰的庄子里,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接待来客。 明花将请帖递了过去,管事扫了一眼帖子,笑容凝滞了一瞬,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哟,竟然是新任谢参将的家眷,快请进。” 将马车引了进去,交给接应的小厮,自己则一溜烟的跑去了后院。 林轩久坐在马车里,听明花汇报,“管事去后院打报告了。” 她眼睛陡然睁开,她还真没想到江湛兴,看这架势,似乎还真是亲自参与劫持她? 身为清河州知府,竟然勾结山匪,真是莫大的讽刺。 不知道谢东湘那边能不能有收获,抓了那么多人,总该有一两个知情者吧。 林轩久紧了紧手帕,只怕今次宴会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摸了袖子里的小纸包们,有她的寤寐散跟痒痒粉,她才觉得心定了定。 城郊的庄子,土地不像城里金贵,通常都建的特别大。 马车一直在宴客的后花园前才停下,排队等下车。 轮到谢府的马车,林轩久扶着明花的手走下来。 今天她的打扮,相较之前偏朴素些,只在发髻中央带了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分心,后面带了一只灰扑扑特别不打眼的梅花木簪。 身上穿了件薄荷绿的狐狸毛交领袄子,搭配翠绿的留仙裙,倒是把她那份清丽出尘的气质发挥出来。 第292章 找茬的 “夫人您好,您今儿这身装扮真飘逸,当真跟谪仙似的。”引路的小厮最是嘴甜,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引着林轩久入院子,“夫人您瞧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新妇?” 明花接口道,“我们是谢参将的家眷。” 管事表情僵了下,没听说那位新任谢参将婚娶啊,这位是哪个? 他不知情况不好随便乱说,打着哈哈笑道,“竟然是谢参将府里的,参将大人福气不浅,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 “嗤,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暴发户,能帮得了五哥哥什么?教他种田吗?”曲云萝讥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曲国丈家的马车,好死不死的排在了谢府的后面。 曲云萝跟方眉娘下了马车就往院子里赶,终于在半道儿撵上了林轩久。 林轩久最擅长扮小白花,只需要眉头轻蹙,眸光带雾,就妥妥一个柔弱林黛玉。 “曲小姐,你做什么说话这么难听?若是因为上次你领我去总兵府惹恼了明荣公主的缘故,那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你就别计较了成吗?” 曲云萝瞪着眼睛,什么她计较,什么叫她惹恼了明荣公主,分明是那个老不死的故意整治他们曲府。 她想不明白明荣公主怎么不对失仪的林轩久发脾气,而是冲着他们曲府来。 思来想去,只能是明荣公主早就对曲国丈有意见,借着这事故意给他们没脸呢。 “林姨娘你倒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你区区一个姨娘,还不配我们计较。” 林轩久当即破涕而笑,三步并作两步,在曲云萝没有反应过来时候,亲昵的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就知道云萝你心善,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计较呢。咱们还是好姐妹对不对啊?” 她动作太快了,曲云萝愣了足两三秒没反应过来,还是方眉娘尖叫,“你这个粗鄙的乡下人,放开我女儿!” 曲云萝如梦初醒,“你你你,你快放开我,脏死了!”厌恶的企图抽回手。 可林轩久做惯了事,再战五渣,手劲儿也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娇小姐们强点。 她私底下钳住曲云萝的手腕,一边装作被欺负的样子,委屈的喊,“曲小姐,你还是生气了对不对。我给你道歉!在公主府是我不对,害你被明荣公主骂没教养。” 曲云萝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贱人!你才没教养!你一个乡下野蛋子,凭什么跟我比!” 方眉娘见女儿气糊涂了,说起了胡话,连忙瞪身边的丫鬟,“你们都是死人啊?没看到小姐受了欺负吗?” 曲府的丫鬟一动,明花也动了,一群人呼啦都围了上来。 林轩久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借着袖子掩护,拔出了藏着的刀片,从曲云萝袖子边缘飞快的划过,又抓着曲云萝的手向自己方向一送,立即装作受不住力,向后倒了去。 反正身边有个明花,她也不怕真的摔了。 外人所见,就是曲府的丫鬟向林轩久抓去,明花护主,伸手去隔,而曲云萝趁机推了林轩久一把。 这曲云萝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麻烦,从福运来到总兵府,言语极尽奚落,不看她出丑不舒服的样子。 她自问绝不是的大度圣母的人,得罪了她,她自然会回报回去!398小说.398xs. 林轩久趁机割了曲云萝的衣服,算是个小小的惩戒报复。 她放心的向后倒,果然有人接住了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的竹子香气的怀抱。 林轩久心里顿时意识到不好,顺着扶着她的手回头望去,是一张陌生的男子的面容。 这谁?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轩久发现接着她的人,不是明花千面其中的任何一个,当即蒙了。 也顾不得再假装,连忙挣脱开来,躲向一边,警惕的看着男子。 男子也立即收回了手,歉意道,“唐突小娘子,多有失礼,实在对不住。” 只是道歉,半点不提他唐突是为了救人,倒是个君子。 林轩久退到明花身边,心中稍安,连忙行礼,“多谢公子相救。” 男子生的俊秀儒雅,一派与世无争的翩翩佳公子样儿,他微笑道,“你无事就好。” 又转向曲云萝,“曲姑娘,你这样欺负人是不对的,曲夫人,你作为母亲不该只回护自己女儿。” 一圈下来,倒是把所有人都点了名。 偏偏一向眼高于顶的曲云萝跟方眉娘居然没有大肆反驳,甚至曲云萝还飞速变换了一张委屈悲切的脸,急切的辩驳。 “不是的殿下,我没有欺负她,是那乡野……那林姨娘突然拉扯我,你看我袖子都被她撕烂了。” 曲云萝刚才就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知道衣服肯定被撕坏了,可一抬手,才发现袖子竟然被撕到了腋下,直接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这时代即便男女大防不太严重,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在外男面前露出中衣,还是很不妥当。 男子立即移开眼。 曲云萝尖叫一声,捂着破损的袖子,简直气恨死了。 “是你,你这个低贱的村妇,竟然撕我衣服害我出丑!” 曲云萝看着林轩久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林轩久露出了委屈又无辜的模样,犹如在风雨中飘零的柔弱花朵,小声辩解,“我没有。” 男子蹙眉,有些不悦曲云萝的无理取闹,“曲姑娘衣服坏了就早些去换掉,天冷别着凉了。” 曲云萝气的要命,“殿下,你做什么如此帮着这个坏心眼村妇,你们不要被她那张脸给骗了。” 男子反问,“你在质疑我亲眼所见?” 方眉娘见男子脸色沉了沉,当即拉住自己的女儿,“六殿下说的哪儿的话呢?小女跟谢参将的林姨娘有些小女儿家的矛盾,说话直了些,没有恶意的。” 这里是花园门口,才一小会儿功夫,就引了不少贵妇贵女来,那看热闹的架势跟看猴子戏似的。 方眉娘哪里肯让女儿衣衫不整的在这里继续跟林轩久拉扯着,况且六殿下明显误会她们了,这对曲云萝就更加不利。 “咦?大家怎么全聚在这里?”一道女声插入。 第293章 六殿下 只见一袭亮紫长裙的江银玉走来,径直站在了那名男子身边,不着痕迹的朝他靠去。 “六殿下,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我爹在书房等着您呐。” “嗯,我这就去。”六殿下立即抬脚走人,没让江银玉沾到半点。 江银玉眼底划过一丝愤恨,由立即收敛了起来,重新堆起笑容,望向事主曲云萝,夸张的说,“曲姐姐,你这……怎么的弄成这样了?” 曲云萝手立即指向林轩久,“她害的我!” “这位是……”江银玉不认得不戴面具的林轩久,蹙眉询问引路的小厮。 林轩久轻移几步,走到了众人面前,“我是谢大爷身边的人,也是受了邀请而来。 谁知道好端端的跟着引路的小厮走着,被曲小姐追上来,骂我没用,奚落我只能教谢大爷种田。 我以为她因为总兵府被明荣公主责骂而迁怒我,就跟她道歉,可她却不依不饶,依旧骂我,掐我、推我,还污蔑我。” 林轩久伸出了手腕,赫然看到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圈鲜红的手印。 围观的众人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与自己无关,站在道德制高点,说点无关痛痒的公道话也不难,更不要提原本就看不过曲国丈一家做派的人。 当即人群就议论开了。 “啧,这曲国丈的二姑娘,跟她姐姐还真不同,性格可真强势啊。” “前些日子在总兵府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怎么的曲二姑娘如此容不得人呐。” “这谢家的林姨娘也是个可怜的,碍了曲家的眼,看给怎么欺负的。” “曲府有些过分了,林姨娘来者便是客,还是正经拿了帖子来的,便是私下有龌龊,也不该拿到江知府的宴席上来闹。” 转眼话锋转到了江家身上,江银玉听完来龙去脉,心里大骂曲国丈的一群蠢货。 可面上,江银玉还是露出了优雅的笑容。 “竟然是这样,哎呀,怎么看这都是一场误会呐。 林姨娘真是对不住,曲姐姐她心直口快说了难听的话,我就代她为你道歉好嘛?” 江银玉这话说的好听,却无形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倨傲态度。 曲云萝不服气,刚要回嘴,被方眉娘摁住了。 江银玉说完也不管林轩久什么反应,继而转向了曲云萝。 “曲姐姐你这衣裳坏了怪冷的,你跟我去我房里,我刚做了几套新衣裳,还没有上过身,姐姐要不要去试试。” 被江银玉瞧着,方眉娘更是私底下戳她,曲云萝才不情愿的答应了,“那就谢谢银玉了。” 两人当即有说有笑,并肩向里面走去。 曲云萝还回头向林轩久丢了个讥讽鄙夷的眼神。 方眉娘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却是看都不看林轩久一眼,比曲云萝更加让人感到没脸。 围观者见到了江府的态度,心里即便可怜林轩久,也没人在这个时候开口。 林轩久不过是区区妾室,说两句无关痛痒好话就算了,这时候出头可是要算站队的,于是也都默默的散了。 留着林轩久孤零零的站着,显得无比尴尬。 明花小声询问,“姑娘,怎么办?”紫薇小说eixs. 林轩久也压低声音回她,“凉拌。” 转而问引路的人,“宴会在哪边?我们该怎么走?” 引路的小厮诧异不已,进门遇到这种事,主人家也没给她脸,敷衍一句算完,她居然还好意思继续留下。 林轩久无奈的说,“我家公子让我在这里等他,便是天塌了,我也不能走,更何况只是区区羞辱。” 小厮嘴角抽抽。 在江府的地儿说者抱怨话,信不信下一刻就传到江四小姐耳朵里头去。 还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这种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引路小厮,不惹事更不多话,把林轩久引到地方,立即拍拍屁股走人。 生怕走的慢了,给自家小姐得知,会迁怒于他。 坐定之后,明花蹙眉,“姑娘,你若是不乐意,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咱们谢府不用看江知府的脸色。” 林轩久抓起桌上的苹果闻了闻,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便啃了起来。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明花,“怎么?你觉得方才,你家姑娘我,受委屈了?” 明花回忆了一下,老实说,“好像没有。” 曲云萝上来挑衅,反倒被揪着短处一顿嘲笑,就连当日没去过总兵府的人,都知道了曲云萝被明荣公主骂没教养了 别提还被林轩久偷偷割了衣服,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曲云萝这脸丢大了。 还有江银玉,她以江府之女摆出了主人家的态度,看着好似风光无限。 但她可是刚拿掉了宫外孕的胚胎,算是小产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就到处乱跑。又为了好看,穿的裙子一点都不保暖,今后绝对有她苦头吃的。 反观林轩久,即便是口头上,都没吃上什么亏,全程装小白花,博人同情。 唯一的不妥,就是被那位六殿下近了身。 林轩久问,“那男人是六殿下?圣上的儿子?” “是。”明花一脸的便秘。 六殿下先她一步冲上来,她又不好对一个皇子动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轩久落到了六殿下怀里。 回去铁定会被公子处罚的啊,这次弄不好比上次保护不利更严重。 林轩久不懂明花的苦,托着腮问,“皇子为啥不在京城蹲着等夺嫡,反而跑这偏远旮沓来?” 明花连忙四下看看,发现贵妇们都离得很远,四下没有别人,才放下心来。 千面小声提醒,“姑娘,那六殿下早就放弃了继承皇位,您可切莫再这么说了,会引得有心之人多想,害了自己也害了六殿下。” “哦,那我们回去再说。” 林轩久扔掉果核,又捡了梨子啃了起来。 冬天水果是稀罕物,不吃白不吃,吃饱了才有劲儿等看好戏。 被曲云萝针对,又被江银玉不放在眼里,支持她留下来的动力,可不是她心宽,而是谢东湘表明过会儿会来。 江府敢勾结山匪,或者与勾结山匪的人交往,不知道到时候这戏要怎么唱呢? 第294章 合谋 庄子内宅。 江银玉拿了自己的衣裳给曲云萝换上,她们俩身材其实不相近。 曲云萝别看生的小巧玲珑,但身材非常丰满。 而江银玉就是典型的竹竿子身材,细细长长平平的一条。 故此江银玉的衣裳,穿在曲云萝身上,哪哪都嫌长,可胸前紧巴巴的。 看得江银玉暗自磨牙,心里暗骂了一声骚货。 曲云萝把袖子收一收,自我感觉还不错,“银玉你这衣裳料子真好看啊,我在清河州这边都没见过。” 江银玉笑了笑,随意道,“你倒是眼睛毒辣,这是金陵那边的片云锦,还是六殿下送来的,别地儿有钱都买不到。曲姐姐若是喜欢,这件衣裳就送你了。” “真的啊?谢谢你啊银玉。”曲云萝惊喜不已。 她家虽然有个嫡姐做了皇贵妃,可那曲贵妃却在入宫第二年随着圣上游湖时候失足跌入冰水中,从此被太医诊断为没有子嗣希望。 曲家只得另寻靠山,结果选了六皇子。 可后来六皇子放弃皇位,曲家也被迫举家搬迁,随六皇子来了清河州。 如今曲家也只有表面风光,家业早败的差不多了。 曲云萝到了出嫁的年岁,还愁着嫁妆该从哪儿出。 像是片云锦这么好的料子,对她而言是很珍贵稀罕的好东西,如今江银玉答应送她,她自然满心欢心,她添箱的嫁妆又能多一件了。 江银玉眼底的讥讽一闪而过,要不是怕曲云萝在六殿下面前以衣衫不整为由头,勾引人,她何必把故作大方的把这么好的衣裳给她。 她装作不经意的问,“刚才在门口,那林姨娘是怎么回事啊?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可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隐情。” 提到林轩久,曲云萝立即来了火气,“那可不是嘛!都是那个小贱人故意害我,可她是个牙尖嘴利的,又特别会装模作样,把大家都骗了!银玉,你没看到,她是怎么勾引六殿下的!” 曲云萝也懂江银玉,说前面的话,江银玉可以当做无所谓,但只要事关六殿下,江银玉一定会感兴趣。 果不其然,江银玉眼神瞬间锋利,“勾引六殿下?别开玩笑了,六殿下仙人之姿,怎么会看上一个低贱的姨娘。” 曲云萝见她上钩,露出了痛心疾首的模样,“银玉,你这就大意了。你不知道,越是那些出身低微的女人,越是不要脸,最懂得勾引男人的那套伎俩。别不信,你还不知道六殿下抱了那林姨娘吧。” “什么?”江银玉失声惊呼,“六殿下?抱了那个低贱女人?” 曲云萝见她上钩,心中得意的不行,果然只要关于六殿下,江银玉就会发狂。 可表面上,她还是表现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慨,添油加醋的说,“是啊,那小贱人拉扯我的时候,还故意摔倒,倒进了六殿下的怀里。六殿下心善,都没有推开她呢。” 江银玉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可怕,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不要脸的贱人!” 曲云萝连忙附和,“就是!我五哥哥不嫌弃她身份低微收了她当姨娘,她居然还如此不检点,在外头勾三搭四的,给永宁侯府抹黑。” 江银玉瞥她一眼,“你不是一直说,你跟谢公子感情不错嘛?怎么的,你还没进门,他就先弄了个小的回去?” 曲云萝表情有些不自然,“五哥哥要娶我,是大事情,不能马虎,自然得双方长辈慢慢斟酌着。我前不久跟我爹进了京城一趟,谁知道,让那姓林的那小贱人钻了空子。”168书库.168shuku. 她编着,自己都快信了。 难过的拿帕子摸了摸眼角,“哎,男人嘛,都容易冲动,五哥哥自小家教严,哪里见过那种孟浪女子,被引的犯了错,只得把人收了。” 她说的专注,倒是没留意江银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曲云萝那儿还在演着,“罢了,如今这样,我也不怪五哥哥,左右林姨娘也只是个妾室,纵然是碍眼了些,也不过跳梁小丑一般蹦跶着。只是一想到她今儿在这里勾引六殿下,明儿还不知道会勾引谁,就为五哥哥不平。” 明面上为谢东湘说话,其实又在提及林轩久跟六殿下的情形。 她还就不信了,话说到这份上,江银玉还能冷静着。 曲云萝跟江银玉结识这么久,最是知道这个知府之女的心有多毒辣。 江银玉一直把六殿下视作目标,花了那么久功夫,也终于打动了六殿下,决定娶她为正妻。 等今后六殿下封了王爷,她可就是王妃了。 眼看成功在即,江银玉怎么会允许被别的女人横插一脚,即便那个女人已经成亲,是个有夫之妇。 照着今儿林轩久跟六殿下接触,善妒的江银玉肯定不会放过林轩久的。 曲云萝心中得意,她不好直接出面收拾林轩久,可借着江银玉的手收拾了,不是更好嘛? 江银玉半晌没说话,突然笑了,“曲姐姐,你啊,不就是想让我替你除掉林姨娘吗?兜兜转转这么久,也不嫌说话累得慌。” “哪有?”曲云萝连忙否认。 “是吗,真心话?那我可就不管了!” 江银玉似笑非笑的说,“这儿是我江府的地方,林姨娘身边还没有谢公子跟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确定要放弃?” 想把她当枪使? 休想! 便是要做掉那个碍眼的女人,也不能只有自己出力。 处置林轩久,定然会惹恼谢东湘,总不能全让江府担风险。曲国丈跟谢东湘的永宁侯府有亲,怎么的都不会下狠手。 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小妾罢了。 曲云萝露出了挣扎神色,终究咬牙道,“那你说怎么办?” 江银玉对她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低语一阵。 曲云萝听着眼睛渐渐瞪大,惊愕不已,“这、这不太好吧,也太阴损了。” “你不做那就当我没说。”江银玉讥讽的笑笑,“就你这犹豫不决的性子,别想成什么大事。你就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看你的五哥哥跟那低贱的小骚|货勾搭吧。” 说完一甩袖子,就准备离开了。 第295章 伪装色 曲云萝面上阵红阵白,江银玉的话跟刀子一般,戳中了她心窝子。 江银玉说的对,林轩久出身那么低贱的农女都能入了五哥哥的眼,凭什么她不行? 只要林轩久消失了,那就是她的机会! 她瞬间作出了决定,“银玉,我做!” 江银玉走的气势汹汹,其实脚步放的很慢,听到了曲云萝答应,立即回头,重新换上了笑容。 “这才对嘛,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连人都不敢杀,还谈什么喜欢呢?” 她明明笑容明媚,可却让人莫名的心中发寒。 同在一处庄园的另一边花园里,林轩久无端端的打了个喷嚏。 明花紧张的问,“姑娘,你冷吗?” 林轩久揉揉鼻子,“有点,咱们去屋里吧。” 江府宴会设在花园暖房里,可以在室内赏花,也可以出去看看花园的楼台水潭。 林轩久把自己席位的美食一扫而空,嫌屋里闷,就出来走了走,现在又觉得冷了。 在暖房门口,撞到了江湛兴伴着六皇子。 林轩久连忙垂首,退了一步,给两位大佬让路。 六皇子也看到了林轩久,见她脸色发青,多问了一句,“江府没有请你进去吗?” 林轩久没有抬头,但是眼角余光感到了一道视线,正探究的打量着她。 是江湛兴? 林轩久管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 低声说着,“不是,江府招待了我,是我自己嫌屋里气闷出来走走的。” 六皇子便不再管她了,然而江湛兴突然开口,“你是谁家的小娘子?” “我、我是谢参将的家眷。”林轩久瑟缩着,头都不敢抬。 “哦,记得了,听下人说,在门口你跟曲国丈府里的人发生了冲突,你无事吧?” “没事,多谢江大人惦记。” 江湛兴状似不经意的问,“谢参将怎么的没来?” 林轩久飞速的抬头,将江湛兴的表情收入眼底。 经过明花这么久的培训,她已经能飞速的分辨出人的细微情绪变化。 即便江湛兴掩饰的很好,林轩久还是发觉了他眼中深藏的恐惧。 林轩久心中冷笑,是怕勾结山匪的事情暴露吧。 毕竟明明安排了山匪劫持自己,然而自己却还好端端的出现在了江府的宴会上,定然是其中出现了纰漏。 江湛兴不忐忑才怪了。 林轩久决定也反着试探他,睁着黑亮澄澈的大眼睛。 “公子他本也要来赴会,可出门前据说临时有事,带了好些人出去,说是有什么山匪。” 年纪小,就有这点好处,随便一个眼神动作,都带着单纯无辜,没有半分心机,特别有迷惑性。 江湛兴果然不疑有他,闻言脸色剧变,“有山匪?他真的这么说?他还说什么了?”阅读书吧.yshuoba. 林轩久好似被吓的倒退了一步。 六皇子皱眉,看不惯江湛兴咄咄逼人的姿态,打断了他,“江大人,这种军事要务,你问她一个内宅妇人做什么?” 江湛兴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强烈,连忙补救的说,“没想到清河州境内还有山匪作乱,这可是大事情,可怎么也没听谢参将给我汇报,心里有些着急。” 林轩久心道,你当然着急啊,因为山匪跟你有关。 她也装作受惊吓的拍胸脯,“天啊,想不到山匪如此胆大包天。不过没事儿,我家公子带了很多人去的,肯定能清剿匪徒的。” 江湛兴脸色再度变了变,阴阳怪气的评价了一句。 “如此就甚好,有谢参将实在是清河州的福气。” 林轩久用力的点头,“是,我家公子是大英雄。” 一幅没有心机的倾慕样子,让江湛兴瞬间对她失去了兴趣,在他心里,已经对林轩久划上蠢货没见识等等标签。 即便真的是赵家后人,这林姨娘本人八成没有什么价值,倒是需要弄清楚她亲娘赵氏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湛兴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抬脚走了。 六皇子倒是多看了林轩久两眼,在林轩久与他视线相接时候,六皇子露出了善意的浅笑。 林轩久也回以笑容,好似盛放的梨花,纯净美丽,衬的她黝黑的眸子格外纯净。 她的稚嫩与纯净,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心思。 六皇子也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暖房里,林轩久笑容瞬间消去。 这个六皇子,似乎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潇洒脱俗、不惹尘埃,就像林轩久用傻白甜当伪装一样,六皇子也在伪装! 好在林轩久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到恶意。 或者说,至少表面上,六皇子对她没有恶意。 “我们也回去吧。”林轩久说,明花连忙服侍她回到宴席边。 今日是江湛兴的生辰宴,宴会在江知府到达后,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林轩久坐在自己位置上,听着一屏风之隔的另一边,男宾们的热闹非凡,一波一波的恭维赞美之词,将江湛兴捧的极高。 江湛兴的笑声爽朗,在众多令人牙酸的祝贺声里,无比明显。 端的是一派宾主尽欢的和乐场面。 林轩久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越发期待谢东湘的到来呢。 随着宴会进入尾声,宾客不再如初始那般拘谨,四下找相熟的人坐在一起说话闹趣。 桃花岭可以玩赏的地方多,初春时节,桃花、迎春花都开了,后花园的人工湖可以划船,江府还叫了戏班子来唱戏。 三五成群的贵妇、贵女们,携手去寻自己的乐子了。 林轩久桌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她抬起头,意外的看到了曲云萝的脸。 “林姨娘,方才在院子前,是我做的不对,是我实在担忧五哥哥,才对你态度不好。我这个人性子直,藏不住心思,有什么想的就直接说了,伤害到了你,实在对不起。” 曲云萝说着还真的屈膝行了礼,垂着眼,态度无比诚恳。 她方才重新梳妆打扮过,换了一身明黄色片云锦的衣裳,衬的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明艳美丽。 林轩久没有做声,就那么定定的打量着她,思索这位曲二小姐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第296章 挖了个大坑 她的无动于衷,让曲云萝暗中咬了咬牙。 已经有没有离开的宾客注意到这边了,那些素来无趣寂寞的高门内宅女人们,只剩下听听八卦做消遣了。 曲云萝眼底浮起一层雾气,“林姨娘,你进了谢家的门,是五哥哥的女人,便是我的……嫂子了,咱们一家人,难道不能和和气气的吗? 早先是我不懂事,是我把门第之间看得太重了,嫌弃你的出身。可五哥哥毕竟是我的表哥,血脉的关联,这是无法改变的。 林姨娘你作为我的嫂子,能不能看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可不可以不再计较我了?” 曲云萝说到动情之处,泪珠扑簌簌的掉下来,好似感情真挚,确实在真心认错。 林轩久还没说话,已经有贵妇接了话,“哟,这谢参将的姨娘架子可真大,居然还让正经的官家小姐低头认错,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参将的正妻、未来的侯爵夫人呢。” “谁说不是呢,听说方才前院起争执时候,林姨娘分明啥事没有,反而把这曲二小姐弄的丢了脸面。” “这么说,是这姨娘好手段啊,逼得曲家小姐都能低头,看来是个厉害的角儿。” 人总是会对弱者更有同情心,如今曲云萝装作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林轩久反倒成为了那个得理不饶人的恶人了。 林轩久心中冷笑一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手足无措,“曲、曲……曲小姐,我还能叫你曲妹妹吗? 我们早就相熟,本来就是说好要当一辈子好姐妹的,可后来我跟了谢公子,你就变了,对我特别有敌意,处处针对我,我还以为你再不会对我有好脸色的。” 不就是演戏吗?当她林轩久不会演啊? 装小白花她更拿手一点,就看谁演的过谁了。 林轩久一把抱住了曲云萝,手指卡在了曲云萝的手腕关节处,不用多大力气,就能让人钻心的疼。 演啊,不是要演委屈受欺负的形象博人同情吗? 曲云萝毫无防备下,疼得面上一阵扭曲,差点尖叫出来,可对上了林轩久的视线,就知道自己不能叫,甚至不能表现出丁点儿痛苦。 她含着眼泪说,艰难的说,“不,怎么会?你成为五哥哥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的……” 林轩久近距离欣赏她痛苦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用无辜的声音说,“可你从未祝福过我,我们明明姐妹一场,你不为我高兴吗?” 曲云萝气的要死,恨不得当场甩开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人。 让她祝福她跟五哥哥? 她祝她早死还差不多! 即便曲云萝此时已经想象了几千几百种法子,狠狠的折磨林轩久,让她生不如死。 可想到了自己跟江银玉的计划,只得狠狠的忍了下去。 她要林轩久今年今月今日的下一刻,就死无葬身之地! 为此,她多不甘,也得忍着痛苦愤怒,艰难的说,“祝福,你跟五哥哥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谢谢你,曲妹妹。”林轩久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更加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 可心却沉了沉。 她这么刺激曲云萝,都不见她暴起反抗,肯定是在憋大的。 不知道曲云萝为她准备了什么陷阱,等着她跳。三九. 最难的戏做完了,曲云萝一想到之后面上浮现出了病态的笑容,“林姨娘,屋里这么闷,咱们出去走走好吗?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来了! 林轩久一边好奇她到底要准备什么戏码,一边思索要如何拒绝。 她没毛病,明知有坑,她怎么可能还要往里头跳。 “太好了,曲姐姐,你做到了!我就说,只要你诚心道歉,林姨娘一定会原谅你的。”江银玉走来,好似为好友打气。 她一出现,林轩久就知道她们俩肯定是通过气的。 曲云萝立即接口,“是啊,不管怎么说,我跟林姨娘都是姐妹一场,如今还成了一家人,自然还是和和气气的最好。” 江银玉拍手大笑,两个人一唱一和。 “是啊,曲姐姐你这样想就太好了,好在如今事情都过去了,林姨娘也谅解你了!咱们三姐妹,今儿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不顾林轩久意愿,从另一边挽着她。 这样一来,林轩久就被曲云萝跟江银玉一左一右的夹着了。 明花见状不好,企图夺回林轩久,手才搭在了曲云萝身上,曲云萝就跟个纸片儿人似的倒了出去。 还是林轩久连忙扶了一把,才没让曲云萝摔到。 “曲妹妹,你小心些。明花,你怎么能对曲妹妹这么无礼?” 啧。 这曲云萝学人精,自己才玩过的假摔梗,如今才多久,她也玩上了。 林轩久感到有些棘手,在江银玉横插一脚之后,她只怕还真得往陷阱里跳了。 不然她精心维持的傻白甜的小白花马甲就要掉了。 相比较马甲掉了的后果,遭到包括江湛兴在内的幕后黑手核心打击,她似乎还真的只有顺着江银玉曲云萝的意思踩坑,这一条路了。 顿时她对许久还未赶来的谢东湘诞生了期待。 谢大公子,你快来啊! 再不来,她就要踩坑里被人埋了啊。 面上儿,她还得亲昵的挽着两位憋坏水的大小姐,“咱们能握手言和,是得找地儿好好说说话,我看花园不错,咱们去花园吧。” 林轩久想着花园视野开阔,有点啥,她求救也方便。 反正她是打死不会跟这两位单独去什么小黑屋的。 江银玉立即笑道,“好啊,我家花园景致不错,荷花潭如今虽然没有荷花,但是水面不上冻,还是桃花岭这边的一个奇景呢。” 林轩久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她们莫不是要带她上湖吧? 果然曲云萝接口,“听说贵府潭水是因为下头有个温泉泉眼,才会冬日不结冰,那咱们一定要好好去瞧瞧。” 林轩久上辈子是个纯种旱鸭子,可原主是会泅水的。 清水村就在清河边上,乡下长大的孩子,基本都多少识点水性。 林轩久不确定现在自己有没有泅水的本能。 第297章 落水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由不得林轩久选择了,她发现江湛兴已经注意到她了。 只能叹口气,硬着头皮应下,“好啊,那我要见识一下。” 花园的荷花潭还确实是奇景,如今才开春,连清河河面的冰都没有完全化冻,可荷花潭水面居然一点冰都没有。 潭水上已经有七八只小舟在荡漾,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嬉笑声。 曲云萝跟江银玉,完全不给林轩久丝毫反抗拒绝的余地,直接带她上了潭边早就备好的小舟。 舟是那种可以上江的中型舟,容得下十来人。 于是曲云萝、江银玉、林轩久三人以外,又上了三个丫鬟婢女,另外还有两个负责操舟的水手。 水手用舟楫推开水面,小舟立即滑向了潭水中心。 林轩久盯着水面,做好了要被推下水的准备。 明花亦是紧张的不行,紧紧的靠着林轩久,浑身肌肉紧绷着,随时能够暴起反抗。 很快舟就划到了潭水中心,四下再无旁人,就连别的戏舟的贵人们都离的很远。 一片水域,将舟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曲云萝早就忍无可忍,终于到了地方,迫不及待的跳起来,指着林轩久鼻子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老实交代,你究竟使了什么下贱手段勾引了我五哥哥?” 林轩久抬眼,凉凉的问,“怎么?这就不演了?江四小姐,你们这准备在水面上害命吗?也不怕江府不乐意?” 江银玉优雅的捋了捋耳鬓的发丝,“哎呀,我们本没仇没怨的,可谁让你对我的六殿下发骚,我只能勉强答应了曲姐姐的建议,除掉了你这个祸害。” 林轩久冷笑,“这是江府的地儿,我在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不怕我家公子把你们府掀了天?” “少给你脸上贴金!你不过一个贱妾,男人的玩意儿,死了还不就死了!五哥哥才不会在意呢!”曲云萝怒道。 林轩久好整以暇的回道,“可你的五哥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从未沾过女人。我便只是个妾室,也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既然知道曲云萝喜欢谢东湘,那本着打人要打脸,自然怎么气人怎么来。 明花在联络岸上的援手,还需要时间,左右这两位要在动手之前狠狠的羞辱她,林轩久乐的跟她们拖时间。 反派死于话多,总得给她们作死的余地。 林轩久指着江银玉,“江四小姐啊,要我说,你跟曲家小姐做的这个计划可真不怎么样。 她是落魄的门户,需要除掉我好攀我家公子的高枝儿。 你呢,何必如此。害了我,得罪谢公子,于你们江府,得不偿失啊。” 曲云萝担忧的瞥了眼江银玉,急切的打断她,“不必指望离间我跟银玉,我们是自有长大的手帕交!”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故意说给江银玉听。 事到如今,若是江银玉收手,她可就真没法子弄死林轩久了,还平白会得罪五哥哥。 江银玉思量片刻,笑道,“你这建议不错,可我还真挺好奇的,想知道那位谢公子究竟有多看重你呢。” “他啊,当然看重我了,好些秘密都告诉我。比如我知道江四小姐刚重金请了丑医,堕掉了不知道谁的孩子。”悦电子书.yue. 江银玉脸色骤变,蹭的站起身,神色无比可怖,“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轩久微笑,“江四小姐听得懂。我家公子,出门前,特意叮嘱我,若是江府为难我,就让我当众问问江四小姐是怎么得了腹孕的毛病。” 江银玉面孔瞬间扭曲了,眼底尽是狠毒。 忽然,她神色一整,面色缓和,坐了回去,“好啊,那你去问吧。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院子。” 她瞥了眼曲云萝,曲云萝正沉浸在江银玉已经有过了孩子的震惊中,被贴身的丫鬟翠微戳了下,才反应过来。 曲云萝迎着江银玉的视线,连忙道,“林姨娘这贱人污蔑银玉你的清白,简直太可恶了!” 江银玉满意的点头,“别废话了,翠微动手!” 她看到又好几条舟下水,径直向她们这边划过来,可不能再拖拉了。 本来她还没准备扯自己身上,如今她竟然也知道自己的事儿,那只能下狠手了。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咬咬牙决定再给自己加份筹码。 于是她也起身,跟翠微一起走向林轩久。 还回头对曲云萝威胁道,“你待会儿给我机灵点,敢坏我的事,我会要你好看!” 林轩久跟明花早就戒备的跳起来,见江银玉也亲自参与,林轩久立马就意识到不好。 可舟上空间就那么大,几乎转瞬间江银玉跟翠微就已经扑了过来,明花护主,自然一手一个,把两人抽飞。 随着噗通两声,江银玉跟翠微一并掉进了水里。 林轩久立即意识到不对,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明花,快下水,把江银玉捞起来!” 曲云萝震耳欲聋的尖叫传来,“救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盘桓在整片水域上空。 远处本就向这边驶来的小舟立即加速,周围临近的几只舟也掉头,纷纷赶来。 明花依言跳下水救人,可被救的人,却执意不配合,江银玉甚至还故意拖着明花往水下栽。 饶是明花力大,可水中无处着力,被拖的呛了好几口水,眼瞅着人没救上来,明花却好似要支撑不住了。 林轩久见这般不行,怕把明花也赔上,连忙把明花叫上来。 舟上那两位江府的水手,才慢吞吞的动身,扎进水中去救人,这下江银玉不挣扎了,乖觉的由水手托扶着。 援救陆续抵达。 曲云萝哭着向其他舟艇求救,“救救我跟银玉,林姨娘要杀人啊!” 在江银玉的指使下,水手非但没有带着她回到早先搭乘的舟,而是向最近来救援的舟游去。 明花湿漉漉的爬上船,看这架势,便知道她们被设计了,“姑娘,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们……要怎么办?” 第298章 颠倒黑白 林轩久稳稳的坐着,面上无悲无喜,“无妨,你为了保护我,没做错什么,不必自责。你不要急,咱们先看看她们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 江银玉被救上来,就一直哭。 曲云萝叫嚷着要逃命,挤去了别的的舟艇,表示死活不要跟林轩久这个恶毒的女人待在一起。 情形有够古怪的。 参与救援的人,各个都带着好奇,不停打量着林轩久,私下小声议论着。 林轩久垂着眼,不发一言,好似不知自己正被议论。 众多小舟便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回到岸边。 江银玉立即被带去换衣裳,曲云萝见人就哭诉,说林轩久意图杀人,准备谋害知府千金。 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得赴宴宾客都放下玩乐,纷纷赶来看热闹。 林轩久被“请”进了花厅,由几个高大还带了佩刀的壮男看管。 很快江银玉在知府夫人的陪伴下回来。 方才知府夫人见到浑身狼狈的小女儿,刺激的几乎要晕过去,可江银玉却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哭的知府夫人心都差点碎了。 如今江银玉换好了衣服回来,知府夫人锋利的目光扫向了曲云萝,厉声质问,“是谁?害了我女儿?” 曲云萝面对她的质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我惹的祸,我得罪了林姨娘,银玉想当和事佬修复我跟林姨娘的关系。谁知道林姨娘如此歹毒,竟然要害死我们!” 听前半句,知府夫人差点就要责问曲云萝,可听到后半句,才觉得不对味,顺着曲云萝指点看向了林轩久,眼底带着满满的疑惑。 “谁家的姨娘如此狂妄,连我女儿都敢害?没有夫人出来认领一下吗?怎么?没人来领?那就别怪我们江府处置人了!” 曲云萝一边抽泣,可接话一点都不慢,根本不给林轩久丝毫余地。 “她是我五哥哥,就是新任的谢参将的姨娘。假意答应了我的道歉,骗我们上船,立即撕破了脸面,让她身边懂得功夫的丫鬟溺死我们两个! 幸好老天开眼,江府的救援也及时,我跟银玉没有遭到毒手,还是活了下来!” 曲云萝激动的捏紧拳头,向前走了一步,食指点着林轩久,“我们活着,就必须揭发你虚伪面具下的真面目!” 听到这里,一名看热闹的年轻贵妇,突然开口,“竟然是林姨娘对你们居心不良?可当时,我怎么好像隐约看到,是江四小姐主动靠近的林姨娘,所以才反被丢下水呢?” 林轩久起身对贵妇行礼,“谢谢这位夫人仗义相助。让阿九知道,世上还有善良的人。” 便是换着法儿的说曲云萝恶毒,言语中伤人。 知府夫人皱起眉头,“陆夫人,我家玉儿最是胆小柔弱。即便你家大人与谢参将私交甚好,你怎么能为了偏帮林姨娘,编出这样的胡话!” 陆夫人耸肩,“当时水上的船又不独江四小姐一条。我跟孙二夫人也在划船,哦,还有孟家六郎带着顾家小少爷也在。” 被她点名的人,也不好继续看热闹了。爱啃书吧.aikenshu. 有人碍着江知府的势,不好开口,可总有不畏知府的高门世家,当下有几人纷纷表态。 “好像她们起争执时,确实是江四小姐先动的手。” “我看清了,林姨娘坐在那儿分明没动,江四小姐自己撞上去,被林姨娘的丫鬟推下去的。” 水面宽广,即便离得远,听不到对话,可隐约还是可以看到是谁先动的手。 这么多证人在,便是知府夫人也是不得不信了。 她气恼的瞪江银玉,“你这个傻孩子,你得罪人家干什么?” 弄得自己理亏,受了罪,都没法明着找回场子来。 “不是!”曲云萝急切的辩解,“因为林姨娘用了很难听的话骂我们!她是故意激怒我跟银玉,引的我们沉不住气。大家不要被她的奸计蒙蔽!” 江银玉恰到好处的呜咽一声,捂着脸哭了出来。 她扑到知府夫人怀里放声大哭,“娘啊,我好端端的待字闺中的姑娘,林姨娘竟然用那么难听的话羞辱我,我不活了啊!” 知府夫人脸沉了下去,眼神跟刀子一样刮过了林轩久,问道,“乖玉儿,那贱妾说了什么?娘给你做主!” 曲云萝嘴巴张合,好似实在难以开口,半晌就是没说出来。 所有视线下意识的集中在了林轩久身上。 林轩久淡淡的抬眼,瞥了眼好似羞愤欲死的江银玉,还有那边愤愤不平的曲云萝。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样将了一军。 她原还想江银玉要怎么解释,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如今,她再倒出江银玉的破事,反倒落了下乘,可信度不高,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筹码。 她便只垂着眼,不做辩解,“曲二小姐、江四小姐,你们两张嘴能说会道,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江银玉狠的咬牙,这贱人倒是奸诈,不肯上当。 她埋怨自己亲爹江知府糊涂,自己腹孕,竟然请了谢参将的人来给她治病,弄得连谢参将的小妾都知道自己的丑事。 如今腹孕的事,简直就成了她头顶了一把利刃,随时会掉下来要她的命。 江银玉倒是忘了,如果没有林轩久扮作丑医为她治病,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她是自私的人,不会感激丑医的救命之恩,只是愤怒丑医将她的事泄密。 权衡再三,江银玉决定自己说出来,知道她腹孕的人太多,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与其等今后私底下传到人尽皆知,不如自己以被污蔑者的姿态说出来,反而能掌握主动。 “娘啊,不是女儿冲动,实在是林姨娘骂人太难听!说我浪荡水性,跟不知道多少男人有染,还说我怀了野种都不知道是谁的。娘啊,我不活了!” 知府夫人呆愣了片刻,一拍桌子,怒视林轩久,“贱妾,你怎么敢这么污蔑我女儿!” 众人也表情精彩。 这种话,委实难听了点。很难想象林轩久那般娇柔纯洁的弱女子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第299章 恶毒 难道真如江银玉所说,这才是林轩久的本性。 “看不出来啊,林姨娘柔柔弱弱的,骂人竟然是这种泼妇骂街的调调。” “是谁不是呢?简直知人知面不知心,怪不得人家说小门小户的女人不能要,这也太可怕了。”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林姨娘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该不会是江四小姐胡说吧?” 曲云萝立即恰到好处的补充,“这样说我五哥哥不太好,可他确实是被美色蒙蔽了。这林姨娘甚至连小门小户都算不得,是乡野农女出身啊,比不得大家闺秀精心教养的,什么腌臜话都说的出口。” 果然又引得一片哗然,“谢参将是怎么想不开了,即便是纳妾也不能如此不挑吧!” “乡下女子就罢了,竟然还是种田的泥腿子?啧啧。” 缤纷而来的议论,从最初刻意压低了声音,逐渐变大,到最后甚至有人指着林轩久鼻子破口大骂。 林轩久垂着眼,不回应不辩解。 现在任何解释都只会徒惹嘲笑,还不如闭嘴,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江银玉舍得下血本,以苦肉计陷害她,即便江银玉如今没事,林轩久也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可林轩久在这些高门贵族之中的名声却是注定完蛋了的。 知府夫人脸上阴沉的几乎要刮下水来,“上不了台面的低贱东西!攀上高枝还不知道低调珍惜,居然还妄图谋害高门千金。我看你是活腻了!” 江知府也忽然插了话,盯着林轩久,神色莫名。 “胆敢在我的府里伤我女儿,即便是谢参将亲自来了,也得给我一个交代!林姨娘,你爹娘不教你,就留在这里,听我夫人教育吧。” 他不知女儿的计划,但既然目标也是林轩久,也算是歪打正着的帮了他的大忙。 他正愁该怎么好好调查林轩久的出身,是否真的是赵儒亭的后人,这么好的机会就送到他面上来了。 江湛兴大方的把自己要报复的意图说出来,可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谁让区区一个姨娘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起了不该的恶毒心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轩久抬起眸子,依然平静,“江知府位高权重,我只是我家公子的妾室,相比之下,只是巨象与蝼蚁。确实是江家说如何,我就只能如何,谁让我得罪了江四小姐。便是空口白牙的污蔑,也只能认了。” 江银玉眉头倒竖,“你意思我在陷害你?” “江四小姐用一次落水,换我一条命,确实是好买卖,对自己狠的人,才能成大事,我输得心服口服。”林轩久淡淡的回应。 六皇子清了清嗓子,“如今,你们各执一词,倒是无法轻易下判断了。”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六皇子开口,江湛兴倒不好再继续逼迫,显得他们真的仗势欺人。 即便心中多少算盘,都得好好的藏着。 明面上,他还是要保持一个爱惜羽毛的好知府的身份。 江湛兴十分谦和的问,“那不知六殿下怎么看?” 六皇子还未开口,曲云萝急切的抢先说,“六殿下,你到现在还要为这个虚伪恶毒的贱人说话吗?她对银玉下了杀心啊!” 六皇子皱了皱眉,“曲二小姐,你是曲贵妃的妹妹,还请注意自己言辞形象,不要给曲贵妃脸上抹黑。” 曲云萝面上一阵扭曲。 所有人都喜欢把她跟曲贵妃作比较!第五小说.d5xs 永远是曲贵妃被比成了天上的云,而她被当做了地上的泥。 她要林轩久死,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阻拦? 既然江银玉落水的筹码不够,那她就再加一份更重的! 曲云萝忍着蓬勃的怒意与愤恨,“对不起六殿下,是我失态了,实在是太害怕了。林姨娘侮辱银玉还欺负我,要不是翠馨护着我,我也要跟银玉一般遭了罪。” 林轩久怔了一瞬,看向了曲云萝身边的翠微。 方才划船,陪同在曲云萝身边的是翠微啊,另个叫翠馨的丫鬟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是口误,还是故意为之? 下一刻,林轩久就立即有了答案。 江银玉突然问道,“怎么好像没看到你的翠馨?” 她紧张的指挥下人,“快去找划船的水手问问,当时有没有照顾着翠馨?” 曲云萝也装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哀嚎了一声。 “翠微!我的翠微呢?方才跟银玉一起落水了的,快去找找我的翠微!” 很快翠微就被找到——以尸体的形式。 当众人意识到有两人同时落水,却只有江家小姐一人被救上来,而那个倒霉的丫鬟被遗忘了,就都已经猜到只怕会是这个结局。 曲云萝好似真的悲痛欲绝,一直守在潭水边,等打捞队拖了尸体上来,她竟不顾恶心脏污,直接扑到尸体上痛哭。 “翠馨啊,你醒醒,你怎么就这么没了。是我的错啊,我不该得罪林姨娘那么个蛇蝎心肠的人,害的你丢了性命!” 江银玉也出来与她一同候着,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曲姐姐节哀,我跟翠微姑娘一起被林姨娘的丫鬟推下水,水手们只顾着我了,没留意到她。” 曲云萝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摇头,“不怪你,银玉,咱们谁能想到林姨娘身边带着那样厉害的丫头准备谋害咱们呢?只是实在可惜了我的翠微,翠微……” 江知府沉着脸,“来我府里做客,还带着身手高强的丫鬟,林姨娘,你有什么居心?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出了人命,问题可就大了。 江知府要求将人暂时收押,也有了说法,倒也不再如方才那么借势压人了。 眼看守着林轩久的几个壮男,要动手,明花挺身而出,紧张的将她护在身后。 六皇子不动神色的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一时间空气几乎都凝结了,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林轩久居然笑了。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她的笑声突兀且诡异。 这与曲云萝期望中的画面不同。 在她的想象中,这样环环相扣的毒计下,林轩久该惊吓到张皇失措,跪下来讨饶,并努力做着无用的辩解。 可林轩久凭什么能如此淡然,好似观戏的看客一般冷静? 第300章 死人开口 曲云萝不由愤怒道,“你笑什么?害了人还笑得出来,我看你死不知悔改!” “我若是说:当时随你上水的人,不是这个丫鬟,落水的更不是她。估计你也有无数法子反驳吧。” 曲云萝冷笑,“我看林姨娘你吓糊涂了吧!还是想用这么拙劣的辩词来粉饰自己的罪名? 我带了谁上舟,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况且,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有眼睛,银玉、水手都可以作证!” 林轩久抿嘴道,“为了害我,竟然还平白害掉一条人命!? 我当江四小姐已经算下血本了,谁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行大事不拘小节’啊!” 这是个连环的圈套,一环套一环,为了给她奠定足够的罪名,甚至不惜提前杀掉翠馨嫁祸给她。 这其中定然有江银玉的手笔,那江府的证人证词,要多少有多少。 她说落水的人跟溺死的人不是同一个,也没人相信。 林轩久有些心绪烦躁,不仅仅因为自己被陷害,还有对那个横死的翠馨。 青春年华的妙龄女孩,只为了诬陷人时添一份筹码,就要被牺牲掉,弄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曲云萝,当真是心狠手辣,手段可怕的令人发指。 “你、你事到临头,竟然还抵死不承认?” 曲云萝愤怒的大骂。 “你的心到底什么做的,竟然如此歹毒,你害死了我亲如姐妹的翠馨,我不会就此作罢的!” 听她把翠馨挂在嘴边,林轩久轻笑一声,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你们亲如姐妹啊?那你叫她一声妹妹,看她敢不敢答应?” 曲云萝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你失心疯了吧?你让我喊一个死人?死人怎么会说话?” “死人当然会说话。”林轩久说着,走向了尸体。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好似她真的认为死人会出声回答,诡异的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面对这样的林轩久,曲云萝觉得无比可怖,咬紧牙关才能不怕的打颤。 林轩久一直停在了翠微尸体前,扭头对曲云萝冷笑,“我这就让尸体告诉你、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 她本不欲过多的暴露自己,如果曲云萝的目的只是为了败坏自己的名声,她也懒得为自己辩解。 可既然牵扯到了人命,还有江湛兴虎视眈眈,她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不介意自己在所谓贵妇圈子的名声如何。 但一个眼皮子浅的暴发户农女,和一个阴狠歹毒会害人的毒妇,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不是她害掉的人命,她才不会背。 林轩久气定神闲,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她先对翠微行了一礼。 学医的人都会对死者抱有敬意。 即便翠微生前因为侍候主子们原因,跟她不对付,人死灯灭,前尘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这下连江银玉心中都开始打鼓。 这乡下来的小贱人,该不会懂什么巫术,真的能让死人开口把吧!悠悠书盟.. 林轩久托着翠微的头,检查了她的耳朵,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 起身对大家道,“翠微告诉我,她不是淹死的。” 曲云萝不由得嗤笑,放下心来,顿时为自己方才的担忧感到好笑。 “她告诉你?我怎么没听到?” “死者鼻子、嘴巴没有泡沫,耳朵也无出血。 我家是清河边上的一个小乡村,淹死的人我见得多了,不是翠微这样的。 翠微是先被杀害后,再投入水中!” 语言也是有魄力的,林轩久声音如珠如翠,条理清晰。 曲云萝跟江银玉同时变色。 曲云萝狡辩道,“你见过几个死者,你又不是仵作,你说她不是淹死的,我还说你是杀人凶手呢!” “你非这样说也行,我猜江知府肯定不会允许正经仵作进来给我一个公道的。那我只能继续问翠微本人了。” 林轩久转过身,继续检查,并适时汇报给大家,“尸体出现轻微尸僵,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时辰了。 嗯,算一算,应该在宴会开始前就遇害了。 遇害后就立即被投入了水中,皮肤有被鱼啃食的痕迹,伤口破损处已经被浸泡发白,因为死人血液循环停止,受伤后皮肉不会收缩……” 江银玉忍无可忍的打断,讥讽道,“看不出来,原来林姨娘你还是个仵作啊?” “当不得专业人员,只是为了保命才在这里搬弄了几句。” 林轩久端正的行了一礼,“如此就要麻烦江知府操劳了,宴会开始前,曲二小姐‘亲如姐妹’的丫鬟在贵府遇害,可是大事情呢!” “人是你害的,你当然怎么能脱罪怎么说?”曲云萝狡辩。 “那就请正经仵作来,看我说的对不对?”林轩久诚恳的提议。 她不是专业法医,也就能分辨一下死亡时间,如果专业法医来,能看出的线索更多。 左右案子确实跟她无关,人也不会是明花杀得,她不怕查。 只怕,不让查。 “胡闹!我们江府哪里是那种脏东西能进来的?还嫌我家不够晦气吗?”知府夫人怒道。 林轩久不意外,只是耸肩,“曲二小姐质疑我的检查,江夫人却又不允许正经的仵作进来。既然江府、曲府已经铁了心要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针对我一个小小的妾室,那我确实无话可说,谁让你们势大呢!” 曲云萝气的哆嗦,“贱人,巧言善辩!” 她求助的望向江银玉,“银玉,你倒是说说话啊!” 江银玉暗暗咬牙,心道这么好的算计,都让林轩久给找到了漏洞躲了过去,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宾客在,还有六皇子也看着呢,没人是傻子,她们再坚持下去,只会徒惹嘲笑。 江府又不是曲家那种只出了一个贵妃的暴发户,他们是地方的高官,还是要名声脸面的。 况且,她还要在六殿下面前,维持她的好形象。 处置林轩久,是为了将勾引六殿下的萌芽扼杀,若是因此失去了六殿下对她喜爱,可就得不偿失了。 “曲姐姐,我没留意着你带的丫鬟。不如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就是这个溺毙的?” 第301章 煞星谢东湘 曲云萝惊愕的瞪大眼睛,江银玉这是放弃计划了? 她气恨的要命,感觉功亏一篑,明明只要她们咬死不认,先处置了林轩久,等谢东湘再来,什么都晚了。 可江银玉怎么能在这时候退缩? 江湛兴面皮抖了抖,看到磨牙齿的女儿,还有曲国丈家面色灰白的二小姐,知道这一波,是她们输了个彻底。 “竟然是这样?那就是误会林姨娘了,曲二小姐,你的贴身丫鬟被害,我定然会彻查府内,给你一个交代。” 江湛兴不咸不淡的说完,对众人拱了拱手。 “今日是我江某人的生辰,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希望还没有败坏了各位的兴致。不如咱们移步戏台子,听听名伶小彩和的新戏?也算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江知府发了话,便是准备和稀泥,这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 如今参加江府宴会的,除非完全不对付的,没哪个真会拂了他的好意,当下便有人应和出声。 江知府率先抬脚离开,知府夫人立即挽着江银玉跟着。随着第一个人动身,很快围观看客们陆续散开了。 江府下人给翠微盖上麻布,抬走。 曲云萝失魂落魄,完全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竟然被如此轻易的就破解了。 她抬眼看到未动身的林轩久,只觉得怒意在胸口激荡。 恶狠狠道,“这次算你狡猾,让你逃掉了!可你别以为这就算完了,我总有一天会揭破你的真面目,让五哥哥好好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的女人的真面目?那我还真挺好奇的,不知道曲家二小姐,你准备让我看到什么?”一道冷冽的男声传来。 众人抬起头,瞧见高大英武的谢东湘大步走来。 黑色的披风飞扬,周身带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沉重威势,宛如从地狱中而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头。 曲云萝认出声音,当即大喜,立即扑了过去,强挤出了几滴眼泪。 “五哥哥,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你那个贱妾多可恶!” 本来眼泪是假的,可提到了林轩久,曲云萝顿时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眼泪就变成了真的。 她恶人先告状,“五哥哥,你那林姨娘羞辱我,还害死了我的翠微,你把她发卖了好不好?” 曲云萝的算盘很好,准备扑到谢东湘怀里痛哭一番,可在距离谢东湘还有一步的距离,谢东湘亮出了手里的短马鞭,抬手给了她一鞭。 鞭子带了巧劲儿,打到了曲云萝的小腿上,衣裳没有任何破损,可落在肉上就是一条皮开肉绽的伤。 冬天的衣服穿得厚,即便出了血,也没那么容易透出来。 曲云萝哪里受过这样的皮肉苦头,只觉得腿疼的都要废了,当即疼的倒在地上打滚哀嚎,衣裳发式揉的一团乱,仪态丝毫不剩。 谢东湘慢条斯理的把鞭子收了起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辣手摧花。 “说话便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而且,不许叫我什么五哥哥! 按照颜家子辈,我排五,曲府嫡长女排三,可是跟你一个继室生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的抬眼,瞥向了江知府的方向,“江知府?你这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没什么话想说的吗?”妙书吧.aoshuba. 他出现到这先声夺人的一鞭子,把所有人都给看愣了。 早听说永宁侯府谢家这个世子脾气不好,是个阎王一样的人,连公主继母都不放在眼里。 却不知竟然脾气恶劣到这个地步,见面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 那曲家应该还是他的姨母夫家,曲家的嫡长女也就当今的曲贵妃,还是他的血亲表姐!却这么打人家同父异母的妹妹? 真的不怕今后连亲戚都没法做了吗? 江知府也给唬到了,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随着这两年谢东湘辞官养病,收敛了锋芒,他都快把谢东湘这个煞星当年的“丰功伟绩”都给忘了。 谢东湘当年在京中,可是被称作最不能惹的世家公子。 不是因为他家世多强大,京中三品官员遍地走,区区永宁侯府还没这么响亮的名声。 谢东湘这么出名,是因为他典型的六亲不认,翻脸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皇家的脸子,他也敢下。 他爹永宁侯谢清南,刚尚了雅岚公主那阵子,谢东湘不知怎么的跟公主继母翻脸。 雅岚公主哭着回宫告御状,圣上大怒,打了谢东湘十来鞭子,又丢在地牢关了大半个月。 然后等谢东湘被放了出来,他回府之后犯浑,直接杀了公主身边两个陪嫁丫鬟跟一个老嬷嬷。 这下子,把圣上都给吓到了,骂了不听,打了回来还要杀人。 又不能真的处死了谢东湘,只能远远的把他丢到了偏僻的清河州,没有诏令不许回京,算是变相放逐。 于是谢东湘就安心在清河州这边,继续犯浑。 从上到下,就没有他不敢惹的人。 若他是个草包废物,估计早八百年就给人整死了。 可偏偏他有勇有谋,战争嗅觉极其敏锐,简直是为了战争而生,加上自小就跟着二叔在军中混,可以说是天生的将才。 清河州不太平,有大同国这么个好战又不安分的邻居在,几乎年年都有小型动乱。 可至今没有大乱起来,跟谢东湘有很大的关系。 谢东湘在大营这么多年,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胜仗,更有许多次在极度劣势的战局中翻了盘。 他在军营的声望更是极高,不输于他二叔谢副将。 于是他浑归浑,还真一直活得挺滋润自在的。 江湛兴越是回想谢东湘的那些战绩,越是冷汗津津。他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和善,把姿态放得很低。 “谢参将,您来了啊?这么冷的天,还跑这趟,实在是辛苦了,快进屋,喝杯水酒暖暖身子。” 谢东湘恍若未闻,越过他,对林轩久伸出手,“阿九,你没事吧?” 林轩久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掌心,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说的是实话,本来事情就已经落幕了,曲云萝的陷害没有坑到她。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被盖了麻布的翠馨,只觉得深深无力。 第302章 甩锅 为了陷害她,这条年轻的性命终究是没了,却还无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谢东湘多敏锐啊,立即意识到了林轩久的情绪不对。 他手下微微用力,将小丫头捞进怀里,大力却不失温柔的撸毛。 “我笨笨的小阿九啊,你就是太心善了。” 林轩久一时不查,一头栽进了厚实的胸膛,鼻尖尽是男人淡淡的血腥与铁锈气息。 这个怀抱既意外,又莫名的熟悉。 忽然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乱跳了起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几乎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想跳出去。 可她的挣扎落在谢东湘这里,也就比小猫儿的反抗强点,谢东湘非但没松手,还将她抱得更紧了。 “阿九不怕,我来了,不会再有人给你委屈了。不论是是谁敢伤害你,我都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林轩久的后背,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似的。 谢东湘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抱着,看似把林轩久勒的很紧,其实一直给她留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林轩久内心的慌乱,竟然确实被有效的抚平了。 他的怀抱霸道又温暖。 林轩久内心有两个声音同时在叫喊。 一个说:说好的假装夫妻呢?这作态过界了吧!她林轩久不是任何人的妾! 另一个说: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若夫君是谢东湘的话,她心甘情愿。 林轩久心情无比复杂,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顺势靠在了谢东湘怀里。 两个人靠在一起,谢东湘高大威猛透着煞气,林轩久娇弱惹人怜爱,竟也莫名的和谐。 而被无视个彻底的江知府,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虽说谢东湘如今三品参将,知府只是正四品,可大邺向来重文轻武,文官实权比武官高些。 也不至于如此不给脸面。 但他能有啥法子,连圣上都拿谢东湘没法子,他除了捏着鼻子忍了,还能怎么办。 六皇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谢东湘浑但不是没脑子,对待毫无恩怨的六皇子,他还是会有表面的尊重。 他松开了林轩久,将她护在身后,对六皇子行礼,“六殿下。” 六皇子点头,也向他发出邀请,“谢参将,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去暖房里再说话。” 末了还补充一句,“江知府设宴,出了这样的人命事故,想必他会给你个交代的。” 六皇子极大的释放了自己的善意,谢东湘没道理不接。 “如此便多谢六殿下了。” 态度好了不少,语气也不再那么冷硬了。 六殿下对江知府点头,率先走向了暖阁。 谢东湘带着林轩久随后跟上,路过江湛兴时,依旧对他视而不见,弄得江湛兴谄媚笑意僵在了脸上。 有了谢东湘阎王似的坐镇,借给江湛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包庇曲云萝了。137.137xs. 有了江府的配合,很快翠微死因来龙去脉都被调查清楚了。 生着火盆的温暖暖阁里,宴席都被撤掉了,换上了点心茶水。 六皇子正坐在上首,谢东湘与江湛兴次之,听下面一名粗使的下仆,哆哆嗦嗦的交代。 “是曲二小姐,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勒死了翠微姑娘,用的是我打水的井绳。当时翠微挣扎的厉害,我只能捂住了她的嘴,还被她咬了一口……” “不、不是的!” 曲云萝虚弱的反驳。 只是缓过了最初的疼劲,曲云萝还是蔫巴巴的,面上纵横的泪痕,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那里还有贵女的礼仪。 可即便她如此悲惨,依旧没被放过,由两个婆子押着,在下头一起听审。 下仆回过头,瞪着曲云萝说,“曲二小姐,你心思歹毒让我杀人栽赃林姨娘,你给我装银子的钱袋,我还留着。” 说着拿出了一只淡粉色的锦袋,袋子边角还有个小小的萝字。 看到那个钱袋,曲云萝脑子瞬间变得空白,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江银玉,表情无比可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江!银!玉!” 江银玉也算是不择手段,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偷盗了她贴身的钱袋,还这么快的买通了一个替死的下人,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曲云萝此时委屈愤怒简直难以言语,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人污蔑,被泼脏水的感觉。 江银玉躲在了知府夫人身后,露出了恐慌之色。 害怕的说,“曲二小姐,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害人连你贴身的丫鬟都舍得杀死。” 决口不提自己的事。 曲云萝气的发抖,她发狂的扑向了江银玉,“江银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你从一早就准备让我顶包是不是?” 江银玉缩了缩,面上还是那副恐慌模样,“曲二小姐,你怎么突然就乱攀咬起来了? 我家里出了被你收买的下人,确实是我家治家不严,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心中冷笑,曲云萝就是个草包废物,怪不得争不过林姨娘。 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形式。 如今事发,谢东湘摆明了要给自己小妾找回场子,总得有个人为这事负责,那自然是曲云萝了。 江银玉未来是要做六皇子的正妻,怎么能背负污点。 如果曲云萝认得清形式,乖乖背了所有罪名,他们江府也会在权限范围内给曲云萝一点优待,让她待会不至于被收拾那么难看,也算是遂了两人这么多年表面上的姐妹情谊了。 曲云萝简直气疯了,满心尽是被背叛的愤怒,竟然瞬间超过了对林轩久争风吃醋的嫉妒。 “明明是你出的主意,让我杀掉翠馨栽赃林姨娘,现在你还跟我装模作样!” 江银玉怎么肯承认,害怕的更加瑟缩,捂着嘴,夸张的说,“天啊,曲二小姐,你这是疯了吧?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知府夫人也接口道,“你这是事发要拉我家玉儿做垫背的吗?编理由也不知道编个像点的。 我家玉儿让你杀人? 她让你杀,你就杀了?你是傻子不成!” 曲云萝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痛苦了。 她说了实话,却无人相信。 第303章 狗咬狗 曲云萝只能求助的望向母亲方眉娘,“母亲,我是无辜的,是江银玉她故意害我!你帮帮我啊!” 方眉娘垂头耷眼的,一直不敢看谢东湘那边。 她心里头其实也慌乱的要死,一来被女儿大手笔给吓到了,恼她弄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她事先通个气。 二来也是着急女儿竟然办事如此不靠谱,怎么自己身上还落了这么大的把柄。 可惜如今生杀大权落在了谢东湘手上,她也只能放下身段求人。 方眉娘堆着虚假的笑容,“谢侄儿啊……” “谁是你侄子?”谢东湘不客气的打断她,“我唯一的姨母十几年前就去了,别随便乱攀关系!” 方眉娘脸上差点挂不住。 曲家跟谢家明明就是连襟,可谢东湘从不把曲家人放在眼里。 曲国丈跟方眉娘的长子曲凌昌,曾经以谢东湘名头从军营调用了个把人,谢东湘得知后,直接把曲凌昌打了个半死。 方眉娘让曲国丈去讨个说法,结果谢东湘也没给这个姨夫脸,根本没见他。 曲凌昌就这么白白遭了苦头。 从那之后,方眉娘对谢东湘就十分忌惮。偏偏女儿死心眼的,就是看上了谢东湘。 考虑到永宁侯府的地位财力,方眉娘也就默许的女儿去追求。 然而如今女儿非但没得到谢东湘半分怜爱,还大大的得罪了谢东湘的小妾。 眼瞅着不能善了,这就不再是面子问题了,弄不好就得赔上自己精心教养这么多年的女儿。 方眉娘再憋屈,也还是得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谢参将,这事儿实在蹊跷啊,而且发生在江府里,也不能完全听江府一边的言语。” 她就要搅浑了这水。 方眉娘也看出来了,那江银玉肯定也有问题。 自己的女儿脾气,她知道。 曲云萝确实骄纵了些,但绝对到不了拿人命到筹码的地步,定然是受人教唆的。 如果自家女儿真的落不得好,那凭什么江家的女儿就独善其身! 知府夫人冷冷的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觉得林姨娘的说法很对,找个仵作给翠馨验尸,再问问银玉身边的丫头,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知府夫人冷冷打断,“仵作那种脏东西怎么配进我府的大门?至于我家玉儿的丫头,可不是你们家那种随便轻贱弄死死的下人。是跟我女儿一同长大,真正情如姐妹的,更不可能给你们审问。” 如此把曲云萝的活路都堵死了,也让方眉娘来了脾气。 “说的真好听,谁不知道你家女儿是个什么样的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说明江银玉心虚吗?云萝可是指认了是江银玉撺掇的她!” “胡说!”知府夫人啪的一声拍着桌子,“我家银玉如果参与其中,自己怎么会落水!” 说到这里,曲云萝忽然一怔,好似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极度恶毒的光芒,瞧的江银玉心中咯噔一声。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江银玉还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到曲云萝高声回答。 “因为江银玉比我更加希望林姨娘死!林姨娘知道了她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毁掉她全部人生的秘密。” 江银玉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曲云萝,看在我们自小到现在的交情,定然会帮你彻查这件事,如果你是无辜的,肯定会还给你一个清白。” 她只能先安抚住她,免得曲云萝情绪激荡下,不管不顾的说出什么胡乱话。 曲云萝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凭什么一起谋划的事儿,败露之后只有自己背锅。 自己名声毁了,她江银玉也休想得到好! 谢东湘慢悠悠的开口,“是什么秘密啊?别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他明知指的是什么事,也清楚的看到江知府不停给自己递眼色,可他就是装作没看到,甚至还催促曲云萝。 敢欺负她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平白算了。 曲云萝指着江银玉恶狠狠的说,“江银玉不知道跟谁做了不要脸的事,前不久还怀了个孽种,被她偷偷的打掉了。”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惊雷,落下来,整个暖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江四小姐有了身子?天啊,江家这是什么家教?简直丢死人了!” “怎么回事?江四小姐不是跟六皇子有婚约吗?都定了亲的,怎么还……” “可真不要脸啊!完全看不出来,江银玉长得乖巧甜美,竟然还这么风流。” 江银玉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知府夫人勃然色变,“贱人,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污蔑我的女儿。” 江湛兴瞥了眼瞬间沉下脸的六皇子,心中大叫不好,他暗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那丑医虽然医术精湛,却是谢东湘的人啊! 这种事,即便他给了高昂的封口费,可又怎么能瞒得过谢东湘呢? 更没想到谢东湘竟然如此宠爱这个姨娘,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她。 江湛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头一次后悔为女儿的事找了丑医。 但他也知道,为今之计,只能抵死不承认。不然六皇子那关,他就过不去。 于是他也跳起来,指着曲云萝大骂,“你心思未免太歹毒了!不仅随手打杀了自己朝夕相伴的婢女,事发后,还要用这种话污蔑我家玉儿!我看曲家是不能好了!” 不得不说,江湛兴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府,还是有几分高位者的气势,板起脸来,吓得曲云萝瑟缩了下。 方眉娘连忙挡在了女儿面前,讥讽的笑道,“江知府,你这样欺负一个小辈,就很有本事了吗?自己女儿做了不规矩的事,还不许别人说了?” 她毕竟是过来人,有在高门后宅的大染缸中浸染这么多年,什么腌臜事儿没见过。 当即知道如何坐实了曲云萝的指控,“如果你家女儿清白的话,不如找个女医来验身。” 知府夫人当然不愿了,“因为这种空口白牙的污蔑,就要让我女儿一个黄花大闺女验身?凭什么?我的女儿也是能被你这么羞辱的吗?” 江湛兴也咬死不同意。 第304章 六皇子之怒 方眉娘没法子,在人家府里,又不能强压着人家闺女验身。 但她眼睛一转,看到了脸色黑如锅底的六皇子,顿时笑了。 “是啊,我是没资格要求验身,我算什么啊? 可六皇子不一样,他是要娶江四小姐的人! 今后等六皇子封了王爷,那江四小姐可就是王妃了,可不能让皇室血脉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玷污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着六皇子说的。 相信是个男人,就不会容忍未婚妻婚前给自己带绿帽子。 “是啊,如果江知府所言属实,又何必害怕给四小姐验身呢?”六皇子语气冰凉,瞬间给江家判了死刑。 江湛兴面色发白,只得硬着头皮,“六皇子,你这又是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呢?玉儿自然是跟了你才……” 他准备把这事先扣在六皇子头上。 未婚夫妻,情难自制发生点什么,总好过江银玉自己不检点。 左右那件事要是露出来了,对六皇子声誉也有影响。 六皇子打断他,“我去年刚来清河州时,应邀在贵府做客,喝多了醉酒,毁掉了四小姐的清白,我已答应了为此负责。可不代表我愿意忍受未婚妻子与别人有染。” 江湛兴不敢置信,六皇子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竟然是江四小姐早就用身子勾引到了六殿下啊,难怪六殿下肯跟她定亲!哎,六殿下也是心善实诚。” “照我看,六皇子醉酒也蹊跷,怎么好巧不巧只是跟四小姐……弄不好根本就是江府故意为之!” “江家竟然是这么一路货色。啧啧。可惜了六皇子了,给他们这么算计。” 江银玉瞬间被吐沫星子淹没了。 当初订婚时,她有多么的风光,如今事发暴露,就有多么的遭人鄙夷。 她眼睛血红,她分明从六皇子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厌恶。 “六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的清白给了你,你必须对我负责!” 江银玉不管不顾的扑向了六皇子,死死地抓着他的手。 “我没有背叛你,这个真的是你的孩子!因为我想当个漂亮的新娘,这个婚前的孩子会给你我带来麻烦,我只能狠心流掉!” 六皇子露出了明显的不信任,可神色到底是动摇了。 江银玉心中大喜,左右曲云萝跟林轩久只知道她堕了孩子,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刚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眼看大好的形式,能把罪责推到浑身污名的江银玉身上。可看着六皇子的神色似乎要认下这个孩子了,那江银玉岂不是又洗白了? 方眉娘可不允许这个发展! “哟,江四小姐说的意思,是你去年时候流掉的孩子?” 谎言已经说下了,江银玉只得咬牙,“是。” “那不如验验身?我怎么瞧着你的气色不大对呢?倒不像是几个月前掉的孩子,而是前几天刚掉的。” 江银玉气的哆嗦,正要反驳,六皇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捏断她的骨头。 “曲夫人说的对,如今,你自证清白吧。” 江银玉脸上一片灰白,她本就不清白,自证什么清白啊? 方眉娘连忙煽风点火,“怎么?江四小姐不敢了?” 曲云萝也知道这是自己保命翻盘的关头,难得聪明了一把,也开口辩驳。 “江银玉,明明是你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要对林姨娘下杀手,还蒙骗我,要我配合你!可怜我的翠微,就这样被你利用,被你杀害了!”夜夜中文.yeyezwxs. 江银玉抖如筛糠,六皇子卡着她胳膊的手指,犹如钢爪般,勒的她生疼,可她不敢哭,生怕越发的激怒六皇子。 六皇子看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捏断她的脖子。 江银玉就不明白了,她只是收拾一个勾搭六皇子的贱人,怎么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但自己的秘密曝光,六皇子更是恨她入骨。 她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万一六皇子不要她了,要退婚,她该怎么办啊? “六殿下,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她绞尽脑汁想借口,可是六皇子只是冰冷的给了她两个选择,“找女医验身自证清白,或者现在立即废除婚约。” 江湛兴满头大汗,悔得肠子都青了,“六殿下,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不,咱们私下再议?” “江湛兴,你已经算计过我一次,真当我是傻子吗?” 六皇子甩开了江银玉。 “我没有中意过你的女儿,因为我犯了错,才答应你的要求。 如今看来,我是错的太离谱了! 你家这种无贤无德的女儿娶回家,才是真的错误! 我败坏了她的清白,自会父皇请罪,任何处罚我都愿意一力担下!” 当即决绝的向外走去,任由江银玉如何哭喊哀求,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失了王妃的前程,被六皇子如此评价,还当众曝光了堕胎的经历。 江银玉今后是不会好了。 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娶这样的妻子。 江银玉嫁入高门的美梦,此时此刻,碎了个彻底! 曲云萝看到江银玉的惨状,浮起了病态的愉悦笑容。 贱人,刚才居高临下摆了她一道,如今活该像条狗一样被抛弃! 江湛兴也完全慌了神,知道如果这事闹起来,可不仅仅是退婚的问题。 六皇子再如何不得宠,无心权势,可他毕竟是皇子,是圣上的血脉。 要搞他区区一个知府,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湛兴更慌了,哪里还坐的下去,连忙追了出去。 “六殿下,留步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竟然丢下了一屋子的宾客,跑了没影。 江银玉捂脸哭,当即被不耐烦的知府夫人甩了一巴掌。 “气死我了!我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我的命好苦啊。” 捂着脸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无颜面对一众宾客。 江银玉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爹不会轻饶了她的,如今她娘也不要她了吗? 连忙慌着追上去,“娘,别不要我啊!” 声音渐渐远去。 谢东湘轻轻捏捏林轩久,“阿九,没好戏看了。” “那就回去吧。” 第305章 等她成长 林轩久一点都不同情江银玉。 曲云萝可恶,也是受撺掇,那个撺掇她杀人的江银玉才是真的恶毒,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林轩久有些说不出的疲惫与烦躁,她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 充斥着欲望、攀比、勾心斗角,多待的每一刻都让人精神紧绷。 谢东湘拉起她,“好,咱们走。” 如他这般动身的宾客不少,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江府明显没有再待客的意思,他们有何必自讨没趣。 但今日在江府的这场大戏,定然会在泠州城传播发酵,变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闲谈。 谢东湘一点都没有主导这一切的意识,拉着林轩久的小手,只觉得握着世界所有的美好。 嘴角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笑意,絮絮叨叨的问。 “阿九有没有吃饱?没吃饱咱们去福运来再吃一顿?……不想去?是不是福运来吃腻了?那咱们去鱼庄吃鱼怎么样?码头有家老字号的鱼庄,做的麻辣鱼特别好吃。” 随着二人身影远去,谢东湘的念叨也低了下去,最终变得不可闻。 被迫旁听的众人,才找回了自己的下巴。 这这这…… 这还是那个被称为头号煞星的谢东湘吗? 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想不到那看着柔柔弱弱还出身低微的林姨娘,还有这本事,能把百炼钢都化作绕指柔。 离开了江府的庄子,林轩久跟谢东湘同乘马车。 垂下车帘后,林轩久立即大大的松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终于熬过去了。” 瞧着她的模样,谢东湘心疼的不得了,“阿九你今日受累了,是我不在你身边,没护好你。” 林轩久摇头,“山匪的事更重要,这不怪你。 对了,你查到山匪的踪迹、还有跟江湛兴的勾结的罪证了吗?” 谢东湘遗憾的说,“被我擒住的山匪不是什么头目,知道的情报很有限。顺着他交代的老巢位置,待我们赶到,已经人去楼空了。” 林轩久眸光闪过锋芒,“军营有内鬼?” “嗯,肯定有。但未必是‘内鬼’。”谢东湘讥讽的笑笑,“那山匪,弄不好也有明面儿上的身份,最好别是我想的那样。” 林轩久挺好奇是“哪样”? 但谢东湘显然不太想说了,转而说起宴会的结果。 “如今江银玉之事曝光,得罪了六皇子,江府别指望能好过。那曲家本就没落,全指望着曲云萝能高嫁,如今她名声坏了,基本也成了弃子。害你的这两家,都不会有几天好日子了。” 听着谢东湘的直男式安慰,林轩久哭笑不得,挺无奈,“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她不是记恨被算计,而是对曲云萝她们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算计她感到不舒服。 她不认识翠馨,对那个丫鬟也没有什么特殊感观。 只是,她毕竟是从现代文明社会来的,乍一看到这么残酷的封建制度下,人如草芥,让她感到非常不适应。 说简单点,看到翠馨之死,她有些物伤其类的悲哀。 林轩久再一次的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好运。舞神电子书s. 能够遇到谢东湘,得到这份庇护。 否则,她就是权贵手中可以随意捏死的小蝼蚁,甚至捏死了她还会嫌弃她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 “东湘,谢谢你。”林轩久由衷的感谢他。 谢东湘从心仪的小丫头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情绪,宛如一滴细小的火种,落进了他的心底。 心脏一阵悸动,心中被深埋的感情被瞬间点燃。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紧紧抱着小丫头,恨不得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想亲一亲小丫头的面颊、鲜嫩饱满的唇,一定如他梦幻记忆中一样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谢东湘从不是不自持的人,情与爱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烈过。 相反,因为有那样一个继母,给他造就过那样一段惨烈的经历。 让他非常畏惧接触女人。 他怕怀里抱着的人,在他一个不留意间,再度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谢东湘曾经以为自己会丧失喜爱女子的能力——直到遇到了林轩久。 如野草般美丽又强韧的少女啊。 残酷的命运、低微的出身,却从未折损过她的锋芒与顽强。 第一次见到林轩久,在漆黑的山道上,被救了上来,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小猫儿一般好似随时会气绝,可眼睛却充斥着浓烈的仇恨。 很难想象,那么小、那么脆弱的身体,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意志。 谢东湘原以为是林轩久救了自己,才让自己对她倾慕钟情。 可或许,其实在更早前,在初次相见,就被她恶狠狠小兽的姿态吸引了。 谢东湘也想对她说,谢谢你,谢谢让我遇到了你。 他想告诉林轩久,自己心悦她,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希望余生只有彼此。 他有种预感,如果此时告白,小丫头肯定会答应的。 可当他听到林轩久继续说,“东湘,感谢你给我庇护,我会更加努力的回报你给我的一切! 我想开气针课堂,外祖这门绝技,不该被埋没,更不该成为今后让我陷入困境的把柄,我要把这门绝技变成我的武器。 而我,会倾尽我一生所能辅佐你,支持你!我或许没法变成你身边最锋利的刀,但是我一定会成为你身后最可靠的护盾。” 林轩久希翼的眼神里,拥有着坚强、努力的光芒,让她仍然略显稚嫩的脸,美的几乎要发光。 忽然间,谢东湘觉得,此时此刻来表白,是对林轩久的亵渎与侮辱。 小丫头正努力的往前走,正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很快她就能不再是他羽翼下的小树苗,而将成长为参天大树。 谢东湘咽下了到口的告白。 他的小丫头,他的林轩久,他很期待今后她的成长。 他也期望小丫头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一天。 气针,赵儒亭独门绝技,会将通过他,帮小丫头传播出去,成为百姓的福泽,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他会与林轩久一同扬名万里,流芳百世。 第306章 利益共同体 谢东湘温柔又郑重的答应了,“好啊,我帮你!我们一起成为推动历史的伟人。” “伟人啊?”林轩久迷茫,“我吗?我也可以改变历史吗?我也可以变得举足轻重吗?” “当然!”谢东湘抓紧了她的手腕,“你可以!” 宛如魔咒般,林轩久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既然老天重给了她这次机会,她自然要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 相比感情的维系,还是相同的利益与目标联系更加可靠。 林轩久很喜欢如今的关系,她有利用价值,她对谢东湘有用,她才能有安全感。 不再是随手可以被抛弃的孤儿、弃子。 谢东湘也不着急,他不要小丫头放弃自己的追求委身与他,他要的是一个灿烂耀眼的强大女人。 小丫头被他看上,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谢东湘不会强求林轩久做什么,他要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到她身边的方方面面,让她离不开他——从身体到心理。 他要小丫头,同样爱上他。 马车哆哆哒哒的清脆响声中,到了目的地。 谢东湘带林轩久到鱼庄,吃他曾经最喜欢的铁锅活水鱼。 在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杀人宴会之后,两人这份迟到的午餐显得越发温馨。 林轩久本不饿,也欣然入座,配谢东湘吃了起来。 这里的活水鱼,跟林轩久现代吃的水煮鱼还不同。 用油把香料炒过后,直接加水加鱼炖煮,煮差不多之后调味,口味全靠食材本身够新鲜、鱼肉够鲜美。 林轩久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倒不是口味太糟糕,林轩久还没那么挑食。 活水鱼用的是草鱼,全是刺,她嫌吃的麻烦。 谢东湘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忙了大半天,难得吃上一口热乎饭。” 林轩久蓦的有些心疼,虽说在江府一大堆的糟心事,可好歹管了饭,她吃的饱饱的,哪里像谢东湘忙碌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你多吃些。” 她连忙给谢东湘夹了几块鱼肚子上的肉。肚子肉只有大骨头,好挑刺,是她最喜欢的部位。 瞧着碗里的肉,谢东湘似笑非笑。 这小妮子,还当真是农门出身,着实可爱的紧。 按照权贵阶层的偏好,鱼最好的部位是鱼眼,然后是鱼尾跟鱼脸,再次是鱼背。 像是鱼腹这种肉不紧实、又油脂含量高的部位,通常没什么人会吃,都是打赏下人的。 林轩久给他瞧的心里头古怪,“做什么?” 她夹的是鱼肉不是辣椒啊。 谢东湘笑着摇头,“没事,阿九第一次给我夹菜,我很高兴。” 林轩久,“……” 这是暗示今后要她多夹菜的意思吗? 谢东湘吃掉了鱼腹,也给她夹了几块鱼,夹的是鱼尾。 林轩久脸都皱到一起去了,挑刺好麻烦,但是老板夹的又不能不吃。 鱼尾巴全是小刺,几乎是鱼刺里挑肉。 林轩久挑了两下就嫌烦,囫囵吞了一块,当即非常不幸的被鱼刺卡喉咙了。 谢东湘连忙叫了桂花甜醋,给林轩久灌下去了小半坛,才把刺咽了下去。最新小说.zuixiaoshuo 缓过劲来,林轩久仍有余悸,“这鱼我就敬谢不敏了。” 把盘子推的远远的。 谢东湘拉过盘子,另取一双筷子,熟练的挑掉刺,夹出鱼肉堆在一边。 带着揶揄的笑容,“又发现一件阿九不擅长的事情。” 约莫着另一件就是刺绣了。 想到自己绣的那个粉色蛋饼一样的芙蓉花,林轩久老脸一红。 努力辩解道,“我最近也有练习绣花,肯定能绣好的,鱼刺……那是我不爱吃鱼,会不会挑刺就都无所谓了。” 谢东湘没揭穿她,把剃掉鱼刺的鱼肉放在她面前,“好吧,那下次你想吃鱼了,我给你挑刺。” 一块块洁白的鱼肉,取干净了鱼刺,平整的放在自己面前。 林轩久捻起一块放入嘴里,果然鲜美异常。 “我哪敢麻烦谢大公子啊?”可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欢喜。 有谢东湘挑刺,林轩久又吃了好几块鱼肉,直到真的再也吃不下了。 谢东湘才把剩下的鱼肉挑到自己碗里,吃了起来。 用过这个不知道是午饭还是晚饭的一餐,谢东湘还要回军营,让林轩久自己回去。 林轩久吃饱喝足,又懒洋洋的坐了会儿,才重新恢复了精气神,觉得心累好些了。 她这才有心思询问千面,“在宴会时候,你去了哪里?” 千面在她面前跪下,“姑娘,我另外还身负了任务,请姑娘责罚。” 林轩久托着腮,洗白的手指在桌子上叩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宛如敲在了千面心上。 “知道了。” 林轩久起身,对明花招手,“我们回去吧。” 千面易过容的脸上,看不出脸色变化。 她张了张口,又缓缓的闭上,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林轩久走了两步,疑惑的回头,“你干什么呢?回去了啊?” 语气不算很好,甚至还带着责备意味,却让千面觉得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千面不敢置信,“姑娘……姑娘你不责罚我吗?” “责罚?因为你另外任务吗?你我都是为谢公子做事,只要目的是相同的便好。” 林轩久真的不介意,左右这两个功夫高强的婢女,又不是她的所有物,而是谢东湘为了护着她的小命,留在她身边的。 算是借用。 那她确实没有资格管人家在职责之外的工作。 她会询问也只是好奇,因为宴会后期,没再见到千面了,不是真的来问罪什么的。 千面欣喜难以言喻,重重的磕了下去,“谢谢姑娘……谅解。” 林轩久招手,“走啦,别跪了。” 明花也说,“是啊,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如今春日气息越发浓重,可夜晚依旧寒凉的厉害,林轩久今儿赴宴穿着可是偏单薄,别回去时候再着凉了。 千面连忙应道,“是。” 挤在了林轩久另一侧,要扶着她,林轩久推脱不得,只得依着她了。 如今林轩久身侧两个丫鬟,另还跟着两个壮男护卫,出行有马车,倒还真有点高门贵妇的做派了。 林轩久刚出鱼庄,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居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307章 新联盟 在这里遇到刘大牛,林轩久自然会意外。 如今刘大牛比上次见面时,落魄了不止一分半点。 衣裳从锦缎变成了寻常棉布,模样也沧桑了不少,脸上胡子至少一个月没刮了,配上他那双本就阴郁、愤世的眼睛,越发显得不讨喜。 别说摆不出半点富户的架子,就是连正常人都不算了。 林轩久如今不同以往,小命要紧,出门就是马车,不会再轻易抛头露面,行事低调的不得了。 要不是刘大牛推着轮椅挤到了她面前尖叫,林轩久都不会注意到他。 乍一看到这样的刘大牛,林轩久心头还恍惚了一下,如今看到他,才有了刘家真的完蛋的实感。 她原以为自己会愤怒或者开怀,结果什么都没有。 “林阿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刘大牛猩红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怨毒! 林轩久淡漠的扫了他一眼,不准备回应任何,吩咐明花,“我们走。” 她这般视若无睹的样子,比任何冷嘲热讽都让人愤怒,刘大牛只感觉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多难受了。 这个女人,从她贫困低微时候,就不曾正眼看他,到如今飞黄腾达了,越发瞧不起他。 刘大牛只觉得胸中有团火焰在疯狂的燃烧。 “林阿九,你为什么要害我家?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林轩久都给他气笑了,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正眼,“刘三老爷,你这问题简直可笑!你家强买我,将我、我娘几乎逼死,还要问哪里对不起我了?” “可那都跟我无关,是我大哥擅自做主张,给我定的婚事,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刘大牛说的情真意切,好似他是什么错误都没有的白莲花,娶妻买女人,都是家人逼迫的。 林轩久淡漠的看他表演,“所以你还活着。” 刘大牛一瞬间变得惊骇欲绝,“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怎么能说这么恶毒的话?” “抱歉,这才是我。” 不是刘大牛意yin出来的某个贤淑的妻子角色。 她一直觉得刘大牛对她态度挺迷的,从一开始百般挑剔,到后来得知她跟了谢东湘,就忽然变成了百般追求。 凭什么刘大牛以为自己愿意道歉,林轩久就该接受道歉,并不计前嫌的跟他成婚给他做牛做马? 自恋是病! 即便不治,也不要出来恶心人。 林轩久不耐烦了,眉头刚蹙起,明花立即领悟,对着护卫骂道,“你们吃干饭的吗?看着姑娘给人欺辱?” 高大壮硕的护卫连忙上前,连拖带拽的把刘大牛连同轮椅拉走。 刘大牛手紧紧卡着轮椅,“林阿九,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别以为你攀上了谢参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会把你最不堪的一面揭露出来的!我、我知道你的秘密……” 林轩久在明花的搀扶下,从容的登上马车,对他宛如败兽的咆哮,当做了耳边风。 刘山被她借着宋陆胜的手,拿掉了。 没了这个大靠山,刘家翻不起什么大浪花了。 更何况,那位刘大牛,根本就是个吃着家族饭,却还一直郁郁不满,总觉得世人都欠着他的巨婴。小说吧.xs8 更加不足为患。 刘大牛的话,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见识过江府那种面上带笑、私底下捅刀子的手段,再看这种只会撂狠话的行为,林轩久只觉得幼稚。 谢府马车开动,载着林轩久离开,护院防止刘大牛再纠缠,把他远远的扔开。 一直到马车消失在人潮之中,刘大牛跟还跟轮椅一起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都听到了自己愤怒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他屈辱的简直想去死! 很快他面前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刘大牛狠狠的捶地,只觉得无力充斥了身体的每个毛孔。 “林春琴,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记得你承诺给我的事情!阿九要让我弄一次!” 刘大牛的理智已经被愤怒冲的毫无痕迹,凭什么他现在没家没势,而那个低贱的小农女却如此风光。 林轩久尊贵的气质,华丽的打扮,以及出行仆从如云,都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分明就是他原本都不想要的退婚傻子,凭什么能过的这么好。 为了摧毁她的得意、高傲,刘大牛不惜跟仇人联手。 林春琴,也就是林阿春,露出了阴毒恶劣的笑容。 “早答应不就好了吗?哪里还用趴在这受阿九那小贱人的气?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做到。你乖乖的听话,我保证会把阿九送你床上,让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刘大牛这才觉得心气顺了些,眼睛也升起了火热的光。 瞧不起他,那就等上了他的床,好好被他征服吧。 唯一可惜的是,林阿九显然已经跟过了那位谢参将,多少有些膈应。 也只有安慰自己,把搞林轩久当复仇,才能忍下来。 刘大牛沉浸在自己幻想里,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而一边浓妆艳抹的林阿春,露出了讥讽嘲弄的笑容,看着他就像看一条狗。 经过山匪埋伏跟桃花岭宴席上的事,让林轩久知道暗中有人正对自己虎视眈眈,便多了几分警惕,轻易不再出去乱转,乖乖窝在家里当阿宅。 若是非要出门,她一定会带好明花、千面跟三五个侍卫。 随行一大串的感觉真不好,她也不爱出门,连去赵氏那儿都少了。 宅在家里的日子,她也没闲着。 胡明娘催了她几次,终于从林轩久这里又催出了一套新的药妆系列。 这一次是柑橘薄荷系的,香调不再那么深沉有攻击性,气味很淡而且很中性,但是留香的时间很长,可以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依旧在胡明娘的蹂躏与摧残下,几次调整,才诞生的香膏。 林轩久命名为——清水。 这个可以做中性香,不准备放进贵女系列里。 其实是某次谢东湘来找她,对这个香味很喜欢,大老板当场表示他也要。 于是就不能当女性专用香了,更不能用贵女命名了。 第308章 古怪老者 在她这么交代时候,胡明娘表情可以称作精彩,几乎恨不得要扑上来摇她的领子,“贵女系列才两种,你就又开新坑啊。” 林轩久冷静回答,“相信我的坑品好嘛,保证填坑。” 胡明娘这才作罢。 除了新香膏,林轩久最近还在整理造册药膳书籍。 她当了福运来大老板之后,还调用了点特权,就是把传授菜谱的工作地点,放在了语雁院。 如今每天有闲了,就会教教厨子怎么搭配药材、烹饪药膳。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进入了四月。 立夏这天下晌,林轩久赶书簏巷的卤味刚出锅时候,到了轩记卤串店。 今儿早晨,谢大公子又闹着要吃卤串,可他今天有事要忙,晚上没法按时回家,只能让林轩久给他提前打包点回来,等他晚上吃。 林轩久的马车在铺子后门停下,开门的是穆安。 穆安引着林轩久进屋,给她倒了茶,“姑娘您稍微等下,前面铺子出了点事,林掌柜在忙。” 听说出了事,林轩久哪里坐得住,动身也过去瞧瞧。 还没走到铺面呢,就听到林荣带着些烦躁的声音,“老先生,咱们这里真的不卖酒,您酒瘾犯了,去别地儿喝酒成吗?” 只见铺子里坐着一名褐袍老者,举着自己的葫芦,直往林荣怀里塞,林荣推拒不得,正一脸的无奈。 “不是老夫我说你们啊,你们也太没生意头脑了吧!你们开的是卤菜店哎,吃卤菜哪有不吃酒的?快快,给老夫上好酒!” 林财拱了拱手,“老先生,小铺子对面就是书院,可不敢卖酒,若是误了学子的事,那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学子喝酒误事,那是他自个儿没有自控力,哪里还能赖起卖酒的人了。你这分明是借口!” 瞧这话说的,林荣气的鼻子都歪了,当即嚷嚷开。 “我说老爷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咱们这是卤串铺子,不是酒铺子,卖不卖酒本来就是自己定的,你不能强迫我们卖酒啊。” 老者举起葫芦,在林荣手上敲了一下,“你这小孩子真不懂事。说话就说话,别拿手指着人。” 林荣怒气蹭的就上来,还是亏得林财立即拉住了他,把他赶后面去。 转过头来,对着老者赔笑,“老爷子,你若实在想喝酒,那我就叫伙计给你打半斤来,待会您好就着卤串下酒,如何?” 老者哼哼,“这才像话嘛。” 林财立即叫钱贵儿去买酒,给了一钱碎银子,让他买些好酒来。 不一会儿,钱贵儿就跑回来了,把葫芦递给了老者,“老先生,您的酒。” 老者仰头喝了一口,呸的全吐出来了,手腕翻转,把葫芦里的酒全倒掉了。 钱贵儿跑着来回,气都没喘匀,就看到辛苦买来的酒全被倒了。 当即瞪着眼,气坏了,“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啊?给你买了酒,你怎么又倒了。” 老者撇嘴,嫌弃道,“谁让你不给老夫好酒?这酒兑水兑的都没有味儿了。” 林财瞪钱贵儿,钱贵儿把手伸出来,刚给的一钱银子好端端的一分没少。 “这老头又不给钱,干啥给买好酒啊。他就是骗吃骗喝的,搁咱们这闹腾一下午了,掌柜的,你怎么还依着他啊。” 林财叹口气,他也烦啊。 可看老者穿着打扮,显然非富即贵,他惹不起啊。 左右不过是一壶酒的事。新世界小说ds. 他拍了拍钱贵儿的肩膀,拿了酒葫芦塞他手里,“去买好酒来。” 老者补充道,“我要半斤梨花春。” 这下林财脸色也变了变,梨花春是梨花巷里最好的酒铺子,也是招牌酒的名字。 一斤梨花春,要六两银子,价格不菲。 老者开口就要半斤梨花春。 林财迟疑着说,“老先生,要不您先垫付些酒钱,我让钱贵儿去买。” “放心少不得你酒钱的。”老者说着拽下自己腰间的锦囊,整个丢给林财。 锦囊轻飘飘的,难道是银票,林财疑惑的打开,里面果然是张纸。 但摊开纸,却不是银票,而是自己写的一行字,“允一个愿望”,末尾还有永宁二字。 饶是林财在本着以和为贵好做生意,也是动了怒。 “老先生,这是泠州城,吃饭买货都要付钱,不能打欠条,更不能打这么个……连欠条都不算的东西。” “欠条给我,酒钱我付了。”突如其来的女声传来。 林财听出是林轩久的声音,立即如蒙大赦。 林轩久从林财手里接过欠条,“这条子我收下了,明花你给钱贵儿买酒的银子。” 明花直接掏了二十两给他。 钱贵儿看到林轩久重视这事,不敢再耍幺蛾子,跑着去了梨花巷,买了三斤酒回来。 闻到梨花春的酒香,老者抱着葫芦灌了一大口。 “不错不错,是正宗梨花春,你们的卤串呢?怎么还不上来?” 林财看了眼林轩久,低声下气的说,“还没到开售的时间。” 林轩久说,“老先生,要不你移步去后院,我给你开小灶?” 林财、林荣所有卤串铺子做事的人,都惊悚不解的看向她。 说好的规矩,你自己怎么说破就破了? 老者眯着眼睛,审视了一会儿,“行,左右我一个老头子,不怕给你们卖了。” 林轩久失笑,“卖了谁也不敢卖您啊,老先生跟我来,看着些脚下。” 林财这才回过味儿来,这老爷子估计挺有来头,而且林轩久还认识。 熟人那就难怪了。 林轩久引着老者在后院的露天石桌前坐下,自己去取了卤串,盛在白瓷盘端了来。 “需要蘸水吗?” “要要!”老者忙不迭的点头,卤串跟蘸水的香味刺激他直吞口水。 林轩久亲自服侍人,拿了签子过了蘸水递给他,给一串,还解释一句,“这是郡肝,就是鸭胗。这是猪大肠。这是猪耳朵……” 老者先放下酒壶,才接过卤串,全程只用了左手。 别看老者年纪大,口味特别好,一个人坐着吃了不下五十串,才停歇,抱着肚子直打嗝儿。 “不行了,再吃不下了,真好吃,啧啧,那臭小子倒是会享福,这么好吃的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 第309章 爷孙俩 林轩久笑道,“他也想孝敬啊,可奈何您老人家不在身边。” 老者抹了抹嘴,“你怎么认出我的?臭小子给你看过我的画像?” 林轩久摇头,“认您还需要画像吗?您跟谢公子简直一个模子脱出来的,说不是爷孙俩,都没人信。” 老者,也就是上一任永宁侯,谢东湘的祖父。 这话听着特别受用,点头,“小妮子会说话,性子倒是挺讨喜的。” 他拍拍肚皮,“好啦,吃饱也喝足了,该回去了。” 林轩久问,“老先生您在哪儿落脚?” 老侯爷瞪她,“你还叫我‘老先生’?” 林轩久,“……谢老侯爷?” 谢老侯爷吼,“要叫祖父,这都不懂吗!” 林轩久弯了弯嘴角,这贪嘴的老爷子,还蛮有趣的。 侍候老爷子吃的心满意足,给了她“孙媳妇”的体面,这条大腿就很稳当了。 谢家的人,乍一接触,都觉得不太好相处,实际上意外的直爽对她的胃口。 林轩久带着谢老侯爷,回去了语雁院。 找了周峰,给老爷子安排了院子,她还亲自检查过被褥、用品,确保不会怠慢到贵客。 于是晚些时候,谢东湘脚下生风,兴冲冲的回家,迎接他的不是娇俏的林轩久跟美味的晚餐,而是他祖父亲热的殴打。 老侯爷是真的打,举着酒葫芦照着谢东湘头敲,敲的砰砰响。 “臭小子,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老头子,你这个没心肝的狼崽子,就不怕我哪天眼一闭,临死了都看不到你一眼吗?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谢东湘给捶的动都不敢动,由着老侯爷发够了火气,“爷爷,你轻点打,别累到自己。”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已经累得喘着粗气的老侯爷,又甩了他一葫芦。 经过这一通折磨,本职充当容器的酒葫芦,不堪重负的裂了,酒水哗啦啦洒下来,淋了祖孙俩一头一脸。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林轩久,才现身善后,指挥着下人分别带两位贵人去沐浴换衣裳。 老侯爷揍了一顿孙儿,憋了这些年的火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加上林轩久出面,也就顺着意思下坡了。 谢东湘那边,由林轩久送了外伤药过去。 永宁侯府历代都是武将出身,老侯爷失去右手前,也是有名的将领,即便再无法领兵作战,他也从未松懈过锻炼。 六十多岁的人了,还一身腱子肉,用葫芦都能把谢东湘打的肩膀、脸上都是淤青。 谢东湘洗掉了酒气,只穿了中衣,由林轩久给他擦活血化瘀的药,不然明儿谢东湘就要顶着一脸的伤去军营了。 林轩久咋舌,“你爷爷也真下得去手。” 都说打人不打脸,谢老侯爷专门捡着脸打,也不考虑下谢东湘现在好歹三品参将,在军营颇有声望。 揍成这样,让他怎去见人啊。77电子书.77dd 可奈何人家爷爷打孙子,她也不好插手,只能如今擦擦药。 “爷爷对我有气。”谢东湘表情倒是难得的轻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见为空都没有这般欣喜放松。 林轩久说,“毕竟是你的亲祖父,话说开了就好了。我让人去福运来拿了一套席面来,还让周峰取了好酒,你陪他吃些。” “谢谢你阿九。”谢东湘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有你真好。” 两边都收拾妥帖了,席面也到了,林轩久布置好菜品,去请老侯爷。 “祖父,谢公子给您办了洗尘宴,请您赏脸。” 谢老侯爷换过衣服,也换了新的酒葫芦,闻言摇头,“不去,臭小子没良心的都不回家。想见他一面,还得我亲自来。” “爷爷你说这话,可就伤了孙子的心了。”谢东湘从外头走来。 老爷子看到他明显的欣喜,但是硬是努力板着脸,“我说错你了?好你个臭小子,明明进京领封赏,都不知道回家看我一眼?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吗?” 谢东湘在老爷子面前老实行了一礼,“爷爷,侯府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见那些人,况且他们未必想我去……” 谢老侯爷气的在谢东湘头上又来了一巴掌,“你是永宁侯府的世子,那是你家!你回家有什么错?况且,不想见你爹,你就不想见我吗?” 谢东湘在老侯爷面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 “爷爷,您对我寄予众望,待我恩重如山,孙儿怎么会不想念您。 如今孙家外戚势大,把持朝政,令圣上也无可奈何。圣上愿意不计前嫌继续重用我,但却并不希望我在京城跟雅岚公主作对。” 谢老侯爷哑口无言。 这里是谢东湘的地方,如今屋里除了林轩久,再无旁人,谢东湘便再没有顾忌,轻声说着。 “我谢家世代忠良,为保卫大邺江山奉献生命,子孙也都遵循祖训,奋战在边境,保家卫国,可终究比不得外戚受圣上信任……” 谢老侯爷表情凝重了下来,似乎并不意外谢东湘的说辞,他的面色不住变化,终究一点点变得凄凉起来。 永宁侯府谢家一脉,可以说是人丁单薄,谢老侯爷如今没有亲兄弟在世了,他也只有俩儿子,长子也就是如今的谢侯爷更是只有谢东湘这一个儿子。 相比较别的家族动辄几十人,确实稀少。 可谢老侯爷原本有六个兄弟,而谢老夫人跟老侯爷恩爱,两人一辈子有过四个儿子,谢东湘也曾有过一个兄长。 除了少数没养住的,大部分男丁都是战死在了保家卫国的沙场上。 谢家确实当得起一句满门忠烈。 这轻飘飘的一句,里面全是凄凉。 “东湘啊,你起来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今我们也不过是只剩下自保了。你……哎,也是苦了你,罢了。” 天知道谢老侯爷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了那句罢了。 谢东湘利索的起身,态度一秒转变。 “爷爷,你看你,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的,看你把我揍的,我明天还得去军营呢。” 谢老侯爷才反应过来,是被孙儿的哀兵政策给糊弄了,气吹胡子瞪眼,憋屈的不行。 “你小子四年不回京,回京就打个转,老头子我还不能教育你了?” 第310章 设宴 “是是是,爷爷你教训的对。”谢东湘在祖父面前认怂认得特别干脆。 谢老侯爷实在无奈,这么个孙儿,皮实耐揍,打了自己手疼,骂了还要抱屈,总能有一堆话来堵他,他还真是没了法子。 “爷爷,你这次能多留阵子吧?过几天咱们一起去普照寺看我娘去。”谢东湘讨好的说,努力转移话题。 “是可以多待一段时间,这些年你跟你二叔在外头待着不回来,圣上就不许我出京,都快把我憋死了。 难得出来一趟,你得把你那些珍藏好酒都拿出来,算是这些年别说没有,你小子最会存东西了。” “爷爷说的哪儿的话呢?我存东西还不是为了孝敬您吗,怎么会私藏?”谢东湘干笑。 抛掉那些略显沉重的话题,爷孙俩之间对话,显得十分随意,尽显两人的亲昵。 三人酒席坐下,林轩久要给谢老侯爷布菜,被爷孙俩齐齐阻止。 “得了,我家没那么多讲究,你坐,陪我喝酒。” 谢老爷子还当真不拘礼。 叫孙媳妇共桌这事,在别的教条礼仪严的家族中,都显得非常失礼了,更别提还叫孙媳妇陪酒了。 林轩久看向谢东湘,见他点点头,才大大方方的坐下。 左右屋里没别人,谢老侯爷也不喜欢被人伺候,反倒吃的舒适。 林轩久给两位倒了酒,说了些欢迎谢老侯爷远道而来的话。举起杯子,先抿了点。 酒是梨花白,是语雁院存着的,比外头店铺卖的那种好得多。 林轩久上辈子是不会喝酒的,她过的太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劫不复的悬崖,她不会允许酒精麻痹自己。 而这辈子,原身是会喝酒的。 黎景一直身子不太好,在原身记忆里,全靠特制的药酒吊着命。 那些药酒都是由原身管理,为了检验药性,她得经常尝酒,时间长了就练出了酒量。 林轩久先谨慎的尝了点,并没有预料中的辛辣刺激,只觉得入口甘甜绵软,带着少许梨花香。 看来她是会喝酒的,林轩久心中大定。 当即一仰头,把整杯酒都倒进嘴里。 这爽快的举动,很是对谢老侯爷胃口,一拍桌子大笑,“好,痛快!” 自己也饮尽了一杯。 林轩久立即又给他满上,“祖父不嫌我粗鄙就好。” “随性多好啊,我最讨厌玩那些弯弯道道的,连个话都不好好说,难死个人。” 林轩久勾勾嘴角,谢老侯爷这话说到她心坎儿上了,老爷子性子合她脾气。 用了餐,端上了一盘小饼干,是白天时候林轩久烤的。 在语雁院宅着,她抽空倒腾出了个土制烤窑。已经试验烤出了戚风蛋糕、手指饼等等不少西式点心,很受谢东湘的喜欢。 这盘饼干,是用模具压成了梅花形,还用玫瑰调制的红颜料画了花纹,烤的疏松酥脆,好看又好吃。 谢老侯爷瞧着这点心跟寻常吃的不太一样,手工看着挺粗糙,可胜在独特。 捏起一个尝了尝,眼睛立即亮了,大赞道,“这个不错。” “祖父喜欢就好。”林轩久面上笑意更深,忙着调制水果酸奶。 用牛乳发酵做的酸奶,有调节免疫、促进消化、改善肠道功能,是一种营养丰富的点心。 这顿晚饭吃的迟,老爷子先前又在卤串铺子吃过不少,怕他积食,吃点酸奶帮助消化。 为了提升口感,林轩久加了蜂蜜、水果丁、果仁碎,调拌均匀。看书屋.kanshu55. 谢东湘之前已经吃过,接过自己的,大口吃了起来,顺便准备看谢老侯爷的笑话。 他第一次吃时候,非常不习惯这个味道,差点吐出来。 事实证明,不愧是谢家的爷孙俩,确实有血脉的相似性。 谢老侯爷,也是先吐了,才逐渐习惯酸奶这种味道。 “这酸奶臭着臭着还香了起来。” 吃出滋味来,谢老侯爷也变成酸奶死忠粉了,大加赞扬。 吃饱喝足,总算把这位加了两次餐的老祖宗送去休息了。 事实证明,她放心太早了,第二天一早她接到了一个重要任务:谢老侯爷要在语雁院设宴,请些他从前的故人们。 林轩久作为语雁院目前唯一的女主人,自然的要负担起这个重任。 她还没办过这么大的宴会,从定时间到下帖,再到定菜谱,还有安排座位,都是一门学问。 全靠周峰、明花帮衬着,才不至于焦头烂额。 期间还出了个小趣事。 谢老侯爷有次突然神神秘秘的单独找林轩久,问她,“你知道丑医吗?” 林轩久表情一言难尽,谢大公子啊,你居然连你亲爷爷都瞒着。 “……知道。” “你知道是谁吗?” “……” 她能不知道吗?就搁这儿站着呢。 谢老侯爷摸着下巴,疑惑道,“怎么你们都是这个表情?我刚问了清风小子,他也表情怪怪的,让我来问你。” 林轩久诚恳的建议,“这问题,老侯爷你得去问谢公子。” “那臭小子,每次说到丑医,就笑的很欠揍,我不想听他说。” 原来是老先生你懒得听啊? 林轩久头痛不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老侯爷说,“小阿九,你得给我说说啊,丑医是我二儿的救命恩人,我得有点表示。 还是,难道老头子我都不值得信任吗?” 林轩久,“……当然不是。” “你跟我说说丑医喜好,帮我谋划谋划送点什么礼物好?” 林轩久嗯嗯啊啊的附和着,还真帮着谢老侯爷给自己挑了点礼物。 等谢东湘回来,得知了谢老侯爷跟林轩久的对话,笑的特别没良心。 于是当谢老侯爷买好了礼物,送到了林轩久面前,才得知了丑医的真实身份,愣是一天多没再搭理谢东湘。 转眼到了四月十七,宴客的这天。 宴会设在语雁院的花园里,如今天暖和了起来,百花盛开,搭个花棚就行,不怕寒冷。 男席女席分开,还搭了戏台,请了个戏班子来唱戏。 这还是谢东湘恢复官职后,第一次宴客。如今他风头无二,人都趋利避害,自然不同以往养伤时。 接到帖子的人,自然非常给面子的前来捧场。 第311章 阴谋的味道 一时间语雁院的门外,骏马、豪车、宾客如织,无比热闹。 今日,几乎整个泠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出面了。 原本只是准备宴请谢老侯爷的故人,可消息传开之后,来赴宴的人数远超过帖子的名单。 很多都是不请自来的,碍着身份尊贵,也不好拒之门外。 幸好林轩久在周峰的安顿下,做了宴会人数超过的预案。 宾客太多,立即又扩了几桌出来,酒席也立即从福运来拿。 娱乐项目只有看戏曲一样显然不够,林轩久搬出了投壶,供宾客玩耍。 虽说早就猜到实际来客会比下帖子的人数多,可怎么都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林轩久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十个人来忙。 周峰、明花给她使的团团转,他们俩还挺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帮了她大忙。 千面一步不离的跟在林轩久身边,眉头一直就没松开过。 林轩久刚讨了空,躲屋里喝口水,缓解干涩发疼的喉咙。 小声抱怨道,“天啊,怎么会这么多客人?” 谢东湘刚巧从外头进来,不由失笑,“没法子,我家永宁侯府的名声太响亮了,他们都想上门来巴结。” 林轩久给他翻了个大白眼,“真的不是你太浑了,上门讨好你,防止你记仇吗?” 对谢老侯爷受欢迎的说法,她表示怀疑。 即便真的有老侯爷的旧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必清河州上下的官家都跑了来? “江家跟曲家确实是,他们肯定是来道歉的。别的可就跟我没关系了。”谢东湘摊手,表示跟自己无关。 林轩久悻悻道,“好吧。” 外头又有人来汇报,林轩久只得去应付。 谢东湘给千面递了个眼色,“跟紧阿九。” 千面郑重的点头,“是!” 林轩久心思全在如何完成今日的宴会,别出岔子上,对别的事务的心思,就少了很多。 否则,她定然会留意到一些宾客的名单,稍作联想就能猜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没有如果。 宴会在谢老侯爷入座,气氛达到了一个巅峰。 谢老侯爷在清河州这里,确实有非常多的故交好友。那都是他曾经在此任职时,披了相同战袍的同僚。 有过命的交情。 如果谢老侯爷没有断臂,他大概也会像这些曾经的同僚一辈子镇守在此,直到年纪大了,变成老头子了,退下来,也在清河州定居。 谢老侯爷与一众年迈的来客们,被林轩久安排在了一起,喝了没几杯,就在酒精与往事中醉的一塌糊涂。 林轩久忙忙碌碌,逐个把年老的客人们安顿歇息,还屋子的检查叮嘱,生怕他们出点什么意外。 她在院子里穿梭奔波着,语雁院不算小,但是比起现代多层建筑的高楼,还是显得有迹可循。 在一处长满迎春花的垂花门前,林轩久就被某个有心人给堵住了。少女同学网. 瘸腿的刘大牛,拄着双拐,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无意义的词汇,发疯的向林轩久扑来,被千面及时拦下,一脚将他踢开。 动静立即惊动了语雁院的护卫。 人哗啦啦不知从何处涌出来,将一口口呕血的刘大牛拖走——随便找个地方先安置着,总比惊动今天来宴会的贵客强。 林轩久心脏狂跳,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代表着一个阴谋正在向她逼近。 可惜天不遂人愿,拖走刘大牛的时候,刚好撞到了一大波玩耍到这里的贵女们。 加上随侍丫鬟、下人,乌泱泱的一堆人头,起码也有二十来号。 对上一双双好奇、惊愕、慌张、看好戏的眼睛,林轩久脑子嗡的一声。 怕什么来什么,今儿宴会要被她搞砸了。 果然既然有能安排了刘大牛,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变成废棋子被处理掉。 因着谢老侯爷是武将,受邀的家族,也大都是武将世家,即便是女眷也都显得比较大胆张扬。 遇到了做客的东道主,偷摸摸的背着人押送一个男人这种事。 也有表现出害怕不愿惹事的,可更多的是好奇者。 一名红衣骑马服的少女下巴抬得高高的,指着刘大牛,“那是谁?” 林轩久缩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经过明花的一系列教导学习后,她已经可以做到迅速收敛情绪,不至于自乱阵脚。 她面上重新带上完美没有破绽的笑容,轻松的说,“让贵客们看笑话了,宅子里闯进来了个毛贼,准备扭送县衙。” 林轩久当着众人的面,指挥下人,“还不快些带下去,今儿这么多贵人,万一冲撞到了,岂不是大罪过。” 她自然要尽快把刘大牛弄走。 刘大牛的身份特殊,曾跟她有过一纸婚约,不论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针对她的。 她不怕,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平静掩盖过去是最好的。 “噫?竟然是这样啊?我爹爹也来赴宴了,不用专门跑,送回院子里就能审。” 开口的是名模样陌生的少女,可她身边站着江银玉,人群后面更是看到了曲云萝的身影。 江银玉接口,“是啊,泠州城的府衙那么远,左右审案子的人都在这儿,何必再跑一趟呢?” 她眼里闪着恶毒。 相较几天前,江银玉状态更不好了,即便脸上涂了很厚的脂粉来掩饰,依旧遮不住她凹陷下去的面颊。 显然她最近过得不太好,但是并没有自我反省,而是把罪名归咎到了别人头上,比如曲云萝,再比如林轩久。 总之,她看到苗头不对,就准备再推一把。 林轩久心沉了沉。 在收拾掉刘山之后,刘家已经不足为惧,刘大牛更是废物一个,没有人暗地里帮他,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更不可能在处理的路上,那么“碰巧”的遇到这一群贵女们。 林轩久说,“我原以为报案、审理,都是非常正式的事情,怎么的难道随地可以开庭吗?” 江银玉瞪着眼睛,“有了府衙的人给你审理,你还嫌不知足,莫不是要为这小破事进京告御状才算正式?” 第312章 恶毒算计 曲云萝附和,“抓个毛贼的事,你怎么这么推三阻四,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古怪?” 说着还伸脖子去看刘大牛。 瞧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林轩久心中冷笑,这么快就又达成共识了?前几天是谁互相撕逼,恨不得把对方老底都掀开的? 贵女们已经被她们带的话题跑偏了,议论起来。 “谢参将的姨娘怎么在这时候处理毛贼?我瞧着那人不太像毛贼啊。” “我也瞧着不像,今儿这么多宾客,不见林姨娘去招呼,亲自来处理这么个男人,说没鬼谁信啊?” “听说林姨娘是乡野出身的,这男人该不会是她相好的吧?” 果不其然,话题很轻易的被带到这方向了。 高门后宅,看着荣华富贵,其实腌臜事不少。下人勾搭主子、姨娘私通外人,都是屡见不鲜的事儿。 林轩久是谢东湘的姨娘,出身又很低,会被这么恶意揣度完全不奇怪。 她面上带着微笑,心中已经要骂娘。 被这么撞上,只凭她还真就没法子把事压下去了。 或许谢东湘如果及时得信赶过来,还能以强硬手段,私下处理掉刘大牛。 可如今贵女们嚷嚷声越来越大,更是有鬼祟的身影趁着没人注意跑回宴会那儿,显然是传播唤人的。 与其等把所有人引过来,看自己的笑话,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把事情放在明面儿上,转被动为主动。 林轩久跟刘大牛有过婚约这点,确实是可以被人攻击的地方,但林轩久自己这边占着理,也不是没有辩驳的余地。 于是林轩久提高嗓门,“确实是个毛贼,既然各家小姐们不相信,便交给我家公子断定吧。” 命人提到前院去。 只是,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林轩久看到了江银玉与曲云萝依旧势同水火,也看到了一群贵女中好几个明显不对付的,但这么多人依旧走在一起。 好似专门为了撞破刘大牛的事。 针对她的?还是针对谢东湘的? 林轩久一时拿不定注意。 前院那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走半道上就遇到了谢东湘,他脸色难看的可怕,瞥了眼昏迷不醒的刘大牛。 “别怕阿九,我在。” 有谢东湘这句保证,林轩久心中安了下来。 “嗯,信你。” 谢东湘便捏着林轩久的手,拉她回了前院。 别管位高权低,是个人都喜欢看热闹,特别还是风头正盛的谢东湘的热闹。 有人假意问候,“谢参将,这是发生什么了?” “无事,家里进了个毛贼,想着府衙的人都在这,索性懒得再跑一趟。” 谢东湘语气平静的说,江湛兴打起了哈哈,好似真的完全无知无觉,半真半假的抱怨,“难得赴宴不用工作,你还能找出事儿让我边喝酒边做。” 林轩久挺唾弃,这些人当真虚伪。 如果谢家真强硬的要私下处置了刘大牛,绝对有人跳出来,抓谢东湘的痛脚。管家小说.guanjiaxiaoshuo. 还不如顺着设计她的人的心思,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呢。 江湛兴作为知府,亲自审讯。 刘大牛只是被敲晕了,泼了盆冷水,立即就被激醒了。 “堂下何人?” 如今赴宴的宾客百八十总有,各个都是衣衫华美,贵气十足,江湛兴更是一脸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 刘大牛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不自觉抖了起来,他在村里敢作威作福,还能跟县令攀交情,可他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罗青云了。 如今见到这么多清河州的高门官员,更有知府大人亲自提审,这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动动手指捏死他能力。 被江湛兴一问,只觉得思绪成了一团乱麻,恨不得立即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倒出来。 刘大牛心中后悔不迭,他怎么脑子一热,听信了林阿春的蛊惑,搅合进来了。 刘家即便没了刘山,在分水村也依旧算是富户,比不得从前,但比下绰绰有余。 刘大牛若是识趣起来,也能安稳、默默无闻的过一辈子的。 就在舌头打结时候,忽然在人群后看到了林阿春,还有她身边的那位贵人,脑海里瞬间就剩下了那个承诺。 巨大的欲望与现实不满,再度占据了上风。况且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后悔没用,还不如放手一搏。 刘大牛咬咬牙,颤着声开口。 “小、小人是分、分水村的刘大牛。” 他报了名字,立即引起的不少人嗤笑,这名字可真粗俗。 刘家原就是连饭都吃不起的泥腿子,从刘山那儿才突然暴富,这名字能有多文雅。 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说出来,还遭到了嗤笑,让刘大牛几乎羞愧欲死,仿佛在提醒他与权贵高门有多大的鸿沟。 刘大牛攥紧拳头,看向了一脸淡然的林轩久。 为什么她就能这么适应贵人的生活,好似她天生如此,明明林轩久的出身比他还不如的! 刘大牛蓬勃的怒意,宛如种子般破土而出,在江湛兴询问为何要擅闯府邸,他挣扎着怒吼起来。 “我来找我媳妇,林阿九是我的媳妇,我要找她回家!” 他被捆成了粽子,还被死死的摁着,分不出手来指认林轩久,可也不需要特别去认,大家都齐齐的看向了林轩久。 众人都带着看笑话的模样,等着林轩久惊慌失措或者否认。 江湛兴也挑眉,故作为难,“这……谢参将?” 谢东湘冷冷道,“胡说八道,阿九怎么就成了你媳妇,你也配?” 他那模样简直恨不得下一秒要拔剑杀人的,想必在场肯定有人巴不得谢东湘发疯捅死人了,好有个由头去告御状,将他拉了下来。 林轩久轻轻拉住了谢东湘胳膊,安抚性的拍了拍,示意他冷静。 她跟谢东湘如今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大牛看似是针对林轩久的,可焉知不是为了设计谢东湘。 她对江湛兴隔空行了礼,“江知府还请麻烦您继续,不用顾忌我家公子。” 她语气温柔平缓,面上依旧柔柔弱弱的,瞧不出半点不安。 江湛兴见谢东湘没有再反对,便真的继续审问了,“堂下刘大牛,你说林氏是你妻子,可有证据?” 第313章 较量 愤怒的趋势下,刘大牛回想起背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台词。 “当然有!我家去年夏天定了清水村林家老二的闺女,这事全村人都知道。 原本定了好日子,准备秋后就迎娶林阿九进门,可谁知道林家推三阻四,我家派人去询问,结果却遭到了谢参将家仆的一顿毒打。那人至今还瘫在炕上,这辈子都完了! 大人,小民心里苦啊,即便谢参将有权有势,也不能强娶了我的媳妇啊!更不能……不能谋害我全家啊! 谢参将他怕我纠缠,还害了我叔叔下狱,更害的我家破人亡,小人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还请大人为我做主,还小人一个公道。” 听着刘大牛颠倒黑白的话,谢东湘脸色更差了。 连个不知好歹的废物都敢跟他抢阿九了?还抢到他面前了? 谢东湘不是冲动无智,只有触及他的逆鳞,才会激怒他,让他变得不计后果。 从前有他的母亲,如今林轩久也成为了他的一片逆鳞。 搁着他的脾气,自然是直接打死算完。 林轩久紧紧的抓着谢东湘,不让他妄动。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大牛算个什么东西,他背后的人才是重点。 谢东湘越是沉不住气,越会落人把柄。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何必走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 虽说由谢东湘开口比较合适,但眼瞅着他气疯了,林轩久只能自己开口。 “刘大牛,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么说,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娶我?你们刘家好意思说得出口!想要用五两银子买下我罢了,我爹拒绝,刘家就派了人要强娶!刘大牛你还好意思职责谢公子仗势欺人,你们这行为算什么?” 刘大牛哼哼,“五两银子是彩礼,你家收下了,那就是同意你嫁,乡下卖闺女的多了去了。只要交换了庚帖,你就是我媳妇。” 说着示意人拿他怀里的东西,江湛兴立即命人去取,掏出一张带有媒印的庚帖。 “各位贵人们看看,这就是我跟林阿九的庚帖,她不是我媳妇是啥?” 按照大邺风俗,确实是有庚帖就算是合法的未婚夫妻了。 这下林轩久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她还真忘了这回事! 当初事儿那么多,林强把她给卖了,她爹出面退婚,可是庚帖还在刘家手里。 这不怪林轩久,她不是这时代的人,原身又是个傻子,赵氏林福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也没个人提醒,弄得她都忘了。 本来林轩久并没有立即出嫁的打算,刘家又蹦跶的欢,就准备再议。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转眼就变成了谢东湘的小妾,还毫无缓冲的直接上岗。 这幕后之人,倒是会抓紧机会。 林轩久指尖微扣,脑海里飞速转动,思考应对之策。 这倒不难,庚帖是林强代替林家跟刘家下的,在亲爹还在的时候,并不具有价值。 事实上,这件事也在罗青云那儿挂过号。 她不紧不慢的说,“下过庚帖,‘六礼’只有第一步,还未拜堂成亲,怎么在你口中就是夫妻了?” 围观者有名贵妇跟着接口,“若是未婚就算夫妻了,那这世道岂不是人人都是夫妻。”12.12shuoxs. 说话的是在江府曾经帮过林轩久的那位陆夫人。 林轩久对她隔空屈膝行礼,表示感谢。 “这位夫人说的是,可惜总有无耻之人颠倒黑白,倒是叫人难做。” 江银玉嗤笑,“换过庚帖还不算夫妻?林姨娘你事到临头还拒不承认,未免太无耻了。” 说她无耻? 林轩久都要给她气笑了,“比不得江四小姐有了婚约还与他人行苟且之事。” 一句话就把江银玉顶南墙上去,江银玉被当众如此揭短,脸上挂不住,正要反驳,被江湛兴一声怒骂吓了回去。 “谢府跟你有什么关系,闭嘴滚回去!” 江银玉瘪嘴,不敢再说。 如今她被六皇子退婚,不甘低嫁寻常人家,还积极的参加宴会,希望找个冤大头,即便是做高门妾,都不想过清贫日子。 如今林姨娘之事,确实跟她无关,她只是气不过想搞事情,给一骂只能缩回头去。 见江湛兴作态,林轩久才把他们父女俩从嫌疑名单里划去。 这次害她的幕后黑手不是他们,会是谁呢? 曲府? 也不像! 曲云萝只在拦路时候说了几句糟心话,之后就乖乖装低调。 林轩久有些头疼,她得先知道害她的人是谁,再捋顺害她的目的是什么,方才好猜出敌人的下一步计划。 既然信息不够,那就再探一探。 林轩久对刘大牛说,“你这庚帖是跟我大伯换的,没经过我爹娘同意,便算不得数。我大伯也经过响水县县令罗青云的判定,确认卖我的行为,是非法贩卖人口。” 刘大牛也是豁出去了,“……我管庚帖是谁换的,你家把你的生成八字给我,自然就找你家要人。” “那就是我大伯骗婚。” 林轩久淡淡说,“你该找大伯林强去问责,而不是我。” 曲云萝忍不住开口,不怀好意道,“林姨娘倒是牙尖嘴利,换了庚帖,说不嫁就不嫁了。” 谢东湘陡然抬眼,“既然如此,将曲二小姐的庚帖换给……去,叫家里倒夜香的来。说我做主给定下了曲二小姐的婚事。” 方眉娘大惊失色,“谢公子,你太不讲理了,我家云萝婚事你怎么能做主?” “那我爹娘都在情况下,我大伯就能擅自做主换了我的庚帖,嫁了我吗?”林轩久反问。 曲云萝跟刘大牛齐齐语塞。 将庚帖定性为不正规,从根本上断绝刘大牛的逼婚。 林轩久对江湛兴行礼,“江知府您看到了,刘大牛拿的庚帖根本就不合规矩律法,又如何能要求执行婚姻结果呢?” 江湛兴沉吟片刻,如果按照律法,这庚帖确实来历不算正,他瞧了眼刘大牛,正准备敲下决断。 突然被一声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林姨娘怎么能因为我爹落罪就枉加污蔑。” 林阿春被迫站了出来。 最先翻开底牌的就是输家,至少这一波较量中,林阿春先输了一局。 第314章 泼脏水 林轩久带着玩味的笑容打量着她,没有意外,倒是有些好奇,她准备怎么设计自己。 别又是那些老套路,林阿春用一次次的败北,证明过无用,不会还不懂的吸取教训吧。 林阿春脸色不算很好,远以为刘大牛胡搅蛮缠能多少造成一些麻烦,可林轩久风轻云淡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阿九姐姐,好久不见啊。在这里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你没能害死我,我又回来了。” “林阿春,我不懂你的意思……”林轩久真的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半晌了然的点头,“你是说上次怂恿宋提刑去强掳我爹的事吗?” 她说的毫无心机,却让好些人瞬间变色。 宋陆胜也没法在人群后面藏着看热闹了,“那是一场误会,我只是想见见令尊,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三言两语,暴露出了不少信息,越发引得人好奇。 林轩久失笑,“我家不过是乡野农户,哪里能得贵人的注意。” “林阿九,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先悔婚,又勾引我家老爷,转眼又攀上了谢参将,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的?” 林阿春的话,宛如惊雷落下。 “什么?林姨娘还勾引宋提刑?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假的?林姨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看不出这么水性。” “能让谢参将当眼珠子宝贝的,怎么可能是寻常农女。这林姨娘‘手段’真让人吃惊。” “简直笑死人了,谢参将头顶都绿的快发亮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事件主体的林轩久跟谢东湘,都面无表情。 林轩久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她以为林阿春的手段能更高明一点的。 结果就只剩下以婚约、名声来攻击她了吗? 宋陆胜似模似样的叹口气,“我素来对美人毫无抵抗力,遇到林阿九自荐枕席,怎么能把持的住……” 话还没说完,谢东湘鞭子就甩了出去,要不是林轩久拉着他的手臂,让他怕伤着人,这一鞭子保准就会落到宋陆胜脸上。 谢东湘气的额头血管突突跳,林轩久也是气的够呛,但她仍还保留理智。 看来,先是刘大牛,接着宋陆胜不要脸面的亲身下场,就准备彻底坏掉她的名声。 宋陆胜吓了一跳,还是说,“谢参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林阿九确实早就跟过我,后来她刻意避开了,我才失去了她的踪影。可我心里一直惦记她,直到前不久才知道她当了你的姨娘。” 话还是越说越荒唐。 林轩久从第一次见到宋陆胜,就好奇这么个看见女人走不道的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如今这个疑问非但没解决,越发让她疑惑了。 这么当着谢东湘的面说胡话,真的准备不要命了吗? 谢东湘反手紧紧挽着林轩久的手,眼睛一点点的眯起来,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 “宋陆胜,你别以为你有个世子的兄弟就能为所欲为了。在我的家里大放厥词,来人给我打出去!” 也不知道宋陆胜犯了什么轴,非嚷嚷着,要谢东湘把林轩久还给他。 “林阿九,我不嫌弃你又跟过别人,可留在谢府你就死定了,你还是跟我走吧。”唯一中文网xs. 林轩久瞥了眼林阿春,看到了她得逞的恶意笑容,约莫明白他们闹得是哪一出。 宋陆胜这么闹,乍一看挺没脑子的,实际上如果林轩久真的是个以色侍人的妾室,这样的闹剧足以致命。 不论她是不是真的有染,被另一个男人如此污蔑,这脏水是洗不干净了。 确实会如同宋陆胜说的,留在谢府定然会遭到谢东湘的怒火,还不如跟着宋陆胜还会有一线生路。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林轩久“以色侍人”的前提下。 林轩久平静如昔,作为被污蔑的主角,甚至显得比谢东湘还要冷静。 她微微抬手,那些向宋陆胜围过去的下人就停下手。 林轩久仰头对谢东湘说,“公子,让我说两句好嘛?” 她的眼若水杏,眸子又黑又亮,如一汪安静的幽潭,带着能安抚人的魔力。 “……好。” 得了谢东湘许诺,林轩久才缓缓步出,先大大方方的对一众宾客行了礼,“出了这样的事,让贵客们看了笑话。” 不知道哪里传来充满恶意的响亮嗤笑声,林轩久都当做没有听到。 “宋提刑,我不知道你为何在这样的场合,不惜自黑来污蔑我,这种手段,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破坏我与公子的关系,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跟东湘之间彼此信任,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没头没尾的污蔑,就会质疑我的清白。” 林轩久说着,主动的将小手放进了谢东湘的掌心,这般行为略显得孟浪,可此时此刻,却尽显林轩久与谢东湘间亲昵。 宋陆胜脸色首次有些变化。 “你……林阿九,你个贱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命好遇到了谢公子,不嫌你脏。” 林阿春破口大骂,不遗余力的。 面对怒骂,林轩久连眼皮都懒得抬,全当了耳边风。 因为谢东湘正紧紧的捏着他的手,力道有些大,眼睛里的灼热情感让人不敢对视。 谢东湘举起她的手,轻吻了下,“阿九,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全心信任你。宋陆胜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太高兴了,阿九愿意亲近他,说他们互相信任。 林轩久脸腾的变得红苹果,谢东湘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羞人的话。 落在她手背的吻,更是灼热的几乎要烫皮肤。 作为两世母胎单身狗,林轩久被撩的。 她羞怯的想抽回手,反而被握的更紧了。 谢东湘的眼神无比温柔,就那么捏着她的手,“今日就让各位长辈、朋友、贵宾做个见证,阿九是我的女人,更是我的命,谁敢欺负她,便是跟我作对,我定然百倍送还!” 众人面面相觑。 这林阿九不过就是妾,哪里当得谢东湘如此重的承诺。 把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放在心尖上,今后谢东湘还要不要娶正妻了,又有那户人家,敢把娇养的女儿送到谢家。 第315章 痛揍 与更看重家族利益的男性宾客相比,那些女眷们倒是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羡慕的神情。 谁不向往那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呢? 可这世道,权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荣誉权力凌驾于儿女之情上面,真心难能可贵,更别说这份真心来自于一个男人。 曲云萝早就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恨的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恨不得把谢东湘身边碍眼的林轩久拖走,换成自己。 可是,她不敢。 上次挨得一鞭子,伤口依旧还会时不时作痛,无时无刻提醒她,不要白日做梦。 谢东湘只对那一个人温柔,对旁人,只有锋芒。 “说的好!”谢老侯爷哈哈大笑,走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这场闹剧他看了多少。 但至少他面上带着笑容,并不对永宁侯府唯一的世子的作为,感到愤怒。 “自己女人,是要好好的护着,疼爱着。” 宾客们都沉默了下来。 谢家能当家做主的人,都没有表现出反对,那么林轩久即便是区区一个妾室,也不能跟寻常人家的妾相提并论了。 那些有着自己打算的人,算是彻底歇了心思。 林阿春十分不甘,好好的计划,显然彻底完蛋了。 在这般挑拨之下,谢东湘居然依旧坚定的相信、疼爱着林轩久。 她就想不通了,林轩久从前不过一个傻子,连讨口肉吃,都会挨耳光,如今怎么能这么气派风光? 还能得了谢东湘的真心,就连谢老侯爷都表示支持。 即便是妾室,那也是不相同的! 看看自己是如何在夹缝里求生,而林轩久穿着美美的时兴裙子,带着昂贵的首饰,神情柔和,显然备受疼爱。 到底凭什么啊?自己凭什么不如她?凭什么一次次的输给她? 林阿春恶狠狠的说,“林阿九,你就先得意吧,别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总有你掉下来的一天!我等着你失宠掉下来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好好的庆祝你的惨状的!” 林轩久露出伤心欲绝的模样。 “阿春,你我是姐妹,你为何这么憎恨我?我自问我待你不薄啊,你被你父亲卖入烟花窟,是我变卖了家当给你凑钱赎身的。” 林阿春脸色大变,“你胡说!好你个林阿九,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有靠山,就空口白牙的污蔑人!说话要讲证据……” “我有你的身契。” 林轩久一句话就让林阿春哑巴了。 “林阿春,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奴籍吗?消奴籍需要重新去县衙登记,还要户主出面,你爹当时已经落罪了,你就一直没有消奴籍。” 林阿春表情变得非常可怕,“贱人!你故意坑害我?你早就算计着这一天是不是?林阿九,我杀了你!贱人,你不得好死,我跟你没完……” 谢东湘刀子一般的眼神扫过去,抬了抬手指,本就待命的语雁院下人,顿时一拥而上,将林阿春粗暴的擒住。 有人一脚踢在了她膝弯处,逼她向着林轩久跪下。 谢东湘冷的如同淬了冰的声音,道,“嘴脏,打!” 一个下人站在林阿春面前,抬手两个耳光,打的她头晕目眩,直接懵掉了。59书库.59shuku. 谢东湘用行动证明胆敢欺负他家阿九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这下林阿春才慌了,求助的望向宋陆胜,“老爷,救救我。” 可惜宋陆胜也自身难保。 谢老侯爷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抄起酒壶照着宋陆胜头脸招呼,一下一下,都下了狠手。 “叫你这泼皮来我家撒野,还敢给小阿九身上泼脏水,也不看看你什么狗样子,也敢惦记我孙媳妇。还放你的疯狗小妾,到处咬人。真当我家没人了是不是?” 谢老侯爷同样也表现出了自己的支持态度。 他也超级护犊子,对于自己认可的人,都会划到保护之下。 宋陆胜被揍的嗷嗷叫,“谢老爷子,你好好说话别打人!别、别打了,快住手!谢晋颂,你再打我要翻脸了。” 谢老侯爷手停了一瞬,继续揍,“没大没小的,我的名字你也敢直呼?老夫我边疆奋战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你爹娘不好好教养你,老夫我来教!” 揍得力气更重了,新葫芦更结实,砸在肉上跟被锤子抡中一样。 宋陆胜喜欢虐打少女,但是不代表他自己就喜欢被揍。 剧痛折磨着他的神经,挥来的葫芦逃不开、避不过,有种可能会被谢老侯爷生生打死在这里的错觉。 宋陆胜求助了所有认识的人,可惜面对发疯的谢老侯爷,一个个都选择了无视。 谢家两个都发起了疯,谁敢惹啊。 终于在剧痛折磨下,宋陆胜求饶了。 “谢——谢老爷子,我错了,我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谢老侯爷的葫芦终于停了,“你还来欺负我孙媳妇不?” “不了不了,再不敢了!” 别管宋陆胜心里头翻涌着怎么样恶毒的念头,但目前他只求能有多远跑多远,报仇什么的也得留了命才有用。 谢老侯爷狠狠的啐了一声,“滚。” 宋陆胜忍着剧痛,忙不迭的往外跑,谢东湘开口叫住,“等下。” 宋陆胜吓得瑟缩,心惊胆战的喊,“谢老侯爷让我走的。” 谢东湘指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林阿春跟吓成一滩的刘大牛,“带着你的东西一起走。” 三个人被垃圾一样的扫地出门。 宋陆胜气的发抖,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好了。 他的怒火,自然而然的发泄到了身边二人身上。 宋陆胜气呼呼的一脚踹翻了林阿春,“贱人,你出的好主意!” 林阿春已经被收拾的惨兮兮的,如今又挨了一脚,林阿春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周峰站在大门的台阶上,凉凉道,“宋提刑,别在谢家的门外打人,我家主子嫌晦气。” 宋家的马车得了消息赶来,宋陆胜拖着不省人事的林阿春上了马车。 让他挨了这么一顿打,他怎么会放过这个贱人! 第316章 柳茹玫 走了两步,宋陆胜想起了刘大牛,指挥车夫,“把他也一起弄走。” 要不是刘大牛这个废物半点没起到作用,他又怎么会被牵连出来,还遭到谢家人毒打? 刘大牛本想浑水摸鱼,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溜掉,如今计划破产,绝望的惨叫着,被宋陆胜一起带走了。 语雁院,宴客处。 林轩久指挥下人收拾现场,不骄不躁,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谢东湘向宾客赔礼。 “今儿下帖子本来只想请几个祖父的几位故友来,见见面。谁知道来了这么多人捧场,还惹来这么条臭虫,希望没有败坏了贵客的兴致。” 谢东湘没事儿人一样,对众人拱手。 宾客羞赧,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来就是想冲着谢老侯爷的名声,也想沾沾新升任的谢东湘的风头,很多都是没帖子,来凑热闹的。 如今在人家家里闹出这些事,没追究他们哪个带了不该的人败坏兴致,还来赔礼,算是很客气了。 谢东湘接着道,“我刚命人去福运来去拿几张新席面,还有限量的红烧乳鸽,愿意赏脸的,可以留下来继续就餐。” 林轩久收拾妥当了弄乱的桌席,也道,“今儿还邀请了凝香阁的胡娘子,带了贵女系列药妆,来给夫人小姐试用。有兴趣的可以移步花厅。” 又有美食,又有深受追捧的药妆,当即有不少人决定留下来,原本几个有意离开的,看着情形也不好做那出头鸟,也留下了。 宴会继续。 宾客们重新安置好,林轩久终于松了口气,真怕被自己搞砸。 谢东湘叫她,“阿九,来见见陆大人跟陆夫人。” 他身边有一对年轻夫妻,两人林轩久还都见过。 那位陆大人,过年前,曾经在闲鹤院借住养伤的陆振洲。那位陆夫人也不眼生,帮过她两次了。 林轩久笑着见了礼,瞧着陆夫人,“还没好好跟陆夫人道谢呢。” 陆夫人姓柳,闺名柳茹玫,二十五六的样子,生的十分英气,五官不算多绝色,但凑在一起十分的耐看。 她笑道,“早就听闻林娘子秀外慧中,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林娘子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奇女子。” 林轩久失笑,“陆夫人可别笑话我了,才是真正的兰心蕙质,不笑话阿九粗鄙就好。” 陆振洲啧啧,受不了似的,“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夸奖了,整那些虚礼,好好的说话成不成?” 林轩久跟柳茹玫对视,同时噗嗤笑了起来。 柳茹玫挽着她的手臂,“林娘子,我长你几岁,你就别叫我陆夫人,叫我一声姐姐吧。” 林轩久从善如流的笑着叫道,“柳姐姐。” 柳茹玫爽朗的大笑着应了,又说道。 “待你有空了,来我家做客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人,都是我自小玩到大的手帕交,性格都很好,比那些曲小姐、江小姐好相处多了。” “好啊。”林轩久欣喜道,“能跟柳姐姐玩到一起的,自然都是性格爽朗,好相处的人。” 柳茹玫笑的脸颊泛起一抹艳红,“林娘子你可太嘴甜了,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谢参将从哪儿找来你这么一朵可人的解语花?” “是乡下啊,田间地头土生土长的。”林轩久一本正经的笑。 柳茹玫神色自若,没有因她的自嘲般回答露出丝毫鄙夷,“我祖父那一辈儿原本也是乡下农户,征兵被抓去前线,立了功才有了今儿的家身。乡下怎么了?乡下姑娘才淳朴呢!” 林轩久发自真心的笑了,不再是没有温度的面子货。 原本因为这场闹剧,变得略有些低落的心情,因为柳茹玫释放的善意,重新振作起来。管家小说.guanjiaxiaoshuo. 柳茹玫握紧了林轩久的手,温声说,“这般笑着多好看,不想笑时候也不用逼着自己去笑,随心自然一些嘛。” 林轩久怔忪,苦笑摇头,如今她自身难保,林家人的性命也挂在她身上,她简直像踩在钢丝上跳舞,随时会坠落,哪里有任性的资本。 她惜命,舍不得死,更不舍得家人为她陪葬。 可这些,她注定不会说出来的。 正在跟陆振洲说话的谢东湘,侧过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碍着身旁有人,又咽下去了。 跟陆振洲夫妇又说了会子话,才起身离开。 刚巧有丫鬟来请林轩久过去,是曲家派来的人。 想来不会有什么好话,可谁让那是客人呢,林轩久叹口气,认命的要过去,被谢东湘拉住。 他瞪着丫鬟,“有什么事?” 丫鬟支支吾吾不肯直说,“我家夫人请林姨娘说说话。” 谢东湘冷声道,“我家阿九事忙,没空陪你们曲家说话。” 一点情面都不留。 林轩久诧异的看向他,公子大人,你家开宴会请客呢,这么对待客人真的好嘛? 谢东湘看懂她的心思,“受邀的才是客人,这种不请自来的,给他们管顿饭就很够意思了,管他们那么多作甚?” 瞧这话说的,把客人当要饭的吗? 可莫名的,就很解气。 类似曲云萝、江银玉那种,带着心思来做客的人,当真很讨厌。 谢东湘把打发丫鬟走了,对林轩久轻声道,“阿九,我没有把你当做妾,你不必放低身段刻意去迎合谁。” 林轩久呆了呆,心中微暖。 谢东湘说,“阿九,你大可以如以往那般肆意的活着,喜欢的人就打交道,不喜欢的就不用去理。” “谁都可以不理吗?”林轩久故意认真的问。 谢东湘犹豫了一下,“爷爷你还是要理他一下的,他不高兴了,会比较麻烦。” 不是命令,是忠告。 林轩久认可的点头,“祖父他性子爽利的可爱,又对我那么好,我做什么要不理他?” “那就好……” “我是说,我如果不想理你了,可以不用搭理你吗?” “……” 谢东湘看着林轩久。 林轩久看着谢东湘。 谢东湘哀怨的看着林轩久,“……你舍得吗?” 仿佛有条耷拉的尾巴在他身后,摇啊摇的。 “我就对你不好吗?我也性格很好,你” 林轩久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一笑,仿佛要郁在胸口中的不快都吐出来似的,先是浅笑,变成了肆意欢脱的大笑。 第317章 丑医弟子 “你这是欺负人。”谢东湘半真半假的抗议,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来,忍不住摸了林轩久眼睛。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犹如一整片星辰落在了她的眼中,带着最迷人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她果然是最好的。 宴会圆满落幕,中间的针对林轩久小插曲虽说传了出去,可并没有像内心阴暗的家伙所期待的那样,变成林轩久名誉的污点。 倒不如说,反而让林轩久的存在感被大大的提高了。 这对林轩久本人未必是多好的事,可在各大家族里,是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至少明白,这个出身低微的农女,是谢东湘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女人,招惹不得。 风暴核心的林轩久,她生活反而平静更甚往昔。 经过两次公开露面,都遇到了不友善的针对,让谢东湘再不肯让她外出受委屈。 从宴会之后给林轩久下的帖子只多不少,全被谢东湘拦截了。 左右让她露面是为了把她跟丑医的身份暂时分开,如今已经足够了。 林轩久也算是被从交际的繁琐之中解脱了出来,她自己的计划也排上了日程。 从很早前,林轩久就决定将气针传出去。 赵儒亭的这门绝技,不该被埋没。 计划开始实行,首先面临的问题是收徒。 这不同于青霉素的短期教学,气针需要漫长的训练,而且徒弟本身资质也限制颇多。 简单说,这次收徒门槛更高,不再是单纯的利益所驱,必须得经过林轩久的筛选和认可。 徒弟的人选目前已经有两个,郭常、林荣。 其他的备选者由谢东湘提供,陆续的送到了林轩久面前,供她测试、挑选。 林轩久在这期间也开始着手准备气针的课程,她从闻清潭那里得到了不少的帮助。 闻清潭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养伤期间,被林轩久拿来当各种理论顾问,半点没浪费他的时间。 对此,闻清潭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一边嚷嚷着头痛,一边对林轩久带来的新研究方向很感兴趣,本来预计三月中旬回响水县,硬是拖到了四月。 这天林轩久从闻清潭那儿打了转,拿到了不知道第几版的麻醉药醉人仙试验品。 复方过程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知道了药材成分也得一点点试验配比,更何况如今只能解出几味主药。 这一版的试验品调整过后,比之前的寤寐散的效果还要强劲,奇效速度更快,后遗症反而还弱一些。 林轩久兴冲冲的带着这份成品给谢东湘过目,经过他的同意后,就准备替代原本的那版寤寐散。 回到语雁院,得知谢东湘已有位客人。 倒不是外人,是秦翼。 这位秦国公家的小公子,经过上次青霉素课程之后,一直没有离开,执意要拜她为师,可惜至今未果。 林轩久回屋拾掇了一下,立即有下人来请,“姑娘,公子请你去前厅。” “好。” 待客的厅堂,气氛简直骇人,下人都躲得远远的,尽量不去触霉头。我爱看中文网. 谢东湘面上冷硬的坚冰,见到林轩久之后才解冻,“阿九,你回来了。” 林轩久行了礼,才依着谢东湘的示意,在他身边坐下,“公子,你找我?” 谢东湘头疼的指着秦翼,“他想学气针。” 林轩久诧异不已,转而望向秦翼。这位一向眼睛长头顶的世家公子,第一次平视林轩久,面上带着难以言语的复杂。 秦翼开口,对她深深作揖。 “林姑娘,是我以貌取人,之前对你诸多误会,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即便是收徒也是私下计划的,丑医的身份至今还没有跟林轩久合并。 怎么谢东湘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秦翼? 林轩久心中转着这些念头,听到秦翼接着说,“我相信丑医的医术与品德,能够拜入丑医门下,林姑娘必然有我所不了解的长处。” 啥……啥玩意? 林轩久疑惑的视线转向了谢东湘,从那边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秦翼说,“林姑娘不要紧张,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更不会用这个消息来威胁你。我同样希望成为丑医的弟子,但我会用正当的手段去争取。” 这傻鸟,以为她是丑医的弟子? 林轩久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生气了。 谢东湘缓缓开口,“阿九也来了,你可以说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吧?” 秦翼耸肩,“具体消息来源我也不知道,在我得知时候,传闻已经私底下满天飞了。都说林姑娘能得到谢表哥你的另眼相待,是因为有个丑医师父。” 这逻辑…… 合着为了笼络一个本领惊人的师父,就得娶了人家徒弟? 谢东湘才不是这么没品的人好伐。 林轩久真的是哭笑不得,跟谢东湘交换了个眼神,一致默认了这个误会。 想来能出现这种误会,自己在响水县的行医行为,已经被有心之人调查到了。 秦翼倒是出人意料的有品,得到这样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这能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去应对。 打发走了秦翼,林轩久跟谢东湘对视,同时苦笑出声。 林轩久无奈的摇头,“这误会闹得。”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伪装可能保护不了你多久,丑医身份随时有可能会暴露。” 对于谢东湘的提醒,她并不意外,“能撑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从向圣上献药之后,丑医因为受到圣上关注,危险指数暂时下降,倒是不用担心明目张胆的迫害了。 林轩久目前面临的人身危险,反倒来自于谋害赵家的幕后黑手。 对于赵儒亭的敌人来说,显然一个精通医术被圣上所知的神医,远比空架子姨娘,来的威胁更大。 永宁侯府的庇护不是万能的,为了防止被那个不知名的敌人,不惜代价的针对,林轩久需要一个花瓶样的伪装。 至少目前绝对不是林轩久揭开底牌,露出身份的时候。 第318章 国丈徐家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林轩久保住伪装的时间越长,争取到更多的喘息时间,也就有更多的准备,以及更多的反击筹码。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奇妙误会,我们倒是可以再加以利用。” 林轩久沉吟,“不用解释,也不要去强调,模棱两可的状况,才能更多有效的分散敌人关注。” 谢东湘笑着接过了这个任务,“包在我身上。” 又安慰她,“阿九不用那么忧心,只要守住了你娘的身份,我们就还能掌握主动权。” 林轩久很认可的谢东湘的想法,可事关家人,她到底还是要多操心一些。 谢东湘见状,趁机提议,“阿九,咱们设法把爷爷也拉到阵营来吧。” 谢老侯爷即便没有实权,连世袭爵位都传给了儿子,可他的人脉本身就是实力。 谢东湘想争取谢老侯爷的打算,正中林轩久的心。 只是让谢老侯爷认可林轩久作为谢东湘的女人,这还远不足,要让他全力维护林轩久才行。 首先需要让谢老侯爷认可林轩久本身的价值,这个任务同样交给了谢东湘。 也不知道谢东湘怎么跟老爷子说的,第二天林轩久接到了治病的任务。 当然是以丑医身份。 是谢老侯爷的一位故交徐流杉,这位什么身份,林轩久不知道,她就是个医生,前去治病。 病人是徐流杉的幼孙,病症是腹痛,林轩久见到时候,人已经瘦脱形了,眼瞅着快咽气了。 依靠气针,林轩久很轻易的了解到病因是阑尾炎,这时代叫肠痈,之前的郎中已经给用了大黄牡丹汤。 这方子是对症的,对治疗单纯性阑尾炎、肠梗阻、急性胆道感染、胰腺炎、急性盆腔炎等疾病都有很好的疗效。 可徐小少爷病情已经很严重了,而且饮下的汤药被动过了手脚,治疗效果大打折扣,若是林轩久再迟来几天,这小少也就得一命呜呼了。 林轩久的职业道德,让她会对每一的病人负责。 以针刺辅助汤药,徐小少爷第一天治疗就见了疗效。 这让徐流杉跟谢老侯爷都惊喜又意外。 经过三天的持续治疗,徐小少爷以肉眼可见的好转。 徐流杉自然感激涕零,而谢老侯爷心情就复杂多了。他给林轩久布置的第一道考验,显然已经通过了。 为了赢取谢老侯爷更多的信任,林轩久的身世也统统都交代了。 身为赵儒亭的后人,这点并没有让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爷子动容。 只是得知林轩久还是黎景徒弟之后,谢老侯爷露出了些微棘手的表情。 因为红铜案。 黎景因为红铜案落罪,被剥夺官职,贬为平民。 这红铜案,还涉及了个身份很敏感的受害者,就是六皇子。 起因是六皇子中毒差点暴毙,后来查出他经常把玩的红铜锁有毒,继而查到了下毒者是黎景。 也是因红铜案,才导致六皇子至今体弱多病,不得不当众表明无意那个位置,甚至远离京城,避开了夺嫡纷争。 林轩久心中涌起了古怪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哪里怪。还是那种灵光一闪的感知,根本抓不到。华夏中文.huaxzw. 因此,六皇子理所应当会憎恨黎景。 这对林轩久很不利。 谢老侯爷无奈道,“本想让你争取六皇子的人脉,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那徐家,是六皇子母亲的娘家。 徐流杉同样也是国丈,但是他为人低调,不像曲国丈那样,为这层身份洋洋自得。 谢东湘向林轩久解释。 “说起来,徐家原本也是京城的世家望族呢,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可大部分家族成员倒是都侥幸都活了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不知道林轩久是黎景徒弟的前提下,徐家对她充满了感激,也努力向她释放着善意。 在找不到丑医的情况下,徐小少爷的母亲多次下帖子,邀请林轩久以林姨娘的身份去徐府做客。 林轩久去了几次,倒是赢得了整个徐府的好感,就连徐流杉都对她大加赞赏。 谢老侯爷再度对林轩久刮目相看,算是顺带把谢老侯爷这里的好感也刷上去了。 这天是林福歇假的日子,林轩久想去看看爹娘,谢老侯爷不知道什么考虑,竟然也嚷嚷着要一起去。 理由,还是探望亲家。 林轩久差点给老爷子跪下,谢东湘去做个客,就已经够大阵仗了,谢老侯爷也跑过去,不怕把赵氏林福给吓坏吗? 委婉的劝说不顶用,谢老侯爷铁了心想去看望林轩久爹娘。 估计主要是去看赵氏的。 赵家陡然覆灭,谢老侯爷也好奇原因,自然也想通过赵氏发觉点有用的信息。 发现没法把大神劝回去,林轩久只得认命的提前先派人通知赵氏。 随后两辆马车陆续抵达绣坊院子,林轩久跟谢东湘一辆,谢老侯爷带着礼物自己坐一辆。 马车一直开到院子里才停下,赵氏跟林福一起局促的等在门口。 谢东湘先下车,友好的跟林福赵氏问好。 “岳父岳母好。” 他放下身段,态度认真、礼数周到的拜了下去。 确实差点没把林福赵氏给吓的跳起来。 林福连连摆手,“谢贵人使不得啊。” 谢东湘不刻意摆脸色时候,过于俊美的脸,让他显得没有攻击性,加上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完全就是一个儒雅的贵公子。 “岳父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一家人,礼数还是要有。”顿了顿才道,“我祖父也很喜欢阿九,今天也一起冒昧前来,拜访岳父岳母。” 另辆马车停稳,随之掀开了车帘,林福简直受宠若惊,贵人屈尊降贵来他家小地方,哪里敢摆谱让侯爷过来跟他打招呼,连忙跟赵氏到了马车边上候着。 谢老侯爷来不是为了摆谱,也不要人搀扶,自己利索的下车。 面对紧张的林福夫妻俩,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他先看了看赵氏,赵氏跟林轩久很相像,能隐约看出几分赵儒亭的影子来。 接着目光落到了林福面上,谢老侯爷心神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319章 林福身世 谢东湘正在介绍自己的祖父,林轩久也站在一起,给爹娘递安抚的眼神。 谢老侯爷突然变了脸,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轩久几乎下意识的横移,站在了林福那一面儿,谢东湘跟着也插入到两方之间。 “祖父?”谢东湘疑惑的询问声,将谢老侯爷惊醒过来。 谢老侯爷脸上紧绷,眉头皱起很深的川字,盯着林福问,“你……是林福?” 林福心中不安,不知道自己哪儿突然惹得贵人不高兴了,更害怕自己给闺女带来麻烦。 被点名询问,老实回答,“是。” 谢老侯爷凝重与不安犹如实质,他焦虑且神经质的乱走了两步,又死死的盯着林福的脸,“不可能这么凑巧,不可能!” 林家人面面相觑,林福夫妻给吓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唯一没有直接晕的原因是林轩久还在这里。 “爷爷?爷爷!” 老侯爷突然发神经,也只有谢东湘敢开口询问。 谢老侯爷深喘了一口气,像是突然从睡梦里惊醒,又像是接受了现实,瞬间一种认命了般的平静。 可这样更吓人了! 视线从林福转到了林轩久面上,“进屋说!” 谢老侯爷反客为主,先进了屋,待林家人与谢东湘随后跟着进来,立即命人将门关紧。 外面有谢家的心腹看守,确保屋里的一切交谈都不会传出去。 谢老侯爷在组织语言,他没开口前,无人敢说话。 林轩久跟谢东湘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这位分明已经站在同一阵营的老爷子,突然发的是个什么疯。 就在谢东湘忍不住要催促时候,谢老侯爷才缓缓开口。 “林福,三十一岁,响水县清河村人。” 他知道林轩久的身世,顺道可以大致了解林福的情况。 林福机械僵硬的点头。 谢老侯爷盯着他的脸,复杂的问,“你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语气。 林轩久惊讶的望向谢东湘,即便已经跟老侯爷交代过自己的身世,可她为了防止出现别的意外,私心隐瞒掉了林福的情况。 谢东湘知她所想,对她微不可查的摇头。 他也没提过。 林轩久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没人告诉过谢老侯爷林福的出身,他却自己知道,加上他初见林福的反应。 不难猜测到,谢老侯爷肯定有什么线索。 林轩久强忍心中激动,小心试探的问,“祖父为什么这样问?” 谢老侯爷揉了揉眉心,“你爹林福,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林轩久,“……”狗狗.gg. 不是涵养好,她都要扑上去揪住老侯爷的领子,逼问那个被省略掉的名字。 林福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老侯爷,你的意思是,您知道有人跟我长得很像?……是谁?” 一想到自己可能还有血亲,林福的心也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谢东湘意识到重要性,催促林轩久,“你不是有你爹出生的信物吗,快去拿来给爷爷看看!” 那片从林河手里拿到的襁褓一直在林轩久手里,被她妥帖的收起来。 可那片襁褓不在泠州城,在清水村的宅子里。 “不用了,给我看信物做什么?我又看不出来,得是亲爹妈才有可能靠这个认人。” 谢老侯爷叹口气,为了验证猜测,又多问了几个问题。 林福知道的事情很有限,那块林家存储的襁褓,就说明林福被遗失时,大概就是个奶娃娃或者更小。 但是,林福只提了一点,他曾经记忆不好,有可能是昨夜黄花导致的后遗症。 谢老侯爷的表情就已经变成了纠结到爆炸的扭曲。 这个表情,基本就代表他的某样线索对上了,基本确认了这个猜测。 谢东湘实在忍不住好奇,“爷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只是猜测也行,快说说。” 别光吊人胃口。 感谢谢大公子问出了林家人的心中的呐喊。 谢老侯爷挣扎了好半天,他大概很久没有这么纠结过了。 最后,还是郁闷的开口了,“三十一年前,清河州的总兵是宋毓琅那老白脸,大同骑兵来犯,他指挥失利,我军吃了大败仗,导致连失两城。 宋毓琅待产的王妃就在那失掉的两城中,随着逃亡的流民一同逃回大邺。在逃亡途中产子,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孩子就给丢了。” 谢老侯爷干巴巴的说完了,“林福你跟宋毓琅年轻时候长的一模一样,身段也像。” 林轩久惊的下巴都掉了,总算知道为啥谢老侯爷反应那么奇怪。 宋毓琅是平昌王,就是那位据说跟谢老侯爷关系特别不好的死对头,关系恶劣到连两家下人见面了都要互相掐架。 谢东湘也一脸蛋疼,“……平昌王,居然是他,好像确实是,我怎么完全没想到。” 他没见过平昌王本人,即便知道平昌王在这几十年中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孩子,可完全没朝这方向想。 谢老侯爷郁闷的不行,“就冲林福这长相,应该就差不离。我这就给那老白脸写封信,叫他出来认认。” 他一点都不想帮老对头这个忙,可那有可能是孙子认定的孙媳妇的娘家,捏着鼻子也得试一把再说。 林轩久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阻止了谢老侯爷,“祖父先等等,你先给我说说平昌王府的情况。 平昌王有多少子嗣?我爹是他第几个孩子?王妃如今如何?” 谢老侯爷欣赏她的冷静,并没有因为天降的好运而迷失,反而还能头脑冷静的分析。 “老白脸别的不说,倒是个情种,跟王妃异常恩爱,一辈子没有纳妾。 即便王妃因为当年战乱产子,伤了身体再无法有孕,他也不曾改变过。 在面对太后压力时候,他宁可选择过继同宗子侄,都拒绝跟别的女人诞下子嗣。” 这个时代能做到白首不相离已然实属不易,平昌王生在皇家,在利益纷杂之中,这片赤诚之心,更是显得难得。 就冲这一点,林轩久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平昌王,有了几分好感。 第320章 平昌王府 可林轩久仍然不会因此就傻乎乎的带着全家去认亲。 “也就是说,平昌王如今有继承人?” 谢东湘点头,故意考校她,“你猜猜这世子是谁家的?” 林轩久诧异的挑眉,谢东湘会这么问,定然是她知道的家族。 会是谁呢? 忽然她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宋陆胜的兄弟吧?” 她记得前几天宴会上,谢东湘骂宋陆胜,提过这么一嘴,“你别以为你有个世子的兄弟就能为所欲为了”。 话音落下,从谢老侯爷跟谢东湘的轻笑中,林轩久知道自己猜对了。 谢东湘说,“宋陆胜是至元伯爵府的次子,长子宋陆殷过继给了平昌王当养子。”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宋陆胜满脑子女人的草包废物,能得到提刑官这么重要的职位。 想必他的长兄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 而且,宋陆胜专门跑来清河州做官,也很值得推敲啊。 林轩久很有理由猜测,是那名当了平昌王府世子的宋陆殷想率先找到林福。 至于找到之后要不要汇报给平昌王,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这个猜测完全合理。 皇室宗族获得爵位,可以世袭,但是传接需要降级。 就像那至元伯爵,他祖父那一辈就是王爵,是先先皇的兄弟,传了三辈儿,到他这里,个人若是没有其他的功绩,就没有爵位可以留给儿子了。 那宋陆殷,若是保不住自己平昌王世子的身份,他的地位身价掉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林福若是认祖归宗,对宋陆殷来说,不吝于天塌了。 林轩久就更不愿随意揭开林福的身世了。 林福所求的是人生中缺失的亲情,可别人肯定不会这样想。 而且还不保证谢老侯爷有可能猜错了。 这个猜测的概率很小,但不代表没有可能。 “祖父,阿九有个不情之请。”林轩久一脸郑重,对谢老侯爷屈膝行礼。 从林轩久冷静的思考平昌王府的状况,谢老侯爷就不意外她的选择。 “你说。” “先帮忙保守这个秘密,我爹未必真的就是平昌王府遗失的孩子,若弄错了,对我家就是灭顶之灾。我家赌不起。” 她不习惯把自己的未来命运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里。 林轩久只相信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平昌王即便再好,她也不敢尽信。 就像她说的,认亲失败的后果,她家承受不起。 听到林轩久这么说,林福才从自己还有血缘亲人的惊喜中回神。 一边是不确定的父母,一边是他的妻子与亲生孩儿,林福稍作权衡,立即也做出了表态。 “阿九说的是,还是稳妥些,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若是……若是,父母那边很不妥,会危害到阿九、青娘,就先不认了。” 说到后面,声音变轻。 在林家那样的环境长大,林福受尽了苦头,对亲情异常渴望。 这样的选择很艰难,但他的态度依旧坚定。 谢老侯爷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不为富贵迷花眼,保持本心,实属难得。”黑客小说.heikexs. 林福憨笑着挠挠头,“没啥富贵不富贵的。 我家现在挺好的,吃喝不愁,还有大房子住。若是能找到我亲生爹娘就最好了,找不到就……算了。 反正不能让我家阿九还有青娘受委屈!” 最后一句说的斩钉截铁。 这让谢老侯爷对他好感更甚,用力拍他肩膀,“好样的,对妻女有担当,才是真男子汉。” 他说这话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似是感慨,又似是哀伤。 谢东湘竟然也露出了些许羡慕的复杂神色来,林轩久才恍然醒悟。 当今的永宁侯谢侯爷,那位可是抛妻弃子,尚了公主呐。 搁在谢老侯爷这里,可不就是没担当的男人。 怪不得他们爷孙俩对林福大加赞赏,态度离奇的好。 这个话题暂且就到此为止,谢老侯爷嚷嚷着要林福陪他吃酒。 林福便引他去主屋,那边已经摆了一桌子丰盛的酒席。 经过这会子接触,林福也不那么惧怕谢老侯爷了,热情邀请他。 “老侯爷来尝尝我媳妇的手艺,她做饭可好吃了。” “哈哈,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谢老侯爷也不见外,不客气的入座。 今儿是谢老侯爷临时起意要来,赵氏准备的比较仓促,先上桌的都是冷盘,卤菜、凉拌菜之类的。 热汤热菜都准备客人来了之后再下锅。 谢家爷孙坐下,赵氏忙着去厨房炒肉,林轩久也跟着去了。 赵氏定的菜单都是家常菜,已经摆上桌的冷盘有卤肥肠、卤猪肝、卤排骨、凉拌黄瓜、凉拌芝麻叶、香椿豆苗。 热菜有蒜苗回锅肉、辣子鸡、蒜香排骨、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清炒绿豆芽,还有一份炖的香气四溢的竹笋肉片汤。 六凉六热一汤。 她忐忑的看着林轩久,“阿九,这些菜是不是太简单了?” 林轩久笑,“家常菜挺好的,这菜单下酒又下饭。娘的手艺很好,做什么都好吃。我也来帮你嘛。” 系上围裙,取了帕子将头发包了起来,挽起袖子跟赵氏并肩做事。 有了她作伴,赵氏才心头安定不少。 “阿九你快给我说说老侯爷的口味喜好,我该怎么炒。” “我也不太清楚,老侯爷不挑食,什么都吃。他好像就挑剔酒。” 赵氏说,“那还好,好伺候,你做菜不为难。” 林轩久正在把烧好的辣子鸡盛出来,随口道,“我在语雁院不做饭,只有公子偶尔嘴馋了,我才会下厨做一两顿。 啊,好辣,好香!娘手艺真不错哎。” 赵氏微愣,心中却放了下来。 得知女儿如今过的还不错,几乎将她压到窒息的愧疚终于少了些。 赵氏做事也麻利,很快就把热菜全烧好了。 最后一道清炒豆芽出锅,赵氏得意道,“这是我自己发的豆芽,比外头卖的豆芽都要长还脆爽。” 林轩久笑着应了,虽然不知怎么回事,赵氏能放下心理包袱,自然是好的。 饭桌上,谢老侯爷已经跟林福聊得很投机。 别看老侯爷出身名门,可竟然异常接地气,话题都是林福能接的了。 第321章 计划安排 而且更出人意料的是,林福竟然也很会喝酒,还挺有千杯不倒的海量。 这也让谢老侯爷很是欢喜,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架势。 等用过饭,谢老侯爷跟林福也都醉的差不多了 谢老侯爷含混不清的说,“林福即便你真是宋毓朗那老白脸的儿子,我也不嫌弃你。咱们处咱们的,跟你老爹没关系。” 林轩久一头黑线,瞧老爷子您这话说的。 林福同样醉的口齿不清,“我爹长啥样我都不知道,伯父你给我说说呗。” 林轩久本来准备给谢东湘递眼色,让他拦着点,闻言立即打住,竖起耳朵,等待谢老侯爷的评价。 她也挺好奇那位平昌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行啊,我给你说,宋毓朗那货,不是个好东西。应该说姓宋的皇家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林轩久简直惊呆了。 老爷子,你这话太奔放了,忠臣的马甲要掉了哎喂! 这话传出去,保准一个谋逆的大罪名扣下来,全家保证没一个能逃出来。 她飞速扫了眼门外,看到家里做事的佣人都不在屋里,赵氏也刚出去了,屋里只有谢老爷子、谢东湘,以及林轩久父女。 听到谢老侯爷接着说,“圣上若还是只肯重用血脉宗亲,这宋家天下也坐不久了。 哦,咱们说宋毓朗呢。宋毓朗好点,算是一堆猪里面,比较聪明的那头……” 林轩久,“……” 得亏她不是真正的古代人,不然还不得给谢老侯爷大逆不道的话吓死。 林福呢,他健忘症那么多年,病好之后总算把常识补了回来,可固有观念还是略缺失。 就是说他也很冷静,没对谢老侯爷的过激言论有什么特别反应。 谢东湘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安静的坐在一旁。 林轩久忽然就明悟了。 啧。 果然说老人精呢,老爷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眼看着,这次试探,自家应该是通过了。 林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经历过什么,听得津津有味,比刚方才初听闻自己身世时候,冷静了许多,期待却也更多了。 谢家祖孙俩这次到访,中间有不少小插曲,还有惊吓,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圆满。 回到语雁院,林轩久跟着一起去了书房。 谢老侯爷毫无醉态,神色郑重,“阿九,你父亲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轩久很感动,老爷子如此通人情,还愿意征求她的意愿。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爹三十多岁了,即便真的是平昌王府遗失的孩子,对王府来讲,也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中的影子。” 言下之意,她不准备相信那所谓的血脉亲情。 再重的亲情,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平昌王有了继承人,也说明了他基本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我爹存在的现实。 从任何角度来说,我爹此时贸然去认亲,结果不会很好。”文婷阁entingge. 谢老侯爷微笑着听她说完,“你不把我永宁侯府的助力考虑进去吗?我讨厌那老白脸是一回事,可很乐意有一个平昌王嫡孙女当孙媳妇的。” 林福认祖归宗,林轩久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谢老侯爷本就喜欢她,完全有理由全力帮她。 可林轩久依旧摇头,“不是一回事,我是说我没有信心应对王府内的情况。” 即便永宁侯府干预下,林福得以证明身份,可一旦回归平昌王府,总得要自己面对平昌王府里的各种挑战。 永宁侯府的势力伸不到人家王府里头。 说到底,林家人还是太弱势了。 林轩久笑笑,“不是说不认。有那样的祖宗,做什么不认?只是还不到时候,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还不够强大。 如谢老侯爷,老了,还残了,可他就是敢骂圣上,随便度个假开个宴会,就有人挤破头争相凑到跟前,刷眼熟,这便是官职以外的隐形实力。 才能保谢老侯爷继续活的肆意。 可对如今的林轩久来说,显然还差得远。 她在圣上那儿挂了号,丑医也闯出了点名头,可她如今仍自保艰难,丑医身份甚至没有跟她合并。 林轩久绝对不允许自己毫无准备的走进陌生的王府之中,即便那有可能是她的血脉长辈。 谢老侯爷笑意更深了,“你是个明白孩子,既然你有打算,那就按你的想法来。你需要记着,只要你是东湘的女人,永宁侯府就是你的后盾。” 说着起身伸展了下,捶着背离开了。 林轩久瞧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其中还有一丝丝的心虚。 她并不是真的谢东湘的妾室。 她偷眼去看谢东湘,没想到谢东湘也在看她,视线正好撞了个正着,顿时更加尴尬了。 林轩久飞速的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想明儿去一趟总兵府,给陈夫人看看隐疾。” 她转移话题,僵硬的都不加掩饰。 谢东湘也没拆穿她,依言点头,“好。” 林轩久顺道提了一嘴接下来的行程,“再过几天,我要陪着师兄回一趟响水县,可能要留几天。” 谢东湘多问了句,“过几天?” “唔,不确定,得看师兄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林轩久倒是不担心谢东湘拒绝,谢东湘从未限制过她的行动,只是怕给她另有什么别的安排。 谢东湘想了想说,“要不你们等立夏那天再走吧,我跟祖父准备去看望我娘,走水路,你们可以顺路一起。” 到立夏也没几天了。 “也行,我去跟师兄说说。”林轩久又想起了个事儿,“我徒弟的预备人选还有多少?若是再没人送来,就先这几个吧。” “还有两个,是京城来的,最多后日就能到。” “那行,我一次也带不了很多人,如今几个足够了。 有几个资质不适合学习气针的,但心性跟基础都很好,我先塞去了制药坊,有空了带带他们。 还有福运来那边……” 林轩久跟谢东湘商议着,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利益几乎完全掺在一起,根本不能分彼此。 其中有谢东湘赏赐的,也有林轩久自己争取来的,这些以林轩久为主体的工作,让她的地位日益重要。 第322章 调理身体 除了这些合作项目,林轩久自己家的那两份生意也一日日的步入正轨。 卤串铺子自然不用说,在书簏巷地段的旺铺,又是专门针对学子们做生意,背后还靠着谢东湘这座大靠山,口碑打出去之后,每日都生意火爆。 林财不负林轩久的期望,他做得很好。 随着结交各式各样的人,林财的眼界也变长远了,不再因为一些浮于表面的蝇头小利而失了分寸。 他天生的生意头脑,以及一副经过磨砺的好脾气,让他在商场中异常吃的开。 林轩久对他完全放下心。 另一边赵氏的绣坊也开张了。 因为是带着绣娘做事,并不需要抛头露面,赵氏那边的生意低调了很多。 不久前赵氏跟谈好的布艺店,将首张绣品卖出了四两银子的高价,也代表着赵氏这里的生意正式开张。 绣娘们来泠州城转眼也一个月了,出了三张大绣屏,总共卖了十一两银子。 刨掉了七名绣娘每人二百文钱的月银,赵氏收益还是相当可观。 只是比不得林财那边的卤串铺子了。 这让赵氏略微有些挫败。 赵氏看似柔弱,其实也有一份韧性,她很快从打击中走出来,开始想别的法子。 她尝试自己设计服装,并将精美的绣样完美的结合进去。 这个想法,得到了林轩久的大力支持。 林轩久用她那惨不忍睹的画工,给赵氏画了很多设计图。 她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来的,见识远比赵氏多,即便只是一些思路,也够带给赵氏大量灵感。 设计图有各个朝代的服饰,现代服装的元素,就连西式礼服都画了出来。 赵氏欢喜的拿去研究了,想必很快就有成品出来。 谢老爷子去做客的第二天,林轩久天不亮又去趟绣坊院子。 时间还早,林福还没出发去军营。 林轩久到来,顿时让林福夫妻俩吃了个定心丸,他们心中不安了一宿。 林轩久先叮嘱了林福,让他不要着急,认亲需要从长计议。 林福对女儿完全信任,一口答应,“好,阿爹相信你,保证不擅自乱来。” 他也乱来不起来。 在得知林福的潜在身份后,谢家更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了,除了要护他周全,也自然能限制住他的动向。 估计傻爹这场训练,一年是练不完了。 林福气势昂扬的出发了。 他也要努力加油啊,家人都能赚大钱,不能他一个人被养着。 林福走了,林轩久又跟赵氏关起门来聊了很久。 赵氏是个明事理又认得清形势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同样无条件的信任女儿。 对林轩久的叮嘱,她都记在了心里,并会小心的去遵守,就连之前林轩久给她弄了个假的身世,赵氏都一字不漏的背了下来。 所以林轩久并不要多在赵氏这里费心,叮嘱两句就作罢。 倒是轮到了赵氏询问起她的近状,“阿九,谢公子……待你好吗?” 林轩久一直努力避免跟家人谈及自己跟谢东湘的事。 她可以跟敌人周旋,但不想把心计玩到爹娘身上。 可赵氏问了,她又不能不说。 “公子他待我极好,信任我、疼爱我。”我爱搜读网.520sodu. “那就好。” 赵氏这样说,可欲言又止的,显然依旧有话。林轩久耐心等了等,果然赵氏吞吞吐吐的问。 “阿九,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林轩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赵氏在指什么。 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跟她一个两世母胎单身狗讨论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显然是为难她了。 “还、还没有。哎呀,阿娘啊,我还小啊,着什么急呐?” 赵氏当然急了,林轩久是妾,趁着没有主母时候,不生个孩子保证地位,今后可不就是任人欺辱的份儿吗? 她一反柔顺事事依着女儿的样子,郑重的说,“阿九,你可别有这样的念头,谢公子如今是喜欢你,可今后的事谁说的准呢?你还是有个孩子傍身比较好。” 林轩久再度处于那种辨无可辨的蛋疼境地,认命的听赵氏念叨。 赵氏担心的,她完全不担心。 不说别的,就她如今的家身,谢家只要别吃相太差,不做的太绝,完全够她闲适的享受一辈子。 更何况她的潜在价值远不止如此。 即便今后真有那么一天,谢东湘“抛弃”了她,她也能活的很好。 只是,这些暂时没法给赵氏说,就只能先挨她娘念叨。 赵氏还不知道哪儿弄了些古怪的签纸、香灰,神叨叨的叮嘱她这样那样,能保生孩子。 林轩久收了一大堆东西,当真无奈的不行。 她要怎么解释,她从未想过有孩子这个问题。 实际上,在被迫赶鸭子上架当谢东湘妾室之前,她这辈子都没有考虑给自己找个伴。 上辈子林轩久是孤儿,不管她的父母是什么原因没有要她,都不能磨灭她那一世的艰难。 在做不到给子女足够的庇护安康,她不会生自己的孩子的。 不负责任。 更何况她现在连伴儿都没,顶着谢东湘女人的名头,她就更不可能去找男人了。 至于跟谢公子,对不起,林轩久一时想象不能。 赵氏不知道从哪儿费劲求来的东西,林轩久带回了语雁院,直接统统堆到了屋子角落去了。 她的事情很多,哪有心思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稍作装扮,变身丑医的林轩久,在明花陪伴下,去了总兵府。 时隔几个月,林轩久重新登门拜访。 给明荣公主请过平安脉之后,林轩久去了陈夫人那儿。 陈夫人热情的迎接了她。 如今陈夫人病愈,又调养了这么几个月,气色好了很多。 只是对外她依旧称病不出。 林轩久给她号脉。 陈夫人用一种忐忑又期待的样子盯着她,即便想问,也很克制的没有开口。 半晌,林轩久露出了笑容,轻松的说,“恭喜陈夫人,您的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了,以夫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开始调理了。” 陈夫人当然知道调理什么,她们早有约定,如今林轩久来,就是为了践约。 陈夫人激动的红了眼睛,不住的说着感激的话。 “谢谢你能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第323章 内宅妇人的生活 “这么多年我身子一直不算健康,原想着能捡条命,多陪陪老爷,就是老天赏赐。” 陈夫人苦笑着摇头,“可人总是不知足的。林姑娘,哦,丑医先生,说了你别嘲笑我。 我确实被别人的孩子伤透了心,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想疯了。” 林轩久理解她的心情,但是身为医生,还叮嘱的还是要叮嘱,陈夫人这样的心态,不利于受孕。 安抚的拍拍她,“儿女都是缘分,我们尽力,但是不要强求,心态也很重要。” 陈夫人忍着激动的心情,用力点头。 出于不清楚总兵府的安排打算,林轩久也不敢随便建议陈夫人外出,只能让她多在院子里散散心。 陈夫人点头,“我每天下午都会去花园走走。” 林轩久又问了她身边贴身服侍的婢女花月一些生活琐事,发现陈夫人如今的生活很安稳,被照顾的很好。 “陈夫人不吃生冷寒凉食物的习惯很好,今后也要保持。” 陈夫人怔了怔,“吃冷东西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女子本就体寒,贪凉经常食用寒凉食物,就很容易宫寒导致不孕。” 陈夫人显得很受打击,恍惚间差点没坐稳,咬着嘴唇,“竟然是这样,竟然是……” 林轩久疑惑的看向花月。 花月小声道,“夫人未出阁前,贪凉最喜吃冰,夏日里天天都要吃几碗冰镇的水果。” 怪不得会落病,贪吃寒凉食物,这个习惯很不好。 林轩久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说教了,看着陈夫人后悔莫及的样子,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打开了自己的药箱,拿出来银针。 “如今开始注意也不迟,我们开始治疗吧。需要以针灸辅以汤药,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陈夫人从打击中清醒过来,眼中再度变得坚定起来,用力点头。 “开始吧,我受的住疼。” 遇到配合且全心信任的患者,也是医者的运气。 林轩久除去陈夫人的鞋袜,给她足部做艾灸。 她方才用气针又仔细检查过,陈夫人不是输卵管堵塞,子宫也很健康,是卵子发育不良。 宫寒是一部分,主要是陈夫人长期内分泌失调,导致的脾虚气虚,才会很难有孕。 经过艾灸之后,林轩久取了纸笔,写张药方。 “这是调理的汤药,记得安顿吃。” 即便不该多嘴,林轩久还是多叮嘱道,“汤药上要多注意,一定要保证是完全按照这个方子来!” 她开的这方子用药很重,是为了尽快治愈陈夫人,下了猛药。若是让人在汤药里动手脚,是有可能会要人命的。 陈夫人郑重的接了过来,眼中露出了与她表面不相符的坚定,“我知道,谢谢林姑娘。” 林轩久行了男子礼,“祝夫人早日有好消息。” 陈夫人笑,“抱歉,应该称呼您丑医先生。” “无妨,如今也无旁人。私底下可以随意些,可别在有外人的时候掀我的老底就好。” 林轩久带着玩笑打趣,不过她其实并不担心。 别看陈夫人好似性子淡薄不问世事,这么多年身为陈总兵唯一的夫人,后宅也空空,不可能是完全的蠢人。启银小说.qiyinxs. 看时辰快到午饭点了,陈夫人邀请林轩久留下一起用膳。 林轩久婉言拒绝了,“陈夫人我如今是‘郎中’啊,总兵大人又不在府里,我怎么好多在夫人闺房久留。” 这倒是个问题。 “那过几天,我给你下帖子,你以‘林姨娘’身份来可以吗?” “当然,乐意为夫人效劳。” 辞别陈夫人,林轩久在花月引领下,去二道门前坐马车。 也不知道真碰巧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又遇到了钟氏。 如今钟氏已有至少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已经有微微的隆起,正等在她的马车边上。 林轩久立即拱手恭喜,“恭喜二少夫人有喜。” 钟氏露出了个温和善意的笑容,瞥了眼花月,试探的问,“听闻丑医先生医术精深,不知能否请先生去我那儿坐坐?” 花月明显不情愿,可也没说什么。 孕妇最大,林轩久也不方便再急着走了,跟着钟氏回了她院子。 花月毕竟是陈夫人身边的人,不好一直跟进钟氏的屋里去。 眼睁睁的看着林轩久毫不设防的进去,花月跺跺脚,焦急的回去汇报陈夫人了。 钟氏让丫鬟端上了好茶,各式点心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 坐定前,林轩久仍不知道钟氏执意找她何事,突然见钟氏挺着大肚子屈膝行了一礼。 林轩久手忙脚乱的扶拖起她,“二少夫人这是做什么?在下当不起。” 此时屋里没有外人,就连钟氏的贴身丫鬟,也刚被打发出去了。 钟氏摸着肚子,柔声说,“先生当得起,若非先生相助,我也没机会拥有这个孩子。” 林轩久曾为她治疗过女人带下病,在这之前,钟氏的丈夫甚至不愿与她同房。 钟氏多次找她,确实没有别的什么事,真的就是为了道谢。 林轩久渐渐放下心来。 总兵府情况复杂,在经历过庶长子毒害嫡母的事情后,剩下俩庶子日子都不太好过了。 钟氏是庶次子的妻子,跟当家人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 她因为有了个孩子,在总兵府的日子相对好过了些,可看得出,她依旧不算快乐。 钟氏对林轩久絮絮叨叨说着话,有自己的心情,也有孕期日常,没有主题,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林轩久没有打断,安静的当了个听众。 有时候,说话的人未必真的要什么回应或者建议,单纯就是想找个人倾诉。 如今钟氏就是,林轩久乐得当个树洞。 才坐了没多久,一名老嬷嬷匆匆求见,林轩久认出是明荣公主身边的宋嬷嬷。 “二少夫人,公主想跟丑医先生询问夫人的病情,不知……” 钟氏露出了遗憾的模样,却没有阻拦宋嬷嬷把林轩久带走。 只是期待的问,“林……丑医先生,不知您下次何时来?” 宋嬷嬷不悦的打断她,“二少夫人,丑医先生是总兵府的贵客,你当是街坊郎中吗?” 钟氏只得闭嘴。 第324章 醉酒 林轩久歉意的对她行礼告别,“下次再来为二少夫人请脉,二少夫人要保重身体,保持心情愉悦,生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钟氏这才露出了笑容。 离开了钟氏的院子,宋嬷嬷十分不好意思的跟林轩久道歉,“公主会敲打二少夫人,少让她骚扰先生。” 林轩久摇头,“二少夫人是真性情,只是太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想自己前脚从钟氏那儿出来,后来就给人家招祸。 宋嬷嬷瞧着她欲言又止,送她到明荣公主那儿打了转,又亲自看着她登上马车离开。 这般防备着,仿佛生怕林轩久再接触府里其他人的样子,让她心情复杂。 应该不是防她的,而是“一家人”的钟氏,真够讽刺的。 她不能理解,日子过成这样,有什么乐趣呢? 可别人的家事,林轩久也没资格说什么,只能为钟氏感到遗憾。 对这个女人,她还挺有好感的。 回到语雁院,才过未时,周峰立即一头大汗的找过来,“林姑娘,您去前院看看吧。” “怎么了?”林轩久脚下已经转向,跟上了周峰。 根据她了解,周峰若是没有难以解决的事,不会特地来找她。 “是谢老侯爷,他从公子那儿翻出了一瓶珍藏的老酒,喝的有点上头……” 要说不愧是谢老侯爷呢,大白天的就喝酒,似乎还喝醉了? 转眼到了前厅,摆了饭暂时充当餐厅的屋里,简直惨不忍睹。 满地的残羹、碗盘的碎片,屋子里弥漫着油腻与酒气混合的气味,有点呛人。 谢老侯爷坐在桌子上,抱着一坛酒,直嚷嚷,“酒呢,再给我拿酒。” 果然是喝高了。 周峰求助的看向林轩久,“谢老侯爷只要酒,也不许人近身,这可怎么办?” 林轩久提着裙子,抬步走了进去,“祖父,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啊?” 谢老侯爷反应有点迟钝,盯着林轩久,半晌点头,“好啊,林丫头你过来。” 当然只准许林轩久一个人进来。 林轩久捡了个干净的杯子,当着谢老侯爷的面儿喝了三杯。 谢老侯爷高兴的拍腿,“好,爽快。” “我喝了三杯,祖父是不是也要喝?” “喝!要喝!” 嗜酒的人哪里光让酒友喝,自然要有来有往。 林轩久亲自给他倒了酒,谢老侯爷一口闷了,好似意识到不太对,咂咂嘴。 可酒精麻痹了神经,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了,被等候着的侍卫及时接着了。 周峰吓坏了,紧张的检查谢老侯爷,发现人只是睡着了。 讷讷的看向了林轩久。 “是寤寐散,下的量不大,最多辅助睡眠。”林轩久坦然的回答,让人把谢老侯爷搬回屋里去。 给谢老侯爷下药,也还真敢做。 周峰这下额头的汗更多了,没想到林轩久会是这么个处理法子,还真是干脆利索,完全不拖泥带水。 看着人把谢老侯爷安顿好,林轩久急着也离开。 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方才喝下的酒开始在胃里作妖,火烧火燎的疼。爱看. 也不知道喝的是谢东湘的什么“珍藏”,后劲儿可真大。 早晨去总兵府看诊,耽误了些时辰,到现在别说午饭,就连口水都没喝,回来刚进门就先灌了三大杯酒,她的身子就是铁打的也遭不住了。 明花发现了她的异状,“姑娘,你怎么样了?腹痛?” 林轩久点头,“空腹喝酒,有点伤胃。给我端些清粥来吧。” 她的视野已经有点摇晃,身体也越来越没力气。 “明花,我好像需要你……帮忙。” 帮忙二字还没说出口,林轩久身子不受控制,脚一软,笔挺的往下栽去,幸好明花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林轩久眼前发黑,意识也变得模糊。 彻底晕过去之前,还在琢磨谢老爷子到底喝的是什么酒,效果简直堪比她的寤寐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浑浑噩噩间好似听到身边有人在交谈,或者说是在单方面的责骂。 “你们怎么看着的阿九?不是叫你半步不离的保护她吗?” “是回了院里,陪着老侯爷喝了酒才……” “什么酒?” “……**” 林轩久努力竖起耳朵,她也想知道是什么酒,酒劲这么大,三杯就把她放倒了。 可惜疲倦再度袭来,没能听到心心念念的答案,就重新被黑暗吞噬了。 意识重新归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林轩久是一个激灵突然惊醒的,刚清醒时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安。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她的耳朵敏锐的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道气息,接着才感到压在自己腹部的重量。 是条手臂。 林轩久没有妄动,就连差点脱口的尖叫都被她死死的压在了喉咙里。 她身体绷得紧紧的,等眼睛适应的黑暗,机械的扭头,向自己身侧的人看过去。 埋在被褥间的人,只露出了半张脸,发型有点散乱,月光透过窗棱,在他脸上投出黑白分明的阴影。 睡着的谢东湘,不能刻意释放迫人的气势,敛去了锋芒,也少了压迫感,五官竟然是难得的清隽俊秀,俊美异常。 但,无论如何,有个但是! 为什么谢大公子睡她边上?? 努力的拼凑昏迷前的记忆,她应该是喝醉了,然后不省人事。 应该没有别的她遗失掉的记忆吧。 林轩久沉默着,神色复杂了起来,终究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呆坐了半晌,拉起被子躺回去,接着睡。 只是刻意的往床里挪了稍许,跟谢大公子拉开了安全距离。 躺了会,又往床里挪了挪,恨不得整个人侧身扒在床里头。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而且身边有别人,也让林轩久很不习惯。 她以为自己得失眠一整宿,或者对这尴尬又意外的局面胡思乱想一阵子。 可大约是酒精后遗症还没消除,林轩久趴着就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天光大亮,都快中午了。 身边没人,偌大的床里只有她一个人,睡在正中间。 林轩久,“……” 这又是什么个意思? 第325章 信任破碎 一股莫名的愤怒渐渐腾升,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的要死。 林轩久一把掀开了被子,赤着脚下地,披头散发的推门出去。 守在屋外的丫鬟惊愕的看着她,“姑娘你醒了,我去叫明花姐姐……” “谢东湘呢?” 林轩久犹如未闻,直接打断她。 一张俏脸沁着冷气,双眸不再是寻常那般温和平静,乍一看竟还有几分谢东湘的气势——还是发火前的征兆。 丫鬟吓到了,瑟缩着回答,“公子他、他早晨就出去了。” “不在府里?” 林轩久向她走了一步,继续问道。 “不、不在。” 丫鬟吓得几乎要跪了下来,林轩久现在模样实在太可怕了,无形中的气势,让人不敢违逆。 明花急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忐忑的望向她,“姑娘……?” 林轩久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昨晚上你在哪儿?” 明花心里咯噔,垂下眼,“守在屋外。” “一夜都在?” “一夜都在!” 林轩久便不再问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渗骨,她转身回屋,去穿衣服。 没必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林轩久有条不紊的洗漱,穿戴整齐,她没有再说什么,可偏偏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意。 很快早餐送来,提着食盒的丫鬟基本抖着手脚,请林轩久来用膳。 本来以为要遭迁怒或者责骂,可林轩久一言未发,依言移步去偏厅用了饭。 乍一看,林轩久没有特别的反应。 可她却无时无刻的向众人,传达出了她的怒意,竟让人无端端心生惧意。 院子里侍候的人,能躲的都早早的躲远了。 今儿这位林姑娘实在太反常了。 用过早饭,林轩久去了她的制药室。 在语雁院也设置了一间她独用的药房,放了很多她试验到一半的药品、材料,她很宝贝这里,等闲不许旁人进入。 林轩久进了制药室,例行给自己做清洁消毒,明花跟着进来,想像以往那样帮她。 可林轩久避开了,眼中带了明显的疏离与冷漠。 “你来做什么?” 制药室等闲不许寻常人进入,但明花跟千面是例外。 之前明花千面教导她生存技能,林轩久也会带着她们两个学习药理,配药也会让她们两个轮流来给她打下手。 明花垂下眼,“我是姑娘贴身护卫。” “在语雁院里还需要担心我的安全?还是……必须贴身监视我才肯放心?” 明花飞速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姑娘说的哪儿的话,我是您的护卫……” “我的护卫?”林轩久语气重了几分。 “……是!” 林轩久冷笑一声,“你不是听命于谢公子?” 明花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林轩久胸口积压的那股怒火又再翻涌,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明知道此时迁怒明花毫无意义,且幼稚。 但愤怒来的强烈,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明花你是谢家的护卫,不是我的!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你,出去!” 林轩久的语气冷冽,可眼神更加冰冷。明花沉默着,半晌就在林轩久忍耐到极限时候,明花动了。搞笑笔趣阁.gxjx 她低着头,行了礼,“遵命,姑娘。” 明花退了出去。 林轩久当着她的面,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了屋子里面。 一桌子的各式药材,熟悉的半成品配方,她亲手设计的器械。 林轩久坐在了桌子前,开始调配药物。 只有沉浸在工作中,才能让她暂时忘记愤怒,放下心中的不快。 此时此刻,她不想听、也不想去考虑丝毫跟谢东湘有关的事情。 林轩久说不伤心是假的。 她向谢东湘献上了全部信任与忠诚,因为她相信谢东湘的人品,相信谢东湘会庇护她与她的家人。 女人又如何,女人也能效忠,同样能产生足够的价值。 在昨夜之前,林轩久一直这么坚信的。 可昨夜醉酒后的偶然所见,打破了她的信念。 在谢东湘眼中,果然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信任,只剩下这一种途经了吗? 林轩久如此愤怒,是因为自己曾经那么相信他。 谢东湘却践踏她的信任。 好似发泄般,林轩久在制药室待了一整天,午饭也是下人送到了门口。 林轩久没有搭理。 到了晚上,月上中天时,摆在门口的午饭早凉了个彻底,滴米未动。 明花一直守在了屋外,终于敲响了制药室的门。 “姑娘,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屋里没人应声,明花耐着心又敲了一次。 这次门很快被打开,林轩久面无表情的出来,“谢东湘回来了吗?” 明花支支吾吾,林轩久冷笑一声,不再问了。 这个怂货! 敢做不敢认还是怎么样? 林轩久回了屋,洗了个澡,吃了晚饭,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林轩久刚起身,就听到周峰来请她,说谢老侯爷在前院等她。 “知道了。” 林轩久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回屋取了自己做得香脂,沾了点搽在面颊与嘴唇上,掩饰自己面无人色的憔悴模样。 愤怒也是一种折磨人的情绪,生气的人是林轩久,没找到撒气的人,只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堪。 跟着周峰,迈进前院花厅,林轩久面上浮起了一层自然的笑意。 感谢明花教导,她现在能轻松收放情绪了。 林轩久对着正团团转的谢老侯爷行礼,“祖父,您找我?” 谢老侯爷细细打量她,局促的搓着手,“啊……啊,是啊,我找你。” 林轩久面上带着微笑,瞧着他,等待下文。 她这般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却让谢老侯爷感觉更加不妥了。 他尴尬的笑着,“前儿,我喝大了,有点失礼。” 是有够丢脸的。 在孙子家喝的酊酩大醉,还撒酒疯撒到孙媳妇面前,谢老侯爷多少年的老脸都丢光了。 林轩久笑,“我还当什么事儿呢?祖父是真性情,偶尔醉后失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真情实感,并没有夸大或者虚伪。 谢老侯爷也确实发现林轩久真的对他没有情绪偏向,心中稍安,顺道给自己孙儿点了个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孙儿夫妇俩肯定闹矛盾了。 不过跟自己无关就行,谢老侯爷放下心来,放了林轩久离去。 第326章 清醒的人生 林轩久行为还是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徐国丈孙子的复查、陈夫人的持续治疗、跟闻清谭的沟通,乃至福运来凝香阁的生意,一样都没落下。 从某种程度来说,林轩久活的非常清醒。 她所有的感性都放在了理智之后,她即便发现了谢东湘的心思,发现了自己破裂的信任,依旧没有去影响大局。 不能闹,甚至不能抱屈。 林轩久需要谢东湘,或者说需要永宁侯府的势力的庇护。 她现在就是个被上司性骚扰,却不能言语的小员工。 只不过她越是如此,落在心虚的人眼中,就越是让人不安。 林轩久从总兵府出诊归来,洗漱之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看医书。 在她屋外不远处,树荫遮蔽下的阴影处,谢东湘跟冯清风并排站着。 冯清风斜了身边人一眼,“公子,已经六天了,你真的还不露面吗?” 真的不怕林姑娘再不原谅他了? 这已经不是自信,是盲目的愚蠢了哎! 谢东湘没有言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只是落在窗边的人儿身上。 冯清风觉得这样不行,公子跟林姑娘冷战,最后倒霉的绝对是他们这群炮灰。 他努力斟酌着字句,“公子,你看,你的心意都已经被林姑娘发现了,不管她接受与否,你都该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 谢东湘终于有了反应,冯清风立即再接再厉。 “当然要说清楚啊!公子你盘靓条顺,呃……英俊潇洒,年轻多金,又尚未婚娶,是姑娘家择婿的不二人选啊。” 冯清风被谢东湘瞪了一眼,立即消声,不敢再胡说了。 只能在心中腹诽,就照谢大公子你这样黑着个脸的冷冰冰模样儿,能追到媳妇才怪了。 谢东湘静静的站在阴影里,盯着林轩久的侧颜。 直到夜深了,林轩久打了个哈欠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放下书去睡觉,谢东湘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身离去。 跟着白站了大半宿的冯清风,苦逼兮兮的跟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喂。 冯清风的苦都能写篇血泪史,但是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现在去触谢公子的霉头,那绝对是自己找死。 屋里准备睡觉的林轩久,突然扭头望向了窗口方向,风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消失了。 那是她专门为谢东湘制作的药妆香膏,取名为清水的香膏,至今使用者只有谢东湘一人。 经过这几天冷静,林轩久倒是不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憋屈。 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来见她? 偷摸摸爬她的床,还偷摸摸的躲起来看她,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原以为谢东湘只是贪恋的她年轻的身子跟这张脸,林轩久心中不舒服,可也没什么好说的,谁让她有这么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呢。 如果身体能换取谢东湘的完全信任,她真不特别介意。 左右谢东湘那张脸够帅,就算当**,她也不算很亏。 可是他这躲起来不见人,是个什么意思? 猜忌她了? 也不该啊!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发现被上司爬床,她都很冷静,没有产生丝毫反抗。 所以谢东湘这是闹哪样? 别管各自都是什么心思,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原本定下的安排也都被提上了日程。518中文网. 到了立夏这天,林轩久一早就收拾妥当,由明花陪着出了府,绕道去闻疏静的宅子,接上了闻清谭,再驱着马车去了码头。 横穿整个清河州的清河,如今水位上涨,内河也能够通船了。 坐着船,顺流而下,都不用一天的时间,就能到响水县,很是方便。 上船时候,终于见到了躲了许多天的谢东湘。 令人意外的,谢东湘显得出人意料的憔悴,上下半边脸色又分层了,脸上有明显留过胡子的痕迹,眼底也有很重的青印子。 林轩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拜托! 被爬床的人是她,该心惊胆颤的人也是她好不好?怎么弄得被爬床吓了半死的人是他似的? 谢东湘视线飘忽,到处飞,一直不肯跟她对视。 众人一起上了船,刚安顿好,谢东湘就借故要跟谢老侯爷议事,关起门,没再出来。 林轩久只能去找闻清谭。 闻清谭问,“跟谢公子闹脾气了?” “啊?”林轩久若无其事的摇头,“没有。” 闻清谭也不揭穿她,“赵儒亭先生,是一名很伟大的大夫,他当得起一声神医,但是他依旧死的很惨,而且祸及家人。” 点到即止。 变相警告林轩久,不要跟自己的靠山赌气。 赵儒亭同样医术精深,都会落得身死差点被灭门的下场,林轩久又好到哪里去呢? 林轩久就很无奈啊,她什么都没做,分明是谢大公子突然抽风。 可这里头牵扯闺房私事,她也要脸,不好跟师兄细讲。 给谢东湘闹的,林轩久也没心思讨论医术了,憋屈的回去自己屋里窝着。 入夜之后,船上安静下来,周遭只剩下了哗啦啦的水浪声。 林轩端了油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转向了谢东湘的屋子。 她轻轻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无人应声。 林轩久耐着性子,敲了至少一刻钟,每敲三下顿一会儿。 终于屋里的人受不了,打开了门。 冯清风抱着一大堆了纸笺从屋里圆润的滚了出来,路过林轩久时候,还赔了个笑脸。 林轩久无心去看他,只盯着谢东湘。 屋里陈设简单,谢东湘面前燃着一只油灯,只照亮了他面前一小块范围。 他很克制,情绪内敛时候,瞧不出什么不妥。 林轩久端着油灯走进去,顺手关了门。 一扇薄门,将房间外的一切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我们谈谈。”林轩久开门见山的说。 “谈什么?” “你为什么不避着我?我做了什么让你反感的事情吗?” 林轩久走到谢东湘身边,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 “没有。”谢东湘先移开了眼。 他堆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怎么会反感你,不会的!” 林轩久盯着他,手指捏紧,她的面无表情简直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327章 他的心意 大抵谢东湘也觉得自己回答有点敷衍,终于肯回头看她,但视线也只是短暂的交汇,立即移开。 “阿九,我信任你,也……看重你。你不要多想。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东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听着越发虚伪,明显是规避问题。 终于让林轩久忍耐许久的那根神经崩断了。 憋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两步走到谢东湘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逼他低下头与自己对视。 “谢东湘,你到底什么意思?因为我发现你上了我床?我都没说什么,你这纠结什么呢? 还是说,你在懊恼某些事情没有得逞?” 谢东湘脸上一片通红,火烧火燎。 林轩久离得很近,她身上有股松树的幽香,很淡,还有点苦味。 但此时此刻,却有着异样的诱惑,撩拨着他理智的弦。 谢东湘被撩拨的脸红耳赤,却又在林轩久的话中勃然变色。 “阿九!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该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呢?”林轩久反问。 看着近在咫尺却冷静毫无涟漪的黑色眸子,谢东湘血液一寸寸的冷下来。 他从未在此时此刻间,清晰的意识到,林轩久不喜欢他,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丝毫情感。 林轩久就是一个因为上司突然别扭而摸不着头脑的下属,不是说她心中没有他,但却不是谢东湘想要的感情。 林轩久无法明白他的痛苦与挣扎。 世上从未有什么感同身受。 谢东湘为她燃烧起的爱意,因她而出现的挣扎,都统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林轩久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委身留在他身边,会对他小意温柔,陪他演戏,哄着他、哄着他的家人,只是因为自己能给她一份庇护。 当然不是说小丫头平白享受了这份庇护。 为了维持这份难得的庇护,林轩久也付出良多。 她提供了药方,为他制药,听从他的安排帮他做事,变成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 在林轩久角度来看,她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了等价的庇护。 而谢东湘的这份感情,却是额外的需求,得不到回应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东湘突然很难过,也很难堪,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该如何自处。 林轩久等来等去没有等到回应,她独特少女的声线,一字一顿的问。 “你希望我献上自己的一切?” 谢东湘眸光沉了沉。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他的心意既然注定得不到回应,那么占有她也不失一个选择。 林轩久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也把他内心的变化收入眼底。心中最后的那份期待正在下沉,又在不知不觉间破碎。 她确实看错人了。 谢东湘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对这些古代人来说,占有她的身体,也算宣誓主权的方式之一吧。 她有选择吗? 并没有。 谋害赵家的幕后黑手还没现身,谁知道等在那儿要她的命。 若林轩久孤身一人,她可以选择逃出去,隐身埋名,度过这一辈子。 可她还有爹娘,还有弟弟。我爱中文网.ilovezw. 她舍不得他们去死。 “那就如你所愿。” 林轩久大大方方的解开衣衫,立夏后,衣衫单薄了许多,一件又一件的布料掉落,很快她身上寸缕不着。 桌上的灯油,突然闪烁了一下,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黑暗,一阵凉风袭来,林轩久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她缓缓的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说不上来多难受,她又不是真的刻板古人,会拿清白贞洁当性命看。 但是心中肯定有失望,还有不知何时碎裂的最后一份信任。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轩久困惑的睁开眼,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屋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光源,敞开的窗户,月光倾泻而来,给他们二人镀上了一层银边。 将她牢牢环抱在怀里的男人,紧贴着她的身体有着明显的反应,正抵着她的下腹。 可,没有任何动作。 “谢……” 刚发出了一个音节,林轩久被抱的更紧了,差点让她怀疑男人是不是要直接勒死她。 好在谢东湘很快反应过来,力道松了些,总算让林轩久免于窒息。 “别说话,不要出声。”谢东湘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轩久,“……” 作甚? 兄弟,她都脱衣服献身了哇! 要上就上,干巴巴的抱着还不许她说话,知不知道她腚冷啊! 过了约莫小半刻钟,谢东湘深吸几口气,调整自己情绪,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怀里的小人儿。 林轩久犹豫着要不要把衣服穿上。 才立夏,夜风还是有点凉,刚才被抱着还没那么冷,现在只觉得冷飕飕的风,吹的她打哆嗦。 下一秒,一床棉被罩下来,将她裹了个结实,只露个头出来。 接着人连棉被重新落入男人怀里。 谢东湘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阿九,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不是说不心动,是我不希望你抱着献祭的心情陪我。 如果哪一天你愿意跟我,那也是你心悦我,情动时的结果。” 林轩久,“……” 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轻声说,“阿九,我心悦你!” “但我不会强迫你,我愿意等,等你同样爱上我,或者……爱上别人的那一天。” 林轩久手不自觉的攥紧,眼中露出迷茫。 谢东湘胸口闷闷的,即便只是一个假设,只要一想到林轩久,他的小丫头,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他的心脏就抽痛,难以忍受。 “阿九,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一定要立即走的远远的,不要让我看到。我怕……我会忍不住……” 谢东湘将头埋进了她的肩膀,卑微的藏起了自己的心意。 “我说……” 林轩久嘴角抽抽,满脑门子黑线,男人出人意料的脆弱,简直就是对她敞开了柔软的肚皮,把要害交到她手底下。 明明被调戏、被逼到几乎走投无路的人是她,谢东湘怎么委屈成了球,还因为一大堆假设难过的要死。 可她的心中,确确实实的又安定了下来。 是她错怪了他。 第328章 心悦你 原以为谢东湘的冷处理,是为了从她身上讨要什么认可或者保险。 可实际上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面对情爱手足无措的反应。 在了解了谢东湘的动机之后,林轩久的许多疑问,在这一刻赫然有了解释。 他很多看似出人意料的举动行为,都是出于内心的挣扎。 这个大傻子,只怕早就默默的喜欢着她。 但是又羞怯的把心意藏起来,蹩脚的掩饰着。 真是意外的有些可爱,甚至有些可怜。 以谢东湘的身份地位,真有强硬潜规则了她,也不会有什么阻力。 只有真的把她放心上,会顾及了她的感受,才会如此挣扎啊。 林轩久心情复杂,为笨拙不知该如何表达情感的谢东湘感到心疼。 一边又觉得他傻了吧唧的,还怂怂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平白早造成那么多误会。 林轩久把人从自己肩膀挖了出来,捧着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 “我是谁?” 谢东湘迷茫着回答,“阿九。” “我是林轩久!我是那个被你从山沟里救出来的农女,是决定一辈子都效忠你的人! 东湘,我确实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但也绝对不讨厌你。 如果让我选一个携手一生的人,我只会选你! 你不是我,不要给我安排未来。更不要把你的脑补强加给我。 你是我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背叛你!” 这不是花言巧语的恭维话,是她的真实想法。 林轩久也有她的底线,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她放下身段跟底线。 就像刘大牛,只是告白,都让她恶心的好似被无数虫子爬过。 谢东湘是她这里唯一的例外。 她的愤怒,并不是来自被求欢后的耻辱,而是误以为谢东湘背叛了她的信任。 就是说,林轩久不介意跟谢东湘发展男女之间的关系。 如果非要让她选一个携手一生的人,她只会选择谢东湘。 当然,如果哪一天,谢东湘不再需要她了,她也不会纠缠,带着自己最后一份尊严离开。 谢东湘心情因她的话而明媚起来,“阿九,在你心中,我跟别的男人不同?” “不同!” “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愿意。” 林轩久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神奇的安抚了谢东湘的低落的情绪。 “阿九阿九,我真高兴!” 他在小丫头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小丫头早就决定要跟随他一生。 他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去温暖融化小丫头的心,让她爱上自己。 谢东湘抱紧她,轻轻蹭着她的脖子,姿势动作,让林轩久感觉自己在被一只大狗狗拱着。 还是那种头上有把火,长得贼凶,但是智商感人的品种。 林轩久试着伸手揉了揉,谢东湘发丝比预想中的要软,手感还挺不错,摸上去还真有点大狗的感觉。 见谢东湘没有不悦,也没有拒绝,反而还半眯起眼睛,带着宠溺微笑。 林轩久就放肆的多摸了两把。 哦豁,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文笔斋小说bzxs. 揉揉,再揉一揉。 林轩久呼噜毛,摸的高兴,没留意到男人眼底的神光变得暗沉,呼吸也重了几分,正极力克制着自己。 等不经意间,两人目光交汇,林轩久几乎要被男人的眼神灼伤。 富有攻击性,且带着占有欲,仿佛一只即将出笼的野兽。 林轩久,“……” 不得了,这男人的表情,恨不得要把她吞吃入腹啊。 好像玩过头了,林轩久默默的收回手,缩紧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啊眨的,无辜的瞧着他。 好像在说,我什么都没做。 谢东湘似笑非笑,“摸够了?是不是该换我了?” 林轩久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全身的血都冲到脸上。 “内……内个啥,你不是说不喜欢我这样吗?” 林轩久说完也觉得自己虚伪,还白莲花,一种撩了还不想不负责的感觉。 “啊,我不是说不行,是说……唔……?” 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谢东湘一手托着她的脑袋,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一如他的人,强悍又温柔。 霸道的吻住了她,却并不急于侵略,等林轩久唇齿微张,得到了通行许可才会入驻。 林轩久晕晕乎乎,鼻尖尽是灼热温醇的气息,属于男人的气息。 包裹的棉被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了林轩久如同绸缎般的肌肤,谢东湘宽大的手掌落在上面,掌心的厚茧粗粝,磨的她有些不舒服。 两人抱在一起,气息纠缠混合,不分你我。 “阿九……”谢东湘的唇落在她的耳侧,低声轻笑,闷闷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我心悦你。” 林轩久犹豫了一下,双手还是环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黑暗的环境,还是谢东湘的温柔等待,给了她勇气,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间所处的船身剧烈震动,强烈的颠簸失重,让林轩久有种置身凌霄飞车的错觉。 她差点从床铺上滑下来,幸而一双手及时挽住她的腰,在她脸着地前,及时的接住了她。 林轩久借着谢东湘的搀扶起身,抓起衣服飞快的往身上套。 别管出了啥事,她总不能光着腚到处跑。 谢东湘眉头几乎打结,脸色凝重。显然这次行船突然震荡,来的古怪。 “阿九,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你去吧,我不乱跑。” 林轩久乖巧应答,她不是作死捣乱的性子,派不上用场的时候,会乖乖的窝着不动,至少不会添乱。 谢东湘拉开门,外头尖叫、急促的脚步声陡然拔高,走廊上人来人往,一片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偏生黑夜还加剧了恐惧,令人慌张的要失去理智。 谢东湘抓住一人,询问,“怎么回事?” “公、公子?好像是船底破了,听说是被火药炸的。” 火药?! 林轩久也心中跟着一抖。 他们的行船里怎么会带着火药,还半途中爆炸,船底有没有被炸破? 谢东湘闪身离开了船舱,随手合上了门,屋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第329章 敌袭 林轩久摸索着找到了油灯,又找了半天火石,重新点亮了灯芯。 她心慌的厉害,总感觉这次要发生大事情。 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事,林轩久想回自己屋里,拿自己的药箱,可她又答应了谢东湘不要妄动的。 正犹豫间,传来了敲门声。 “谁?” “姑娘,是我。”明花的声音。 林轩久立即起身去开门,果然看到了一身劲装的明花,已经不是她白天时候见过的装扮。 “姑娘,有敌袭,我带你出去,你跟紧我!” 说完也不管林轩久的反应,手从林轩久的腋下抄过,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夹在腋下。 熟悉的带人方式! 上次这么被人带,还是谢大公子,明花真不愧是谢家培养出来的人,简直一脉相传。 明花带着她,健步如飞,林轩久只觉得恍了个神儿,就已经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甲班上。 雾草,明花居然深藏不露! 到此时,林轩久心情还是相对比较轻松的。 这是谢家的行船,是艘三桅大船。因着有谢老侯爷出行,基本把语雁院的护卫都带上了,可以算得上是阵容强大。 出了船舱,才发现今夜不知何时起了风,全船百多人基本都聚在了甲板上,无数火把在狂风中光影摇曳,平添了几分肃杀。 林轩久这才凝重起来,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意识到的严重。 她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三艘大船正向他们追来,漆黑巨大的阴影宛如巨兽,来势汹汹。 这一段水道收窄,水流十分湍急,两岸都是远高出河岸的陡崖,根本无法停靠。 林轩久心提了起来,若是后船居心叵测,他们如今就会很劣势。 有人再船尾高喊,“这是永宁侯府的座驾,来者是谁,报上名来。” 只是声音在风中,传不了很远,也不知道两里开外的后船能不能听到。 尾随的三艘船,不远不近的缀着,也不见跟进,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船尾有风灯不住的明灭,似乎是夜间的传讯方式,但是看众人依旧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后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风越来越大,穿过河道,在两岸的高崖间徘徊,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极其渗人。 林轩久瑟缩了下,才立夏,气温还没有明显回升,河风一吹,冻的她直哆嗦。 明花抓过了一个小丫鬟,命令道,“脱下外衫。” 小丫鬟不敢反抗,乖顺的脱了衣服,明花接过来,转手给林轩久披上。 这行为不太地道,林轩久默默记着这个小丫鬟的模样,等平安之后再给她补偿。 风越来越大了,乌云蔽月,火把光亮范围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船速却越来越快。 本就顺流而下,水流又湍急,三桅大船犹如上了马达,在河道飞速行驶。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两边的危崖逐渐降低,很快就要通过这段危险河道。 第二场来自船内部的爆炸,突兀的出现! 剧烈的颠簸下,整艘船摇摇欲坠,甲板上的人在冲击下瞬间变成了滚地葫芦,只有少数几人能保持身形。 林轩久有幸在明花的保护下没有跟着一起摔倒。我爱搜读网.520sodu. 都来不及松口气,伴随着沉重的闷响,与令人牙酸的木板崩裂声,又一波剧烈冲击袭击了众人。 这次明花再站不住了,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 但她一直牢牢的将林轩久护住,没让她磕碰到半分。 即便没有直接着地,林轩久也撞的七荤八素,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八成是遭到爆炸后。失控的船撞上了山崖。 两波冲击下,甲板上已经再没有能站立的人,火把更是掉了一地,直接熄灭。 狂风之下,甲板陷入了一片漆黑,入耳尽是尖叫与不安的哭喊声。 厮杀便是从此时出现。 尾随许久的后船,不知何时接近,连上绳索后,黑压压的人影跳上了永宁侯府的三桅大船,见人就杀! 一时间船尾,喊杀震天,宛如人间地狱。 林轩久活了两辈子,从未遇到这样的场面,早吓得六神无主。 “明、明花。” 她带着哭腔,推着明花。 刚才船撞山崖上,明花为她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倒地之后再无反应。 林轩久逼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搭在明花手腕,气针探出,顺着经脉,一路上势如破竹,冲破了几处闭塞的穴位。 明花大喘一口气,猛的清醒过来。 看清楚眼前形势,明花也心头大骇,从腰间抽出短匕首,护着林轩久。 “姑娘!不要离开我身边!我带你离开。” “嗯!”林轩久点头如捣蒜,抓紧明花的衣角,方才有点安全感。 厮杀声不仅来自船尾,船头方向也没有幸免于难,好似处处是敌。 永宁侯府这方,在黑暗中难以分清敌我,可敌人却没有这个顾忌,加上随船的,还有很多是没有战斗力的仆役,整个局面几乎呈一边倒的屠杀。 明花拉着林轩久避开了几个身穿黑衣蒙面的敌人,避免与人纠缠,可四下敌人却越来越多。 又斩杀了一名黑衣人,无法之下,明花只能带着林轩久下了船舱。 走下楼梯,才发现船舱里早就浸了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水位还在不断升高。 船底破了,再留在船舱,等会船下沉,她们一样得玩完。 “明花,不能留在这里。”林轩久惊慌的喊。 她们想原路返回,可甲板入口处,已经有了守卫的敌人,明花抽身上去与敌人缠斗在一起。 明花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而敌人却占据地理优势守着入口,分毫不让。 明花完全无法突围出去,反被逼着一步步后退。 林轩久也只得重新回船舱,淌着水退进走廊里。 路过一间敞开的房门,林轩久被扑面的狂风吹的差点睁不开眼睛。 她不惊反喜,有窗户! 对啊,这艘船的房间有窗户的,不算很大,但是通过一个成年人却也是足够了。 “明花,窗户!” 她回头提醒,明花也瞬间醒悟,手下招式狠厉,拼挨了一刀,将敌人斩杀,抽身退了回来。 林轩久已经淌水进了一间屋,踩着桌椅,往窗口爬。 第330章 雨夜激战 才短短一会儿工夫,水就已经快到小腹位置,船底进水部位肯定不小,这艘船保不住了! 林轩久轻松的钻出了窗口,一头扎进了河水中,呛了一大口水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严重的要命的大问题。 她不会游泳啊!! 林轩久是两辈子的旱鸭子,入水之后,无论怎么扑腾,身体都跟铅球似的,直往下沉。 逃出了沉船,迎来的并不是逃出生天,而是新的死局! 眼睛看不见,口鼻又被水浸没,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林轩久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 她是死过一次,但那次死亡来的太过迅速,车轮碾过,直接带走了她的生命与感知。 不像眼下这样,在绝望、无力、痛苦中一点点步向死亡。 肺部的氧气耗尽,身体不自觉的张口想呼吸,鼻腔却只灌入了冰冷的河水。 就在她濒临窒息之际,林轩久被一道大力拖拽着,重新浮上了水面。 她张大了嘴,贪婪的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眼睛酸涩,被水蛰的几乎睁不开。 更要命的是,天还下起了雨。 不是绵绵如丝的细雨,而是仿佛天都被戳了个窟窿般的暴雨。 如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密网,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爆裂水声。 闪电在云层中翻涌,惊雷宛如在身边炸裂。 天地色变的暴风雨,将一场人类的厮杀彻底隔绝在这一方空间中。 林轩久努力辨识着救了她的人,肯定不是明花,这是个男人。 可惜暴雨、湍急的河水,让她没法看清楚身边人的面孔。 又有几个黑影落入水中,向他们逼近,高举着刀,兜头向林轩久劈过来。 林轩久尖叫,又或者没有,暴雨之中,连她都听不到自己叫喊声。 可利刃没有落在她身体上,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雷光闪过,瞬间将天地照亮,男人微侧过来的脸…… 是谢东湘?! 林轩久眼眸睁的大大的,她倒宁可此时自己认错了人。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固,她甚至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男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打湿的黑发,贴在了谢东湘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 男人嘴唇蠕动,发出了无声的言语,也是他心中最深的表白。 雷光一闪即逝,天地重新回归暗黑。 凝固的时间又忽然开始流动,那道要命的劈击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落在了谢东湘的后背要害。 男人在剧痛下,痉挛般的扬起头,一捧猩热的鲜血溅在了林轩久面上,与冰冷的河水,滑进了她的脖子里,令她一时竟不知是滚烫还是冰冷。 重伤谢东湘拼上最后的力气,反手杀死了敌人,与敌人纠缠着,一起消失在了水面下。 “不!” 林轩久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深吸了一口气,也一头扎进了河水中。 水中正下沉的男人,安静的任由黑暗吞噬了自己。 林轩久双臂拼了命的划动,向他游过去。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接近死亡——谢东湘的死亡。 可她也极度的冷静,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他,或者跟他一起死! 明知道男人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可林轩久不想领受他的好意,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受谢东湘的死亡带来的庇护。 谢东湘是不一样的! 林轩久在这一刻清晰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远比她意识到的还要重要。 男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同样,她的人生也不该这样结束! 危机关头总能激发人的潜力。 林轩久划水越发得心应手,一点点接近了谢东湘,手抄在了他的腋下,托着他向上浮去。 窒息感再度逼近,肺部的氧气逐渐耗尽,她现在全凭一股疯狂的求生欲撑着。 怀里的男人,已经是她唯一动力。 他能在她濒死之际救下她,她怎么能让他在她的面前死掉? 林轩久咬牙坚持,每一次划水,她的力气就消耗掉一分,阎王套在她脖颈的绳子也勒紧了一点。 终于头顶那片水光摇曳的光亮接近了,林轩久用力扬起头,扑面而来的雨瀑泼洒在面上,她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成功了! 她费力的拖起了谢东湘,靠近了一块浮木,让他仰面向上躺上去。 溺水前,谢东湘已经重伤昏迷了,如今不能再自助呼吸。 林轩久想也不想,俯身吻在他的嘴唇上,一边吹气,一边用手捶打他的胸口。 暴雨下,视野可见度极低,漂泊在河水中,孤立无援,林轩久只能用最基本的办法抢救他。 好在几次人工呼吸后,谢东湘呛出了水,剧烈的咳嗽起来,终于恢复了呼吸,身体也轻微的动了动。 谢东湘活过来了。 意识到这点后,支持着林轩久的信念瞬间消失。 她的身体一松,疲惫与剧痛从四肢百骸袭来。 几乎撕裂天地的雷声忽然变得遥远,轰鸣的暴雨声也好似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危机时刻能爆发异于常人的强大,可人的潜力终究有极限。 林轩久全身的力气流失,再支持不住,任由河水将她吞没,冰冷将她包裹。 她失去意识前,感到很可惜。 不是遗憾这样儿戏的死亡,而是有点惋惜跟谢东湘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难得有这么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她还没试过爱情的滋味,这么错过了,真的好不甘心啊。 暴雨笼罩的河水上,这场预谋已久的刺杀终于进入了尾声。 对此,林轩久都一无所知。 再次睁开眼,她甚至恍惚了很久。 原以为会就这样死掉的,结果峰回路转,她竟然活了下来? 暴雨早已过去,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河水上狂风大作,打着旋儿从她身边刮过。 她坐在一个巨大的木桶中,有一层结实的木板做抵挡,河风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林轩久不意外的看到了身边的谢东湘,可视线下移,才变了脸色。 谢东湘没有穿上衣,只套了一层的薄薄的湿漉漉的裤子,靠在木桶的另一侧,脸色青白,体温下降的厉害,已经不省人事。 他的所有衣裳,如今都好好的套在了自己身上! 第331章 难关接踵而来 林轩久飞速脱掉了谢东湘衣裳,给他盖了回去。 颤抖着手,放在了他的颈侧,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 这一刻,她差点喜极而泣,从未如此刻般感谢上苍。 林轩久用力揉了揉眼睛,把酸涩眼泪都统统逼了回去。 他们还没有脱险,远不是她可以软弱的时候。 “东湘,我会救你!” 林轩久坚定的说着。 “我们都将会活下去!” 这次换她来保护他! 誓言给了她勇气,与为之努力的动力。 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林轩久定了定心神,检查了谢东湘的伤势。 他周身约有大小十数道伤痕,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唯一的致命伤,是从左肩斜着横过大半个后背,一直到右腰的刀伤。 这应该就是他为自己挡下的那一刀,确实是危险至极。 这道刀伤,创面巨大,皮肉外翻,冲击力道还伤到了心肺内脏。 如果换到了林轩久自己受了这样一刀,只怕能给活生生的劈成两瓣儿。 这个男人,还真是为了她拼上了性命。 如今没有其他工具药材,林轩久只能以气针先行封闭谢东湘伤口周围的血管,又刺激他的心肺,先吊着他的性命。 林轩久挣扎着从木桶中探出头来,他们还飘在了河道中。 清河是横穿大邺的主要灌溉水源,河道最宽的部位,两岸相距十多里,即便最窄的位置也都有几十丈。 他们身处的木桶,飘在河水中,犹如大海中的一座小浮岛,渺小的不可思议。 即便给林轩久一艘工具齐全的河舟,光凭她自己都未必能横渡清河,更别说她现在两手空空,连个船桨都没有。 原本林轩久以为他们避难的是个木桶,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大浴桶。 古代匠人的手工真不错,木桶做得严丝合缝,一点都不漏水。 林轩久找不到靠岸的办法,但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拆了自己纱衣的下摆,抽出丝捻成了线,又将耳坠上的金属丝,改造成了一根钓钩。 用自制简易的鱼钩,试着从河里钓鱼。 没有鱼,还是说,没有鱼饵? 只是,眼下让她从哪儿弄鱼饵去? 林轩久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等,好半天终于看到一条小鱼碰了碰钩。 可惜鱼也不是那么傻的,没有鱼饵并不会主动咬钩,于是小鱼又溜了。 林轩久不气馁,索性把自己原本那套纱衣脱了下来。 感谢明花帮她还弄了一套丫鬟的棉布外裳,自己原本的那套美观大于保暖的轻罗纱可以光荣下岗,干点别的事。 折腾了至少大半个时辰,终于用纱衣改造的网兜捞了一条小鱼,只有手指粗细。 有总好过没有。 林轩久掐掉了鱼头,给谢东湘喂了一点温热的鱼血。没有条件的情况下,饮用新鲜的血液,也是补充身体流失盐分和营养的一众方式。 就是有点恶心。 谢东湘昏迷,吃不下去东西,林轩久挑拣鱼肉比较嫩的部位,嚼碎了,哺给他。 忙乎了大半天,林轩久零星捞上来了七八条鱼,都这样分着吃掉了。 期间谢东湘清醒了一次,但视线不聚焦,嘴唇蠕动也没听到说了什么,就又失去了意识。 折腾了这一大通,不考虑生鱼肉是不是有寄生虫的问题,林轩久吃了点东西,身体总算恢复了力气,不至于再手软脚软。 可天也黑了。 从落水到现在,他们已经在清河上漂流了快一天一夜的时间,别说救援,竟然连渔民都没见到一个。 在清河上谋生的不少,如今河水刚解冻,正是捕捞的好时候,大邺范围内的河道,不该出现这样的萧瑟景象。 除非,他们现在已经漂出了大邺境内。 林轩久心沉了下去。 这并非不可能。 清河自西向东,流经大邺国土内的清河州,中下游河段在大同国内。 按照原计划,顺流而下,今天早晨时候就该到响水县的码头。 可如今天都又黑了,相当于在河里多漂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四下如此萧条,不见活跃的渔船,当真不像大邺境内的景象。 这绝对不是好消息。 谢东湘是大邺的良将,守卫边疆,数度击退大同侵略者。 他是大邺的英雄,定然也是大同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如今落到大同国境,谢东湘的身份一旦暴露,死都是便宜的。 林轩久抱着谢东湘,额头相抵,用自己干裂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 “你要撑住啊,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入夜后河面又起风了。 林轩久紧紧抱着谢东湘,用自己体温给他保暖,抵挡着寒风的侵袭。 风越来越大,河面也起了浪。 木桶像是一叶扁舟,在水中沉沉浮浮,大浪打来,直往桶里灌水。 林轩久忙碌起来,用手一捧一捧的往外舀水。 她疲惫欲死,靠着一个木桶在河道上大风大浪中飘荡,舀水的速度远赶不上大浪打进来的速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机械性的动作着。 兴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折磨她够多了,后半夜时候浪小了,不再有水浪泼进救命木桶里。 而且在方才的河浪中,木桶被吹的接近河岸了。 林轩久估算了一下,所处位置距离最近的河岸,只有不到十米距离。 她犹豫的看向河水,今夜没有月光,天色很暗,漆黑的河水,更是幽静宛如一张巨口。 林轩久终究选择翻出木桶,滑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谢东湘的伤势不能再耗下去了,况且前路未必是什么情况,她不能等着别人援救。 离河岸只有十米,她不是不能游过去。 拼了! ———— 上坝村,总共只有五户人家,还零星的分散在了村子各处。 靠近河岸方向的一家农户,深夜了,屋里还依旧亮着灯。 不是传来的女人的尖叫哭喊声,在深夜中,显得凄厉可怖。 一个青年跌跌撞撞的从外面冲回了院子,声音带着哭腔,“去城里的桥断了!阿娘!” “没请到郎中吗?这可怎么办?”一直坐在院子里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语气无比急躁。 第332章 淮宁城 “要不去找村长问他借牛车,咱们绕路去城里,请不到郎中,能请个产婆也行啊!” 屋里走出名中年女人,她手上都是鲜血,也同样一脸惶然。 “阿山,妮儿她还是生不下来,你、你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阿山心里也清楚。 “妮儿!”他发出了如困兽般绝望的哀嚎,想进屋去看看自己媳妇,被中年男人拦住了。 “你进去能有啥用,找到产婆才能救她的命,你跟我一起去!” 父子俩拉扯着出门,被迎面而来的人影给唬了一跳。 阿山爹仔细看了看,警惕的问,“你不是村里的!你是谁?” “郎中。你家需要帮忙!”开口是低哑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但看着身形很消瘦纤细。 来历不明自称是郎中的人,脸上涂满了泥巴,看不出真容,突然出现在他们贫穷的上坝村,当真处处都透着古怪。 阿山爹不愿意相信这么个陌生人,但是阿山已经把神秘郎中当做了救命稻草。 “你是郎中,太好了,我媳妇难产了,你跟我去看看她!” “好。”神秘郎中一口应下,跟着阿山进了屋。 阿山爹只得把到口的拒绝咽了下去。 神秘郎中虽说古怪,可意外的是,竟然还真有点本事。 也不见这郎中怎么弄得,在妮儿肚皮上摸了摸,胎儿就滑入产道,又没多久就顺利生了下来。 还是个大胖小子,母子都平安,顿时让这个家陷入了喜悦中。 阿山爹知道自家遇到贵人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忙拿出了家里的好东西招待神秘郎中,还包了个大红包。 神秘郎中拒绝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救人是我本份,不必如此客气。 我倒确实想请老哥帮个忙。 我跟我哥落水,他受了点伤,能不能借老哥家落脚?” 阿山爹一听,连忙说,“哎呦,落水可是大事,人在哪儿呢?阿山,跟我看看去。” 在清河边上要生活的,年年都会从河上漂下来个人。 大部分都已经溺亡,也有侥幸留下性命的,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通常都会施以援手。 林轩久带着阿山父子,去河滩边,谢东湘藏身的位置。 趁着夜色,把他搬回了村里。 阿山家慷慨了匀出了一间屋,给他们二人留宿。 历经千难万险,时隔一天两夜后,林轩久终于又能在有顶的屋子里歇息了。 她也是累的狠了,几乎沾床就不省人事。 再睁眼天还没光亮,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个重伤的谢东湘,林轩久不敢睡的太沉。 她先检查了谢东湘伤势,心脏瞬间缩紧。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谢东湘出现低烧。 不意外,那么大创面的外伤,又在河道漂了一天一夜,难以避免的碰了水。 外伤感染,炎症引起的高烧,会致命的。 林轩久出去找阿山一家,询问道,“这附近哪里能买到药材?” 昨天上岸后,她先在四下看过,只找到了小蓟,也就能止血,远不够凑齐消炎的药,所以才冒险去接触当地居民。 可是如今谢东湘伤势加重,再拖下去,也只有个死。 林轩久再也顾不得其他,拼着有可能会暴露身份,也必须要去买药! 阿山闻言,有些为难道,“我们村去城里,原本只要渡一段河就到了,可前天暴雨,把桥给冲毁了。” “那还有别的路吗?多绕些路没关系。” “有倒是有,但路实在有点远,得走三个多时辰。” 确实很远,林轩久依旧坚持,“我要去!麻烦阿山兄弟带我去。” 阿山爹走了出来,“我去找村长借辆牛车来吧,代步能快些。” 林轩久谢了他们,没多久阿山爹借了牛车回来,阿山赶着车,载了她出发。 大同国境内的风景跟大邺有很大的不同,主要来自于大片荒地。 有很多位置、水土很好,能开垦出很多良田的土地,都那么闲置着。 大邺的话,百姓擅长耕种,肯定不会允许这么浪费土地的。 这跟大同统治者是游牧民族有关,大同畜牧业更加发达。 可畜牧远比农耕需要更大更广袤的土地,才能养活自己国内的人口。 凭借大同如今的疆域,显然不够。 难怪每年秋冬都会跑到大邺打秋谷。 林轩久看在眼里,无数心思翻涌。 阿山是个心思单纯,对救命恩人林轩久完全不设防,给她套了不少话出来。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叫淮宁城,几十年前,曾是大邺的城池,被大同打下来后就占据至今。 淮宁城如今已经变成了大同边疆最大的城池,也是每年入秋后大同骑兵外出去掠夺的重要补给站。 牛车摇晃了一路,终于到了淮宁城,林轩久看着大敞的城门目瞪口呆。 城门没有设卡,更不需要收取入城费用,百姓可以随意进出,来往者很少有步行,大都骑着马、背负着弓箭武器,一看就是典型的游牧民族。 林轩久从未如现在这般,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敌国,而并非站在大邺疆土上。 阿山直接赶着牛车进了城,林轩久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这里不需要缴税吗?” 泠州城是有门税的,按人头缴税,一人三文钱。 “不要啊,缴什么税?” 阿山心大,想都不想的回答。 “这儿每隔半个月会有小集会,周边的村子、部落都会来这里贸易,交换日常用品。要是进城还要缴税,谁还来啊。” 林轩久默然,大同倒是很懂贸易流通的重要性。 进了城,阿山直奔集市。 林轩久制止他,问道,“城里有打首饰的铺子吗?” “有。”阿山奇怪的看着她。 林轩久不避讳的说,“我与我哥突然落难,身上没带任何钱财,幸好我买给我娘的首饰还在,只能先拿去换些银钱,将就着用。” 她身上其实带着银票,穷过的人,怎么可能不随身带钱。 但是大邺的银票显然没法子在大同这里使用,只怕刚掏出来,就能当探子给拿下了吧。 为了生计,她只能变卖了自己的耳坠。 第333章 伤势加重 阿山了然,又有些羞赧,这神医救了他媳妇的命,没有挟恩求报索要报酬。 明明自己落难都拿不出买药钱,宁可换变卖首饰,都没有跟他们开口,真是的好人。 不是阿山不懂事,是他家真的拿不出多少余钱,能做的也就能跑跑腿,打个下手了。 阿山顿时更加殷勤了。 一拍胸脯,把变卖首饰的活计揽到自己身上。 “卖金银首饰,不能去银楼,那都是城里有后台的,最会仗势欺人,给不起价格的。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价格更公平些。” 阿山说的是黑市,大邺国也有,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商品,很多都是来历不明的赃物。 对于如今的林轩久,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山确实认识人,带着林轩久径直找到了一个面皮蜡黄,牙齿都不剩几颗的中年人。 “桑哥,我带人卖点东西。” 阿山说完,林轩久掏出了一只耳坠。 本来是一对的,可有一只被林轩久拆了金属,当钓鱼钩了,完整的就只剩下一只了。 这是一只精品红宝石耳坠,宝石净度很高,颜色也纯正,如火如烧。 一拿出来,桑哥眼睛就直了。 “好东西啊!” 不说宝石品质,就耳坠的工艺,都绝对价值不菲。 林轩久大方的把耳坠交给桑哥,“您给估个价。” 桑哥看了眼阿山,咽了咽口水,“我跟阿山老弟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就实话说了吧,这耳坠至少值……” 他比了五。 阿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五两?” 桑哥摇头,“五十两!可惜就剩下一只了,若是成对的,怎么都能卖个两百两银子。” 这耳坠用料、工艺皆是上乘,在大邺正经银楼,这样一对耳坠没有小一千两绝对买下不来。可惜在大同,只能给出五十两的价格。 林轩久急着出手,换钱买药,就没有讨价还价。 桑哥爽利的去兑了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场付清,好似生怕林轩久他们反悔似的。 拿到了钱,林轩久倒是无所谓,阿山却有点回过味来。 “是不是贱卖了?” “没事。我们去医馆看看吧。” 看林轩久若无其事的样子,阿山只得咽下自己的疑问。 大同这里的医疗情况也跟大邺不同,倒是有专门卖药材的药材店,而专门治病的人叫巫医。 郎中在大同很没有地位的,只有穷的找不起巫医的人,才会去找郎中看病。 这倒是方便了林轩久。 进了药材店,林轩久直接开口报药材名字。 可惜大同这里对中医药材也不重视,店铺的药材都很不齐全,药材品质也堪忧。 在阿山帮助下,林轩久几乎跑遍了全城的药材店,才堪堪买齐了一副消炎止血的方子。 至于宝贵的保险子的药方,那是根本想都不要想了。 林轩久又掏了自己的钱,买下了不少肉蛋蔬菜,被褥衣裳等日常用品。 她还要继续在阿山家借住一段日子。 等他们重新返回村里,天又都黑透了。 林轩久一进屋就询问阿山娘,“谢……我哥他怎么样了?” “中间醒过一次,按你说的,给喂了点米糊糊,他吃下去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林轩久心都提起来了,急忙去看谢东湘。 他看起来非常不好,高烧烧的皮肤通红,干裂的嘴唇却是一片惨白。 林轩久连忙去收拾药材,将药煎好。 只是喂药时候,遇到了点麻烦,谢东湘昏迷中咬紧了牙关,怎么都喂不进去。 林轩久强灌了几口,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她无法子,只得自己含了药,用舌头挑开他的牙关,哺给了谢东湘。 喂完药,也把她累的一头大汗。 林轩久又去打了一盆水,兑了热水,给谢东湘擦洗。 清理过伤口,敷上外用的伤药,再换了新买的干净的衣裳。 “东湘,你要加油啊,努力活下来。” 这便是医疗条件落后的无奈了。 没有抗生素,纵然是林轩久,能做的事情也不会很多。 中医在对待创面巨大的外伤方面,本就弱势。 只能希望谢东湘吉人有天象,能熬过这一场劫难吧。 隔壁屋的阿山家,气氛也是难得的欢快。 林轩久买的食材很丰盛,对以种地为生的阿山家,是一顿难得的大餐。 她收拾好了谢东湘,出去正好撞见阿山娘来请她去吃饭。 “林郎中,快来吃饭,就等你上桌呢。” 林轩久婉言拒绝了,“我不放心我哥,给我盛些饭菜,我拿去屋里吃。” “这咋行,那么老不少菜呢。” “真不用了,我跑了一天,实在太累。婶子你们吃就行了。” 阿山一家都是实诚的人,没坏心,林轩久就更加不想跟他们深交,省的今后反而会害了他们。 没一会儿,阿山娘把给林轩久的饭菜端了来。 脸那么大的海碗,装了满满一碗红薯饭。菜基本都是肉,看不到青菜。 林轩久实在无奈,“婶子,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拨出了自己能吃下的量,剩下又让阿山娘端了回去。 她家四口人,儿媳妇妮子又刚生完孩子,需要补充营养。 林轩久吃完,又给谢东湘喂了点米汤。 这是焖米饭时候,提前捞出来的米汤,米油全在汤里,营养丰富。 在阿山娘做饭时候,林轩久特意叮嘱留下的。 喝了药又吃了点米汤,谢东湘看起来好了点。 可,入夜之后,谢东湘开始发烧了,而且这次更加危机。 她睡在谢东湘身边,几乎立即发觉了,可她对此束手无策。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对于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炎高烧,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弄出了青霉素,还没完全普及开。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手上却一点能用的药品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东湘受苦。 林轩久紧紧抓着他的手,自己却一直抖个不停。 好不甘心,她从未如此感到无力。 她回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弱小无力的自己,在福利院的树下,埋葬了陪伴了她九年的黑猫。 那只叫小夜的猫,是跟她一起被从福利院外头捡到的,陪她度过了大半个童年。 第334章 不要丢下我 小夜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林轩久抱着它,听它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林轩久就那样抱着她童年唯一的玩伴,坐了一整宿,感觉怀里的猫尸一点点凉透,又变硬。 她一想到谢东湘也会死,也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心脏就难以忍受的剧痛。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林轩久蜷缩着身子,窝在了谢东湘身边。 “东湘,不要死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低低的啜泣着,亲吻着谢东湘发烫的额头,又落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东湘,你不是说心悦我吗?你说要等我爱上你,我都还没有答应你,你就甘心这样离开吗?” “东湘,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去陪你,我会再找一个男人,跟他生无数个孩子。” “东湘,你最喜欢的女人要跟别人生孩子去了,你不生气吗?生气就快点醒过来吧。” “我答应了。” “东湘,如果这次咱们都活下来,我答应你,做你的女人,一辈子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东湘,醒醒啊。” “东湘,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林轩久失声痛哭,泪如雨下,握紧着谢东湘的手,如同仓皇无助,找不到家的孤寂的孩子。 重生之后,林轩久虽然是十多岁的少女身躯,但内里装的是一个二十多的灵魂,经历过生死,尝过人世炎凉,她的喜怒哀乐并没有那么真挚强烈。 她的沉着冷静,更多是建立在一种游离在自身之外的漠视。 仿佛以一个旁人视角,看着名为“林轩久”的人生。 她会对信任的人,适当的开启心扉,但潜意识中,她始终有保留。 真情实感是奢侈品,她不敢给,更不会要。 可这一刻,她眼中流露出了鲜明的、纯粹的痛苦与激烈的情绪。 “东湘,不要丢下我。”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树叶摇曳的唰唰声,如同地狱来索命无常的脚步声。 林轩久脸庞紧贴着谢东湘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活不下去的。 谢东湘若是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怕疼,也怕丑。 或许有个法子能让她同样死的安详,林轩久收集全身的气劲,化成气针,灌进了谢东湘经脉里。 气劲以她自身精气神所化,抽光里气劲,能要了她的命。 如果这就是她跟他注定的结局,那就这样吧。 在寂静的黑夜中,相依偎的二人,都渐渐的陷入了最深的沉睡中。 林轩久感觉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福利院孤独的童年,成年后拼命的奋斗奔跑,死在车轮下的瞬间。 接着是原主林阿九的一生,年幼痴傻,赵氏用仅有的米糊喂她,她依旧饿的直哭,被村里小孩欺负,摔死在山道下…… 林轩久重新睁开眼,茫然无措间,一时不知今夕何处。 盯着头顶垂落的艳红色幔帐,她的意识慢慢归拢。 “东湘!” 她瞬间翻身起来,把守在床脚打瞌睡的婢女瞬间吓醒了。 婢女服饰不是大邺国常见的制式,反倒有点游牧民族的风格。 “姑、姑娘……?” 婢女只发了个音,就被林轩久扼住了喉咙要害,“这是哪里?东湘呢?” “这是……城主府,那位公子在……在隔壁……” 婢女艰难的说完一句话,终于救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 林轩久已经奔向了隔壁。 同样艳俗的陈设,红的刺目,衬的谢东湘的面色,青白的几乎要透明。 东湘…… 林轩久颤抖着手,扶上了他的面颊,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还活着。 东湘他还活着! “哟,小美人这么早起来啦?怎么穿成这样就到处跑?”一名二十五六的青年步入。 他有一头栗色的曲卷长发,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五官非常立体,眼眶深邃,典型的异族长相。 林轩久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 她捏着谢东湘的手腕,为他号脉。 也不知道那么严重的炎症是怎么消下去的,谢东湘烧退,就是说他明显好转了。 林轩久拉开盖在他上的被子,看他后背的伤势。 被她以气针逼着皮肉收口的刀伤,如今看着依旧狰狞可怖,皮肉外翻,宛如一道呲着獠牙的嘴巴。 伤口涂了黑糊糊的东西,林轩久捻了点放在鼻尖,闻出其中有血羯的成分。 是镇痛,促进组织愈合的药。 林轩久稍微提气,感到身体又恢复了一点气劲。 当即气针探出,刚碰到谢东湘,立即发觉他体内仍保留自己外放出去的那股气劲。 值得一说的是,气劲就护在了谢东湘心脉附近,不消不散。 林轩久思索,她只知道气针可以当裸眼彩超使用,还不知道有这种护住心脉的奇效。 这也没法子,气针传承是断了的。全靠黎景、闻清谭师徒接力,算是勉强把这么绝技教给了林轩久。 林轩久学了个囫囵,使用练习都是自己摸索着的,肯定与气针原本的功效有出入。 是否气针本身就带有治愈能力,这个完全无法考证,但是谢东湘能好转又是既成的事实,除此以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就因为她是个医生,深切的知道光靠中草药,并不能把谢东湘从阎王殿拉回来。 林轩久眸子微凝,是不是气针的功效,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探出气针,调动谢东湘心脉的那些气劲,顺着经脉流转。 锻炼气劲有一套气功,练出气劲之后,遵循一条线路在体内运行。 练到后期,不需要本人催动,气劲也会按照固定路线自行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俗称一个周天。 林轩久就是带着谢东湘,按照这个经脉路线转一圈。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谢东湘受伤,经脉堵塞,每冲破一份淤堵位置,气劲就会被消耗掉一点。 等完成一个周天,气劲已经少掉了三分之二,林轩久刚恢复的那丁点儿气劲也消耗的一干二净。 林轩久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给后辈传功的大师,等谢东湘练成绝世神功,她也散功到快嗝屁了。 第335章 栗发王子 这也不算是玩笑话,气劲是以自身精气神化的,消耗气劲,确实会削减林轩久本人的气血。 第二次散尽气劲,林轩久现在简直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都被冷汗打湿,平展的爬在床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眼前发黑,走马灯一样的梦又来了,原身林阿九似乎又在彼岸的死亡之国向她招手。 “唔,原本我还是不太信那些神叨叨的郎中,不过看起来,似乎还真有点真东西呢?” 说话的是那个栗色头发的青年,他一直没离开,旁观了林轩久的全部行为,升起了极大的兴趣。 他的手在林轩久眼前晃了晃,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根本不聚焦。 “哦豁,这个疗法还得赔上性命的嘛?更让人好奇了……来人啊!把她带去隔壁……” 剩下的话语,林轩久听不见了,她又重新被黑暗吞没。 再睁眼,林轩久只剩下一个感觉——疼。 仿佛被人暴打了一顿,又丢进了超大离心洗衣机里转了百八十圈,再被一万头神兽碾了过去一样。 每一个骨头缝儿都疼,疼的她眼泪立即飚出来,痛苦的呜咽出声。 这才发现她嘴里被塞了一块麻布,也幸好有这么块布,不然她剧痛下,铁定要咬到自己舌头的。 “姑娘醒了,去汇报小王子,姑娘醒了。” 身边有人叫着跑了出去,林轩久也没心思去管,她回忆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既然是因损失气劲导致的情况,那重新炼化气劲应该会有明显疗效的。 她忍着疼开始练习气功。 半个多时辰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衣服又得换了,再度湿了个透彻,连发根都有湿漉漉的异样感。 站在床边的栗发青年叉腰,“还真挺能折腾的,可别就这么把自己折腾死了,不然我可得亏死。” 林轩久吐掉嘴里塞着麻布,头一次细细的打量面前的青年,“不会,暂时死不了。” 栗发青年讶异的挑眉,“哟,终于会理人了。” “不知我怎么会在这里?是恩人您救了我们吗?” 林轩久露出一个羞涩又拘谨的笑容,活脱脱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情,若非恩人相助,我跟家兄只怕凶多吉少。” 要不是她现在躺床上,再加点表演动作,应该会更逼真。 栗发青年看着她,半晌道,“早听说大邺的女人特别擅长变脸,我算是见识了。” 他拉开床边的凳子,“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恩公叫我,我只是把你们俩从乡下搬到了这里。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能把半只脚迈进阎王殿的人拉回来。” 林轩久的伪装差点垮掉,她还是睁着大眼睛,眼眸纯净,她的年纪就是她最好的伪装,十五岁的少女,最是天真无邪的。 “恩公说的我怎么不明白啊,我跟家兄家住怀峰城附近,随船出行,遭了难沦落至此。” 之前跟阿山跑了趟淮宁城,路上来回那六个时辰也不是白费的,给林轩久套了不少话出来。 怀峰城原本也是大邺的城池,是三十多年前跟淮宁一起丢的两城之一。 怀峰位置更高,周围地势偏平坦,没有什么高山土丘,大片的平原更适合耕种,在大邺国时候是数一数二的繁荣城市。 但是被大同打下来之后,就显得鸡肋。 良田无人耕作,还原成了大片的牧场。 好端端的繁华城池,如今萧条的不得了,也就一些曾经大邺的世家家族,还不肯挪窝,依旧生活在那里。 林轩久要找个身份,显然冒充怀峰城居民更加适合。 一来怀峰城基本还保留着大邺国的风俗习惯,二来如今留在那里家族,大都心念故土,对大邺仍保留好感。 即便之后派人去核实身份,也有林轩久运作的空间。 栗发青年不置可否,“是吗?” 林轩久面上端着笑容,可已经要绷不住了。 亏得明花曾经为她做过特训,不然光心理素质这一关,她就过不去。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林轩久腹部抽抽,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她饿了。 当然会饿啊! 气劲都是抽取身体精神气,耗费了那么多气劲,差不多要榨干了身体的能量。 栗发青年视线下移,扫了眼林轩久的狼狈,忽然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林轩久松了口气,虽说栗发青年没说什么,但她总有种预感,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追究,还给应该是敌人的谢东湘提供干净安稳的环境,这就不得而知了。 青年离开没多久,进来了一名高大的婢女。 那是真的高大壮硕啊,感觉跟方才那青年一般的身高,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要不是她胸前的起伏,脖子没有喉结,林轩久铁定当这人是女扮男装的。 “姑娘,我服侍你沐浴。” “呃,谢谢……”林轩久本想拒绝,可动了动发现身体完全没有力气,只得求人帮忙了。 婢女掀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这婢女力气也太大了吧!真的不是个男人吗? 林轩久跟人家一比,简直就跟小鸡仔一样。 婢女看着粗壮,动作还是很温柔的,把林轩久放进水温适宜的木桶里,给她洗了头,捞了起来擦干,还帮忙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 泡过热水澡,林轩久感觉好的多了,能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但依旧手软脚软。 本来想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去找吃的,脚底下崴了两次之后,被高大婢女不客气的又抱了起来。 林轩久捂脸,她可算知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是怎么个没尊严的状况。 用餐的地方也充满了异域风情,没有餐桌,一张华贵的毛毯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巨型的大托盘,托盘摆满了食物。 有整大块烤的焦黄的烤肉、烤蔬菜,炖煮的白净的手抓肉,切丝的两大盘肉条、蔬菜,一叠薄饼,不知道什么馅料的烙饼,五颜六色的各式酱料,一锅奶白色的糊糊,以及一罐银壶的液体。 第336章 身份暴露 栗发青年半靠在巨大腰枕上,一手捏着银杯,打量着林轩久,“你穿着这衣服还挺合适的,很美。” 林轩久身上这件,放在大邺绝对会被骂一句“伤风败俗”,要受到抨击的! 衣服的领口开的低不说,上裳特别短,还露出了一小节细腰。 可林轩久是穿过热裤吊带满街跑的女人,区区露个胸脯算得了什么。 半点没有因为新衣服感到难堪,全份心思都在托盘上,眼睛基本离不开美食。 让一个饿了不知道多少天又耗尽气血的人,忍住美食的诱惑实在是个艰难的事情。 栗发青年扬手,“你先吃吧,本来就是招待你的。” “谢谢。”林轩久礼貌的道谢,立即饿虎扑食,抓起一大块手抓肉,往嘴里塞。 肉煮的酥烂,羊肉本身的膻味很淡,并不是纯瘦肉,夹着一层皮一层肥油,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炸裂,鲜美的几乎要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三两口啃光一块手抓肉,林轩久又伸向了旁边大块的烤肉。 烤肉是牛肉,火候掌握得极好,外焦里嫩,别看靠里的肉质颜色粉嫩,其实一点也不生,正好处于将熟未熟的一瞬间。 不用多费力的咬,轻松就能撕下一大片,抹点韭花酱,再配点清脆爽口的蔬菜,不要更美味。 林轩久吃的生猛,两大块肉就把她吃顶了,她只得放缓了速度,开始尝试一些谷物类食物。 她拿起一张薄饼,放了点肉条,再放上蔬菜丝,酱料她选了一种奶黄色的,把薄饼折两折,开始品尝。 肉条是牛肉,弹牙劲道,特别有咬劲,跟烤肉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蘸的酱料应该是奶制品,跟她现代吃过的那些奶酪味道也还不太一样。 奶酸味之外,还有点涩口,回味甘甜。 还挺好吃的。 三两口吃光一个薄饼,林轩久又弄了一个,这次选了另一种肉条,用了红色的酱料。 吃了一口林轩久差点喷出来,肉条是羊肉,应该就是用手把肉上的瘦肉切条。 如手把肉那样干吃,会显得有点柴,但是夹饼倒是不错的选择。 让林轩久受不了的是那火红的蘸酱,那是辣椒酱,跟大邺常吃到的辣椒不一样,这蘸酱吃到嘴里简直跟含了一口火炭似的。 林轩久辣的眼泪都出来了,三两口嚼嚼咽了下去,依旧觉得嘴巴里火烧火燎的。 一只银杯递到她面前,“喝点。” 林轩久道谢,伸手接过,一饮而尽,辣椒的灼烧感果然好了些,喝完咂咂嘴,才发现刚喝的是酒。 马奶酒特有的酸味跟奶味,酒精度数不高,口感很香醇,回味悠长。 “好喝!” 林轩久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全部喝掉,继续吃。 辣椒酱她是不敢去碰了,又尝了其他酱料,有芝麻酱、黄豆酱、甜辣酱,酸麻的不知名豆子酱。 有的好吃,有的林轩久不太喜欢,但她不挑食,不好吃的,也都吃了下去,只是不肯再吃第二次。 随着托盘食物减少,林轩久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 咽下最后一口卷饼,林轩久喝光了银罐里的最后一滴马奶酒。 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幸福的眯起眼睛,肚皮好撑。 对面坐着的青年,面上带着促狭又意外的笑容,摇晃着银杯打量着她。 林轩久脸红了红,不着痕迹的摆正了坐姿。 她好像吃的太投入,一个人干掉了大部分的食物,主人家都没吃什么。 青年似笑非笑,“吃饱了。” 林轩久羞怯的点头,“谢谢招待。” 本着多说多错,她不敢贸然开口,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讯问。 青年仰头喝掉酒杯的液体,随手抛掉,“看不出来,你小小一只,还挺能吃的。总感觉这单买卖,会被你吃赔本。” 林轩久老脸一红,“我会做事抵饭钱的。” 顿了顿,“还有抵房租,谢谢您的收容照顾。” 青年托腮,“做事?不错的主意,可你会什么?” 林轩久本来想说会医术,又忍住了,“我会做饭。” 青年噗呲笑出声,“觉得我这里的饭不好吃吗?我看你吃的挺滋味的,还是说更喜欢大邺那边的口味。” 林轩久差点不过脑子的回嘴,可幸好她及时刹住了。 心中警铃大作。 栗发青年看似调笑,语言里都埋着大坑,要套她的话呢。 “我有祖传的厨艺,口味独特。”林轩久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揭过去。 “哦?是吗?”青年显得兴致缺缺,“可我就喜欢自家厨子的手艺呢。” 林轩久绞尽脑汁,“我会制香。” 算是会吧,她做的香膏还挺受欢迎的。 “香?倒是个本领,但我这里没有香料,没有给你玩的东西。” 林轩久,“……” 逼我是不是。 “我还会……刺绣。”说的挺心虚的,她那点绣艺,连她娘身边绣娘刚学一个月的水平都没有。 青年说,“我更想找你家人报销怎么办?” 林轩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僵硬,“也行,我过会给家里去一封信,说明现状。 不过,我跟我哥突然遭难,家人可能还不清楚。要不然,我亲自走一趟。” 林轩久说不下去了,栗发青年跟看猴戏似的,那完全就是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模样。 “兄妹?可我怎么听说失踪的是谢参将跟他的妾室呢。难道兄妹也可以成亲吗?你们大邺真开放!” 听到青年口中吐出谢参将三个字,林轩久脸顿时拉的老长。 她之前还真没会意错,这青年确实早就知道他们身份,看她蹩脚的表演。 青年玩味的盯着她,“又变脸了,早先听老师说,大邺的女人都有很多张面孔,我还不相信呢。” 林轩久,“不知阁下是何人?留着我们又有什么打算?” “我叫拓跋于寒。 打算呢,有一大堆。 谢家的独苗落我手里,当然要好好的计划,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啊。” 林轩久定定的盯着青年,半晌道,“如此,那就不打扰你的计划了。” 说罢起身,离开了。 拓拔于寒没动,好似根本没意识到面前的女子已经不在,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兀自低吟。 “所以,那个谢家的小将,我该怎么办好呢?” 第337章 安心 林轩久心里那个糟心啊。 果然变成了她最担心的那种情况。 拓拔于寒,婢女称呼他为小王子,这里是城主府。 众多线索串连一下,这位拓拔于寒应该就是大同可汗的小儿子,同时也是淮宁城的城主。 林轩久东躲西藏,尽量隐匿行踪,最终还是害的谢东湘落入敌国手中了啊! 她完全想不通自己哪儿漏了痕迹。 回到谢东湘身边,看着他昏睡不醒的苍白侧颜,林轩久几乎要被内疚吞没。 若是谢东湘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俘虏,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恨死她? 林轩久痛苦的将脸埋进了手里。 该怎么办? 索性身份暴露,拓拔于寒也把遮羞布撕了,林轩久也就懒得再掩饰什么了。 婢女请她回隔壁休息,她拒绝了,直接搬了床被褥,在谢东湘床榻前的地板上打地铺。 睡的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陡然惊醒。 “东湘?” “……嗯。” 回应沙哑的厉害,林轩久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直扑上床,摸到谢东湘的面颊,又翻找他的手腕,给他号脉。 “东湘,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她几乎喜极而泣。 “阿九,别哭。” 谢东湘艰难的吐出了四个字,虚弱的再没有力气开口。 感受着谢东湘均匀有力的脉搏,林轩久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擦掉满脸的水渍。 “东湘,你昏迷四天多了。先别说话,我给你倒点水喝。” 屋子外间有红泥炉,晚上也不熄炭,林轩久拿起炉子上温着的铜壶,倒了一杯水出来。 她先用胳膊内侧试了下水温,差点给烫出泡来,连忙抱着吹了半天,才喂到谢东湘嘴边。 “要慢慢喝。” 谢东湘嘴唇干裂,应该是很渴了的,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水,而是看了眼林轩久试水温的手腕,还好只是烫红了一点。 “冒失,别这样了。” 林轩久把水杯往他唇边送了点,“知道啦。” 长时间干渴缺水的人,不能立即大量饮水,林轩久喂了他两口就停下。 “东湘,你先听我说。我们现在在大同境内,船出事之后,我们躲在了浴桶里,又在河道里漂了一整天,才靠岸。 我本来带你躲避在一家农户家中,后来你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我只能冒险去城里买药。不知道哪里露了痕迹,就被淮宁城的城主给发现了。 现在这里就是城主府。” 林轩久尽量精简的把这几日的经历道来,一口气说完,垂头丧气的等待谢东湘的发落,不知道自己会迎来怎么样暴怒的责备。 左右是她无用,挨骂也是应该的。 “淮宁城?” “嗯。” “没事。” 林轩久,“……?” 她小心翼翼的问,“没事?就是什么都不用管的意思嘛?” “嗯。” 谢东湘还真就重新闭上眼睛了。 好像确实准备什么都不管的样子。 后半夜谢东湘又惊醒了几次,林轩久一直守着他,每次都给他喂一点水。 谢东湘重新恢复意识,这就好办多了,林轩久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天亮后,林轩久跟婢女讨要了纸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她,“麻烦抓三副药,药材给我,我来煎。” 婢女没说什么,拿着方子走了。 林轩久回到床边,给谢东湘喂水,喂米糊。 既然谢东湘说了什么都不用管,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准备管了。 想管她也没本事管。 守着谢东湘,照顾他起居日常,连屋门都不出。 快到中午时候,药材送了来,林轩久逐一检查,确定没有被动过手脚,就在屋外的泥炉上煎药。 一时间,屋里充斥着中药特有的苦味。 拓拔于寒进了来,立即捂着鼻子,“唔,好难闻。” 林轩久立即先一步回到床边,挡在谢东湘身前,警惕的盯着他。 “拓拔王子。” 拓拔于寒依旧伸头去看谢东湘,“你也真是有够命硬的,那么重的伤都没能死掉。” 谢东湘牵扯了嘴角,“我身边有神医,当然死不掉。” 林轩久有点意外,并没有作声。 拓拔于寒倒是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眼神里带了点评估,“确实是个宝贝。” 林轩久被看的恶寒,栗发的异族青年,看她的眼神没有多少感情,并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一件有价值的货物。 拓拔于寒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道,“谢小将,再给你十天时间,恢复到能下床的地步,不然我就杀了你。把你的首级送回王庭邀功。” 林轩久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 谢东湘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哦”了一声。 好像被威胁砍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拓拔于寒突然抓住了林轩久,俯身在她颈边嗅了嗅,“唔,气味怪怪的,可以将就。你做我的女人。” 不是询问,也没有多少强硬的命令,是平直的叙述口吻,就像在说天气真不错一样。 话题实在太过跳跃,林轩久还沉浸在谢东湘被威胁的不安中,没反应过来,都忘了挣扎。 不知道青年的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意思是,呃,我……?” “不然呢?”拓拔于寒反问。 林轩久非常崩溃,诚恳的说,“我是东湘的女人。” “现在不是了。”青年摊手,“我看上你了。” 林轩久,“……” 她模样顶多算清秀,遭了这场大难,风吹雨淋两天,脸颊皲裂,又乱用气针,暴瘦了好多。 之前洗澡时候,她都摸到自己胸口的肋骨了。 她现在颜值绝对在人均水平之下,这人看上她啥了? 不会看上她能吃吧? 拓拔于寒说,“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毛伊罕。多兰,带毛伊罕下去吧。” 林轩久,“……” 次奥,什么鬼。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在拓拔于寒的召唤下,那个高大壮的婢女出现了。 “毛伊罕,跟我来。” 林轩久求助的望向谢东湘,她要怎么办啊? 拓拔于寒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我有话要跟谢小将说,你不要偷听。” 谢东湘眼眸微垂,轻声道,“阿九,下去。” 林轩久就这么憋屈的被人带下去了。 第338章 除了他谁都不要 多兰,就是那位高大的婢女,领着林轩久回到了她住过的屋子。 回屋之后,林轩久把门关起来,开始摆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 把自己弄的出了一身的汗,累的抬不起手了才作罢。 通过这次的经历,林轩久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当个战五渣了。 危急时刻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在发现气劲其他用处之后,她也不能再继续懒散下去了。 她现在基本能确定谢东湘能好转,确实源于她气劲的功效。 气针有促进身体加速自愈的效果。 这样能保命的好东西金手指,还不充分利用起来,那她就不是林轩久了。 拓拔于寒在谢东湘的屋子里待了大半个下午,也不知道在商讨什么。 到了晚饭时分,多兰带林轩久去隔壁吃饭。 谢东湘的屋子里摆上了餐桌,巨大的托盘上装满食物,栗发的拓拔于寒已经在啃骨头了。 这些食物谢东湘肯定吃不了,他还得吃几天病号餐。 林轩久进屋先检查谢东湘,给他喂水喂粥又喂了药。 谢东湘还没开口,拓跋于寒倒是先嚷嚷开了。 “好啦,毛伊罕你别管他了,快来吃饭。” 林轩久心中有气,可是看着垂眸不发一语的谢东湘,憋着的气又发不出来,只剩下一阵无力感。 他们现在是阶下囚啊。 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生死不由己的失控感,林轩久心中堵的难受。 开始吃饭,索性完全放飞自己,把满腔的憋屈都化为食量,吃的一脸一手的油腻。 这些食物大部分都是用手抓的,餐具很少,就连喝乳酪汤,林轩久都是直接端起盆吨吨吨。 她有着小孩儿恶作剧般的心态,故意恶心拓拔于寒,看他还要不要逼她来陪吃。 可惜拓拔于寒一点都不动气,只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一直拿着银杯喝酒,看林轩久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 “挺好,我喜欢能吃的女人。” 林轩久差点把汤盆扣他头上。 拓拔于寒看够了吃播秀,满足的走了。 林轩久委屈巴巴的凑到谢东湘身边,窝成了一团。 谢东湘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九,不生气。” “嗯。” 如此二人就再没有对话,靠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林轩久晚上还是坚持不肯回自己的屋,非要在谢东湘的榻边打地铺。 “别睡地上,睡我旁边。”谢东湘撑起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人能躺下的位置。 林轩久吸了吸鼻子,抱着被子爬了上去,继续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背对着。 “阿九,你在生气吗?”谢东湘的声音传来,不太确定的问着。 “没有。” “……你是在生气吧?” 谢东湘居然一反以往的高冷疏离人设,嘴碎了起来。 “你都不肯跟我对视,还背对着我睡,阿九,你为什么不理我?不喜欢我了吗?” 说到后面,语气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林轩久翻过身,目光灼灼,“你要把我送给人吗?” 谢东湘一怔,神色郑重了起来,“怎么会?” “那个拓跋王子,你那样跟他介绍我,就好像我是一个有价值的物件……” 林轩久有一丝难堪,在如今他们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自然是以保命为第一要务。 即便谢东湘要以她为代价,换取两人平安,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理解是一回事,可她心理上,她还是不能接受。 她不想跟拓拔于寒,谁都不想跟,只想在谢东湘身边。 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东湘,不要丢下我。” 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心脏如被刀绞着般的剧痛。 “阿九,别哭,你快要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谢东湘将她揽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明明是安慰的话,林轩久却更想哭了。 多日来堆积的焦虑、恐惧,在这一刻爆发了。 纵然重生一世,林轩久的人生基本还都在平凡中度过,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而已。 她从未见过那样凶残的厮杀景象,活生生的人被人当瓜菜般砍死,有些还是曾经打过照面的熟悉面孔,倒在血泊里。 飘在河上的那一天一夜,林轩久数次用力闭上眼睛,每一次都希望再睁开时候,自己会在温软的床榻上,拍着胸脯庆幸的说,这次噩梦真可怕。 可惜,现实远本噩梦可怕的多。 远在天边的河岸,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宽阔的河道上,只有他们。 人类在其中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到林轩久都生不出对抗的心。 靠岸的那个夜晚,林轩久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又是怎么推着木桶,爬上了岸。 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任何时候都一力支撑起来。 可是她真的好累,她没有那么坚强。 靠在谢东湘肩膀上,林轩久嚎啕大哭,就像是找到了家长的孩子,把这些日子来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林轩久哭了好久,哭到止不住的打嗝,才抽抽涕涕的的停下。 在谢东湘的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糊他衣服上。 “好点了吗?阿九,是我没用,让你受罪了。” 林轩久揉揉眼睛,把最后的酸涩也逼了回去。 “我没事。让我看看你的伤,刚才是不是又崩裂了?” 谢东湘乖顺的躺好,“是有点疼。” 他背后的绷带上,已经渗出了稍许血色。 方才为了抱她,贸然乱动,确实让他伤口崩裂了。 给谢东湘重新伤药缝合的时候,林轩久臊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如今这种朝不保夕的不安定的情况,她还这么矫情,多大点事还非要人安慰,弄得谢东湘的伤势加重,实在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东湘。” “道什么歉呢?” 谢东湘倒是一点责怨的意思都没有,“你愿意依靠我,我很高兴啊。” 他的小丫头就是太自立了,什么都要自己咬牙扛着,有时候真的让他心疼又无奈。 像今天这样毫不掩饰的情绪流露,还是第一次呢。 谢东湘喜滋滋的想,这一次遭难,还让小丫头对他敞开了心扉,似乎也不算太亏。 第339章 主和派 重新收拾好谢东湘的伤口,林轩久躺回他身边,只是一直用一种欲言又止的模样瞧着他。 谢东湘探手把她捞进怀里,把下巴放在她头顶。 “干什么露出这种可怜的眼神?阿九,你是我的人,除非你自己离开,否则我绝对不会将你拱手让人的。” 以前不放手,如今小丫头有对他动摇的迹象,他就更不会放手了。 “别听拓跋于寒胡说,他就是那种不着调的人,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轩久犹豫,“可是……” 谢东湘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她担心什么。 “咱们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可小丫头一副惊弓之鸟的态度,显然放不下心来。 谢东湘决定破例多说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阿九,大同也不是全然一团和气。对于咱们大邺,大同也有两种声音。 一部分主战,也就是他们每年派骑兵骚扰边境,掠夺物资,抢劫女人,靠打秋谷度过冬天。 而另一部分则反对这种做法,因为只要有战争,就一定会死人。大同的人口数量很少,战争而死的又基本都是青壮年男人。” 谢东湘沉稳低沉的声音,让林轩久焦躁的心逐渐冷静下来,脑子也变得清醒起来。 “拓拔于寒是主和派?” “对。” “他不会杀了你?” “没人能做这样的保证。只能说让我活着,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大。” 人情虚无缥缈,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 林轩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谢东湘拍拍她,“阿九,我心里有数。你要相信我,没事的。” “嗯。” “那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 谢东湘抱着小丫头,美滋滋的睡了。 林轩久瞪着眼睛,发了大半夜的呆,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眼前的困境在她的能力范围外,她无能为力,毫无破局的法子。 可显然谢东湘很淡定,明明在敌国,身处这么危险境地,他还是睡的很踏实。 他能这么冷静,应该是有足够的底气,笃定自己能平安脱身吧。 林轩久凝视着他的睡颜,或许,自己可以试着相信他呢? 相信这个男人有解决的办法。 赌上自己的一切,把命运跟未来都交给他。 林轩久试探着靠近他,努力让自己放下那些忧虑。 刚巧谢东湘翻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还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明是惯见的动作,林轩久莫名多了一分安心,缓缓合上眼睛,瞬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拓拔于寒踹了门进来,像是完全没看到床上抱在一起酣睡正香的二人。 “谢小将,起来,有话跟你说。” 拓拔于寒脸色不太好,直接上手掀开了被子,想把林轩久提溜起来,刚动了她一下,手立即被谢东湘打开了。 “别动手,有话就说。” 拓拔于寒气道,“我跟你说正事!” “说!不用支开她!” 谢东湘也没好气的怼回去,相较昨天气息微弱都没力气说话,他今日的好转肉眼可见。 拓拔于寒瞠目结舌,“别告诉我,你会把重要的情报交给了一个女人?” 林轩久在谢东湘怀里拱了拱,开始计数,“八、七、六……” 计数归零之后,拓拔于寒突然踉跄,脚下一软,亏得身体反应够快,及时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他的惊骇完全写在了脸上,锐利的目光向床上的二人刺来。 于此同时,埋伏的暗卫也破窗而入,三把弯刀瞬间架在了谢东湘与林轩久二人脖子上。 林轩久打了个哈气,指尖轻轻扣了扣刀刃。 “别动气,我没恶意的。最多麻痹十来息的时间。” 拓拔于寒被暗卫护着,一扫方才的闲适,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打量着林轩久,“倒是小瞧你了。” 仅过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确实感到麻痹感在消退,身体失控的恐惧也跟着消失。 “你哪里来的药?” 把两人弄进府里来的时候,他专门让人搜过身,应该把他们随身的物品都清空了。 林轩久耸肩,“昨天你给的。” 拓拔于寒想到了昨天林轩久讨要过中药草,不少药材不好买,他还费了点功夫才买齐。 倒是完全没想过,那些寻常草药竟然还有这点门道。 “你不是有急事吗?”谢东湘打断了对林轩久的盘问。 他需要强行板着脸,才能不泄露语气里的小得意。 他的小丫头,就是一只小豹子,隐藏在乖巧可爱面容之下的,是锋利的獠牙。 敢小瞧她,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 这会儿功夫,拓拔于寒的麻痹感已经彻底消退,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确实没有发现别的异样。 微微抬手,一众暗卫呼啦啦的飞速撤了出去。 林轩久若无其事的起床找鞋子套上,开始换衣服。 谢东湘建议道,“小王子,你要不先出去一下吧,等阿九换好了衣服你再进来。” 拓拔于寒额头青筋突突的跳,“谢东湘,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谢东湘装作没听见,“发生什么事了?大同王庭是不是派人来寻找我了?” 一秒代入正题,连点铺垫都没有。 拓拔于寒一副便秘脸,“是,我三哥,带了很多人手,沿河找了过来。 我已经想办法拖延了,但最多后天就会查到你们上岸的地点,到我这里要人。” 林轩久身子一僵。 拓拔于寒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看着林轩久,故意说,“也不知道清理行动痕迹,我再去收拾已经来不及了,这么掉以轻心,难道不知道自己被追杀吗?” 简直就是故意打击报复。 谢东湘沉吟,“那就放把火吧。” 他认真的说,“既然来不及清理痕迹,索性一把火把周边全烧了。” “不要太过分!”拓拔于寒怒道,“凭什么要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火灾造成的一切损失,我赔偿。” 拓拔于寒嘴巴张了张,恶狠狠的咬牙,“你当真?” “去拿地图来,我们研究下从哪里点火。”谢东湘催促。 拓拔于寒站了会,终究是掉头去了。 林轩久目瞪口呆。 纤羽似的睫毛忽闪,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小动物般,一脸的崇拜。 第340章 熬盐 见她如此可爱,谢东湘不由失笑,“做什么这个表情?” 林轩久诚恳的说,“要不是你在大邺的名望素来很高,我一定会怀疑你是大同的细作。” “噗,大同还没那个本事驱使我这样的细作。”谢东湘哈哈大笑。 林轩久犹豫着问,“你跟拓跋王子很熟吗?” 感觉他们二人间语气不像刚认识的人。 谢东湘笑笑,“是啊,之前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彼此知道对方。” 他不愿意多说,林轩久也就识趣的没继续问下去。 没过多久,拓拔于寒去而复返,还真带了一张羊皮地图回来,铺在了床上,跟谢东湘商讨了起来。 林轩久已经换好了衣服,放轻了脚步,走了出去。 屋外空荡荡的,几株老树树影婆娑,林轩久顺着树干望上去,眼睛都快看花了,才分辨出了树影里藏着的暗卫。 看起来,什么工作都不好干啊。 林轩久找到高大的婢女多兰,“我要借用厨房。” 多兰一言不发的领她去了厨房,拨了一个灶台给她用。 大同的风土习俗在那儿摆着,注定他们的厨房不会多精细,灶台就是土石堆垒的,调料也稀少的可怜。 林轩久别扭的用土灶熬了一锅红枣猪肝粥。 回去之后,拓拔于寒已经走了,谢东湘正在婢女的服侍下洗脸,林轩久将粥放在了桌上,接过了帕子。 “我来,你下去吧。” 婢女放下东西,退了出去。 谢东湘撅着脸,任由林轩久给他擦洗,“还是阿九动作温柔,那些婢女简直要把我脸上的皮蹭掉一层。” 林轩久可没有他这么轻松的好心情,“是伏击我们的人追来了吗?” “是。”谢东湘不避讳着她,“应该说,是伏击我们的人,找的帮手,要来了。” 林轩久仔细咀嚼这句话里的意思,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在河道伏击我们的,不是大同的人?” “当然不是,大同的骑兵再如何灵活,也不至于深入腹地还不被人发觉。” 林轩久心中发寒,“是大邺本国的人,要杀你?” “准确说,是要杀我们所有人,我、爷爷,还有你——丑医。” 林轩久不明白谢东湘为何还能如此神色自若,她光听这点消息都觉得难受的要窒息。 “你效忠的国家要杀你!” 谢东湘笑容很淡,“阿九,你害怕吗?” “这不是害怕!”她辩解,是难过啊! 谢东湘保家卫国,坚守边疆,平息战乱,却要被背后守护的人捅刀子。 她都要为他抱屈。 谢东湘揉了揉她的头发,“总有短视的人,只关心自己的那点利益,不顾天下疾苦。 我守着边疆安宁,不是为了那些人,而是为了像阿九一样的百姓们。” 林轩久心里酸酸的,“嗯。” 谢东湘心里装着大勇、大义,那是他无论受到如何待遇,都不曾舍弃的东西。 “我饿了,你给我煮了什么?”谢东湘岔开话题。 “猪肝粥,给你补血的。” “给我尝尝。” “我给你盛。”林轩久起身。 晚些时候,拓拔于寒又来了。 谢东湘诸事都不隐瞒林轩久,可显然拓拔于寒很介意。 他们议事时候,林轩久自觉避开。 早起她睡醒有起床气,才冲动挑衅了那么一下,点到即止,她没有犯贱找抽的毛病,不准备去试探拓跋于寒的底线。 反正拓跋于寒离开之后,谢东湘都会把讨论的内容告诉她。 如此平安的过了三天。 谢东湘的伤势恢复的不错,已经能够下床,小范围的活动。 林轩久每天都坚持用气针为他调理,也再度证明气劲是有疗伤的效果。 按照这个情况,最多一个月,伤势就能好利索。 林轩久今天准备做个炒菜吃,天天吃烙饼、煎饼、炒米,实在是吃的她有些倒胃口,万分想念蒸米饭跟炒菜。 不过在炒菜之前,林轩久要先做个准备工作。 提纯细盐。 淮宁城不缺盐,但盐的品质不高,是那种青黑色,杂质特别多的岩盐。 这已经是经过水溶过滤,滤掉了大颗粒的杂质,剩下的都是小分子的矿物质杂质。 林轩久要做的就是再精细提纯。 她取了一大罐盐,烧开了水,将盐溶进水里,粗略过滤了一遍,林轩久往水里倒进磨过的生豆浆汁。 很快就,就有大坨的渣滓浮上来,那些是在盐卤杂质作用下,被聚集起来的蛋白质团粒。 林轩久把渣滓舀掉,再倒入生豆浆,如此往复三次,直到卤水再舀不出渣滓。 此时盐水已经很清澈了,当然分量也少了一大半。 林轩久把剩下的活儿,交给了婢女,“看着锅,把剩下的盐水熬干,盐就出来了。” 她在厨房待了这么久,不放心谢东湘。 屋里拓拔于寒也在,瞥了眼林轩久,询问道,“你忙什么去了?” “熬盐,你这里的盐巴涩味重,没法炒菜。” 拓拔于寒愣了下,不由嗤笑道,“你懂得制盐?” 连谢东湘都意外的看过来。 林轩久没理他,问谢东湘,“中午想吃什么?” “做个小炒肉吧,你们大邺百姓最爱吃的菜。”拓拔于寒又抢先说道。 林轩久忍不住反驳,“那是你最爱吃的菜吧。” 拓拔于寒傲慢的仰起头,“我不爱吃大邺的菜,不好吃!” “哼!”林轩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吵,跑到谢东湘身边求安慰。 谢东湘眼神温柔,“阿九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奶酪就行。” 林轩久轻笑起来。 她还蛮能吃的惯大同的风味,各种奶制品都能下嘴,谢东湘就不行,他实在吃不惯又酸又膻的奶酪。 “行。” 林轩久中午还是做了小炒肉。 以前城主府的厨房也会做这道菜,但是因为食盐纯度不够,有股子去除不掉的涩口感,总需要用大量的酱油进行调味,味道很是一言难尽。 林轩久这次做,只用了一点点的酱油,再放了自己的熬出来的盐,出锅前再加稍许白糖提鲜。 颜色不再那么暗沉,肉炒的火候刚好,辣椒艳红,一看就很有食欲。 拓拔于寒专门等着蹭饭,顺便准备逮机会奚落人。 第341章 肥皂商机 可尝了一口之后,发现猪肉麻辣鲜香,口感滑嫩,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又香又下饭。 拓拔于寒本来准备好的嘲笑话,瞬间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焖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一口肉一口白饭,吃的满嘴流油,完全停不下来。 林轩久都没吃到两口,盘子里就已经只剩下辣椒了。 “喂,这是我的午饭。” 拓拔于寒打了个嗝,“待会让人给你再送一份手抓肉来。” 林轩久,“……” 想打人。 好在谢东湘是个懂得体谅她的,连忙给林轩久顺毛。 拓拔于寒剔着牙,鄙夷的看着腻歪的两人。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怕女人的。” 谢东湘纠正,“这叫惧内,是出于对妻子的疼爱尊重,并不可耻。” 林轩久都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惊呆了。 可心中依旧因为他的话,产生了涟漪,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弧度,心情都雀跃了起来。 晚些时候,还真有婢女送来一份手抓肉。 手抓肉是白水煮的羊肉,没有刺激性的调料,连盐巴都用的很少。 林轩久切了一些瘦肉,喂给谢东湘,他很需要补充营养。 “明天给你煲点汤,我让厨子留了一条乌鱼。” “好啊。”谢东湘满口答应,一脸幸福的由着林轩久照顾自己。 若非他们身处敌国,危机随时会降临,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谢东湘梦寐以求的。 林轩久收拾起了剩余的食物残羹,交给下人。 拾起放在水盆边的米黄色的小块肥皂,在手上抹了抹,再放进清水里洗净。 吃手抓肉就这点不好,弄的一手油腻腻的,清水洗都洗不掉。 林轩久试验弄出肥皂之前,她忍了好几天的黏腻感。 谢东湘本来没在意,林轩久净手之后就往床上爬,他下意识的后挪了一下。 他也是有洁癖的,刚看着林轩久抓了油乎乎的肉,现在又在床上蹭,难免有点心里障碍。 他这小动作落进了林轩久眼里,某个同样喜好干净的小女人就多心了。 “我洗过手了!” 林轩久把手递到了谢东湘面前,给他检查。 白白净净的手掌,摸上去也没有油腻感。 “咦?你怎么洗掉的?他们给你皂荚了吗。” 谢东湘摸着她的手指,奇怪的问。 清水可洗不掉油脂。 “呃,是我自己做的肥皂。” “肥皂?” 林轩久忽然醒悟过来,大邺似乎还没见到肥皂普及,估计是还没有这玩意。 不过这倒是可以理解,大邺是农耕文化,油脂获取困难,不论植物油脂还是动物油脂,吃都不够吃,哪有心思研究做肥皂。 林轩久瞬间来了兴致,“对,一种去除污渍效果很强的东西。” 她去拿了自己试验的半成品给谢东湘看,“就这个,是用油脂做得。” 谢东湘闻了闻,被呛人的油脂气味呛退了。 “别小看它啊,去污能力很强的。” 林轩久发现了一条新财路,“我看大同这里动物油脂很富裕呢,好些羊油都直接丢了或者喂家畜,好可惜啊,你有没有法子把这些弄过来?” 谢东湘哭笑不得,戳她一指头,“你要把大同的羊油弄回大邺去吗?” 林轩久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低,顿时垂头丧气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瞧的谢东湘有点不忍,反倒主动询问起来。 “你这个肥皂有那么神奇吗?” “有的!” 林轩久连连点头,还表示他若是不信,可以现场试验效果,被谢东湘阻止了。 “明天趁着拓拔于寒在的时候,你再演示。” 谢东湘把她拖回床上,抱怀里,“肥皂需要用大量的油脂?那就把法子卖给大同,让他们给你做,你等着拿成品就行。” “这也行?” “怎么不行?” 林轩久想不到反驳的话,只是觉得古怪,“我们一直在跟大同打仗,还能做交易吗?” 谢东湘好笑,“当然有交易啊,不然那些昂贵的毛料、皮草从哪里来?” 这还真就触及到林轩久的知识盲区了,她是医学汪,充其量能算个科研汪。对政治就一窍不通,还真不懂其中弯弯道道。 既然谢东湘这么说了,林轩久就相信,“那好,你明天帮我谈判,给我卖个好价格。” “好。” 谢东湘宠溺的答应了,在他看来,就是哄自家小女人高兴的手段,完全没想到,小小的肥皂在今后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如此养伤的平静日子,又过去了六天。 这天,林轩久切菜的时候,莫名心慌,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她放下刀,看着手上的刀伤发怔。 “毛伊罕你手受伤了?”多兰眼尖的看到了,连忙拉她去包扎。 这些天相处下来,多兰对她态度改观了很多。 林轩久感激的道了谢,却是在没心思做饭了,眼巴巴的望着屋子方向。 方才拓跋于寒又找谢东湘议事了,进去了好久还没出来。 忽然屋内传来了摔打声,还伴随谢东湘愤怒的低声怒骂。 林轩久忙不迭走进屋,顿时给一屋子凌乱给惊到了。 “这是……呃,怎么了?” 拓拔于寒贴墙站着,憋笑道,“只是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利的提议而已。” “闭嘴!”谢东湘咬牙切齿,抄起手边一团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拓拔于寒接下了充当暗器的东西,抖开发现一条明黄色的女子头纱。 他努力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谢小将,你要明白这样的机会有多么的难得。是能让你跟毛伊罕,平安回大邺的最好的办法。” 能回大邺? 林轩久心脏急速跳了跳,一脸殷切的看向了谢东湘。 拓拔于寒把手圈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谢小将你再考虑一下吧。” 说罢就溜了,离了好远还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笑声。 林轩久急切的凑到谢东湘身边,抓着他的袖子,“东湘,我们能回去了吗?拓跋小王子说的是真的吗?” 谢东湘别过脸,闷闷的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是那么有兴致。 “东湘,是小王子的计划有什么不妥吗?有陷阱?” 她倒不怀疑谢东湘想回去的心。 第342章 归国计划 在城主府虽说不愁吃喝,拓拔于寒也没有为难他们,可到底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 谢东湘黑着个脸,在林轩久焦急又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有一队番邦使节,借道大同,前往大邺。会在明日路过淮宁城。” 林轩久眼睛一亮,“可以让我们混入使节团中?” “是这么计划的,但是……” 林轩久耐心的等着,但是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可谢东湘面容一阵扭曲,就此打住不说了。 “但是什么?”说话说半句,快把林轩久给急死了。 谢东湘提起一团红色的纱布,抖了抖,怒道,“那个混蛋让我扮女装。” 林轩久惊讶的嘴巴张大,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谢东湘愤怒道,“大同主战派的人就在淮宁城外搜索,在城里还好,离开淮宁城肯定要遭到盘查。” 林轩久也不打断,等他发泄似的吼完,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依着她对谢东湘的了解,若是完全否定,不在考虑范围内的情况,他压根就不会在意。 会愤怒成这个样子,八成是这个计划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 或者说,是理智上的认可,可感情上难以接受。 让很注意个人风度仪表的谢东湘穿女装,确实有点为难人了。 林轩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幸灾乐祸,“如果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确实要抓紧。或者……有没有别的折中的方法?” 嗯,看谢东湘蛋疼的表情,那估计是没有了。 最后谢东湘还是妥协了。 拓拔于寒得知后,送来了两大箱衣服首饰,还派了多兰伺候他们两人试衣服。 衣服留下了,人被退了回去。 林轩久怕外人在场,谢东湘抹不开面子换衣服,只能辛苦自己,亲自伺候谢大公子更衣了。 谢东湘生的高大,肩宽背挺,而且他还有腹肌,于是就不能穿露腰的衣服。 哪个舞姬有八块腹肌。 露肩膀的也不行,会暴露他夸张的肱二头肌。 看似送来了那么多的衣服,能顶用的还真没几件。 左挑右捡,换了不知道多少套,终于有一套上身后靠谱的了。 穿上女装的谢东湘,违和感完全下线。 大同本来就有多兰这样的壮硕真女子,对比之下,女装的谢东湘竟然完全不出挑另类。 谢东湘的五官本身就很俊美。 一般太好看的男人,都容易显得娘气。可谢东湘自有一份浴血的煞气,能中和掉这份柔感。 如今被刻意装扮,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艳红色面纱,将他那份凶戾的黑气掩藏掉了大半,只剩下朦胧的美艳。 林轩久瞧着谢东湘,分明是熟悉的眉眼,看过千万遍的,却都没有现在这般摄人。 仿佛千山过尽后的那一抹艳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男人真的是好看的能模糊掉性别啊! 林轩久又感觉自己心脏被击中了。 谢东湘本来濒临爆发的怒意,在林轩久不掩饰的痴迷目光中逐渐消弭。 他刻意压低了身子,凑到林轩久耳边,“好看吗?” 热气喷洒在耳边,酥酥麻麻的。 林轩久机械的点头。 她听到谢东湘轻笑,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心弦,面纱上的眉眼撩人,简直犯规! 林轩久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谢东湘眼睛露出了些许错愕,接着化成了一海的温柔,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啧啧啧。”一道不和谐的戏谑声传来。 拓拔于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样子,“还真是养眼的画面啊。 真该让国内那些家伙们看看,年年把他们揍回来的谢东湘,竟然是这样一幅绝色。噗,啊,我没笑!” 林轩久受惊的向后弹跳躲开,有种被班主任发现抄作业的学生的紧张、羞赧感。 谢东湘把她又拽了回来,圈在怀里,带着怒意瞪向那个多事的人。 “你来干什么?” “来检查舞姬的姿色。” “那你看到了!”谢东湘没好气的说,难得小丫头动心动情,愿意亲近他,还给这么个没眼色的打断了。 “嗯,看到了。” “还还不快滚!” 拓拔于寒在谢东湘彻底爆发前,已经脚底抹油的往外走了。 只是嘴巴依旧不饶人,“我的衣服很贵的,一人就一身,你们动作可得轻点,别弄坏了。” 这话说的太内涵,林轩久很难不往邪恶的方向想,脸止不住的红了起来,恨不得从头红到脚。 谢东湘简直要被气死了,撩起裙子,就要冲去找人算账,被林轩久拦腰抱住了。 “东湘,冷静!你这样子……不要给我以外的人看。” 本来想说,你这样子冲出去,丢脸的只有自己,可话到嘴边,考虑了一下谢东湘的男人尊严,硬生生的改口,顿时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还挺暧昧的。 回过味自己说了什么,林轩久差点血喷心。 谢东湘挑眉,“阿九喜欢?” 自己说出去的话,含着泪也要认下来。林轩久点着头,头越发的低了下去,恨不得学鸵鸟直接一头扎土里去。 “我好看吗?” 谢东湘歪着头,从下追寻着林轩久躲闪的细线。 他眼神宛如钩子一般,勾人又火热,细碎的黑发垂落,撩动人心弦。 林轩久心跳如擂鼓,简直快从嘴里跳出来。 偏生妖精样的谢东湘完全没有这个自觉,还凑近了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 疑惑的说,“小阿九怎么脸这么红,没发烧啊。” 不然说蓝颜同样能祸水呢? 男人这般诱惑谁架得住! 反正林轩久是招架不住,在谢东湘如火的诱惑下败的一塌糊涂,落荒而逃。 “啊,突然想起来灶上还炖着东西,我去看看。” 丢下蹩脚的借口,林轩久人已经蹿出门外了,身后传来了谢东湘压抑的轻笑。 林轩久脸更烫了,跑的更快了。 跑出了好远,习习夜风吹过,总算缓解了脸上的烧烫感。 林轩久捂着脸,呻+-吟道,“要命啊!” 她快被这男人撩死了。 林轩久在外头平复了半天的心情,还真去厨房看了看。 第343章 留下来好不好 灶上确实有谢东湘的补品,但完全不用林轩久亲自再来看。 这些天她把多兰教的很好,多兰如今煲汤技术不亚于她,足矣胜任熬煮补品的工作。 厨房里传来了交谈声,屋里不止一人。 林轩久推门进去,多兰正跟两名女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脸庞激动的红扑扑的。 “哟,多兰,你们在聊什么呢?” 她好奇的望过去,多兰大大方方的摊开手给她看,“是肥皂。” 肥皂的制法林轩久全部交给了拓拔于寒,一点没私藏。 与之交换,拓拔于寒每年要给林轩久免费提供一万块肥皂,同时还享受肥皂第一优先购买权。 乍一看林轩久挺亏得,但考虑到这是谢东湘亲自谈下来的结果,里门肯定有林轩久不知道的门道。 别的不说,谢东湘还挺有商业头脑的。至少林轩久目前见到他的投资还没有一个失败过呢。 就连她自己也算是谢东湘的成功投资之一。 谢东湘绝对不会让她干赔本的买卖。 大同这里动物油脂确实很富裕,拓拔于寒的匠人在大量的试验下,很快掌握了油脂皂化技巧。 林轩久只在后来出面做过一次质量鉴定,就再没管过肥皂工厂的进度,没想到才短短几天,肥皂就已经能量产了。 多兰她们几个婢女,人手一块肥皂。 林轩久拿来闻了闻,捻了一下肥皂表面,还给了她。 因为目前工艺有限,肥皂还不能控制油碱完全皂化,加之草碱提取很难,故此生产肥皂时,油脂比例高一些,形成超脂状态。 这种皂洗感倒是有比较滋润的感觉,只是不太耐储存,容易酸败,而且对油皮肌肤会出现洗不干净的情况。 当然这也是相对于来讲,肥皂的出现,对于清洁的情况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如今这种肥皂还粗糙,随着工艺逐渐好起来,还能添加香精,制作香皂。 不过这都不归林轩久管了,她只负责提供思路,还有制作原理。 代工另有他人,改进自然也顺道包了出去。 多兰如今看林轩久的目光,多了崇拜,活脱脱一个小迷妹,再没有初见时的轻视。 她捧着肥皂说,“姑娘,我刚用了一下,手指缝的黑垢都能洗掉,我还从没想过自己的手能这么干净。” 大同不长皂荚树,用皂荚精加工的澡豆倒是有,但那都是贵族专享,底层百姓还真没有什么清洁用品。 林轩久笑道,“能帮到你们,真太好啦。” 多兰又感激的说了很多道谢的话,才跟其他人一起离开。 林轩久原地发了半天的呆,肥皂确实是意外之举,就跟煮盐一样,原是为了方便自己的。 倒是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收获,弄不好影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远大。 “后悔把制皂技术交给我了吗?”拓拔于寒问。 林轩久猛然回神,鼓着眼睛瞪他,“拓跋小王子,你属地鼠的吗?哪哪都有你!” “我是听多兰说你在厨房,专门来找你的。” 拓拔于寒摊手,一脸的诚恳。 “我只是在心爱的女人离开前,做最后一次努力。毛伊罕你真的不愿意留下来,作为的王妃吗?” “不愿意!”林轩久想也不想的回答。 “喂,好歹考虑一下嘛,不要这么草率。” 林轩久揭开炖品的锅盖,轻嗅着分辨炖煮程度。 漫不经心的说,“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愿意。” “为什么嘛?”拓拔于寒嘟囔,“你宁可回去给谢小将当小老婆,都不肯做我的王妃吗?” 林轩久手微顿,很快就恢复如常,“那不一样。东湘他身处之处,才是我的故乡。” “那你可真是充满了偏见。故乡只是一片土地,而人终究只是在土地上生活而已。 你这样聪明又厉害的女人,哪里都能活的很好,又何必在意什么故乡?” 拓拔于寒循循善诱,向她描绘着。 “大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别的不说,大同没有那么多固有观念,不像大邺讲究教条礼仪。 我们这里的女人没有天生劣势一说,不用藏头露尾,一样可以成为勇士,跟男人一起上战场。” 不得不说,这一点,真的很戳林轩久的心。 她的医术能力毋庸置疑,但只因为她是个“小女孩”,所以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人面前,施展自己的才能。 偏见如山岳一般,横在了林轩久面前。 为此她不得的带上面具,隐姓埋名的行医,还唯恐哪天身份暴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毛伊罕,不……阿九,留下来好不好?” 拓拔于寒走近了一步,栗色曲卷的长发几乎扫在了林轩久的耳际,痒痒的。 他深邃的眸子,倒映着林轩久的模样。 “阿九,我能给你一个受人尊重的身份,不是妾也不是玩物,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我能让你尽情施展你的才能,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有你协助我,我抢下了可汗之位,你就是可敦,会是草原上最高贵的女人……” 拓拔于寒托起了林轩久脸,深情的说,“阿九,嫁给我好不好?” 清风不醉,人自醉。 拓拔于寒脸下压,淡色的嘴唇,一点点接近林轩久的莹润双唇。 忽然,林轩久饱满的唇角,勾起了细小的弧度。 她斩钉截铁的说,“不好!” 拓拔于寒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候,自己已经又平展的趴在地上食尘。 而始作俑者回到灶台边,举着勺子继续搅动着炖品。 “喂!你又下毒?”拓拔于寒大怒,策反计划功亏一篑,还惨遭戏弄,搁谁都上头。 “都说不是毒啦,只是让你全身麻痹一会儿。” 拓拔于寒气的快要吐血,“毛伊罕,扶我起来!” “叫你的人扶你。” 林轩久侧耳半天,竟然没听到别的动静,疑惑的问,“怎么这次你的暗卫不冲进来保护你了?” 拓拔于寒憋屈,他怎么好说,自己事先嘱咐了手下,不要贸然闯进来打扰他们。 只要自己没有生命威胁,或者特意召唤,那些榆木脑袋的暗卫,是不会出现的。 缓了这一会儿,拓拔于寒已经感觉麻痹消退不少。 这药起效快,药效也退的快。 第344章 不是敌人 拓拔于寒自己爬了起来,“毛伊罕,你这女人真不识好歹!跟我不好吗?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我哪儿比不上谢小将了? 我比他长的英俊多了,他那脸简直跟女人似的,哪里有我一半的男子汉气概。 我地位还比他高,我是可汗的儿子,是能做草原狼群领头的狼! 他呢,不过是条看门狗。吃根骨头,还得看主子的脸色。拼死拼活,都未必能得大邺帝的一句好话。” 林轩久轻笑一声。 拓拔于寒怒道,“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没,整体来讲,你的言论很客观。” “那你做什么不跟了我?你若那么眷恋故乡,我就帮你把泠州城也打下来,你不一样还生活在故土上吗?” 林轩久眼神冷了点,淡淡道,“你很好,但你不是他!” 无关身价与筹码,林轩久选择谢东湘,因为她高兴,她乐意,她喜欢。 拓拔于寒再好,依旧不是谢东湘。 大同也不是大邺。 林轩久指着自己的心口,“他先来了,这里就住不下别人。因为是他,所以小老婆也好,藏头露面也罢,我都愿意。” 拓拔于寒怔怔的看着她,剥掉了浮夸的情真意切,他的情绪变得复杂,还带了一点点清晰真挚的厌恶。 林轩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样多好,没有真情就不要勉强自己演戏。恶心自己,还恶心别人。” “是啊,我果然还是喜欢不来你!长得丑,还瘦的跟鸡仔一样,得劳烦人时刻担心你会不会下一刻死掉。” “……那我可谢谢你了!” 要不是舍不得这一锅汤,她真想扣这货头上。 说话真讨人厌。 林轩久嫌弃的移开视线,“说吧,你不惜放下身段,亲自色诱我,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想给谢小将添堵,你管得着吗?” 林轩久全当没听到他的挑衅,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是想独占肥皂的利益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理。 “占了我的话,肥皂受益者就从大邺重新变回大同,不,应该是——你。出口转内销,好算计啊你!” 林轩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去煮汤了。 拓跋于寒,“……” 没法聊天了! 拓拔于寒给这么怼着,都没有负气摔门离开,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盯着她的身影。 林轩久没管他。 这是人家的地盘,拓拔于寒爱干啥都是他的自由,只要不来妨碍她,林轩久都可以把他当空气。 左右炖品快好了,林轩久索性守着炉子多等会儿。 “问你个问题啊。” 她看拓拔于寒没有要走人的意思,就开了新的话题,顺便解开她这几天的疑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上岸、躲藏的地方,都是我挑选过的,那村子封闭的很,农户又都是实诚的人,按理我不该那么快的暴露。” 拓拔于寒嗤笑,“所以你就认为万无一失吗?那你也太天真了。” 林轩久不说话了。 拓拔于寒等半天发现她不气不恼,也没有执着的继续询问的意思,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的随口一问。 “你这个女人都没点好奇心吗?” “有啊,我不是问了你吗?你不愿意回答我能怎么办?” “谁说我不愿意回答?……你就不能再多问一句?” 拓跋于寒觉得她可真无趣,明明是在逗她,反而弄得自己跟傻子一样,一点聊天的乐趣都没有。 他悻悻道,“你确实挺能藏的,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东西拿到黑市来卖。 淮宁城明面的交易我没办法垄断,但是把黑市捏在手里并不难。” 林轩久微怔,竟然是这样,那还真是她想岔了。 拓拔于寒得意,“那只耳坠,你出手后两刻钟就落到了我的手里,一看就是大邺内官监的典型风格。我当然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那……收留我的那户农户,你怎么处置了?” 林轩久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来到城主府,她不止一次的担心过阿山一家,生怕收留自己会连累到心善的他们。 可她不敢问,怕贸然开口反而适得其反,或者让拓拔于寒起了别的疑心,才是真的害了阿山家。 拓拔于寒,“收留敌国细作,属叛国罪,当然是其罪当诛!” 听到这个不在意料之外的答案,林轩久心脏陡然缩紧,心里悲戚,面上不显。 淡淡的回了一句,“哦。” 继续专心的搅动炖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拓拔于寒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发现竟看不出半点破绽。 “你还真是个冷心冷情的女人,救过你的人死了,你都不伤心吗?” “处死他们的不是我,是你。”林轩久陈述了一个事实。 拓拔于寒呵呵冷笑,“得了吧,我要以叛国罪杀了他们,岂不就是招认我也收留你们了?” 林轩久讶然看过来,“阿山他们没事?” “嗯。”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那种本来压在心口,几乎让她窒息的沉重,突然消散一空。 林轩久忽然觉得拓拔于寒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谢谢。”她轻声道。 拓拔于寒掏掏耳朵,“啥?没听见。” 林轩久笑着摇头,这人几岁啊,脾气真跟小孩儿一样。 不论出于什么缘由,能让拓拔于寒冒着死亡的风险,收留他们两人,还提供送他们离开的条件。 对于林轩久来说,都是大恩。 “看在你真心助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讨要制盐的报酬了,咱们算两清了。” 拓拔于寒犹如被戳到痛脚,“什么叫两清?你制盐要什么报酬?” “那可是珍贵的提纯雪花盐的工艺!” “拜托,你那方法费盐又废柴,根本不能量产,简直就是鸡肋,你也好意思说珍贵?” “就是不能量产的东西才珍贵啊。鲜美无异味的雪花盐,若是人人都能吃到,你还怎么卖的上价。白给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拓拔于寒无言以对。 林轩久已经把熬好的炖品盛了出来,放进白瓷盅里。 路过拓拔于寒时,“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即便立场不同,我们今后也不会是彻头彻尾的敌人。” 似乎惊讶于她的说辞,拓拔于寒半晌没说话。 第345章 江山情重 林轩久也没执着讨要个什么回复,越过他准备回去,都走出了不远的距离,才听到身后传来拓拔于寒的声音。 “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我们就能一辈子不是敌人了……” 一阵风而过,声音完全被吞没,林轩久回头对他喊,“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事。”拓拔于寒高声说道。 便再没有看她,自顾自离开了。 大同边境线上的淮宁城,是每年大同骑兵去掠夺的重要补给站。 拓拔于寒每年都会看到一队队的同胞,从他这里出发,去邻国烧杀抢掠,带回大量的过冬物资。 不论去还是回,大同的同胞们,通常面上都会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他们带着目标而来,再带着能养活族人一冬的物资回去。 却把那些战死的同胞留给了拓拔于寒善后。 大同不重视什么全尸,更没有非要入土为安的说法。 只要有战争,就会死人。那么多尸体不可能统统带回去,重要的运力要用来携带救命物资。 拓拔于寒年年都会主持焚烧战死者的尸骨,看着那些原本鲜活的年轻面容被火焰吞噬,化作了一捧灰烬。 即便每次劫掠都能带回收获,可那些收获相比战死者,竟不知道哪边分量更重一些。 在战争死亡的,都是充当各族内的中坚战力的壮年男人。 这些战力被削减,各族就没能力去更远的地方,放牧更大的牛羊群,养不起族人,只能继续去掠夺,然后战死更多的人。 这就是拓拔于寒身为淮宁城城主这些年,所见到的死循环。 都说是大同的土地不够养活太多的族人,所以掠夺是必要的。 可为什么大邺同样的土地,就能养活更多的人? 每年打秋谷,两国战损比一直都是大邺远高于大同的。 可大邺一直好好的,从未伤筋动骨。即便被烧杀掠夺,损失了一些人口,可相比人口总基数,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大同派出来的战士年纪却越来越小,最近几年的战损更是直线上升,掠夺到的物资数量却逐渐下降。 大同就快要抢不起了啊。 拓拔于寒希望大同也能像大邺那样,通过耕种去养活更多的人,而不是靠战争。 这就是拓拔于寒明知道王庭对大邺谢氏一门怨念颇深,他还是冒险将谢东湘救下来。 谢东湘若身死,谢漠南肯定会发疯,一旦打起来,这场仗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完结。 虽然这就是大邺与王庭某些人的最终想法,可拓拔于寒仍然不赞同,他想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出来。 某种程度上,谢东湘与他是同道中人。 拓拔于寒很高兴,他还不算孤独。 待谢东湘活着回去,他将在大邺掀起跟他相似的行动,合力从源头上把战争掐灭。 故此,谢东湘归国对他百利无一害。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剩下那个暴躁又喜欢跟他拌嘴的小丫头,也会跟着离开了。 清风簌簌,终究是江山情重美人轻。 林轩久捧着炖盅回去,谢东湘已经把那套舞姬服换掉了,穿着松散的白色中衣,衣襟都没系好。 抬眼看过来,分明带了浓浓的委屈。 不就是逗了逗她,至于跑出去这么半天不回来嘛?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哦,在厨房遇到了拓拔王子,聊了会儿。” 林轩久放下炖品,自然而然的到谢东湘身边,给他穿好衣服,又取了件斗篷给他披上。 夜里还是有凉,谢东湘伤势未愈,经不起这么造。 谢东湘细细的眯着眼睛,享受小丫头的关怀,即便不觉得冷,也没嫌她多事。 随口问道,“聊了什么?” “他跟我求婚来着。” 林轩久风轻云淡的一句,瞬间让谢东湘炸毛,他紧张的捏着了她的手,失声惊呼,“什么?” “他问我要不要当他的王妃,我拒绝了。” “当然要拒绝!” 谢东湘紧张不已,“他是个笑面虎,还手段狠厉,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的表面给骗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 林轩久失笑,“好。” 看着小丫头娇俏可人的面容,这些天好吃好喝又养回了点肉,颜值也跟着回来了一点。 谢东湘仍旧不放心,追问道,“他还说什么呢?你都跟我复述一下,别哪儿又埋了坑准备折腾你呢。” 林轩久把炖品推到了他面前,还真一字不落的把他们二人的对话都复述了一遍。 听到林轩久干脆拒绝,谢东湘总算是心里好受了点,嘴里的炖品终于也吃出滋味了。 他分了一勺给林轩久,“阿九,你做得炖品真好吃啊,也尝尝。” 他这举动是在讨好吗? 简直跟分棒棒糖给好朋友的小孩子一样。 林轩久笑着抿了一口,“嗯,好吃,不愧是我做得。” “等咱们平安回去了,你培养几个厨子,把这些都交给他们,让厨子天天给你炖。” 林轩久有点意外,原以为谢东湘会馋她的手艺呢。 谢东湘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摸了摸她的手,“我很高兴阿九给我做饭,但是我也不希望你那么累。” 林轩久莞尔,心中划过一道暖流,被疼爱的滋味,原来是如此甜蜜的吗。 “那好,我要养六个厨子。” “可以啊,为什么是六个?” “一个做传统点心,一个做创意点心,一个专门做烤肉,一个专门煲汤,一个陪我试菜。” 谢东湘失笑,哪有这样分厨子的。“那还有一个呢?” “当然是做你喜欢的特辣口味了。”林轩久一副你好笨的样子,引得谢东湘大笑。 留在城主府的最后一夜,便是如此平淡的过去了。 翌日一早,林轩久跟谢东湘,换了舞姬装扮,等上了马车被秘密送出了城主府。 拓拔于寒没再露面,按照谢东湘的说法,所有安排事项在昨天都交代完了,拓拔于寒没必要再特意出面送他们。 “又不是朋友,只是一场明码交易。”谢东湘这样说。 林轩久没有他这样洒脱的心情,好歹借住这么久,每天都会见到的人,还时不时拌嘴吵闹,最后临别都不能道个别,心中难免有遗憾。 更别提如今大邺大同之间局势紧张,年年打仗,他们此次归国,之后只怕会有很长时间都不会再相见了。 第346章 故乡 林轩久叹口气,没等车夫露出不耐,自觉地登上了马车。 忽然城主府里传来脚步声,林轩久欢喜的回头,看到多兰抱着一个包袱走出来。 “毛伊罕,这是给你准备的一些礼物,你带着防身。” 林轩久心中自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带着笑意道了谢。 趁着天色不亮,马车赶在第一批来客进城前,率先出城驶远了。 站在城墙上的拓拔于寒也收回了目光,“烫手山芋总算送走了。走吧,该去应付我的好三哥了。” 淮宁城在道路尽头一点点变小,官道上偶尔会出现骑手,林轩久放下了车帘,不敢再回头看了。 她打开了包裹,里面是十五个龙眼那么大的蜡丸,还有她被没收掉的梅花簪。 林轩久拿起蜡丸闻了闻,惊喜不已,“是烟丸!” 之前在城主府,见多兰她们玩过,表面涂了可燃层,用火可以直接点燃,烧起来的效果跟现代烟雾弹有的一拼。 别看烟丸只有龙眼这么大,烧起来烟能覆盖一间屋子。 她之前看到,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没想到多兰就听进去了,还给她弄来了这么多。 多兰也是个有心的。 林轩久叹口气,侧头瞧着闭目养神的谢东湘,胸口闷闷的。 虽说城主府的日子,跟之前在大邺的生活没法比,可到底算是在逃亡中一段难得的安宁。 突然这样离别,还是让她有些闷闷不乐。 可她很理智,不会让这些低落的情绪一直影响她。 等马车将他们送到交接的地方,林轩久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林轩久跟谢东湘被送进不知道哪族的使节团,跟六七名异族女子挤在一辆车里。 也不知是不是特意安排的,这些女子一看就是来自不同的民族,长相千差万别,有几人还语言不通。 临时加了两个新来的,这这女子也没有多少反应。 没出现林轩久担心的被排挤或者试探,让她放心不少。 她摆出了一张和善可亲的柔弱小白兔模样,让接下来行程的的同行者们,放下的戒备心,跟她结交了起来。 林轩久趁机套了不少话出来,着重询问了之前旅途间的一些琐事,一一记在了心中。 跟她到处活跃不同,自从离开了城主府,谢东湘一番之前的坦然漫不经心,显得沉默。 像一只准备狩猎的豹子,潜伏了起来,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气息情绪。 在使节团的待遇就那样,给口饱饭饿不死就不错了,因着要赶路,严格控制了他们的下车的时间。 随着接近大邺边境,他们遭到盘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弄得林轩久心一直紧提着。 不过搜查目光大部分都在那些使节与男性仆从护卫身上。 也会有人来检查舞姬的车辆,可大都撩开来看一圈,惊叹一番“女子们”的美艳,就作罢。 这些应该就是搜查谢东湘的人,只是他们估计想不到谢东湘会如此美貌,还能舍得下脸面混在舞女中。 使节团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最危险的边境区域,顺利的混进了大邺境内。 重新踏上故土,看着官道行人熟悉的风俗穿着,林轩久鼻子莫名的一酸。 明明也没有离开多久,她现在却恍若隔世。 这番冒险,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林轩久突然就变得容易感性起来。 经历过生死,让林轩久确确实实的有了“活着”的感觉。 她吸吸鼻子,强行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压了下去,偷眼去看谢东湘。 隔着一层面纱,林轩久都能感觉到谢东湘的凝重,如埋伏在黑暗里的猎手,蓄势待发,随时能暴起伤人。 见过他在拓拔于寒面前的松懈姿态,林轩久不得不认清了一件事——谢东湘真正要防备的敌人,不是来自敌国大同,而是来自大邺内部。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格外的复杂。 大邺有她念念不忘的故乡,有谢东湘守卫的边疆,也有要他们性命的人。 可事情进展的意外的顺利。 在回到了大邺境内的第二天晚上,使节团赶路不得不在野外扎营休息。 夜里营地遭到了偷袭,但并未伤人,抢了一车货物跟两个舞女就离开了。 这事吧,即便真去扯皮,最后也只能归罪到大邺治安太差,强盗出没什么的。 使节团是为和平而来,这种不算很大的损失,就是能自己打碎牙齿和血咽了,不会上报细查的。 林轩久跟谢东湘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来到了安全的地方。 夜里将他们劫掳的人,一排整齐的跪在了谢东湘脚下。 “属下救援来迟,请公子恕罪。” “无妨。”谢东湘摘掉了面纱,“怎么就你们几个?遇袭之后又出什么事了?我祖父平安吗?京内局势如何?大营那边有没有动静?” 一名下巴留着尖尖小胡子的男人抬头,回答道,“回公子,谢老侯爷受了皮外伤,并无大碍。 从公子遇刺后,我们两队就一直在外面搜查至今。 在接到公子传回消息前一天,我们跟泠州城那边断了联系,每天两次的通讯突然中止,故此……也不知泠州城的情况。” 谢东湘眉头拧了起来,“断联系了?” “是,本来我们准备返回,意外接到了公子您的传讯,就没有来得及动身。” 小胡子被责问的冷汗津津,补充道,“我们曾派出两批人手返回,打探情况。 可他们也一去不复返,寻思着这情况不太对,我们两队人马就合并,再没分散人手,隐蔽至今。” 有人在刻意针对谢东湘的眼线,企图掐断他跟泠州城的联系,为了阻止他回去。 如今他们虽然身处大邺国境内,但距离泠州城依旧还有不近的距离,马车都得跑一天多。 看起来这段归程不会那么顺利。 谢东湘听完汇报,一张脸看不出情绪,稍作整顿,带着众人启程连夜赶路。 林轩久从始至终毫无存在感。 她这点很好,派不上用场时候,也不会拖后腿。 跟着一起赶路,再苦再累没有喊过,倒是让一众属下对她高看了几分,态度也稍微和善了一些。 谢东湘手下队伍伪装成商队,有惊无险的赶了大半天的路。 第347章 兵分两路 随着接近泠州城,队伍的气氛越发的凝重,林轩久不知道他们又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只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大邺有个地位不低的神秘人,不愿谢东湘活着回来,企图要将他置于死地。 弄出了这样的大手笔,还真是决心坚定啊。 到了傍晚,前方是一个人口繁多的县城,派了两人去打探,以决定要不要去留宿。 林轩久下马车活动快散架的身体。 即便身体哪哪都疼,可她忍着一声没吭。 相比她还坐在马车被颠的骨头疼,其他大部分可是两条腿子走了一天。 林轩久还能抱怨什么呢? 大邺不像大同,马匹精贵,为了伪装商队,他们一行只有四匹马拉了两辆车,马车还不能很高档。 有的车坐就很好了,哪还能要求什么自行车。 很快去探查的人负伤归来。 “公子,不好了,前面县城里有埋伏!” “怎么了?”谢东湘眉头蹙起。 做前哨的二人,身上带着箭伤,狼狈不已。 林轩久见缝插针的给他们医治,快速的止血伤药包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点都没耽误他们说话。 汇报的两人也简单扼要的说了县城里的布置,“有八队人马,至少百人在埋伏我们,装备精良,有弩手!通向泠州城的多处道路都设了哨卡,完全无法避开。 我们是撤回途中,被发现了行迹,没敢缠斗,回来报讯。” 还真是大手笔啊! 大邺怕有贼子作乱,对兵力武器管制很严,没有特令批准,别多八队携带武器的士兵,就是连根箭都拿不出来。 能配齐八队人马,还是全套装备武器。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山匪作乱了。 所有人心都沉了下去,谢东湘脸寒冷如冰,“集合,准备移动。” 打探的人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留在这里不再安全。 命令吩咐下去,属下们飞速的收拾场地,消灭痕迹。 “明青、明十、明宇!” 在谢东湘的点名下,走出来三人。 “待会我会派人闹出动静,你们三个趁机送林姑娘离开。” 属下张了张嘴,“我们本就人手不多,再分散……” 明十也就是那个有小胡子的男人,也面色不好,“公子,大敌当前,我不要当逃兵!” 谢东湘说,“明十,敌我实力相差悬殊,你们几个留不留,区别都不大。” 听听,这直男式说话,这是安慰吗?这是戳刀子吧。 明十面庞一阵扭曲,终究是低头,“是。” 谢东湘转而看向林轩久,“阿九,我们分开走。” 林轩久盯着他的眼睛,发现内里一片幽静,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坚定的毫无回旋余地。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藏在袖子里的手缩紧,若是她的存在会拖累他。 那好,她走。 林轩久点头,“好,你要小心!” 谢东湘再看向三位属下,“保护好她!” 明十鼓着眼,看向林轩久的目光不太好,可终究是没在这时候再纠缠什么。 敌人或许已经被惊动,他们现在每一分准备时间都异常珍贵,可不能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 把拉车的马解了下来,三匹都交给了林轩久这一队。 林轩久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乖顺的跟着走了。 她的懂事与配合,让谢东湘宽慰之余又有点失落。 小丫头永远这么理智,清醒的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目前最好的。 可有时候他宁可小丫头不要那么理智一点。 更任性一点,更……爱他一点。 这次行动,他并没有万全脱身的把握,甚至可以说战死的可能性高。 他已然猜到,会是谁在对付他。 “那人”既然动手,定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活着回去。 谢东湘也不是没有动过阴暗的念头,想要将林轩久留在身边,生死都陪着他。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谢东湘转过身,不再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爱她入骨,一直没有强迫过她什么,原是想着来日方长。可此时此刻,谢东湘却后悔从前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这次若是能全身而退,他要她做他的妻! “阿九,你要等着我。” —— 林轩久一行人向着不同的方向,飞速远离。 马匹颠簸,跑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明青勒马。 “休息一下吧。” 明十不同意,“这才跑了多一会儿?我们还是得尽快远离,免得……” 明青指着明十身前的林轩久,“林姑娘吃不消了。” 人在自己前面,明十是看不到林轩久的脸色的,可明青跟明宇看着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光,简直要吓出魂儿来。 找了个阴凉地儿停下,扶着林轩久下马。 她的脚沾地,竟完全吃不上力气,直接一头栽倒,这下把三个人都吓得够呛。 明十拒不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嘟囔着,“难受了也不知道吭声,是傻子吗?” 挨了明青一个眼刀子,这货终于圆润的滚远点了。 进入五月之后,天越发炎热了。 林轩久本就疲累,又提心吊胆这么些日子,马上跑了一会儿竟然硬生生的晒中暑了。 林轩久扶额,她也太脆弱了。 她指尖在自己手臂穴位上轻触,以气针为自己针刺,加速缓解中暑的症状。 歇息一阵子,明十又不知道从哪儿取了清凉甘甜的水,林轩久喝下去了,总算是恢复了点。 她这样,也不好立即赶路,眼下刚好是一天最热的午后,索性等过这段时间再说。 明青他们几个坐在一起争论该去哪儿。 “往北边去吧,那儿人少。” “人是少,离大同那么近,可不就人少。往北走简直就是送死的好不好。” “那就往西,上青州城?” “可拉倒吧,生怕没人认出咱们?护着林姑娘的话,还是往乡下走,找个村儿一蹲,等事了……” 林轩久开口,“去青岩县。” 明青三人面面相觑,明十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东湘安排你们保护我,就都乖乖听令。” 林轩久不好解释在城主府,她听到了谢东湘跟拓拔于寒议论。 回大邺后,谢东湘的退路就安排了好几条,其中有个最坏情况下,会退避到青岩县的计划。 被林轩久无意中听到,就记下来了。 第348章 阿九很凶 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很不客气,明十当即火大。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公子的女人,一个玩物罢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指示我们?” 林轩久抬眼,“你对我有意见?” “当然有!公子那么疼爱你,你看看你的做派!危难关头说走就走,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林轩久并不动气,反问他,“那你希望我黏黏糊糊的拉着你们公子,哭哭啼啼的喊着我不要走,再花上半个时辰诉说情衷,让公子安慰,一直耗到被敌人包围?” 她一拍手笑道,“正好,连跑路都省下了,一起等死多好,是不是?” 明十被怼的脸涨的通红,想了想林轩久说的那个画面,竟然觉得她如今乖乖的自己离开,不拖后腿,确实知情达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对!他怎么让这个女人给带跑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留下来跟公子共存亡?” 林轩久淡淡道,“不会共存亡的,东湘不会舍得让我死。真危机关头,他自己不要命都会护着我的。” 明十明青明宇,“……” 要不是林轩久是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样的话,他们铁定会认为她在故意炫耀。 哪有人这么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要有个限度吧。 明十干巴巴的笑,“看不出来林姑娘还挺幽默。” 他觉得这女人有毛病,他脑抽才继续把她当回事。 招呼自己两个兄弟,“那就说好了,找个乡下……” “我说,去青岩县。”林轩久态度强硬的重申。 明十彻底沉下脸来,谢公子情况危急命在旦夕,跟泠州城断了联系,天知道形势严峻到什么地步。 可他却要听命来照顾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搁谁身上,都觉得憋闷。 “闭嘴,你以为你什么东西?” 明十向林轩久伸出手,他愿意领命,但不代表他愿意给一个女人随便使唤,他们是谢东湘的亲卫,不是仆从! 眼看着向自己脖子袭来的手,林轩久眸光暗沉,闪电般出手,一针扎了上去。 细如牛毛的银针,简直微不足道。 明十躲都没躲,然后他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整条手臂都不能动了。 麻痹感从指尖飞速蔓延,肩胛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了。 明十大骇,“你……你做了什么?” 明青明宇本来是挡在林轩久前,阻止明十的,结果情况逆转,反而是自己兄弟突然被制住了。 明青看着那根细针,咽了咽口水,“林姑娘,明十他身手很好,咱们逃亡途中,少不了他。” 林轩久回收了针,“一炷香时间,自愈。” 明青捏了捏明十的手腕,发现他依旧毫无反应,这种及时发作,能瞬间废掉一个人战斗力的针法,简直凶残。 迟疑着问,“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不会,给他个教训罢了,省的总对我出言不逊。” 确实如明十所言,他们是亲卫不是仆役, 一味的和善便是软弱,林轩久需要在这几人中拥有绝对话语权,只是个“谢东湘女人”的身份远远不够,她要把自己拉到跟他们对等的水平线上。 故此,适当的展露实力,很有必要。 她是身体弱不禁风,可不代表她没有攻击性。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明十不错眼珠子的盯着她,试图活动着手臂。 从一开始的动动手指都艰难,终于到麻痹感全部褪去,总算是放下心来。 明青踢了他一脚,“跟林姑娘道歉。” 明十别过头去,“是我大意了,不然怎么可能被她扎到。” 即便吃了亏,可就是不肯低头。 明青瞪眼,明宇也劝说,“明十,咱们一路,今后还要相处很久,你要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怎么是我耍脾气?这女人有这本事,干什么不帮公子,自己苟且逃生?” 明十因为林轩久露一手更愤怒了。 听他这么说,明青明宇也觉得林轩久有点自私。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就逃的那么干脆呢? 林轩久毫不动气,“我自然是要帮东湘的,可不是在他身边。现在我要去青岩县,你们还要阻拦我吗?” 三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没再反对。 青岩县。 林轩久把最后一份药液配好,装进瓶子密封起来。一把拽掉了蒙在脸上的纱布,大口喘了口气。 可捂死她了。 把桌面收拾了好,林轩久出门,遇到了明十。 “明青回来了吗?” 明十神色有够诡异的,“还没,半个时辰前,街上突然开始戒严了。” “嗯?”林轩久目光瞬间锋利起来。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即便明十对她有多大意见,依旧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谢东湘他们确实退到了青岩县。 林轩久的预判是准的。 他们提前了一夜抵达青岩县,租了个独立的院落落脚。 而后林轩久写了个巨长无比的药材清单,交给他们分批购买回来。 手里没点药,林轩久就像是士兵没带刀一样,她得立即给自己搞点武器。 她带着药材关了门,开始忙,一直忙到刚才。 明宇解释道,“是穿着军服的正规军在围捕公子。” “确实是军营的人?”林轩久心跟着沉了下去。 谢东湘是参将,却要被军营的人追杀,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明十回答,“不确定,领队的是生面孔。” “明青尾随戒严的士兵,去探查详情了,应该就快回来。” 林轩久眸光微凝,情况竟然坏到了这个地步,幸好她做了准备。 正说着,院门开合,明青闪身进来。 他压低了声音,“不好了,公子被堵在了春晖园了。” 林轩久失声,“什么?” 明宇解释,“那是我们的据点之一,有我们自己的人手。” “我去春晖园周边看了,情况不太乐观。”明青沉声说着。 “带我去看看!谁都不用多说,谢公子不能死在这里!” 林轩久态度极其强硬,让企图劝阻的三人,无话可说。 明宇仍在做最后的努力,“姑娘,公子将您看的极重。若您有什么事,今后我们要怎么跟公子交代。” 第349章 阿九在行动 “他若是顺利脱险,一切罪责我来扛!”林轩久一字一顿,“但是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被害死!” 怪不怪罪,都得等大家平安了才说,谢东湘要是死在这里,那才是都白扯! 林轩久把忙碌了一个白天的东西都分发给大家,剩余药材也投进灶炉里烧掉。 “药液现在涂在你们的武器上,见血就能生效,能瞬间产生局部麻痹。 药粉包也是同样是麻痹类药物,但是必须很近的距离才吸入才起效。 药丸是解吸入麻痹的,你们战斗前要预服下,省的待会被自己吸进去被药粉药倒。” 三个人依言照做,把药丸药粉的都分了分收好,四个人动身出门。 天光大亮,才是晌午,完全不利于隐蔽跟躲藏。 想也知道谢东湘那边定然是突围困难,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躲都没处躲。 街道上不时路过几名穿着军服的士兵,这些人主要目标是谢东湘,如今他已经被包围,注意力也就都放在了春晖园里面,对外的管制就松懈了很多。 林轩久几人很顺利的来到了春晖园附近,老远就看到了不少于三位数的大邺士兵。 她气的磨了磨后槽牙,很好,本该对准敌人的刀口,这会子竟然对准了自己保家卫国的将领。 他们三人本还想接近,可还未走到春晖园的街道,就被清场的人给拦下来。 “前方捉拿大同细作,你们不能过去。” 林轩久依言转身离开,拦路的人一直看他们消失在了街角,才收回视线。 “走了。”明青比了个手势,众人放下心来。 “带我绕着春晖园走一圈。”林轩久吩咐。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四人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明青已经跑明白地形,蹲下抓起石子,飞速的画起了建筑俯视图。 “春晖园有栋独立的小楼,四周皆是空旷的内院空地,无险可依,公子他们就被逼到了这里。” 他点着一个处,林轩久稍微脑补了一下位置,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重重院墙之后,就是谢东湘身处之地。 林轩久视线转动,指着春晖园隔壁的高塔,“那是哪里?” 明十叹口气,“路过塔的时候,我看过了,上面已经被占掉了。” 果然既然要埋伏死谢东湘,就会做到万无一失,林轩久他们能想到的,埋伏的人也都想到了。 现今以捉拿贼匪为由,把谢东湘堵在了建筑里,还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不留活口,根本不给谢东湘众人辩解的机会。 这便是最阴毒的一点了,用的人都正大光明的穿着大邺的军服。 就算谢东湘跳出来说,我其实是大邺的高级将领,也没人肯信。 谢东湘他们屋里,也尝试着突围过,可春晖园中间那片空地就变成了天堑。 外头死守的人,只需要放箭,就能让里面的人没法活着走出来。 林轩久抓抓脑壳,“放火呢?” 外头守的滴水不漏,四下还被清场,加上双方战力人数相差悬殊,谢东湘迟早要被堵死在里头。 为今之计,要让围守的人先自己乱起来,才有突围的机会。 明青摇头,“上次我自己来的时候,原本也想放个火。可春晖园近处都有人把守巡逻,根本没机会。” “离远点放火呢?”林轩久不气馁。 明十宛如看智障一般,“你不会准备一把火把整个青岩县都烧了吧?没大量的火油根本烧不起来的。” “我有病吗?烧一个县干什么?” 明十想说,那你没病烧别的地方干什么? 明青拦住了他,努力委婉的告诉她,“放火是为了引起混乱,离太远了,烧起来没用啊。” “有烟不就行了吗?” “那也得有烟!”明十气恼。 林轩久卸下随身的小包袱,掏出了一把蜡丸。 “有烟!就说能不能在远点的地方点火。” 几人看向了她掌心的蜡丸,见识过她的麻痹药后,再也不敢轻视她的东西了。 明青犹豫着拿起一粒,“这个靠谱吗?” “嗯!”林轩久看了看地图,指着一个地方,“如今是东南风,这里是上风处,在这里点把火,风能把烟送到春晖园。” 如今没有别的法子,即便对林轩久这个烟丸保持怀疑态度,也要试上一试。 这次是明宇自告奋勇,领下了这个任务,明十去掩护他。 林轩久则是被明青护着,带去了后方等着。 没多久一片烟雾升起来,在风的吹送下,瞬间扬起了一大片。 一看这个架势,林轩久叹气,“该不会是把我的烟丸一鼓作气的全烧了吧?” 那可太浪费了。 烟越来越大,形成了近乎遮天蔽日的效果,守着春晖园的士兵顿时产生了骚乱。 林轩久听着那边的动静,知道谢东湘开始突围了,她推了明青一把。 “你也去帮忙!” “可……” “别可是,谢东湘命在旦夕,那边更危险。我会自己回客栈,等你们脱险了来接我!” 林轩久说完提着裙子自己先走了,她知道自己就是个大拖累,留在哪儿都会碍事。 她得圆润的滚开,找个安全地儿窝着,那些人才好放手去战斗。 她跑开一段距离,回头去看,明青已经不在原地了,顿时放下心来。 喊杀声传来,林轩久连忙加快了脚步,她得快点离开,躲起来。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完全没留意身后尾随的脚步声。 等一只沾满了劣质麻药的帕子捂上了她的口鼻,身子被人用力的钳制住。 林轩久艰难的回头,看到了两张猥琐,满怀恶意的陌生的脸。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大意了啊! 客观来讲,林轩久一直觉得自己挺谨慎的。 毕竟穿越成了“林家人”,有那么个心黑手狠,无所不用其极的阿奶、大伯。 她不小心着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不小心了,连被人后面接近都没发现? 是因为收拾了大房一家? 还是有了可靠的明花? 亦或者,更近些的时候,她决定依靠谢东湘,把自己都交给他? 看看,林轩久独立了两辈子,万事皆靠自己,咬着牙都熬过来了。 这才依靠了别人一次,就养出了坏毛病! 第350章 突然情况 林轩久手软脚软,即便在纯度不那么高的迷香中,保留了意识,但是等杂七杂八的想了这一堆。 她回过神时候,已经认不出是哪儿了。 而她正被两个猥琐的男人,当麻袋一样抬着。 抬她脚的人,兴奋的说,“这个娘们姿容真不错啊。”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抬她头的人,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她的脸。 林轩久,“……” 敢调戏她,死刑! 两人浑然不觉,依旧兴奋的议论着,“近来宵香阁的素素姑娘风头太盛,莉香院可是花大价钱收资质好的姑娘。” “咱们俩今次可真是撞大运了。” 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扛着她回到了一间破屋里,正要对她动手动脚。 林轩久陡然睁开眼,扬手两大包药粉撒出去。 感谢有钱的明十同志们,买了大堆的药材,如今她身上的药粉储备非常丰富。 药粉飘飘洒洒的散尽,林轩久抖了抖衣裳,走了出去。留下两个麻痹不能动弹的倒霉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给这两人耽误了一下,林轩久溜达回去的时候,就晚了点。 还没走近,就看到那片院落升起冲天的火焰。 林轩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穿过人群。走近之后发现,果然是她之前住过的那个院子起火了。 林轩久心沉了沉,若非阴差阳错给两个人贩子逮了,拖延了会儿时间,她现在只怕得跟着这燃烧的院子,拥有一样的厄运了。 看着来往的身穿军服的士兵,高调的在火焰里寻找什么。 她瞬间明悟过来。 谢东湘身边被安插了探子。 怪不得他被收拾的这么惨,逼到了最后退路,还差点给人弄死了。 林轩久不动声色,闪身回到人群里,借着骚乱,离开了。 如今谢东湘自身难保,眼瞅着要被逼死在这小破地方。 林轩久不能指望他来救命,反而还要救他的命。 她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泠州城。 可是这谈何容易。 别说她一个女子孤身行动,会有多打眼。光她没有路引,不能进城这一点,就为难死她了。 走荒山小道? 可拉倒吧。 别说遇到山匪野兽,就是寻常起了歹心的农民都能要了她的命。 林轩久转身又回去了药倒人的小破屋,那俩企图拐卖她的人还在昏睡。 这次用的是低配版寤寐散,中了药直接连意识都消失的。 她给俩人喂了解药,等着他们转醒。 这两人睁开眼,想到昏迷前的事,跳起来大骂。 “臭娘们!敢戏弄老子。” 林轩久幽幽道,“戏弄?看来我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啊。” 坐在一片狼藉中的女人,笑的温柔,眉眼极其干净,宛如绽开的荷,清丽脱尘。 如果她不是手里玩着一把精巧的像是簪子似的匕首,那就一个活脱脱的高门小姐。 可哪个个小姐,能在这种地方,面不改色的玩刀? 两人微愣,突然想到了那句话,道上混的,但凡女子、老者、幼者不能惹。 如这些本身弱势的人群,还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得本事更高,手段更狠,后台更硬。 俩混混当即冷汗就下来了,这女人能不动声色的药倒他们,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若是心狠手辣点,他们或许已经没命了。 这两个男人不过县里寻常的混混,兼职干点拐卖人口的活儿。 他们一看林轩久的架势,立即知道这次碰上了硬点子。 混混最是有眼色,又没有那些多余的骨气面子,当即双双跪倒在她面前,大声讨饶起来。 “婆娘……呃,不,大姐,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们这一次吧。” 林轩久手指灵活,小小的匕首在指尖跳跃,危险又美丽,画面养眼,可在场的人无心欣赏。 她神色未变,那张温柔恬淡的笑容,简直跟面具一样挂在她脸上。 “我若是说不呢。当街掳了我,哪能这么容易作罢?” 小混混额头渗出冷汗,赔笑道,“大姐,您看您多会说笑,凭您的本事,要不是您想让,我们俩哪能掳到您啊。” 另个连忙附和,“是啊,大姐,您特意引我们上钩,是有什么安顿,您就直说吧。” 林轩久一双眼眸露出了凄迷神色,目光落在了空白处,看似被引起了什么回忆,其实脑子里飞速拼凑这两人话里的信息。 混混显然把她当世外高人了,她一时失察被擒,也被当做是故意为之。 她收回了视线,“你们两个是给莉香院送姑娘的?” 她记得这俩货扛着她的时候,提过一嘴。 能运人,应当是有门道的。 混混嗯嗯啊啊,含混的应了。 “我要去泠州城,你们送我过去。” 俩混混愕然,为难的说,“这……真不太行哟,最近到处在通缉大同奸细,好些路都封了。” 林轩久心中一动,这些混迹市井的人,往往消息最灵通。 她故意蹙眉,“竟有这事?你们说说。” 俩混混交换眼神,继续含混应付。林轩久冷笑一声,吹了一口气,夹杂着能令人麻痹的药粉糊了他们二人一脸。 身体忽然不能动了,骇的两人面色大变。 “我没那么多耐心。”林轩久玩着匕首簪的手停住。 俩混混当即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忙道了出来,简直知无不言。 “听说是有大同的探子混了进来,行刺了一个当大官的,弄沉了一艘船,杀了几十号人。弄得知府大人勃然大怒,四下搜查围剿探子。” “大姐,您方才在街上也看到了那些当兵的,听说就是追到了一队大同奸细呢。” 江湛兴,林轩久咀嚼着这个名字,当真是好的很。 为了对谢东湘赶尽杀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里外都让他做了。 河道伏击,林轩久原本还不知是谁的手笔,现在想来应该也跟江湛兴跑不脱了,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乍一看他的行动好似很荒唐,将谢东湘当大同奸细围剿杀掉,简直丧心病狂,冒险的不可思议。 可反过来,若是谢东湘死了,这就都不算事了。 第351章 冒险行为 等谢东湘一死,完全可以把他的死进行运作,扭曲成被大同探子刺杀。 连同河道那一场伏击的罪名,都能成功扣在大同头上。 如果结果是谢东湘的死亡,想必大同很乐意背这个锅的。毕竟谢东湘的命,搁在大同就是奇功一件呢。 江湛兴这计划毒辣,可行性却意外的高。 想通一点,整个布局顿时就全部铺陈开来,呈现在林轩久眼前。 为今最大的问题是,边境之地跟泠州城断了联系,消息完全传不回去,没人知道领了兵的人,正在围剿的人是谁。 只要能抢占时间先机,在江湛兴布置好之前将消息送回去,这计划就能被破除大半。 若是速度再快点,及时搬来救兵,谢东湘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林轩久冷笑,既然如此,那她还等着什么。 她缓缓道,“不瞒你们说,我是宵香阁的红牌。自己逃了出来。” 俩混混瞪起了眼睛。 “呃?那大姐您这是……” “外头日子不好,没钱没人捧着,我又想回去了。带我去宵香阁。” 俩混混,“……” 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喜。 “宵香阁?” 那个传说异常有钱的宵香阁!面前这女人竟然还是红牌姐儿。 红牌身价可不比那些淸倌儿,把偷跑的头牌送回去,得到的赏银,可比卖个淸倌儿赚的多得多! “嗯。”林轩久幽幽道,“可我原是在泠州城,也不知道别的分院认不认我呢?” 当然不认啊。 俩混混被这惊喜冲昏了头,不愿就放过这么好的天降之喜,急忙道,“我们真没法子。但是我们认识个范老大,他在道上特别有手段。” “带我见见他。” 晚些时候,等街道消停了,林轩久在混混引荐下,见到了大混混。 范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憨笑可掬,乍一看就像是寻常富户人家,一点都不像混混头子。 林轩久刚进门,就用匕首挑了两个企图对她动手动脚的混混的手腕。 她是真的下了狠手,直接挑断了他们的手筋。 她随身所有武器都涂了会让人麻痹的药,这俩混混都血流成河了,还叫嚣着要收拾她。 “够了,你们俩回来。”范老大叫回了他们。 他看了一眼伤口,就知道面前的女子不是个善茬。 “你叫什么?” “……叫我轩轩吧。” 林轩久连笑容都没变,明明有一张清澈懵懂的宛如纯真少女的灵气眸子,充满了清丽优雅,可偏偏却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能挑断人的手筋,心狠的简直令人发指! 范老大打量着林轩久,“你要回泠州城。” “我要回宵香阁。”林轩久纠正。 “我能得到什么?”范老大问。 林轩久故作思考,露出了一个娇憨动人的笑容,“你能得到什么,得去跟宵香阁谈。” “可我在帮你。” “不,你是在帮宵香阁。”林轩久笑容更加温柔,“找回一个迷途知返的红牌,宵香阁会感谢你的。” 范老大笑,“好,那就帮宵香阁这个忙。” 林轩久行了个端正标准的礼,“那就谢谢你了。” 如此,林轩久成功搭上了范老大的线,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坐在独立的马车里,摇摇晃晃的上路,林轩久心中说不忐忑都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冒险,跟这群人贩子还有青楼打交道,简直不吝刀尖跳舞,一个不小心,她的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可她没有别的法子了,在踏上这条旅途时,她已经清楚的知道最坏的结果。 范老大走一趟,肯定不会只运林轩久一个人,统共有两辆车。可另一辆马车里就是塞了七个女子,也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边几人对林轩久的特殊待遇很是不忿,每次下车休息,都会没事找事,刺她两句。 吃饭的时候,林轩久更是发现自己的食物里被动了手脚。 她面带笑容的下了车,径直走到一名女孩儿面前。 “你来干什么?我们可欢迎不了您的大驾。”那女孩儿脸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恶意,故意反问。 林轩久抬手把一整碗饭扣在了她头上,“吃不完,赏你了。” 那女孩儿尖叫着跳起来,要来打她。打倒是打中了,可她的手反而剧痛起来。 “啊,我的手!好痛啊,贱人你干了什么?”女孩儿痛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可疼痛却一点都没有消退,还有越演越烈之势。 她抱着手,满地打滚,甚至拿头磕地,下意识的用自残行为来转移疼痛。 只是,这都没有用。 女孩儿的嚎叫,立即引来了押送他们的打手们。 在其他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中,很快还原了林轩久的恶行。 打手不悦的盯着林轩久,“你干啥了?” “不过是给了她们小小的惩戒罢了,放心,我给你们范老大面子,不会弄死弄残的。” 林轩久说着蹲到了那个痛苦惨叫的女孩儿面前,温柔的摸着她的脸颊,只是吐出来的话语,就不那么温柔了。 “小丫头,小手段就不要拿出来秀了。真正咬人的狗,可不会叫。” 也不知林轩久又动了什么手段,被剧痛折磨的女孩儿突然一下子发现痛感尽消,跟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 可方才的剧痛似乎还停留在身体里,女孩儿忍不住抖了起来,看着林轩久,宛如看着恶鬼。 林轩久一眼扫过去,其他姑娘露出了一样的惊恐神情,她笑意更甚。 转身对几名打手娇笑道,“行了,我要去休息了,没事别来吵我。” 说罢回去马车,也没人敢阻拦。 晚些时候打手又来送饭,态度恭敬多几分,眼神少了黏黏糊糊的感觉,倒是多了些畏惧。 林轩久打了个哈欠,“不吃,困了。晚上不许停,连夜赶路。” 对她的要求,打手们竟然也没有反驳。 本来范老大也是命令他们尽快赶去泠州城的,如今押送着这么个手段莫测,古里古怪的女人,他们就更急着完成任务,省的再出什么意外。 马车一直未停,车里的林轩久,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第352章 援手 被她手段震慑,今晚应该能顺利过去吧。 不是林轩久心性大变,突然刻薄恶毒,而是她必须让自己表现出足够的棘手。 毕竟她现在冒充的身份是个当红姬子,而那些见惯了风月的混混也不是好惹的。 从上路开始,一众打手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令人极其不舒服。 这么多身高马大的壮汉,万一他们趁夜有点不轨之举,林轩久是反抗呢,还不是不反抗? 她即便侥幸能从魔爪中脱身,又准备让谁带她进城去? 或者,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她愿意受辱,一旦打手发现她身子是干净的,她那什么红牌的身份立即就能给拆穿了。 左右都是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能给自己打上“不好惹”的标签,把这人的贪念直接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结果。 饶是如此,林轩久仍旧不敢睡,左手药粉,右手匕首簪,全神戒备。 或许是被她的手段震慑到了,又或许范老大的积威颇深,押送的打手们特别老实。 还真的连夜赶路,一直没停过。 渐渐的天边泛起鱼肚白,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临到晌午时候,林轩久看着近在咫尺的泠州城,心里百味杂陈。 马车顺利的过了检查,驶入了城门。 在门卫撩开车帘,例行检查的时候,她差点忍不住开口呼救。 到了泠州城,她就可以不用再跟一群人贩子混着,也不用等着自己被拉进宵香阁。 可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不动声色,由着马车把她带进了城市黑暗的另一面。 站在了宵香阁的院子里,林轩久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她仍不确定平昌王的态度,更不知此次合谋刺杀谢东湘一事中,有没有他的手笔。 虽说她跟周妈妈有过几面之缘,可未必就能见到她,待会若是遇见了宵香阁其他人,拆穿了她的身份可怎么办? 就在等待审判的这一刻钟,林轩久心中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念头。 很快宵香阁交接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竟然是周妈妈本人。 周妈妈抬眼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轩久,“哟,轩轩女儿,你可算是想清楚了?狗男人哪里有妈妈好,幸好你迷途知返,回来便好。” 林轩久,“……” 她多聪明的人啊,转瞬明白了过来,心中狂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露出了凄迷的苦笑,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周妈妈,我回来了。” 周妈妈亲自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乖乖女儿,在外头几日吃苦了吧。” 林轩久由着周妈妈拉着她,穿过了后院,来到一个独立的小楼里。 这里装饰更加素雅,跟响水县时候,周妈妈自己卧室风格很相像。 关上了门,周妈妈的笑容立即消散一尽。 “我的祖宗!!你这是在干什么?”周妈妈几乎是咆哮着大喊,“你怎么会被那……那些人送来?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林轩久挑眉,周妈妈的反应跟她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心中微暖,轻笑道,“当然没有。” 周妈妈松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没有就好,不然我非得被扒掉皮,这条命弄不好都得交代了。” 这小祖宗胆子还真是大。 但也知道林轩久如此冒险的原因,开门见山的问道,“谢参将还活着吗?需要我做什么?” 林轩久礼貌疏离的笑笑,并不作答,“不用劳烦周妈妈,如果可以,能不能送我回谢府的语雁院。” 顿了顿,又道,“这次给您添了麻烦,酬劳随后会送来。” 周妈妈神色复杂,半晌道,“你要回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不建议你此时回谢府。” 她见林轩久要说话,微微抬手,“听我说完,你再考虑如何?” 林轩久迟疑了下,点点头,“好,您说。” “半个月前,谢老侯爷跟谢参将遇刺,之后在大邺发现了大同细作的身影。所有人都说是大同的斩首行动,江知府更是一力要求出兵围剿。” 周妈妈深吸一口气,“但是,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对不对,林姑娘?” 林轩久没作声。 周妈妈便继续道,“这是一个设计谢家的死局,现在江知府派出去围剿大同细作的部队,围剿的就是谢参将?” 虽然是疑问句,可却是确定的语气。周妈妈自有她的情报网,并非一无所知。 林轩久终究是眼神闪烁了一下,被周妈妈捕捉到了。 “所以林姑娘,你不能回去谢府,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冒险,而是寻找援手,你得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给谢参将搬救兵。” “谢老侯爷……” “他无碍,但是已经不在清河州了,在前几日他连夜上路赶回京城了。如今清河州,谢家的势力都被控制了,没人能保护你,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周妈妈说的在情在理,林轩久无法反驳。 平昌王早已卸任,清河州即便有他的势力,可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谢家之事,跟他有关的可能性很小。 林轩久挣扎半晌,终究接受了周妈妈的帮助。 她屈膝,“我想通知陈总兵。” “难。”周妈妈摇头,“你贸然露面,压根到不了他身边,就会被秘密抓住处死。” “那……” “谢参将有名好友,名陆振洲,你可认识?” 林轩久脑海里立即浮现了一张满是大胡子的脸,用力的点头,“认识。” “我给你安排,你去见他。” 林轩久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麻烦周妈妈了。” 周妈妈微微摇头,“林姑娘,你是……哎,无事,这都是举手之劳,你不必介怀。只是此间事了,你能不能见一个人?” 林轩久心知肚明,没有抗拒,点点头,“好。” 看来林福有可能是平昌王独子之事,并非是唯有她家才知晓的秘密了。 周妈妈在清河州,调查这么些年,不可能完全没有收获。 自己跟着谢东湘进入大众视野,周妈妈会顺着她的身份,觉察到什么,也不奇怪。 周妈妈安排了人,照顾林轩久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男装。 第353章 搬救兵 又小半个时辰后,打扮成小厮模样的林轩久,见到了陆振洲。 “你!林娘子,你没事,那谢参将也没还活着?”陆振洲惊喜不已。 他是知道林轩久丑医身份的,也知道林轩久与谢东湘一同失踪,八成是在一起的。 他是真的高兴,连珠炮般的问,“你们遇刺后发生了什么?这些天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这些日子遭遇说来话长,东湘他如今命在旦夕。” 陆振洲急道,“怎么回事?” “简单说,有人打着围剿大通细作的名义,在围杀东湘,他跟他的人被困在边境回不来。” 陆振洲气的吐出了一连串粗鲁的怒骂,“我就知道江湛兴突然提这个命令,肯定有猫腻!谢参将现在在哪儿?” “青岩县。”林轩久补充道,“一天前,他们在青岩县,被穿着军服的部队堵了。有至少八只小队,装备齐全,有带弓箭。” 陆振洲发出了渗人的冷笑,“我知道是谁了。” 他飞速起身,“林娘子,你有落脚地方吗?” “有。” “最近别露面,你出现,他们就知道计划露馅了。若是我带人赶了过去,没有抓到现行,我就将是要杀头的死罪,你明白吗?” “嗯。”林轩久明白轻重。 陆振洲起身离开。 而周妈妈的人,则是带着林轩久回去了宵香阁。 时下已经又要到天黑了,是晚饭的点儿,周妈妈已经给她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见面便道,“陆守备方才已经带着人出城了。” 周妈妈像是长辈般,柔声夸奖,“林姑娘,你做到了,你很棒!” 她把消息传了出去,找到了救兵。 她做到了。 林轩久一直挂记着的事,总算是落实了。一下子泄了劲儿,只觉得脚软。 周妈妈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吓得简直要疯,“林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来人,叫郎中啊!” “不用。”林轩久拉住了她,虚弱的笑笑,“我就是饿了,有些头晕。” 自打青岩县跟明十他们分开,她就再没喝过一滴水。 跟那么一群混混打交道,她压根不敢碰他们的任何东西。 饶是林轩久已经很懂医理,可她仍不敢掉以轻心,生怕阴沟里翻船。 她自己这条命太沉重了,挂着谢东湘等一大群人的性命呢。 林轩久趴在桌面上,凶猛的大吃大喝起来。 看的周妈妈眸光带雾,不住的给她递水擦嘴,“慢些吃,别噎着,喝点水。” 吃完了饭,林轩久疲惫的立即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到天亮,林轩久坐在陌生的床铺上发呆。 真的奇怪,林轩久发现她还真的对周妈妈卸下了心防,居然能在别人的地盘上睡的这么踏实。 房门传来敲门声,周妈妈的声音响起,“林姑娘您醒了吗?” “啊,醒了。”林轩久连忙起身。 周妈妈推门进来,亲自捧着一只大托盘,合上了门。 “我准备些衣裳,姑娘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轩久已经不是没见识的小农女了,那些衣服料子,一看就极其的名贵。 不好意思的笑道,“让周妈妈您破费了。” 周妈妈连忙摆手,“姑娘,您就别叫我什么妈妈了,还是叫我名字,我闺名周婷婷。” 林轩久古怪的看着她。 周妈妈坦然笑道,“林姑娘的外祖父赵儒亭,是我主子的恩人。姑娘便安心的先住着,等谢参将平安回来了,再做打算。” 话虽如此,林轩久觉得光凭着一个几十年前的恩情,周妈妈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可周妈妈既然不点破,她便也不多言,左右她还在犹豫该如何调查林福跟平昌王府的关系。 如此林轩久先住着,并焦急的等候着消息。 不过结果来的意外的快,傍晚时候,冯清风就上门来接她了,顺便带来了好消息,谢东湘没事! 周妈妈大方的放了人,林轩久便从宵香阁换到了语雁院,继续焦急的等着。 谢东湘顺利获救,但是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军营,只着人给林轩久报了个平安。 冯清风接了林轩久回去,也只是叮嘱她不要乱跑,让她在家里待着。 虽说知道谢东湘遇刺牵涉巨大,他会有的忙,可没看到谢东湘,到底是放不下心来。 而且明花千面也不在,身边都没有个熟面孔,也加剧了她的焦躁。 好在晚些时候,明十跟明宇两个来了。 看到当时一起的同伴,如今平安,林轩久总算有种顺利脱险的真实感了。 她又哭又笑,“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明十他们回来,谢东湘就是回来了。 别人说千万句,终究比不得看到真人来的更有说服力。 即便冯清风再三表示谢东湘无事,可她总还是会东想西想,怕冯清风是为了安她的心,哄骗她。 明十跟明宇老惊悚老惊悚了,吓得手足无措,齐齐跪下。 干巴巴的请罪,“请林姑娘责罚。” 林轩久缓了缓,平复了情绪,抹掉眼泪。 “责罚什么?” 两人偷眼看,心里打鼓,遇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他们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明十试探的问,“呃,玩忽职守?我们没有保护好姑娘。” 准确说,其实是林轩久自己把所有人都支开,偷跑了。 不过也幸好她偷跑,才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 光是眼下只有明十明宇来请安,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林轩久心知肚明,压根没有多提半句明青的事。 她噗嗤笑了出来,“我倒是觉得该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顶撞我的那些,我可还都记着呢! 我是个什么东西,嗯?” 最后一句,就是当时逃亡途中,明十质问她的原话。 现在说出来,明十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他当初多瞧不起林轩久,现在就又多打脸。 谢东湘连着一众属下,统统被堵在外头当靶子打的时候。却让林轩久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突破重围,传回消息,搬来了援兵。 他们一群瞧不起人的老爷们,半点作用没起到,还是托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的福才得救。 第354章 变心 明十规规矩矩的拜了下去,“明十言语失礼,冲撞姑娘,是明十有罪,还请姑娘责罚。” 林轩久用鼻子冷哼一声,“是该责罚!” 笑眯眯的掏出了一个瓶子,“来伸手,这是八毒黑冥烂肚丹,一人一颗,吃了保证剧痛难捱,肠穿肚破!” 明宇,“……” 关我何事啊喂! 最后俩人还是乖乖的把药吃了,不过既没有肠穿肚烂,也没有腹痛难捱,那就是林轩久配置的活血化瘀的内服药。 明十明宇两个也受了不轻的伤,能站着都挺不容易的。 林轩久给每人又另外发了一瓶保险子,就放他们去养伤休息。 她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太好了,谢东湘无事呢。 等他忙完这阵子,就能见面了。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傍晚时候,冯清风赶来,也带来了个消息。 “公子回京了。” 这可就太让人意外了。 林轩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去告御状?” “算是吧。”冯清风找了个地方坐下,他面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冷哼道,“刺杀公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作罢。” “设计东湘的,应该不止江湛兴一人吧。是谁要害东湘,是那个礼部尚书是不是?”林轩久问。 冯清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准确来说,是孙氏外戚一脉。他们垂涎公子的位置很久了,只是,家族子弟都不太成器,正面抢不过,只能玩阴的。” 林轩久忽然记起,谢二叔重伤的那次,参将还是个叫孙休明的纨绔子弟,顿时理解了。 冯清风说,“这次案情牵涉巨大,而且公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让他们好过。” 他又大力称赞道,“幸亏林姑娘你厉害,及时送了消息回来,陆大人带人去抓了个现行,一个谋杀重臣的罪名,足够孙家喝一壶的!” 林轩久也跟着高兴,“那就好。” 冯清风又欢喜的说了一大堆,才离开。 既然知道谢东湘要去告御状,狠狠捅孙氏外戚一刀,自然没那么快结束。 林轩久不方便外出,给家人带过几次口信,安心在语雁院住着,期间全靠摆弄药材打发时间。 明花也回到了她身边,只是受伤颇重,被林轩久压着去休息。 转眼又十多天过去了,五月过半,天气炎热起来。 林轩久这天在制药室忙碌,有婢女来通报,说是陆夫人来拜访,她还惊讶了一下。 陆夫人柳茹玫,没想到她回来,而且还没下帖子,直接登门。 贵客来拜访,林轩久连忙要去重新梳妆,又一名婢女跌跌撞撞的来传话。 “林姨娘,陆夫人说有急事找你,是……是关于公子的。” 林轩久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拔腿向前厅跑去。 关于公子。 急事。 林轩久心脏噗通直跳,关于东湘的什么急事呢? 她不敢多想,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赶到前厅待客处,林轩久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在门槛绊了下一下,幸好得柳茹玫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柳姐姐。”林轩久的声音都带了颤音。 看到她如此惶恐,柳茹玫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怜悯之色更甚。 林轩久心脏都好似不会跳了。 “东湘……东湘他……” 柳茹玫咬着嘴唇,“你还没得消息吧,谢参将今早回泠州城了。” 林轩久眸光一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回来了? 她怎么不知道?是又回军营了吗? “如今城里都传开了,曲国丈的二小姐,痴情谢参将,陪他一同入京,一力打理平远侯府的事,俨然就是把自己当谢家女主人了。” 平远侯府? “谢东湘家不是永宁侯府吗?” “谢副将是平远侯呀!”柳茹玫气的戳了她一指头,“你到底有没有抓住重点!平远侯夫人没了,谢家没有女主人,曲云萝她代谢家出面,打理内宅诸事。听说两家已经议亲了,等这事过去,就成亲的……” 林轩久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柳茹玫嘴唇蠕动,却有些听不懂她的意思。 爆炸般的消息接连砸下来,她完全回不过神来。 最先想到的是那位爽朗大方的二夫人,明明年初时候还见过的,约好下次再吃她做得点心。 竟然就……没了。 谢家人丁单薄,男人不纳妾,谢东湘的后妈又是个公主,弄得二夫人的后事都无人打理,还是曲云萝帮忙的? 哦,曲云萝要议亲,跟谢东湘吗? 他们两个要成亲了。 林轩久感到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议亲?东湘?”她艰难的望向柳茹玫。 “是啊,林娘子,你跟谢参将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另娶?你们俩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 柳茹玫的问题,林轩久一个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不明白谢东湘怎么会突然要跟别人成亲,明明不久前他们在大同逃亡,还同床共枕,描述未来的生活。 怎么突然他就一声不吭的背叛了她? 林轩久不相信,除非……亲眼看到。 “柳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事要出去,就先不招待你了。” “林娘子,你……不要冲动。” “嗯,我知道。”林轩久喊来了周峰,让他给自己配马车。 “知道谢公子在哪里吗?” 周峰不敢抬眼。 林轩久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使唤不动你吗?问你话呢!” “……在红院。” 周峰欲言又止,“林姑娘,您要不还是等清风先生回来了,再过去。” “等他瞒着我,好让公子继续在别的院子养女人吗?” 周峰便不说话了。 林轩久一刻都等不下去,她要去弄清楚,她爱过的男人,是不是背叛了她。 马车来到了红院外。 看到了林轩久从谢家的马车上跳下来,红院的门主动为她开启。 上次谢东湘带她来过这里后,就说过红院允许她随便进出的。 呵,如今倒是方便她来个“眼见为实”了。 红院的人很少,林轩久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婢女问道,“谢公子在哪里?带我过去。” 婢女表情有些古怪,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依言引路,带她进了一处竹林中的小院。 第355章 做戏 还在院中就听到了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娇笑声,“五哥哥,这儿竹子太多了,好挡视线,种些花树不好吗?” 林轩久的脚步慢了下来。 “五哥哥,你喜欢什么花?我喜欢牡丹,听说皇后娘娘的牡丹盛会,会聚天下珍奇的花株,京城贵女云集,华贵异常。若是我能去参加一次,就好了。” “五哥哥,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好半晌,谢东湘的声音传来,“嗯,好。” 林轩久的心针扎般的疼痛了起来。 谢东湘、曲云萝,他们两个真的在。 屋里的谢东湘垂着眼,才能让自己眼中的厌恶不要流露出来。 曲云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吵得他的脑仁疼。 明明都是女人,阿九不论说什么都让人心情愉快,曲云萝的声音只会让他厌烦。 可是他不能把曲云萝直接赶出去。 阿九应该是来了吧,是不是就在门外。 他得要更绝情一些,让阿九对他失望,对他死心。 谢东湘深吸一口气,“永宁侯夫人,自然是在牡丹盛会的邀请之列。今后有的是机会去。” “夫、夫人?五哥哥,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永宁侯夫人是尊贵,可我……” “怎么?你不愿嫁给我?” 谢东湘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声音干涩的厉害,可面前的蠢女人完全陷入了狂喜中,丝毫没有发觉。 “五哥哥,你、你愿意娶我吗?” 谢东湘忍着暴戾,垂下了眼,冷淡的“嗯”了一声。 林轩久直接用踹的开了门。 她感觉自己额头血管突突的跳,不保证再听下去,会不会气出脑溢血。 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还是制药坊里穿的旧衣,头发也没梳,匆忙忙的绑了个马尾,这一路过来还跑散了,乍一看跟个疯婆子似的。 她脸上的神情也确实像。 曲云萝吓的瑟缩,飞速瞥了眼谢东湘,大胆的往他怀里钻。 没被推开! 她顿时一阵狂喜,果然阿娘说的对,男人都喜欢柔弱一些的女子。 她从前就是太矜持太看重身份了,为了谢东湘,她未尝不可以改变! “林……林姨娘?你怎么穿着这样就来了?”曲云萝见她狼狈,不无恶意的说着。 还摆出一副为她好样子,故意道,“林姨娘,即便你是乡野来的,不修边幅惯了。 可毕竟进了谢家,你得注意仪容,好好拾掇自己,别丢了五哥哥的脸呢。” 林轩久抬眼,冷笑,“我是不修边幅惯了。我这姿容,随便穿什么都好看。” 这不要脸的! 曲云萝气的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被林轩久视线扫过,她感觉脸皮生疼,好似被刀子割过一般,心抖了抖,竟没敢吱声。 她用力眨眨眼,挤出了点水光,委屈的拉着谢东湘的袖子。 “五哥哥,你看林姨娘,怎么说话呢。在家里部分尊卑就罢了,若是在外头冲撞了贵人,可不就给您惹事吗?” 谢东湘深深的看着林轩久,用目光描绘她的容貌。从她的漂亮的杏眼,到秀丽的小鼻子,再到饱满莹润的唇。 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自己脑海似的,不挪眼的盯着她。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便再也不能如此放肆大胆的看他的小丫头了。 谢东湘心中酸楚,面上仍是不敢露出丝毫情绪,声音平直,“云萝说的对,你今后多教着她点。” 曲云萝愣了下。 五哥哥这是……允许她收拾林轩久了? 这个贱人果然被五哥哥玩腻了,今后她才是谢府的女主人,这个贱人总算落到了她手里。 当初那么欺负她,现在总算有她报复回来的日子了! 曲云萝面上笑容压都压不下去,激动的恨不得当场就给这个小贱人点颜色看看。 碍着谢东湘还在身边,她用上了全部的克制,只是说,“五哥哥,林姨娘她乡野来的,没教养,不懂事嘛。说什么教不教的,今后都是姐妹,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总算还有点脑子,知道在明面上,她该保持一个识大体、善解人意的形象。 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妒妇,要做世家高门的主母,必须心胸宽大,容得下丈夫的小妾。 曲云萝露出了包容的笑容,向林轩久走去,“行啦,林姨娘,知道你许久没见五哥哥,心里思念。可你也要分时候,五哥哥一路舟马劳顿,太累了,该休息了。” 说着还向林轩久伸出手来,林轩久厌恶的躲开,完全没用力,曲云萝却向没重量的纸人似的摔倒在地上。 “哎呀,林妹妹,你做什么推我?五哥哥……” 曲云萝眼里闪过奸计得逞的笑容,又飞速收敛起来,眸带水光,望向了谢东湘。 谢东湘压根没看她,从林轩久进屋,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小丫头。 他的心尖宝,他视若眼珠子的女人。 再也不能将她揽入怀里了,甚至不敢再跟她有联系。 听到曲云萝那句“心中思念”,他心中确实涌起了些许甜蜜的温暖。 小丫头是想念他了吧,不然也不会穿成这样。显然是得了消息后,放下一切,跑来见他的。 林轩久同样与谢东湘对视,打量着他。 东湘他更憔悴了,瘦的脸颊都有些下陷,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色,面色也不太对,典型的气血两亏。 谢东湘这般模样,简直就在脸上写着“病入膏肓”几个大字。 才几天没见,他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林轩久一步步走向他。 曲云萝才发现,这两人竟然都没搭理她,气的再也绷不住好脸色,“五哥哥!她推我!你也不管管她?” 谢东湘嘴唇蠕动,胸膛里的心跳如鼓擂,林轩久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得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要扑上去,紧紧的搂住她,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然后再也不放手,便是地狱也要拉着她一起去!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啊。 谢东湘艰难的移开视线,逼着自己去看另一张厌烦的脸。 他听到自己在说,“林轩久,你也太不懂事了。快去……快去把云萝扶起来。” 第356章 一吻破功 天知道谢东湘心里多难过,可唯有这样,才能让心高气傲的小丫头死心,彻底跟他断绝关系。 他给不了她一世平稳,还不如分开的好。 即便今后日子清苦一些也好,小丫头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谢东湘知道自己很残忍,在伤害着林轩久的心,但他相信林轩久一定能撑过去。 那是他看中的小丫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我若是不呢?” 林轩久脚步根本没停,一直走到了塌边,脚一抬,爬到了谢东湘的身上。 谢东湘,“!” 呆住了。 曲云萝愣了一下才尖叫,“贱人,你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爱做的事了!” 林轩久整个人都压在了谢东湘身上,揪着他的领口,吻了上去。 被背叛的愤怒,尖锐的心痛,都在一眼看到谢东湘那压抑着的痴迷与隐忍后,瞬间烟消云散。 让林轩久暴怒之中的脑子,及时清明了起来。 依着她对谢东湘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善变的人,而且很长情,光看他对待身边之人便知道。 至于他跟曲云萝议亲,仔细想想,就更扯了。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了,之前那么多年,谢东湘对曲云萝都不假颜色,抽人跟抽柴火棍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都要是有情,铁定是见了鬼了。 在谢东湘并没有变心这个前提下,林轩久觉得他们之间就都有回转余地。 哪怕有那么一分的可能性,她也要尝试一下。 吻上谢东湘的时候,林轩久内心也忐忑的要命,甚至都做好了要被惨遭奚落辱骂的准备。 但是,没有。 谢东湘脑子嗡的一声,脑海里最后那一根理智的弦也彻底崩断。 去特么的朝局、生死、安危。 他就要她,他的女人,谁也不给,谁也夺不走! 谢东湘痴迷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品尝着朝思暮想的温度,他双手抓住了林轩久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牢牢的禁锢住。 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贪念,他舍不得林轩久。 便是下地狱,他也要带着他心爱的女人走。 谢东湘毫无章法,完全顺从自己的本能,激烈的亲吻着他的爱人。 吻了一遍又一遍,还越发有进入下一步的趋势。 场面堪称限制级别的大戏。 谢东湘情动,完全不顾及周围,可林轩久还是要脸,旁边还有个硕大无比的电灯泡,她可不准备表演现场春宫给人看。 林轩久手指在谢东湘颈部穴位压了下,顺利从他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她侧头,望向已经惊呆了的曲云萝,艳红的唇,微微勾起,“曲二小姐还想看?或者想一起来?” 谢东湘跟曲云萝都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个假设也太可怕了! “你……贱人!你也太不要脸了!” 林轩久就那么暧昧趴在谢东湘的怀里,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妖娆的笑笑。 挑衅道,“你才知道啊?” 血呼呼的往脑子里涌,曲云萝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即便是再会装模作样,到底也不是深沉的性子。 眼前的刺激,显然对她来讲有点过分了。 曲云萝尖叫着要来撕打林轩久,长长的指甲直接向她的脸抓去。 “贱人,去死!” “飞星!”谢东湘开口。 一道黑影从窗口闪进来,揪着曲云萝就拖了出去,还好心的帮忙合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林轩久看的一愣一愣。 观众原来还不止一个啊?! “阿九!” 谢东湘痴迷的看着她,喉结滚动,眼中蕴含了大量激烈的感情,正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哦?”林轩久毫不避让,迎着他的视线,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 邪气的笑笑,“不错嘛,胆儿肥了,离开才几天,就跟别的女人勾搭上了?说吧,京城怎么回事?” 谢东湘微怔,露出了一丝苦涩,明明有万千的话语,此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二婶没了?秦国公一家是怎么在平远侯府大哭大闹吗? 还是说,他看到一向英武神威的二叔,是如何颓废的抱着棺材伤心欲绝,哭都哭不出来? 他什么都不想说。 压在心头的大山太过沉重,他一个人背负就已经够累了,不想让小丫头跟着他一起痛苦。 谢东湘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前路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又有多少危险悬在他们头顶。 他现在只想抱紧怀里温暖的身躯,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喂,跟你说正经的。” 林轩久跟骚扰自己的手搏斗。 可骚扰她的人,似乎变成了锯嘴的葫芦,闷声不说话,就是急切的亲吻着她。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纷杂的内心安定下来。 林轩久冷笑一声,抬手给了他一针,谢东湘瞬间感觉神清气爽,欲念全消。 不由大怒,“阿九!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林轩久从他身上滑下来,男人瞪着眼睛,偏生做不出半点阻拦。 想拦也拦不了,林轩久用的银针上还涂着麻痹散。 林轩久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被拉乱的衣裳,解下发带,重新束发。 而谢东湘只能衣衫不整,一脸怨念的躺那儿挺尸,像是刚被蹂躏完了似的。 “阿九,你好狠的心啊。” “没你狠心。” 林轩久收拾好自己,大发善心的来到谢东湘身边——开始解他的衣服。 这下谢东湘表情再绷不住了。 “阿九,你……好歹放开我啊!定着我,让我怎么……” 林轩久呵呵,“放开你,好让你继续对我动手动脚,完了提上裤子跟我说再见,还要说是为了我好?” 谢东湘脸上阵红阵白,给怼的无言以对。 林轩久叹口气,“二婶的事,我也很难过。东湘,你要节哀顺变。” “你知道了?”谢东湘剧震,惊愕的看着她。 “嗯。柳姐姐来见了我。” 谢东湘嘴角抽抽,“陆振洲!要他多事。” “呵呵,要是他不多事,你是不是就准备跟曲二小姐勾搭成双,抛下我,你侬我侬?” 谢东湘脸色变了变,扭过头去,立即被林轩久一把扼住,逼迫他跟自己对视。 第357章 收拾伤口 “谢大公子,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我……” “算了,别你了。” 林轩久一巴掌糊他脸上,弄这幅可怜样子,像是她在欺负人似的。 她继续扒拉他的衣服。 “等你想明白了再说,左右你欠了我一个解释。” 现在还是要执行林轩久的本职工作——医生的工作。 扒开上衣,林轩久立即给他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惊呆了。 新伤落着旧伤,整个身上连块巴掌大的好肉都没有,惨烈极了。 林轩久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给她伤感的时候。 “飞星!”她大喊,“给我拿药来!” 房门传来开合的响动,飞星低着头,举着只药箱进来,放下就往外跑,全程都没敢抬头。 “啧,跑的真快!” 她又不吃人。 林轩久扫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药箱,也不知道什么带过来的。 谢东湘惨白面上,挤出了个笑容,“阿九不用忙碌,我的伤都收拾过。” “呵呵。”林轩久从药箱取了银刀、高浓度白酒、纱布、保险子。 这时候外伤不流行缝合,谢东湘的大创面外伤就那么皮肉外翻的撅着。 看着可怖就算了,主要是恢复的又慢,不少表面已有发炎迹象。 在这个发炎很麻烦的时代,青霉素资源稀缺,能不用还是不要常用的好。 抗生素耐药后,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林轩久慢条斯理的用酒精给他清洁了伤口,用银刀刮掉表层发白的疮口,以气针缝合。 气针绝对是她最强大的金手指,用熟练之后,比实体针线好的多了。 只是气针局限性太大,但是在伤口长起来之前,她不能离开谢东湘身边,不然以气针构造的缝线就会失去控制。 终究是没法替代传统的实体缝线。 怪不得气针流传不广泛,这种一个医生耗费大量时间,还只能针对一个病患,效率太低了。 一边给抖抖索索的谢东湘涂药,林轩久一边琢磨着要把弟子的教育提上日程了。 谢东湘是真的在抖,他很能忍,即便剧痛下,冷汗将被褥都打湿了,依旧一声不吭。 酒精刺激性巨大,给伤口消毒,绝对疼的撕心裂肺。 林轩久就是故意的。 收拾完他的上身,谢东湘才能松口气,苦笑道,“阿九,消气了吗?” “没。” 林轩久一把抓着了他的裤子,用力下拽。 众所周知,亵裤是长裤,连腿的那种。 直接光溜溜的谢东湘,“……” “阿九!!” 他沙哑干涩的声音带上了羞恼,就连他那张因剧痛有些苍白的脸上,都瞬间飞起了一片红晕。 “冷静,别动!”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顺带戏弄一下人,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严重的伤势。 林轩久盯着他的腿根,蹙眉道,“啧,好严重!” 说着还上手扒拉,诧异道,“你瞅瞅你这运气,怎么伤到这个地方了?再偏一寸,你就要废了哇! 还是说本就是冲着要废了你来的?”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谢二叔已经分了出去,有平远侯的爵位。 如今永宁侯府就谢东湘一个独苗苗,他要是被阉了,永宁侯府就后继无人了。 谢东湘扭过脸去,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凄惨样儿,并拒绝配合医生问询。 林轩久只能自力更生,“别绷着肌肉,放松点,你腿很重知道吗?” 伤口在很靠近大腿内侧,林轩久得凑近,才能处理。 温热的呼吸,撒在谢东湘暴露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东湘羞恼的紧闭双眼,感官还偏偏更加清晰起来,他都能感到小丫头的手指摁在他的皮肤上,偶尔还会有冰凉的发丝、衣料蹭过。 林轩久清理完了伤口表面,赫然发现某人起反应了。 林轩久诧异的看向他,犹豫着问,“要不要再给你来一针,平心静气一下?” 谢东湘眼睛陡然睁开,咧咧燃烧,带着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吞吃入腹的灼热感。 林轩久悻悻闭上嘴,收回视线,准备给他缝针了。 这回倒是颠了个,变成了谢东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宛如实质的视线,仿佛要把她衣服剥光似的。 林轩久头都不敢抬,目不斜视,专注伤口那一块,可是脸依旧莫名的一点点红了起来。 明明是看了不知道多少的人体,早就打磨的冷静淡定的神经,却因为面前的人是谢东湘,而多了些许尴尬与羞涩。 顶着这种让人焦躁的气氛,林轩久动作利索的收拾完了全部伤口,迫不及待的抄起了塌上的凉被罩在了谢东湘身上。 让人尴尬的目标物消失之后,林轩久大大松了口气。 那边谢东湘又将头扭了过去,眼睛氤氲着薄薄的水雾,浑身继续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瞧着,可怜还有点可爱。 林轩久那颗刚熄灭的作死之心,顿时又蠢蠢欲动,“不用害羞啦,医者面前无性别,摸你跟摸猪肉没区别。” 谢东湘,“……” 气的闭上眼睛。 不想理这个女人。 “昂,而且你还蛮有本钱的,不怕看。”林轩久不知道脑子想什么,嘴一瓢,跟着又倒出来了一句。 “林,轩,久!”谢东湘扭过头来,咬牙切齿的吼出声。 林轩久忍不住后退一步,“我、我去叫人来,给你换衣服换被褥。” 说罢脚底抹油的开溜,留下谢东湘一个人平展躺着生闷气。 如此,林轩久就在红院住了下来。 因为谢东湘伤势不方便再移动,她为了维持气针,也只能继续当陪床。 晚些时候,林轩久坐在谢东湘身边,一边趴在炕桌上写着病案,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主要是她自己在碎碎念,谢东湘还气着之前的事呢,不肯理她。 “你的伤是在京城才弄的吧?伤成这样,怎么还赶路?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林轩久拿笔杆戳了戳他的脸颊,“问你话呢。” “哼!”谢东湘高傲的扭过头去。 生气,不想理。 “行啦,我都不计较你跟曲二小姐的破事了,我们算扯平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第358章 京中 林轩久叹口气,微微侧过脸,捂着胸口,眼底泛起了一抹莹莹水雾。 “你都不知道,我刚听说你要跟别人议亲,有多心痛,好像天都瞬间塌了,一瞬间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谢东湘表情出现了裂缝,心中跟着一痛,是他让小丫头难过了。 费劲的设计了一场戏,原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斩断两人的感情,结果斩到两人又滚上一张床了。 是他心性不够定,小丫头更是精明的厉害。 结果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回到起点了。 “阿九,对不起。” 林轩久飞速回以一个笑容,什么泪花犹豫,半点没有。 “我原谅你了!但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呢?为什么想抛弃我?” 谢东湘深深的看着她,“不是抛弃,是远离你。进了谢家的女人,都没有好命,我……我不想你也遭遇厄运。” 是指二夫人吧。 “二夫人她……” “在京中,跟二叔一起遇袭,就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咱们河道被伏击之后的第二天。”谢东湘语气带上了几分冷意。 林轩久愕然,“这是要灭你家满门啊?” “准确的说,真正针对的只有我。刺杀我二叔,是为了拖住他,让他无心管顾清河州。 只是没想到,二婶会意外中丧命。” “那,你进京去,是怎么跟圣上禀告的?” 既然谢东湘回来了,那事情已经已经解决了……的吧。 谢东湘眼睛微闭,“孙博崖权倾朝野,没那么容易抓住把柄。” “这么大的事,难道就不了了之了?” 谋害朝廷重臣啊,这还是守卫边疆的忠良,就连个说法都没有吗? 而且不说谢东湘跟谢老侯爷遇袭,难道二夫人那一条命难道就白丢了? “江湛兴认下了全部罪名,京内也抓到了个五品小官来顶罪。便,到此为止了。” 谢东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以及对圣上的失望。 即便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的仇人,偏生他们无可奈何。 只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那你的伤?” 谢东湘淡淡道,“我收拾了一下永宁侯府。我爹娶的那公主,弄进来了乱七八糟的人,都被我打杀发卖掉了。” 呃,这又是有什么关系在里面? 只听他继续道,“于是,公主找了孙家的子侄,带人埋伏我,想给我个教训。” 林轩久,“……” 这雅岚公主也忒霸道了。 “她怎么能这样?那你父亲、祖父就没说什么吗?” “爷爷亲自进宫去请罪了。” 这是什么逻辑? “为什么祖父还要去请罪?”林轩久气的大骂,“不是孙家人仗势欺人,还欺负你吗?” “孙家那个想挑衅我的子侄,给我宰了。” 林轩久,“……” 你也不是个善茬。 好吧,至少不担心谢东湘会吃亏,就是可惜了二夫人那么好的女子了。 林轩久道,“东湘,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孙家人作恶多端,老天不会放任他们逍遥下去的。” “嗯,谢谢你,阿九。”谢东湘闷闷的,半晌道,“阿九,你过些日子就回响水县吧。” “行。” 林轩久一口答应,谢东湘估计也是实在不放心她,不如顺着他的意愿,让他安心。 “泠州城这边也没什么要忙的了,陈夫人那边一个月去一次就好。那我就回乡下过些轻松日子吧。” 在红院住了三日,谢东湘伤势好转,加上陈轻麓再三催促,谢大公子只得被迫挂伤回军营应卯。 林轩久也算是彻底解禁,第一时间回绣坊院子去看望家人。 她这事儿耽误着,加上失踪,差不多一个多月没回去过了。 马车停在了院子外,明花道,“姑娘,情况不太对,院子外头好些人。” 明十嗤笑,“都是些乞儿,我来打走。” “你可给我安分点。”林轩久头疼的喊住他。 前日,明十明宇,被谢东湘指给了林轩久做护卫,用来替换千面的位置。 千面据说是被调去做别的事儿了。 对于新得俩护卫,林轩久只有头疼。 明宇还行,人憨话不多。相比之下,明十简直就是个暴躁老哥,性子直来直去的,还不爱动脑子。 她把人喊了回来,林轩久由明花搀扶着下了车。 外头的乞丐们围着院门,不吵不闹的干坐着,倒也没挡着路。 林轩久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敲了好一会儿门,门才开了一个小缝儿,露出何翠翠半张脸。 看清林轩久之后,何翠翠惊喜不已,“姑娘!您来了。” 林轩久点头,示意她进去再说。 何翠翠放他们进来,又连忙合上了门。 “我娘呢?外头什么情况?” 何翠翠苦恼道,“赵娘子在,林三爷一家也都在呢。” “嗯?我三叔?” 他怎么跑这儿来住了? 还不等林轩久开口问,何翠翠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钱娘子找了来呢,就是林三爷的前妻。先是去卤串铺子那儿闹,结果给官爷轰走了,他们不死心,就找了一群乞儿堵门。 林三爷没法子,只得先关了铺子,躲这边来了。结果从昨儿起,乞儿们就来咱们这儿堵门。” 钱娘子是钱芦娘吧。 林轩久了然点头,“知道了。” 她先去见了赵氏,赵氏正愁眉不展呢,看到女儿才算是露出些许笑意。 “阿九,你来了!哎呦,你怎么瘦了这么好些?” 遇刺的事没跟赵氏提,赵氏还当林轩久一直在响水县待着。即便如此,见到林轩久消瘦了下来,还是心疼的要命。 “没事儿,就是有点水土不服。阿娘,外头是钱氏在闹腾吗?” “是啊。”赵氏叹口气。 “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家里养着壮男呢,不该连堵门这种小事都收拾不了。 “是你三叔,他似乎还念着旧情呢,毕竟是阿荣阿霞的亲娘。” 林轩久蹙眉,眼中多了几分冷清,又缓缓化开。 人心向来复杂,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财父子女四个进了来。 林财见到林轩久先是喜悦,继而又有些羞愧,打了招呼就边儿站着。 “三叔做什么拘礼,过来坐下说话。” 第359章 各人的选择 得林轩久开口,林财才坐下,“阿九,对不起,我……” 林荣厌烦他爹婆婆妈妈,接过了话头,“我外祖家找了来,闹着要我爹复婚。” “那三叔你什么打算呢?” 林财脸色为难,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话。 “三叔一切以你的意志为主,若你想复婚,我不会反对,只要婚后能管住钱氏的德行言语便好。” 林轩久只是气恼钱氏贪心不足,容易被人引诱,并不是刻意要拆散林财夫妻。 对她来讲,林财的妻是钱氏或者是别的谁,都没有区别,但唯一要求就是,不能有二心。 如今别说林轩久了,便是谢东湘都如同在走钢丝,内部必须团结,不能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三叔,咱们家底子薄弱,人脉、底蕴一个都没有,全是借别人的,禁不起折腾。” 便是上次林轩久带了个人回家,隔日都能给罗青云找上门来,差点还弄了个人赃并获。 林家人必须齐心。 林财闻言,张了张嘴,半晌点头。 “我知道。我对钱氏没有什么想法了,阿九你放心,我不会娶个搅家精回来的。” 他都这么说,林轩久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外头的乞儿,我去报官吧,说是他们聚众威胁到我们家安危了。”林财站起身,先行离去。 林财走了,林霞、林荣都没动。 林默倒是跟着出去了,不过是去找林渠玩。 林轩久先给林霞看了脸上的伤,养了小半年,伤疤已经很淡,最多再一年,就能消干净。 “不错,继续用着我给你配的药,会好利索的。” 林霞腼腆的笑笑,问道,“阿九姐,我娘……你真的不介意她回来吗?” “不介意的。” 林轩久还愿意认的家人,就剩下林财一支了。 她不想再跟他们离心,只要钱氏不那么过分,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霞显然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了起来。 林轩久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一些,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过些日子,我得回响水县了。” 赵氏连忙问了缘故,林轩久没多说,只是说泠州城没寻着活儿,想回去了。 赵氏半晌没说话,终于也道,“阿九,我与你一同回去吧。” “欸?阿娘回去,阿爹呢?” 赵氏说,“可我也不放心你啊。而且阿迁也在家。”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去住家里,会带上明花的。” 林霞突然开口,“阿九姐,我跟你一起回响水县吧。” “嗯?” 林荣也说,“阿九姐,我要跟着你学医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上次你给我的医书,我都看完了,攒了不少问题都等着请教你呢。” 林荣想跟着她,倒是无妨。林霞的话,林轩久倒是觉得她留在泠州城更好,能跟着赵氏学绣艺。 等林财回来,林轩久又问了众人去留打算。 最终林霞接受了林轩久的建议,就她留在泠州城。林荣、林默、林渠则是跟着林轩久回响水县。 林默林渠俩小子也六岁了,该开蒙了,不要求念个什么程度,好歹得识字。 林轩久琢磨着回去了,要是能把童戎贤弄到家附近开个学堂就好了,不用这群小子们跑来跑去,还能把阿迁的生活起居也照顾到。 事情说定了,林轩久准备离开,婉拒了赵氏留饭的请求。 她还得去福运来跟凝香阁看看,末了还约着周妈妈,日程排的很满。 福运来跟凝香阁离得近,林轩久直接去了预留的雅间,顺便派人去请胡明娘。 没一会儿,陆庆棠跟胡明娘就都来了。 先是例行聊了下生意上的事儿,账本翻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搁置在一旁,接着林轩久才说了自己要回响水县的事儿。 陆庆棠道,“我在哪儿都行,随着姑娘回响水县。” 胡明娘犹豫道,“我泠州城还有些安排,一时脱不开身呢。” “无妨,胡姐姐不必跟着我跑。”林轩久顿了顿,“胡姐姐你留在泠州城也好。我爹娘、三叔还都在泠州城呢,我走了之后,还得麻烦你帮忙看顾着些。” 胡明娘一口应下了。 接着去见周妈妈,碍着宵香阁营业内容特殊,林轩久是从宵香阁后门进去的。 马车停在院子里头,林轩久更是带了幕离,掩人耳目。 见周妈妈就这点麻烦。 今儿约见周妈妈,是想问问平昌王府的态度,顺道带来了谢东湘的谢礼。 之前林轩久回语雁院后,已经让周峰给备下了一份厚礼送给周妈妈,用作“赎身钱”。 为了替林轩久打掩护,宵香阁可是付给那些混混一大笔钱的,不能让周妈妈帮了她,还要垫付赎金。 而今次的谢礼,则是人情礼,是谢东湘坚持要送的,也算是表个态吧。 林轩久在婢女的指引下,径直去了周妈妈的闺房等候。 才是下晌,宵香阁还没开始做生意,楼里冷清,没什么人。 穿过走廊时候,林轩久总觉得背后发毛,好像在被人窥视。 进屋屋,和上门后,随行的明十跟明花齐齐说,“有人在监视我们。” 林轩久蹙眉,有心让明十去查,又怕他太暴躁了,容易打草惊蛇,“怎么刚就让明宇回去了呢?” 明十怒,“我哪儿比他差了!我去查不行吗?” 林轩久只得勉为其难的让他去,还一再叮嘱,“别让人发现了,被逮住也别供出我来。” 明十答应的很好。 可他刚走,林轩久就觉得眼皮跳,“我怎么心这么慌呢?” 明花安慰她,“别看明十那样,他身手很好的。” 人都已经出去了,现在追也来不及,林轩久只得耐着性子等。 还没等到周妈妈来,倒是外头先骚动了起来。 一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林轩久跟明花对视一眼,都心下一沉。 “我不乱走,明花你出去看看。” 明花应下,闪身出了房门。 外头的吵闹却越演越烈,最后甚至近在屋外。 偏生,明花跟明十,一个都没回来。 好在吵闹声又远去了,又过了好一阵子,房门响动,竟然是周妈妈跟明花明十一起回来了。 “外头出什么事了?”林轩久起身问。 第360章 徐府急诊 周妈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明十,“你这蠢货手下,跑去偷看我的客人,也不怕长针眼!” 林轩久看着明十臊眉耷眼的样子,顿时一言难尽。 这货就不能靠谱一次吗? 这次见周妈妈,没有什么多正经的事儿,无非便是拉拉关系,顺便探一探平昌王府的态度。 周妈妈对林轩久态度绝对客气,但是只要涉及到平昌王府,她就不肯多说。 甚至不是很愿意将林轩久跟平昌王府并提。 如此林轩久就心里有数了,坐了坐就起身准备告辞。 周妈妈为她带上幕离,亲自送她,“还有个事儿,虽是小事,但是跟你有关,就给你提一句。” 林轩久礼貌的等着听她说。 “你从青岩县过来那次,不是还有七个同行的姑娘吗,其中有一个给曲府买下来了。” 林轩久愣了下,确实是个小事,并没有放在心上,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语雁院,林轩久留了明十明花,“说吧,刚才怎么回事?查到窥视我的人了吗?” 明十估计还处在看到不该看的画面的打击中,没精打采的,“查到了,是总兵府的二公子。” “陈嘉思?” 那兴许就是认出她来了,上次陈夫人的生辰宴上,林轩久露过面。 被人从宵香阁那种地方认出来,说出去还挺不光彩的,但没什么利益关系,应该也无事……的吧。 林轩久晚上本想给谢东湘提这件事,结果等了大半宿,等到飞星来传话。 “公子晚上要留军营,就不回来了。” 林轩久打着哈欠去睡了,明儿还有安排。 她得去总兵府,看看陈夫人,顺道明荣公主的养发方子也该换了。 次日林轩久化身丑医,在总兵府待了一整天。 陈夫人本该隔三五日便接受一次针刺,结果因为谢家遇刺,林轩久硬是拖足了一个月才又过来。 而陈夫人的药却一直吃着,没有针刺疏导,弄得她的身体情况反而更加不好。 林轩久忙碌了一天,把陈夫人那么坚强的女子都扎哭了好几次,她也很于心不忍。 但是,要调理身子,这份苦头还是得吃。 第二天,她继续往总兵府跑。 陈夫人这情况,还得她多花心思调理个几天。 兴许是前些日子过的太悠闲了,这一忙起来,事儿反而都堆到一起去了。 在给陈夫人医治的第四天,国丈徐府的徐三少夫人在冯清风的陪同下,找来了总兵府。 林轩久正趁着陈夫人留针的时候,吃她的午晚饭,徐三少夫人进门,对着她就跪下了。 “丑医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吧。” 这个徐三少夫人,林轩久还是有印象的,她诊治的那位徐家小少爷,就是三少夫人的儿子。 “小少爷他……呃,身体有恙?” “是!阳儿他流血不止,快、快不行了。丑医先生,我知道我要求很失礼,可是我儿的性命垂危,唯有厚着脸皮求上门,求求丑医先生救救我的孩儿。” 说着徐三少夫人呜呜哭了起来。 林轩久十分为难,“可陈夫人这边还没诊治完毕,能否再稍等些时候?” 徐三少夫人无法,被人请去了别处等候。 林轩久回去陈夫人的卧房,陈夫人刚听完花月汇报,“我今儿还需要多久完成?” “快了,这次做完,还需再梳理一次。” “那丑医先生取了针,先去徐府,晚些时候才过来梳理最后一次可以吗?” “可以。”林轩久勾起嘴角,“陈夫人心地善良,好人会有好报的。” “只是看不得女人为了自己孩子苦苦告求。”陈夫人悠悠的叹口气。 得了陈夫人开恩,林轩久便先去了国丈徐府。 那个多灾多难的小孩儿,叫徐一念,上次治过阑尾炎。 如今隔了一个来月再见,小孩儿倒是胖了点,但这脸色真是吓人。 徐一念的左手臂弯处有条两指宽的外伤,缓缓渗血,伤势不算很重,只是位置比较麻烦。 而据徐三少夫人说,徐一念已经这样流血流了快两天。 这就严重了啊。 伤口流血不止,考虑为血液系统疾病,如血小板减少和凝血因子缺乏。 具体是哪个需要再进行后续检查,如今首要目标得先止血。 林轩久从药箱取出药物,还有经过煮沸后妥善收起的绷带。 上药后,林轩久选择以加压包扎法,进行止血。 她一直监测着徐一念伤口情况,如果无法止血,她就得冒险现场提取正常人的血浆进行止血了。 幸好,小家伙没让她那么废心,血渐渐止住了。 林轩久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 她没有迎合徐家人欢天喜地的恭维声,而是凝神给徐一念做了大半个时辰的身体检查。 收回气针时,她面具下的脸色也跟徐一念差不多了,惨白惨白的。 基本可以排除是后天病变的血小板减少,而是先天凝血障碍,是现在俗称的血友病。 林轩久心理有数了。 她移步去了隔壁花厅,徐家上下老小基本都在这儿,看得出徐流杉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孙儿。 见到林轩久,徐流杉当先放下身段,向她道谢。 “劳烦丑医先生百忙中还抽空为孙儿治病,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徐三少夫人的丈夫,徐家三公子,名徐易安。 他也感激道,“丑医先生是一念的命中贵人,一念几次逢凶化吉,都是多亏了丑医先生。不如让一念认您做义父,让他给您立个生祠。” 他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徐老爷子的大力支持。 当家人表态,徐家其他人便都连忙附和,别管到底什么心思的,总之就都是夸。 林轩久还一脸懵怔,就已经变成孩子的干爹了。 还生祠? 林轩久抖了抖,打断了众人的感激,“我只是做医者分内之事,徐老爷万不必如此。” 她转向徐三少夫人,“一念这孩子,身体确实有些不同。我有些话,想问问三少夫人。” 徐流杉点头,让众人散了,只留下了徐一念的父母跟他自己。 “丑医先生有话便问吧。” 显然这老爷子也不是完全一概不知。 第361章 夜间纵火 “那我便问了,一念受伤难以愈合,贵府家族是否还有别的患者。” 经过交谈,果然不出林轩久,徐家以前也有过类似徐一念这样的孩子,但都没养住,所以徐一念才会备受家人疼爱。 血友病是遗传性出血疾病,而且男性患者要高于女性。 至少目前徐家病例来看,只有男孩儿有类似血友病表现,还没出现过女孩。 有这样的家族遗传病,徐家也是惨。 林轩久允诺为徐家找应对方法。 当然只能是以止血治疗方面动心思,遗传病是天生的,林轩久可管不了。 只是林轩久以生理学角度,隐晦的提醒徐家人,减少近亲结婚,能降低遗传病发病风险。 徐流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但也没说什么。 林轩久点到即止,她一个外人,不方便管太多。 跟徐流杉聊了半个时辰,林轩久又去看了徐一念的病情,确定他无碍了,才重新赶去总兵府。 等她重新抵达总兵府,天都黑透了,再给陈夫人做完最后一次梳理,已经过了戌时。 陈夫人提议让她留宿,林轩久也实在是累的厉害,派人回去语雁院传话,就借了总兵府的客房休息。 晚上林轩久正睡的香甜,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很像脚步声。 她顿时醒了,扬声喊,“明花?” 半晌门外传来了明十的声音,“明花有点事不再,我在守夜,姑娘安心休息吧。” 林轩久带了明花明十出诊,明十守屋外,明花守屋里,按理不该明花不在。 铁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林轩久还能安心休息才怪! 她坐起来,抓了易容往脸上扣,刚套上外袍,外头就传来响动。 门板开合,明花压抑着的声音传来,“姑娘,我回来了。” “怎么了?” 明花低声道,“有人在客房附近放火。” 林轩久,“……” 她都给气笑了,她这么不遭人待见啊。 “看到人了吗?” “没有,那人似乎有意引我们去追,我没敢让明十动,自己去追了一小段就回来了。” “做得对。”林轩久赞许的点头,“你有他们放火的证据吗?” “在墙角淋了火油,还没来得及点火。” 林轩久冷静道,“把灯点起来,让明十去喊人来。” “现在?” “嗯。我登门是为陈夫人治病,怎么总兵府难道不该保证我的安危吗? 若是下人敢推三阻四,不去禀告陈总兵,就直接去找明荣公主。” 明花点头,去吩咐明十。 纵火可是大事情,万一烧起来,总兵府都得遭殃。没一会儿整个总兵府都给惊动了,陈轻麓连忙都赶了来。 林轩久给陈总兵行礼,“打扰总兵大人休息,实在心中有愧。” 陈轻麓脸色有点难看,牵动了嘴角,“是我治家不严,让先生见笑了。” 眼下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陈轻麓大张旗鼓的下令彻查全府,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逐屋搜查,挨个盘问。 没一会儿明荣公主派人来请,让林轩久跟陈轻麓都过去。 明荣公主披了衣衫,坐在上首,总兵府的其他主子也统统都在,就连陈夫人都披散着头发,坐在了一旁。 陈嘉思还在抱怨,“祖母,不是说没烧起来吗?干什么还闹得这么大?” 明荣公主冷笑,“烧起来可还得了?” 陈嘉思立即不敢作声了。 林轩久跟陈轻麓进门,借着问候公主,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停在了陈嘉思跟陈嘉旗两个庶子脸上。 客房外纵火,目的不过就那么两个,为了烧死丑医,或者揭开丑医的真面目。 林轩久更倾向于后一个,不然就直接点火了,而不是企图引开她的护卫。 不过纵火的人,显然没想到林轩久完全不按理出牌。她既没有上钩,也没有认怂忍下这口气,而是毫不顾忌的直接上报,闹得全府皆知。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下人被押了上来,据说是纵火者。 林轩久起身,“陈总兵的家务事,我就不参与了。” 陈轻麓没阻拦,“我定然会给先生一个说法。” 陈夫人也道,“如此,我便也先下去休息了。” 两人一起离去,面色都不太好。 走远了,林轩久压低声音问,“能猜到是谁吗?” “左右就那两个,谁知道呢?”陈夫人语气有些恶劣。 才开始搜查,这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那只能是真凶推出来的替死鬼。 有这么个背锅的,今晚别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陈夫人说,“我缠绵病榻,许久没管过事,公主又身份尊贵,不爱搭理内务,弄得府里越来越乌烟瘴气。 放心吧,丑医先生,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那就麻烦陈夫人了。” 林轩久回屋躺床上继续睡,琢磨着那两个到底谁才是真凶,又能通过她获得什么好处。 这种处处皆敌的糟心感觉哟。 住在了总兵府,第二天一大早,林轩久就赶着给陈夫人做调理,完成全部调理,还不到午时。 林轩久笑着收起针,“这是最后一次针刺,夫人的堵塞的经脉基本都疏通了。 今后陈夫人只需要坚持服药,每个月我来为你复查一次,应该半年到一年就会有消息。” 陈夫人虚弱的点点头,想说些感激的话,可惜半分力气都没有。 她为了能有个孩子,也是吃了大苦头。 林轩久留了新的药方,交给了花月,去给明荣公主辞行。 听说这段阶段疗程结束,明荣公主十分开心,给林轩久送了好些礼物。 林轩久接过礼单,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价值不菲。 光诊金,要不了这么多,估计还包括了昨夜的压惊费。 既然主人家都做出了态度,林轩久也不会抓住不放,收了下来,算是就此揭过——只要那人不再找她的麻烦。 马车还是在二道门前等待,宋嬷嬷送林轩久,竟然又看到了钟氏。 钟氏大大方方的对着林轩久行了一礼,她的贴身婢女将一份糕点塞到了明花手里。 宋嬷嬷皱眉刚要怒斥,被林轩久拦下来。 “多谢二少夫人一片心意。” 钟氏笑笑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明花摊开了掌心,她手里多了一个纸团。 第362章 污蔑 这才是钟氏专门来找她的目的吧。 “拆开看看。”林轩久吩咐,明花依言打开纸团。 上面只有四个小字“小心曲府。” “嗯?” 又关曲府什么事儿? 林轩久把纸条翻来覆去的看,除了这四个字,没别的消息了。 是钟氏知道了什么事吗? 从谁那儿得知的?她丈夫陈嘉思? 陈嘉思跟曲府搭上线了,准备对她不利? 昨天纵火的主使是不是就是陈嘉思? 一瞬间林轩久想到很多猜测,想着回去跟谢东湘说一下,看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与此同时,谢东湘跟曲云萝在一起,他瞳色是幽深的墨色,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气,将世间的暖意隔绝在外。 他不敢置信的捏着曲云萝的脖子,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什么? 阿九她,怎么了?” 曲云萝上不来气,脸涨的通红,她发疯的捶打脖子上的手,可她挣扎毫无作用,谢东湘仿佛就要将她脖子掐断一般。 生死关头间,一名十六七的女子,尖叫道,“公子,放过小姐吧,她没说谎!” 谢东湘森冷的视线扫过去,手下终究是泄了力。 曲云萝挣脱开来,抱着脖子剧烈咳嗽,即便只是空气吸入喉咙,都带着刮砺感,刺痛无比。 “说清楚。”谢东湘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冷酷不近人情。 那少女吓的抖嗦起来,“说就说,那轩轩自称是青楼的红牌。 一路上举止放荡,晚上还跟护卫在车里胡搞,声音大的我们都听得见!” “胡说!”谢东湘反驳,必须捏紧拳头,才能控制着不要砸在面前女人可憎的嘴脸上。 阿九,怎么会,他的阿九怎么能…… “咳咳,五哥哥,你就是个睁眼瞎,活该给那贱人耍的团团转!”曲云萝缓过一口气,讥讽的吼着。 “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弃之如敝履。你倒是看看你喜欢的女人怎么对的你!五哥哥,在你落难时候,她跟别的男人厮混,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住口,你懂什么?她不是……不是那样的人。”谢东湘忍不住反驳。 明明是最低级的挑衅的话,如果真的不在意,压根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一笑付之。 可当谢东湘反驳时,说明他已经被动摇了。 是阿九冒死突围,逃回泠州城传讯,才能搬了援兵来,救下他的性命。 可他没问过阿九是怎么回去的。 阿九没提过,他就没去深究。 一个孤身弱女子,没路引,没有银子,是怎么在短时间穿过那么一大片被封锁的区域? 当这个答案,从曲云萝口中说出来,谢东湘完全不能接受。 “她不是什么样的人?你若不信,自己去查啊! 她进城搭乘的就是牙行的车,是被当货物一样送进来的呢。 哦,五哥哥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你的女人还偷偷去过宵香阁呢,给老鸨送了好些值钱的东西。” 曲云萝面上尽是恶意的笑容,她就要面前的男人好好了解林轩久那个贱人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 谢东湘闻言怒气还稍微平息了一些,半眯起眼睛,“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曲云萝见他反而冷静了,心知定然是哪里有她不知道地方,漏了马脚。 既然说多错多,那她就咬死一点,就不相信谢东湘能容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玷污过。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我说的事实,经得起查,以五哥哥你的能力,肯定能查到她走的那条线! 再加把劲,弄不好能把当晚跟她厮混的男人都查出来呢!” 谢东湘果然瞬间又怒火翻涌,“你该知道你污蔑她的下场是什么!”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曲云萝浑身发寒,打了个哆嗦,可视线落在身边的女子身上,信心又重新建立起来。 她推了那女子一把,“你把跟我说的,再给五哥哥说一遍!那天晚上,林贱人是怎么跟男人搞的,跟了几个男人搞?” 这十六七的女子,便是那日跟林轩久同行的那一位。因为不愤气林轩久能独占一辆车,去挑衅不成,反而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如今有机会诋毁林轩久,报那日的仇,她自然极尽所能污蔑,编出了林轩久跟五个护院不可不说的一夜。 从青楼楚馆出来的女子,经历的多,便是随便听来的故事,凑一凑都是一场大戏。 谢东湘从一开始愤怒,到慢慢的收束了情绪,变得面无表情。 一口气说了大半天,女子都觉得口干,停了下来。 “说完了吗?”谢东湘淡淡问,“说完了就去死。” 女子面上还带着对另个女人的恶意,便这么永远的凝固在了她脸上。 她大概没料到自己会死于胡言乱语,她污蔑人时候图了一时痛快,殊不知已经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女子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的大大,视线的前方,曲云萝吓的捂着嘴尖叫。 谢东湘俯下身,托起了曲云萝的下巴,“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极度惊恐下,曲云萝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她视线不可控制的落在新鲜的女尸上。 “还需要我帮你增强一下回忆吗?”谢东湘问。 杀鸡儆猴! 曲云萝从未如现在般清晰的认明白形势,如果她不配合,地上的女尸,就是她的榜样。 “是、是陈嘉思!是他告诉我的!他管城防,认出了贱……林姨娘。” 谢东湘松开了她,掏出一只帕子,擦着并没有弄脏的手,然后厌恶的随手抛掉。 “阿九,是我的女人,你可以叫她谢夫人。” 曲云萝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已经被吓傻了。 谢东湘离开了,他怕自己再不走,就忍不住把曲云萝一并宰了。 身后有黑影靠近,“公子。” 是冯清风。 “去查,阿九……她路上……” 他说不下去了,万一阿九是真被人欺负了。 谢东湘目光阴沉下去,隐隐带上了一丝疯狂。 “先去查都有谁!” 谢东湘气的团团转,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冯清风叹口气,“公子,阿九是为了你。” 就是因为这样,谢东湘才没法忍,他不是气阿九,是气自己。 是他无能,没护好她。 第363章 他的妻 “是我太无用了。” 谢东湘焦躁的捂住眼睛,脑海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最终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愧疚在心底滋生,如蔓藤般疯狂蔓延。 冯清风那句去跟林轩久亲自谈谈的建议,就这般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去。 林轩久把最后一盘菜做好,放在灶上,盖了蒸屉保温。 最近忙碌,她好几天没见到谢东湘了,今儿早早的收工,她开心的做了一桌子菜,等谢东湘晚上一起小酌一杯。 她看了自己的装扮,熏了一身烟火气,头发也乱糟糟的。 趁着谢东湘还没回来,她去洗了个澡,重新梳妆,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 明花一边给她盘头发,一边打趣,“姑娘,今儿真好看。” 看着黄铜镜里的人影,林轩久甜甜的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会试着放下心防,去学着爱上一个人。 因为谢东湘,让她知道自己也能被爱,也能寻找另一种可能。 林轩久挑了半天,最后还是捡出了那只梅花木簪,让明花给自己带上了。 收拾妥帖,她站在镜子面前还转了两圈,检查了一下,喜滋滋的去了前厅。 谢东湘回来应该会喜欢吧。 斜阳西沉,转眼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林轩久坐在了前厅,一直等到黑暗降临。 她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安慰自己,“东湘估计有事在忙。” 就是可惜她做了的那一桌子好菜了。 次日,林轩久先去了徐国丈府里,给徐小公子复诊。 在止血后,又经过了一天,徐一念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生龙活虎的满地乱跑。 林轩久放下心来,婉拒了徐府盛请,告辞离开。 时间快到午后,她换回了女儿装,准备去福运来用饭。 还是那个特意给她留的雅间,林轩久点了几个小菜,吃的有些没滋味。 好几天没见到谢东湘了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 正神游九天之际,房门陡然被推开。 酒楼的小二哥仍在试图阻拦无礼的客人,“客官,这是雅座,而且已经有人了。” 小二哥被人一把推开,露出了曲云萝那张略有些扭曲的面容。 林轩久抬眉,“曲二小姐怎么有如此雅兴,在我这儿为难一个跑堂的。” 她语气淡淡的。 对待自己男人的纠缠者,只怕不会有女人能给出好脸色。 曲云萝神情很古怪,混杂着极度的厌恶与不正常的癫狂,让她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本心来说,曲云萝容貌不差,颜值至少有八分,可嫉妒起来,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林轩久倒胃口的收回视线,“有话快说,酒楼护卫最多一炷香就会上来。” 她大致猜得到曲云萝特意蹲她,会干什么。无非就是辱骂她无耻下贱,勾引人之类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有什么脸面还留在五哥哥身边。”曲云萝阴森森的盯着她,“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前些日子干了什么。”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干了什么?”林轩久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慢悠悠的反问。 “林阿九,你跟那么多脏男人搞过,有什么脸重新回到五哥哥面前,我要是你,我早就一头碰死了!” 骂词又升级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林轩久只觉得啼笑皆非。 “所以,你不是我。” 她如此轻描淡写的样子,显然越发激怒了曲云萝。 “贱人,你不就是仗着五哥哥的宠爱!你算是什么东西,本小姐鞋子底下的泥巴都比你干净!” 曲云萝气的要扑上来,可连林轩久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明花及时钳住,将她手反拧到身后。 “林阿九,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几天,你不过是若青姐姐的替身!五哥哥喜欢不了你几天的!” 林轩久手微顿。 “若青姐姐?是谁。” 被骂的人不痛不痒,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着力,一点成就感都没。 如今林轩久终于有了反应,曲云萝像是找到了正确的途经,立即笑的恶意。 “你连五哥哥的妻子温若青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五哥哥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他只是在你身上找若青姐姐的影子罢了!” 妻……子…… 林轩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活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完全懵了。 “他有妻子?” “当然有!五哥哥早在四年前就娶了妻!” 曲云萝嘴巴开合,诛心的言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林轩久机械的接收着。 她艰难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看向了明花,“她骗我的,是不是?” 林轩久的声音很轻,仿佛大声点,会吓到什么人似的。 明花急切的说,“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他……” “明花!”林轩久打断了她,“我只是问你,谢东湘是不是已经娶了亲?” 明花张了张口,在林轩久可怕的目光中,到底是没敢再废话,僵着脸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林轩久仿佛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她觉得这太荒唐了,她以为是一场甜蜜蜜的清纯爱恋,还有她曾经可耻的心动,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怪不得他说心悦她,却只让她当妾室。 原来是他已经有了正妻,她只能是个妾! 心脏如被一只冰凉刺骨的无形巨手攥紧,剧痛蔓延,遍布浑身。 林轩久颤抖了起来,她听到了咯吱的响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自己牙关发出的声音。 是她太天真了,被那一份温柔迷了眼,便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林轩久被羞耻感淹没,即便她是在不知情下,成为了第三者,可她确实跟一个有妇之夫搞在了一起,就是她下贱! 她用力的捂着脸,不久前精心描绘妆面时候的心情,还历历在目。涂抹在头发上香油,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让她恶心的想吐。 “……姑娘!” 肩膀传来了剧痛,唤回了林轩久的思绪。 她机械的抬起头,曲云萝已经不在雅间里了,也不知道什么被弄出去了,明花跟陆庆棠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姑娘,你听我说,公子他……” 第364章 她走了 “明花。”林轩久疲惫的打断她,“你先出去,让我自己坐一会儿好吗?” 谢东湘已有妻子的冲击太大了,林轩久只觉得过往的所有感情都浮了起来,有种不着力的空虚感。 “那我去隔壁,姑娘你有事便唤我。” 明花一脸复杂的跟陆庆棠退了出去。 门合上,林轩久打开了手边的包袱,那是丑医的行头。 片刻后,换过衣裳带了面具的林轩久,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雅间溜了出去。 隔壁传来了明花跟陆庆棠争执声,林轩久都没有去关心,她现在只想去见谢东湘。 她要当着她的面,问一问,她在他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小妾? 亦或是,区区玩物? 说心悦她,是否只是为了她的医术,希望将她留在身边? 林轩久去了军营,这时候谢东湘一般都是在军营的,凭着丑医的身份牌,她得以长驱直入,没有受到阻拦。 她曾在军营住过,记得谢东湘的营帐。 —— 营帐内。 “谢公子,你这般逃避不是办法!”冯清风苦口婆心的劝他。 “即便是林姑娘当时真的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那也是为了营救你啊。” 谢东湘还穿着大前日的衣裳,三天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胡子拉碴,靠进椅子里,眼睛空洞的望着头顶,浑身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他当然知道阿九是因为救他心切,才会冒险行事。 当时他被堵在了边境,被江湛兴以捉拿敌国细作之名,几乎要被逼死。 若是救援再晚来几天,只怕就会让江湛兴得逞了。 可以说林轩久确确实实的救了他一命。 谢东湘无力的合上眼,他已经无能到需要女人来拯救的地步了。 阿九跟了他,没得到多少安稳日子,却一直跟他颠沛流离,受尽惊吓。 甚至还要为救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谢东湘一想到他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忍辱负重,被人欺负,他就心如刀绞。 “公子!你可别再这样了!” 冯清风气的要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若是怀疑林姑娘回程途中受了侮辱,那你就去查啊,查出都有哪些男人,统统都杀掉!” 谢东湘混沌般的脑海清明了一瞬,狠戾道,“会的!胆敢沾染我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就对了,是男人就别总婆婆妈妈的,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回去见见林姑娘吧,你都三天没回去了。”冯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道。 谢东湘苦笑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一看到她,他就会被愧疚吞没。 让他清晰的知道,他是多么的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谢东湘近些日子来,反复的思量,自己招惹林轩久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他,他的阿九生活应该是快乐平静的,不用勾心斗角,面对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更不用置身险境。 谢家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看看他娘,他二婶,还有素未谋面的祖母。 谢老侯爷的发妻故去的很早,早三十多年前就没了,而后谢老侯爷再没续弦。 他还曾问过祖父,谢老侯爷只是失落的说,“我这辈子有你祖母一人就够了,不想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时隔这么久,谢东湘竟然清晰的记着祖父当时的神情,是那么的落寞。 “要是……当初,没有招惹阿九,就好了。”谢东湘长长的叹息一声。 嫁到谢家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 冯清风大怒,“你怎么又说这话!你难不成准备让谢家的香火从你这儿断绝吗?难得有个你中意的女人,该追就追!你没做错!” “可……” 冯清风打断他,“够了,谢公子,你还要拿温姑娘的事情折磨自己多久?” 谢东湘沉默着。 “温姑娘的事,跟你没关系!嫁给你,是她的选择,而你……” 冯清风突然住了口,愕然的望向了营帐门口,一言不发的追了出去。 营帐外不远处,俩护卫兢兢业业的守着门。 冯清风疑惑不已,他刚才分明听到了脚步声。 “有什么人来了吗?” “呃,是!丑医先生刚来过,但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又突然走了。” 冯清风眼皮跳了下。 竟然林轩久来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连忙回帐里,急切的催促谢东湘,“公子,方才林姑娘来过。” “嗯?” 谢东湘也很意外,林轩久虽说顶着丑医的名头,可从未做过逾越之举,怎么今天无端端的跑到了军营来了。 谢东湘嗅出了一丝古怪,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安。 他立即翻身坐起来,“走,去看看。” 只是刚出营帐,迎面见到了陈轻麓走来,“谢参将,江湛兴那厮的审理结果出来了。” 谢东湘目光闪了闪,要离开的话,咽了回去。 陈轻麓脚步不停的走向了谢东湘的营帐,“我们进去说。” 谢东湘看了眼军营方向,阿九那边,过会再追上去解释吧。 不到一刻钟,谢东湘密议完毕,立即提出告假先离开了。 他牵了马,如往常那般回了语雁院。 门口,周峰正急的团团转,见到了谢东湘,立即迎了上去,“公子,林姑娘不见了!” 谢东湘心里咯噔一声,失声道,“什么?” “林姑娘在福运来用餐,就突然不见了。明花刚回来通知了我,已经出去寻找了!” 周峰急促精简的把自己知道情报传达出来。 “阿九刚去军营找我了。” 谢东湘蹙眉,思考着林轩久可能去了哪里,重新翻身上马,纵马离开。 他去了赵氏的绣坊院子,又去了卤串铺子,都一无所获。 他忽然就涌起了巨大的恐慌,他的阿九不见了! 是的,林轩久走了。 在得知谢东湘确实已有发妻,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颜面留在他身边。 曲云萝口中的温姑娘,竟然确有其人,还是谢东湘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那她林轩久算什么呢? 破坏他人婚姻的小三? 林轩久从未如此难过,难堪的无法忍受自己,她只能逃,逃的远远的。 好像这般,她就不用面对自己插足别人感情的羞耻了。 第365章 没有他的地方 有的事,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林轩久出了城,招了一辆牛车,也没听清说是去哪儿的,左右只要一个铜板的路费,她就上去了。 牛车很是老旧,跑起来吱呀吱呀作响。 车上还有名妇人,抱着孩子,下午的太阳歹毒的厉害,晒的孩子一直哇哇大哭。 那妇人怎么都哄不好,气的破口大骂,把一两岁的孩子直接扔开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天煞的讨债鬼。老娘就该生你的时候把你溺死!” 林轩久木然的看着。 由着那嚎啕大哭的孩子哭了一路。 到了地方,妇人自己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孩子急坏了,可车辕那么高,他不敢下去。 林轩久上前,托着孩子,抱着他下了牛车。 孩子哭喊着去找母亲,林轩久目送他们母子,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还呆呆的站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林轩久也没有回头。 “林姑娘。”是周妈妈的声音。 林轩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她愕然回头,显然没想到最先找到她的人竟然是周妈妈。 “林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吗? 有事的。 可林轩久不想说,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的理念,注定是得不到这时代人的认可的。 林轩久从未感到如此孤独。 她就是一抹异世来的孤魂野鬼,天大地大,竟无她的安身之处。 “林姑娘,你有什么打算?” 林轩久眸子微微动了动,“我想离开。” “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你要离开谢参将吗?” 林轩久苦笑一声,她不得不离开。 “是,我要离开他!” 她说的斩钉截铁,让周妈妈长长叹了口气,“好,我帮你。” 周妈妈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林轩久木然的点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林轩久在周妈妈的帮助下,几经辗转,到了一个陌生的县城,也不知道是什么位置。 她身上还有些碎银子,但是不太多,住客栈的话住不了几天。 银票也随身带着,但是一旦去钱庄兑换,谢东湘那边立即就能知道。 所以银票还不能用。 林轩久盘算了一下,摸了摸自己面具下的易容,那张布满火烧伤疤的丑脸,应该还挺安全的吧。 她摘掉了面具,找到了一家医馆,走了进去。 “我是个郎中,懂些医术。”林轩久问药童,“你们这儿招人吗?” 药童给她的尊荣吓了个半死,哭哭啼啼的去找医馆的掌柜的。 掌柜乍一看到林轩久,也吓的大喘了几口气,一副要犯心脏病的样子 半天才问,“你是大夫吗?” 林轩久一怔,摇头,“不是。” 大夫不止是一个称呼,还有行医资格认证的。只有那些通过太医院考核的人,才能自称是大夫。 像是能医馆的坐诊郎中,通常都是大夫。 林轩久因着闻清谭的关系,才能破例坐诊看病,可若是较起真来,林轩久其实是叫无证行医。 这就比较尴尬了。 医馆掌柜的露出了遗憾之色,“我们医馆的郎中充足,不准备招新的郎中。” 林轩久只能退而求其次,“你们招药童吗?给口饭,给个地方住就行。” 医馆掌柜的看着她这张惊悚的“老脸”,仍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已经实属不易。 “我们药童也招满了。” 林轩久把县里的医馆都转遍了,没一个地方肯收留她。 日头升起,立夏之后一天天的热起来,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叹了口气。 找工作的第一天,失败。 没工作,就没有银钱,她的食宿得从哪儿出呢? 靠着几两银子,远远不够的。 总之县里是待不下去了,林轩久花了两文钱,买了六个大馒头,揣在怀里,顺着人流出了县城。 她边走边吃掉了一个,肚子总算有了些许沉甸甸的饱胀感。 林轩久给自己打气,如今她有一张示众的老人面孔,不用担心遇到登徒子。 身上还有几两银子,比之初穿越过来时候好了太多。 她那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又怕什么呢? 顺着官道,走了好一段路,被烈日晒的头晕,她找了个树荫歇息,又掏出了一个馒头,准备填肚子。 忽然她感到一道视线,扭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渴望的眼睛。 那是个五六岁样子的女孩儿,正巴巴的盯着她手里的馒头。 林轩久,“……” 她把没有动过馒头递了出去,“要吃吗?” 小女孩儿目光从食物移动到她面上,瞳孔震动,明显的瑟缩了下,那架势仿佛随时要拔腿逃跑。 林轩久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可惜布满伤疤的脸,笑起来依旧狰狞的可怕。 她两世的皮囊都算不错,这具身体的模样随了赵氏,即便还没完全长开,依旧能称得上一句俊秀可人。 习惯了外表带来的便利,林轩久还是头一次因为“长得太吓人”而碰到难题。 林轩久手都举酸了,小女孩依旧没有接过的打算。 她叹了口气,只得收回来,自己吃了起来。 “咕嘟。” 小姑娘吞口水跟肚子的哀鸣,都快组成交响乐了。 林轩久慢条斯理的吃完一个馒头,又掏出了一个,递向小女孩。 这次小女孩只犹豫了一下,立即双手接了过来,弯腰鞠了个躬,“谢谢大爷。”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馒头,一溜烟的跑走了。 林轩久没管她,靠着树荫闭目养神,准备等过了这阵烈晒再赶路。 没一会儿,身边传来窸窸窣窣声响,出于警惕,林轩久瞬间清醒。 看到了正小心接近她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手捧着一小节竹子,里面盛着清水。 “大爷,天热,喝口井水,可凉快了。” 林轩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打量着小女孩,“你没吃馒头?” 怎么肚子还咕咕叫。 “吃了点。”小女孩抱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吃一点就够了,弟弟妹妹们肚子更饿呢。” 林轩久抿了抿嘴,“伸手。” 小女孩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的伸出手来,林轩久手指搭在她腕上,声音放柔和,“你想不想学医?” 第366章 回家 林轩久落脚的地方叫文集村,跟一群孤儿们住在一起。 这些因各种原因失去家人的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六岁。 这些孩子们靠着给村里各家帮帮忙,换一两口粮食,饥一顿饱一顿的度日。 可文集村本身也不算富裕,这些孤儿们更是一个个面黄肌瘦。 林轩久之前遇到的小姑娘,还以为只有五六岁,一问才知道竟然已经八岁了。 她便留了下来,跟这些孩子们住在一起,教他们辨识草药,采了药回来叫他们炮制,再带去县里卖掉。 孤儿们的生活总算是有点起色了。 林轩久也升级成为乡村郎中,赚来的诊金,也大都用来给这些孩子置办东西。 每天忙忙碌碌的,需要解决的难题那么多,弄得林轩久焦头烂额,时间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轩久发现自己心绪平静了下来。 她会背着调皮摔伤腿的小家伙,给好奇的孩子们,讲解草药知识。 村里也有人把自家孩子塞过来,林轩久也没拒绝他们旁听。 林林总总六个孩子,学习能力都奇强。 应该说尝过世态炎凉的孩子们,会拼了命的抓住任何机遇。 即便有那悟性偏低的,也会靠着勤奋来弥补。一个个宛如海绵吸水般,疯狂的学习着新知识。 林轩久就更不舍得他们了。 一直心心念想收些徒弟,将气针绝技传出,如今这心愿竟然意外的突然达成了。 六个孩子年龄都不大,都满足了气针的学习要求。 林轩久对他们完全倾囊相授,毫不私藏。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间,炎炎夏日便过去了。才入了秋,好似也没多久,天竟然一点点的凉了下来。 林轩久把六个孩子叫到自己面前,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原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小豆芽菜们,变得圆润多了。 “我要离开了。” 她的话,就像惊雷落下,六个孩子如临末日,个个哭丧着脸,泫然欲泣。 林轩久心中不忍,语速极快的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我离开家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都先不要着急回答,我不是在强迫你们,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我这段时间教授你们的知识,已经足够你们养活自己,若是不愿意跟我走,留在这里也可以讨口饭。” 话音落下,一众孩子们反而沉默了下来。 林轩久心中满意不已。 别看这群小鬼年纪不大,个个都鬼精,很有主意。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失去了家庭庇护,只能尽早的成熟起来。 林轩久给了他们半天的思考时间,然后慢条斯理的收拾起了东西,还抽空去了趟县里,拿着银票兑换了十两碎银子。 等她回来时候,一众小鬼头整齐的在门口。 林轩久一看便知道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们的答案呢?” 苏花儿,就是林轩久最早接触的女孩儿,走出来充当孩子们代表。 “师父,承蒙您不嫌弃,给了我们学习的机会,教我们能糊口的技能。 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就让我们追随您,鞍前马后,端茶送水。” 林轩久啼笑皆非,揉了揉苏花儿的头发,“都哪儿学来的东西,愿意跟着我不就一句话的事,还绕来绕去的。” “愿意,愿意的!” 苏花儿跟其他小孩连忙急切的喊起来。 六个孩子,无一选择留下,都愿意跟林轩久离开。 不问去向,甚至不问今后会面对什么。 这份对她全心的信任,让林轩久心中变得无限柔软。 只要他们还一天愿意认她这个师父,这些孩子们就是她的徒弟了。 既然决定全院离开,大家伙儿就立即忙碌起来,所有能带走的都要打包带走。 林轩久先去找了文集村的里正,跟他说明了要带走孤儿们。 里正没有为难,很容易的放了行。 文集村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孤儿,能离开,对村子也是一件好事。 而后,一行六个小孩儿,背上了全部家身,才发现大包小担的,根本没法子赶路了。 正犹豫要不要扔掉一部分东西,林轩久大手一挥,雇了两辆马车,把所有孩子跟东西都带上了。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小跑,大半天时间,就抵达了清水村。 时隔数月,再回家,林轩久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村里景象如昔,时下正值秋收,乡间田野都是正劳作的乡邻。 一切就像一年前林轩久初来到时候那般毫无变化,唯一改变的只有林轩久的心境。 进入了清水村后,林轩久就去掉了易容,路上遇到相熟的,林轩久都笑着一一打了招呼。 等到了林家新屋,回来了的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家里大半年没住人,缺了烟火气,感觉有点冷清。 好在早先曾拜托了朱有贵一家,时常来打扫一番,灰尘还不算很大。 林轩久把这群小徒弟们,安置在了西南角的院子里。风风火火的收拾了一遍,小孩儿们满怀着新奇,安顿了下来。 次日,林轩久带着众人去县里大采买,需要添置的东西,写满了两页纸。 临到了最后,林轩久还租了两辆车,才把东西都运了回来。 林轩久终于有时间提着礼物,去拜访邻里。 她先去了朱有贵家,感谢了他这段时间的看照,送了他家几匹细布料子,还有不少稀罕吃食。 秋收是一年最忙的时候,等粮食收上来,林轩久药山那边也该第一次收割了。 就收获药材的安排,她在朱有贵家,聊了小半个时辰。 末了又亲自看望了相熟的几家,诸如李三娘、叶文娘。 其他不太熟的乡邻,林轩久打发徒弟每家送两块喜饼,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轩久把自己稍微拾掇了一番,去县里福运来走了一圈。 算在自己名下的产业,林轩久也不能一直不负责的当甩手掌柜,给陆庆棠他们增加工作量。 陆庆棠见到她,没有多余的反应,就好像不知道林轩久拍拍屁股消失了好几个月一样。 他神色如常的取来了账本,还有近期计划内容来。 第367章 矛盾 林轩久把她终于整理成册的药膳食谱拿了出来,里面分门别类的记录着,每道药膳的食谱以及应对功效。 有了这本东西,便是没有药理基础的人,都能按照分类,制作出品质不错的药膳。 陆庆棠喜出望外,他早就需求这样的东西了。 林轩久又将另一叠方子交给了陆庆棠,“麻烦陆老板有空给胡姐姐递个信儿,这是给她的香方。” “又出新香了啊?”陆庆棠接过纸张,小心的收了起来。 半开玩笑的打趣道,“你们那贵女系列药妆,什么时候能解个禁,多卖些出来?我媳妇一直心心念着想要一套空尘贵女呢。” “这又什么难的,过阵子,我跟胡姐姐说一声。让她做普版的出来。” 陆庆棠羞赧,“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林姑娘另又出一套新香方……” “谁说要新方?”林轩久奇怪的看着他,“一样的配方,换个次一档的包装,噱头搞小点,价格亲民些,不就行了。” 陆庆棠,“……” 好吧,这也行。 晚上林轩久到家已经很晚了,她出发前叮嘱不用给她留饭。 徒弟们适应的很好,也都很自立。只要有食材,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做了饭,吃完了不但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烧好了热水。 林轩久举着烛台,去看望了一圈,叮嘱他们早些休息。 这才去提了厨房的热水,回自己屋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林轩久坐在了床前的桌子边,取了笔墨,一边晾头发,一边写徒弟们接下来几天的学习内容。 过了秋分之后,天渐渐凉了下来,夜风穿过开启的窗户,带来了一丝凉意。 林轩久的手顿住,抬起眼,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院中。 今夜月色不好,全靠屋里的烛火,才照见一小片儿范围。 她放下了笔,走出房门。 “你来了。” 漆黑的阴影中,传来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谢东湘颀长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显现,一步步向她走来。 林轩久平和的打量着他。 他又瘦了,而且显然又没有好好的管理自己的形象,分层的肤色依旧一言难尽。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黑沉,倒影着她的模样。 还有她专门为他做的名为“清水”的香膏,若有似无的絮绕在鼻尖。 “好久不见。” 林轩久笑笑,如问候一个久别重逢的故友。 友好,平和,却亲昵不再。 谢东湘原是有很多话,面对这样的林轩久,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心,针扎一般的剧痛。 他的阿九,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却变得遥远的难以触摸。 “吃了晚饭吗?”林轩久故作轻松的问。 “……没。” “想吃些什么?我要做些宵夜,一起吃啊?” “都行。”谢东湘神色平静而悲伤,仿佛故作漫不经心,为了掩藏他的小心翼翼。 林轩久垂下眼,去了厨房。 他便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面,看她来到灶台前,找到了还温着的炖鸡,她又拿出了一条鲜肉和面粉。 林轩久给他盛了一碗鸡汤,撒上碧绿的葱花,放在桌上。 “先喝点汤,我捏几个馄饨,很快的。” 谢东湘默默的坐在桌前,忽然记得她第一次给他做饭,就是鸡汤。 他虽出生在世家,可十岁就进了军营,谢漠南从没给他搞过特殊待遇,谢东湘向来是跟士兵同吃同住的。 军营伙食很不好,谢东湘若是回了自己家,有条件的情况下,就绝对不吃任何肉汤、蔬菜。 他在军营早就吃吐了。 可因为林轩久,他这个臭毛病,也不知道什么就给改掉了。 不知不觉间,林轩久似乎已经渗入到了谢东湘的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林轩久做事麻利,和面,剁肉馅,调味,没一会儿,馄饨就捏好了。 一个个元宝样的馄饨饱满可爱,下进了沸水里。 煮熟后,捞进鸡汤里,再加一勺油泼辣子,一把葱花,一勺猪油。 林轩久端着两碗馄饨回来,把大的那一碗推到谢东湘面前,自己留了很小的一碗。 两碗差距实在太大,大到谢东湘都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他蹙眉,将自己的碗靠过去,拨了两个馄饨给她,林轩久没有拒绝,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便对坐着,在沉默中吃完了宵夜,同时放下了筷子。 林轩久突然轻笑出声。 谢东湘抬眸望过来,露出了疑惑。 林轩久指尖轻轻的扣了下碗,“我其实吃过晚饭了,只是想给你做顿饭,还专门找了这么多的理由。” 谢东湘瞬间明白为什么两碗的分量会区别那么大了,偏生他还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又添了那么多。 殊不知,她并不需要。 林轩久叹口气,“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矛盾出处了。 你我都不是坦率的人。 其实说起来,都不是大事,好好说开就好了,可偏偏都喜欢藏着掖着,弄的两人都难受。” 谢东湘张了张嘴。 他想解释,几个月前他们分别在曲云萝的刻意误导下产生了误会。 他已经去顺着查了林轩久归途经历,包括遇到了什么人,都细细盘问过。 确实是曲云萝一派胡言。 林轩久强大聪慧的超过他的想象,有勇气,还不失雷霆手段,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他不该听信旁人污蔑,该多给她一点信任的。 还有林轩久产生的误会,也是他的过失,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矛盾,偏偏还弄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阿九,我之前的妻子,温氏,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林轩久不意外的轻轻点头,“嗯。” 当时被曲云萝误导,一时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无暇多想。可随着时间推移,她脑海清明,渐渐就回过味来。 如果谢东湘真的有妻子,或者说他的妻子还在,曲云萝这来来回回的折腾什么? 曲国丈府好歹出了个贵妃,曲云萝再如何也不至于上赶着当个妾。 想通这一点,林轩久立即明白自己上套了,即便谢东湘的有妻子是个既成事实,但必定另有隐情在里面。 而后林轩久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没有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来思考她这段感情。 发现,终究还是不妥。 第368章 她的选择 这段感情萌发在谢东湘遇刺之后。 死生之际,剧烈的情绪爆发,有可能失去谢东湘的恐慌,让林轩久过于草率的确定了这份关系。 倒不是说林轩久后悔了。 她不后悔爱上谢东湘,也不认为自己喜爱谢东湘的心意掺了假。 而是,时机不对。 或者说,火候不到。 这份感情没有经过沉淀,互相间又缺乏了解,宛如沙滩上的沙堡,海浪一拍就没了。 “东湘,我们……分开吧,我是说感情方面。” 林轩久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俊美脸庞,他的瞳色温润幽深,却又那么悲伤。 她记忆中的他,是强势而自信的,那么的意气风发,是个永远不会被打败的王者。 可从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是因为她变成了限制他的枷锁吗? 他本来是肆意张扬的,行事毫无顾忌,他不怕得罪人,谢东湘自己从不怕被报复。 事实上,有胆子怼到他面上的人也没几个人。 谢东湘被人私底下叫做活阎王,煞星,想他死的人都能组个团了,他也一直活的好好的,他的肆无忌惮建立在他的强大上。 可林轩久的出现,变成了他身上的软肋。 就像毫无破绽的鸡蛋壳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蛋壳就不再完整,变得脆弱了起来。 林轩久原本单纯的以为,只要两人互相还有感情,即便两人身处的世界差距巨大,也总能找到和解之法。 可事实上,这就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幻想。 谢东湘足够强大,但他终究只是个人,人总有力穷之时。 而林轩久又太弱了,连同跟她有关人都个个弱不禁风,是那些手握权力的人眼中的蝼蚁,一个指头就能摁死了。 不论林轩久承认与否,如今的她,留在他身边,只是个拖累,是坚硬盾牌上唯一的弱点。 “东湘,如今的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林轩久忽然觉得烛火有些刺目,眼眶酸涩。 她别过眼去,不敢去接触他的视线。 她怕自己心软,怕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会在他的目光中瓦解。 “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小东西。” 好半天,才等到了谢东湘回应。 林轩久想轻松的笑一笑,告诉他,希望他们都能尽快走出这场意外的感情,然后恢复到各自的世界中去。 她只是他的众多属下之一,不是他的弱点,他也无需为她变得畏缩。 从此之后,谢东湘又将是毫无破绽的那个无敌战将。 可是嘴角牵了半天,林轩久都感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强。 “狠心吗?可能确实有些吧。但我们不能一直活在互相伤害中吧。 即便这次没有曲云萝,下次也会有江云萝、陈云萝,总归是会遇到各种挑战的。 东湘,放开吧。你的爱,太重了,我要不起。” 是她不配。 或者说,是现在的她不配。 “我不要当你身后的女人,我不想要你的保护!” 林轩久终于能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她或许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不甘心现状了,她想改变。 她不想再在他身后惶恐终日,生怕哪次爱人失误没有顾及到她,她毫无还击之力,然后爱人又要因此而愧疚。 林轩久有种预感,长此以往,她会消磨掉全部的勇气,成为无数个等着丈夫回家的后宅女人之一。 放弃她的医术,放弃她的雄心壮志。 林轩久不愿自己变成这样。 或许从她最初失去勇气的开始,一切就已经错了。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冷酷也罢,分开是目前对他们二人最好的选择。 本就不在一个世界,何必勉强融合到一起。 雄鹰不必强迫自己坠入凡间,他该伸展翅膀,飞翔于辽阔的天空。 而林轩久仍需要积蓄很久的力量,才能化茧成蝶。 “阿九……”谢东湘张开口,所有言语都变得沉重锋利,卡在喉咙里,深刺在血肉中。 他想问,被他保护着不好吗? 被他宠着,每天无忧无虑,躲在象牙塔里不好吗? 他凝视着她的面容,绝望的发现,自己没法说出拒绝。 谢东湘握紧拳头,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回答。 她会告诉他,不好! 林轩久不要丝绸做得漂亮裙子,还有装饰着珠宝的贵重头饰。 她要手术刀,要针,要匕首。 林轩久也不喜欢漂亮的宠物,她觉得那是无用的牵绊,别管是什么样名贵珍惜的品种。 她更喜欢苦涩的中药气味,还有那些长得平平无奇却有大用处的花花草草。 谢东湘不能再用针线女红去束缚她,她更想用自己的医术开辟一片新天地。 林轩久不再要他护着、怜着、让着。 她选择在无尽的风雨中成长,要在群敌环伺的危险中昂首挺胸。 林轩久不想只做他身后的女人,她的人生除了爱情,还有更多丰富、绚烂的颜色。 “你决定了?”谢东湘轻声问,竟然也觉得烛火灼目,眼睛酸涩了起来。 “是!” 林轩久以为自己会迎接一场暴风雨,无论是激烈的反对还是狂暴的愤怒,她都做好了应对准备。 可她还是太不了解谢东湘,这个男人的尊严,让他做不出向女人发泄愤怒的行为。 而且,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她。 谢东湘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那么无声无息,他离开的同样无人知晓。 林轩久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悲伤只在很短暂的时间内。 她很快就好了,她不再需要人安慰,也没人会来安慰她了。 林轩久选择了这条路,她便只能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为了能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与他比肩! 明花是在午夜时候,出现在林轩久的屋里,她立即就发觉了。 林轩久根本没在睡,坐在桌前捏着纸笔,无意识的划拉着。 明花的出现,说实话还是出乎了林轩久的意料。 “你、你怎么来了。” “姑娘是我的主人,我向您发誓效忠。”明花平直的解释。 林轩久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即便是她选择离开他,那个人依旧温柔如昔,原谅她的任性,并一如既往的支持她。 第369章 赵氏的生意 林轩久长叹口气,“那你就留下吧,你的屋子还给你留着。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明花没动,“姑娘,夜深了。” 却是反而提醒她去休息。 林轩久牵了牵嘴角,想说些俏皮话,戏谑她竟然管起了主子的私事。 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依言起身去了卧房,合衣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林轩久立即睁开眼睛。 明明是每天都会经历的新一天的开始,林轩久却有种脱胎换骨的崭新的感觉。 她坐在床上,稍微整理了一下今日要做的事,一条条一件件的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 整理清楚了,林轩久立即起身洗漱,先去灶房。 灶房里已经有人了,她的徒弟们也都不是懒蛋。 安顿下来之后,六个大小孩子们自发排好了值日,两人一组,大的带小的,负责做饭打扫。 今天是苏花儿带比她小一岁的周亭,周亭是个男孩儿,还远在屋外,就听到他的大嗓门在嚷嚷。 “火不够啊,再大点,这锅半天烧不开。不不,面团不是那么来的,要切小点,哎,算了,让开,我来……”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走了进去。 她的生活仿佛骤然剧变,有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吃过早饭,林轩久在自己院子开辟的空房间,给六个孩子上课。 教导新知识后,安排了好作业。 林轩久去了朱有贵家,给他留了五两银子,拜托他每天给林家宅子那边送些食材,稍微看照一下徒弟们。 她回来了,得去趟泠州城,给爹娘报平安,另外还得处理一下先前离家出走导致的历史遗留问题。 即便跟谢东湘分手了,她也还是他的属下,自己的工作该做还得做。 明花陪她走了这一趟。 马车上林轩久也没闲着,抓紧时间编撰教科书,一堆小徒弟等着学习呢。 时隔好几个月,重新回到赵氏的绣坊院子,林轩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院门外人头攒动,香车云集,好不热闹。 还有专门的少年人,在维持秩序,安排马车的停靠以及人员的流通。 林轩久挑开车帘,愕然看着这一切。 她疑惑的望向明花,却见她也是一样的目瞪口呆。 “你也不知道?” 明花摇头,“我一直没在泠州城。” 林轩久只得带着满肚子疑惑,走向迎客的少年。 还没等她开口,少年已经带着笑脸询问,“姑娘是哪家的?预约的几号?麻烦您出示一下花牌。” 预约?还花牌? 林轩久苦笑,“这是林福家的住处吗?” 没道理她娘会突然搬走吧。 少年古怪的打量着她,“是啊。赵娘子的夫君是叫林福的。姑娘您不是来预约定制衣服的吗?” 林轩久,“……” “我来找我娘。” 少年的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看起来似乎是认定了她是来找茬的,随时准备喊护院来干活。 林轩久正纠结该怎么跟他解释,院子里又走出来一人,催促道,“阿云,九号客人还没请过来吗?” 一身粉色缎子的少女,模样生的秀气,却有道横过面颊鼻梁的伤疤,让人觉得十分可惜。 “阿霞。”林轩久愕然,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林霞一愣,惊喜的扑过来,“阿九姐!天啊,阿九姐你终于回来了!” 林轩久被林霞亲昵的挽起了手臂,仿佛怕她又会跑了似的。 “阿九姐,二婶在屋里,咱们先进去说话!” 拉着她直接进了院子。 顶着后面排队者那一道道莫名的视线,林轩久忽然就觉得亚历山大。 进了院子,林霞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哇啦哇啦的说个没完。 “阿九姐,今儿是开放预约订制的日子,外头排着的都是客人。 二婶现在做的特殊订制衣裳,可受欢迎啦,还跟城里锦绣坊合作了呢,到现在已经推出了十六套新款式。 喏,到啦。” 林霞为她挑起了门帘,林轩久走了进去。 屋里赵氏正趴在桌子上,垂着头忙着写写画画,听到了动静也没抬头,“嗯,客人请稍等,我很快……” “二婶,阿九姐回来啦。” 赵氏手里的笔吧唧掉了下来,惊喜激动的看向了林轩久,眼泪当即下来了,“阿九!” 林轩久面带微笑,向她走来,“阿娘,我回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赵氏紧紧的抱进怀里。 “阿九,我的女儿,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赵氏抱着她又哭又笑,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松开了林轩久,拉着她仔细打量。 “瘦了,也长高了。” 赵氏摸着林轩久的头发,一脸的感慨良多。 林霞笑道,“二婶,我要不先去引客人去看图样?您跟阿九姐好久没见,先说说话。” “好,麻烦你了。” 赵氏忙不迭的点头,拉着林轩久不肯撒手,看起来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林轩久不想打扰赵氏的工作,“阿娘,我会在泠州城住两天呢,你若是有事,就先忙,咱们回头再聊。” “没事,今天忙了一早晨了,我趁着机会歇歇也好。” 赵氏拉着她,不肯松手。 说真的,才三个月没见,不仅赵氏觉得林轩久有些变化,林轩久看赵氏也觉得有些陌生。 赵氏依旧温柔婉约,比之前多了些林轩久不熟悉的沉稳自信,让她显得更加端庄富有魅力。 林轩久的记忆中,赵氏一直都有些畏缩,眉间有散不掉的忧虑,做事总是顾头顾尾,什么都不敢放手。 而如今的赵氏,显然更好的多。 “阿娘,你生意看起来很好啊。” 林轩久猜测,只能是赵氏因为生意成功,而重新获得了自信。 “哪有!阿九还打趣娘。”赵氏不好意思的笑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反问起了她的近况。 “阿九啊,你这几个月随军出行是不是很辛苦啊?去了哪些地方?生活上有没有吃苦?” 林轩久微怔,反应过来是谢东湘给她失踪找的借口。 连她的家人都帮她照顾到了,真是贴心。 林轩久便顺着话说,“是去了很多地方,但是涉及军情,不方便跟阿娘说。” 赵氏立即知道自己失言了,捂住嘴,“嗨,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了。” 第370章 公事公办 “没事,阿娘,我知道的。你快说说你的生意嘛,感觉好厉害呢。” 林轩久带过了自己话题,转而追问起来。 赵氏脸红了红,可对着女儿也没什么隐瞒,带着稍许邀功的小得意,道出了她近些日子的生意经历。 原是林轩久那些奇奇怪怪的灵感图纸,给赵氏很多启发,她设计了很多新款的衣裳,试着做出了几款样衣,拿去推销寻找买家。 结果,泠州城最大的布料、成衣铺子,锦绣阁,慧眼识人,一眼就看上了赵氏的设计。 于是赵氏就与锦绣阁合作起来,短短数月,接连推出了十来套新样式,大受好评。 赵氏也因此打出了名声,她就有动起了别的念头,另开了一批高端订制。 便是将很多设计元素单独提取出来,由客户预约上门,亲自挑选订制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款式。 这个点子显然砸到了那些追求独特,又有些家身的妇人的心坎上,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赵氏笑笑,“如今的客人,也只是寻常的小官宦人家,真正的权贵世家,还不稀罕我这些东西。” 不过,她也会一点点把生意做大,让更多有权势的人对她的设计感兴趣,最终变的能引领潮流。 赵氏说着自己计划的时候,眼睛明亮动人,林轩久托着腮,看着她娘,竟有种欣慰感。 事业的初成功,让赵氏终于走出了畏缩,变得自信起来。 果然女人还是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呐。 林轩久又问了问其他人的情况。 林福差不多在三个月前,主动申请参与全封闭训练,去接受更加严格,提升更快的训练。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林轩久刚离家出走后没多久。 好吧,林福身份敏感,全封闭训练对他来说,算是变相保护了。 “我回去响水县,看过一次阿迁,他也长成小男子汉了,就是每天念书很苦。” 赵氏柔声说着,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也变得可靠了起来,让人有了安心的感觉。 赵氏问,“阿九,你过几天还要回响水县的吗?那岂不是一直要跟谢公子分居两地?” 林轩久决定跟她娘摊牌,“阿娘,我跟谢公子,分开了。” 赵氏当即大惊失色,急的差点跳起来。 “呃,娘,你先冷静,听我说完。”林轩久连忙安抚,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 从一开始荒唐冒充计划开始,到林轩久以妾室身份掩饰真正的工作作为,林轩久有选择性的告知赵氏。 她决定走那坎坷的荆棘之路,就不可能一直瞒着家人。 重新见到赵氏,林轩久赫然发觉,或许自己对家人太过保护了。 他们也都是独立的人,有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并不需要林轩久完全包办。 林轩久也该试着放手,让家人们自己去发展。 “就这样,我是个郎中,工作只有治病、救人。之前都是权宜之计,跟谢公子并没有逾越之举。” 赵氏惊的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呐呐道,“那你现在是……” “我想做些事情,可能需要你们的支持。”林轩久说了自己收下了一大堆徒弟的事情。 赵氏急忙问,“你手头宽裕吗?有什么困难?” 林轩久莞尔,“你不反对我在家里养徒弟就好,我资金还是宽裕的。” “那是你挑选的徒弟,自然要管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赵氏嗔道,“你若是高兴,另盖个学堂都可以。” 家人全方位的支持,让林轩久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我先去外头办事,晚上再回来过夜,娘你也先忙你的事。” 林轩久跟赵氏的一番交谈,感觉心境变化更大。 赵氏的自立自强,也给了她更多的信心与勇气,让她感到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在奋斗努力。 她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在明花帮助下变装,以丑医的身份分别拜访了总兵府跟徐国丈府。 例行复查,给几位贵人请平安脉。 之后她去了凝香阁,见了胡明娘。 又赶在天黑前,走了一趟宵香阁,可惜没能见到周妈妈。 等忙完这些,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轩久正吩咐回赵氏的绣坊院子,明花突然开口。 “姑娘,清风先生约您在福运来见面。” “呃,现在?哦!好啊。”林轩久点头答应。 她知道谢东湘这些手下,自然有一套联络手段,别看明花一直没离开她身边,她今儿一天干了啥,只怕都已经原原本本的报了上去。 福运来,雅间。 林轩久到了的时候,冯清风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他一反从前的和颜悦色,态度明显变得冷硬疏离。 “坐,我们说一下之后的计划安排。” 林轩久依言坐在了对面。 冯清风这份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踏实,至少那一份愧疚感能少一些。 谢东湘这边的工作并不多,第三期青霉素课程要开启,还有给林轩久特意寻觅来的,附和气针学习条件的弟子人选也陆续到齐。 相当于林轩久的教学要开始升级了。 “这样吧,授课地点放在响水县里,我买个大些的院子,搞住宿制。弟子跟学员们,生活学习都在一起,由我分时间段授课。” “可以。”冯清风答应了,继而说起了制药坊。 “制药坊如今有两处,响水县那边的由闻清谭全权管理,成药产量稳定。泠州城这边就要弱一些,主要卡在最后一环药物配比上。” 冯清风抬起头,“考虑到药方隐秘性,至今药物配比还是由两人同时负责,分别调配半张药方,然后再合起。” 看起来好像挺靠谱,但制药一道,差之毫米去之千里。 泠州城这边最后出产成药,通过检测的比例低的有点吓人。 林轩久指尖轻扣,“我愿意将药方完全献给谢公子,由他寻找可靠的人,负责药方。” “……行,谢谢林姑娘的信任。” 这也算解决办法。 冯清风继续下一话题,“还有关于平昌王遗失独子之事,希望林姑娘暂且保持沉默。” “需要我跟周妈妈划分距离吗?” “呃……,这倒不用,正常交流便好。” 第371章 总兵生辰 冯清风顿了顿,“而起周婷婷的态度,目前跟我们也是相同的。” 就是同样希望先把这秘密压着,维持现状。 冯清风接着道,“还有就是,需要林姑娘您每隔一个月,来一趟泠州城,会为你安排一些患者。” “好。”这个也没问题,林轩久本就是医者。 冯清风把一叠纸张翻的哗啦作响,整理了一圈,抬起头来,“就这些了,林姑娘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我跟谢公子在大同时候,跟拓拔于寒王子谈过一笔肥皂买卖,肥皂成品什么时候能到。” 冯清风一呆,他不知道这件事。 老实回答,“我随后就会去跟进,有了消息立即给你汇报。” 林轩久表示知道了,说起下个话题。 “醉人仙复原药方,如今正卡在瓶颈了,作为主药的晚黄花用没了,申请再提供几株。最好给我整株植物,方便我研究。” “行,我去安排。还有什么要求吗?” 林轩久思索了一番,摇头,“暂时就这些,有事下次再说。” 冯清风整理好了东西,问她是否要留下用饭,林轩久摇头,“我答应我娘回去吃晚饭。” 冯清风只得放人,送她下楼。 在林轩久临上马车时候,冯清风突然说,“你再留两日吧。八月初八那天,总兵府设宴。” “宴会有不妥?” “说不妥也不对,就是想问问林姑娘,对收拾曲府跟陈总兵的二庶子,有没有兴趣?” 曲云萝,陈嘉思? 林轩久目光变化了稍许,露出了咄咄逼人的危险气息,笑了起来。 “好啊。” 一码归一码,即便她跟谢东湘分手了,但不意味着林轩久就原谅了曲云萝之前耍的小手段。 林轩久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良善的人,她只相信一报还一报。 谁敢对她露出恶意的獠牙,她定然百倍的报复回去。 “我会如期前往,以丑医的身份。”林轩久登上了马车,留给了冯清风毫无回转余地的决定。 马车都走远了,冯清风才僵硬着脖子,机械的回头,干巴巴的望向身后的谢东湘。 “请公子责罚,是我办砸了。” “依着她的想法来吧。”谢东湘表情淡淡的,情绪丝毫不外露,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放出话,我把林姨娘送出去了,她不再是我的妾室。” 谢东湘丢下话,先行离开,留下冯清风愁眉苦脸。 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这都别扭什么劲儿呢?各退一步不行吗?” 大佬吵架,最后苦的还不都是他们这群做小弟的嘛。 冯清风苦巴巴的安排去了。 八月初八那天,是陈总兵四十大寿,是大事情。整个泠州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捧场,总兵府门外,好不热闹。 林轩久如约而至,如今丑医名头也渐渐显露,加之本就与总兵府关系良好,她一露面,立即被下人毕恭毕敬的请了进去。 就连安排给她的位置,同桌的都是各方权贵。 林轩久既然顶着丑医身份,坐的自然是男宾席位。 大部分同桌的人,林轩久都不相熟,认识的就只有陆振洲、陈嘉思两个。 入座后,陆振洲立即和乐的跟她打招呼,这人是知道她身份的,还帮过她跟谢东湘的大忙,林轩久也回以善意。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这是凝香阁的空尘贵女,我有幸从胡娘子那儿得了一瓶,就借花献佛,赠给尊夫人。” 陆振洲闻言大喜,“哎呦,丑医先生太客气,您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可手一点都不慢,利索的把包装精美的瓶子收了起来。 “你光给我媳妇准备礼物,难道没给我准备吗?先生咱们关系这么好,是吧?” 陆振洲对着林轩久挤眉弄眼,正大光明的敲诈勒索。 林轩久,“……” 竟然还真的让人拿来了她的药箱,一瓶一瓶的往外挑药。 “保险子、伤寒药……这个是治腹泻的,别吃多,一次一丸。这个是减轻痛感,外敷伤口……” 贵女药妆,或许在一群糙老爷们这儿知名度不高,但丑医的药那确确实实是紧俏的宝贝。 看的同桌其他人,眼红不已。 陈嘉思自觉也算是跟丑医打过不少交道,毕竟为了给陈夫人治病,丑医需要三天两头的上门。 他便也学着陆振洲那般,笑着说,“素闻丑医先生的灵药,药效惊人堪比仙药,若是在下也能有幸得见便好了。” 众人向他望去,陈嘉思笑容满面,一派自信的洋洋得意模样,似乎笃定林轩久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他还琢磨着丑医会给他什么药,听说那保险子紧俏的厉害,私底下黑市能卖出八十多两银子一瓶的高价。 若是能得个四五瓶,转手卖掉,他手头就能宽裕不少。 林轩久迎着陈嘉思的视线,半晌轻笑,“药便是药,世间之物,顶多效果好些,当不起陈公子的赞赏,更不敢在陈公子面前搬弄,就恕我不献丑了。” 她其实挺意外的,以往见到陈嘉思时候,大部分都是在陈总兵或者明荣公主面前,陈嘉思简直就是个鹌鹑,唯唯诺诺的。 倒是没想到,私底下,陈嘉思竟然是这么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范儿。 以前还曾质疑过钟氏关于她丈夫的描述,感觉完全不像鹌鹑一样的陈嘉思会做出来的事,不过眼下倒是能很好的理解了。 关于陈嘉思针对她的小手段,林轩久还没有正面感受过。 即便是知道之前谢东湘跟她互相猜忌,其中有陈嘉思的手笔。 也只觉得是这人负责城防时候,认出了她,到处搬弄是非,而又恰好给曲云萝得知了而已。 这种嘴碎的男人,不好下判断。 未必是恶意针对她,更有可能只是本人太蠢了,恰好被利用了。 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探陈嘉思这个人是什么品性。 林轩久轻描淡写的拒绝了他的索药要求,便没再搭理他,继续跟陆振洲聊了起来。 她摆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从她擅长的角度入手,就换季容易生病的各项预防与治疗,也把同桌其他人拉进了话题。 唯独把陈嘉思排除在外。 第372章 没安好心 林轩久完全没掩饰自己的行为动机,做得毫不留情面。 陈嘉思面色阵青阵红,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重重的哼了声,一甩袖子,坐了下来,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林轩久垂眼,这人若是有胆子跟她正面开怼,她还会高看他一分。 如今这般窝囊,除了仗着家世欺负人,碰上了硬点子,连刚一把的胆量都没有,真是让人看不起。 正想着心事,忽然宴会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就像是被按下了音量降低按钮,议论交谈声渐渐的变淡了。 林轩久抬眼,便看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突兀的撞进了视线中。 谢东湘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墨黑长袍拖曳至脚下,随着他行动掀起一小片袍脚。 他自身便带着宛如让人窒息的迫人威压,只要出现便是永远的焦点。 即便谢东湘没有表情,眉目凝着寒意,有着生人勿近的威严气派,可就是俊朗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直到谢东湘落座,被重重叠叠的人头遮挡,看不见了,宴会气氛才逐渐恢复,议论交谈声才重新出现。 同桌有人也在小声议论着,“那谢参将好生威风啊。” “可不是嘛,你当煞星的称呼是白叫的吗?” “别看谢参将年纪不大,可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将,厉害着呢。前阵子,大同下了血本刺杀他,都让他躲了过去。” “那,江知府落马,还真就跟这位谢参将……昂,是吗?” 他们的议论声,说大不小,陈嘉思也听到了,忍不住道,“不就是靠着有个当了副将的二叔,花了大资源捧着。依我看也就那样,换谁都能做到。” 林轩久轻笑一声,反问,“陈二公子难道不是陈总兵的儿子,怎么还就是个城门吏?” 陈嘉思显然没想到,在自家的宴会上,竟然会有人这般不给他面子。 而且这番奚落,还正中他的痛处。 陈嘉思一直觉得是父亲不肯重用他,否则他怎么只是个区区七品城门吏。 他恼羞成怒,手指一点一点的指着林轩久的鼻子,“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给我跪下!” 林轩久抄起手边的酒杯,啪的一声砸在了他脚边。 瓷器的清脆的碎裂声,动静不小。 周遭的声音再度寂静,宾客们不由向他们这边看来,陈嘉思面色再度一变。 林轩久的声音还是是从容不迫,没有刻意拔高或者压低,就像是没听清般的,复述了一遍。 “要我给你跪下?” 真当她是可以随意捏的软柿子吗? 宾客纷纷诧异的看向了陈嘉思,这位二公子怕不是脑子不好使。 谁不知道丑医可是谢参将身边的红人,还备受陈总兵的器重,都还在圣上面前挂了号的。 这二世祖莫不是还以为能当做寻常郎中那般欺压吧。 陈嘉思浑身僵硬,众人对他指指点点,即便压低了声音,也一股股的往他耳朵里钻。 这一刻,他深切的憎恨上了这劳什子丑医,竟然让他如此难堪,一点情面都不留。 闹出了动静,很快有婢女前来,清扫碎片,给林轩久换上了新的酒具。 林轩久便顺势收回了视线,缓下了语气,跟同桌旁人,一秒重新进入话题。 完全将那位陈二公子置如无物,这明目张胆的无视,比任何羞辱的字眼更让人难堪。 林轩久完全是没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她镇定自若,对比的陈嘉思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陈嘉思终于忍不住越发放肆的指点,夹裹着怒意离席了。 陆振洲啧啧,“你可把陈二公子得最狠了。他可不是大度性子的人,铁定会记恨你的。” “那我是不是该跪在他脚下,贡献全部家身,求他的饶恕?”林轩久反问。 陆振洲哈哈大笑,“那也得他敢受啊。” “我也觉得他受不起。”林轩久平淡的评价。 左侧的人给她敬酒,林轩久举杯跟他对碰,一饮而尽。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众宾客遗忘了。 毕竟若陈嘉思真有点本事,何至于如今才是个小小的城门吏。 不过是靠着父亲谋了个闲缺的二世祖,不值得在意。 宴会转眼进入尾声,林轩久耐着性子熬着,冯清风既然邀请她看戏,没道理只有让她演的道理。 也不知道是什么安排,有没有她的戏份。 林轩久百无聊赖的转着杯子,努力做出了倾听的模样,还得及时补上一句“然后呢”,“竟然是这样”之类的应和。 讲的正欢的人,忽然卡壳,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话。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有人停在了林轩久身侧。 林轩久面具下,反感的皱起了眉头。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这是曲云萝。 终于来了吗。 林轩久装作无知无觉的回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曲二小姐?怎么到男宾区了?” 即便男女大妨没那么严重,男女宾客的席位还是分开的,曲云萝只带了一个婢女,就跑来男宾区,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曲云萝装作没听出来话语里的含义,视线凝在她身上,慢吞吞的说着客套话。 “听闻丑医先生,医术精湛,就连圣上都夸奖一句神医。” 林轩久诧异的说,“曲二小姐真厉害,就连圣上的夸奖我都知道,我都没听说呢。” 休想对她玩捧杀! 她即便再想出名,也绝对不会借着圣上的名头来出名。 胆敢冒认圣上没有说过的话,林轩久怕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曲云萝笑容一僵,她勉励维持,“先生名声响亮,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不得曲二小姐如此称赞,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受不得这么重的荣誉。” 林轩久滴水不漏的挡了回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保准没安好心,曲云萝跟丑医没半点交集,这么捧杀她,绝对有古怪。 找她拉关系,也不看配不配。 曲云萝深吸一口气,把到口的大骂强压了下去,她僵硬着笑容,“丑医先生如此谦逊,品性高洁,实乃我辈的典范。” 她从身后婢女的托盘上,取了酒杯,递向林轩久,“我敬丑医先生一杯。” 第373章 挖坑 林轩久没接,她可不会喝经过曲云萝的酒水,回身找自己用过的酒杯。 忽然心头涌起了稍许古怪的感觉,她警惕的多花了点心思琢磨。 她寻找斟酒的婢女,视线扫了一圈同桌宾客,才发现也不知道陈嘉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倒酒的婢女,还就站在了陈嘉思身边。 林轩久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那杯酒上,眉头几乎打结。 原来绕来绕去,是在这里等着她的啊。 她几乎可以确认,这杯酒有问题。 也只有可能会在这一杯酒上面做动作。 林轩久正考虑要不要装作失手打翻这杯酒,坐在她左侧的男子帮她端起了酒,递到她面前。 调侃道,“美人盛情,可莫要辜负了哇。” 林轩久,“……” 在众目睽睽下,林轩久接过了酒杯,回敬曲云萝而后一饮而尽。 曲云萝嘴角立即溢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多谢先生赏脸,云萝告辞了。” 林轩久此时异常感谢这张面具,省却了她刻意去管理表情。 她差不多已经满脸都写着问号。 以她如今的药材分辨能力,大部分毒物入口便能立即反应过来。 可无论她回味几次,都没能从那杯酒里分辨出丝毫异样出来。 那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酒水,啥都没掺。 林轩久赶在在曲云萝转身前开口,“曲二小姐留步。” 林轩久对倒酒的婢女招手,示意给自己斟酒。 “曲二小姐特意前来,我深感荣幸。也敬曲二小姐一杯。” 那婢女显得很紧张,犹豫不前。 林轩久掀了眼皮,定定的看了过去。 倒酒婢女终于动了,头都不敢抬,手还有些抖,给林轩久的酒杯重新倒满,期间还差点把酒水洒出来。 林轩久趁她不防备,一把抢过了酒壶,作势要给曲云萝斟酒。 曲云萝大惊失色,连忙捂着酒杯退了一步,继而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刻意了,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勉强的笑着,仍是把酒杯向后移了移,“不敢劳烦先生服侍。翠微,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倒酒。” 林轩久也不阻拦,只是语气冷了下来。 “曲二小姐是觉得我没资格为您倒酒?还是说,这酒……” 她作势要研究酒壶,吓得曲云萝连忙打断。 掩饰的补充道,“不是不是,只是先生这般客气,实在让小女子有点受宠若惊。” “无妨,为美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林轩久手很稳的给曲云萝倒了满满的一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曲二小姐,请。” 如今众目睽睽下,无法拒绝的人变成了曲云萝,她急的额头都浮起了细密的冷汗。 视线微偏,求助的望向了陈嘉思。 陈嘉思立即开口,“丑医先生怎么如此没有风度,哪里有逼着一个姑娘饮酒的道理?” 林轩久连个眼尾都没给他。 朗声道,“曲二小姐,特意来男宾席给我敬酒,我怎么能不回敬,说出去了,岂不才是让人评价我不知礼数吗?” 说的在情在理,堵得陈嘉思哑口无言。 曲云萝面色一再变幻,偏生林轩久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让她都找不到机会做小动作。 “曲二小姐?” 林轩久的声音重了几分,催促意味十足。 曲云萝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眼睛一闭跟,喝毒药一般把酒倒进嘴里。 她脸上闪过一抹红色,把空了酒杯翻过来,给众人看。 曲云萝脸上已经维持不住笑容了,喝下酒,道了一声告辞,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座位,林轩久随手把酒杯放回桌上,忽然扭头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男宾,那人回以微笑。 “先生可是怪我多事了?” “……没。” 林轩久借着整理衣裳,将袖子抖了抖,将打湿的那一面藏了起来。 丑医一向是带着面具示人,即便参加宴会也不例外。 面具其实很不方便,吃菜饮酒都得特意用一只手扶着。 林轩久方才众目睽睽下,看似喝下了那杯存疑的酒水,实际上借着扶着面具的动作,将一口酒都全都吐在了袖子上。 她穿的男装是棉布,吸水性好,又是深灰色,打湿了也不显。 她抬眼,不意外的对上了陈嘉思的不善的视线。 陈嘉思奚落,“怎么你敬人酒,自己却不喝?” 林轩久敬酒的那杯,正满当当的放在她手边,曲云萝喝了就跑了,林轩久自己的完全没碰。 正主都没计较,等闲也没人管,可陈嘉思偏偏就要出这个头。 林轩久重新拿起那杯酒,放在鼻尖,都不用品尝就发现了,这杯酒水里被掺了东西。 是那种下三滥的玩意,通常都是青楼楚馆里用来助兴的。 林轩久重施故技,借着扶面具的掩护,把酒全吐袖子上。 这种小手段,用一次可能没人会注意,但用了两次,就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至少林轩久左侧的那男子,就留意到了。 那人有些意外的挑眉,继而露出了然的笑容。 林轩久微微向他点头示意,露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笑容。 坐了没一会儿,林轩久借口离席。 她没错过陈嘉思急切期盼的眼神,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爆发了得逞的兴奋光芒。 看在曲云萝跟陈嘉思这么努力的份上,她就勉强陪他们演一场吧。 林轩久故意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刚坐稳,就有婢女来请。 “我们二少夫人请丑医先生一叙。” 婢女很眼熟,林轩久回忆了半天,确实是钟氏身边的贴身婢女。 林轩久面无表情,“好,请。” 跟着婢女穿过垂花门,往内院走去,林轩久随口问,“二少夫人生产了吗?” 婢女头都没有回,脚下走的飞快,回答道,“二少夫人上个月生下了一个哥儿,五天前刚满月。” “哦。”林轩久不再问了。 那婢女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了一些。 林轩久之前复诊,来过几次钟氏的住处,记得路,这婢女倒是没带他往别处去。 但是当林轩久进了屋,屋门立即就被那婢女从外头关了起来。 听动静,应该还挂了锁。 林轩久一点都不意外。 第374章 钟氏去向 脚下没停,林轩久直接进了内室,果然在榻上看到了被捆着的钟氏。 钟氏模样十分不堪,衣裳凌乱的挂在身上,完全起不到遮蔽作用,面颊绯红,嘴里一直呢喃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显是被喂了东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钟氏扭着身子向林轩久缠了上来。 林轩久手指找到了她的后颈穴位,气针刺下去,钟氏瞬间清明了。 她面上还带着药物作用下的绯红,看着林轩久,随着记忆渐渐回笼,嘴唇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尽了。 “钟夫人好久不见。”林轩久给她解开了束缚。 钟氏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衣衫,脖子手臂上还留着新鲜刺目的痕迹,抖了起来。 若是林轩久真的是个男人,光钟氏身上有这些痕迹,就足够让她百口莫辩,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钟氏的脸颊滑落,她低声呜咽,“他……好狠!” 林轩久都有点同情起这个女人了。 但凡陈嘉思有一点人性,都不会拿自己的妻子来做这种事情。 费了大功夫,特意给身为丑医的林轩久灌了烈性催情药,再送到钟氏床上。 陈嘉思这种设法给自己带绿帽子的操作,是真的骚。 拉起了钟氏,林轩久说,“起来吧,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 既然安排了这种绿帽场景,过会肯定会有大型捉奸现场的。 钟氏立即擦掉了自己的眼泪,整理起了衣裳。 林轩久去研究怎么出去,门上确实落了锁,她试着探出气针,从门缝钻出攀上了铜锁。 气针一直被林轩久拿来当彩超用,还是第一次用在无生命的物品上。 随着气针离体,就像是感知开始延伸,就像是目光所不及的范围出现了新的视野似的,林轩久可以“看到”挂在门外的铜锁。 气针强大在于完全受到操作者本人控制,可以是细如发丝的探测仪器,也可以代替实体产生力感。 只是以气针撼动铜锁,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轩久折腾的满头大汗,终于摸索出了窍门,随着咔哒一声,锁扣终于打开了! 她露出惊喜的笑容,还真让她试验成功了。 这是个很好的思路跟开端,她今后也可以有意识的往这个方向练习一下。 “林姑娘……哦,不,丑医先生。我整理好了。” 钟氏已经把自己重新收拾妥当了,连头发都重新梳过了,挽成了个简单的发髻。 完全粉饰太平,根本看不出前一刻的狼狈。 “好了,咱们出去吧。” 林轩久推开门,警惕的伸出头,可意外的是没看钟氏那个婢女,而是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明花?你怎么在这?”林轩久诧异的问。 “我一直跟着姑娘。”明花老实回答。 “一直?从我离席就一直在?”林轩久嘴角抽抽,“那我被关屋里,你也就看着?” 明花垂着眼,“姑娘没有传唤我。” 林轩久,“……” 好吧,是她压根没想着自己还有援手。 钟氏问,“我的孩儿!” 她一眼看到了明花抱在怀里的小婴儿,连忙接了来,见孩子无恙,才算是放下了心。 “丽玉呢?我的那个婢女。” 明花淡淡道,“当然是急着去喊人了,所以咱们得快些离开。” 钟氏眼中闪过厉色,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林轩久赞同的点头,“是,换个地方说话。” 在这儿随时会被捉奸的地方待着,她心里不踏实。 用着丑医的身份,林轩久不想应付奇怪的名誉问题。 明花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时间赶得及,咱们先稍微离开一会儿,抱着孩子去前院打个转儿,再一起去看好戏。” 那陈嘉思是钟氏的丈夫,林轩久担忧的看了眼钟氏。 “二少夫人,你丈夫……” 钟氏露出个讽刺的笑容,“他倒是当我是他的妻吗?早就急着等我给他的新欢腾位置呢。” 她并非一无所知,林轩久放下心来。 时间先退回到约莫小半刻钟之前,宴会出现了一线小意外。 正在宾客尽欢之际,有个总兵府婢女打扮的女子急匆匆的跑了来,直接在陈总兵面前跪下。 “老爷,不好啦!” 陈总兵脸立即拉了下来。 今日是他大寿,这下人居然跑他面前喊什么不好了,这不是触他霉头嘛。 “闭嘴,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胡说什么?”明荣公主怒道,“把这不知死活的婢子拉下去。” 那婢女吓得抖了抖,仍是咬牙坚持道,“我是二少夫人的婢女丽玉。是尹哥儿,尹哥儿他……” 尹哥儿是陈嘉思的上个月才得的二子,也是陈总兵唯一的孙儿。 明荣公主即便不喜欢那几个不安分的庶孙,对这个重孙倒是很喜欢,经常去看望。 闻言当即变了脸色,“尹哥儿怎么了?” “他、他有些不好,就……二少夫人她也……就,没人管,尹哥儿他……” 丽玉似乎是被吓得够呛,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语焉不详,颇容易让人有奇怪的联想。 明荣公主一听就急了,“还愣着干嘛,快派人去看看,宋嬷嬷你也去!” 她自己思来想去也有些坐不住,索性起身,“我也去看看。” 看起来确实很重视这个第一个重孙。 明荣公主亲自要跑一趟,一向以孝顺闻名的陈轻麓自然也不能再安然坐着等着,只得也跟着去了。 谢东湘不紧不慢的说,“今日我带了丑医来,若是有需要,总兵大人尽管吩咐。” 陈轻麓一想也是,感激道,“麻烦谢参将了。” 谢东湘很给面子的起身,“我也随你走一趟吧。” 他们刚离席,没走两步,给一众女眷堵上了。 为首的是曲国丈的夫人,方眉娘。 “总兵大人,是否小少爷有恙?您别怪我们多事,照顾孩子,我们还是更有经验一些。” 明荣公主很不耐,急着要去看重孙儿,懒得花时间应付她们,便随便摆摆手允了。 于是去看望尹哥儿的队伍再度扩大,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众人很快赶到了陈嘉思的院子。 第375章 撞破丑事 院子里空荡荡的,尹哥儿还有身为母亲的钟氏,统统都不见踪影。 没看到尹哥儿,明荣公主差点急坏了,勃然大怒,“尹哥儿呢?钟氏呢?” 丽玉呆坐在原地。 陈总兵也来了火气,“问你话呢?” “不、不知道。”丽玉已经傻了。 丽玉是真不知道钟氏去哪儿了,她亲手将神志不清的钟氏捆在了塌上,还引了丑医一并关在了屋里。 可如今不知哪儿出了差错,不仅这两人不见了,就连尹哥儿也不见了。 尹哥儿可是陈嘉思的长子,陈嘉思无所谓糟糠之妻,可对这个孩子很看重。 若是尹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总兵府这一家子人,都不会放过她。 丽玉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随行而来的妇人们,不知是谁说了句,“我方才不小心迷路时候,好似是隐约看到了这位陈二少夫人呢。是往祠堂方向去了。” 丽玉甚至没意识到这意味什么,完全没反应过来。 明荣公主脸沉了下来,“走,看看她带着才满月的孩儿,是干什么去了?” 她是真的发怒了。 一行人立即浩浩荡荡的再度转移阵地。 路途中,方眉娘用大小刚好让所有妇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着,“听说这二少夫人跟丑医关系很好呢。” “我也听说了,似是早就跟丑医相识。” 陈总兵眸光动了动,看向了方眉娘。 偏生方眉娘以为自己的话题吸引了他的注意,故意道,“二少夫人跟丑医先生或许只是普通结交呢,嗨,我也就只是听说罢了。” 可是方眉娘这说法,就让人很有猜测余地了。 一个内宅妇人跟个郎中结识就罢了,怎么还传出去了,连别人家都听说了。 一众好事的妇人顿时压低声音,议论了起来。 “听说丑医时常来总兵府呢,这陈二少夫人面子真大。丑医先生很少接诊,可真让人羡慕哟。” “那你看。听说陈二夫人在生过一个姐儿之后,再没有消息,后来遇到了丑医先生,就突然有了孩子。” “哟,那这丑医还真是个神医啊。” 方眉娘夸张的大笑,“听说陈二少爷很不喜他这夫人,这儿子可来的及时呢,若是没这儿子,陈家还有没有这个妇人都未必呢。” 等走到了祠堂,妇人的议论的已经非常难听了,其中方眉娘的引导有大功劳。 为首的三人,明荣公主、陈总兵、谢东湘却意外的沉默,对那些难听的编排言语,竟然没有丝毫反驳。 他们这态度,放在众多贵妇眼中,倒像是默认了。 顿时口下更加放肆,说的也愈发难听。 好似打压奚落这个总兵府不看重的二少夫人,很能给他们心里的愉悦似的。 到了祠堂附近,看着紧闭的门扉,众人都默契的停下了交谈,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于是,屋里传来一阵阵的异样声音,就变得清晰可闻。 好事爱八卦的妇人们,宛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即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在这里的没哪个是不经世事的,那声音一听就暧昧的让人脸红,里面定然是众人心照不宣的那种情形。 只有明荣公主跟陈总兵,脸色难看的吓人。 这是他们陈家的祠堂,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给我把门砸开!让我看看是谁在我家祠堂干这男盗女娼的事!” 立即有强壮的下人出面,一脚踹开了门扉。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方眉娘面上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等里面的女人身败名裂,她的女儿就能名正言顺的进了总兵府的门。 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落入了所有眼中。 “啊!!” 竟然先是传来了男人的惊叫,也不顾情形正激烈,手忙脚乱的跳起来,掩了身子。 还欲盖弥彰的捂着了脸,急的恨不得要钻地遁逃。 而那女子却丝毫未觉,不满意男人的离开,哼哼唧唧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陈总兵跟明荣公主,一瞬间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半晌没说话。 方眉娘伸长了脖子,可惜她们站的位置偏后,也就能看到一男一女的俩身影,具体模样是看不清的。 她等半天,没见陈家主人发话,急的要命,心道可不能让陈家把事情压下去了。 她的宝贝女儿配陈总兵的庶子,已经算是低嫁。 那陈嘉思甚至还有个糟糠之妻,那怎么行,必须把原配弄掉,才好腾地方给云萝。 她女儿曲云萝可是早就给她安顿好了,要她见机配合,如此大好的形势,可万不能被陈家给搅和了。 方眉娘故意道,“哎呦,这是什么人啊,竟然在总兵府祠堂重地做这种龌龊之事,简直天理难容。”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有妇人稀稀拉拉的附和着。 明荣公主让开了位置,能让后面跟来的妇人们都看清屋里情形。 冷声道,“是啊,确实天理难容,竟然在我家祖祠里偷!” 用上了“偷”这个字,算是将屋里那对男女的行为定了性。 正巧屋里被撞破的女子抬起头来,方眉娘欣喜还没升起,声音瞬间变了调,太过惊讶导致她的尖叫都破了音。 “云萝?!” 那个衣不蔽体,一脸潮红,丑态尽显的女子,可不就是曲云萝吗? 一瞬间,方眉娘感觉天都塌了。 不是今儿设计的是陈二少夫人钟氏吗? 来之前,曲云萝信心满满的保证,说会安排个男人,制造陈二少夫人不守妇道的场景。 怎么捉奸捉到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上了。 外头这么多人看着,曲云萝竟然还像是毫无意识,一个劲儿的拉扯着陈嘉思,嘴里嘟囔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方眉娘差点瘫倒在地上。 “还真是大开眼界啊。”谢东湘不无讽刺的说着。 “云萝!”眼见这样的情形,方眉娘连忙撞开了人,扑上去,一把拉起了曲云萝,抓了衣裳往她身上遮。 “你快给我醒醒!” 曲云萝完全分不清人,落进了方眉娘怀抱里,也不挑,用腿勾了她的腰,催促道,“快些嘛,人家受不住啦!” 方眉娘气的血液上涌,抬手给了她两个巴掌。 第376章 大难临头 曲云萝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嘤咛,眼神还是空洞的。 “云萝!!”方眉娘气的大哭。 “这是怎么了的?” 一道女声从人群后面传来,是陈夫人洪氏、陈二少夫人钟氏。 与她们同来的还有丑医以及俩婢女。 钟氏怀抱着尹哥儿,穿戴整齐,到了明荣公主面前屈膝行礼。 明荣公主眼中露出尖锐的凌厉,见尹哥儿无恙,才算是缓和下来。 问钟氏,“你方才带着尹哥儿去了何处?” “回祖母,我方才接到了婢女的传话,说是叫我带着孩子去前院给大家看看。 可我去了,竟没见到公爹、祖母。 后来遇到的婆母,才知道大家伙来祠堂了。” 钟氏一向孝顺,在长辈面前十分恭敬,说话目不斜视,头都不敢抬,说着早就商量好台词。 祠堂内的陈嘉思,闻言忍不住反驳,“你胡说!你分明是……” 可分明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了。 明明安排的好好的,结果祖母父亲没去自己院里捉钟氏的奸,反倒撞破了自己的丑事。 如今钟氏完全没事儿人一样,体面的站在外头,他说啥都是白搭。 钟氏听出了他的声音,顺着声响方向望过去,便看到了衣不蔽体的陈嘉思,当即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背过身去,多一眼都不敢看。 她抖的实在可怜,显然受了极大的打击。 陈夫人看清状况,也吃惊的捂住嘴,“你……嘉思?你怎么的……哎,你怎么对得起钟氏啊!” 明荣公主长叹口气,也恼火的要命,看着钟氏,眼中带上了一片怜惜。 她不喜庶孙是一回事儿,可这个孙媳妇钟氏的仪态教养无话可说,人也本份老实,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陈总兵接到了母亲的眼神示意,出声下了处置。 “来人,将这孽子还有……曲二小姐绑了!” “不行!”方眉娘尖叫了起来。 “我女儿这显然是被人害了!我家云萝胆子小,又常年养在闺房里,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一定是被人下了药!” 谢东湘似笑非笑,顺着她的话问,“被下了药?” 众人视线当即转向了一边的陈嘉思。 陈嘉思吓坏了,连连摆手,“不是我!” 陈总兵看着这个二庶子,眼里露出了无尽的失望。 “够了,先把这孽子给我绑了!曲二小姐就麻烦丑医先生了。” 他看向了林轩久。 林轩久排众而出,走到了曲云萝身边,慢条斯理的打开了针包,抽出了一根尺长的银针。 方眉娘提心吊胆的看着那根长针,“你拿了这么吓人的针,这是要做什么?” 林轩久冷笑一声,当即收起了银针,“既然曲夫人不信任我,那就另请高明吧。” 她对着陈总兵遥遥拱手,表示爱莫能助。 陈夫人也道,“曲夫人不若先女儿回府,咱们改日再商量?” 给她治,还挑三拣四的。 “不行!”方眉娘急了。 如今曲云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撞破了丑事,今后只能进陈家的门。 若是眼下先回去了,今后陈家赖账可怎么办。 方眉娘推搡林轩久,“你给我女儿小心着些。” 林轩久侧身避了开,没让她碰着,也没搭理她。 “丑医,回来!”谢东湘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 方眉娘脸色变了变,她怎么忘了丑医是谁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她当着谢东湘的面,对丑医这么不客气,可不是在打谢东湘脸吗? 一想到这个煞星的作风,方眉娘只得臊眉耷眼,放低了姿态求谢东湘。 “谢参将,你看我这不是担心你表妹嘛。” “曲二小姐做出这么无耻下作的事儿,曲贵妃一定为自己有这么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羞愧。” 谢东湘可不认这么个表妹。 方眉娘气的脸色铁青,偏生不敢说半句反驳,只能咬牙忍耐。 等谢东湘骂够了,才对林轩久示意。 “你去看看,能处理就处理。你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 林轩久再度来到曲云萝身边,方眉娘啥动作都没敢有,眼睁睁的看着林轩久抽出那吓人的长针,一根根的扎下去,几乎把曲云萝扎成了刺猬。 过了至少一刻钟,林轩久取下针,曲云萝的目光才开始慢慢清明起来。 又过了好半晌,意识似乎才回归,立即爆发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回过神来的曲云萝,是真的被吓死了,怎么会这么多人看着? 她还衣不蔽体,岂不是方才她跟陈嘉思那个啥都被人看到了? 曲云萝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今后要怎么抬头见人啊! 陈总兵脸上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一个个真能耐,把我家祖祠当什么了?” 积于对父亲的恐惧,陈嘉思吓得一抖,连忙跪在了陈总兵面前,面色惨白着急忙辩解。 “不是我!我是被勾引的,一时糊涂才做了蠢事。父亲,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曲云萝瞬间如五雷轰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陈嘉思连头都不敢抬,“是、是曲二小姐缠上了我,我推脱不过,才…… 我跟曲二小姐都没见过几次面,完全不认识她,真的就是一时色令智昏!” 曲云萝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他们都好了这么久了,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做。 早便商量着等弄掉了钟氏,陈嘉思就八抬大轿将她风光娶进门。 如今事情突然被撞破,这狗男人,竟然如此无情,把过错都推到她一人头上了,还污蔑是她勾引他? 曲云萝怒火中烧,身败名裂的巨大的恐慌,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意。 她简直恨死陈嘉思了! 凭啥出了这样的大事,就要她独自背锅,他还想撇的一干二净。 休想! “我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是他趁机占了我的便宜!”曲云萝根本不理陈嘉思给她递眼神,愤怒的反驳。 陈轻麓刀子一样凌厉的目光戳向了陈嘉思,他可以接受庶子游手好闲浪荡成性,左右他还有些家底,供得起儿子骄奢一辈子。 可若陈嘉思心思歹毒,用卑鄙手段坑害良家姑娘,毁人清白,那就是品性问题。是陈轻麓绝对不能允许的。 第377章 最是无情 陈嘉思了解自己父亲,被这般眼神盯住的时候,他就知道若是自己下药迷女干的罪名立下来,可不仅仅是失去父亲喜爱这么简单。 依着陈轻麓的顽固,以及为了陈家声誉着想,真的有可能把自己送去府衙,依照当朝律法,让他蹲大狱的。 陈嘉思跪着膝行到陈轻麓脚边,“父亲,不是,我没有,别听她胡说! 这曲二小姐水性杨花,早不是雏儿,她太会勾引人,我只是一时没能把持住,我是无辜的啊。” 方眉娘闻言,气的眼睛都红了,“好你个敢做不敢认的,陈嘉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欺负了我闺女,现在还装孙子?真当我曲府无人吗?” 曲云萝也气的哭了起来,“陈嘉思你个没种的狗男人,我清白给了你,你居然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母女俩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陈嘉思又气又惧,也上来了火气。 “什么清白给了我,我才没有!你分明早就被破了身的,现在跑来陷害我。” 方眉娘气的扑上来撕打陈嘉思,两个耳光甩他脸上。 “你给我闭嘴!陈嘉思,亏你还是陈总兵的儿子,怎么如此无耻?靠着污蔑我家云萝的清白给自己脱罪,你不得好死!” 陈嘉思没躲,硬生生挨了两巴掌。对着陈轻麓重重的磕了头,咬牙道。 “父亲,我没说谎,你若不信,大可以找人给她验身子,曲二小姐早就跟人暗通款曲。今儿的事,真的是她陷害我的。” “闭嘴,你个没良心的王八混账崽子。”方眉娘气的大骂,可意外的是曲云萝竟没有跟着大骂,脸色已经是一脸煞白。 陈轻麓额头突突的跳,方眉娘骂他儿子,俩他也一起骂上了。 可他还不能回嘴,谁让自己儿子确实干下了混账事。 如今,他倒真希望儿子说的是真的:不是陈嘉思下药,而是受了勾引诱惑。 明荣公主看着庶孙,再看看曲云萝母女俩,一阵倒胃口。 “宋嬷嬷,你去给曲二小姐验身。” “验就验,谁怕谁!就让你认个清,别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 “不行!” 方眉娘跟曲云萝同时开口。 方眉娘面上还带着恨恨的气恼,曲云萝却是眼神躲闪,六神无主,紧张的拧着衣裳带子。 所有人都朝曲云萝看来,方眉娘也是。 她讶然的看着女儿,“云萝,你说什么?” 曲云萝不敢抬头,好半晌才闷闷的开口,“不验!我、我清白身子就是给了陈嘉思的!” “胡说,你早就不是雏儿,谁知道之前跟过多少人了,今天跟我肯定不是第一次!不然你怎么不敢验身呢?刚破身的姑娘,跟早就破身的不一样。” 陈嘉思厉声反驳,左右咬死了曲云萝这一点,将自己塑造出一个受害者。 曲云萝眼泪掉下来,她身子确实是给的陈嘉思,但不是今日。 这无情的男人,竟然会用这法子为自己开解。 是!他倒是甩了个干净,可她呢,她今后要怎么办? 偏生她还没法子自证清白。 曲云萝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陈嘉思,你狼心狗肺!你答应了要娶我的!” “贱人!我有妻有子,怎么会答应娶你?”陈嘉思看了眼钟氏,觉得底气足了点,“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算什么东西?” 曲云萝算是见识到了陈嘉思的薄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眉娘好似才反应了过来,手指颤抖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指着女儿,“你……” 一个你之后就说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丢脸过。 她娇养的女儿,不仅在别人家宴会上跟人私通被撞破,还被私通的男人指责早就失了清白。 这一刻方眉娘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方眉娘狠狠的一把装甩在曲云萝脸上。 从未吃过苦头的曲云萝,皮肤娇嫩,立即浮起了通红的巴掌印,她捂着脸痛苦,“娘!” “别叫我娘!” 方眉娘恨不得直接打死这个不孝女。 “够了,要教育女儿,回家去教育!”明荣公主打断了她们母女俩,语气不善的说,“我老了,管不了年轻人了事了。我先回去了。” “母亲,慢些走,我扶你。”陈轻麓说,“内宅一向是内子打理,曲夫人你便与内子商议吧。” 陈轻麓路过陈夫人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不知道什么话,可惜声音太小,旁人都听不到。 叮嘱完,便追着明荣公主的脚步离开了。 “曲夫人,曲二小姐,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移步去后院商议吧?”陈夫人礼貌又疏离的相邀。 谢东湘对林轩久招手,“走了,没咱们的事了。” 钟氏看了眼陈嘉思,对着陈夫人屈膝,“婆母,我也先下去吧,尹哥儿饿了。” 陈夫人叹口气,“去吧,放心,有我做主。” 方眉娘心里那叫一个堵,陈夫人这话,摆明了要给钟氏撑腰。 那钟氏不挪窝,她女儿难道要给陈嘉思做妾不成? 这些都是要扯皮的,陈夫人显然不准备再给人看热闹了,只留下了当事人跟方眉娘。 其他妇人见无人搭理,自讨没趣,也回去了前院。 钟氏跟着明荣公主去了前院儿,兴许是出于愧疚或者别的考量,明荣公主让钟氏抱着尹哥儿给宾客们瞧瞧。 笑容满面的告诉众人,“这是我家的重孙儿,这个孙媳妇是个有福气的,尹哥儿是府里第一个长重孙。” 这番说辞让钟氏受宠若惊,她乖顺的听从长辈吩咐,展示完儿子,便退了下去。 林轩久也告别谢东湘,回到自己席位,只是刚坐稳,屁股都没捂热,又被人请走。 这回是明荣公主身边的宋嬷嬷。 林轩久这次是去给钟氏身边那丫鬟诊脉,屋里只有钟氏、明荣公主跟那个丫鬟。 看着这架势,她已有所猜测。 等她号了脉,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一句恭喜,只能干巴巴的说,“是喜脉,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明荣公主气的当即砸了个茶盏,缓了半天,才好言好语的把林轩久送出去。 第378章 后悔 林轩久心中啧啧称奇,看不出来陈嘉思这么“男人”,招惹了一个曲云萝不算,还搞大了钟氏贴身丫鬟的肚子。 她走了没两步,钟氏也跟了出来。 林轩久有点意外,“二少夫人,你不用去管吗?” “管什么?”钟氏反问。 林轩久,“……” 说她是心大呢,还是宽容呢? 丈夫出轨到如此一言难尽,钟氏怎么还淡定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钟氏淡淡道,“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什么话语权,有什么资格去管呢?” 原本还能收拾一顿那个背叛了她的婢子。 可谁想到,这婢女也是个有本事的,硬是靠着争气的肚子,逃过一劫。 “那你就……呃,这样忍了?” 林轩久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情况,她开口只能是劝分。 天底下又不是没男人了,钟氏何必非得在陈嘉思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是换她,她肯定是忍不了的。 钟氏闻言淡淡的冷笑,视线放空,望进了虚空里。 “我的丈夫给我下药,企图让别的男人来玷污我; 还沾花惹草,到处招惹女人; 就连我的贴身婢女都染指,是个十足的混蛋。” 她说,“可是不忍又怎么办? 挪了窝给那些个小贱人享福吗? 还是让我的孩子受尽后娘的欺辱? 亦或者让我的女儿跟我回娘家,变成被人指指点点没有爹的杂种?” 林轩久哑口无言。 钟氏笑的凄凉,看着林轩久,“有时候,我真羡慕林姑娘你啊。有一手医术,凭自己本事吃饭,不用靠男人也能活的很好。 不像我。 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得到尽头。” 之后到宴会结束,林轩久一直非常沉默。 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听明花汇报曲府跟总兵府就娶纳的扯皮事,林轩久还是有些意兴阑珊,看着窗外,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等回过神来,明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叙述了。 “抱歉,我刚没听清,你说到哪儿了?”林轩久不好意思的问。 “说到曲府答应让曲云萝做妾了。” “哦。”林轩久淡淡的应了,不太意外。 被那么多人撞破了丑事,曲云萝很难再找到更好的官宦人家了。 小有家产的寻常地主富户倒是肯娶,可曲云萝也不会愿意嫁。 所以只能给陈嘉思当妾。 曲云萝肯定心有不甘,今后总兵府不会有多和乐,至少钟氏肯定没安稳日子过了。 但是明荣公主跟陈夫人也不是傻的,不可能任由家身干净的又乖巧懂事的钟氏被欺负。 便是拿曲府没辙,难道还收拾不了嫁进门的曲云萝嘛? 陈嘉思那个男人吧,自私又懦弱,只会朝自己的女人动手耍威风,曲云萝找这么个人托付终身,本身就是个悲剧。 如果说报复的话,从曲云萝自食其果,反被撞破丑事时,就已经足够了。 之后她活成什么样子,还会有哪些苦头,林轩久懒得去关心。 维持恨意也是个挺费心思的事,有那个功夫,林轩久宁愿想点自己的事儿。 她得琢磨着弟子们的学业,还要考虑课程安排问题,也不知道谢东湘给她招来的徒弟们都什么水平。 如果在响水县办学的话,合不合规矩? 毕竟这时代没有什么医科大,她自己本身还是个无证行医,就算确实有点真本事,可到底没有行医授学资格。 要是县里不给批,不让她办学怎么办? 唔,还有阿迁,他跟童戎贤俩男人住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要是能把他们师徒俩接来一起住就好了。 童戎贤还能带带她那几个文盲徒弟。 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一样嘛。 最好还能跟她合着一起办学,她教医术,童戎贤教识文断字。 林轩久觉得这主意不错,回去就跟冯清风商量下可行性。 胡思乱想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停下了,明花也一声不吭地下了车。 等谢东湘夹裹着些微寒气走进马车时,林轩久还托着腮发呆,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谢东湘看着林轩久,忽然怔住了。 她穿着深色宽大的男装,头发乱糟糟的挽起,飞散的碎发也没多管,带上面具时候,更能有不羁形象的高人样儿。 与寻常女儿家修整到发丝的精细打扮相比,穿着丑医行头的林轩久,更有种别样的潇洒美感。 肆意、自由。 不用被她过度美艳的容貌吸引掉注意力,林轩久给人更多的是可靠与睿智,显现出一股子巢湖年纪的沉稳来。 这么说感觉很古怪,但确实如此。 此时的林轩久不像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丑医。 谢东湘怔住忽然就记起了林轩久给他拔毒的画面,她便是如此自信笃定,有条不紊的安排疗法,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姿态,有奇异的安抚魔力,让他不自觉的就会信任她。 为林轩久拿股子天然而生的纯净气质上增加了一层神秘气质,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心动都是在不经意间,爱意也是在忽然的某一刻疯狂蔓延。 没有人能持续的爱着一个人,真正的爱情,是在漫长的生活中一次次重新爱上对方。 谢东湘突然很暴躁,分明是早已经做出的决定,此时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后悔。 他忽然很舍不得放手了。 早就安定的心,再度起了一圈圈涟漪。 林轩久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唤回了思绪,扭头迎上了谢东湘的视线,心脏就抖了抖。 她从来不怕谢东湘的。 第一次见面时候,闻清谭吓得束手束脚,林轩久只有找到同类的熟悉亲近感。 后来,就更不怕了。 有时候还会觉得这个男人蠢萌可爱的,跟条无害的大狗狗一样。 可是此时的谢东湘,分明还是熟悉的五官,也没有特别狰狞的表情,就是让人觉得陌生又可怕。 那眼神,仿佛是头狩猎中的饥饿野兽,准备飞扑上来要撕开她的脖子一般。 林轩久头皮发麻,强压着恐惧感,挤出了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自然一些。 “谢公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东湘随意的坐在了她对面,“你今天专门挑衅了陈嘉思?” 第379章 只有一次机会 林轩久努力回忆,让自己注意力离开谢东湘迫人的眉眼。 挑衅陈嘉思? 是指刚开席那阵子的事吗? 林轩久好似回忆起了一点。 是陈嘉思大言不惭评价谢东湘,说他如今成就不过是靠祖荫。 林轩久气的在陈嘉思脚下摔了个酒杯,但那个怂包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她老实的点头承认,“是。因为他贬低……” “林轩久,你在以毫无功名的白身,挑衅一个有总兵官父亲的七品官吏?”谢东湘问她。 林轩久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你是不是觉得城门吏这个职位很小,可以不放在眼里?之前逼的你差点家破人亡的罗青云,他的县令品级也只有七品。” 谢东湘语调很平,没什么情绪,可林轩久就是有种头都不敢抬的惶恐感。 大概就是逃课时候撞见了班主任那种心惊胆颤,宁可直接挨一顿骂。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林轩久老老实实的认错。 “林轩久,你说你不要我的保护。 可以! 但是你得保护好你自己! 我不想什么时候从哪个肮脏角落里发现你被欺负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谢东湘托起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 “如果你离开我的结果是死,我宁可把你关起来。给你带上黄金的脚铐跟项圈,每天只能看到我!” 林轩久呼吸都吓的放轻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谢东湘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假设。 简直就像大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式的恶劣玩笑。 但是,林轩久看到谢东湘瞳孔里的幽深墨色,竟然莫名的就相信了,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谢东湘仍是喜欢她的,这份爱让他容忍了她的任性,愿意放手给她自由。 但前提是,她得好好保护自己。 不然,谢东湘会选择另一种粗暴的手段,用他自己的方法,将她保护起来。 而且显然,林轩久这份争取自由的机会,只有一次。 她得尽快学会在强敌环伺的环境里左右逢源,给自己开辟一块生存空间。 她得了解什么人不可以得罪,什么人需要她耐着性子去逢迎巴结。 这不太容易。 但这条路是林轩久自己选的,如今她不能再任性了。 谢东湘松开了她,重新拉开了让人不再心情紧张的安全距离。 “这次,陈嘉思,我会帮你处理掉。” 潜台词是,下次他不会再帮她。 一旦再出手时候,就是直接把她收进后宅,关起来了。 林轩久默然半晌,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这个我收回了。” 谢东湘摊开手,掌心托着一根木质的梅花簪。 “我的……” 看到熟悉的簪子,林轩久还愣了下,在胸前的口袋摸了摸,发现果然空了。 刚才谢东湘逼近托她下巴,退回去时候,顺便把她一直藏在怀里的簪子摸走了。 她一点都没发现。 谢东湘说,“你用过的东西,我让周峰打包了,簪子要多少有多少,不够你自己再买。” 可那些都不是这一根。 这根独一份的梅花簪,里面有铁刺,林轩久很是喜欢,收到后基本没离过身。 在她危险的时候,这根簪子还起了大作用,可以说是救过她的命。 谢东湘当着她的面,把梅花簪收了起来。林轩久怔怔的瞧着,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讨要的话。 这根梅花簪意义不同,是谢东湘亲手做的,如今他要收回也无可厚非。 谢东湘目的达到,掀开了车帘,离开了。 没一会儿,换了明花回来。 林轩久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他给她的簪子,被收回了。 ——就像给过她的感情。 好似心口上被开了个洞,空落落的疼了起来。 早就被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彻底失去之后,才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林轩久真切的明白,她是彻底的失去了这段感情。 原以为早就想通了,不会再痛呢。 林轩久蜷缩成了一团,捂住心口,真的好难过啊。 “姑娘……”明花一脸的担忧,欲言又止。 “让我静静,一会就好。” 林轩久把头埋进膝盖里,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助,自我保护的同时,也代表着对外界一切的抗拒。 自嘲的笑笑,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吗,现在难过个什么劲儿。 又当又立的,做给谁看呢? 林轩久果然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她不会再去强求那些注定抓不住的东西,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没工夫给她伤春悲秋。 谢东湘能狠下心,彻底斩断这份情,林轩久难过之余也为他高兴。 这才该是谢东湘原有的样子。 她不再是他的弱点了。 林轩久这次在泠州城总共待了六天,加上来回路途中耗费的时间,重新回到响水县已经是八天之后了。 清水村正是最繁忙的秋收时节,村里一片充满了生机的热闹景象。 有朱有贵看照着,家里六个徒弟一切安好。林轩久带着小徒弟们又搬了一次家,全体搬到了县里。 林轩久买好了宅子,就是之前临时租来当学堂的宅子。刚好隔壁宅子也闲置着,林轩久托人问了,也一道买了下来。 两个二进的院子,中间院墙打通,住上十来个人足够了。 就是把阿迁跟童戎贤接来,也都够住。 不是林轩久做事急躁,而是这次回来,谢东湘塞过来的几个徒弟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再加上林家三堂兄,林荣、林默、林渠。 家里铁定住不下,必须在外头安置。 好在是事情顺利,回来折腾了两天,所有徒弟们算是都安顿好了。 六个自己捡来的孤儿,外加四个通过重重筛选的徒弟,以及林荣、郭常,就是林轩久所有的弟子了。 这天,林轩久把弟子们都聚集在一起,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六个孤儿,年龄从大到小,分别是宋力、燕清、苏花儿、李静、周亭、穆木。 四个筛选来的徒弟,年岁最大的都四十了,胡子一大把,叫骆安然。 年龄次之的是个女子,二十六,姓莫,叫莫忧生,长得特别妖媚,五官乍一看跟狐狸精似的。 第380章 课程 第三个徒弟就是老熟人了,那个秦国公家的孙子,秦翼小朋友。 他终于打动了谢东湘,如愿入选,当了丑医的徒弟。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最后一个人选,叫贺兰修竹,才十岁。 看他的穿着气度,应该有个非常好的家庭出身,不知道怎么想不开,非要来跟着林轩久学医。 别的都还好说,林轩久唯独怕这个贺兰修竹年纪太小了,没法照顾好自己。 这位一看就是小公子哥儿的,可不像那六个捡来的孩子皮实,万一嫌着吃住不好,娇贵的要搞独立可怎么办。 林轩久这宅子,不算多奢华宽敞,挤一挤能住。但是一人一间独立宿舍是肯定不用想了,更不可能给某人带专属的服侍仆人。 “这位贺兰……呃,公子。”林轩久尴尬的看着他。 贺兰修竹微微笑道,“师父叫我修竹就好。” 小小年纪已经自有一股子温润如玉的气质,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 林轩久更忐忑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在我这里学习,还需要自己打理生活起居。” 最多会安排个人负责做饭采买,个人生活,就得自己负责了。 贺兰修竹颔首,“可以的。请师父放心,我不会给您添乱。” “……那好吧,就先上几天课再说。”林轩久只好同意。 “那好,各位为求学而来,希望经过这段时间,都能有所收获。” 上学的时候,林轩久顶烦那些开学演讲,她懒得听,自己更懒得讲。 于是说两句鼓励话,直接进入正题。 “由于不太清楚四位的医术水平,为了方便今后的课程,我需要先给你们做个小测试。” 林轩久拿出了四沓早就准备好的试卷,交给他们。 其他几个人,林轩久都熟悉,基本都是她一手带过来的,医术啥样她心里清楚,就这四个她得先摸摸底。 要是本身医术就贼好,到了师兄那水平,她就安心教气针拉倒,别的就不献丑了。 要是还有她教导余地,再根据情况,给他们安排点别的课程,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这四份试卷,是根据她现代医学考试,分了几大类,涵盖了大部分中医会涉及到的知识。 因着纸笔问题,字体较大,一套试卷出了足有三十多页,厚的跟本书一样。 四个人拿到试卷,表情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裂缝。 “今天晚饭前交卷。”给了时限,林轩久就打发他们四个做考卷了。 林轩久视线转向了其他八个徒弟,这些都是接触中医没多久,基本都是一个水平。 也就郭常做过一段时间药童,见识多一些。 林轩久先单独给了郭常一套试卷,“这是根据给你的手札,专门出的试题,让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一样晚饭前给我。” 郭常瞬间垮了脸,本来他还幸灾乐祸看那四个人的乐子的。 最后,林轩久目光落在了林荣面上,他认命的伸出手。 “哦,你不用,你学那点东西不多,我心里有底。” 林轩久带着六个小家伙跟林荣,去了前面充当学堂的前厅,开始上课。 如今有条件了,有纸有笔有书,林轩久直接照搬现代那套教学流程,从中医理论知识讲起。 现在中医本科课程分的很详细,林轩久整理规划了一下,由浅入深,暂时安排了一年的课程计划。 一堂课半个时辰,课间休息一刻钟。 讲完中医理论,接着是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全是医学基础。 一天课程结束,这七个医学萌新表情也跟做卷子的几位一样了,都是一脸菜色。 看着学的水深火热的弟子们,林轩久莫名有点……暗爽。 经过测试摸底,她也大概摸清楚了那四位的医术功底。 怎么说呢,真有点一言难尽。 不知道这时代的医术是怎么传承的,局限性特别大,全靠经验跟死记硬背药方,药方还都一脉一传,各家都不一样。 简单说,知识盲点特别多。 就知识水平,林轩久将课堂分了两级。 高年级人少些,只有骆安然、莫忧生、秦翼。 剩下的幼年组组成了低年级。 贺兰修竹其实底子也不错,只是吃亏在年龄上,医书、医案看的少,就被林轩久划进了低年级。 但是有些高年级课程,林轩久会把贺兰修竹跟郭常一并带上。 剩下的低年级们,除了学医术,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要学识字。 林轩久跑了趟童戎贤那儿,说了自己的打算,诚挚的邀请他来响水县,希望他教导阿迁之余,也顺便给其他孩子们开蒙。 她对此行其实没多大把握,童戎贤脾气不算好。 可谁知道童戎贤一口答应了。 林迁更是开心的欢呼,“太好了,不用再吃我自己做的饭啦!” 林轩久,“……”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为了显出诚意,林轩久本想给童戎贤在书院外另租住处,被童戎贤拒绝了。 “就书院挺好的,给我一间屋就足够了,要不了那么大。” 书院最后一间独立空屋,就是留给童戎贤的,他带了自己的家当入住。 隔日文化课也开课了。 浪了好些天的林默林渠俩小子也被压进了学堂。 林轩久花了点心思排课,把自己跟童戎贤的课程排开,全体低年级都要跟着上童戎贤的文化课。 可把一群小家伙给辛苦坏了,每天被繁重的课程压得都叫苦不迭。 高年级的三个人还庆幸了没两天,林轩久令人找来的各种遗骸陆续送到。 学医哪有不学解剖的,是吧。 于是,这一个学堂的学生,竟然不知道谁更惨一点。 课程步入正轨之后,青霉素课程临时班的学员也到了。 林轩久开了正厅边上的暗间,做暂时课堂。 青霉素临时班是专项学习,教出来的只是培育青霉素的技师,课程时长一般都是半个月到二十天。 很快临时班全体学员顺利毕业,其中不少人都希望留下来继续跟着林轩久学习的,被林轩久毫不留情的赶走了。 人太多了,教不动。 林轩久现在已经忙成了陀螺,一个人带两个年级。 第381章 药材收获 在备课之余还要负责出教材,这是一个超级庞大的工作量。 感谢上辈子填鸭式教学,知识被死记硬背留在了脑海里。 有个清晰的框架就好办多了,林轩久还结合了黎景留下的医书、病案,在课程空余期间,编出了几本教材,丢给师兄闻清谭帮忙校订。 时间完全不够用,转眼秋收就要结束了。 林轩久抽空回去了一趟清水村,她得安排人去收割药材了。 她去年买了三座荒山,各种药材,种下去了大概有一百多亩,一年份药材如今都可以收了。 乡邻们可都眼巴巴的看着她的药材产量跟收益呢,有赚头才肯跟着种。 一百多亩药田看似很多,都不够满足供给军营的成药消耗量。 因着两处制药坊需求,保险子、伤寒药的药材,都是另外大量订购。价格相比之前上涨了足有两成,还有继续涨的趋势。 所以林轩久一点都不嫌药材种的多,越多越好。 她巴不得全村都给她种药材,种了多少她全收,省的被那些黑心二道贩子坑。 县里的课堂基本离不开她,学堂十天才休一天,林轩久实在分不出精力,只能把收药的事全权交给朱有贵。 手把手的亲自教导朱有贵一家如何收割药材,并做简单的炮制,再安顿了招人做事的工钱待遇。 她信得过朱有贵,有这个能力给她办好。 十天后,林轩久再回来,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 这批药材闻清谭也一直盯着,郭常也看照过,他们俩上心。 林迁、林荣是觉得有义务回家帮忙。 一群低年级的小弟子们纯粹是闲的没事干,高年级的就也顺便跟着一起来了。 村子里头没啥人,林轩久去了自家宅子的仓库。 没想到仓库外头还留了人守门,见着林轩久立即上来打招呼。 林轩久隐约记得这好像是朱有贵家的儿子。 “我叫朱磊。”青年害羞的说,果然是朱有贵的三儿子。 林轩久检查了药材,还带着徒弟们,用药材考校他们的知识跟动手能力。 验看过药材,林轩久跟闻清谭都心中满意。 他们今年运气不错,没有什么天灾,药材长势良好,炮制后的品质也不会差。 朱磊还给林轩久看了账本,从哪里的药田里收割的药材堆积在哪里,产量是多少,哪天收割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没看错朱有贵,他办事确实靠谱。 林轩久又去药山那边看了看。 做事的人照旧是要管午饭的,朱有贵按照她的安顿,做得都是有油水的好菜。 朱有贵的媳妇王春花面上笑意盈盈的,见到她忙不迭的交代起这些日子的伙食安排。 看着漫山遍野忙碌的乡邻,林轩久更加满意了。 只是见到朱有贵之后,发现他似乎有什么顾虑,欲言又止的。 林轩久问了,“朱大伯,你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咱们可以放开了说说啊。” 朱有贵皱着眉头把遇到的事儿说了,“我发动大家伙儿进山收药,前几天还好,从昨儿开始,有几个人带头闹着要加工钱。” 林轩久诧异,“五文钱一天还嫌不够吗?” 乡下日子清苦,忙个一年下来,像是苞米、红薯这些粗粮,两三斤才能卖一文钱。 药材收割不是什么重苦力,十来岁出头的半大孩子就能胜任,有些家庭把才几岁的小孩也带上了,只要不特别过分的基本都算了全劳力。 这样忙上一天,一家几十文的收入,还管顿午饭,工钱真的不算低了。 朱有贵也气,“是啊!这群眼皮子浅的,活没咋干,倒是臭毛病一堆。 要不是阿九你顾念乡亲,愿意拉大家伙儿一把,就这工钱,外头多少个村儿的人都眼热呢。” 林轩久问,“都有谁?人多吗?” “不少,五六户呢。”朱有贵头疼,“他们这儿一闹,不好好干活还要拿工钱,闹得其他人也有意见。” 林迁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不屑的撇嘴,“那干啥还找他们做事啊?又不是没人了,咱们去别的村招人呗。” 朱有贵瞧着他没吱声。 林轩久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忽然笑了。 “阿姐你怎么笑的这么奇怪?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轩久摇摇头,“没,就觉得你跟我以前挺像的。” 跟头小公牛似的,做事横冲直撞,喜欢简单粗暴的那套。 不过在有更好的选择下,真没必要闹得太僵。 “跟他们说,每天工钱可以加两文,但是加钱的就不管饭,自己带水带干粮。” 林轩久说着,朱有贵记着。 “还有,从明儿起,上山干活每人划分区域。就按这些天总量除以人头数,取平均值做标准。 敢偷懒耍滑做不够的,按比例扣工钱。” 这两个手段足够收拾那些偷奸耍滑的,识相就不会再闹了,乖乖做事拿钱。 “要是他们还不识相呢?”林迁问。 “都这样了还给脸不要脸,那就是不相干只想讨便宜的,直接赶走就是了。 哦,要是有人能干,每天做的比划分区域的多,同样按比例加钱。” 林迁不解,“要是人人努力干很多超过的活儿,那岂不是咱们要多花很多钱?” “怎么会多花呢?总共就那么些药田,每天每人做得多了,时间不就做得短了吗?” 林迁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小声嘟囔,“换人不就好了嘛,何必闹的这么麻烦。” 朱有贵却是笑道,“阿九处理人情世故越来越有手段了,你的法子好,收拾的了那些赖皮虫,还不得罪人。” 回去路上,林轩久看着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乡邻,跟林迁轻声道。 “人总是有很多面孔的,表面上一副和蔼可亲,背地里谁知道怎么想的呢。 我们家如今过的好了,即便没做错什么,也会招人恨,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林迁眨眨眼,“阿姐,我知道了。你是怕他们背地里使坏对吧?” “是啊。药山这么大,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管好的,乡里的人尽量不要去得罪。 还有啊,我今后还要种更多的药材,希望乡邻都来帮忙种。 咱们态度得好,要有诚意,但也不能一味任由他们提要求。” 第382章 重遇故人 林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轩久知道他听进去了。 这一年,林轩久变了很多,大仇得报,亲人宽慰,让她变得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为人处世也更加圆滑有度。 这不代表她变软弱了,反之林轩久变得更加有手段了。 收药这点小风波林轩久没放在心上,晚些时候带着众人在朱有贵家吃了顿饭,留下礼物回去县里了。 到了响水县,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林轩久跟师兄还有徒弟们分开,她要去福运来跟凝香阁打个转儿。 如今的马车是她新添置的,比不得谢府的马车精美宽敞,车内空间很是逼仄。 林轩久在车里抽空写教案,忽然马车急刹车,差点把她甩出了出去。 好在明花眼疾手快的把她捞住了,可手里的那些纸笔都冲开了车帘,掉外头了。 林轩久惊魂未定,“明花你出去看看,顺便把我的东西捡回来。” 明花依言去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阿九姐姐家的狗啊。”外头那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非常耳熟,是林阿春。 林轩久微怔,说真的她都把这个人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她掀开车帘,见自家马车前头横着一辆异常奢华的黄杨木马车,还是双马拉的。 豪华马车里探出了林阿春的脑袋,让林轩久着实意外。 还以为上次宋陆胜被谢家爷孙暴揍之后,宋陆胜指定不会轻饶了她呢,倒是没想到她还能蹦跶。 林阿春咯咯笑着,“啊呦,阿九姐姐你也在啊?你不在泠州城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跑回这穷乡僻壤来了?莫不是你家谢公子不要你了?” 林轩久没有搭理。 没得到回应,林阿春也不气馁,自己说了起来,面上尽是解气的得意之色。 “否认也没用的,我听说了哦!谢参将把自己后宅唯一的女人给赶出去了呢。啊哈哈,男人还不都一个样儿!喜新厌旧,哪有多长情!” 笑声有够凄厉的。 可林阿春也才十三岁,能让她有这么深的感悟,林轩久发现自己真没法被她激怒,满心只有对她的怜悯。 活成这样,也是够悲哀的。 林轩久好脾气的开口劝道,“你挡着路了,把马车挪挪吧。” 也不知道她这话出动了林阿春哪条神经,她突然间尖锐的怒骂了起来。 “贱人,给你点颜色,你还当了真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指挥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林轩久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咱们换条路走。” 这林阿春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毛病,收拾多少次都不长记性,疯狗一条,跟她较真都让自己掉价。 明花说,“她车里没有旁人,我一个人能收拾了她。” “算啦,招她做什么呢?” 上次刘大牛的事,林轩久就发现了林阿春光鲜亮丽的衣裳下头,都是伤。 你看,都不用她动手,这群人自己就把自己折腾的很惨,她何必再多事,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况且,林阿春一个人算什么,麻烦的是宋陆胜。 如今林轩久放弃了跟在谢东湘身边,她要努力积蓄力量,可没工夫跟宋陆胜杠上。 可惜,疯狗之所以叫疯狗,那是代表着完全听不懂人话。 林轩久的避让,在林阿春看来就是害怕了,退缩了。 她像是一只闻到腥味的野狗,跳下了马车,提着裙子挡在了林轩久马车前。 “贱人,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被人玩烂了抛弃了,终于知道怕了?” 林阿春好似终于等到大仇得报,肆意挥洒着恶意。 “林阿九,你给我滚下来,听到没有?” 马车里传来林轩久的声音,“阿春,这么多次,你还不知道长记性。” “贱人,你现在没靠山了,你还以为是我的对手吗?我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宋提刑弄死你!” 林轩久似是完全没听到威胁的话,轻笑道,“你再挡着道儿,就有官差来赶人啦。” “我看谁敢?”林阿春宛如斗鸡一样挡在路中间,红彤彤的指头点着林轩久的马车破口大骂。 她见到了明花,不敢贸然动手。即便恨得牙痒痒,也不敢直接闯进马车,把那个小贱人拽下来狠狠的打一顿了。 林阿春在等林轩久沉不住气,只要她敢动手,林阿春就有信心让她有来无回。 她骂的越发露骨难听,引了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 偏生林轩久的马车被她拦着不让走,只能被堵着被她骂。 林阿春不但自己骂,还拉了自己的车夫、婢女跟着一起骂。 林轩久觉得略微有些古怪,可实在不想跟林阿春闹起来,她不算什么,问题是她后面有个宋陆胜。 她不能给宋陆胜任何借题发挥的理由,左右不过是一顿骂,又不能掉块肉。 林轩久走不了就闭目养神,堵路闹这般大,不相信官差不会管。 可惜今儿不知怎么的,官差愣是好半晌都没来。 林轩久缓缓睁开眼,外头林阿春正指挥着自家车夫往林轩久马车撒尿呢。 明花气的哆嗦,再也安耐不住,掀开车帘,飞起一脚把那车夫踹飞了。 不让动林阿春,还不能收拾了一个车夫? 林轩久眉头微蹙,没有阻拦。 车夫那么高大壮硕的一汉子,被娇滴滴的明花踹飞了,这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林阿春吓得失声尖叫。 好巧不巧的,官差就这时候分开人群出面了。 “怎么回事?谁在堵路闹事?” 林阿春哭天抢地的恶人先告状,“我是宋提刑家的女眷,快点救命啊,有人拦截闹事啊! 你看他们把我的车夫都踢飞了,眼见要活不成了。” 官差一听是高官家的女眷,在看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车夫,神色肃然,连忙道,“小娘子,您放心,保证还您个公道。” 当即走向了林轩久的马车,眯着眼瞧着明花,又用巡逻专门携带的短杖敲了敲窗户边儿。 “车上的人都给我下来!” 林轩久吐出了口气,仿佛要吐出胸口的烦闷。 官差跟催魂儿似的,骂骂咧咧个不停。 林轩久只得扶着明花下了马车。 第383章 好心的恩人 “就是你拦路闹事?哪家的?跟我们走一趟。”官差开口很是不客气,用短棍指着她。 说话间,穿着衙役服饰的观察又多了五六人。 不明情形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捉拿穷凶极恶的歹徒呢。 明花看了眼车夫,“他是装模作样的,我根本没用力,是他们先闹的事。” “我跟你们主子说话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给我闭嘴!打了人还有理了?”官差不客气的呵斥。 明花急的往向林轩久,“姑娘,我真没下狠手。” 林轩久眉头凝起,复又松开。 别管明花是不是真的没有下狠手,如今这车夫被踹倒就躺的平展,便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她们了。 林轩久说,“官爷执法,自然是要秉公而行,切莫为了区区蝇头小利,丢了自己的前程。” 官差几个正放肆的打量她,似是没听到她意有所指的劝诫。 “识相的,乖乖跟爷们几个走。你要敢拒不听令,当心判你个寻衅滋事罪。可是要下大狱,吃苦头的!” “就是,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要是动起手来,可别叫我们弄伤弄疼了。” “瞧着小娘子模样水灵了,也不知道进了大狱得去便宜了谁,啧啧!” 说罢,几名官差哄笑起来。 他们说话粗俗,半点不惧的样子,三言两语定了罪,仿佛有意在激怒林轩久似的。 显然不合常理。 若是寻常,好歹要问问情况,再找了围观者录个口供。 再不济,光看着林轩久气度不凡,处变不惊,也该知道不是寻常门户里出来的,好歹多打听打听。 而不是这样上来就给人扣罪名的大帽子,要将林轩久单方面治罪。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林轩久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正僵持间,一道女声突然插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啧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办案的,不问对错,只听单方面言论就定罪。” 一名红衣的女子讥诮的说着,似乎是从一旁茶楼里走出来的。 看她服装制式,应当是下人,但用的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身后还跟着壮男家丁。 这架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官差们表情开始变化。 “这位又是……” 红衣婢女问道,“怎么?若是寻常人家,你们就要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了吗?” 官差不敢应。 林阿春不高兴,眼神从下往上,挑剔的打量她,“你哪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连我都敢招惹?” “我家主子从不主动招惹人,可若是有那疯狗乱咬人,该打还是得打!” 红衣女子说话非常不客气,她言谈举止皆有一种飒爽利索的气度,即便是个下人,应当也是地位比较高的。 她青葱般白皙的手指点着官差,“既然你们按家世来审案子的,那就快滚,我们家主子的身份你们谁都惹不起。” 林阿春阴恻恻的问,“哟,多大的官儿,能比我们家爷还厉害吗?我家爷可是……” “响水县的提刑官。”红衣女子平静的回应,“我不聋。” 听到了还敢叫板,便是有十足的底气。 林阿春这一年,也不是完全没长进,至少在求生欲这块儿敏感不少。 她气的咬牙切齿,可是如今有这人横插一杠,她还真不敢继续闹下去了。 林阿春也就敢借着宋陆胜的名头,压一压没身份的人。 真遇到惹不起的硬茬子,她若敢不知死活的对上,给宋陆胜惹事,宋陆胜一准就能弄死她。 林阿春瞪的眼睛都通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终究还是退缩了。 “贱人,算你这次好运,我等着看下次谁还能来救你。” 说罢,回身上了自家马车,车夫也不躺着装死了,一骨碌爬起来,忙不得的驭马离开。 林阿春一走,那些个官差便尴尬了起来。 红衣女子冷声道,“我家主子不巧见了全程,几位官爷若是心中还有疑虑,那我可以禀告主子,跟你们走一趟县衙。 可是,到时候罪名只怕不是这位姑娘的,而是你们几个滥用职权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几个官差哪里还敢继续逮着鸡毛当令箭,只得撂下两句场面话,灰溜溜的逃了。 “多谢姐姐出言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林轩久端正的行了一礼。 她今天穿了件玉白色半旧的袄裙,头上只带了一只木簪,清爽素雅,宛如初晨的荷花,没有丝毫攻击性。 红衣女子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爽朗的笑着说,“这位姑娘,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这些个恃强凌弱的村匪恶霸,总有他们撞铁板上的一天。” 林轩久笑道,“今儿不就撞姐姐这铁板上了吗?” “说的也是。姑娘瞧着面善,应当会得我家主子的好感,要不要去见见我家主子?” “这……” 林轩久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直接,简直有点挟恩求报的味道。 虽说确实受了恩,可林轩久警惕惯了,但凡有不合常理的,就容易升起点怀疑来。 “我家主子就在那儿,二楼雅座。”红衣女子指着身侧的茶楼。 这茶楼又是个开放式的,四下来往的都是人,绝不是个适合埋伏下黑手的地方。 加上如今天色还光亮着,她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明花,安全应该无虞。 林轩久也实在好奇这红衣女的主子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她,想了想便答应了。 若是能结个善缘,多条人脉也未尝不可。 “是得亲口跟贵主道谢呢,麻烦姐姐引路。” “好说,姑娘跟我来吧。” 跟着红衣女子进了茶楼,林轩久问,“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奴婢宁安。” “宁安姐姐好,我姓林,闺名轩久。” 宁安笑了,“姑娘这名字倒是稀罕的紧,不像女孩儿,倒像是男孩儿的名字。” “……是我师父给我取的。” 林轩久道了一声黎景老师父抱歉。 刚穿过大堂,转到楼梯口,忽而一阵劲风袭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谢东湘一身暗青色的长衫,衣襟敞着,头发都没好好梳,潦草的披散在脑后,周身都絮绕着莫名的寒意。 第384章 京中局势 这么不讲究的谢东湘,林轩久还是第一次见。 在军营没条件讲究,就暂且不论了。 只要是穿常服时候,谢东湘一向有点贵公子调调,很是注意气度跟仪容,绝对不会衣衫不整的到处跑。 活像是…… 刚跑路的隔壁老王。 林轩久眸光暗沉了些,盯着谢东湘大敞的前襟,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阿九,你在这干什么?”谢东湘一开口火药味就挺重。 “呃,去见位恩人。” “恩人?谁又对你有恩了?我应当也去见见。”谢东湘视线一转,就落在了宁安身上。 林轩久微愣,继而看向宁安的目光也有些变化。 接触的久了,谢东湘的脾气还算是摸到了几分,他对宁安这么不客气,倒不像是完全因她而迁怒呢。 那就是,这宁安本身有问题? 宁安因着谢东湘的突然出现,表情僵硬了起来,面对林轩久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往后挪挪,躲谢东湘身后。 相比突然冒出来为她解围的贵人,显然谢东湘更加受她的信任。 宁安叹口气,瞧着林轩久似乎有些受伤,“林姑娘,我家主子对你没有恶意。” “没恶意那就不该介意我同行,请让我也去拜访贵主。”谢东湘说。 宁安亦是懒得跟他客套,很直接的拒绝了。 “不好意思,谢世子,我家主子不欢迎你。” 这宁安竟然知道谢东湘的身份?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家的女眷,没道理单独去见别人。如此,有缘再见吧,告辞。” 谢东湘把别人二字咬的很重。 说完,拉着林轩久回身离开了茶楼,宁安没有再出言阻止。 林轩久被拉上了马车,谢东湘也跟了进来。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怪怪的。 能不怪吗? 多久前才搞的一刀两断,恨不得此生再不见,然后今儿被谢东湘亲自抓了回来。 特别是谢东湘现在表情略狰狞,眉头几乎都打成了结,目光暗沉沉的落在林轩久身上,可又好似没再看她,不知道思量什么呢。 被这么热切又意味不明的视线锁着,林轩久做了多少遍心理建设,脸还是不争气的一点点红了起来。 “谢、谢公子?” 总这么被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怨我吗?”谢东湘神色复杂的问。 林轩久歪着头思量了片刻,摇了摇头。 “谢公子依旧是我最信任的人。”即便是分手了,林轩久依旧是谢东湘手下,对他最为信任。 所以谢东湘阻拦,她就不多问的跟着他离开。 谢东湘问,“你知道茶楼上的是谁吗?” “……大约猜得到。” 响水县就这么大点,厉害的官能有几个。 宁安的主子不怕宋陆胜,光这一点,可以考虑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是平昌王府的人吧?” 林轩久虽然是疑问语气,但几乎是确定的神色。 以谢东湘的名头,能认得他,还这番不客气,会是平昌王府的人的可能性最大。 只不过,之前冯清风不是说,平昌王府的态度也是先压着吗? 怎么这就找上门来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谢东湘烦躁之下,显得有点无理取闹。 林轩久摊手,“你不让我认亲,好歹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如果林轩久认祖归宗,平白得了平昌王府做后台,身价水涨船高,对谢东湘还是利大于弊的。 她只要一心向着谢东湘,这个前提不改变的情况下,谢东湘没道理要阻拦她认亲。 就连谢老侯爷那么讨厌平昌王宋毓朗,得知林福身世,也是第一时间想着去信联络。 “京中局势有变。”谢东湘犹豫再三,还是跟林轩久说了起来。 “五日前,靖王遇刺身亡,夺嫡之争算是彻底摆在明面儿上了。” 圣上如今有六子。 太子是长子,二殿下没了,三殿下靖王,四殿下瑜王。 五殿下跟六殿下年龄比几位哥哥小了好些岁,尚未成婚,没有封王。 除了已经死了的二殿下,跟主动放弃皇位避开京城的六殿下,本有四名皇储对那位置虎视眈眈。 如今靖王就这么突然死了,剩下三人竞争只会更加激烈,且更加不择手段。 林轩久脸色凝重了起来,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历代夺嫡之争都是激烈又残酷的,不小心卷进去,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东湘接着道,“圣上身体一直不好,登上那个位置之后,身子每况愈下。 偏生太子性格温吞善良,而其他几位王爷皇子却强势厉害。” 所以这场夺嫡之争,注定没那么平和。 “平昌王是圣上如今唯一还活着的胞弟,他在圣上心中分量极重,在夺嫡中会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谢东湘神色复杂的看着林轩久。 “而我永宁侯府处境微妙,并不准备参与到夺嫡之中,二叔等过些日子养好了伤就会回来清河州。 至于爷爷,他年纪大了,也没人会强迫他站队。” 林轩久同样蛋疼的看着他,“我明白了。” 可若是林福要被平昌王府认回去,肯定就会多很多无端的是非。 如今谢家不想沾染那些麻烦事,其实平昌王府也是一样的。 失踪三十多年的林福,毫无手段跟筹码,回去了平昌王府,简直就是块大肥肉。 端看这块肉要怎么被分食了。 “……抱歉,阿九。” 林轩久勾勾嘴角,仰头望天,“无妨,左右我要做的事情,也还需要些时间。” 本来也不准备现在就认回去的。 顿了顿,她仍是轻声问,“那茶楼里的……是谁?” 看起来,平昌王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冷漠,对失踪三十多年的儿子,依旧上心。 “是平昌王妃。” 那就是这个身体的祖母。 林轩久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多了一分期望,有了林老太那种自私恶毒的奶奶在前,她心底下还是希望能有个温柔慈祥的长辈。 “嗯,知道了。” 只可惜,如今还没到时机相认。 马车摇摇晃晃间,等林轩久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学堂门外。 林轩久垂着头,“公子,我……先下去了。” 第385章 当街行凶 “你去吧。”谢东湘的声音夹裹着彻骨的冷意,不知道又怎么发怒了。 林轩久咬着嘴唇,忽略了他的不满,强迫自己不再去多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离开了。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没工夫谈情说爱,也不想被谢东湘留在后院,她选择的道路,跟谢东湘期望的背道而驰。 林轩久只能狠心的离开,如今的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而且今日之事,林轩久光想想就一阵烦闷。 林阿春会堵路给她不痛快,这并不意外。 可那些官差好似也是专程在那儿等着她,态度实在奇怪。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般,那她还真得小心着点应付才好。 如今,她明面身份失了谢东湘妾室的庇护,倒是让那些过往跟她结了梁子的人又动了心思。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林阿春绝对不是独独一份,今儿被堵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这次试探失败,下一次,她可未必再有这么容易脱身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林轩久眸光暗沉了些,还是得尽快收拾掉才好! 推开学堂的门,林轩久立即把这事压下去,笑着迎向了一众弟子们。 学堂照旧,繁重的课业压趴下一群学生的同时,也忙得林轩久团团转。 学海无涯,课程永远不嫌多,林轩久第一套教材经过闻清谭整理之后,正式启用,印刷了数份,交给众人。 闻清谭一把年纪了,事业上已经没啥追求抱负了,唯有希望一身医术能有个传承。 前几天林轩久提供的医书教材,勾起了他为人师的兴致。 之后三天两头的往学堂这边跑。 林轩久乐得他上心,送上门的大苦力,不用白不用,于是闻清谭也被抓了壮丁,也给他排了课。 有了师兄帮忙分担课业,林轩久总算不用忙得脚打后脑勺,抽空把自己光屋里,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这一日,吃过晚饭之后,林轩久压着一群弟子们上晚自习。 大的那几个不用担心,知道学识来之不易,林轩久的医书,他们抽空了也会看。 主要是那群小孩子,之前过了苦日子,倒是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只可惜年纪太小,实在太容易被外物吸引注意力。 特别是那几个小子,跟在林默林渠后头,除了上课都没得闲,啥都要好奇,啥都要玩一玩。 林轩久只得辛苦一下自己,额外加了晚自习,把他们性子都拘一拘。 下了晚自习,天色已经很深了。 林轩久打着哈欠爬上马车,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明花,我睡会儿,你赶车吧。” 深夜的响水县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只有林轩久这一辆马车,车轮轧在不平坦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寂的街道上传了老远。 与平常好些天一样的夜晚,有明花在身边,林轩久放心的很,窝在坐垫上,打起了盹。 忽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林轩久瞬间惊醒,“明花?怎么回事?” “姑娘,我在。”明花立即接话,“还不知道呢,听着像是女人在呼救。” 正说话间,又有第二道被压抑着的叫喊声传来,另外似乎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轩久眉头皱起来,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也没那个能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继续走吧。” 明花应了,甩起马鞭抽了个鞭花,马车便加速奔跑了起来。 原想着是早些避开,没想到马车刚跑了起来,斜地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直直的要撞上马车。 明花吓得连忙勒马,车厢里的林轩久差点一头栽了出去。 好不容易马车堪堪刹住,林轩久掀开车帘看去。 街道上横着卧了个人,生死不明的。 黑暗处,跟着又蹿出了四个人影,看身形都是男子,他们本是追着那个摔倒的人而来,意外瞧见了马车,顿时警觉的停下脚步。 “前面是哪个道儿的?” 明花应道,“哪个道都不是,路过的。” 可那个摔倒的人,忽然又有了反应,挣扎着向马车爬来。 “救命,救救我。”是个女子,声音可怜至极。 那四个人追行而来的男人立即语气不客气的威胁,“识相的赶紧走,别管我们的事。” 明花回头望向林轩久。 林轩久面无表情,不想管。 上一辈子孤儿的生涯,消磨掉了她多余的感情。 她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世上可怜人千千万万个,她不是神仙,也管不过来。 而且,半夜三更,空寂街道,几个男人追着一个女人,怎么看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如今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她,她都自顾不暇,何苦再来招惹旁的事。 林轩久没有回答,那几个男人已经将她们的无举动当做了退缩,上去拉扯那女子。 “臭娘们,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们哥几个了,你便是死了,都是我们的人。” “伺候老子是你的福分,居然还敢逃,怕不是嫌命长了!” 女子被捉住了仍再奋力的挣扎,“不,我不是!我才不给你们当玩物!放开我!” 有人当场给了那女子两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听得人肉疼。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四人便这般当街打了起来,甚至有人拿脚踹,拳拳到肉的闷响,伴随着女子压抑着的哭声、求救声,让人宛如置身地狱般。 林轩久眉头蹙起,面色沉的厉害。 这画面看的着实不舒服。 “绕开他们,快点走。” 这些男人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女子被带走会下场凄惨似的。 “姑娘……”明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祈求之意尽显。 “你想管?”林轩久瞥她。 明花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终究还是没有出言相求。 谁知这群色令智昏的男人反倒打量起了明花,“哟,这么瞧着,你也是个小美人儿呢。” “车上还有个呢,刘哥,要不要……”男人比划了个猥琐的手势。 说着几人放开了奄奄一息的女子,向马车围拢。 “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撞上哥儿几个。” “啧啧,今夜收获颇丰呐。” 第386章 落入虎口 林轩久沉下脸来,她不惹人,这群人竟然还敢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带着怒意的命令道,“明花,给我打。” 明花当即动起手来。 只是没想到这四个男人竟然也有点子功夫,发狠起来,令明花也有些手忙脚乱。 没有出现意料中的一边倒的收拾,让林轩久愣了下,心中古怪的感觉更甚。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方才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女子,不知何时接近了马车。 那是个很美的女子,容貌气度皆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 即便被揍得满脸淤青,发髻凌乱,依旧能看得出,容貌上乘。 女子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像是寻求庇护的小可怜,似慢实快的接近马车。 林轩久脸色骤变,“明花,回来……” 话音还未落下,那女子“呼”的一声跳上了马车。林轩久当即扬手一包药粉撒出去,被那女子一甩袖子全部吹了回来。 林轩久完全没料到还能有这么一遭,不查之下,自己先吸进去了不少。 所谓一子落错,全盘皆输,林轩久失了先机,又被自己的药反坑了一把。 那女子没再给她机会,一手呈钩状,精准扣住了她的喉咙,另一手在在林轩久的后颈劈下去。 林轩久两眼一黑,丧失了意识。 女子得逞,把林轩久抛进了马车车厢,猛抽马鞭,马匹吃痛下,扬蹄狂奔,带着马车再街道上飞驰起来。 变故发生的太快。 缠斗中的明花仍未反应过来,马车就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 她再去追,完全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载着林轩久,在街道前方转了个弯儿,失去踪影。 —— 林轩久重新转醒,唯一的感觉就是痛,仿佛千万根钢针在戳着脑袋般的剧痛。 “唔!” 她下意识的想去触摸后脑的痛处,可手才抬起,就感到一股阻力,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哗啦声响。 意识逐渐归拢,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逼仄黑暗的房间,满打满算不到五平米的样子,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就是她身子底下躺着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摆设。 也没别的人。 手腕跟脖子有着冰凉的触感,稍微活动一下就能听到金属碰撞声。 林轩久抬起手腕,看到了指头粗的铁链跟手铐。 非常的牢固。 她被锁在了这张床上。 房间有微妙的失重颠簸感,林轩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身处船上或者别的水面。 后颈很痛很痛,非常影响思考,思绪会被时不时传来的剧痛打断。 林轩久呲牙咧嘴,“下手真重,打我后脑,也不怕直接把我打傻了。” 八成是不怕的。 那场戏显然是专门针对她的,掳劫她的人分明知道她的弱点,刻意等在那儿。 本就要对付她的敌人,哪里会管她傻不傻的。 或许傻了还更好。 门板响动,林轩久侧过头去看。 数个人影走了进来,光线太暗,一时看不清面容。 “醒了啊。” 那人一开口,林轩久就认了出来,不由心中发紧,闭了闭眼。 发出了一声叹息,“罗成云!” 还真的不意外。 之前得罪过罗氏兄弟,她靠着一点把柄,算是暂且拿捏住了他们。 但在她掉以轻心的时候,罗成云利用她的对女子的不戒备心理,一举得手,将她掳劫了来。 依着他们之间的过节,落到罗成云手里只怕不会好过。 林轩久心沉了下去,是她大意了。 罗成云啧啧两声,来到林轩久身边,弯下腰,将脸凑近了她,没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 “你现在的表情真棒,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攀上了林轩久的脸颊,笑的得意又恶心,“林姑娘,林神医,你终于落到了我手里了。害怕吗?愤怒吗?” 脸上的触感仿佛爬了无数条虫子,林轩久还真没有这么恶心过,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你现在是应该害怕的。我早便发过誓,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罗成云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 面对他这张满是恶意的脸,林轩久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自乱阵脚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冷静下来,才会有一线生机。 “劳烦罗二公子费心,还专门设计了一个圈套给我。就是不知道你这行为,罗县令知晓吗?”林轩久不紧不慢的问着。 似是被她的轻蔑冷淡激怒,罗成云危险的眯起眼睛,“死到临头了还担心那么多?” “我死了,谢公子不会饶过你们的。你死还要拖着你哥一起死?” 罗成云哈哈大笑,“别逗了,谁不知道你已经被谢参将玩腻了抛弃了。 谢参将饶不饶我不知道,你现在倒是该求我饶了你。” “罗成云,你怎么这么无耻! 谢公子即便不要我了,我依旧是他的女人,你沾了我,以为他能善罢甘休?” 罗成云嗤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离人坊啊!岸上宵香阁,水上离人坊,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竟然是离人坊? 饶是林轩久的自控力,都险些变色。 离人坊也是个青楼,但是并没建在地面上,而是一艘巨大的画舫。 是清河州这三五年才突然新建的楼,按理没资格跟宵香阁这种老牌的青楼做比较。 离人坊特别出名的长处,不是内里的姐儿,而是它号称从未有过落跑女子的前例。 不论什么出身,只要被掳上船,就断然没有下船的道理。河道中间呢,能逃到哪儿去? 船就常年在河道中间,孤零零的飘着,若是有小船之类的靠近,都看的一清二楚,独特的条件,完全不怕被突然找上门打个措手不及。 若实在点背,被找茬的追了上来,也可以从船舱下头的洞里,直接把人毁尸灭迹了。 这么大条河,淹死个把人,谁又能找得到。 所以,离人坊历来都是各种来历不明的女子的最佳处置之地。 罗青云笑的得意,“废了大力气把你搞到手,自然也会让你物尽其用。 等我跟我的兄弟们用过你之后,还会有大把的人来睡你。到时候便是谢参将找了来,又能如何呢?” 第387章 反抗 罗成云本就对林轩久诸多恨意,满口都是污言秽语,说的异常难听。 林轩久心头狂跳,脑子里疯狂计算着。 她有气针,就仍有反杀的余地,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屋里加上罗成云有三个男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而她却是双手跟脖子都带了镣铐,行动都被拘束在方寸之间。 幸好腿脚没被锁着,但至于为什么。 只怕是为了方便这几个禽兽行动吧。 这倒是她的优势。 气劲可以从身体任何一处发出,凝聚成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瞬间失去知觉。 别看这屋里如今这里只有三个人,林轩久可不相信罗成云没有别的手下。 如果没能一举将三人同时制住,但凡放跑一个或者闹出了动静,定然会唤来更多的援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打定了主意,林轩久忽然啐笑。 “我求了你会饶过我吗?不过就是会欺负女人的废物,做什么厉害的样子呢?” 罗成云怒极,他最讨厌林轩久这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不过一个区区一个农女,凭什么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看他? 他扬起手,本想甩她一个耳光。 可高高抬起的手,却缓缓落下,放在了林轩久的前胸,开始解她颈间的扣子。 “你就别故意激怒我了,我这人呢,一生起气来,下手没个轻重。打坏了你的脸,待会多败兴啊。” 林轩久一动不动,好似没看到那只作妖的手,挑起眉头,讥讽道。 “你?罗二公子啊,我观你人中平满,眼肚色黑,白睛有滞黄色,是肾气不足的表现啊。 你一个肾虚的人,能有多大兴致?” 罗成云手顿住了,面色一寸寸难看了下来,偏生林轩久还不怕死的继续火上浇油。 “罗二公子,你要懂得藏拙。你这样的就别拿出手了,省的我笑话。” “闭嘴!你个被人搞烂的破鞋,不过就是勾引上了谢参将,你就以为高枕无忧了? 爷今儿还就要玩了你,不但我要搞你,我的兄弟也会睡了你!” 林轩久首次变色,“罗成云!你敢!” 她的惊怒显然取悦了罗成云,他恶意的笑起来,她越不痛快越是惊慌失措,才越让他高兴。 “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罗成云回头招呼两个手下,“林姑娘瞧不起咱们兄弟的胆识呢,还不给她看看咱们敢不敢。” “嘿,瞧二爷说的,这么美的女人,哪有不敢的!” “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罗成云得意洋洋,“说什么死不死呢?睡个破鞋而已,怕啥?伺候咱们,是她的福气哈哈。” 三个人哈哈大笑着,同时摸上了林轩久,粗暴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 接着便一声不吭,同时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连点反应机会都没有。 林轩久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感到后怕,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几乎要从嘴里蹦出去。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刚才有多么的凶险。 她故意拿话刺激罗成云,引导他自以为想出了很绝妙的侮辱人的点子,准备三个人一起上。 而林轩久等的便是这一刻! 在所有人都接触她的时候,心分三用,控制气针同时刺入三人穴道,将他们全部逼的昏迷。 气针不愧是居家旅行、坑人保命的金手指,没让她失望。 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林轩久才略微平复了激荡的情绪。 现在可不是躺着好好放松的时候。 再度调用气针,艰难的打开了自己一只手的锁铐,林轩久累的几乎满头大汗。 气针虽然万能,但是续航能力太差,气劲外放非常耗费心神。 林轩久探着身子,用解放的手够着昏迷过去的几人。 从一个侍从装扮的男人身上摸到了钥匙,打开了自己其他的枷锁。 得了自由,林轩久视线落在了三个昏迷不醒的人,走过去,挨着狠踹了一脚。 轮到罗成云,她眸子里寒光闪了闪,弯下腰,一指头戳在了他肚脐下方。 既然罗成云想毁她清白,那她就还他一个永垂不朽,让他今后再没能力去碰女人。 收拾了三人,林轩久贴近门边,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条缝,向外瞧去。 房间外是条狭窄的过道,左边是尽头,右侧是延展伸出去。过道不算很长,无人把守。 跟房间正对,木质的墙壁上开着一排小窗户,能看到外头的暗沉天空。 林轩久缩头缩脚的爬到窗户上,遗憾的发现她当前位置在少说也有十来米的高处。 离人坊这是艘巨型的画舫,正在清河河道上缓缓的飘着。 画舫在水面上的部分有三层,而林轩久就在中间的那一层。 往下瞧去,能看到侧方有突出的类似码头的突起平台,停泊着几辆小舟。 虽说窗户下方就是水,但是林轩久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贸然从窗户跳下去,入水姿势不对,有可能会瞬间被拍晕过去。 要是最后没被敌人害死,反倒自己淹死了,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窗户这条路走不通,林轩久只能把视线放在了狭长的过道。 要逃跑,只能穿过这里,到下一层去,然后抢一艘小艇,划到岸边。 林轩久刚试探的往前挪了两步,又立即停住。 隔壁屋有人! 林轩久把耳朵搁门板上偷听,发现隔壁屋人数还不少。 隔着门板,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只能零星能分辨出“罗二公子”“女人”“糟蹋”“谢参将”之类的字眼。 林轩久就知道这些人定然也都是罗成云的手下。 果然罗成云带了不止两个人。 依着罗成云的性子,要对付她,肯定怎么保险怎么来。 林轩久扭头返回屋里,飞快的扒下了一个侍从的衣裳,忍着恶心换到了自己身上。 她又把自己的发髻打散,重新扎了个男子的发式。 最妙的是,她搜身,还搜到了几块碎银子,跟一把匕首,林轩久都小心的收了起来。 收拾妥帖之后,林轩久拉开了门,深吸一口气,沿着过道,飞快的狂奔起来。 “站住!” “坏了,那臭丫头逃了。” “快追!” 第388章 寻找生路 身后传来了呼呵声。 那是罗成云留在隔壁的手下们发觉不对,出门查看了。 傻子才站住。 林轩久咬紧牙关,没回头,逼着自己跑的更快了。 过道尽头,有个向下的台阶,下去后是个岔路,分了两个道儿。 再往前的过道两侧都是房间,有的亮着灯,有的没有。 还有些房间,即便关着门,依旧能透出若有似无的动静,听得叫人面红耳赤。 这么看来船尾部分基本都是非常小间的客房,供客人寻欢。 穿过这段过道后,再往前,构造就复杂多了。 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过道跟独立房间,而是开放式的大厅。 正中间有个高台,有女子在表演歌舞。 四下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雅座,只以屏风格挡。 到了这里人就多了起来,男男女女热闹非凡。 通明的灯火下,来往的大部分都是男子,饮酒作乐,身边有穿着暴露的女子作陪。 但凡女子容貌都极好,便是女侍都长得异常漂亮,衣裳单薄透亮,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瞧的人血脉偾张。 林轩久同样兴奋。 人多,便代表着杂乱。 罗成云的人追到这里便犯了难,生怕林轩久借机混在女人堆里,只得一个不落的挨着掰看女人的脸。 追逐进度难免被拖缓了,可胜在地毯式搜索,排查仔细,不会遗漏。 罗成云的手下随着前进,融入了人群里。 在他们身后过道里,某个房间门小心翼翼的打开,林轩久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瞧着,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她没有贸然穿过道直接跑进大厅,而是找了个空房间躲了进去。 瞧着一路查过去的人,林轩久闪身离开空房间,背对大厅方向,原路返回。 现在出去,肯定会跟那些人撞上,但是干躲在这里也不妥。 等他们没找找人,也会想到回头来找。 为今之计,还不如回到罗成云那房间里。 逆向思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 结果回去之后发现,她醒来的那间屋子竟然还留着人。 想想也是,罗成云几个昏迷不省人事,不留人才奇怪。 林轩久放缓了脚步,透过大敞的房门,偷瞄着。 原本她躺着的那张床,如今躺着罗成云,旁边守着个女子。 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林轩久就气的磨了磨牙。 就是那个做戏引她同情,又下黑手掳劫了她的女子。 后脑还在阵阵发痛,林轩久笑的冰凉。 她不是什么圣母,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小心的抽出了匕首,又摸到一颗碎银子,抬手砸向了床侧。 那女子下意识的遵循声音的方向望了去,林轩久便在此时发难。 讲道理,林轩久不是个很有战斗力的人,她唯一的优点就是了解人体构造。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见识过这女人的本事,林轩久必须要做到一击就让这女人丧失行动能力。 心肝脾胃肾,一一排除,林轩久最后选择了肺。 肺部外伤性损伤,会导致呼吸困难,更不用担心女子吃痛下会尖叫闹出动静。 运气好且及时治疗的话,也不会出人命。 计算过匕首宽度与厚度,锋利的刀刃避开了女子背后的肋骨,从第三根肋骨上方扎了进去,直接刺进了肺叶里。 说起来好似很慢,实际上林轩久的动作极快,甚至堪称疾如风。 “这是还你暗算我的仇!咱们两清了。”林轩久在她的耳边说。 女子张大了嘴,剧痛之下,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林轩久拔出匕首,对自己很满意。 这一刀能让这女子丧失战斗力,但是不会致死,搁在现代评价也顶了天算个轻伤。 她之前习惯了躲在人后头动脑子,不喜欢亲自动手,可不代表她没有锐利的爪子。 林轩久没管女子怨毒憎恨的目光,从她身上摸索了起来,没有什么收获。 也不气馁,林轩久去了隔壁,就是那群手下们原本待着的地方。 林轩久原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可以供她从窗口滑出去。 可进去之后,竟然意外的发现了她自己的东西。 一个个包装完整的药包、淬了毒的钢针,还有易容的膏药。 林轩久自从上次落难到大同,她身上一直带着各种保命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方才她挣脱束缚之后发现这些东西都没了,如今竟然在这里看到了,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代表她逃出生天的机会增大了。 林轩久欣喜的抓起了易容的膏药,往脸上抹去。 有千面这个易容大师教导,加上林轩久经常要扮丑医,她折腾易容已经熟门熟路,三两下就基本塑出了一张男人的面孔。 扮丑医的话,还要再增加伤疤,她犹豫了一下,没再继续。 没必要弄的跟丑医一模一样,她只要扮一个男人便好。 把自己那些药、毒针都抓起来塞进了怀里,林轩久重新踏出房门,心里有底多了。 她一刻不停的沿着通道回到大厅。 迎面看到罗成云的人正在返回,身后还带了几个画舫的护卫。 林轩久心脏怦怦直跳,硬着头皮没有避闪,仰首挺胸,大大方方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那些人满是焦急之色,罗成云突然受伤,捉来的林轩久不明踪迹。这都算是他们看护不利,回去肯定要挨罚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找回林轩久,还算挽回点损失。 他们急匆匆的来去,跟林轩久擦肩而过也没留意到她。 通过了测试,林轩久算是心头放下大半。 她装作享乐的客人们,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出众。 有穿着暴露的女侍轻佻的朝她笑,林轩久大方的摸出银子打赏,引得那女侍咯咯娇笑。 “爷啊,您怎么一个人?”女侍好奇的问。 “闷了,想回去。” “哟,怎么早就走啊,翠红姐姐的曲儿还没唱呢,也不留下来听完再说?” 女侍顺势攀上了林轩久的身子,吓得她连忙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临时变装,她可没绑束胸,被摸了就暴露了。 第389章 人算不如天算 林轩久牵着女侍,避开人群,往船头方向走,随口道,“翠红哪有姑娘你好看。” 逗的女侍笑容更欢畅了,“爷,您是多少号牌?就点了奴家陪您嘛。” 林轩久冷汗立即就下来了,她哪里有什么号牌,更连号牌的作用都不知道,当即堆起笑。 “号牌放我同伴那儿了,没在身上。我被吵的有些头疼,姑娘你可就放过我吧。” 边说边走,林轩久脚走的飞快。 之前在窗口看,外头那个停船的小码头样的平台就在这个方向。 穿过了大厅,前方又是一排排的房间,只是并非独立的小间,而是那种巨大的包厢,房门大敞。 内里是男男女女们凑做一堆打牌的,喝茶的,还有饮酒吃菜的。 这离人坊配套服务真够齐全的。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瞅着看到了前方的楼梯。 当即松开了女侍,“姑娘止步,不用陪我了。” 另外又往女侍手里塞了块银子。 连着得了两份打赏,女侍笑盈盈的,同时又疑惑地问,“爷您要下去吗?” “是啊。想回去了。”林轩久漫不经心的应付,想尽快甩脱她。 “可是您没拿号牌,离不得船呐。”兴许是得了不少赏钱,女侍多说了几句。 “爷要离船,得交还离人坊的号牌才行。 哦,还有,您来的时候是坐的哪艘小艇,等回去也只能用那艘!不能上别人的舟艇。” 林轩久脸色微变,回头瞧那女侍。 而那女侍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面上挂着面具一般的虚假笑容,行了个礼,便掉头急匆匆的离开了,倒是有避着她的样子。 林轩久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下走去。 看来不止她想到了要装作宾客,来逃离画舫。 那女侍估计瞧出了她的女子之身,所以才变相的告诫她。 但是成与不成,林轩久总得尝试一下。 她握紧了掌心扣着的药包,这是她的底气。 可惜这点底气,在来到最低一层,瞧见守在出入口处二十多名壮男,立即退缩了。 她这点药粉,药倒三四个壮男不成问题。 若她耍点小手段,再稍微吃点苦头,放倒五六个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二十个手持武器的壮男,那是真的不行! 林轩久毫不犹豫的掉头返回了二层。 大厅遥遥在望,身后还有楼梯,可以通往上一层。 林轩久眼尖的瞧见了罗成云的人,转身登上向上的楼梯。 估计是她转身动作太急,亦或是被认出了偷穿的衣服,林轩久到底还是引起了罗成云手下们的注意。 有人对着她大吼,“喂,那边那个,站住!” 林轩久拔腿就跑。 画舫的第三层,入眼又是清一色的走廊,以及两侧一排排的房间。 不知是何原因,走廊并不是一眼望到尽头的通畅型,而是每隔几步会以一扇门相隔。 追兵在后,林轩久无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忽然看到有间房门没锁,内里黑漆漆的,立即闪身躲了进去。 靠着门板,林轩久心惊肉跳的听着奔跑声跟呼喊声,从外头飞速过去。 幸好走廊不是一条通到底,而是隔着几步就有一扇门,不然定然知道她躲进了屋子里。 林轩久这才有功夫打量身处之处。 这是两间的套房,外头一间客厅样的,里头才是卧房。 三层的房间比下面的要好得多,空间更大,多了陈设。 桌椅板凳啥都不缺,就连床也是正经有铺盖的雕花木榻,而不是下面那层光溜溜的干板子床。 卧房榻上还有红绸帐子。 最妙的是这屋子竟然有窗! 窗户不大,林轩久推开来,伸头尝试了一下,窗户刚刚好能通过她的肩膀。 得亏她瘦瘦小小,换个大号的,还真钻不出去。 林轩久心头狂喜。 扑到榻上,撕下来红绸帐子,用匕首割开,再编成绳子。 外头不时传来动静,这屋子很快也会不安全。 林轩久提心吊胆的,瞧着绳子编的差不多了,一头绑在了木榻上,另一头则绑在自己腰上。 她毫不犹豫的从小窗户钻了出去,临走还顺了榻上的一个雕花镂空木头枕。 她的想法很好,借着绳子垂下去,垂到不算很高的位置,就解开绳子,跳进河水里。 有块木枕借力,泅水上岸。 法子是有点冒险,但总比待在画舫里被人糟蹋死强一点。 可惜刚钻出去窗户,林轩久就发现自己失策了。 河风未免忒大了! 吹的她完全睁不开眼睛。 林轩久挂在窗户外头,被风吹的东倒西歪,都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就给吹跑了。 更不幸的是,房间里传来了开门声响。 是罗成云的人,追到过道尽头没找到她,回头搜房间呢! 只要走进卧室,就能顺着绑在床榻上的绳,看到她挂在窗户外头。 拼了! 林轩久鼓足勇气,尝试松开了抓着窗棱的手,企图用接着腰间绳子的那点受力,慢慢滑下去。 可谁知道绸缎编的绳子,特别滑,林轩久手根本抓不住。 刚一撒开窗台,身体自身重量带动下,绳子飞速在手中飞出去,林轩久顿时急速的向下坠去。 幸好末端还牢牢的绑在腰上,绳子到了尽头抻住,可算没有直接掉下去。 就是勒的林轩久腰都要断了。 因着赶得急,林轩久没算好绳子长度,如今她的位置离水面仍然还有一小半的距离,也将好垂到比二层低点的高度。 她的脚下,仍是高的让人晕眩的距离。 上头的窗户,探出了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林轩久。 “在这儿呢!女人顺着窗户逃了。” 被发现了! 绳子传来震荡,上头的人正在企图将她顺着绳子拉回去。 林轩久都来不及庆幸刚捡回来的小命,费力的去解腰间的绳子。 可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在方才下坠中,腰间特意打的活扣,被抻的死紧,加上如今绳子还负担着她的体重,林轩久越急还就解不开! 上头的人在拼命的拽着绳子,林轩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拉的升高,快要急坏了。 她脚在船舷上一蹬,让自己摇晃起来,给上头的人增加难度。 果然绳子的拖拽停下了。 第390章 撞破秘密 林轩久再接再厉,在船舷外头荡起了秋千。 河风大作宛如恶鬼咆哮,河水黑沉像地狱的彼岸。林轩久挂在船舷外的半空之中,每一次摇摆都在生死之间,真是刺激极了。 又一次摇荡,林轩久留意到了船头方向的一扇窗户。 这窗户超级巨大,不是那种需要刻意去钻的小窗,窗户也不是严丝合缝的木窗,雕刻很精美的镂空木纹间糊的是薄薄的纱布。 看起来这房间的构造跟别的客房不太一样。 林轩久瞧着绳子上头的动静,这么熬着,她迟早要被拉回去。 她咬咬牙,让自己摇晃的幅度更大了。 接着绳子摇摆的冲击力,在又一次荡过去的时候,接着前冲的势头,一头砸在了薄纱窗上。 “轰”的一声。 木纹吃不住重量,碎裂开来,林轩久顺着窗户掉进了船舱里去。 “咿呀!” 屋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声,惊得林轩久心都凉了。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房间,因着在船头位置,还加高了屋顶,让房间的视觉显的更加宽阔。 房间两侧靠墙点着一排排的烛火,将屋内照的纤毫毕现。 正中间摆着一张博人眼球的巨大矮榻,声音便是从那边传来的。 林轩久看过去,差点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矮榻上躺了足足六个人! 五个女人,个个都衣衫不整,被环伺的男人更是只着了上衣,下半截…… 嗯,下半截被骑在身上的女人挡着了,看确实看不着啥,但是不影响林轩久理解他们正在做啥。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这是不是叫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而且还撞见这种现场,林轩久尴尬的都要裂开了。 “抱歉,打扰了,我……我就借个道儿。昂,很快就走。” 房门从外头嘭的一声推开,突然冲进来了好几个持刀的壮男,一眼看见林轩久,举着刀就来了。 “殿下!” “是刺客?” “保护殿下!” 林轩久有时候挺奇怪的,到了这个生死关头,脑子反而更加清明了。 殿下?什么殿下? 莫不是哪个皇子? 这清河州倒确实有个皇子。 方才一眼扫过去,没好意思仔细看,现在再凝神去看,竟然还真是!! 矮榻上,跟一群女人厮混的那个男人,可不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六殿下吗? 那位风度翩翩,气质出尘,好似不染尘埃的,谪仙一般的,六殿下宋轶修。 没想到私底下竟然玩的这么开? 一二三四五,夜御五女,也不怕肾虚? 林轩久顿时更加紧张了,她误打误撞的撞破了这位放荡行欢的场面,后果弄不好比落在罗成云手里还要严重的多。 “六、六殿下饶命!” 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诚实的开口讨饶。 持刀护卫已经近在眼前,林轩久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光。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六、六、六……” 她慌的舌头都打结了。 六殿下宋轶修抬手,“慢着。” 刀锋堪堪停在林轩久颈边,冰凉的刃口刺激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轶修推开身上的女人,遛着鸟向她走来。 林轩久尴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宋轶修在她面前停下,手在她面上一捏,扣下了一大块易容膏。 刚做好的易容,都没干呢。 被这位六殿下粗暴的抹过去,易容窸窸窣窣的掉了大半,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 对上六殿下略微诧异的目光。 林轩久,“……” 又怕他认出来,又怕他认不出来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的吧。 捆在她腰间的绳子恰好在此时动了动,似乎是还想着要把林轩久拉出去。 宋轶修抬抬手指,护卫立即一刀砍断了绳子。 终于挣脱了桎梏,但是林轩久没有一点欣喜,整颗心反而都哇凉哇凉的。 “林姨娘?”宋轶修轻笑了一声,也是十分的意外。 林轩久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笑的讨好意味更浓,“啊哈哈,六、六殿下好久不见,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我何时说要救你了?” “六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民女一个小女子计较。 民女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待会画舫靠岸,一准儿自己走,保证今后不会出现任何不利六殿下的流言。” 林轩久也佩服自己的厚脸皮,但是在脸皮跟小命之间,她还是毅然选择了后者。 宋轶修瞧着她,反倒是缓缓的笑了。 “离人坊不靠岸,上了船的女子更没有离开的道理。” 林轩久,“……” 大哥您这明目张胆说瞎话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啊! 林轩久真信了他的邪。 宋轶修显然没有必要为她冒险。 她算什么? 区区农女出身的姨娘,因着谢东湘的关系,宋轶修才耐着性子跟她多说两句话。 她都压根出不起价,哪里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要看她的价值是吧。 林轩久权衡再三,立即做出决定,“六殿下,你身上的蛊毒,我能解!还请饶我一命。” 刀噌的出鞘,眨眼的功夫重新抵在了林轩久的脖子上。 刀刃压的很紧,脖颈刺痛,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护卫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望向了宋轶修,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瞬间让林轩久身首分家。 宋轶修的表情也变了,“谁告诉你我身上的蛊毒? 是谢参将? 他连这种事情都会告诉你?” 一连三个问题,宋轶修透出了几分危险的冷气。 蛊是蛊,毒是毒。 世人都知道六殿下身体一直不好,但以为他不过是体弱多病,无人知道他其实是身中蛊毒。 生死在此一举,林轩久强迫自己冷静,不要露出丝毫慌张怯意。 她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谢参将并没有跟我提及过六殿下的事。您身上的蛊毒,是我方才看出来的。” 宋轶修没接话,看他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的。 林轩久继续道,“让我现在为你切脉诊断一下,我能说出更多。这对六殿下您没有弊处。 如今我手无寸铁,附近还都是您的人,我不能做什么危害您的事情。” 宋轶修的表情出现些许松动,但是仍未开口。 第391章 交易 说不紧张是假的,林轩久手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能说的、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自己的筹码落下了,端看六殿下如何选择。 她有九成把握能打动他。 但只要是人,就肯定会有意外,谁也保准六殿下宋轶修相较自己的身体,更担心名声呢。 皇子私生活混乱,终究是不好听的。 林轩久是他丑事的见证者,捏着他的一个大把柄。 解决捏着把柄的人,最好就是让她去死。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宋轶修沉吟的几秒,让林轩久宛如度过了一年。 “好,先看你能诊出什么?” 他就这么伸出手来,也不讲究医患分坐,甚至连林轩久脖子上的刀都没让人移开。 林轩久没敢表现出不满,能给她这么一个活命机会已经殊为不易,别的就不要挑剔了。 她搭在了宋轶修的腕上,六殿下的皮肤有着病态的苍白,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只片刻林轩久脸就皱了起来,似是不解,看了宋轶修一眼,又重新沉下心号脉。 半晌才松开了手,老老实实的说着,“六殿下中的是蝴蝶蛊,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蛊毒。 下蛊时需从口入,入后双翅产生磷粉壳,经胃部移动至小肠,至此后通过吸收宿主小肠营养存活。 解此蛊,只需要将蛊虫逼入血液中,再破开皮肤,蛊虫自然会顺着血液排出。” 林轩久比较意外,原以为是什么难上天的蛊毒呢,结果竟然就这么个简单的? 那按道理宋轶修一个皇子,不该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别说黎景的手札,就连闻清谭拿来的医书里,都有蝴蝶蛊的相关记载。 六殿下宋轶修明明依旧没有表情,可林轩久确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失望。 “你诊断的不错,可惜治疗法子对我不能用。” 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 电光火石间,林轩久突然就想到六殿下的母族,国丈徐家。 “啊!六殿下你该不会也有血友病吧?跟徐一念一样的病症,凝血功能异常的出血症。” 这下倒是让宋轶修惊讶了,“你……你怎么知道?” 怪不得。 若是血友病确实不能用放血法逼毒。 一个弄不好,蛊虫没逼出来,人先被放血放死了。 林轩久应道,“我给徐小少爷治疗过出血症状。” 宋轶修微怔,旋即恍然,“原来你就是丑医。” 林轩久从决定利用医术为自己争取活命机会,便知道这个秘密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瞒不住吧,秘密哪有命重要。 宋轶修微微抬手,一屋子的护卫们立即收起了刀,窸窸窣窣的退了出去。 “我就说谢参将待你不同,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宋轶修走回矮榻边,捡起自己的衣裳,慢悠悠的穿了起来。 “你先去隔壁,我收拾好了就过去。丑医先生方才说了能治好我,应该不是骗人的吧,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 林轩久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她刚才那是情急之下保命之语。 不骗人说她能治,只怕现在她得真的去“骗鬼”了。 这可就棘手了啊,蝴蝶蛊的解除法子,总共就这么一个。 不能放血,要怎么解呢。 林轩久皱着脸,依言去了隔壁。 没多久,衣衫整齐的六殿下也来了。 穿上衣服,气质立即就出来了,看着人模人样的,跟刚才没眼看的场面完全联系不起来。 一看林轩久的表情,宋轶修立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忘掉你看到的,别逼我剜了你的眼睛。” 林轩久,“……” 对不起,她不该乱看的。 她清了清嗓子,“手伸过来,我再仔细检查一遍。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还请殿下忍着点。” 宋轶修爽快的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林轩久这次用上了气针。 蝴蝶蛊个头不会小,她想试着找一找。 结果没从肠腹中没找到,反而在不可描述的元宝袋里找到了。 林轩久再看宋轶修,表情就很一言难尽。 “怪不得殿下行为这么奔放。” 宋轶修眸光冷厉,“你看出什么了?” 林轩久视线向下,“有高人帮你把蛊虫逼到那里了吧。通过行房,来延缓蛊毒发作的时间,倒也是个办法。” 宋轶修,“……” 被这么直白带着考究的目光打量,他一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发火。 有点不舒服的和起了腿,宋轶修问道,“你有法子解蛊毒吗?” 林轩久摸着下巴,犹豫着说,“最简单法子,就是割以永治。” “林氏!”宋轶修咆哮声差点掀翻了天花板。 吓得林轩久缩了缩脖子,“殿下冷静,除了这个,我还可以再想想别的法子嘛!” 门上传来了轻轻的叩击,打断了宋轶修的暴怒。 他显得有点意外,但还是压下情绪,“进来。” 一名护卫呈上了一只拇指粗的竹管。 宋轶修接过竹管,从里面取出了一张薄纸密信,一眼扫过上面的内容,立即抬头看向了林轩久。 林轩久立即猜到,这封信应当跟自己有关。 可触及宋轶修的目光,她心中又突然涌起了不安。 宋轶修这态度不太对啊。 得知自己是丑医,不是都已经准备留下她的小命了吗? 怎么又用这种看猪肉的眼神的看她,好似琢磨要从哪个部位下刀似的。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林轩久第一个想到了谢东湘。 她是当着明花的面儿被掳走,谢东湘肯定很快就会得知。 虽说罗成云是地头蛇,可事情只要人为的去谋划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谢东湘早晚会找到的。 莫不是谢东湘找来了离人坊? 一想到谢东湘可能很快来,她心中顿时大定。 随着冷静下来,思绪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很快也想通为什么宋轶修这幅纠结的反应了。 他估计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还回去吧。 林轩久撞破了他的秘密,可同样的,宋轶修也得知了林轩久的丑医身份。 林轩久明面儿上的身份“林姨娘”已经跟谢东湘一刀两断,撇干净了。 若是宋轶修从这方面下手,谢东湘还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就算林轩久真的被宋轶修扣下了,谢东湘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第392章 他来 林轩久头一次因为自己身为女子感到棘手。 女子的婚姻跟人生,太容易被拿捏了。 要她是个男人,就没这么多麻烦事。 林轩久苦笑一声,没有避让的跟宋轶修对视,她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六殿下,您今日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找到蛊虫的拔除之法。” “你在威胁我?”宋轶修语气冷了几分。 “不敢。”林轩久淡淡一笑,“我是个医者,我会对我接手的所有病人负责,这是我的职业道德。这一点,还请六殿下放心。”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带着安抚意味。 “六殿下,我是个医者,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医术还不错。 我做的保险子,入了圣上的眼,如今整个大邺的军队都用着我的药。 我的独门青霉素,更是能救必死的重伤之人。 我正在把这份知识传出去,学习班已经办了两期,很受圣上的重视。 六殿下,我还能做到更多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有价值。” 言下之意,就别为了区区小事扼杀她。 这种总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感觉很不好,仿佛头上悬着把刀,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刀会掉下来。 林轩久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权贵千千万,愿意全心信任自己的,还是只有谢东湘一人而已。 便是为了他这份信任,林轩久也要努力保全自己。 宋轶修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决定采纳林轩久的建议。 他们都没再提及其他,做一对寻常医患,你好我好大家好。 宋轶修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为我拔除蛊毒,有几分把握?” 林轩久揉了揉眉心,“我得回去再查查医书资料。要说想法还真有一个,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 “别告诉我是要……废除我男子身份。”宋轶修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句。 “当然不是,别多想,我刚才是逗你玩的。除了割掉……” “林氏!”宋轶修大有你要再敢说一遍那个字就上来拼命的架势。 “呃,对不起,我意思是…… 应该还有别的拔除之法,但是保险起见,我得再斟酌一下。” “要多久?” 林轩久估量了一下,“五天,五天之后我给你个确切回答。” “好,我便给你这五天时间。” 说完宋轶修便起身,“谢参将还有半个时辰来接你,你就留在这里,若是饿了渴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护卫说。” “谢谢六殿下。”林轩久舒了口气。 这一关,看起来,自己算是度过了。 宋轶修前脚走,林轩久跟着就找了护卫问,“罗成云他们走了没有啊?就是掳我来的那些人。” 护卫诡异的盯着她,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的没有答案,林轩久也不气馁,等谢东湘来了,她也不愁知道。 说起来折腾了一晚上,肚子有点空落落的,想着宋轶修说可以有吃的。 林轩久便换了个请求,“小哥,有点心或者什么饭嘛?我饿了。” 护卫表情更诡异,半晌才答,“有,我给您端去。” 林轩久得到了热气腾腾的一食盒美食,菜色丰盛,有肉有素,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当即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刚扒了没两口,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谢东湘的声音。 这么快? 林轩久想也不想的放下筷子,拉开门冲了出去。 “东湘!” 遇险的时候不觉得,光顾着想怎么保命。 后来再跟六殿下斗智斗勇,就更没那个心思乱想。 等安全了,却反而异常惦念着这人。 仿佛知道背后有这么个人,心中就有底气了,再难再危险也能勇敢的去面对。 林轩久远远的看到了谢东湘向自己走来,竟觉得恍若隔世般怦然心动。 跟她的欢喜相比,谢东湘那张脸简直挂满了寒霜。 走到她近处,无视她的问候,抬手提起了她的领子,往屋里拽。 “呃……?” 林轩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东湘这次来,可是来给她救场的。 之前谢东湘威胁的话还宛如在耳边。“如果你离开我的结果是死,我宁可把你关起来。” 林轩久心叫不好,连忙抱紧了他的胳膊,“东湘,呃,不是,谢公子,你听我解释。” 谢东湘似是对这地方很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提着她回了方才的屋里,从里面和上门。 “你说,我听着呢。” 房间里只有林轩久趴着吃饭的地方,点了一只小蜡烛,门一关,隔断了外头走廊的烛火,光线立即暗了下来。 谢东湘把林轩久摁在门板上,一手支着门,压低了身子,面容背着光,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表情。 “我、我没有出什么事。”林轩久清了清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的挠着自己的掌心。 眼神闪躲,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因为两辈子头一次被壁咚的慌乱。 发现自己被罗成云逮住,她都没有这么紧张的。 可是看到谢东湘黑沉的眸子,竟然就不自觉的心揪起来,忐忑的要命,生怕他不高兴似的。 “呵。” 谢东湘没有感情的低声轻笑,语调如淬了冰般,视线冷冷的刺向了面前的小丫头。 “没了?” 这么敷衍他,连多一句都不愿意解释吗? “不不,有的有的!你稍等下,让我整理下思路。” 林轩久连忙摆手,僵着脸皮想挪开点。 被谢大公子壁咚的压迫感太强了,她都没脑子想别的了。 谢东湘见她这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这么招她嫌? 还躲他? 知不知道为了找她,他花了多大的功夫,响水县的天都让他给翻了过来。 好不容易顺着线索找到了离人坊,他一路上担惊受怕,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来。 生怕自己来的迟了,小丫头受人欺负。 结果见了面,她竟然还这么防备着他。 谢大公子这会儿,真有点受伤了。 他心情稍稍低沉,林轩久立即发觉到了,求生欲极强的交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都不敢私藏。 她说的极快,条理还算清晰,就是细节部分有点来不及过脑子。 第393章 克星 谢东湘竟然也忍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脑子一抽统统全交代完了,才眼神轻轻上挑,微笑着问她。 “你看到六殿下行欢现场了?” 林轩久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她说了半天,这人怎么就记着这个了。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她通过医术搞定了六殿下,获取了六殿下暂时的信任好不好! 林轩久十分的崩溃,“失误!这不是逃命关头,没留意嘛。” 谢东湘走近了一步,托着她的下巴,“你还好意思说!明知道有个罗成云暗中谋划,你还不小心着点。” 他真的要气死了。 她这一番经历,光听描述,就觉得惊心动魄。 实在不敢想象,若林轩久没能顺利制服罗成云,又或者逃跑中被罗成云的手下抓了回去,再或者遇到的不是六殿下,无处发挥她丑医的本领,可都怎么办? 更不要提她冒险的举动,若是万一期间有个什么失误,岂不是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谢东湘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一时间气的心气不顺,只想摁着狠狠揍一顿,让她涨涨记性。 “谢公子,真不怪我啊!”林轩久紧张的咽口水,她都听到男人磨牙的声音了。 危机关头,她必须得说点什么自救,不然谢大公子铁定不肯饶过她。 “我哪知道罗成云这么损,身边就一个明花,突然出事,她也回援不及,我不就落入敌手了。” 她不是没反抗,是反抗无效啊。 林轩久委屈的瘪嘴,“而且,我这不也没事嘛。只要有了准备,我收拾罗青云还不就是小菜一碟。” 要不是她冒失撞进了六殿下的秘密小屋,弄不好她现在已经抱着木头枕,自个儿划水回去了。 谢东湘表情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理事这个理,但是……” “东湘啊,你不能耍赖啊!” 这么说着的时候,林轩久自己先耍起赖来了。 她可不敢让男人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出来。 是她理亏,也是她轻敌。 这次也确实危险,但是不能让谢东湘定了她得罪,把她拖回内宅去关着。 林轩久努力挤吧挤吧眼睛,让自己眼泪汪汪,显得可怜一点,抓着谢东湘的手臂摇啊摇。 娇声埋怨,“东湘你一来就黑着脸凶我,否认我很厉害的事实,你不能这样! 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可是连饭都不吃了,就跑去找你的。 看在我一宿没睡,现在又饿又累,困得眼皮都打架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对上林轩久狗腿讨好的眼神,谢东湘分明一肚子的火气,给小丫头这么撒个娇,愣是发不起脾气了。 从前的他一直不理解昏君怎么会有那么蠢,给女人三言两语哄一哄就会改变心意。 如今到他自己遇到了林轩久,算是彻底明白了。 所谓克星就这么回事吧。 谢东湘捏着林轩久的小脸,看她嫩白的脸皮被蹂躏的通红,还不敢吱声的委屈小样儿,心头的火气算是彻底消弭殆尽。 “仅次一次,下不为例。” “没下次的,我保证。”林轩久连忙讨好的保证。 谢东湘没好气的戳她一指头,“行了,我们走吧。” 离人坊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想让林轩久再多待。 林轩久弱弱的申请,“……我还没吃完饭,让我再吃两口吧。” 还挺好吃的,好歹是六殿下提供的伙食。 谢东湘,“……” 心可真大,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儿,竟然还能吃的下饭。 终究没有反对,由着林轩久拉着他坐下。 小丫头还用湿漉漉的无辜眼睛看着自己,讨好的问,“你要吃吗?” “不吃!” “吃点吧。” “……真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哦。” 林轩久吃了两口才想到个重要问题,“对了,罗成云在上面……” 谢东湘看她宛如看智障,“你当他傻啊?等着被我抓?” “哦。”林轩久托着腮笑,“东湘,回去之后,你不要出手。” 谢东湘挑眉看着她。 林轩久笑的温柔恬淡,眼底的寒意,也只有对她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发现。 谢东湘莫名的就答应了,“好。” 林轩久复又笑起来,这回子笑容就真诚了。 在天亮之前,林轩久终于回到了学堂。 小弟子们刚起床,正满院子乱跑,在门外都听得到里头的欢声笑语。 除了明花,没人知道她昨夜有多惊险。 明花得了信,守在门外,面色很是难看,见林轩久下了马车,立即跪下。 “姑娘,奴婢失误,害姑娘身陷险境,请姑娘责罚。” 林轩久还没开口,谢东湘已经冷冷的说道,“知道有罪,就自己去领罚,跪在这儿,难道还想求阿九心软吗?” 这话说的难听,林轩久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她轻轻的拉了拉谢东湘的袖子。 “行了,你别吓唬她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有事了还能在这? 谢东湘斜眼瞪她,林轩久知道谢大公子已经消气了,也就不害怕了,嬉皮笑脸的装傻。 林轩久没有说话,可眼里尽是祈求之意。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谢东湘退让了,“罢了,明花已经给了你,怎么管都是你自己的事。” 林轩久忙不迭的点头,“谢谢你,东湘。” 谢东湘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走了。” “哎~谢大公子您慢走。”林轩久欢喜的就差摇着小帕子跟他道别。 谢东湘脚下踉跄,回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才走向了街角另一辆马车,离开了。 目送马车走远了,林轩久收回目光,招呼明花。 “回去了,该上课了。哎,我这个苦命的啊。” 她这一宿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呢。 明花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被林轩久一把捞进怀里。 “行啦,你也别多想,昨夜事发突然,不怪你的。” “不,是我滥发好心,害姑娘涉险。就该听从姑娘的,不要多管闲事。姑娘,对不起,是我……” 明花说着红了眼圈。 林轩久失笑摇头,“别这么说,有心算咱们无心,你这样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说过错,那最主要问题还是我。 是我太大意了,明知道有个罗成云虎视眈眈,却没有防备。” 第394章 不请自来 “姑娘您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 林轩久拍拍她肩膀,“如此咱们也算是吃过一次亏,记得这个教训就是了。 我不罚你,你也别搞什么自残,带着伤会影响保护我,可别再误事了。” 明花半晌用力的点头,低声答应了。 虽然这么说了,晚些时候,明十跟明宇按照谢东湘的吩咐,来她这儿报道了。 然后明花就失踪了好几天,再回来时候,林轩久瞧着她别扭的走路姿势,二话没说,回屋找了瓶外伤药丢给她。 “行了,真不知道你们跟自己身体较个什么劲,去躺着吧,我这几天不出门,有明十明宇在,就不要你贴身陪着了。” 学堂多了两个壮男,起初小孩子们还有点害怕。 这么两个浑身煞气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简直充满了危险的魅力,让人又害怕却又忍不住的好奇,经常组队怯生生的去偷看。 林轩久索性把两人拉来当课件,让弟子们练习扎针。 白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明十跟明宇被派来林轩久身边,大抵还没想到自己能起这么个用途,每天被扎的死去活来。 被徒弟们玩了几天,院儿里,就没人再害怕他们了。 这天下了早课后,林轩久没了课,把明十丢给徒弟们自由练习,自己去厨房了。 昨天阿迁写的文章,受到了童戎贤的表扬。 他们师徒俩搬过来这么久,童戎贤有多严格,林轩久完全看在眼里。 难得阿迁被表扬了,林轩久决定给弟弟做顿好的,算是庆祝一下。 这大半年来,林轩久忙着自己的事,完全把林迁丢在了脑后,虽说阿迁不介意,但林轩久还是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厨房里有朱有贵送来的一兜子山货来,各种新鲜的蘑菇、野菜、野果子。 这蘑菇可是纯天然的野山菌,需要跟三个月大的小公鸡炖,才对得起这么好的食材。 林轩久忙碌了半晌,用蘑菇炖了一大锅的鸡肉,用了三只小公鸡。 如今人这么多,她也不能让阿迁吃着小灶,其他人都看吧,索性多做了点。 林轩久把锅放在炉子小火煨着,擦了手,准备和面。 正舀面粉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明宇来了,头也不回的吩咐着。 “帮我打瓢水来。” “你让我给你打水?”宋轶修凉凉的反问。 林轩久回头,意外的瞧见宋轶修只身前来,后面跟着面色凝重的明宇,正在不停给她递眼色。 这位爷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来了,还直接跑厨房来找她。 疑惑归疑惑,林轩久表情还是非常坦然。 “六殿下来了?”林轩久放下面盆,自己舀了水洗干净手,带他去了大课堂边上的偏厅。 这儿被林轩久改造成了自己的工作室,备课、研究、查资料统统在这里。 坐定之后,宋轶修面带微笑,宛如一位谦和君子,“林姨娘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忘,记着呢。” 林轩久在桌面上厚厚一叠的手札医案中翻找,半晌拿了几页装订的纸张,交给了宋轶修。 她花了点功夫研究蝴蝶蛊,做了一封医疗方案,并写了出来。 “这是我的治疗方案,六殿下可以拿去给自己信任的郎中瞧瞧,若是觉得可行,就告诉我一声,我着手为你治疗。” 宋轶修是不懂医术的,这医案自己看不懂,偏他还不可能完全相信林轩久。 毕竟是把命都交出去的事儿,不得不小心谨慎着点。 如今林轩久能给他写出来,供他去寻可信之人求证,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这林姨娘倒是个聪明人。 宋轶修捏着医案,想到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 关于林轩久的事情,了解的越多,宋轶修就越感兴趣。 特别是“谢东湘的姨娘”跟“丑医”两个身份合二为一,有趣的地方就更多了。 永宁侯府、平远侯府、陈总兵府、平昌王府甚至他的母亲娘家徐府,但凡清河州这边有点势力的高门,似乎都跟林轩久交情甚笃。 可真是有趣极了。 宋轶修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些微弧度,似笑非笑。 林轩久一阵恶寒,这人笑起来仿佛毒蛇吐着蛇信子,有够毛骨悚然的。 她指了指宋轶修捏在手里的治疗方案,“殿下对我的医案有什么意见吗?” 宋轶修笑了,“这个我看不懂,得拿去会给我的门客看。怎么,你在赶我走?” 瞧这话说的,他们之间除了治病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交集吗? 病案都拿到了,皇子大人不走,难道还准备赖在医生家里再吃顿饭么? 基于这位是皇子的身份,林轩久便是再作死,也不敢直接把话这么撂下。 只能违心的赔笑,“怎么会呢,若是殿下不嫌弃,不如留下用餐饭吧。” 她就不信堂堂皇子会瞧得上寻常人家的家常菜。 等宋轶修说不用,林轩久就能顺着请他走。 没想到宋轶修居然点点头,说,“好啊。” 林轩久,“……” 不按理出牌啊! 她尴尬道,“我这儿吃食粗糙,恐怕入不了六殿下的金口。” “无妨,我不挑的,什么都能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林轩久还能如何呢,给这位大老爷上了好茶。 “那麻烦六殿下稍微等会,做好了饭,我给您送来。” 林轩久做好了面子功夫,把人丢下偏厅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过这人的另一面,林轩久对宋轶修一直不太感冒,面对他总是有点危机感。 林轩久去拎了明宇责问。 一见面,明宇立即蔫巴巴的求饶,“姑娘饶命,是六殿下不让我通报。” “他不让通报,你就真的一声不提醒?谁才是你主子啊?” 明宇苦着脸,“我用脚步声给您示警了啊。” 林轩久揉了揉眉心,“你这示警的法子有点高端,我接受不来。” 她有点怀念明花了,至少明花思维跟她在一个频率上。 不会跟明宇似的,闹出这么回子事。 “罢了。但是下次来客人要记得通报,知不知道?”林轩久瞪眼。 这种敌我不辩,还特金贵的人,招呼都不打的来做客,感觉真不舒服。 第395章 针锋相对 明宇知道自己惹了林轩久不悦,点头如捣蒜,“懂的!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林轩久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记得给谢公子说一声,说六殿下来我这儿了。” 别管谢东湘什么态度,她得把报告打齐了。 这块学堂是她的,可后台是谢东湘的。 保不准宋轶修跑过来,会引出什么别的后果。 打发走了明宇,林轩久一想到宋轶修就头疼,实在不想跟他打交道,借故躲去了厨房忙碌。 到了饭点,下课铃刚摇响,低年级的课堂里冲出了一大群孩子,特别活泼。 有他们在,院子就别指望清净。 上课时候还好点,下了课,简直堪比两万只鸭子出笼,饭前洗个手都闹得跟打仗一样。 相比较四个大点的徒弟就省心多了,骆安然还特别有大师兄的样子,负责把没洗好手就往灶房跑的小子提回来。 洗了手,就去拿自己的碗筷,排队到灶房打饭。 宋轶修漫步走过来的时候,林轩久正扎着围裙,给小孩儿舀菜。 “师父,我不要吃萝卜,不要给我盛。”有个七八岁的小子在跟林轩久提要求。 林轩久甜甜的一笑,勺子从锅里过,不知道怎么舀的,一勺里大半都是萝卜。 “冬吃萝卜夏吃姜,师父这是对你身体好。” 男孩儿都快哭了,“师父你不能这样!” 林轩久摸着徒弟的脑袋,温柔的说,“周亭,你要敢剩饭,就罚你没零食。” 叫周亭的男孩儿捧着碗,哭丧着脸走了。 排在后面的秦翼啧啧,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师父亲自打饭,都敢提要求,活该!”转头对上林轩久,立即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师父,您看着打,我啥都吃。” 于是秦翼也端着一碗萝卜,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走了。 宋轶修嘴角动了动,似是想笑。 刚升起的笑意,在看到新的来客后,略微顿了顿,继而扩大。 谢东湘到来,同样没人提醒林轩久。 打饭的队伍缩短,最后一个小徒弟捧着碗走开,林轩久一抬眼看到了谢大公子,差点把勺子抖掉。 “东湘?你怎么来了?” 谢东湘没吭声,视线下垂,盯着锅里的鸡肉。 林轩久,“……” 今儿怎么回事,她难得下一次厨,一个两个的都来蹭饭? 试探的问了句,“你要吃吗?” “要。” 林轩久拿了自己的碗来,给谢大公子装了一满碗。 还没递出去,宋轶修来了。 在人前,宋轶修一直都是彬彬有礼,带飘逸出尘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谢参将,好巧啊,你也来了?” 林轩久表情古怪。 瞧六殿下这话说的,怎么活像他才是主人似的。 谢东湘眼神微沉,明显有些不悦,不太客气的说,“是啊,来了客人,自然要回来瞧瞧。” “谢参将做什么如此正式,本殿下也只是随意来走走,见见林姑娘,没有什么大事。” 宋轶修说话时候,神情十分诚恳自然,活像是跟林轩久多好的交情。 可他一个男人,这么说,真的微妙的不能更微妙了。 林轩久一脸惊恐,盯着宋轶修,差不多满脸都写着,我好心救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谢东湘目光落在林轩久身上,柔和了下来。 “阿九能得六殿下看重,怎么能是小事情呢?” 林轩久心刚松下来,又听谢东湘继续道。 “不过,六殿下您来别人家里拜访,最好还是先递了帖子,这般突然登门造访,到底有些失礼。” 林轩久嘴角抽抽,谢大公子原来这么刚的嘛? 怎么说宋轶修好歹也是个皇子的吧,说话这么重的火药味真的好嘛? 林轩久回忆了一下,她似乎只交代要给宋轶修拔蛊,但是没提过五日之约。 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拉着谢东湘袖子,“东湘,六殿下前来,是……有约定的。” 她本来是想到了这日,托人把医案转交给宋轶修,也不算失约。 结果还没送出去呢,本尊就亲自来了。 “无妨。”宋轶修善解人意的笑道,“谢参将的脾气,我也有所耳闻,林姑娘不必为我跟他置气。” 林轩久给顶了个半死。 她哪里跟跟谢东湘置气了? 这话里话外的挑拨意味,她真是想装作听不出来都不行。 忘了跟谢东湘汇报五日之约,是她的失误,铁定已经在谢大公子心里记上一笔。 宋轶修还这么添油加醋,歪曲含义,是生怕林轩久她凉的不够快? 小皇子同志,你的小命还没救回来呢,就开始给医生挖坑呢? 更要命的是,谢大公子似乎还真给挑拨到了。 林轩久连忙往谢东湘身边靠了靠,挽住了她的手,一个劲儿顺毛。 “六殿下说笑了,东湘性子很好的,怎么会发脾气呢?” 最后一句是转过去问谢东湘的。 谢东湘视线从挽着的手,移到了林轩久面上,仍是面无表情,可浑身的寒气却是收了收。 林轩久见机抄起了刚盛好的炖鸡,塞进了谢东湘手里。 “东湘,你饿了先去吃。” 谢东湘捧着碗,挑眉,没吭声。 林轩久也觉得让谢大公子自己端饭有点失礼,想把碗接回来,被避开了。 “不用,自家人没必要客气。” 说着抬脚走向了林轩久做事的偏厅,撩了下摆坐在了桌前。 明明是简陋的厅堂,吃的也是寻常农家菜,谢东湘愣是吃出了在宫廷用御膳的气度。 就连林轩久都看愣了,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谢东湘似的。 这人很少会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对比起来,宋轶修就显得稚嫩的多了,完全没有谢东湘那种迫人的高贵威仪。 这点想必宋轶修也意识到了,脸色微微有点变化。 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也是不恼,微笑着看向林轩久,“林姑娘说好的请我吃饭呢?” 林轩久面前的锅子里就剩下稀稀拉拉的蔬菜跟肉汤,若是她敢用这玩意投喂皇子,宋轶修保准会给她好看。 “我、我给你留了的。”林轩久取了一直放在手边的食盒,递给他。 第396章 表态 在给众多弟子盛饭前,林轩久就已经给宋轶修留了出来的。 而且她还特意给皇子大人开了小灶,添了几样新奇的小菜。 贵人来,林轩久不能像打发徒弟那样打发宋轶修,毕竟这么做是砸的自己手艺。 看了眼已经端坐在偏厅的谢东湘,林轩久本想邀请宋轶修去打通了墙的隔壁院儿坐。 没想到宋轶修提着食盒,竟然朝着谢东湘那边走过去了。 林轩久差点给他跪下了。 大佬您有完没完,怕不是想逼死她! 偏厅是林轩久工作的地方,为了方便起见,摆了三张书案,各种文献资料都杂乱的摊开着,方便林轩久随时查阅翻看。 林轩久常用的桌子被谢东湘占了,宋轶修就提着食盒去了靠墙的那一张。 林轩久立即狗腿的跑过去整理桌子,动作那叫一个麻利,生怕尊贵的六皇子借题发挥。 宋轶修简直就是想尽办法给谢东湘上眼药呢,若是谢东湘是个猜疑点的性子,他这番态度足够害死林轩久了。 等桌面收拾干净了,宋轶修当着谢东湘的面一碟一碟的取菜品,不时向林轩久递眼神。 发现这位有小灶之后,谢东湘脸色明显又沉下来了。 林轩久头都痛了,她是真的想不通六殿下何苦跟她过不去。 宋轶修秀的这一波操作,实在莫名其妙。 这货看着善良洒脱,好似很好亲近,实际上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心思。 和善可亲,都是表面上做的样子。 林轩久可记着,上次见面时候,宋轶修还时不时对她流露出杀意,这次来就突然表现的如此亲密,肯定有问题。 林轩久又不傻。 宋轶修像是不知道林轩久提防着他,笑起来,眼底都是光亮。 “麻烦林姑娘为我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轩久赔笑,一回头看到谢东湘冷飕飕的盯着自己。 谢东湘捏着筷子的手暴起了青筋。 给他喂大家都一样的吃食,却给宋轶修加小灶,谢大公子要闹了。 说好的为他洗手做羹呢? 宋轶修还像是没见到谢东湘脸色似的,“林姑娘你也还没用饭吧,不若过来,我们一起吃。” 林轩久呵呵干笑,挨着谢东湘,坐在了他身边。 “不用,六殿下尊贵,我区区一个农女,怎么好跟您同桌。我……吃东湘的就好。” 既然宋轶修一而再的说些暧昧的话,逼她表态,林轩久就表态给他看。 即便别处递来的橄榄枝更高,林轩久也从未想过要离开谢东湘。 依着林轩久跟谢东湘的利益联系,即便当不成爱人,也会是非常亲密的同盟。 亲疏有别。 谢东湘是亲,宋轶修是疏。 林轩久很分得清楚。 宋轶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东湘,终于不再说话了。 林轩久当真松了一大口气。 心惊胆颤的用了午饭,林轩久总算把宋轶修送出了门,感觉魂儿都跑了一大半。 勉强留着剩下的魂儿,她还得回去应付谢大公子。 下午本来还有她的课,也没心思上了,把骆安然拉出来管着一众徒弟们上自习。 硬着头皮去见谢东湘。 谢大爷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侧面的轮廓线非常好看,下巴优美,嘴唇却紧紧抿着。 听到动静,抬眼望来,眼底隐隐有怒焰在翻腾。 林轩久差点想掉头回去。 “过来。” 林轩久收拾了一下心情,换上明媚的笑容,乖觉坐在了谢东湘面前,摆出了一副任打任骂的听训样儿 “谢公子,您有话尽管吩咐。” 谢东湘不辨喜怒,“六皇子也是个麻烦事,你今后不要单独见他。为他治疗时候,我会随你一同去。” 林轩久也防备宋轶修,能有谢东湘陪同,她求之不得。 但是宋轶修的蝴蝶蛊在那种地方,一想到治疗的过程可能会发生的事,她又有点不确定,让谢大公子随行,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考虑了一下宋轶修这个人难缠的程度,以及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似乎还是有谢东湘在侧更保险点,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想通之后,眉间的阴霾顿时散去,林轩久点头应了。 “好。” 她的乖巧听话,显然大大取悦了谢大公子,“你也不用太把他放在心上,六皇子性子有些恶劣,不去招惹便没什么大事。” 但是,万一皇子大人来招惹她怎么办? 总觉得宋轶修想让她跟谢东湘翻脸似的。 主要矛盾解决了,气氛就有点迷惑。 分手之后本来减少见面,让彼此冷静一下。可两人利益交错,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完全分不开彼此。 在林轩久离人坊遇险之后,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倒是又重新变得亲密了起来。 既然谢东湘来都来了,便把原本该冯清风来交接的工作,一并谈了。 两人坐了大半个下午,林轩久感觉很久没有跟谢东湘这般心平气和的交流了。 他们还是这般亲密无间,更符合共同利益。 林轩久需要谢东湘做后台,谢东湘还需要林轩久为自己办事,若是失去了信任,就容易给旁人可乘之机,对他们彼此都不好。 谈完公事,谢东湘沉默了片刻说,“阿九,过几日,你跟我去普照寺,见见我娘吧,她想见你了。” 林轩久垂下眼,没说话。 “就当……骗骗她,好吗?我娘她太苦了,我不想让她再难过。” 谢东湘的声音干涩,还有点可怜,林轩久心头一酸。 想到了为空生的美貌富贵,本来有人待她如珠如宝,奈何自己的丈夫被天家人看上,只能落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相伴。 林轩久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去陪陪为空,她也不损失什么。 为空性子好,对她也温和,她也喜欢这位长辈。 “好啊,什么时候去?” “你若是没有别的安排,那咱们就后日去吧。” 谢东湘离开之后,林轩久还兀自发了好久的呆。最后还是骆安然过来找她,林轩久才收拾好心情,去上课了。 晚些时候林轩久去找来了闻清谭。 第397章 徒弟们 师兄妹俩商议了半晌,决定暂时由闻清谭来代几天课,林轩久就能抽出时间回村里。 朱有贵的儿子朱磊刚递了消息,说药材已经收割的差不多了。 未处理过的药材,相比炮制完毕的药材,价值差了好多。 林轩久从闻清谭医馆里抽调了药童,再把朱有贵一家子都拉了来,教导他们如何对药材进行粗加工。 药材炮制法总共就那么几种,目的主要是加强药物效用,减除毒性或副作用,便于贮藏和便于服用等。 过程不算很难,就是费事。 林轩久守着,看着他们做的没出岔子,就把药材炮制工作丢给他们了,自己等着收成药就行。 林轩久忙完,准备回县里,出了家门,瞧见村里有人探头探脑。 那人模样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没啥过节也没交集。 “林丫头啊。”那人瞧见林轩久就凑了上来,“我是穆三叔,叔儿想问问,你那收拾药材还缺不缺人呐?” 并不那么缺。 林轩久歉意笑笑,“炮制药材要不了那么多人。再过阵子,我采购的药苗到了,才会再雇人去做事。” 恰好朱有贵的二儿媳妇毛桂香拉着自家六七岁的儿子,往这边来,边走边念叨。 “你看看你,家里活多的做也做不完,你还不来帮忙,尽知道外头瞎胡混!” 毛桂香拉着儿子越过林轩久,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的进去做事。 林轩久尴尬朝穆三叔笑笑,“朱大伯他们家种了十亩药田,他家的药材得自己处理。我只管提供药苗,然后收药材。” 穆三叔神色微动。 这一年,林轩久对朱有贵家的照顾,乡邻们都看在眼里。 有啥好事都先紧着他们家来,只要林轩久回来,村里头妇人能八卦好久,猜测她又给朱有贵家送了啥礼呢。 不过谁让朱有贵打一开始就站在了林轩久这边,给人出头,还帮着打压林强一家子。 乡邻们也不是瞎,看得出来林轩久是个记恩又重情义的,瞧见朱有贵得了好处,便都有些心动。 穆三叔搓了搓手说,“林丫头,药材每年都收吗?今年再种药材,能不能带上叔一家子?” “当然可以。”林轩久一口应下。 “我刚还给朱大伯说了呢,等这批药材收走结了款,就要准备今年的种植了。 若是有乡邻想跟着一起种药,就去他那儿看合同,同意了就签个手印,咱们一起种药赚钱。 朱大伯说了,咱们乡邻间,该互相拉扯着点。” 那个一起赚钱的话,听得穆三叔心神荡漾,欢喜的脸都笑出了一层层褶子。 “那感情好,我这就去问问朱里正,今年一起跟着林丫头你种药材。” 穆三叔高兴的离开了。 林轩久嘴角勾了勾,视线掠过不远处盯着她的人,回以和善的微笑。 有人来探她的口风了,这是个好消息。 跟着她种药材,其实远比种些苞米、番薯,什么的赚钱的多。 只是一向以粮食为天的农户,很难转变观念。 很快愿意跟着她种药材的人会越来越多,她的药材也来源就不愁了。 林轩久高高兴兴的回县里学堂去。 进了院子,发现学堂竟然来了客人。 附近这一片儿都是寻常的人家后院,偶尔也会见着邻居,但是林轩久一向跟他们没什么交集,都是关起门来上课。 邻居们也好似很少上门,住了这么久,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 林轩久好奇的去了前厅。 她不在的时候,是骆安然代替她做主。 骆安然正在跟两个下仆打扮的中年男子道谢,“谢谢贵府主人出手相助,是我家这毛孩子冒冒失失的,实在对不住。” 站在骆安然身边的是周亭、穆力还有林默、林渠,四个年纪相仿的小子,浑身湿漉漉的,臊眉耷眼的站着。 林轩久听骆安然主持的像模像样,就没出面。 等骆安然送走了客人,林轩久才笑着出来,表扬道,“安然很有大师兄的样子呢。” “师父,您回来了。” 骆安然恭恭敬敬的行礼,给她解释了事情原委。 “是他们四个外头耍,跑去了码头那边,不小心掉水里了,傻乎乎的不知道喊大人,自己一个接一个的下水去救人,差点全出事了。 幸好宋家老太太路过看着,让人把他们给救了起来,还好心送回来了。” 林轩久吓了一跳,怒视四个小崽儿。 “你们四个,还真是胆大包天,还去码头耍水?是不是真不要命了?我看你们就是课业太少,闲得慌! 都去洗澡换衣裳,换了回来跟我上晚课,给你们加作业!” 四个小子吓得一溜烟跑了。 小孩儿不好带,特别是这种六七岁猫嫌狗不理的年纪,真的皮的上天下地。 一下都不能错开眼神,偏生林轩久的事情多,根本看顾不过来。 今儿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林轩久肯定得自责死,真的想想就觉得后怕不已。 林轩久揉着眉心,苦恼的叹口气,问骆安然,“安然你有孩子吗?” 骆安然一愣,古怪的看着她,摇头,“没有,只有几个侄儿。” 林轩久讪笑,瞧她这记性。 练气针的基础得是童子身,能给她选来当徒弟的,肯定都是无家室的。 “师弟们不太好管,这些日子让你辛苦了。” 林轩久诚恳的跟他道谢。 学堂是她的,可这里年纪最大的是骆安然。平时林轩久做原本女子装扮时候,都是骆安然出面去应对外头琐事的。 就像刚才,林轩久赶回来,都没去露面。 主要还是,她这副壳子碍事,没啥威严。 林轩久以丑医的身份,带着面具上了大半个月的课,用现代先进的医术知识,让一众徒弟们对她心服口服,彻底承认了她的能力。 就这,林轩久摘了面具之后好几天,骆安然、莫忧生他们看她的目光还是怪怪的。 莫忧生走了出来,“师父,宋家救了师弟,要不要咱们再去登门道谢?” “要的,这是礼节。”林轩久点头,“我待会去备份礼……” 可是要送点啥呢? “你们知道那宋家邻居是什么情况吗?”林轩久问。 第398章 陆家邀请 骆安然摇头,倒是莫忧生说,“我知道些。那宋家才搬来没多久,只有个老太太,带着一票下人住着。” 末了,莫忧生补了一句,“宋家似乎家境不错。” 林轩久了然的点点头,“那行,我先出去买些礼物,很快回来,咱们一起登门去道谢。” 莫忧生似乎有话要说,林轩久看出来了,好奇的问,“你想说什么?” “师父,要不带我一起?我还跟宋家打过几回照面,能提些参考意见。”莫忧生说的忐忑,不安的打量着林轩久。 林轩久欣然接受,“好啊,一起来嘛。” 瞧着莫忧生松口气又小雀跃的样子,林轩久摸着自己的下巴反思。 她有那么凶吗? 虽说因着皮囊的问题,林轩久习惯在徒弟面前板着脸装深沉,可也不应该吓人啊。 莫忧生是个心思细腻但沉默寡言的人,跟她那张妖媚过分的脸相比,她的性子意外的非常冷淡,话也很少。 考虑到宋家主子是个老太太,林轩久决定选些软和的点心跟稀罕吃食,再去拿套药妆。 自己有铺面,就没有再去照顾别家生意的道理。 林轩久带着莫忧生,挨着去福运来跟凝香阁打了个转儿。 药妆遵循了莫忧生的建议,选了比较清新冷冽的松林贵女。 回去学堂,把礼物交给了骆安然,让他跑一趟,去宋家道谢。 没办法,谁让林轩久脸嫩。 她去登门,弄得跟儿戏似的,完全没法体现出他们对宋家的感谢之情。 莫忧生忍不住问林轩久,“师父,您好似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的名头?” 瞎说,她做梦都想出名。 林轩久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学堂也罢,种药收药也是,您好像都不太愿意出头,明明是您做的事儿,怎么都让别人占了名头。” 莫忧生顿了顿,觉得这个形容不太对,“我意思是,师父您很不爱争功劳。” 林轩久失笑,“嘿,这都算什么功劳啊?种药材是我牵的头,目的为了给我的制药坊提供药材,交给里正我还讨了清闲呢。 送礼是为了道谢,我一个小女孩儿家,去了显得不够诚意。” “师父很厉害,您学识才情都值得我们学习敬仰。便是小女孩又如何,不该因为您的外表有偏见的。”莫忧生闷闷的说着。 倒是让林轩久有点意外。 莫忧生这般年纪、还这般容貌,应当是不缺婚配的,可偏生是一直醉心医术,没有成婚。 单着一点,便说明她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 只是没想到莫忧生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还让林轩久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厉害。 我这个人怕麻烦,那些不太重要的事,可以用些更简单的方式来达到,我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我,我就不干。”莫忧生嘟囔了两句。 林轩久是真的不在意莫忧生说的这些,她是个结果主义者,做事通常只看结果,过程她不算很在意。 不过这番交谈,倒是让林轩久对莫忧生改观了不少。 这个美艳的女人,性子意外的非常要强。 有了四个孩子差点出事的前科,学堂的纪律再度收紧,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林轩久照旧忙忙碌碌的,要做的事情特别多。 见过为空之后,谢东湘也没回泠州城,而是跟着也在响水县这边留了下来。 他时不时的会来学堂,冯清风的事都被他揽了下来,亲自来跟林轩久谈公事。 美名其曰,协同帮助给六皇子治病。 宋轶修的治疗确实得提上了日程。 治好了宋轶修,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姑且不论人家认不认这份人情,可收到的回报,总是实打实的。 自从林轩久呈上了那份治疗方案后,她名下的产业就多了一百亩的良田跟一座庄子。 宋轶修的人情价值高,珍贵的很,他更愿意拿钱来做报酬。 对林轩久来说,同样是最好的回报方式。 她还不乐意跟这位捉摸不透的皇子扯上关系呢。 跟宋轶修交涉,很冒险。 六皇子知道了林轩久的正式身份,丑医的壳子就有点摇摇欲坠。 需要尽快在短时间内做出更多业绩来,拥有更多切实的强大说服力,才能在丑医外壳掉落的时候,不至于瞬间人设崩塌。 林轩久要先让人看到丑医的能力,进而接受丑医下的她很有本事这个现实。 时间真的很不够啊。 林轩久很有紧迫感。 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她的敌人有可乘之机。 离人坊的遭遇,有一次就足矣。 那对罗氏兄弟宛如两条蛰伏的毒蛇,就等着时不时的扑上来咬她一口。 得尽早除了。 还有宋陆胜,那也是个隐患。 他的胞兄涉及到了平昌王府继承权,跟林福是天生的对立面。 一旦林福身份曝光,那就是典型的不死不休。 不过这人,不太好动手,需要从长计议。 上次借宋陆胜的手,除掉了刘家,让她琢磨着想再玩一次借力打力。 林轩久心里已经有主意,跟谢东湘打过招呼,这几人,都要交给她对付。 谢东湘同意了。 如今林轩久全副心思,暂时都放在了治疗宋轶修上。 考虑到这一位身份实在尊贵,林轩久不敢马虎,治疗前做好了各项准备。 甚至为了防备宋轶修有可能出现的大出血,林轩久还准备了正常人的血浆。 治疗地点,最后放在了谢东湘的闲鹤院。 原是因着曾经收治过人,有间做过外科手术的屋子,一直留着。 林轩久没要助手,自己一个人完成了宋轶修的蛊毒拔除任务。 过程惊险,但好歹结局非常圆满。 宋轶修在闲鹤院躺了四天,没要大碍之后,准备回去了泠州城,继续休养。 此行,林轩久会随行。 按照计划,林轩久本来也要去一趟泠州城,刚巧就同路了。 这次林轩久来泠州城,是受陆家邀请去治病。 就是那位陆守备陆振洲的家。 陆振洲的母亲,入了秋身子就一直有些腹泻,近日变得越发严重了,就求到了林轩久这儿。 林轩久记着这位的情,欣然答应了。 第399章 医者辩症 陆振洲是陆老太太最小的儿子。 陆老爷子原是京官,故去之后,陆老太太就跟着小儿子来了泠州城常住了。 林轩久得到了陆振洲的热情接待,“丑医先生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这一趟。” 到底是担心母亲,陆振洲的玩闹都收敛了,显得有些郁郁不安。 “陆守备做什么这么见外。”林轩久微笑着说。 到了陆老太太的屋外,刚巧一名胡子花白的黄面老者从屋里出来。 陆振洲愣了下,显得很意外。 他一把拉过了擦肩而过的婢女,“怎么回事?那是谁?” “二老爷从京城带来的御医。” 陆振洲顿时有点尴尬。 他二哥在京做官,听闻陆老夫人身体有恙,告了假来探望,就是没想到竟然还带了郎中来。 而且竟然还这么巧的刚好今天抵达,还让他们给撞上了。 瞧他这事给办的,弄得好似陆家不信任林轩久似的。 陆振洲犹豫间,里头的人大抵是听到了通报,走出来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 那是陆振洲的二哥,见到弟弟高兴的打招呼,拉着他往屋里走。 “我从京城请来了周尚周老先生,曾经做过御医,给娘瞧瞧。” 瞧见陆振洲神色不太对,顺着他的目光,陆二爷才注意到林轩久。 “这位是……” “他是丑医先生。”陆振洲只好直言。 陆二爷微愣,诧异的看向林轩久,“那位进献了保险子的药方,连圣上都赞不绝口的神医?” “是他。” 林轩久微微颌首,还未开口,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出声的就是那位周老先生,周尚正挑剔的打量着林轩久。 “早就听闻清河州有名郎中,很会做药,便是这位……丑医吧。” 周尚一开腔,语气就有点不对头。 这下陆二爷也有些尴尬了,早知道能请动丑医,他便不特意再请个御医回来了。 这一路巴巴的伺候着,拖累了行程,还反倒把两边的人给得罪了。 可来都来了,眼下也不能把人再赶走。 陆二爷赔着笑脸,“两位别在外头站着,都进去坐坐吧,或许两位先生还能讨论一二。” “不敢当,区区在下只是太医院供职,名声不显,当不得丑医名头响亮,怕是没有什么好跟‘神医’沟通的。” 林轩久没应声,像是没听出周尚的讽刺。 她受邀是来为陆老夫人治病的,没必要跟别人家里的客人过不去,权当做没听见。 对陆二爷颔首,“好,那就先去看看陆老夫人。” 陆振洲立即作出邀请的手势,“丑医先生请。” 周尚冷哼,“在下今儿倒是有幸,能见识见识丑医的本领,也不枉此行。” 林轩久懒得搭理他,敷衍的道了一声,“献丑了。” 周尚对她有敌意,她同样没必要给这个白胡子老头什么好脸。 林轩久有时候也猜测,是大环境下郎中脾气不太好,还是她运气不好? 可怎么遇到了同行都如此孤傲,别管自己有几分本事,口气倒一个个都大得很,恨不得把旁人都踩进泥里去。 她顶烦这种无谓的同行竞争,不好好的把心思放在医术本身,尽琢磨些别的。 进屋的时候,陆老太太正在跟柳茹玫说话。 老太太瞧着有些精神不振,但即便是卧病在床,也没有疏于打理自己。 一头白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压了发饰。面上点了淡妆,眉毛描的弯弯的,涂了唇色。 林轩久很高兴陆老夫人热爱生活的态度。 患者能有个好的心态非常重要,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情,好好配合医者进行治疗,才能获得一个较好的治疗效果。 陆老夫人见到去而复返的周尚,疑惑的问,“先生不是说去开药吗?” 陆振洲说,“娘,这位是丑医,儿子请他来给您看看。” 陆老夫人惊讶,“哟,这就是那位林神医吗? 方才我还跟柳氏说起呢,洲儿你有心了。” 周尚面皮僵硬,脸孔有点扭曲。 他刚看过诊,老夫人都没用过他的药呢,就就已经惦记上别的郎中。 这不是明晃晃的看不起他吗? 瞧着林轩久不紧不慢的坐在了陆老夫人边上,手指虚搭着号脉。 屋里其他人俱都凝神屏息,眼睛里的期待叫周尚又是气愤又是嫉妒。 其中以陆老夫人最为殷切。 她入了秋之后腹泻至今,干石榴皮、炒鸡蛋壳都吃过,不怎么有用。 近些日子反而更严重了,频繁的腹泻拉的后肛都脱落,实在太过痛苦。 没人比她对治病更抱有期望。 林轩久收回了手,缓缓道,“老夫人脉濡软,因饮食不当、受凉、劳累而发的休息痢,需要温中清肠,调气化滞。我开张连理汤的方子,老夫人先服用两日。” 陆振洲还没有什么反应,陆老夫人以及陆二爷俱都望向了周尚。 这位御医方才诊断可是湿热过重造成的,要清热化湿呢。 周尚同样目瞪口呆,“荒唐! 痢疾一般都是湿热过重所致,必须得清热排湿,若是用了温中的药,肠道固涩,痢疾只会越来越重!” 他指着林轩久,活像指着苦大仇深的敌人似的。 “你这等庸医,竟然还能挂着什么神医的名头,简直就是笑话!” 林轩久也有些不悦了。 中医看病全靠医者的判断,便是两人诊断有些出入,二人可以辩证,何至于张口就这等污蔑人格的话。 这周尚白活这么大年纪,别说医德了,便是心性都有问题,一点都不慈祥。 林轩久耐着性子问,“那周郎中您怎么说……” 周尚愤怒的打断她,“在下乃是御医,休要将我与你们这等招摇撞骗的郎中混为一谈。” 他不解气的指着林轩久,“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哄骗了这么些人,可是行医要讲良心,你这叫行医吗?你这叫害人!” 林轩久很平静,权当做没听到他无关紧要的骂词。 “陆老夫人痢疾时止时发,久久不愈,长期或反复发作的腹部隐痛,粪质稀烂或便中带血等等,都是休息痢的特点。” 她瞧着周尚的眼睛,建议道,“不如周老先生您再看看?” 第400章 暴躁老御医 周尚阴阳怪气的嗤笑,“在下自幼学医,如今已有三十多载,还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号脉吗? 稍微读些医书便知道,痢不可止,温药是大忌! 丑医连这个都不懂,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痢疾有分六种,湿热痢、疫毒痢、寒湿痢、阴虚痢、虚寒痢、休息痢,各自都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林轩久说完,就见周尚脸色变化。 简直惊呆了。 “什、什么?哪有这么多讲究,痢疾便就是痢疾!” 古时中医都是师徒口口相传或者靠医书学习,对知识局限性很大。 有些不懂的,还真就不懂了。 特别是那些没有出自医术世家的郎中,他们的求学条件限制了眼界,便本身就有诸多缺陷。 周尚因着没见过更多的案例,便不知自己有错。 夏虫不可语冰。 林轩久算是没辙了。 这老头讲不通。 她望向了陆老夫人,“我跟周老先生诊断有出入,具体要用谁的方子,仍需要病家自己做出决定。” 陆家人俱都表情变幻莫测。 两名医者辩症,各执一词,难以说服对方。 最终通常都是比较着医者的资历,选择更加年长的那一位。 毕竟中医还讲究个行医经验,所谓见多识广。 这一点上,自然是周尚更胜一筹。 但人是活的,除了医者的资历,还有个病患与医者的缘分在里头。 病患的信任同样十分重要。 陆振洲凉凉的瞥了眼周尚,从进屋,光见这老头胡搅蛮缠骂骂咧咧的,逮着林轩久骂,让他很是不满。 陆振洲自然是相信林轩久的。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他见识过林轩久的本事,林轩久更曾经救过他的命。 这位京城来的御医,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没听说过做出什么业绩。 就一个平平无奇混了一辈子的御医,凭什么跟林轩久较劲。 陆振洲蹲在老夫人面前,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了点恳求意味。 “娘,您就听丑医先生的吧。儿子的命都是她救的,她的方子肯定能治好您。” 陆二爷也说,“单这么听着,似乎丑医先生的诊断,更符合娘的病情。 不是说周老先生的诊断就一定是错的,咱们总得先一个一个试着来嘛。” 他此前没见过丑医,但今日一见,丑医胸襟气度皆是沉着稳重,比之周尚这个御医还要强上几分。 心里头,隐隐的也偏向了小弟找来的这位丑医。 只是周尚是他带来的,面子工作总得做好。 周尚气的火冒三丈,“你们简直愚不可及,当治病是什么儿戏呢? 还挨着试? 就不怕出了人命吗?” 这话陆老夫人不爱听了,他们陆家请了郎中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咒她出事的! 况且这周尚态度一直倨傲的不得了,言辞里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着实让人不舒服。 便是冲着这一点,陆老夫人就不相信他的医品。 她微笑着望向了林轩久,“我也觉得丑医说的更贴合我的情况,那就用丑医的方子吧。 麻烦丑医先生了。” 她发了话,这是就算是落下了实锤。 周尚脸上阵青阵白,只能梗着脖子道,“既然陆家不相信在下,那在下也不强求了。你们且自求多福吧!” 这一家子疯子,简直气死他了。 说罢便要拂袖离去,忽然胳膊被林轩久抓住。 “别啊,周老先生,您这么老远的来了,就算派不上用场,多听听也好啊。我是不介意旁人学习我的方子的。” 林轩久语气很诚恳,可这话着实堵心。 听在周尚耳朵里,就是肆无忌惮的羞辱了。 当他稀罕她那什么方子吗? 不过侥幸闯了点名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犯的那些常识性错误,说她懂医术都是抬举她了。 什么狗屁神医,压根就是个骗子! 周尚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开,就更气了。 “在下怎么也是御医,是太医院供任的正经大夫。 而丑医你呢? 不过在偏远的乡野之地博了两分名声,就狂妄上了天,真当这天下无人了吗?” 林轩久轻笑,隔着面具,笑声有点闷闷的。 “周老先生谬赞了。 也就几分名声罢了,不过比之名不见经传的周老先生,确实稍微好点。” 她越是风轻云淡,说的话越是戳人心窝子。 周尚简直气炸了。 林轩久松开了他,淡淡道,“原是想周老先生做了这么久的郎中,应该有些可取之处,没想到…… 哎,那就算了,我不爱强求人。” 她本就不是好脾气。 周尚为老不尊在先,她便没必要尊老爱幼,不报复回去便不是她林轩久了。 瞧着周尚气的七窍生烟的样儿,林轩久还温声道,“周老先生最好还是收敛下气性。” 周尚怒视她,“关你何事?” “只是劝周老先生保重身体,气性大了,伤脑。” 周尚气乐了,“在下自己身体还能不知道?不劳烦丑医关心。” 说罢拂袖而去。 陆老夫人不高兴道,“这什么御医啊,脾气这么大?” 陆振洲也说,“就是啊,宫里贵人有个头疼脑热,哪个不是请七八个御医一起瞧着。 怎么他来了咱们家,就一个劲儿跟丑医过不去,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陆二爷歉意不已,懊恼的说,“是我不对。 御医不好请,只有这位周尚肯跟我出京,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么个性子。” 瞧着本事没有多高,偏生还脾气大,一点都不仁慈宽容,医品堪忧。 既然周尚自己走了,陆家人乐得不去管他,按照林轩久的药方开了药。 然而他们还是小瞧了周尚的气性。 这位回去客栈,便越想越生气。 愤怒林轩久的丑医,如此不给他颜面,更生气陆家对他的不信任。 他思来想去的琢磨,还是觉得自己的诊断没错,定然是那狗屁丑医糊弄人的。 按照他之前治病的经历来看,陆老夫人吃了那温中的方子,病情肯定会越来越重。 等那老太婆吃足了苦头,折腾掉半条命,定然就知道那劳什子丑医是个庸医。 到了那时候,他再出面,方才显得他医术高绝,治病也会变成救命的大恩情啊! 第401章 老实人发怒 “我就不相信区区痢疾还有那么多说法,分明就是丑医胡扯的呢!” 想到这里周尚心情好了不少,觉得丑医闹着一场也挺好。 至少人都是有了对比,才知道珍贵呢。 第二天他早早的起床,本想直接雇了车去陆家,可想了想,决定让陆家先着急一会儿。 上赶着去了,弄的他掉价。 陆家胆敢伙同那什么丑医下他的脸,那便先拖一拖,只有病者的苦头吃的越大,回头才知道他好。 打定主意,周尚转头去寻访在清河州的老友们。 周尚到底是御医,在太医院供任,是天下郎中们梦寐以求的好差事。 便是凭着这个身份,他在这群同行面前,也能有几分薄面。 借着访友,周尚不动声色的把丑医跟他抢治病人的事传了出去,立即引起了一众老友的同仇敌忾。 别管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总之他成功的引动了同行对林轩久的不满。 周尚借机邀请好友们,届时一同去陆家里,见证那丑事是如何招摇撞骗,又是如何医德败坏,拿病患的人命开玩笑。 他这些小动作瞒不了人,周尚也没想着会有人留意他的行踪。 林轩久知道的时候,正在福运来,跟谢东湘还有冯清风一起吃饭呢。 她真是好气又好笑。 她自知不算什么善良的好人。 可只有对待医术上,她非常有职业道德。 结果竟然还有人要在医术上对她进行挑衅。 林轩久不怕挑战,她还就不相信了,经过现代医学传承的她,比不过故步自封的老头子。 周尚要教训她,那她就好好会会这位御医吧。 “林姑娘您还笑呢?”冯清风没好气的说,“去治个病都能搞出这么多的事,也您这头一份了。” 谢东湘不悦的蹙眉,“挑衅阿九,这御医胆子倒是不小。清风,你派点人去把他收拾了。” 林轩久连忙阻止,“别啊!周御医大费周章的给我打广告,多好的宣传机会! 他想让人见见我的本事,那我给他看就是了。” 她笑盈盈的,黑亮的眸子简直要发光似的,当真看不出半点不悦。 谢东湘缓下语气,“好,都依你。” 冯清风吧唧吧唧把点心吃的震天响,“林姑娘,你这是要干啥啊?” “出名啊。”林轩久笑的温婉无害,“靠丑医的名望,都未必能找来这么多同行捧场。 周尚他这么好心,给我展示的机会,我真要好好的感谢他。” 冯清风忍不住打击她,“清河州的医传世家可不少,你最好保证万无一失。不然你这么久以来,建立起来的名望可就要摔个稀烂了。” 这话谢大公子就不爱听了,“阿九的本事还需要你质疑?” 而且他跟林轩久用个午饭,冯清风跑来搅和什么呢? 简直碍眼极了。 “清风,你没事干了吗?” 跑这里管闲事。 冯清风呵呵一笑,盯着谢东湘凉凉道。 “公子说笑了。怎么会没事?事儿多着呢。 秋收之后要备战,每年最忙的就是这时候了。 今年圣上还批了要军演,要咱们大营的配合练习。 六射骑兵营的军马如今还卡在边关,没有文书至今领不回来,再拖拖马都能给饿死了……” 谢东湘听得直皱眉。 冯清风话锋一转,“可不这么干耗着,又怎么办呢?” 他用筷子戳了一个拳头大的狮子头,大口的啃着,漫不经心的说着。 “我办事也得从谢公子你这儿拿许可啊,文书得你的大印,出的计划案子也得你过目。 谢大公子您一声不响的往响水县一待就是七八天,事儿统统丢给我,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越不过您去办事啊。” 冯清风说的风轻云淡,面上还带着笑,就是一口一口吃肉的动作非常凶悍,仿佛泄愤似的。 谢东湘,“……” 给手下这么一通数落,还是当着林轩久的面儿,他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冯清风!你要死吗?” 这些公事就不能他们私下见面了再说。 “啪。”冯清风扔下筷子,怒道,“要我死你直说! 公子您撂下一大摊子破事自个儿潇洒去,军营、京城的事都丢给我。 人人都跑我这儿问,‘公子呢?’‘这要怎么办?’‘那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 谢公子您就是要我死,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可你不能这么祸祸我!” 冯清风暴躁的一口气吼完,活像是积压多日,终于爆炸了。 他这吼的在场的人都呆了。 林轩久震惊不已,完全没想到一向好好先生的冯清风还能有这么一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发起火来更暴躁吗? 谢东湘没说话,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一向公私分明,且不会依着自己喜好去影响公务。 是他的失职,被属下如此责骂,气归气,但是没法发作。 半晌,谢东湘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了,我回军营。” 得了准话,冯清风脸色才缓和了几分,可依旧不算好。 “等公子你这顿饭吃完,军马部的人就该回去了。 要签文书,还得再过一日,军马就得再饿上一日。 哎,也不知道这些马儿,还能再挨几日呢?” 谢东湘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下筷子。 望向了林轩久,“我先回去办事,阿九你自己万事小心。有什么吩咐就跟清风说。” 林轩久,“……好,公子慢走。” 突然有点同情谢大公子怎么破? 霸道王爷,哦,不,霸道参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公子您慢走,属下我吃完了饭再归岗。”冯清风坐的稳稳的,大口扒着饭,完全没有跟着自家主子一起走的打算。 谢东湘拿他没法子,推门自己先离开了。 林轩久再看冯清风,目光就充满了敬佩。 “看不出啊!清风大哥如此刚猛。” “呵呵,谢谢夸奖哦。”冯清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是把谢东湘不务正业落跑的罪名,扣在林轩久头上了。 只怕他内心早翻滚着什么“红颜祸水”“女色引诱为罪魁”的怨念。 林轩久只他有气,讨好的笑笑,给他夹了块酸甜可口的荔枝肉。 第402章 她要做的事 “清风大哥您尝尝这个,酸甜馥郁,鲜美适口。” 冯清风给面子的吃了,“行了,林姑娘您自己吃吧。 我顶撞了公子,已经在他心里记了一笔。 在让公子知道您给我夹菜,我的罪名就要再多一个。” 林轩久笑,“哪能啊,清风大哥是公子最器重的人,哪会因为这种小事怪罪。” “谁知道呢?”冯清风抬眼,瞧着林轩久,“只要跟你有关系,谁都保不准公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林轩久,“……” 这话,听着不对味啊。 她跟冯清风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 去年整个冬天,基本都是林轩久跟冯清风共事。 对冯清风这个人,林轩久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冯清风目光锐利,宛如钩子般,仿佛要看透林轩久似的。 他状似不以为意的说,“我其实一直有问题想问林姑娘。” “清风大哥尽管说。” “对你而言,公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冯清风语气很不客气。 谢东湘跟林轩久在一起,他没有意见。相比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他也更看好林轩久。 可惜没处成,最后分开了。 冯清风遗憾之余,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感情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可如今一个藕断丝连怎么都放不下,另一个,又摆明了欲拒还迎的。 这闹得是什么事儿啊? 若说之前他还挺喜欢林轩久那性子的,如今他可就看不懂了。 便是僭越了,他要要问个清楚明白。 林轩久歪着头,似乎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冯清风耐着性子等。 等了又等,林轩久却好似魂游九天不准备回来了。 他神色就有点不好了。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 她到底把谢公子当什么了? 冯清风没好气的说,“林姑娘是想不明白,还是说不明白?” “都不是。”林轩久说,“我是在考虑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的这问题。” 她收敛了玩笑,认真的反问,“清风大哥是以谢公子的头号门客询问,还是以我林轩久的朋友来问?” “这两个身份对立?”冯清风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不对立。”林轩久敛了玩闹,正色起来。 她的这些念头,在心中埋藏很久了,不想在谢东湘面前揭开,可对着冯清风就没那么多顾忌。 她声音柔软的不可思议,“东湘是如今的我求而不得,是未来的我努力争取的人。” 冯清风看她宛如看神经病。 “你还对他有情?那何必又要闹着跟他分开? 莫不是觉得自己身份太低? 公子他对你真心实意,这些就都无所谓啊。 林姑娘,只要你肯点个头,便是永宁侯府世子妃的位置,公子都能给你挣来。 你又何必……” “我像是那种在乎门当户对的人吗?问题不在于我的出身。”林轩久打断他,“不是我不愿,是我不能。” 冯清风烦躁的耙着自己的头发,“哪那么多弯弯道道,彼此心悦,不就够了吗?” 林轩久视线放空,望进了虚空的某处,表情专注,眼底带着笑。 “不够的。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跟他比肩,只能躲在他身后,只要露出来就是他的破绽。 东湘是骄傲的,也该是无坚不摧的,我不要当他身上的破绽。” “说什么破绽不破绽的。”冯清风皱眉,“男人保护心爱的女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我不愿!我不要做一根攀附他而活的菟丝子。” 林轩久语气淡淡的,但却带着无可反驳的坚持,令冯清风无话可说。 他甚至都理不清楚这俩人都僵持什么呢。 “得了,你们都是有想法的,我管不了。”冯清风揉着眉心,感觉头痛极了。 他问道,“你这些话,需要我转告给公子吗?” “请不要!”林轩久说,“我肯告诉你,就是因为你绝对不会去跟东湘转述。” 冯清风奇道,“为什么这么笃定?” “不符合你身为东湘门客的利益。 清风大哥作为东湘的左膀右臂,自然希望他是无懈可击的。” 冯清风默然,林轩久意外的透彻,确实是个明白人。 但是在感情这方面,还冷静成这样。 便是少了几分人情味,显得有些冰凉凉的。 冯清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行吧,我倒是没看出林姑娘您竟然如此大公无私。确实长痛不如短痛,您做的可真对!” “怎么可能无私呢?爱情里面可没有无私。”林轩久笑的温柔,“我才是最自私的。” 所以才要现在分开。 分开了,谢东湘就不能以感情为锁,限制她。 她才能放手去做事。 冯清风以旁观者的角度,几乎一瞬间就明悟她的想法,警惕的问,“你该不会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富贵险中求,没有什么好处是不需要付代价的。” 林轩久没有直接回答,却让冯清风更加不安,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头皮发麻的问,“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应该不是单纯的为了倾诉吧?” 林轩久笑的明艳,“清风大哥,我正在努力的说服你啊!今后我要做的事,还需要仰仗您的支持。” 冯清风暗道一声果然,想不到他一向以睿智有心机自诩,如今竟然给林轩久算计到了。 林轩久明目张胆的挖坑,他还真就跳进去了。 想想就觉的憋屈。 “先说好,我是公子的门客,我不会做违背他利益的事情。” “当然!”林轩久点头,“我同样不会提危害他利益的要求。” 她笑着说,“刚巧,眼前的事,就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事?”冯清风没好气的问。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林轩久要求太离谱,他就趁早去找谢东湘交代谢罪。 怎么都好过万一之后出了事,谢东湘再来扒他的皮。 林轩久竖起一根指头,“麻烦给陆府传个话,让陆府三天内闭门不见客。陆守备在外,也决口不要提陆老夫人的病情。” 接着她伸出了第二根指头,“其二,放条话出去,就说丑医的医术不精,医死人了。” 冯清风目瞪口呆,“你认真的?” “当然。周御医对我出招了,我难道不该还招吗?” 第403章 庸医 冯清风咽了咽口水,“你要闹多大规模?” “不用很大,让整个清河州都听闻此事便好。” 冯清风,“……” 这叫不大? 就不怕把天给捅破了? 他揉了揉胸口,觉得自己果然掉坑里了。 “好吧,你有分寸就好。” 林轩久又伸出第三根指头,冯清风大惊,“还有?” “嗯,给我准备一个手术室。 就按照闲鹤院那种规格来,做过清洁,要有那种手术床的。 给我准备青霉素、注射器、羊肠线,手术刀以外另外再给我备根锯子、钻头。” 冯清风听得心惊胆颤,“林姑娘,你这是要干嘛?” “锯头。”林轩久故意吓唬他。 冯清风翻了个大白眼,“正经的来,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给你使唤。” “认真的,我准备要动个手术。”林轩久安他心,“放心好了,我有六成把握的。” “才六成?” “已经值得我去拼一拼了。” 林轩久起身,抻了个懒腰。 “三件事,交给你了,尽快办好。记得瞒着东湘,别让他知道。” 冯清风一脸便秘,“知道了。” 这一天,泠州城突然传起了一则消息。 “听说了吗?陆家出事了! 那陆老夫人本来只是痢疾,吃了丑医的一副药,你猜怎么着? 一命呜呼了!” “什么?治死人了?你说的丑医又是谁?” “那你可就孤陋寡闻了吧。 那丑医是咱们这儿大营的一个军医,也不知是哪个权贵举荐的,靠着一味特效药突然得了圣上赏识。 可惜哟,这丑医其实个草包饭袋,活脱脱的一个大骗子!他啊,根本不懂什么医术!” “天啊,丑医竟是不懂医术的嘛?” “可不就是,不然怎么的会治死人呢?” “这世道真是变了,一个骗子也能冒充郎中,这不是摆明了要谋害人命吗?这丑医真是该死!” “等着吧,老天有眼,这等天理难容的恶人,定然不得好死!” 坐在酒楼包厢的周尚,侧耳听着大厅里的议论,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当他反应过来,知道这般态度不妥,又强行压下了笑意。 他看向了同桌的几位老友,遗憾的说,“没想到,陆老夫人竟然……真是太不幸了。”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的叹口气,“也是陆家有眼无珠,放着周先生您这样的良医不用,偏偏要去错信那庸医,平白赔上了陆老夫人的一条命。” 周尚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对陆府一点都同情不起来,还想送他们一个“该”字。 方才携友登陆府的大门,遭到拒绝,本还心情抑郁,如今这点烦闷一扫而空。 这便是不信任他,偏去信那劳什子乡野赤脚郎中丑医的下场! 可面上,周尚还不能表现出来,他甚至要显得非常自责。 “陆老夫人的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若是我再努力争取一下,不给那丑医可乘之机,或许陆老夫人也不会罹难。” 他这的话立即引起同行的愤慨,“周先生您太善良了。陆老夫人的事,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分明是那丑医打着行医的名头谋害人命!” “就是!这简直就是我们中医的败类!” “可那丑医很会做药,得了圣上青眼,又背靠着谢参将这棵大树,根本不是咱们能对抗的。” 周尚叹口气。 “罢了罢了,就当做陆家命不好吧。” “会做药难不成就一定懂医术吗?丑医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不除了他,早晚还要有人被他害死,这不是败坏咱们行业的名声吗。” “怎么不能对抗?咱们一起联名抵制,众口铄金,总会让圣上明白他是错信了人。” 周尚犹豫道,“这不好吧。” “咱们这也是为圣上止损,圣上一世英名,可不能因为这等小人而折损。” “丑医害了人命,这事绝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就咱们几个远远不够,我们得发动各自的人脉,一起把这事闹大了。 悠悠百姓口,丑医就是通天的能耐,能堵住一个人的嘴,难道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 这个提议正对周尚的胃口,他又故意劝解了几句,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向丑医的约战书,是在第二天傍晚时候送到林轩久手里。 这事因着事出陆老夫人,便相约在陆府。 陆府闭门不见客,至今已有两日,外头各种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也不见陆府出面澄清。 如今周尚等一众清河州有名望的郎中站在了陆府外,非得要给陆老夫人复诊。 陆家的下人不耐的轰人,“我们老夫人好着呢!不劳烦你们关心了。” 周尚言辞诚恳,“我上次给老夫人诊过脉,她的身子已经极虚,可经不住再折腾了。” 有暴脾气的郎中,就直接多了,“你们陆府守备,枉为人子!老太太都给人害死了,还要包庇罪魁祸首吗?” 陆家下人简直气死了,“胡说八道,简直莫名其妙!快走,若是再在府外胡言乱语,我就要报官了!” “报啊!有那等庸医害了人,你们还一个个的为他遮遮掩掩的,是拿了多少好处?” “闭嘴,我们老夫人好着呢!”下人说完直接把门摔上了。 这般态度,反倒更加令人生疑。 可如今天色晚了,在周尚的劝阻下,一众郎中都先暂且回去了。 可这事却传播的更广了。 原只是酒楼茶肆会有人议论一二,如今闹得几乎街道巷尾都知道了。 冯清风猜测可能会闹起来,可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满城皆知的地步。 “姑奶奶,要死了啊!现在就是寻常百姓都在议论呢!”冯清风急得团团转,都要给林轩久跪下了。 这要是给谢东湘知道了,还发现是由他推波助澜,保准能把他切片儿了。 幸好谢东湘如今被军演的事绊住了,一时半刻离不开大营,在冯清风刻意隐瞒下,还能勉强拖个几天。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谢大公子总会回城的。 到时候只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冯清风都要炸毛了,林轩久四平八稳的写医案。 她面上冷静极了,看不出一丝半毫的紧张。 “怕什么!明儿我露一面,这事就能结了。” 第404章 不攻自破 “林姑娘,你真的要露面啊?外头都骂你骂成那样了。” “骂呗,骂我又不能掉块肉。”林轩久无所谓的说着,扭头奇道,“这不是你放出去的谣言吗?都知道是谣言了,你怎么还慌成这样?” 冯清风老实说,“我怕压不住。” 舆论一边倒。 即便是陆老夫人之事反转,只要周尚还有几个郎中态度含混一点。 或者更狠的,直接咬死不改口。 丑医之名就彻底糊掉了,根本没法子翻身。 老百姓是愚昧且从众的,只要还有人骂丑医,那丑医的形象就转变不过来。 这并不会因为陆老夫人一件事能改变的。 冯清风现在那叫一个后悔,他就不该跟着林轩久胡闹,如今他完全想不到今后该怎么收场。 次日,是周尚来到泠州城的第三天,也是陆老夫人用过丑医的药的第三天。 他再次登了陆府的门,这次他们准备充分,便是决定在今日闹出个结果。 必须要让陆家人承认丑医品德败坏,医死了人。 原以为还会被陆府下人百般阻拦,可谁想到陆振洲亲自来迎接了他们。 陆振洲说,“我这几日公务繁忙,不怎么着家,没想到外头竟然传了那般流言,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周尚凉凉道,“空穴不会来风,会起流言定然是有原因的。不若让我们见见陆老夫人吧?” 他的话得到了一众郎中的支持,“是啊,若是陆老夫人无碍,就让我们见见吧。” “难道陆老夫人对您的生养之恩,都比不得一个外人?” “前途虽好,可人伦也要有啊!” 瞧着那一张张阴阳怪气的面孔,陆振洲冷笑一声,也不多做解释。 “那好!母亲虽是病中,见见郎中倒是无妨。” 竟然大方的允许他们进府了。 周尚微愣,心觉不对,他留了个心眼儿,只挑了一部分人进去,让剩下的人在外头等着。 美名其曰,人太多了打搅病人。 其实就是不放心陆府。 林轩久赶到陆府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陆老夫人的卧房外,挤了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个郎中。 一个个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 已经有三位郎中进去为陆老夫人号过脉。 周尚面色惨白的站在一边,听着下人汇报。 “老夫人好多了呢,之前夜里要起十次八次,昨夜里就起了一次。 今早还吃了些白粥,也没闹肚子。” 号过脉的郎中陆续都出来,彼此之间有点尴尬。 即便再如何不愿意,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老夫人非但没死,还确实在好起来了,并没有像周尚所说的那般“治坏了”。 也就是说,这位丑医的药是对症的。 那么反过来,周尚的诊断便是错的。 这活生生的人可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谣言便这么不攻自破了。 “这怎么可能呢?治痢疾不就那么一个攻下的法子吗?” 周尚觉得不可思议,听在其他郎中耳朵里,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莫不是这位丑医当真如此厉害? 就连身为御医的周尚都能看错的病,丑医却能治好。 岂不是说,丑医比周尚还要厉害的多? 有本事的人,总是更加受人敬重。 周尚诊错了,还聚了这么些人看自己笑话,正有点下不来台,突然听闻丑医到了。 林轩久还是一身灰扑扑的宽大衣裳,带着面具,刚到就被一群白胡子老头给包围了。 “丑医先生,我是明水镇荣欣医馆的李大夫,对您仰慕已久。” “我是吴跃磊,是阎头县的,我高祖起就开设医馆,行医诊病,已经有五代了。” “久仰丑医大名,听闻……” “……” 这群人也不管原本是做了什么打算,现在一股脑的围着林轩久套近乎。 林轩久不冷不淡的问,“诸位不是来为中医清理败类的吗?” 现场瞬间一静。 就是这些人,方才还联名抵制她。 吵吵闹闹的要揭露丑医“真面目”,扬言要折断了她的手,不让她再号脉,更是纷纷质疑军营用的保险子的药效。 她冷冷的扫视了一众郎中。 被她视线掠过的时候,一众郎中们只觉得脸臊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你们各个长了一张嘴,空口白牙的污蔑于我,弄得我如今声名狼藉。 我做得药,是圣上亲自指给军营的。我的名声折损了,岂不就是讽刺圣上识人不清吗? 这样的罪过你们谁能背负?” 她说的严重,更是搬出了圣上的名头。 这大帽子扣下来,这群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立即变了脸色,其中以周尚尤其显眼。 能在太医院好端端的待了这么些年,周尚最是懂得识时务。 如今被打脸,正主又摆明了要秋后算账,只怕不好善了。 他当即在林轩久面前,跪了下去。 “丑医先生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不知您医术精妙。 又听到了那样的流言,本着对病患负责的态度,才登门问问的。 可是流言不是我放出去的,我也没有到处败坏您的名声。弄成现在这样,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也不想的。 丑医先生,对不起,您就原谅我吧。” 周尚说的很是诚恳,他年纪又大,跪着苦苦哀求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动容。 他把姿态摆的极低,瞧着倒像是受了欺负似的。 林轩久瞧在眼中,厌恶更甚。 有的人以强欺人,有的人则是以弱欺人。 周尚摆出这幅态度,她若是不接受道歉,反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医者最重声誉,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杀了周尚对她名誉的诋毁了吗? 林轩久道,“罢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么便请周老先生为我出面澄清,平息了泠州城的流言吧。” 周尚快要呕出血来。 让他出面澄清? 分明是当众羞辱吧! 可心中忍不住在想,如今流言传得如此凶猛,丑医是骗子的定义已经深入人心,想翻身并不那么容易。 这丑医的名声已经是完蛋了的。 便丑医真的诊断正确的又如何,没人会相信了啊。 想到丑医前程已经没了,周尚才觉得心头一阵宽慰,被羞辱也不算太亏。 第405章 杀人还是治病 周尚带着敷衍的说,“那是自然,陆老夫人好好的,给传成了那样,实在太不应该了,我定然要当众道出原委。” 澄清就澄清,一两句模棱两可的澄清,怎么可能洗的白。 他满含恨意的想,只要在言语里动动手脚,摆出一副不甘愿的样子。 就能坐实了丑医,是个“以强权迫人的庸医”的形象。 “那就好,幸好周老先生明事理。” 林轩久眸光深沉,她清楚的瞧见了周尚眼中的不忿跟恨意。 表面上道歉,半点诚意没有,指不定心里头还怎么憋坏水呢。 光提陆老夫人,那她呢? 周尚挑事情,现在却撇了不认? 既然周尚先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想要跟她斗,那就各凭本事! 她语调一转,认真的问,“周老先生,真的信任了我的医术吗?” 周尚想也不想的答道,“那是自然,丑医先生医术精深,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在太医院沉浮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林轩久似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周老先生愿意相信我,那就好办多了。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罹患绝症,命不久矣,想帮你治疗。” “什么?”周尚失声惊呼。 “周老先生,你的头颅里生了个瘤子,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就会中风,轻则瘫痪,重则……会一命呜呼。”林轩久说的恳切。 林轩久没胡扯,观周尚面相,她便猜测周尚有脑部肿瘤,后来借着接触,用了气针检查,确定了猜测。 不过那瘤子不大,生长缓慢,瞧着情况应当是良性的。 但怎么着也是个瘤子,还长在脑子里,压迫神经还是会引起别的毛病。 比如脑卒中,就是中风。 都是早晚的事。 “这不可能!”周尚勃然色变,都忘了伪装表情。 林轩久语气也重新冷了下来,“周老先生,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这么急着反驳,你仍是打心底觉得我没这本事? 难道您方才说的都是敷衍我的吗?” 周尚额头汗都出来了,“不不不,这、这一码归一码,我自然是相信丑医您的医术。 可我这老身子骨,我也自己知道的,年纪大了,多少有点小毛病,绝症就……夸张了吧。” “说到底还是不肯相信我罢了。”林轩久冷冷道,“你这样让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要为我澄清的?” 最后一声质问,愣是将周尚先前的一番态度诚恳的道歉认错给抹杀了。 周尚差点气到心梗,苦着张老脸,“我知道丑医先生名声有损,迁怒于我。 可这谣言真不是我放出去的,您就是杀了我,这事儿也回不到过去啊。” 周尚也是个聪明的,这话题给他带的一转,弄得林轩久说他绝症是为了报复他似的。 “周老先生,在太医院就职,继承了优良的医德传统。便是无人督促,自觉的发动了这么多同行来,只是为了给病患负责。 这点觉悟,实在让我佩服。 即便期间有点小误会,闹得我这满城谣言,也确实实属意外。 我想若是周老先生您没能帮我澄清了谣言,以您这份是非荣辱道德的觉悟,自己就过不去自己这关。 您说是不是呢?” 漂亮话谁不会说。 林轩久一番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又是捧又是扣帽子的,周尚张了半天嘴,都没想出该怎么反驳,便是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尚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求助的回望同行的郎中,偏偏相熟的都默默移开了视线。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他以大义诳来的同行,如今一个个的被林轩久说的羞愧难耐,纷纷附和。 “是啊,丑医先生说的对。如今谣言跟咱们脱不开关系,周御医是得负起责任来。” “周御医,丑医先生既然笃定了您有绝症,您就让他给您看看嘛。您又不吃亏。” 周尚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塞上。 如今他败坏了丑医的名声,丑医只怕恨死他了。 说什么绝症,还不就是找个由头,光明正大的弄死他。 他傻了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丑医。 让丑医医治,那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指不定要怎么被借机折磨呢。 周尚浑身抖如筛糠,想不出别的办法,正准备眼睛一翻,装晕糊弄过去。 林轩久忙道,“周老先生冷静,深呼吸,你这癫痫震颤,已经是中风的前兆了。” 周尚大喘一口气,又不敢晕了。 他哭了起来,涕泪横流好不凄惨。 “丑医先生,我错了,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 现在才知道怕? 晚了! “没事,有我在,周老先生你会没事的。放心交给我好了。” 林轩久捏着他的手腕给他号脉。 “不……”周尚虚弱的推拒着。 他不占理,若是拒绝被治疗,就没法自圆其说。 瞧那陆府的人,虎视眈眈。 加上丑医的影响力,他若是再拒绝下去,弄不好他都活着走不出这宅子。 他绝望的问,“丑医先生您要怎么治?” 林轩久淡淡的说,“开颅,切除肿瘤。” 周尚直接吓得跪下了,“不,您不能杀我啊!” 他向一众同行们求救,“你们看到了吗?丑医要杀了我! 他这是明晃晃的伺机报复,你们不能再袖手旁观!” 林轩久叹气,“你还是不信我的医术!周老先生,我敬重你,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傻子哄。”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根本做不到!你分明就是想要杀了我。” 周尚目呲欲裂。 到了这个田地,他算是看出来了,林轩久就没准备放过他,那他何必再装模作样的委曲求全。 林轩久微微昂首,“你做不到,可不代表我做不到!” 一众郎中还没从她震撼人的疗法中回过神来,闻言顿时又愣了。 听她自信的语调,似是开颅也不过是小小的医疗手段。 这份冲击力,实在难以言说。 只是开颅着实太过骇人听闻。 有名老郎中颤巍巍的问,“丑医先生,您真的要开颅治病?” “便是脑子里有瘤子,锯开脑袋,人不也死了吗?” “可不是啊,这脑袋都锯开了,人咋可能还留的下命来!” 第406章 生死赌约 这些言语直往周尚耳朵里钻,他吓的大喊。 “不,我不要!你们别给这个歹毒的丑医蒙骗了,他就是想杀了我!” “你若是在我手里出了什么事,我给你赔命。” 林轩久声音不大,相较众人的激动,她的语气冷静甚至算得上是冷淡。 可偏偏她一开口,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林轩久对上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认真的说,“我说周老先生脑袋里有瘤子,命不久矣,并不是玩笑话。 若是众位不相信,为他开颅治病时可以在我身边打下手,用自己眼睛亲自证实。 我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周尚死在了我的手里,我会承担所有责任,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看戏了半天的陆振洲,吓了一跳,没法再保持沉默了。 “林……丑医,你疯了! 周尚不愿治就让他去死,你何必赌上自己的命?” 林轩久闷声笑了笑,“这不是为了证明我的医术超绝吗?” “可也没必要……” 林轩久有自己的打算,不跟陆振洲纠缠,只盯着周尚。 “如何,周老先生要不要把命放在我手上赌一把? 赌我能救了你!” 周尚嘴巴张合,半晌问道,“开颅之后,我能活多久?” “命由天注定,谁知道呢? 但是不开颅,你活不过半年。” 林轩久这话就带着十足的寒意。 周尚闭了闭眼,知道今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答应了做开颅,仍有一线生机,若是不答应,便连半年都活不过。 他干脆一咬牙答应下来,“可以,丑医愿意为我治疗,在下感激不尽。 但是,咱们要立字据! 我若是死了,总不能让我妻儿都无处为我讨个公道。” “好,一言为定!”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个惊世骇俗的赌约。 一边的陆振洲跟众多郎中们,眼睁睁的看着,都无处阻拦制止。 林轩久取了纸笔,当场写下了字据,摁上了自己的手印,又拿给见证者们,逐一让他们签字摁手印。 就连陆振洲跟陆二爷,都被林轩久劝着做了见证。 最后字据传给周尚。 瞧着密密麻麻的手印,他双手颤抖,仍是回不过神来。 他不过是嫉妒了丑医的才能,搬弄了点口角是非,怎么就会落得这么个要被开颅的下场。 周尚落下手印后,仿佛被抽空了全部力量,瘫坐在地。 这件事算是这般定了下来。 有这么多见证者,陆府外头更是守了大量看热闹的好事百姓。 开颅本身就透着一股子博人眼球的新鲜感,可比杀头什么的还要血腥刺激。 比起之前丑医是个招摇撞骗的庸医还要有话题。 几乎小半天时间,丑医要为周尚开颅的事,就传遍了泠州城。 事关自己性命,周尚如今到处活跃。 不仅当众澄清了陆老夫人的病情,还大肆称赞丑医的医术。 他倒是个聪明的。 把丑医高高捧起,还不止一次公开表示他非常信任丑医,才会让他给自己开颅。 在民众心中,将丑医树立成了一个医术精妙的神医形象,这样林轩久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他死了,便证明是丑医医术不精,名声就要臭了。 轻则一辈子背负骂名过活,重则便是谋害性命的重罪,能为他抵命。 周尚还邀请了不少相熟的好友,在他开颅的时候陪同。 说是为林轩久做助手,其实还不过是因为不放心林轩久。 即便林轩久做了那么多保证,方方面面似乎都指向他确有绝症。 可周尚依旧认定了是林轩久为了借机报复,要谋害他的性命。 周尚为了那一线生机,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他估计没想到,自己的此举还正好就称了林轩久的意。 林轩久本就没准备弄死周尚,如今周尚打的算盘,完美的符合了她的预期。 不,应该说周尚做得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好。 只要在众多郎中的见证下,为周尚打开颅骨,切除了瘤子,再在术后保住他的命。 丑医的名头就彻底稳了。 林轩久将手术定在了约定那天的五日后。 她还要花点时间做术前准备,青霉素培育也得要时间。 随着临近手术之日,就丑医开颅的议论,越发热烈。 丑医之名,忽然就变得全城皆知。 别说好事的百姓,便是很多酒楼坊市还会拿开颅的结果下注。 结果当然是一边倒,赌丑医成功的赔率,简直高的吓人。 意味着民众对丑医的医术并不认可,不认为开颅后,病患能顺利活下来。 谁听说过脑袋被打开了,还能活着的? 别管外头人怎么看,怎么想。 林轩久情绪非常稳定,面上完全瞧不出紧张感。 直把几个知情人,都急坏了。 冯清风已经几乎时时泡在了她身边,急的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赌局已下,消息也闹得满城风云,手术势在必行,谁都无法阻拦。 他只能认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按照林轩久吩咐去做术前准备。 确保每一样工具、用品都精益求精,不会给林轩久拖后腿。 同时还要在心中求神念佛,祈祷谢大公子忙翻天,不会得知这边的消息。 林轩久跟冯清风商议过,一致决定瞒着谢东湘。 等完成了开颅手术,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告知他。 到时候便是他有气,结果也不会多严重。 只是理想都是美好的,现实往往很残酷。 在开颅手术的前一天,谢东湘还是意外得知了。 这么大的事,真的很难严密的隐瞒,特别是谢东湘手里还有不少消息渠道。 他忙于公务时无暇顾及其他,可他便是再忙,也会抽空关心一下林轩久,这已经是他的一份习惯了。 于是就这么得知了林轩久的大动作。 看到热议的话题,再了解到林轩久的那个赌约,谢东湘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周尚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有什么资格让林轩久为他偿命。 林轩久也跟那周尚没什么交情,何至于赌上命为他治病? 最令他愤怒的是,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陆振洲就算了,冯清风是怎么回事? 第407章 煞星谢东湘 谢东湘几乎是立即撂下了所有的事情去找林轩久了。 上一次,他因为公务拖延了片刻,林轩久就在他面前消失了三个多月,再回来之后决定跟他分开。 谢东湘生怕这次他再耽搁片刻,就会永久的失去了她。 他原以为要面临这么大的事,林轩久少说也会在哪儿紧张的做着准备。 可稍微一打听,林轩久竟然跑去了制药坊,去监督制药了。 都这火烧眉毛的关头,她还能去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谢东湘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表情了。 赶到制药坊,谢东湘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下了车,寒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林轩久正在跟配药的老先生聊着药物配比,忽然发觉周遭气氛有点不太对。 一抬眼,看到谢大公子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 谢东湘俩眼里头似是着了火,血红血红的。 他本就猿臂蜂腰,今儿穿的衣裳又是收腰款的,过分的拉显出了他的身材线条,令他充满了力量与阳刚感,活像一尊睥睨众生的神。 还是煞神。 怪不得大家都怕谢东湘呢。 林轩久想着若是她第一眼瞧见的谢东湘是这样子的,一呼一吸充满了危险的攻击性,她弄不好也会怕,远做不到泰然处之。 “公子……” 刚起了个头,林轩久就给人提溜起来了。 她翻了年就十六了,可依旧瘦瘦小小的,谢东湘单只手托着她毫不费力。 林轩久被跟个麻袋似的拖走,还能抓紧最后的时间,冷静的嘱咐药师。 “就按照我刚说的法子来,别的问题,等我下次来了说。” 老药师哪里敢应话,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防备谢东湘上了,惊惧捂着胸口,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了。 啧,瞧把人给吓的。 林轩久顺势抱上了谢东湘的手臂,被提着后领,衣服勒到了她脖子,有点难受。 她还仍能露出从容的笑容,“公子你轻些抓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关起来!”谢东湘嗓子有点低哑,声音里夹杂火星子,短短三个字说的活像是要杀人似的。 林轩久挣扎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赌约一定会惹恼谢东湘,弄不好会被臭骂一顿,可没想到这位会二话不说要直接关她禁闭。 “不行!如今满城都知道了我的约定,若是不去践约,我就要身败名裂了!” 林轩久努力的卖可怜,祈求的抓着谢东湘,“你难道忍心看我名声臭掉吗?” “那就臭掉吧。”谢东湘直接把她丢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去语雁院。” “不,谢东湘!你不能这样。” 林轩久被他粗暴动作摔的屁股痛,才是知道他是来真的了。 她也上来了倔劲,怒道,“赌约是我立的,凭什么你不让我去?” 林轩久很委屈。 他是威名远播军功显赫的谢参将。 而她只是会做药的丑医,便是得了圣上青眼,可依旧只是个没有功名没有名望的郎中罢了。 林轩久想追上谢东湘的脚步,想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边。便不可能走寻常路,只能另辟蹊径。 她从来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为此要用尽心机手段,面临万夫所指,她都不怕。 可是在最后的关头,却是谢东湘变成了她的拦路石。 谢东湘不会不知道,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根本容不得她退缩。 若是后退,她便再无翻身余地,是真正的声名狼藉。 事件之严重,远超想象。 牵涉到的还不止丑医这个身份,甚至还会有谢东湘,乃至谢副将! 可即便如此,谢东湘依旧要阻止她,林轩久怎么肯甘心? “谢东湘,你放开我!”林轩久愤怒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那你想要谁管?” 林轩久气结,“我谁都不要谁管,你撒开我。” “休想!”谢东湘把她摁回座位上,“忘掉你的赌约,我不会让你去赌命。” 林轩久简直气红了眼睛,筹备多日,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偏生这人还是谢东湘。 谁都可以阻止她向上爬,唯有谢东湘不能,林轩久气的大吼,“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是我的什么人?” 车厢陡然一静。 “我是你的什么人?” 这几个字在口齿之间咀嚼摩擦,谢东湘突然笑了。 笑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问他是她的什么人。 他疼她、爱她入骨,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她不愿意他接近,他便是心痛难当,也会努力收束着自己心意。 可她回报他的是什么呢? 一次次的将他推开。 如今更是质问,他是她的什么人? 是什么人啊? 心脏宛如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锥心刺骨的疼了起来。 谢东湘定定的瞧着她,他的模样,林轩久莫名想到了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绝望又凶狠,只剩下玉石俱焚一条路。 林轩久心脏陡然缩紧。 这是她第二次觉得谢东湘可怕,上一次是谢东湘收回那根梅花簪时候。 这样的谢东湘,像是变了个人,让她感到陌生又危险。 她方才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正想辩解,谢东湘已如猛虎般,欺身压了下来。 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不给她躲避的机会,深深的吻了下去。 或者说是啃了下去。 唇齿间厮磨没有丁点旖旎,只有剧痛,林轩久尝到了铁锈味,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男人对她没有怜爱,只有无尽的宣泄。 林轩久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炸了。 她用力的捶着男人,可任她如何死命的挣扎,也只是扯乱了谢东湘的头发衣裳。 谢东湘宛如一尊石像,林轩久那点推搡落在他身上,完全不痛不痒的。 林轩久难过了起来,被谢东湘伤害,委屈与愤怒,强烈的超过她的预期。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冷嘲热讽,也不介意别人的陷害恶毒,可谢东湘是不一样的。 人对待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候,总会变得无比苛求。 谢东湘的伤害,也远比那些不在意的人的伤害,要来的重的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东湘终于松开了她,林轩久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从未这么委屈过。 第408章 彼此坦率 谢东湘同样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牢牢的抱着她,仿佛一撒手,怀里的小人儿就会跑了。 “阿九,做我的妻吧,三媒九聘,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林轩久捂了眼睛,“然后呢?被你关在后院里,天天数着时辰等你回来,被你临幸?” 对古代女人来说,这样富贵清闲的一生或许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可对林轩久来说不是。 她不甘愿如此虚度一生,更做不到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旁人身上。 抛却信任的问题,而是现实如此。 放弃了医术的林轩久,有价值的便只剩下一张好看的皮囊。 可这副皮囊终究会褪色,甚至长久的后宅光阴会消磨掉她吸引谢东湘的灵魂。 什么都不剩下的林轩久,她哪里来的价值,依旧让一个男人不计回报的为她付出? 再退一万步来说,林轩久也确实不信任谢东湘能护住她。 谢副将谢漠南,靠着自己军功挣下的平远侯,依旧护不住他的妻子。 林轩久比之秦氏还不如,秦氏她还有个秦国公做后盾呢。 她又怎么能苛刻的要求谢东湘必须能护她周全? 林轩久一字一顿的说,“东湘,我不愿意!” 她想要的,她自己会争取,不要谢东湘背负巨大的负担,闹的他们彼此都痛苦。 爱情不是这么消磨的! 谢东湘应该暴怒的。 他爱上了一只疏冷不亲人的猫,不要他的好,宁可辛辛苦苦去跟别的小动物打架弄的一身伤,都不肯待在他铺好的窝里。 谢东湘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从看到林轩久眼泪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舍不得。 看她哭眼泪扑簌簌的掉着,乌七八糟的念头就统统都被击溃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阿九,你要让我怎么办?” 他像是询问,也像是呢喃,不知道是问她呢还是问自己呢。 林轩久抹掉了眼泪,“东湘,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吗?”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谢东湘感到深深的疲惫。 “怎么不是?”林轩久有些泄气,“若是这场赌约是治疗风寒,东湘,你还会这么急躁的来阻止我吗?” 谢东湘重新睁开眼,张了张口,林轩久抢先道,“你不会!” 她本职工作就是治病,陆老夫人这次也是谢东湘吩咐下,她才去的。 只是变成了开颅手术,谢东湘就反应如此激烈。 可不就是觉得她做不到么。 “赌约……”谢东湘沉默半晌,终于冷静下来了,想到了令他瞬间失控的根本问题。 问道,“给周尚开颅,你有几分把握?” “六分。” 谢东湘眉头又皱了起来。 只有六分把握吗? “六分保证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林轩久补充了一句。 治病也讲究个治疗效果, 优秀的医者,解除疾病痛苦,了绝后患。 这并不容易。 谢东湘表情松动,“如果只是保住性命呢?” “不会有这个假设,开颅而已,死不了人的。”林轩久没好气的说,“最多今后会有点反应迟钝,老年痴呆提早些罢了。” 谢东湘怔怔的瞧着她,似是有点动容。 他的担忧,他的愤怒,源自于要失去林轩久的恐慌。 可若是这份恐慌压根不存在,林轩久会好好的,做着自己有把握的事情,他又何必惊怒。 谢东湘慢慢的透出了一口气,半晌道了一声“对不起”。 确实如林轩久所说,他也该对她多些信任。 只是关心则乱,越是珍爱,越忍受不了任何的风险。 谢东湘生怕小丫头逞强,怕她做不到还去勉强自己,怕他来不及去救她。 他不想放手,更不想让林轩久难过。 这份矛盾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东湘,你看着我。” 林轩久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伸手托着他的脸颊,让他跟自己对视。 “东湘,你有你要做的事,我同样也有我要做的事。 可如今我们利益相通,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作为你的盟友,我在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希望你能够认可我的价值。 ——抛却我女性身份以外的价值。” 这次的赌约看着唬人,但其实并不危险,主要是舆论带节奏,闹的好似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一样。 若真的太过荒唐,冯清风早就阻止了。 林轩久要稳赢赌约,她只需要做到两点: 开颅证明周尚确实有瘤子。 开颅后保住周尚的命。 切不切除瘤子甚至都是次要的,看术中具体情况而论。 以林轩久的本事,做到这两点,不会有多大的压力。 她闹这一出,不过是顺势而为的炒作罢了。 利用周尚质疑陆老夫人病情,她便借机放出不利于她的谣言,引导舆论,给自己增加热议度。 别管这份议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林轩久的要求是让丑医之名人尽皆知。 之后再利用更劲爆的赌约,将丑医的话题推上一个高峰。 等到林轩久赢下赌约,这份议论就都将变成正面的评价。 不仅完美的抹消了周尚对她的污蔑,还利用这次机会,赢得了寻常郎中数年都未必能获得的巨大声望。 林轩久低声说,“这次也是我不对,我也应该给你多些信任的。 我不该因为你会阻止,就瞒着你。” 结果没瞒住,下场更严重。 林轩久有点自暴自弃的想着,她根本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理智绝情。 谢东湘对她的执念,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烈。 林轩久预想中,两人分开了就能冷静下来,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 他们再这般装绝情,就只剩下单纯的互相折磨了。 何必呢。 林轩久不是很坦率的人,自尊心也强。 可是方才她感觉到了谢东湘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仿佛窒息般的无力感,将她那些什么自尊统统都冲散了。 去她的形势、大局观! 她动情了,她爱的人也恰好爱她。 这份感情来之不易,更断不干净。 再闹就是作死了。 林轩久想,如果她早些领悟这点,想通了,就跟谢东湘开诚布公的谈谈,是不是就连那波分手都不必了。 “东湘,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第409章 手术 听着小丫头用软糯的声音给他分析着,谢东湘心中最后那份暴怒不安也雪融消失,一颗心都被怜惜占据了。 “阿九,你不用这么拼命的,显得我很没用。” 他的转变立即被林轩久捕捉到了,她再接再厉,将语调放的更加温柔。 也只有对待谢东湘,能让她如此放低姿态。 “东湘,你怎么会没用呢? 就是因为你太优秀了,需要让我仰望。我才……”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林轩久,“就放心好啦。这赌约我敢立,便是我有把握的。 保证明天依旧会有个生龙活虎的阿九,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给她这么娇滴滴的撒娇,谢东湘就连板起脸装生气都做不到。 轻叹一口气,掐着她的脸颊,“最好记着你现在的话,若是你敢……” “我一定记着!”林轩久伸出三根指头,作出保证。 她娇俏又认真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又气又疼的爱不够。 谢东湘觉得自己真是个没有原则的男人。 曾经的日子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遇到林轩久就处处没辙。 瞧着林轩久嘴角的艳色,他眸光沉了沉。 那是刚才被他失控下啃咬出来的,应该很疼吧。 林轩久还举着小手,眨巴眼睛等回应呢,就见谢大公子的脸又压近。 还来? 林轩久心中一凉,方才的“狗啃式”亲吻的伤害太大了,被咬伤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疼呢。 而嘴唇上传来微热柔软的触感,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哦豁,不是咬她啊? 林轩久顿时放下心来了。 接吻的滋味吧,其实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之前在大同时候,他们两个同床共枕,就没少对着啃。 可那时候情况特殊,漂流在外,身份敏感,朝不保夕的,都亲的很克制,差不多都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林轩久从谢东湘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男人瞳色很深,里面倒影着她的模样。 她逼上了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如同落入了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谢东湘。 男人如野兽,气息浓烈,亲的越来越狠,越来越深,亲的林轩久呼吸不畅,几乎要被烧穿了。 …… 马车到了赵氏的绣坊院子外。 天色不算早了,林轩久再一次的检查仪容,确定没有什么疏漏的,跟谢东湘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好。”男人慵懒的半靠在车厢里,前襟大咧咧的敞着,也懒得动,如同一只餍足的大猫。 林轩久瞧着,脸上浮起一阵薄红,跟被烫着了似的飞速收回目光。 暗自啐了自己一句,默念了两遍色令智昏。 准备下马车的时候,听到谢东湘悠悠道。 “明儿我也会去,你尽管负责治病,别的都交给我。” 林轩久心中微暖,勾起嘴角,“好,谢谢你。” “去吧。” 林轩久下了车,进院子去了。 第二日,林轩久去了冯清风事先准备好的手术院子。 这场开颅手术几乎是在全城百姓见证下开始的,手术场地也事先就公布过位置。 在林轩久抵达时,院子外头就围满了好事的民众,热闹的好似在赶集。 瞧见灰衣面具的丑医,人群顿时炸开了过,兴奋的议论起来。 “瞧啊,丑医出现了。” “竟然真的来了,真的要给活人锯脑袋?天啊,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是丑医自己提出来的手术,听说是她跟周御医交情甚笃,才愿意为好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咦?我怎么听说这周御医跟丑医关系不好呢?什么开颅,不就是丑医想借故杀了周御医嘛。” “你傻啊,丑医要是想杀人,何必立那种赔命的赌约。” “我在富宁酒楼,还亲耳听到周御医说过,他跟丑医关系很好的,很感激丑医为他治病,说是肯定会治好。” “就是,当事人都有信心的很,你们瞎担心什么?” 面具下的林轩久,嘴角勾了勾。 这波舆论带的不错,周尚帮了她的大忙。 别管开颅治病这事多么耸人听闻,民众又有多么不看好,丑医能这么平静的出现,便已经转变了不少人的想法。 那些等着看丑医笑话的人,同样不少。 都不言语,一个个憋着等丑医失败了,好跳出来狠狠的嘲笑羞辱。 林轩久到了之后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安静的站在院子外。 没多久约好周尚,连同作为见证者的众多郎中,也陆续抵达。 周尚面色很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面上的灰白之色。 那是绝望的将死之人的神态。 “看起来,周御医对这手术也不像他说的那么有信心嘛。” “我说什么来着,丑医闹着给人开颅,就是要谋害性命的!” 有围观者说出了心声,大家呼啦的议论起来。 林轩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周老先生不用太过担忧,配合我的治疗,动过手术之后,身体就会逐渐康复的。” 她将周尚的颓败痛苦,归咎于疾病。 一众民众顿时恍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连带着那些不利丑医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林轩久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绝对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 周尚满嘴苦涩。 便是一时想不明白,都过了这么多天,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做了筏子,给丑医利用了个彻底。 可开工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周尚退不了。 除了配合丑医,再无别的法子。 他现在唯有祈祷丑医目的不是真的要弄死他。 这院子是冯清风准备的,充当手术室的房间,被改造过,经过了全面的消毒工作。 事先挑出来可以围观手术的郎中有六个,加上林轩久特意请来打下手的闻清谭。 所有人都去隔壁净室清洗,更换手术服,再带上面纱口罩。 林轩久还带上了羊肠做的手套。 无菌条件完全不用想了,但是该注意的卫生,还是注意一下,能尽量减少术后感染风险。 手术室里点满了蜡烛,以保证充足的光源。 周尚同样换上了手术服,他依着吩咐,躺上了手术台。 林轩久取了醉人仙给他服下。 她跟闻清谭做复原醉人仙药方,已经大半年了,进度不错。 第410章 丑医之名 刚巧如今需要观察醉人仙服用后的药物反应,就便宜了周尚。 药物很快生效,周尚昏睡了过去。 林轩久取来锯子,开始动作。 手术画面十分的血腥,陪同来的六个郎中,很快脸色就不太好了。 幸好闻清谭没让她失望,心理素质良好,仍未出现太过激烈的反应。 林轩久本就没有指望着那群来观摩的郎中打下手。 有闻清谭辅助,她很快就取下了周尚的一小块头骨。 下刀的位置,她都经过计算的,刚打开了颅骨,就能看到突起的小瘤子。 她邀请了围观郎中来看,六个里面吐了四个。 还有俩瑟缩的老远,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 林轩久估量了一下,这个瘤子位置很好,没有黏连,手术风险不算很大,就顺势切除了。 固定骨缝,缝合头皮。 丁点波折都没有的手术就这么结束了。 林轩久学的中医,但是解剖是基础必修课。 切个人,没有多大难处。 只是对于参与手术的人,心里冲击就大了去。 闻清谭看着挺稳,出了手术室,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年纪不算小,阅历丰富,还有庞大的医术实践,见识过各种病症,心理承受能力算是强的了,依旧有点接受不来。 不是没见过人脑子,可死了的跟活着的,到底心里感官不一样。 闻清谭吐完,回头去看林轩久。 林轩久正慢条斯理的清洗手上的血渍,她的动作优雅好看,把手指从羊肠手套里一根一根的抽出来。 她的葱白手指,有着少女特有的细嫩,与她诡异的面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美感。 闻清谭心里直嘀咕,他这个师妹是个怪物吗? 又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周尚转醒。 林轩久手在周尚面前挥了挥,“这是几?” 周尚嘴唇蠕动,半晌才用气声发出了个字,“三。” “你是谁?” “周尚……” 他还显得有些神志不甚清楚,只说了两句话,就疲惫的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旁观了这一切的郎中,却已经压抑不住激动,发出了惊呼。 周尚醒了,而且脑子没有任何问题! 丑医没有说谎,更没有故弄玄虚。 她不是骗子。 是真正的神医! 锯开了活人的颅骨,切出了一块瘤子,还能让人好好的醒过来。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可偏偏真实的发生了。 若是说外行看热闹,内行们才知道做到这个程度有多困难。 姑且不论是如何隔着一层骨头,知道脑袋里的瘤子,便是下刀的位置、深浅,都是一个难关。 丝毫差错,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偏生丑医成功的做到了! 这无一不说明了他的医术是何等的精妙与神奇。 如果他们说之前还对丑医抱有质疑。 见识过这场手术之后,便只剩下了无尽的崇拜与狂热。 林轩久一直留守观察,在院子里熬了一整天。 确定周尚度过了危险期,并没有出现其他病发症。 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后续护理交给了其他郎中们,林轩久功成身退。 她刚走出院子,立即给院子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给惊到了。 距离这场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林轩久原以为便是有些好事的百姓会关心进度,过着这么久,也都该散去了。 瞧着这人群数量,竟然没有减少。 “神医!” “丑医!” 有一个人起头,立即引起了此起彼伏的狂热呼声。 还有的人匍匐在地,跪拜她。 林轩久说不震撼是假的,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中,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点燃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境况。 不论前世今生,她似乎都是默默无闻的,无人关注,无人在乎。 便是死了,估计都不会有人为她流眼泪。 头一次体会到,被这么多人关注追捧。 林轩久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惊恐。 一张面具让她没有露出丑态,可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耳边的声音缥缈又遥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忽然,人群分开了一条路,黑袍金冠的高大男子向她走来,逆着光看不清楚脸面。 可是瞬间,林轩久的心就安静了。 仿佛被虚无缥缈的地方重新回到了人世间,耳边的声音不再缥缈,瞬间热闹起来,嘈杂的高呼将她淹没。 林轩久体会到了活着的真切感。 “东湘。” 她向男人伸出手。 她没有失望,手掌立即被一只温热落满厚茧的大手握住。 “……你没事吧?”谢东湘紧张的问。 “有点累。” 林轩久虚弱的想对他笑笑,可笑完才想起来自己带着面具,他看不到。 握着这只手,林轩久忽然就有了无尽的勇气。 这是一个她可以去信任的男人。 林轩久昂然面对一双双崇拜的眼睛。 “感谢大家这些天对我的关注。 在不久前,我在几位德高望重的郎中见证下,为周御医做了开颅手术,并为他切除了脑部的瘤子。 得到周御医的信任,我倍感荣幸,也幸好我不辱使命,完成了这场手术,没有辜负了他的期待。 如今周御医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不日便会康复。 在过去的几日里,有很多人对我产生质疑,但也有很多人表示支持我,让我十分感激。 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林轩久不喜欢玩官腔,更讨厌一本正经的胡扯。 这一堆说辞,讲的她自己都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可如今她赢了赌约,又在这么多人的关注下,不趁热打铁拉点名望,就未免太亏了。 而且,百姓们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显然很吃这套。 对丑医的崇拜感,掀起一个高峰,这是前人从未有过的。 也亏得谢东湘也来了,他有亲兵,勉强能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林轩久对着一众百姓行了礼,由谢东湘带着,一步步离开了狂热的民众包围。 林轩久走的很慢,还有点小心翼翼。 她习惯了仰首挺胸,在旁人看来,便似是有股子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度,让人忍不住膜拜。 第411章 不相称 林轩久被谢东湘带回了语雁院。 还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一直紧绷的神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林轩久终于松懈下来,顿时显得十分疲惫。 “吃点东西再睡。”谢东湘耐心十足的把她扶正,不让她倒床上去。 林轩久揉了揉眼睛,“我睡醒了再吃。” “先吃再睡。” 一溜儿的婢女端了食物进来。 谢东湘早就让厨房备着饭,就是为了让林轩久能立即吃到口。 他还贴心的准备的都是些好消化的食物。 煮的软糯的蔬菜粥、一口一个的小馒头、爽口的凉拌蔬菜、清爽的姜丝焖鱼、麻油鸡。 林轩久闻着才觉得腹中饥饿,食欲短暂的战胜了倦意,强打起了精神,吃了饭,立即滚上床,瞬间熟睡。 她这一觉无梦,睡得特别好,再睁眼,外头已经光亮了。 林轩久抻了个懒腰。 听到了她的响动,明花端着一大堆东西进来。 “姑娘,我服侍你洗脸吧。” 明花一直垂着头,视线乱飞,就是不敢跟林轩久对视。 “明花?”林轩久对她勾勾手指,“抬头。” 明花不情愿的抬头。 林轩久奇道,“你怎么这个表情?” “林姑娘洗漱完毕了吗?”屋子外头传来了冯清风的声音。 林轩久放过了明花,忙着打理自己,系好里衣的带子,到处找外裳。 “咦,昨儿脱哪里了?” 她到处搜寻的时候,明花从端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一套崭新的衣裳。 “公、公子吩咐我拿来的,他说……你可能会需要。” 林轩久,“……” 她总算知道明花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古怪了。 这事儿吧,还真不好解释。 她费劲巴拉的解释,会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而且,她出尔反尔,这套小脾气耍的,也确实不好看,十分的影响她的形象。 林轩久要脸,说不出口,就不准备说了。 她接过了明花手里的衣裳,自顾自的穿了起来。 收拾妥帖了之后,林轩久出去见冯清风了。 瞧见面儿,林轩久就忍不住笑喷了。 “清风大哥,你这脸……噗,怎么回事啊?” 冯清风左边眼睛有一圈青黑,特别夸张。 他没好气的说,“林姑娘,您说呢?” “东湘罚的吧?” 林轩久表达了一下同情,欣赏够了,拿来了药箱,找了一瓶化瘀的外伤药给他。 “你这个罚字用的还真是风轻云淡,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的。” 这话说的怨念深重。 林轩久耸肩,“我赢了赌约,怕什么?” 冯清风还是接过了药瓶,指着自个儿的脸,“这是前天挨的打。” 手术前一天啊?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碰到没有好利索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想想那个状态的谢东湘,林轩久也有心里毛毛的。 这个男人发起脾气还真是招架不住。 她的动作都落在了冯清风的眼中,他仿佛看破一切的冷笑,嘲讽道,“你说你们两个图什么呢?” “我以为我之前说的挺清楚的了。”林轩久不想聊这个话题,“周尚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好着呢,今儿已经能下床活动了。” “他康复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完全不用我来负责,周尚就是打个喷嚏,都有人忙着传出去。酒楼说书人,就指着这些新消息过活呢。” 林轩久笑了,这就是古代版手术直播吗。 “行,我待会再去看他一趟。” 周尚活着的意义重大,得多注意些,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了。 林轩久吃过了早饭,换回了丑医的装扮。 又在手术院子待了一整个晌午,林轩久解答同行们的问题,说的喉咙都痛了。 最后还是谢东湘出面,把她解救了出来。 林轩久感激不已,“谢谢,又给你添麻烦了。” 谢东湘瞥她一眼,“不用,我是代陆家请你。” “哦,陆老夫人是要再去复诊。” 陆老夫人吃过她的药,其实早就好了。 这次请她去,是为了宴请感谢她。 另外陆振洲觉得林轩久这次摊上这么个破事,跟自己有关,十分不好意思。 这次设宴还有道歉的意思在。 林轩久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很大方的揭过了。 用过午膳,林轩久跟谢东湘告别陆府。 林轩久没什么安排了,望向谢东湘,“东湘,我要回家去了,再待两天等周尚病情稳定了,我该回响水县了。” 谢东湘沉默着。 他这边事儿忙,上次离人坊救林轩久,耽误了好些公务,堆积着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可他有些不舍得林轩久。 林轩久瞧见谢东湘领子有处地方翻了起来,顺手给他整理平顺了。 “我下个月再来泠州城,为六殿下复诊。” 下个月? 谢东湘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好。” 林轩久瞧着,仿佛看到男人耷拉下的耳朵重新竖起来了,真像期待主人回家的大狗狗。 啧。 这个脑补很危险啊。 林轩久一边叫嚣着让自己住脑,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 告别了谢东湘,回去了绣坊院子,在屋门口遇到了赵氏。 瞧见她,赵氏微微诧,“阿九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嗯?算……算是有吧。”林轩久飞速的压下自己的嘴角,有那么明显吗? “咦,你这嘴角怎么回事?让我瞧瞧,怎么破了?” 赵氏知道这几日林轩久在忙很重要的事,天天早出晚归的,神色也显的十分凝重,她也没好意思去打扰。 倒是今天才注意到林轩久嘴角带着伤。 摸着嘴角的痕迹,林轩久脸红了红,马车里的旖旎画面毫无征兆的冒出来。 她生怕赵氏探究,立即岔开话题。 “娘,晚上吃什么啊?” “你昨儿早晨不是说想吃烩菜了吗?转儿天就忘了?” 赵氏佯怒的叉腰,林轩久连忙讨饶。 “我事情多嘛,记不得那么清楚。那晚上咱们就吃烩菜,我最喜欢吃娘做的烩菜了!” “行了别皮了,你先去歇着,娘忙完手里的活就给你去做。” “好咧。”林轩久忙不迭的跑路,眼角余光瞥见了林霞,没错过她眼中的羡慕之色。 说起来,林财那边怎么样了? 第412章 邀约 林轩久都好久没去关注过林财。 也不知道后来钱氏有没有再来闹事,卤串铺子生意是不是还那么好。 林轩久走近林霞,“忙什么呢?” “阿九姐,我在给二婶分彩线呢。” 她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彩线给林轩久瞧,面上带着笑意,瞧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林轩久却皱起眉头来。 “阿霞,你有什么心事?” 林霞抬头瞄了她一眼,又飞速的垂下头去。 “也……没有什么……” 她吸了口气,似是鼓足了勇气,问道,“胡明娘就是阿九姐您给爹找的……继室吗?” “哈???” 胡明娘? 她跟谁? 林财? 八竿子打不着的俩人吧! “咦?阿九姐你不知道?”这下林霞也吃惊了,“那他们是怎么……?” 关键地方不说了,可把林轩久急坏了。 连忙拉着林霞询问,“你快给我说说清楚。” 林霞瞧着她神色不似作伪,是真的不知情,便整理了一下思路,从钱氏娘家闹事被赶走讲起。 没啥跌宕起伏的复杂剧情,就是林财狠心决定跟钱氏划清楚界限,并不准备复婚。 而后胡明娘就慢慢出现在了林财身边,帮他打理生意,教他做账,安排他跟泠州城有头有脸的商户们认识。 林财还挺有几分做生意的本事,如今的位置非常适合他,在商场混得很开,卤串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了。 如今似乎已经开始筹备开分铺,正在做前期的市场调查,估计很快新的商业计划书就能递到林轩久面前了。 林轩久听完,摸着下巴沉思。 她对胡明娘没有恶感,还挺喜欢这个美丽又精明的女子。 胡明娘也是为谢东湘做事,算的上是知根知底,进了林家的门,也不怕那么容易的被人利用了去。 但是把她跟林财凑一堆,有觉得别扭,心底隐隐是觉得是林财有点配不上她。 而且瞧着林霞的态度反应,似乎也不太欢迎胡明娘的样子。 “阿霞,你是不是不喜欢胡明娘?”林轩久直接坦白的问了。 林霞眼神避了开来,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胡姨性格很好,是个爽快人,我并没有不喜欢她。” 不是讨厌这个人,那问题就出在了不喜欢胡明娘当她继母上面了。 林霞咬着嘴唇,“我娘她……过的很不好。” 开了话题,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我娘和离之后,在外公家也住不下去。舅母嫌她吃白饭,撺掇舅舅跟外公要把她卖去窑子里。 后来是听隔壁村做生意的老哥说,我爹在泠州城赚大钱了,便不管不顾的全家来闹。” 闹得实在太难看,损了林财最后一点情分,直接报了官,把他们都赶走了。 可是林霞瞧着她娘落魄,反倒是心生不忍。 “我娘现在住在城外头,没跟着外公他们回去,每天给人洗衣服为生。”林霞垂着头,心里很是难过。 毕竟是亲娘,便是之前犯了错,可如今落得这个田地,她到底是不忍的。 “阿九姐,你就让我爹把我娘接回来吧,不要让他娶胡姨好不要。” 林霞抓着林轩久的手,哀求着。 真是一门子烂账,林轩久苦恼的揉着眉心。 钱氏典型的没见识的乡下妇人,眼皮子浅,分不清是非黑白,又爱攀比。 倒是能吃苦,可却不是能享福的性子。 当初胳膊肘往外拐,从背后捅了林轩久一刀,让她着实心有戚戚焉。 都说一次不忠,十次不用。 林轩久真不想把钱氏弄回来当个搅家精。 可是钱氏如今落魄,也不能不管。 这事她一个人说了不算,也得去问问林财跟胡明娘的想法。 瞧着天色还早,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林轩久起身,“我去你爹的卤串铺子瞧瞧。” 林霞胡乱抹掉了眼泪,冲她感激道,“谢谢阿九姐。” “一家人,做什么这么见外。” 林轩久拍拍她肩膀,去叫明花套车了。 坐在马车上,林轩久托着腮问明花,“你说,我三叔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明花回答特别客套。 “那我三婶呢?” 明花转了个弯儿才意识到指的是钱芦娘,顿时警惕起来,“有点不聪明。” 是啊,聪明人都知道遇事了要帮着家里人,她倒好,遇事了坑家里人。 林轩久便是再好脾气也容不得她。 只是钱芦娘如今境地,却不是林轩久抛弃的,而是林财父子三人抛弃的。 他们选择了抱紧林轩久这条大腿,抛弃了犯了错的钱芦娘。 林轩久琢磨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忽然明花将手伸出车帘外,收回来的时候,掌心托了个纸卷。 “是什么?” 明花打开纸卷,扫了一眼递给林轩久,“是周婷婷下帖子,邀请您去惠誉茶楼。” 林轩久还稍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周婷婷是宵香阁的周妈妈。 她突然邀请,是有什么急事么? 周婷婷明面儿上身份是个老鸨,其实是给平昌王办事的。 林轩久跟她有过几番交情,还挺感谢她的。 如今林轩久有点想动宋陆胜,还真要抽空跟周婷婷那儿摸摸底,看平昌王府的态度。 便是周婷婷不邀请她,她也要去见见她。 “姑娘,要去吗?” “去吧。” 马车调转马头,改去了惠誉茶楼。 这茶楼在城南边,一众商铺子中间,不算很大,也瞧不出有什么特殊。 林轩久登上了二楼雅间,周妈妈笑着起身迎接。 “冒昧邀请,多谢林姑娘赏光。” 林轩久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的落了座。 这惠誉茶楼倒是有趣,雅间里头不是正经的桌面,设的是矮榻,临着窗户摆着。 周婷婷选的这雅间,是对着街道方向,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下方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周妈妈邀请,是有什么事情呢?” “叫奴家周婷婷吧,当不得姑娘如此称呼。” 周婷婷开始泡茶。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周婷婷的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好看,这才是真正的茶艺大师。 相比较,林轩久那点子泡茶本事就不够看了。 周婷婷将茶碗放在她面前,“还没恭喜丑医声名鹊起,备受百姓崇拜呢。” 第413章 达成共识 林轩久失笑,“你也来打趣我。” “是衷心的钦佩,林姑娘你着实让人吃惊呢。” 林轩久抿了一口茶,茶汤甘冽,回味悠长。 她瞄了眼茶壶,虽说喝不出这是什么具体品种,但绝对肯定这茶价值不菲。 放下茶杯,林轩久四下打量起来。 周婷婷疑惑,“林姑娘您瞧什么呢?” “瞧着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周婷婷秒懂,“若奴要请姑娘见什么人,定然会提前打招呼的。” “那就好。不然若是东湘知道我私会什么人,定然要怪罪的。” 如今平昌王府的态度实在有够模糊的,他们至今没有表个态,林轩久没法子全心信任周婷婷。 周婷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有些尴尬,“瞧林姑娘说的。” 顿了顿,“可我听闻,林姑娘已经不是谢参将的姨娘了。” “可我还是丑医啊。”林轩久笑的温柔婉约,说出的话却让人瞠目结舌,“当个姨娘还不如不当。” 周婷婷差点给自己口水呛死。 瞧不出来,林轩久这般低微的身份还能有这么高的心气,倒是跟她以前表现出的谨小慎微有些不同。 林轩久问,“您叫我来,该不会就是打听这些吧?” “算是其中一个目的吧,想问问你什么想法。毕竟男女之间,总归是女子更吃亏一些。” “你情我愿,有什么吃亏的。 我喜欢东湘,便跟他好。 哪天觉得他不好了,便分开了,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换个男人呗。” 周婷婷下巴都掉了,林轩久这番想法,着实耸人听闻。 “什么好不好的,三媒九聘的才是妻啊,这么没名没分的处着,有什么好的。”周婷婷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她是混迹风月场的,思想足够开放了,都有点接受不来。 “我也想当他的妻啊,可他不是有个背景强大的继母嘛,跟他关系还不算很好。 正妻进了门,可不就现成的撒气桶。 当了谢东湘的妻,未必能有几天活头。” 之前闹出误会,林轩久冷静之后,特意去打听了谢东湘的家庭情况,包括那个让她心里有疙瘩的前妻是怎么个情况。 林轩久不怕私下的小手段,可若是明目张胆的欺压,她可就没法子了。 这时代还讲究孝道,婆婆给儿媳妇立规矩是很普遍的事。 若是没个护身符,林轩久贸然进了谢府的门,就是找死的。 原以为既然走不到一块儿,暂且收收心,忙着正事。 然而交出去的心,哪那么容易的收回来。 林轩久跟谢东湘来来去去的互相折磨了这阵子,也想通了。 人生苦短,遇到那么一个彼此心悦的人,是多么难得,何必总为外事阻拦自己的心意。 于是外人看来,完全放开的林轩久,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个极端。 周婷婷吓的喝了半晌茶,才缓过神来,只是看她神色,仍是不赞同的。 林轩久笑,“我不怕被他抛弃。若是今后我跟他走不下去了,我依旧是丑医,养得活自己。” 这才是她的底气。 所以愿意拼尽全力,往上爬,赢得更多的名声,做出更多的业绩。 不仅仅是为了靠近谢东湘,也是在给自己留下后路。 她通透成这样,周婷婷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外头街道传来了阵阵的哭喊声,林轩久下意识的扭过头望去。 只见几个衙役装扮的人,羁押着一队女子走过来。 女子们披头散发的,很是狼狈,可都穿的是锦衣,模样也都是不错。 林轩久留意到一抹亮紫色的身影。 她记忆中能把紫色穿的亮眼的人不多,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江银玉么。 如今的江银玉早没了当初知府小姐的架子了,脸色苍白,一直哭哭啼啼的,凄惨极了。 瞧着她们停下的地方,林轩久才留意的这惠誉茶楼的斜对面竟然就是教司坊。 大邺奢靡,在京城还有大些的府城设立了教坊司。 表面上是专门负责艺人培训和大型乐舞戏曲演出的地儿,其实际上女子进去,就是当了官妓。 教坊司可没有那套卖艺不卖身的说法。 别管原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只要落了罪,被罚进去了,就得按照教坊司的规矩来。 从前的凤凰,进去了便是比鸡都不如。 林轩久收回了视线,似笑非笑的瞧着周婷婷,“我还道是周姨怎么特意约我来这个地方,感情是这个原因啊。” “江湛兴落罪,女眷被没入教坊司。”周婷婷问她,“你高兴吗?” 林轩久挑眉,“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便是我与她有过几分过节,过去了就没必要追究。 至于那江四小姐,她既然享受了生在家族中的荣耀,那也得承担家族败落的后果。 也没什么可说的。” 周婷婷给她斟茶,“林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透彻。” “是啊,看得透彻,才知道靠人不如靠自己。”林轩久给面子的一口饮尽,放下杯子。 微笑道,“说起来,周姨的情报生意,是怎么做得?规矩又是怎么样的?” “你要跟我买消息?”周婷婷露出了八卦的神情,“谢参将的情报网不够你用的嘛?还是你想背着他查点什么?” “不一样,寻些市井百姓的消息,还是找周姨您比较方便。”林轩久说,“我想要一份宋提刑宋陆胜府里下人的花名册。” 周婷婷笑容微凝,她就知道,面前这个小丫头聪明的紧。 就像她一直在试探林轩久,林轩久同样也在通过她来摸平昌王府的态度。 依着周婷婷的态度,林轩久也猜到平昌王府已经知道了林福的存在。 可如今京城夺嫡,势力倾轧,乱的一塌糊涂。 平昌王宋毓朗身陷其中,不好在如今这个关节上认回亲儿子,就只能一直压着消息,不敢透露出半分。 感情上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确实是保存林福一家最好的选择。 而林轩久这边,因着有了谢东湘的关系,也默契的很能沉得住气。 可不代表林轩久不去利用这份血脉身份的便利。 能用,干嘛不用。 林轩久挑明了要对宋陆胜动手,看平昌王府会是什么反应。 第414章 眼缘 周婷婷笑了,“我这儿买消息是要收费的哦。给你打个八折如何?最多四天时间,保证送到你手上。” “好,谢谢周姨了。” “你都叫我一声周姨,何必还这么客气。” 两人会心一笑。 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接着聊了些可有可无的闲话,周婷婷还问起了赵氏的生意,林轩久立即明目张胆的卖安利。 “我娘设计的新衣裳都可好看了,锦绣阁的老板都赞不绝口,合作推出了很多新品呢。” “哟,是吗?那我得空了也得去约着做一身新衣裳呐。” “您来,我让我娘也给您打八折。” 两人顿了顿,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过了会子,明宇寻了来。 周婷婷啧啧的摇头,“谢参将也是个小心眼的,这么快就巴巴的找过来了,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怕是有什么事吧。”林轩久为谢东湘开脱。 起身,告别了周婷婷,跟着明花明宇出了雅间。 站在门外,林轩久视线在隔壁紧闭的房间打了个转,又收了回来。 “走吧。” 听着下人汇报,林轩久已经离开了茶楼。 周婷婷才动身,去了隔壁。 隔壁雅间是一样的格局,中间做隔断的部分,从原本的房间看起来是墙壁,但从隔壁看来,其实是一层纱织的屏风。 不仅不隔音,还不隔光影,连内里的情形都能瞧见个大致。 这边坐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端庄典雅,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风韵。 周婷婷在老妇人面前行了礼,“王妃,林姑娘走了。” 老妇人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种威仪感,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 她问道,“婷婷,你跟她打过交道,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的自然是林轩久了。 周婷婷想了想,落下了三个字,“猜不透。” 老妇人没有说话,眉头蹙起,“怎么说?” “林姑娘她很厉害,不仅有本事,还很有想法。 我查过林家之前的情况,那林家老婆子跟大房都不是什么好人。 若非林姑娘在其中周旋,林二爷如今都未必有命在。” 老妇人陡然攥起了拳头,咬着嘴唇,浑身抖了起来。 周婷婷吓了一跳,连忙道,“王妃,都过去了!林二爷如今在军营里,被谢参将护的很好。” “我的孩儿!”老妇人捂着胸口,掉下眼泪来。 她贵为平昌王府的王妃,世人都说她三世修来的好命,才能嫁给了平昌王宋毓朗,得了一世的宠爱。 若她没有失了她的孩子,她确实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孩子,平昌王府唯一的血脉,刚出生,便失在了逃难路上,到如今三十一年。 成了平昌王妃难以过去的心坎,让她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之中。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派出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都没有丝毫消息,平昌王妃那颗期盼的心也一点点冷掉。 她原以为此生都跟这个孩子无缘,谁知道三十多年后,竟然还能出现转机。 得知这个消息,爱子心切的平昌王妃,根本不顾丈夫的阻拦。 都一把年纪了,还靠着耍小手段,偷溜跑出了京城。 只为迫切的见一见自己的孩儿。 “幸好!我的孩儿还活着。”平昌王妃痛哭了一番,才渐渐平静下来。 只要都还活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可怜她不能立即去相认。 平昌王妃想到这里又有点恼上了丈夫,平白掺和那群皇子的夺嫡破事做什么。 弄得亲生孩儿还要再在军营里受苦,嫡亲的孙女儿抛头露面的给自己挣生活。 这个孙女儿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活泼欢腾,性子老成,极有主意,倒是有点像宋毓朗。 特别那个不卑不亢的性子,简直像极了。 身份低微时候没有折了腰,有一把子傲骨。 最难得的是,没有那份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瞧见了曾经有过节的人落难,没有再难看的去踩踏。 这份性情,十分难能可贵。 若是好好的出身在平昌王府,定然是京中高贵的官家小姐。 平昌王妃沉眸问起了另件事,“那谢府的臭小子,欺负过阿九了吗?” 周婷婷,“……” 她得问谁去? 就是宵香阁有能耐,这种闺房之事,当事人不说,谁能知道。 她只能以自己的阅历进行猜测,“瞧着林姑娘神态稚嫩,似是还没失了身。” “谢家老小都是一群混蛋!” 平昌王妃仍是气恼,揉了揉眉心,“不能让我孙女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谢家的小子。” 周婷婷没敢提醒她,林福的身份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呢。 瞧着林轩久应该是投了平昌王妃的眼缘,便是没有这一层血脉关系,平昌王妃也会喜欢她的。 —— 坐上马车的林轩久,托着腮,她在琢磨方才雅间的隔壁是什么人。 她辨药识药,鼻子很灵,坐在雅间里,闻到了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药味。 是那种长期服药的人,身上带着的中药气味。 林轩久很确定这份药味不是来自于周婷婷。 那就奇怪了,好端端的独立的房间,怎么会有别的人身上的药味。 她隐隐有个猜测,却没法子证实。 心里头想着杂七杂八的事儿,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绣坊院子外头。 林轩久被明花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赵氏早就做好了饭,等她都等急了,林轩久进门难免又是被一阵数落。 “你这孩子,不是说好了晚上要在家吃饭的嘛?怎么又一声不吭的跑外头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了。” 赵氏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是给她拿了热毛巾,让她擦了手,赶快上桌吃饭。 屋里林霞、何翠翠都在,桌上的菜都用盖子扣着,碗筷都没动,显然是在等林轩久回来再吃饭。 寻常的念叨,充满了浓浓的关心。 林轩久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把那些烦心事儿都丢到了脑后去。 “阿娘,我这不是事儿多,忙嘛。” “就知道你忙!” 赵氏戳了她的鼻尖,拉她坐下,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塞她手里。 随口说着,“你爹那边也不知道这次休假能不能回家呢。” 第415章 又有麻烦事 何翠翠在上菜,随口说,“让姑娘问问谢参将不就行了吗?” 赵氏皱起眉,不高兴的说,“胡说什么呢,怎么能拿这种小事去烦谢参将。” 林轩久无所谓的笑笑,“那我空了,去问问他。” 何翠翠凑到林轩久身边,“姑娘,您这次在泠州城待多久啊?” “后日吧,我后日回去。” 一听林轩久又要走了,赵氏不免忧愁,“阿九,你不多住几日?” 林轩久失笑,“我这次在泠州城待的够久了,再不回去,药山要不要了哇?而且阿迁也在家呢,我得看顾着点。” 赵氏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只是心里舍不得女儿,不由得唉声叹气。 林霞提议,“二婶不如也跟阿九姐回去住几天?” 赵氏有点意动,却是林轩久拒绝了。 “阿娘过些日子再回去住吧,我这阵子有点忙,回去了也是不着家的。” 赵氏摇头,“不知道你天天的在忙些什么。” 不再提这茬了。 林霞原本似乎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开口,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饭。 晚饭后林轩久回屋,坐在窗边看书,窗户支了起来。 林霞站在院子里,远远的瞧着林轩久的房间方向,确定无人注意她,便趁着夜色,摸黑溜出了院子。 林轩久看了一会儿,烛火摇曳,晃的她眼睛疼,就收了书,准备歇歇。 明花走了进来,“姑娘,方才林霞出去了。” 正在活动肩膀的林轩久,闻言一愣,“那她现在回来了么。” “回了。她就出去了不到一刻钟,跟赵娘子说的是去如厕了。” 林轩久眉头舒展开,“知道了。” 暂时不准备去探究。 说起林霞,林轩久才记起来,她下午本来要去问问林财呢。 只得把计划推到明儿。 可惜,第二日一早,林轩久还睡得迷迷糊糊呢,就给明花摇醒了。 “姑娘,总兵府请您。” 林轩久揉着眼睛,声音还带了鼻音,“他家又出啥事了?” 陈轻麓是个好的总兵官。 他的心思都放在公务上,对他来说保家卫国是一等一的大事,光琢磨军营的事,就让他殚精竭虑。 没脑子、也没时间,去管顾后宅的事儿了。 偏生他的妻子洪氏身子骨不好,亲娘又是个公主,都没工夫管家。 总兵府的家庭构成已经足够简单了,还一天天的闹出幺蛾子,还是林轩久都觉得棘手的破事。 林轩久如今听到总兵府有事,就心里头发憷。 真不想管啊。 在床上打了会滚儿,林轩久还是乖乖爬起来。 好不容易搏来的总兵府的人脉,不能这么丢了。 到了总兵府,林轩久被请进了明荣公主的院子里。 瞧见了她,明荣公主简直跟瞧见了救星,“丑医先生快来!” 林轩久都不用招呼,直接去了寝室的卧榻上,小小的婴儿哭的撕心裂肺。 刚走近,她就闻到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味,正是从小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孩子嘴巴里发出的。 叫尹哥儿的孩子,牙龈通红的吓人,有的地方还腐烂变成了灰白色,流出了紫黑的血水。 瞧着十分骇人。 林轩久不敢耽搁,“先别哭,让我看看孩子。” 钟氏正抱着儿子痛哭,闻言爽快的松手,只是眼睛一直不离孩子。 “他前些日子发了麻疹,吃了药,很快好了,但却一直哭闹,也不肯好好吃奶。” 在林轩久诊断的时候,钟氏说着尹哥儿的病情。 “昨儿睡了一宿,突然就这样了。” 小孩子娇嫩的牙龈,瞧着实在让人心疼,钟氏一直在掉眼泪。 林轩久看过之后,安慰道,“是小儿走马牙疳,不碍事。” 钟氏陡然松了口气,反而放声大哭起来。 外头的明荣公主听得真切,责骂道,“瞧你那出息,尹哥儿无碍,你还哭什么。” 语调里也带着难掩的雀跃,说着还笑了起来。 明荣公主一向稳重,而且注意仪态,能让她失态的大笑,说明是真的开心。 林轩久说不碍事,是真的不碍事。 走马牙疳多因病后或时行疫病之邪,余毒未清,复感外邪,积毒上攻齿龈所致。 病势险恶,发展迅猛,但及时治疗,危险不大。 林轩久开了方子,抓来了药,亲自研磨,涂擦在了尹哥儿的牙龈上。 “走马牙疳是急病,来得急,病去的也会很快。涂了药,最多明天病情就能遏制住。” 钟氏感激不已,不停说着道谢的话。 林轩久知她担心孩子,收拾了东西也不要她相送,走到了外头厅堂里。 明荣公主接待了她。 “又麻烦了丑医先生。” 林轩久笑笑,“这是我的本份,公主不必如此客气。” 既然来了总兵府,林轩久辞别明荣公主之后,去了陈夫人那儿。 陈夫人瞧着气色不太好,眉间有深深的忧郁,见到林轩久先问了尹哥儿的情况。 “不碍事。”林轩久回答她。 陈夫人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哎!” 林轩久有点好奇,可耐着性子没多问。 给陈夫人号了脉,“夫人身体恢复的很好,药方先不变了,再吃两个月看看情况。” 陈夫人感谢了她,送了两只锦盒,让花月送她出府。 花月是个话多的,似乎也觉得林轩久可信,一路上嘴巴没停,把总兵府的近况倒出来了。 原来是陈夫人送给尹哥儿的玩具,被人动过了手脚,尹哥儿玩了之后就染上了麻疹。 病好是好了,可显然人心里就起了疙瘩。 林轩久诧异不已,“夫人送的礼物,能给谁动手脚?” “还能是谁?”花月一脸厌恶,“二少爷院儿里的那位呗。” 见林轩久还是没反应过来,花月压低了声音,“曲府嫁过来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是曲云萝? 没人提,林轩久都把她给忘了。 曲云萝心比天高,为了求嫁谢东湘,没少给林轩久找事,后来甚至明目张胆的直接出手害她。 要不是林轩久有点子本事,还就被害成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跟陈嘉思纠缠上了。 那陈嘉思也不是什么好人,嫁给他,还是做妾,算是曲云萝一辈子都瞎了。 第416章 下下策 只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境地,曲云萝还能作妖。 如今更是对明荣公主放在心尖儿上的尹哥儿动手,还企图嫁祸给陈夫人。 是说她无知者无畏好呢。 还是说她没脑子呢。 真当总兵府的都是傻子,会一味由着她胡来吗? 林轩久弄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就满足了一下好奇心,并不准备多管。 两人都快走到了二道门处,被个脸生的小丫头追了上来。 花月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生硬的质问,“你来干什么?” 小丫头答道,“奴婢知水,奉二少夫人的命,请丑医移步花厅。” 是钟氏的新丫鬟。 花月瞧向了林轩久,不屑的说,“丑医先生跟二少夫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叫知水的小丫头,一板一眼的说,“二少夫人说,想当面感谢丑医的解围。” 花月皱眉,“解围?” “还有治病。”知水补充。 林轩久同样蹙起眉头,只是隔着一张面具,没人看得到。 钟氏是知道她丑医身份的,可她一向知礼,跟林轩久保持了很好的安全距离,还从未拿此事要挟过她。 虽说丑医身份迟早要露出来,但绝不是现在。 林轩久才刚通过周尚赢下的好名声,还未来得及稳固,若因为这原因而暴露出来,她只怕得呕死。 钟氏连这话都放了出来,便是逼着林轩久去见面了。 林轩久只得跟着知水去了,在花厅见到了钟氏。 见面就不悦的问,“二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不用陪着尹哥儿了?” 原本同情钟氏处境不易,林轩久没少帮她,何至于如今恩将仇报,还拿丑医的身份来逼迫。 让林轩久对她还存有几分好印象,顿时损失不少。 “尹哥儿放在公主那儿,绝对安全。” 钟氏瞧着眼神空洞犹如死水,比之前多了几分阴狠。 她瞧着林轩久,仿佛想透过这层面具,瞧到她的真正模样。 “丑医先生莫恼,我找您是有话想跟您说说。 曲云萝曾经三翻四次的陷害于您,算是跟您有仇吧?” “算。”林轩久明白了她的用意了,“但是,从她害我不成,反而被撞破丑事起,我就算报完了仇。” “可是对我来说,这仇这怨才开始呢。”钟氏森森的笑着,“如今她这手都伸到了我的尹哥儿,我不能再做事不理。” “二少夫人要我做什么?”林轩久平心问道。 若是钟氏要她陷害曲云萝,她肯定会拒绝。 林轩久确实厌恶曲云萝是不假。 可如今曲云萝已经对自己没有威胁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的掺和进总兵府的斗争里。 钟氏并未直言,而是取出一只小纸包,交给林轩久。 “麻烦丑医先生看看这药。” 林轩久疑惑的打开,分辨药粉的成分,“唔……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呢,可以长期服用。” 钟氏又掏出一个纸包。 林轩久刚放到鼻子下面,顿时脸色大变,把纸包举得远远的。 “这俩不能混在一起,误服会致命的。” 她凝重的瞧着钟氏,心里头很是复杂。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钟氏冷冽道,“她害我的孩子,我不能原谅她。 我这么做,一点都不后悔。 只是,若是有可能,事发后,能不能请先生偏袒我一二?” 林轩久又取回了纸包,挨着辨识了一番。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钟氏眸光一下子凌厉起来,“丑医先生要阻止我? 那曲云萝不要脸的勾引了我的丈夫,如今还要害我的儿子。 丑医先生觉得我不该报复回去吗?” 林轩久抬手,示意她冷静,指着药包。 “我不知道这是谁给你的,但这个药不妥。 这本不是多偏僻的相克药方,稍微懂些药理的郎中,都能诊出来,并不是我能张口胡说就能糊弄过去的。 二少夫人,你现在贵为正妻,何必拿自己的前程去拼这一把?” 钟氏怔了怔。 林轩久说,“用毒是下下策。 二少夫人不若好好想想这府里的局势,站在大势的那一边。 有些事,完全不用亲自动手,就能达到目的。 又何必白白脏了自己的手。” 她本不欲搅和到总兵府里,可钟氏这般作为,要是让她傻乎乎的下毒,没得可能会自己拉下水。 林轩久哪怕为了自保,也只能多花点口舌指点钟氏。 钟氏思索了半晌,笑了。 “先生说的对。” 林轩久松了口气,听进去就好。 钟氏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冒失了,还请丑医先生不要见怪。” “无妨。”林轩久起身,“二少夫人,你要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份。 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钟氏起身相送,被林轩久拒绝了。 林轩久刚走出花厅,隐约瞧见了一片绿色的衣裙消失在了绿植后面。 惊鸿一瞥,她已经辨认出了,那是曲云萝身边那个叫翠微的。 果然是不安分的主儿。 林轩久因着提点钟氏,最后那一份愧疚也没了。 曲云萝这种人,既然要作死,那就让她死吧。 林轩久离开了总兵府,都还没舒口气,明花又给她递了新的消息来。 “什么?六皇子闹着现在要长途跋涉?他不想活了吧?”林轩久差点气结。 这一桩桩的,就不让她安生。 马不停蹄的再去了六皇子的府上。 宋轶修还在养病期间,躺在床上一本正经的询问,“我要尽快回京城,你看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想要命,就乖乖再养半个月。” “要不你护送我走一趟京城。”宋轶修提议。 “我拒绝!” “那我只能跟谢参将去谈了。” “好的,再见。”林轩久头都不回的走了,她就不信谢东湘会卖了她。 宋轶修的态度,让她隐约感觉到了京城那边的局势有多么紧张了。 可林轩久跟谢东湘的想法是一样。 苟着。 不站队,作壁上观,看皇子打架。 她走,宋轶修没有阻止。 手下来回报,“丑医先生离开了。” “要我去把人留下么?”那人做了的手势,“保证能做的干净,不让谢参将抓到把柄。” “我留她是为了治病,用了手段逼她,留下了却不尽心,一样白搭。” 第417章 收税 宋轶修摆摆手,“她不愿意跟着我就算了。” 他躺在榻上,撩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上一条扭曲的疤痕。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条伤疤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黎景的徒弟。” 宋轶修摸着自己的伤疤,笑了起来。 “是你欠我的。” 因着宋轶修这个邀请,林轩久没敢再在泠州城久待,第二天就着急慌忙的逃回了响水县。 不过也幸好她提前了行程。 回到响水县,都没来得及去学堂看看,就被告知村里药材出了事。 林轩久把这批药材看的很重,也希望能通过自己做出榜样,带着更多的乡邻一起种植。 听闻药材出事,立即赶回村里。 说来也是凑巧了。 这批药材主要是闻清谭帮忙一起看顾打理着,可这次给周尚开颅,林轩久不信任别人,就邀请闻清谭给她做助手。 闻清谭当然欣然前往,结果药材这边就没人管了。 马车刚进村,通过乡邻的表情,林轩久发现气氛很是微妙。 曾经有过些许过节的王石头家的婆子,还肆无忌惮的对着林轩久发出了嘲笑声。 “哟,瞧瞧啊,可不是林家那个有本事的阿九吗?” 王婆子把有本事三个咬的很重,讥讽意味十足。 其他乡邻,瞧着她的眼神,也尽都是浓浓的惶恐与疏离。 那划清界限的样子,仿佛避着什么瘟疫似的。 林轩久心中不解。 上回来,大家伙儿分明还都对跟着她种药期待的不得了,态度也敬重有加,怎么才几天就改变了样儿。 药材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撩起车帘对明花吩咐,“先去里正家。” 进了朱里正家,林轩久眸光沉了下去。 院子一片狼藉,跟刚遭了贼似的,锅碗瓢盆砸了一地,到处飞的都是鸡毛。 朱有贵的俩儿子蹲在院子里,正在收拾死鸡。 瞧着那一堆,少说也有十来只,还都是母鸡。 这时候正是母鸡下蛋的时候,很少有人家舍得宰鸡,即便嘴馋了想吃肉,也顶了天宰一只拉倒。 一下死了十多只鸡,肯定有问题。 “咦?阿九!你回来了!” 朱有贵声音从后面传来,只有细微诧异,倒是没了以前的热络劲儿。 王春花挤开了他,跟着进了院子,一直都垂着头,眼都不看一下林轩久。 林轩久这才留意到王春花手里还提着一条死狗。 是朱有贵家看家护院的大狗,老凶了,但凡有陌生人接近院子,它一张口,整个村儿都听得到。 如今却也死了。 林轩久忙不迭的问,“朱大伯,药材怎么样了?” “药材没事。” 朱有贵一开口,立即让林轩久心放下了大半。 旋即又疑惑起来,“那这是发生了什么?” 朱有贵眉头皱成了川字,似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问发生啥事呢?你把朱里正给害惨啦!” 王老太晃荡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吧唧吧唧的磕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儿。 朱有贵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你得罪了罗县令?” “这不明摆的事嘛!”王老太接了话,一口瓜子壳了呸了出来,笑出了一口黄牙。 早先林轩久家里来往的都是贵人,还把全家接去了城里头,可羡慕坏好老些人。 可是碍着林轩久跟贵人关系好,没人敢吱一声。 如今瞧见了罗县令的态度,一个个的那些子不满就登时爆发。 这些乡下人,没多少见识,能知道的最大的官,可就是当县令的了。 连县令都能得罪,那林轩久自然是没几天蹦头了。 那些心存不满的人,再也不怕林轩久了,一个个都光明正大的出来看林轩久的热闹。 “得罪了县令大人,怕不是不想活了。” “可不就是呢,县令大人那是响水县的父母官,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这些乡下人死个一万遍。” “也就里正是个实心的木头疙瘩,给人这么坑了,还不知道吱声。” “我瞧着啊,朱家这里正位置也坐不久了。” 林轩久扫了她们一眼,收回了视线,心平气和的说,“朱大伯,你来说。” 她不想听那些八婆碎嘴,只想听朱有贵亲口解释。 朱有贵叹口气说,“今儿衙役来收税了。衙役说了,你家药山,算良田,还是水田。” “哈?水田?衙役是眼瞎吗?” 那座药山,原本是荒山,都是砂土,就连番薯、玉米都种不出来。 也就一些砂土生长的药材,能长势良好。 还良田? 还敢更扯一点吗? 朱有贵皱着眉,没吭声。 倒是王春花把死狗一扔,哭道,“可是衙役就那么说的! 他们说啥,可不就是啥! 咱们小老百姓有啥反驳余地?” “那……然后呢?”林轩久耐着脾气问。 “赋税不要银子,只要田里收成的三成。” “他们要药材?”林轩久眸光一下子锋利起来。 她花了心思种了一年的药材,现在罗青云敢来摘桃子。 当她是死的么? 王春花边哭边说,“要是讨药材就好了。他们……衙役要我们拿谷子顶!” 罗青云这招真够损的。 按照大邺律法,丁征收的赋税,又叫役银,分摊在田亩上,按人丁和田亩的多寡来分担。 可罗青云把林轩久的药山,全算成了良品水田。 还必须要求以稻谷来抵税,可不就是刻意为难人嘛。 外头传来了王老太等人幸灾乐祸的大笑。 “天呐哟,我才知道林家药山原来有六十四亩那么多。啧啧,四千多斤的粮食哟,就那么平白给人抬出去了。” “朱家不够,还征调了李三娘、叶文娘家的。啧啧,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当里正的。” “朱里正这么充大头,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呢。” 被人杂七杂八的说了这么多,朱有贵也像是有点自暴自弃。 “是,衙役只要谷子,还是脱了壳的精米,我家的加上去年的陈米都不够,就借了点粮。” 事出突然,林轩久不在家,闻清谭也不在,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 朱有贵记得林轩久曾跟他说过,这些药材,做出来的成药是要提供给军营的。 如今清河州能有这份和平,他们老百姓能安稳种地,都是边境大营的坚守功劳。 第418章 药材价值 军士挥洒热血,拼上性命。 他们要用的药,万万不能在朱有贵手里出现岔子。 这点子觉悟,朱有贵还是有的。 为了保住药材,朱有贵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帮林轩久垫付了全部赋税。 不仅掏空了他家田地一年的全部产量,还借了别家不少的谷子,才算是凑够了数。 明年一年期间,若是不想吃杂粮,朱有贵家里,就只能买粮度日了。 怪不得王老太嘲笑朱有贵“充大头”。 但凡种田的乡下人,都是靠着自家田地,自给自足,哪有去买粮的道理。 而且粮那么贵,也吃不起啊。 别看林轩久如今小有积蓄,银子都是百十来两的赚。 对于乡下农户,忙乎一年,地里的收成,去掉了赋税跟自己吃的,剩下的也就能赚个六七两银子。 朱有贵是里正,家境算是殷实的,结余收入也不过十来两出头。 全家一整年都买粮吃,少说也得花个三两银子,这真不是小数目。 偏偏这还是在朱有贵并不知道药材价值的前提下,甚至心中认为药材根本比不上粮食的价格,依旧选择为她护着药材。 直到如今,他都没有提垫付赔偿,说明朱有贵对讨回这份赋税也没有信心。 林轩久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朱有贵能这么帮着她,她又怎么能寒了他的心。 她安安静静的听完,在一众或看好戏,或担忧的目光中,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发生了这样的惨事,朱家正心中悲戚,还不知道来年要咋活呢,林轩久居然还笑了? 就连朱有贵也疑惑地多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我知道了。”林轩久说,“谢谢你们帮我垫付了。 可是谷子我家也没多余的,就按照县里粮铺的粮价,折算成银子,赔给你们,怎么样?” 她说的十分轻松,风轻云淡的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小事情。 众人愣了。 不是收价,是售价?! 那几户借粮的人家,立即露出了狂喜。 瞧瞧,什么叫大气! 那些粮商都鬼精的厉害,收价跟售价可是差了好老些了。 就是有门路的,能找到比上门收粮的粮商更高的收价,可也绝对比不上粮铺的售价! 林轩久这是白白让了个大便宜给他们啊! 朱有贵一家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他们拿了银子,再去买粮食,也不算亏本。 最主要的是,他来年不用考虑生计问题了。 这样算来,他们家不但没有赔了粮食,反倒还赚了不少。 银子不是万能的,但银子能解决九成的问题,这还真不是吹的。 林轩久爽快又大方的解决态度,瞬间消除了乡邻刚起的恶感。 至少心里头明白了一个道理,为林轩久办事,不会吃了亏。 也有王老太那种酸的要死人,“就会装大头,也不知道卖屁股的银子够不够她这么败家的。” 他们没借粮,当然就占不到便宜了。 自然是要怎么酸,怎么说了。 被朱有贵恶狠狠的瞪了,也不知道收敛。 林轩久听到了,没有去反驳,而是笑意更浓。 这就酸了? 还早的很呢! 当着这么多的乡邻的面儿,她问,“朱大伯,嘱咐让你们收拾的药材,都弄好了吧?” “弄好了。”朱有贵立即应下,“都按你说的炮制了,妥善的安置着,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要的,现在就去检查吧。没啥问题,我这就让人来拉药材了。” 放在乡下,也没个人看守,她实在不放心,还是尽快运到制药坊比较安全。 那罗青云就算跟天借个胆子,也不会跑谢东湘的地方撒野。 一听林轩久要结算药材了,不少乡邻都竖起了耳朵,就连王老太都停止酸话。 他们倒是要瞧瞧这药材能有多少赚头。 林轩久如今手里富裕,不介意做给他们看,当场吩咐明十去县里租车,自己跟着朱有贵去检查药材。 她检查的很仔细,但凡品质不过关的都会挑出来。 这一检查,就是大半天过去了,就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等明十租来的马车都送到,林轩久才只验看完朱有贵家里的药材。 “差不多有一成的次品。” 林轩久瞧着被挑出的药材,不是很满意。 “次品药性达不到,是不能计入账的。” 朱有贵擦擦汗,苦笑一声。 他们先给林轩久的药材进行炮制处理,做了好些天,家人都磨的没脾气了,炮制自家的药材就有点不上心。 “要是我的药材也是这个出品率,我可要卡你们的炮制工钱了!”林轩久语气难得有些严厉。 这些药材种植不易,却因为炮制出现这么大比例的损失,实在让她心痛。 她这些话没避着人,那些好事的乡邻,都听着了。 王老太立即来了劲,嘴巴啧啧出声,“听着了没有,林家闺女真是攀上了贵人,这架子大的哟。 朱里正都给训得像个孙子,也不知道能赚几文钱呢。” “瞧着这药材也没林家阿九说的那么好种啊。” “得咧,我可得回去好好说道我当家的。哪有那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可别种了药材,全给说是次品,一文钱不给还要赔钱。” 给这么议论着,朱有贵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跟着种药,是看在林轩久面子上,可这么挑三拣四的,也确实麻烦。 林轩久权当没看到他的脸色,问后面帮她记账的明花,“算好了没有?给我看看账本。” 明花正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最后在账本上写了个数字。 “好了。” 接过来账本,林轩久飞速的对了一遍,确定计算无误。 “现已收下桔梗四十六公斤,白芍七十三公斤,三七……” 林轩久挨着报了出来,脆泠泠的声音落下。 “应付朱大伯您家二十九两八钱四分。” 她抬头看向朱有贵,还大方的给他看账本,“你看有没有算错。若是没有问题,你就在这儿画个押。” 周遭一片鸦雀无声。 在她报出了应付金额后,朱有贵就傻了。 林轩久耐心的催了他一声,“朱大伯,看看账啊。” 第419章 悔之莫及 朱有贵的媳妇王春花,才像是瞬间惊醒过来,伸手在朱有贵侧腰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嗷!”朱有贵疼的声音变了调,怒视王春花,“你干啥啊!” 王春花木木的问,“疼啊?” “你这不废话!” “疼就不是咱们在做梦了。” 朱有贵也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嘴角笑容一点点扩大。 接了账本,粗略的扫了一眼,不住的点头。 “没错的。” “那好,你画押。明花给我拿戥子来。” 林轩久霸气的当场兑现银,称出了二十九两八钱四分的碎银子,一点不少。 交给了王春花之后,林轩久又开始称银子。 朱有贵瞧着一大包白花花的银子,激动的手都抖了。 他不是没见过银子,比这更多的都见过。 可这些才是一年的药材所得,竟然就有这么多。 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怎么能不激动。 林轩久把新称出来的银子递了出来。 “这是你们炮制药材的工钱。 按照一日二十文,你们出了十五个人头,做了十二天,本来是三两六钱。 可你们做坏了一成的药材,我就要扣你们一成的工钱。 这是三两二钱四分。” 她把所有的账目都摆在明白上,就连扣工资都说的明明白白的。 可朱有贵一家,没有半点不满,接过那三两多工钱,还觉得十分不安。 王春花歉然道,“哎,真是对不住啊,阿九。你这么信任咱家,咱们还没给你做好。” 给了这么高的工钱,连家里六岁的半大孩子都算人头了,可他们还弄出了那么多次品,浪费了好些药材。 这银子拿着都觉得烫手。 “要不,这工钱,就、就不要了吧。”王春花忍痛说着。 林轩久摇头,“一码归一码,咱们做事就得按照规矩来,我请你们做了工,就必须要付工钱的。 你们没做好的部分,我已经扣除了工钱的。” 可是这工钱开的太高,王春花实在受之有愧,捧着银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有贵沉吟半晌,才红着脸说,“谢谢阿九,那朱大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林轩久欣慰的笑了。 她真没看错朱有贵,确实是个聪明人。 看的透彻,知道她这么当着人面儿算钱,也是为了拉更多乡邻入伙种药材。 朱有贵收了,才真正合了林轩久的心意。 朱有贵挠挠头,“阿九,你也忙了一天了,晚上别走了,就在大伯家吃顿饭。” 王春花同样热情的邀请,“就是,咱家还愁这么多鸡肉可咋吃呢。阿九你一定要来吃顿饭。” “好。”林轩久欣然答应,“不过,我需要先跟车运药,先把药材安置好。晚点上朱大伯家来吃肉。” 药材整整装了四辆车,排着行儿,从村里运出去。 几乎全村的乡邻都出来了,谁也没心思去做事,一个个眼巴巴的瞧着。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了林轩久算账的,谁能想到那么一车跟枯树枝子的药材,竟然那么值钱。 朱有贵家走了狗屎运,简直赚大发了。 三十三两啊! 别的人家,十年都未必攒的下这么多。 朱有贵才跟着种了一年药材,就得了这么老些。 难怪村民一个个都嫉妒的红了眼睛。 真想回到去年,林轩久邀请他们承包时候。 他们保准儿跟着一起干。 “种药材原来这么赚钱,没有水田也能种。” “瞧着朱家也没咋打理,感觉药材挺好种的,除除草、注意虫害,也没影响种粮食。” “十亩地就能赚三十多两,天啊,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阿九没有骗咱们。来年我也要种。” 这些村民的转变,林轩久都在意料之内。 她相信凭借今儿这一手,她是不愁村里没有种植药材的人了。 不过她不准备管。 今后她就只管花钱收药材。 种植、炮制都已经全权交给了朱有贵,他要怎么安排、平衡种植,都是他自己做主。 算是林轩久给朱有贵的福利。 她便是不懂企业管理,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忠心是会被消耗的,要获得持续的忠心,必须要给付出了忠心的人足够的回报。 而那些墙头草,虽然重要,却是可以替代的。 林轩久收回了药材,心头暂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生活重新回归了正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林轩久上完课,坐在窗户前不知道在写什么。 明十蹲在窗户外头跟明花念叨,“林姑娘最近这是转了性子?” “胡说什么呢?”明花瞪了他一眼。 明十摸着鼻子,“罗青云、罗成云那对兄弟,到现在算算,都给林姑娘挖了多少坑了,姑娘她竟然还能忍着?” 林轩久听着了,头都不抬的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让你摸黑去县令府,把人宰了吗?” 明十一拍大腿,“好啊,我去啊!” 明花直接飞起一脚,把他踢翻。 “好什么好?你可别添乱了!” 就连林轩久都抬起头,疑惑的问,“明十你是怎么混到东湘的近卫的?” “我功夫高还忠心啊。”明十特别自豪的说,“当护卫又不要动脑子,能听得懂命令就行。” 林轩久,“……” 十分怀疑的望向明花,“他功夫高吗?” 明花失笑,“明十是公子身边综合本领最高的十个人之一,所以才有数字称呼,我们都没有的。” 明十配合的点头。 只是林轩久仍是一脸的不置可否。 “喂喂,我真的很厉害的。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都能给你把罗氏兄弟的人头提来。还保证不会让人追查到!” “然后呢?”林轩久反问,“没人追查到,就没人猜到是我做的么?” 她点着明十,“我自有打算,你不许给我惹事!” 林轩久自认绝对不算好人,但不意味着她愿意做千夫所指的坏人。 罗氏兄弟,必须要收拾! 但是林轩久不准备脏了自己的手。 明宇从外头捧回来一个纸卷。 林轩久打开,看过之后,直接抛进火炉里烧掉。 起身吩咐,“明花帮我换衣服,明十你去套车,咱们出门。” 明十愕然,看看天色,“现在?” 第420章 随手救人 入冬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如今酉时才刚过,天边就已经开始擦黑了。 “嗯,现在。明十明宇你们俩都跟着一起来。” “哦。” 焦心的护卫们才算是不阻止她了。 没一会儿,马车从学堂驶出,在县里兜兜转转,先去了一家点心铺子,又转去了一家杂货铺子。 晃荡了大半天,也不知林轩久究竟要干什么。 明十抱怨,“姑娘,你要吃点心,吩咐一声,就有人给你买,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还是天黑着出门,很危险的好不好。 林轩久被罗成云掳到了离人坊,才过去多久啊。 当时谢东湘快把整个响水县都翻了过来,可如今正主儿怎么还不长记性。 明十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总觉得哪哪都有危险。 正要提议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回去,突然听到林轩久指着一个路边馄饨摊。 “咱们去吃一份馄饨吧。” 明十,“……” 林轩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 可主子发了话,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很快热腾腾的馄饨上了。 林轩久坐着正吃着,路边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推着辆单人拖板车,边哭边走。 车上躺着一个老者,正痛苦的呻吟着,额头上冒着汗水。 林轩久筷子顿了下,“好吵,都没胃口了。” 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声音一点都不小。 “你说什么?”青年闻言愤怒的瞪她。 林轩久面色平静的说,“听不到吗?我说你哭得声音太大了。” 青年一脸狰狞的停下了车。 他爹命在旦夕,本来就心中悲戚绝望,还被路人这样说,登时心中的愤恨,便犹如被点着的爆竹般。 “我爹活不了,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我跟你们拼了!” 不等林轩久发令,明十已经将青年制服住。 林轩久优雅的起身,不去看青年,而是踱步,来到了板车跟前。 躺在马车上的那个老者闭着眼睛,牙口紧咬,皱着眉头神情显得很是痛苦。 林轩久撩起了老者松垮垮的上衣,露出了他的肚子。 只见老人的腰部一圈都长着红色的烂疮,肿的很大,已经蔓延到肚子和胸口了。 明十恶心的“咦”了一声。 这红色的疮口实在有些恶心。 唯有林轩久却一脸淡然,瞧着嚎啕大哭要死要活的青年。 嗤笑道,“你爹不过小病,你却喊着他要死了。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治吧。” “你懂什么,我爹他疥疮发作,看了很多郎中大夫都没得救!” “那是你没遇到好郎中。”林轩久淡淡的说着。 “什么?”青年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问,“那……你能治?” “能。”似是知道青年不信任自己,林轩久捏着老者的手腕号脉。 道出诊断,“病人肝脾内蕴湿热,秉感邪毒,肝经郁火,复感火热时毒,这不是疥疮的脉象。” 青年一愣,这才知道是真的遇到神医了,当即跪在了林轩久面前,砰砰磕起头来。 “求求神医,救救我爹,不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救他。” “可以救他,但是这病有传染性……” 林轩久还未说完,就被突然吓出声的明十给打断了。 “还传染?! 我就说这病长得这么吓人,肯定不是小毛病,姑娘你还是别管了! 他就一路过的,萍水相逢,谁认识谁啊?” 说着就要推着林轩久离开。 青年已经跑遍了县里所有的医馆。 有说他爹是麻风的,还有说是疥疮的,总之都说他爹的病没救了,没有一个医馆肯收治他爹。 正是失望之极,遇到了林轩久这个转机,他哪里肯放过。 青年连忙拦在林轩久前,一边磕头,一边祈求,“神医,贵人,救救我爹,我给钱,我愿意用全部家产救我爹,只要贵人您开口……” “你看我们姑娘像是缺钱的人家吗?”明十打断了他。 明花觉得有些不妥,明十的态度僭越了的。可余光瞟到林轩久稳当当的端着手没吭声,忽然又明悟过来,憋着没多事。 青年拳头握得紧紧的,看着林轩久衣饰仪态,确实不像贫穷人家。 只是,好不容易拥有了希望,又再度变成了绝望。 那种窒息的感觉,足矣压塌一个人。 青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好啦,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难看死了。”林轩久似是受不了的开口。 “你爹这是腰缠火丹,又叫蛇盘疮,有感染性,但是多发于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孩子。 推上你爹,去我学堂,我来治。” 腰缠火丹就是带状疱疹,多发于老人孩子,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引起的急性感染性皮肤病。 对此病毒无免疫力的人群被感染后,发生水痘。 部分患者被感染后成为带病毒者而不发生症状。 由于病毒具有亲神经性,感染后可长期潜伏于脊髓神经。 这个世界没有水痘的疫苗,这种病症在秋冬时极为高发。 好在,对林轩久来说,并不难治。 青年愣了足有两息时间,才回过神来,瞬间狂喜,用力磕了两个头,把头皮磕破了都没发现。 明十满脸不情愿,还要再说,被明花一巴掌把他的话都拍了回去。 “你去赶车。” 走在前面的林轩久,勾起了嘴角,回头对着明花抛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是明花懂她的心思。 用了学堂一间空闲耳房,改造成临时病房。 林轩久给老者治疗,又花去了大半个时辰。 忙完之后,老者已醒了过来,虚弱的喊着疼。 能有意识的喊疼,说明在恢复了,比之前气息奄奄,眼看要断气的样子,好了太多。 青年喜不自胜,对林轩久感激的不得了。 “我叫张夏,谢谢神医救了我爹,您诊金是多少,我一定会如数付清。” 林轩久随意的摆手,“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我也就是兴致而起,随手施救,算你爹命不该绝。 给你开了张方子,你带你爹回去吧。” 张夏愣了好半晌,直到捏着方子,感动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他今儿是遇到贵人了啊! 什么是医者仁心。 这就是啊! 第421章 埋暗线 大恩不言谢,张夏仔仔细细的给林轩久磕了三个头,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张夏推着张老爹离开了学堂。 老爹不再死气沉沉,张夏便是听着老爹痛的哀嚎声,也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到了自己家门口,张夏瞧见了熟人,“哟,卫南?你怎么来了?” 卫南说,“你还说呢,你今儿没当值,老爷找你没找着,发了好大些脾气呢。” “我爹病了嘛。”张夏表情顿时有点不好。 开了门,在卫南帮助下,一起把张老爹运回了家里去。 “张管事怎么样了?看着郎中了没有?”卫南问。 “看上了。今儿我爹遇到命里的贵人,才让捡回一条命来。”张夏露出了些许笑容,捧着药材去煎药。 卫南一直跟着他,“我帮你请了两日的假,老爷最近到处跑,都要你跟着,你可快些回府里头去。” “知道了,你也快些走吧!”张夏把好友赶了出去。 心里头却在想着,他爹给老爷当了大半辈子的管事,甚至跟着从京城一路到清河州这么偏僻的地方。 如今他爹得病命在旦夕,老爷却狠着心把他爹赶了出来。 还指望他回去继续卖命? 做梦去吧。 提刑官有如何? 宋陆胜这种满脑子只有女人的草包废物,就是做了提刑官,早晚也是被弹劾的料。 张夏狠狠的想着,宋陆胜什么时候才能完蛋。 —— 林家里。 林轩久折腾的太晚,回到了家里,洗了澡就困得不行。 明花给她擦着头发,疑惑地问,“姑娘,你今儿特意跑出去转那么一大圈儿,就为了救个人吗?” “是啊。” “救他干嘛啊?” “埋暗线呗。” 林轩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找周公去了。 明花无法子,也不再多问,给她盖好了被子,退了出去。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林轩久把明十叫了来。 “交给你个事。” 明十立即拍着胸脯,“姑娘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都过得。” “行,这是二十两银子,你今儿晚上去宵香阁,点初晴姑娘,过夜。” 明十,“……” 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轩久,“怎么?不是说刀山火海也能去么?” “可……可你让我去青楼干啥啊?”明十有点怂了。 “你爱干啥干啥,我不管你的私生活,只要你去点了这个人就行。 我打听过,初晴姑娘包夜的价是十二两,剩下的钱都打赏给她。” 林轩久把银票推了推,叮嘱道,“早点去,现在就出发。” 明十看看天色,“还不到酉时,青楼没开业……的吧?” “宵香阁酉时二刻开业,你快些,应该能赶得及刚开门就抵达。” 明十瞧见院子里路过的明宇,立即嚷嚷,“我去这个不合适,要不你找明宇吧。” 明宇,“?” 林轩久对他摆手,“明宇你去忙。” 转而又看向明十,“要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话?” 她沉下脸的时候,颇有几分气势,硬是把明十撒赖拒绝的话都统统堵在了喉咙里。 明花端着匣子从外头进来时候,刚好跟明十擦肩而过。 她把匣子放在了林轩久桌子上,“姑娘,这是你让人去寻的药,都找齐了。” 林轩久眼睛一亮,欣喜道,“真的啊?太好了。” 明花指了指远去的明十,“他怎么了?” “给了他点福利。”林轩久随口说着,珍惜的打开匣子,鉴别里头的药材。 “嗯,不错,药材保存的很好,药性没有流失。 明花,你快看,这根茎,颜色多漂亮。” 明花不是很能理解林轩久对药材的痴迷,瞧着药材犹豫着说,“可我听人说,这药材是有毒性的。” “微毒,致幻。吃下去最多会看到一堆小人打架。 要用别的辅药调和,才能提高它的毒性。” 林轩久收起药材,准备去她专用制药室。 走了两步,想起来个事,“再去多买几只兔子,实验动物不够了。” 配出了药,先要拿动物试验下药性。 学堂里养了一大堆青蛙兔子,刚来时候,年纪小的孩子们特别兴奋。 自打上课用过一次之后,徒弟们对小动物的热爱就直线下降。 现在基本提到实验动物,整个学堂的人都会抖一抖。 那代表的画面非常的残忍血腥。 明花,“……好。” 林轩久关起门来折腾了大半宿,也不知道配了什么药。 折腾到天快亮时候才去睡觉,一大早迷迷糊糊的给徒弟们上早课,困得快掉进桌子底下去了。 上晌后,一脸菜色的明十回来了。 “姑娘,我按照你说的办了。” 明宇正捂着嘴,偷笑,眼神充满了深意。 明十都没了脾气,也懒得解释,回了命立即一溜烟跑了。 日子暂且平静了几天。 这天,林轩久上着课呢,明花带着纸卷来了。 林轩久面上一喜,“安然,你带师弟师妹们自习。” 忙不迭的提着裙子出去了。 今天是明宇赶车,林轩久在出门前,专门收拾了一番。 梳了花苞髻,还用一套翠色的玛瑙头面点缀,越发显得她面如芙蓉,娇艳欲滴。 明花古怪的瞧着她,“姑娘,您今天又是哪出啊?” “没事儿! 待会呢,你跟明宇记着。该出手时候就出手,该打就打,别犹豫。” 林轩久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最好都别跟东湘汇报。” 明花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结果林轩久要去的目的地,并没有多奇怪,就是一家很高级的银楼。 林轩久站在柜台前,“把你家的新款拿来给我看看。” “好咧。”掌柜的立即捧出好些个盒子。 “姑娘,您瞧瞧着墨玉耳坠子,看宝石这成色。 还有这条猫眼掐丝金簪,这工艺……” 林轩久似是非常感兴趣,挑挑拣拣,选了好半天。 还找明花做参谋,“你看这个黄晶的跟这个绿松石的,哪个项链好看?” 正说话间,又有几人进了银楼。 跟着传来了一道嗲声嗲气的撒娇,“爷,您今天可要多给奴买几样首饰啊,那水烟姐姐天天跟我面前显摆她那镯子。” 第422章 好色之人 “好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这不带你来买了吗?”男人不耐烦的应着。 林轩久听到动静回头,跟宋陆胜还有林阿春打了个照面。 林阿春愣了下,眼中瞬间迸发了尖锐的恶毒。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哟,这不是我的阿九姐姐吗?” 林轩久垂下眼,对老板道了声抱歉,转身欲走,谁想到给林阿春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胳膊。 “你放开我。” 林阿春哪里会把这种轻飘飘的话放在心上,笑的得意,望向了宋陆胜。 故意道,“早先听闻你跟了谢参将,如今被赶了回来,怎么的又厚着脸皮梳了少女的发式,是准备再嫁吗?” 林轩久眸子冷了下去。 林阿春果真是没救了,她会抓紧任何一个时机,不将林轩久狠狠踩到地底是不肯罢休懂。 林轩久对她已经足够忍耐了。 给过她很多次机会,终究是林阿春自己,不知道收敛,一次次作死挑战林轩久对底线。 林阿春要作死,非要作林轩久的敌人,那就成全她! 宋陆胜听闻林阿春这般说,眼眸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贪欲。 目光如舌头般,从林轩久身上舔过去,恨不得当场就要吃了她。 林阿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最了解宋陆胜这个臭毛病,好色还贪鲜。 没得到手之前,总是千方百计的惦记着。 得到手很快就玩坏玩腻了,就会随手把人抛到脑后。 林阿春瞧着娇美明艳,若含苞待放鲜花般的林轩久,嫉妒在疯狂的生长。 凭什么这个曾经是傻子堂姐能这么好运,顶着一张俾睨众生的脸,谁都瞧不起。 等同她一样跌入了泥潭,看林轩久这张脸上是不是还能继续保持住这份清高。 她指甲深深的掐在林轩久的胳膊上,故意往宋陆胜面前推了推。 “爷,您瞧,我姐姐她好看吗?” 宋陆胜眼睛黏黏糊糊,仿佛要用目光脱掉林轩久衣服似的。 “你姐姐,自然是好看的。” 姐姐? 后院女人之间的姐妹吧。 两人俱都一语双关的说笑着,仿佛已经把林轩久当做了囊中之物。 明花不客气的提着林阿春的领子,把她从林轩久身边撕了开,推到一边。 林轩久垂着眼,冷声说,“宋大人,请自重。” 殊不知,这种推拒之词,落在宋陆胜这等好色人耳中,便觉得是欲拒还迎,更加心痒难耐。 “小美人儿,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上你了。 既然谢参将不知道怜花惜玉,那你就跟了我,保你一世富贵,如何?” 宋陆胜说着向林轩久伸出了手。 明花直接亮出了武器,还高声从外头喊来了明宇。 银楼掌柜的几乎要给他们跪下,瞧着两边谁都不敢惹,不停的作揖说着好话。 “这位爷,您就给小老儿一个薄面,不要在我的楼里动手。” “闭嘴,爷看上了谁,还没有弄不到手的!” 宋陆胜也对着外头招手,不一会儿,哗啦啦涌进来了七八个下人,俱都是宋府的护院。 其中有个青年,冲进来,一眼瞧见了林轩久,顿时愣了,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动作也落后了几分。 宋陆胜指着林轩久,“把她给我弄回府里去。” “我看谁敢动手!”林轩久陡然拔高声音,“宋大人,我劝您一句,做人留一线。” “我偏不呢?” “那就恕民女无礼了!”林轩久冷声下令,“打。” 明宇跟明花两个揍一揍普通护院,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他们俩出其不意的动手,绕开了宋陆胜,直把刚进来的那几个护院掀翻在地。 宋陆胜吓了一跳,指着林轩久,面色狰狞,“你、你翻了天了,连我都敢惹。” 林轩久却是突然尖叫一声,眼泪没征兆的掉下来,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捂着领子,哭喊着跑了出去。 明花紧随其后,“姑娘,您冷静些,姑娘,您千万别寻短见。” 一唱一和,闹的活像是林轩久才是被害方似的。 宋陆胜气到发抖,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践踏他的颜面尊严。 不仅拒绝了他,还当着他的面打他的下人,分明是根本没给他脸! 抬手挥落了柜台上的首饰盒。 贵重的珠宝首饰纷纷落在,摔了个稀碎。 “林阿九!” 他一字一顿,放出从牙齿缝里咀嚼着吐出了这个名字。 林阿春瑟瑟发抖,宋陆胜此时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极度暴怒下,要凌虐人的前兆。 可心中还依旧是窃喜的,林轩久这么不上道,狠狠的得罪了宋陆胜。 依着宋陆胜小心眼的毛病,铁定不会轻饶了她的。 就是可惜了,林轩久在这么得罪宋陆胜之后,估计进府活不了两天就得被直接打死呢。 这样想着,林阿春竟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我吗?”宋陆胜扭过头。 “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林阿春脸色一白,连忙否认。 宋陆胜哪里管她解释,暴怒中的他急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对着林阿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打的气喘吁吁,宋陆胜仍是不泄气,拽着林阿春的头发拖了出去。 出了门,这才发现银楼外头,竟然聚集了不少百姓,个个对他指指点点。 “瞧啊,就这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呢?” “你要死啊!这是宋提刑,连他都敢说,你不要活命了吗?” “咦!这就是宋提刑啊,那个到处祸害姑娘家的?” “听说他还有点癖好,喜欢打女人,真不是个男人。” “刚才哭着跑掉的小姑娘就是给他欺负了吧,啧,这种恶霸欺负人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宋陆胜气的哆嗦,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连林轩久的小手都没碰到,怎么就欺负了。 可他解释也没用,没人会相信他。 他名声本来就不好,林轩久又舍得自己清白,故意摆出一副容易让人误会的样子,真是让外人不多想都难。 再回头看了眼东倒西歪的护院,宋陆胜又心气不顺了。 “一个个的废物,连个女人都拿不住!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第423章 恩情 宋陆胜愤怒的想着,要不是手下太废物,他何至于这么丢脸。 一众护院里,一个青年抬头,眼底闪过恨意,复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林轩久的马车,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她捂着脸哭嚎着上车,等上了马车,立即就放下袖子,脸上哪有半点悲戚。 明花十分不认可,“姑娘,你做什么要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 先不说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招,光靠这个也扳不倒宋陆胜啊。 不就是个强抢民女的罪名,对宋陆胜不痛不痒的。” “你想到哪儿去了,放心,我自有算计。” 林轩久的计划里,压根不准备让自己出现在第一线战斗里。 跟宋陆胜斗的,会另有他人。 今儿这一出,不过是当个催化剂罢了。 “您到底什么算计啊,姑娘。你今儿可是把宋提刑狠狠给得罪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明花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这事,得跟公子说啊,不然万一……” “冷静!记得来之前答应我的,不跟东湘报告的!” 明花,“……” 感情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景了? 她扶额,企图跟林轩久讲道理。 林轩久抢着说道,“啊呀,明花,你现在是我的人,给我办事的! 你说你该听谁的话?” 明花,“……” 她被指过来之前,是从谢家军里选出来的。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听姑娘的。” 明花自暴自弃的想着,就算他们不报,谢东湘那边也应该也会有所耳闻。 林轩久拍她肩膀,“安啦,你看你姑娘我有吃亏吗? 名声是给外人看的,我又不愁嫁,怕什么?” 明花,“……” 竟无言以对。 回了学堂,没多久,明花就一脸古怪的来通报。 “姑娘,有人来访。是……呃……是宋提刑府上的。” 林轩久毫不意外,“这么快啊。” 明花转瞬明悟过来,“您知道是谁?” “前几天刚给他爹治过病,我又没失忆,哪能这么快就忘掉。” 明花呆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追上去。 原来,林轩久之前说的埋暗线,竟然真的是字面意义的埋暗线啊! 那天夜里出去到处溜达,还真的就是冲着救人去的。 明花跟上了林轩久的脚步,崇拜的瞧着她。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家姑娘就已经着手安排了。 如今的一切发展,难道都在她预料之中。 明花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林轩久去见了那位送提刑府里的下人,名叫张夏的青年。 之前林轩久仗义出手救过的腰缠火丹的老者,就是张夏的父亲。 同时,今日林轩久被宋陆胜欺负,张夏也是那六个下人之一。 闹这么一出,宋陆胜哪里还有心思继续买东西,直接打道回府。 作为护卫的张夏得了空,立即偷摸摸的跑来了学堂,求见林轩久。 等待的时候,张夏内心忐忑,也不知道银楼事发时候,林轩久有没有认出他来。 若是认出来了,会不会觉得他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张夏一想到那个如仙女儿般善良的女子,会被宋陆胜染指玷污,他就一阵难过。 伴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药香,林轩久出现了。 “你来做什么?” 语气冰冷疏离。 张夏根本不敢抬头跟她对视。 小声嗫嚅,“对不起,神医。” 林轩久没有接话,似是在审视他。 张夏心中更加忐忑难过了。 “神医,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可我爹吃药要花钱,我没法立即离开宋府。我……” 林轩久打断了他,“你有苦衷,我便活该被宋大人逼死吗? 给宋陆胜那种人做妾,我宁可去死!” 张夏怔怔的愣着,眼睛红了。 林轩久不跟他兜圈子,单刀直入的说,“我不会从了宋大人,若你是来做说客,就免开尊口。” “我不是!”张夏咬牙切齿道,“那宋贼狼心狗肺,我怎么可能真心为他办事。 我、我回头就辞了工,绝对不会再帮他加害神医您的。” “没了你,宋大人依旧有的是供他驱使的人,多你不多,少你不少。” 张夏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林轩久缓下语气,“罢了,知道你是手头困难。” 对着明花招了招手,明花向张夏递上了一只锦囊。 林轩久说,“这里头是些碎银子,你拿去给你爹买药吧。” 张夏看着锦囊,忽然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在林轩久前头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神医您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我不配承您的恩!” 林轩久仔细瞧着他的神色,辨别其中的有几分真情。 半晌道,“你若是心中实在歉疚,就为我办几件事吧。 我有个堂妹,在宋府里当妾,闺名阿春,你们老爷似乎给改名叫什么春琴。” 张夏立即应道,“有的,春琴姨娘,很受老爷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林轩久看见了,便询问了缘由。 张夏对林轩久全心信任,毫不设防,便把宋陆胜那些个龌龊爱好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这般聊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最后张夏还是收下了林轩久的银钱,红着脸保证,一定能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送走了张夏,林轩久吩咐明宇,“你跟上去,看他回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回来跟我汇报。” 明宇领了命。 明十碎碎念,“这种工作分明我更加擅长啊。” “你有别的安排。” 明十兴致勃勃的问,“什么安排?” 林轩久掏出了二十两银票。 明十一脸菜色,“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去吧,还是初晴姑娘。” “我……” 明十满是不情愿,还想再挣扎一下,刚开口就被林轩久打断。 “我是信任你,认为你能够胜任,才把这件危险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明十奇道,“……逛窑子,能有什么危险吗?” “早先一阵子,初晴姑娘是被宋陆胜给包着的。 他受了女人的气,通常都会再从女人那儿找回来。 你说若是他今儿的去了宵香阁,发现自己喜欢的姑娘被人点了……” 第424章 风格 明十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我明白了。” 林轩久慈祥的笑着,“去吧,我相信你。” 明十乐颠颠的去了。 明花憋不住笑出了声,“姑娘,您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那宵香阁是平昌王的眼线,别人或许会忌惮着宋陆胜,周婷婷可不会。 宋陆胜便是因为被抢了女人,心中有气,也绝对不会在宵香阁发出来。 他不敢的。 有宵香阁压着,根本用不着明十自己动什么手脚。 林轩久冲她眨眨眼,“看破不说破嘛。” 十分满意明花的伶俐,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她继而又想起个事儿,“明花你去外头看看,县令府的人还盯着咱们吗?” 明花这会真惊讶了,“姑娘你知道啊?” 林轩久,“这有什么难猜的。” 离人坊那次就已经隐约露出来端倪,若非一直有派人盯着她的动作,罗成云没可能做到那么详细的安排。 明花蹙眉,“姑娘,你既然已经知道有个罗成云在暗处瞧着咱们的一举一动,你就不怕罗成云去找宋陆胜告密吗?” “告什么?说我曾经救过宋府的一个小厮?” 林轩久嗤笑。 “就连跟了他十几年的老管事得了重病,宋陆胜都能冷血无情的直接赶了出去。 你觉得他会在乎一个下人是否有二心吗?” 明花想了想老实承认,“应该是不在乎的。” “而且,罗成云已经被我给废了,现今绝对不会很好。 这盯着我的人,应该是罗青云。 罗青云当着县令,比他弟弟谨慎多了。 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之前,他啊,不会出手的。” 林轩久笃定的说着。 明花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姑娘您做好了打算就成,可别再冒险了。” “放心,这次冒险的人,不是我。” 林轩久笑的跟只小狐狸,哼着轻快的曲调扎进了自己的制药室里,又是一整宿不见人。 次日一早,林轩久带早课时候,闻清潭来了。 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周尚恢复情况很好,已经能起身活动,不用继续住在谢公子那手术院子。两日前,回自个儿住处去了。” 闻清潭喝了一大口茶水,开心的说,“阿九,你都不知道,他出院那天,外头围了多少人。 好些好事的看客,提前了一夜来守着,就为了能近距离瞧瞧被开了颅骨的周尚,是不是真的没傻。” 林轩久摇头失笑,“这有什么可看的。” 都有点同情周尚了。 “毕竟是件骇人听闻的大事情呢。”闻清潭感慨道,“这样的事,搁在师父那时候,都是邪道巫术,谁敢这么干,是要被架火堆上烧死的。” 林轩久,“……” “曾经,你外祖父赵儒亭能做给人开肠破肚再缝合的手术。 如今,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都能开了人的头颅。” 林轩久闻言,十分诧异,“祖父之前,都没外科手术的吗?” 她看黎景留下的医书手札,有不少剖开人体做治疗的相关描述,还以为外科手术早已被广大百姓所接受。 原来竟然从她外祖父成名之后,才逐渐普及的吗? 闻清潭摇头,“实际上啊,便是大家知道有这么一套治病救人的法子,在你外祖父之后也没人敢做。” 想来除了医术跟医疗器械跟不上以外,赵儒亭能完成简单的外科手术,主要还是源自于他的两个大杀器:气针与醉人仙。 林轩久缓缓吐口气,等她这些徒弟们出师,能做外科手术的人就会更多,弥补中医在外科方面的弱势。 原以为一时起意办的医学院,其份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没关系,过去没人能做,今后,就有了。” 林轩久扭头看着学堂里的一种徒弟,笑了起来。 —— 要说清河州里销金窟不少,可若是要问起最大最好最知名的,那自然就是宵香阁了。 宵香阁有多家分店,几乎大些的县里都有他家的分店。 其中挂牌的姑娘,质量也是极高。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当寻常行院楼里的头牌。 自然的,宵香阁的姑娘们,也是最贵的。 能进得起宵香阁的人,大都是非富即贵。 可这些放在外头都是名声在外的大人物们,来宵香阁享乐,都会乖觉的遵守宵香阁的规矩。 不闹事、不惹事。 最刺头的公子哥儿,来了宵香阁都会收起自己那点子傲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宵香阁能开这么大,后台必定是硬的很。 对于那些知道宵香阁底细的,就更加懂得收敛自己。 宋陆胜听着女侍汇报,看她艳红的嘴唇张合,没有一点旖念。 只有暴怒。 他强压着怒气,“是谁点的初晴?” 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都放出话,初晴是他看上的女人,竟然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抢女人。 “不知。”女侍眼观鼻鼻观心,一板一眼的回答。 宋陆胜气的发狂,“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人不知道宵香阁的底细,他能不知道吗? 宵香阁根本就是平昌王安置的眼线,清河州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宵香阁都能知道。 竟然跟他说不知。 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宋陆胜一想到初晴那双会笑的眼睛,如今正含情脉脉的盯着别人,他顿时就一肚子火气。 他来宵香阁是为了排解今日当众出丑的苦闷,如今倒是更加火大了。 那女侍瞧着跟块木头似的,宋陆胜着实心烦,“滚出去。” 女侍依着吩咐退出来,却是直接上了顶楼,去了周婷婷那儿。 周婷婷听完汇报,不屑道,“真喜欢初晴,那就包下呗。又不舍得花钱,又不许初晴接客,真是恶心透人了。” 末了又琢磨,林轩久到底准备怎么收拾宋陆胜呢。 “难道跟初晴有关?” 周婷婷想了想,吩咐女侍,“去听听初晴那儿什么情况。” 提到初晴,女侍表情古怪了起来,“初晴姐姐跟那个小哥打牌呢。 上次那小哥来,也是拉着初晴姐姐打了一宿牌,累的初晴姐姐睡到第二天下晌才起。” 周婷婷,“……” 忽然就笑了。 第425章 活成耻辱 果然是林轩久的人,作风都这么出人意料。 来宵香阁打牌,也真亏他能做的出来。 再说明十,他一边打牌,一边听着外头动静,等着宋陆胜破门而入时候,他该怎么反击。 结果又打了一宿牌,天亮之后,丢下了八两银子的小费给困到不省人事的初晴。 回到学堂时候,林轩久刚结束了跟闻清潭的交流。 明十立即闹到林轩久面前,“姑娘,你在逗我玩吗? 又是一宿啥事没发生啊! 别说宋陆胜,就是连个毛都没见到!” 林轩久绷着脸,“你说话斯文点,这是学堂,孩子会听着呢!” 明十哭丧着脸,“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我一黄花大小伙子,天天去那种地方,传出去了会败坏我名声啊。” 林轩久,“噗!哈哈哈!” 一下子没能憋住笑。 为这事,明十气的大半天都没露脸。 到了傍晚,林轩久吩咐明宇把明十逮回来。 林轩久面前放着一只专用养来用于实验的动物——兔子。 明十脸拉的老长,“我不去青楼了,要去让明宇去。” 林轩久面无表情摸着兔子的耳朵,“不行,你跟初晴比较熟,方便给我办事。” 明十崩溃道,“不就是进去之后做一宿嘛?谁去不都一样。” 林轩久捏着一只药瓶对他摇了摇。 “今天不一样。” 她逮着兔子,从药瓶里倒出几粒细小的水丸,强塞进了兔子嘴里。 随手把兔子跟药瓶都丢给了明十。 “今天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去说服初晴,在下次接待宋陆胜时候,把这药哄着他吃下去。” 明十懵逼,“这是什么药?” 不用林轩久解释,他怀里的兔子突然剧烈蹬踢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七窍流血的死了。 立时毙命! 这得是多凶残的毒药啊! 明十大惊,“这就你的计划?毒死宋陆胜?” 林轩久没回答,反而说道,“毒死一个成年男人需要至少十丸,药丸备的多,都交给初晴,以防万一。” 明十比出了大拇指。 “挺好的,姑娘这法子简单粗暴,干净利索,对我胃口。” 林轩久真想给他翻个白眼。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别贫了,你早些去吧,顺便去把兔子处理了。” 明十斗志昂扬的走了,明花担忧的说,“姑娘,你不会真的要毒死宋陆胜吧。” 这计划漏洞简直多的跟筛子一样,风险又大,成功率还低的令人发指。 就算能侥幸成事,事后稍微一查,林轩久绝对逃不脱。 谋杀朝廷高官,是重罪,便是谢东湘都未必能护得住她。 “放心,初晴那身价,怎么可能会被一百两银子给收买? 而且,不还有罗青云嘛?他可是一直等着抓我的错儿呢。” 林轩久取了一张裁的很小的纸条,飞速写了几行字,卷成纸卷,交给明花。 “你把这个交给周婷婷。” 为了万无一失,周婷婷那边还是得打个招呼,别误会错了她的意思。 相信依着周婷婷的机智,不会出什么岔子。 再晚些时候,天彻底黑了。 张夏鬼鬼祟祟的敲响了学堂的门。 明花把他领了进去,跟林轩久关起门来谈了小半个时辰,才又把他送了出来。 张夏偷摸摸的溜出来,看了看街道无人,这才一溜烟的跑了。 —— 县令府里。 罗青云听完了汇报,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就连弟弟走近都没发现。 不过短短小半个月时间,罗成云变化很大。 最主要的是在他气质方面。 从前罗成云顶着那张好皮囊,算计人坏笑时候,好歹能评价个风流。 如今他眼底青黑,目光阴鹜,脸颊也深陷了下去,活像是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再不动手,就用我的法子来!” 罗成云十分不耐烦的开口,惊回来罗青云的思绪。 对这个弟弟,罗青云也是诸多无奈,头痛的揉着眉心。 “你的法子不是已经用过了吗?我也由着你去闹了,你看看你什么下场。”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罗成云的痛处,他厉声喊了起来。 “大哥,你如今说起来风凉话,是看我的笑话吗?” 罗成云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像是皇宫里头那些被净身了的太监。 他一着急,双腿忽然抽搐,裤裆顿时湿了一大片。 罗成云又羞又恼,“你看到了! 那个贱人把我害的这么惨,我不会放过她的! 林阿九,不过是个下贱的农女,她怎么敢……怎么敢!” 他魔怔般的念叨着,“把她扒光了当众给她梳骨。不不,还是下油锅更好,活着看自己被炸熟了……” 罗成云露出了病态的尖笑,状若疯癫,神情可怖。 罗青云就那么看着他。 这段时间以来,对弟弟的病症,已经习以为常。 他弟弟已经疯了。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里,他默认了罗成云对林轩久出手。 而后,他才知道谢东湘在响水县的势力有多大。 也同时知道,林轩久从未被谢东湘放弃。 什么被抛弃的姨娘,什么玩烂的破鞋。 都是鬼扯。 见识过谢参将的雷霆手段以及对林轩久不计代价的维护,罗青云原以为自己肯定要完蛋了。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清洗。 罗青云却心更加沉了。 谢参将该不会是查到了他的主子是谁吧。 抛去这个原因,罗青云想不到任何谢参将会放过自己的理由。 可这个猜测,弄不好,更糟啊。 罗青云愁的不得了。 他得想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只是,他该怎么办呢? 忽然有手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罗县令,有新消息……” 手下看了眼罗成云,立即住嘴。 罗青云瞪着弟弟,“你快回去吧,没事别再到处乱跑了。” “哥!”罗成云不敢置信的喊着。 罗青云凉凉的说,“在县令府里,谢参将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动你。 若是你非要找死,跑了出去,那真是谁都救不了你。” 罗成云哑然,眼眸里射出激烈的恨意,终究还是没能反驳。 哪怕被废了命根子,哪怕活成了一个耻辱,他依旧想活着。 第426章 入套 罗青云目送罗成云离开,才催促手下,“什么消息?” “林姨娘,她安排了个护卫去宵香阁找初晴姑娘……” 罗青云不悦,“这都是几天前的消息了?” “可是那护卫,这次给了初晴姑娘一百两银子的打赏。” “嗯?”罗青云敏锐的嗅到了不妥,“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若是哪个出手阔绰的大爷就罢了,可那是林轩久的护卫,却给个花姐儿打赏这么多,肯定有问题。 罗青云琢磨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一沓银票,交给手下。 “去查,仔细问清楚那护卫跟初晴的全部对话。” 手下领命而去,罗青云却是心脏狂跳,总觉得自己应该是隐约间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没一会儿去守着宋陆胜府邸的手下也来汇报了。 “跟林姨娘联系过的那个小厮瞧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就是最近跟宋陆胜后院一个小妾关系挺近。 哦,那小妾也是林家出来的姑娘,还跟林姨娘是堂姐妹。” 罗青云回忆了半天,对林阿春的印象,也就那个当堂咬掉了亲哥哥半张脸的神经质女子。 “我记得是叫林阿春吧,这对堂姐妹关系可不算好。” “县令瞧您说的,毕竟是血缘亲人,之前林阿春落难时候,还是林姨娘去赎回来的。” 提到这茬,罗青云也记起来了。 “等等,林阿春当初被卖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宵香阁?” 手下一愣,点点头,“是的。” “宵香阁,林阿春,初晴……宋陆胜!” 这些线索联系到一起,关键点果然是在宋陆胜身上。 想到林轩久刚让人给了初晴一百两银子的打赏,罗青云顿时坐不住了。 “给我备车。” 他要亲自去见见周妈妈。 再从宵香阁出来,已然是深夜了,罗青云手抖的厉害。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原以为今后都会活在谢东湘都阴影里,保不齐什么时候跳出来让他毙命。 谁想到,竟然意外从林姨娘这里寻到了破局之法。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非他一直派人盯着林轩久,定然发现不了她的小动作。 有了这个东西当证物,再加上初晴的证词,他不仅不用再惧怕谢东湘,弄不好还能反而将其扳倒。 想想看,毒害宋陆胜,该是多大的罪名啊! 即便真的是林姨娘自己的注意又如何,谢参将总归是跑不掉的。 宋陆胜背后靠着平常王府呢,追究下来,谢东湘怎么的都得逼他脱层皮。 京城那么多人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对于“那位大人”来说,定然是大功一件。 缓缓的舒了口气,继而幸灾乐祸的想到了林轩久。 这是一个胆大妄为,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谢参将一世英名,选女人方面,却是眼瞎的厉害。 罗青云赶回县令府,立即马不停蹄的写了帖子,递去了宋府。 他想到了宋府有个小厮做了林轩久的耳目,便将宋陆胜约在了外头的茶楼里。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罗青云换了身衣裳,神清气爽的先去了约定的地点。 —— 再说宋府,宋陆胜昨儿收了几个新人,疯狂的玩了一宿。 临到快天明,才疲惫的准备去睡觉。 竟然不知道哪个没眼力价的给他递帖子。 宋陆胜不耐烦的挥手,“扔着,爷困了,谁都不见。” 拿着帖子的人正是张夏。 不由为难道,“老爷,这是罗县令递来的。 送的人说是罗县令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请您一定要尽快赴约。” “啥?还不是他上门?”宋陆胜气着了,“他区区一个七品县令,找我竟然还不亲自上门,难不成还让我屈尊降贵的去县令府赴约? 他罗青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夏顺着他的意思说,“确实很古怪啊,罗县令瞧着挺懂分寸的,竟然还这么拿乔,莫不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 “应该不是。”却是宋陆胜自己反驳了,“罗青云是给瑜王办事的,找我或许真有急事。” 既然如此,宋陆胜即便是通宵纵欲后头痛欲裂,还是耐着性子准备去应约。 临走前,他还特意问了句,“让你去找春琴,找到了吗?” 张夏摇头,“还没。” 宋陆胜啐了一口,“贱人,老子还活着呢,竟然就敢卷了细软逃跑。等抓住了她,我非得抽死她!” 说罢就出门去了。 张夏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里都是汗。 到了罗青云帖子里约定的茶楼,宋陆胜露出了些许坏笑。 “原来是这儿。” 这茶楼二楼的不是雅间而是客房,也有粉头卖唱陪客,之前宋陆胜还来这儿玩过。 到了约定的客房外,宋陆胜让下人敲门,却是半天没人应。 他脸色一沉,“罗青云玩我呢?” 当即一脚踹开了门板,宽敞的客房内,一眼尽览。 矮榻上叠着两人,都是衣衫不整,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女子低吟声,那场面异常的难堪。 屋里也不知染了什么熏香,不香不甜,还有骨子苦味,让人很不舒服。 “罗青云,你什么意思?”宋陆胜脸拉的老长。 上头的那人,似乎是对自己名字产生了反应,下意识的抬头,还真是罗青云。 只是他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视线怎么都不聚焦,似乎是没弄清楚现状。 因着他出神,停止了动作,下头的女子不满的嘟囔起来。 “快些啊,你这是要急死奴家吗?” 宋陆胜顿时如遭雷轰,不敢置信的向那女子看去。 女子年纪不大,全靠浓妆艳抹,倒还有几分姿色。 只可惜她浑身皮肤都遍布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瞧着非但没有多少美感,还可怖的要命。 “春琴!!”宋陆胜的声音都变了调。 历来只有他玩弄女人的,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给他带绿帽子。 宋陆胜瞬间觉得血全冲上了脑子,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时般愤怒。 林阿春瞬间坐起身,惶恐不安的望着他,指着罗青云急切道,“老爷,是这人强迫我的!” “闭嘴!给杀了这对狗男女!”他尖叫着命令自己带来的手下。 第427章 杀人 手下领了命,提着刀去了。 只是手不稳,第一刀就砍偏了,劈在了罗青云的右肩膀上,登时割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大口子,血流如注。 “啊!” 床上二人齐齐发出了惊呼。 林阿春骇的花容失色,抱着被子,直往床里头缩。 罗青云吃痛之下,意识反倒瞬间清明了过来。 看着浓妆艳抹看不出原本样子的林阿春,还有在一旁的宋陆胜,羞恼愤怒,似乎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 罗青云的脸上一点点褪去了血色。 记忆的上一刻,他才给宋陆胜下了帖子,准备提前赴约。 而后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 再清醒竟然是这般不堪的场景。 联系到方才自己的尴尬境地,罗青云瞬间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个跟他情形暧昧的女人,该不会是宋陆胜的女人吧! 罗青云都顾不得肩膀的伤势,抄起了衣衫盖住身体,跳下了床。 急切的叫喊道,“宋大人,这里面有误会!” 可惜宋陆胜气上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余地。 “有什么误会?你约老子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睡老子的女人?” “不是的!是有人陷害我,我得知了一个秘密,是关于林……” “陷害你?”宋陆胜气的额头青筋暴凸,“是你没睡了那个贱人,还是你没有约我来?” 罗青云僵住,方才的触感做不得伪。 这两点,他竟然都无法反驳。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肯定是被人陷害了的,我连这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我真的……” “听听你说的鬼话!放屁都比你胡扯强! 我倒是不知道罗县令竟然还有这本事,连我后院的女人,都能勾搭出来!” 宋陆胜气急了,“安子,给我宰了这对贱人!” 宋陆胜的下人再度提着刀逼近,二话不说就要兜头朝罗青云招呼。 罗青云已经尽力去解释了,却每每都给宋陆胜的打断。 分明自己是冤枉的,偏是解释不出来,三番几次的,就连罗青云也上来了火气。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苦味,更是加剧了他暴怒烦躁。 眼瞧着那刀要落在了自己头上,罗青云就地一滚,灵敏的避开,欺身上前,将刀强行夺了过去。 罗青云抢刀本来是想给自己争取些许解释余地的。 事态发展出乎了他原本的预料。 明显他被人反算计了这一出。 可宋陆胜那失去理智的样子,根本没法心平气和的好好解开误会。 罗青云不得不动手,总不能站着让人宰杀吧。 可当他握着冰凉的刀柄,忽然一阵恍惚,眼前就突兀的多出了无数的敌人! 一个个都手持利器,向他刺来。 罗青云大惊失色。 “别过来,不要杀我!” 恐惧之下,他下意识的挥刀反击。 刀刃入肉的感觉传来。 罗青云眼前的敌人又同样突兀的消失了。 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了宋陆胜那张痛到扭曲的脸。 自己手中的刀柄冰凉硌手,而刀刃,则尽数没入了宋陆胜的胸口。 这一瞬,罗青云呼吸都停止了,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 “啊!杀人啦!宋提刑给人杀了啊!” 宋陆胜的下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音回荡在了整个茶楼里。 —— 学堂里,林轩久正在自己的制药小屋里忙碌。 “明花,你把那个蝎尾粉递给我。” “姑娘您这又准备制什么毒啊? 之前您不还跟陈二少夫人说,用毒是下下策吗?” 明花苦着脸,递过来一只陶罐。 林轩久悠然道,“那也得看是用谁的毒。 她那毒方是下下策,可我的不是啊。” “是这样的吗?”明花满脸狐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制药室的门突然被粗暴推开。 开门带起的风,瞬间把林轩久刚配好的药粉吹的扬了起来,挥洒的满屋子都是。 林轩久跟明花齐齐怒视来人。 而罪魁祸首的明十,仍是毫无所觉,大声嚷嚷着。 “姑娘,事成啦,您可真神机妙算,罗县令把……” 话说一半,他忽然肌肉发僵,浑身使不出力气,眼睛一翻,口中吐出来白沫,面朝下,笔挺的栽倒在地。 “咦!”明花连忙捂紧了脸上那个叫做口罩的纱布制品。 难怪姑娘要求她戴着这个呢,关键时刻还真能保命啊! “活该!我都提醒几次了,不要在我做药时候随便闯进来,说了怎么都不听呢。” 林轩久不紧不慢的将剩下的药粉收好,让明花帮忙开窗换气。 继而才煮了点黑褐色的药汤给明十灌下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明十才勉强缓过来。 对他的遭遇,林轩久完全没有同情心,只是笑呵呵的问他。 “你下次还敢冒冒失失的闯我制药室吗?” 明十恐惧的摇头,“不敢了。” “说吧,你急着要汇报什么事?” “哦!是了是了!”问起缘由,明十才回复精神。 “宋陆胜死了。” 林轩久微讶,“倒是小瞧了罗青云。” 这计划原是针对罗青云的,出事的那个也该是罗青云。 没想到宋陆胜带着下人全副武装的去了,竟然还能被人给反杀了。 但是对罗青云来说,弄不好还不如被宋陆胜捅上几刀呢。 杀了宋陆胜,以上犯下,谋害高官,是罪无可恕的重罪。 再加上宋陆胜亲哥哥的影响力,罗青云下场更惨。 “细细给我讲讲现场经过吧。” 林轩久让明花泡了杯茶,边喝边听,还挺有滋味的。 明十说的唾沫横飞,末了衷心称赞道,“姑娘,你太厉害了,让他们两个相杀,一下子除掉了两个敌人。” “谢谢哦。” 林轩久不客气的接受夸奖。 这计划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关键点就两个。 罗青云主动发出邀约,他跟宋陆胜的见面是私下间的,这样就不会牵扯到旁人。 其次便是事发当场,引人冲动失控的致幻药了。 除此以外其他安排,大都是铺垫或者烟雾弹。 由明十交给初晴的毒药,本就不是用来毒死宋陆胜的。 那药确有剧毒,但是炼制成药之后没有及时使用,药性会在几天内散掉,变成普通的助兴药。 第428章 原委 罗青云自以为拿到的证据证人,不过都是引他联络宋陆胜的诱饵罢了。 还有张夏,他起到的作用其实超乎想象的重要。 除了随时给林轩久汇报宋陆胜的动向,让她安排了好些激怒宋陆胜的事件。 众多又细微的因素一点点堆积起来,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宋陆胜的精神状态。 在赴约前,宋陆胜更是纵欲整宿,疲惫加剧焦虑。 最终在撞破自己女人偷情的丑事时,愤怒达到顶点,彻底失去理智,完全不计后果,进而将矛盾激发到顶峰。 至于林阿春,那是个意外。 在林轩久原本计划里,并没有林阿春的位置。 是在事发前几天,张夏焦急的找到了林轩久,说不小心看到了林阿春洗澡,因此遭到威胁。 林阿春逼着张夏带她私奔。 宋陆胜那点子变态癖好,本来就没几个人忍得住,加上近期他一直处于暴怒的边缘,林阿春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持续又毫无盼头的凌虐生活下,林阿春铤而走险决定逃跑。 可一个女人单独外出,终究不是那么方便。 于是林阿春挑上了张夏。 这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能在宋陆胜身边贴身侍候的青年,都是得他信任的家生子。 别的人都有家有口,哪怕被威胁,也绝对不会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家人。 可张夏的亲爹张管事,前不久因为发了急病,被宋陆胜赶出了府。 如今张夏孤身在宋府做事,无家无口,没有拖累。 林阿春需要一个私奔时候的倚仗,张夏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对张夏,那就是进退两难的要命境地。 不答应私奔,林阿春就会告发他偷看洗澡,毁她清白。 身为下人,胆敢染指宋陆胜后院,下场只会是一个死。 可答应了,同样不代表事情终结。 姑且不论私奔的难度有多高,万一被抓了回来,下场会多惨,弄不好死都是便宜的。 就算侥幸真的逃了出去,跟林阿春这样的女人纠缠着,也绝不是件幸事。 生活起居、柴米油盐,琐事多着呢。 张夏简直万念俱灰,被逼的没了法子。 因着这一出,林轩久临时决定改变原本计划。 一个跟男人私奔的小妾,可比假药更能起到激怒宋陆胜的目的。 于是林轩久就让张夏将计就计,带了林阿春逃出来,旋继就把人跟罗青云丢进了一个屋。 但也仅此罢了。 事发现场那一出活春宫,不是林轩久安排的。 她还没有龌龊到拿女人身体去成事。 估计是林阿春发现计划跟预想的不一样,没了张夏,又对同处一室的罗青云起了别的心思。 不惜用上了自己身体,企图借以要挟罗青云。 殊不知,给宋陆胜撞破当场。 她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自己走上了死路。 —— 闲鹤院里。 林轩久垂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站在了谢东湘面前。 谢东湘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路回来的。 气道,“你本事真大!能耐极了!这才几天,连着罗家跟宋陆胜都一起被你扳倒了。” “谢谢……”林轩久瞧着谢东湘的脸色,立即改口,“不是,我意思是,也没有很大本事。” 谢东湘,“……” 其实心里还有点欣慰,小丫头越来越能耐了。 她的计划,是在谢东湘眼皮子地下进行的,谢东湘也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林轩久做的比他想象的更好。 只是谢东湘不会表现出来,故意沉着脸说,“本来想收拾一个罗青云,结果竟然顺道那两个都拉下了水,如今你是不是正得意呢?” 林轩久听着很不对味,若是谢东湘真心称赞,怎么也不会这个语调。 果然谢东湘继续皮笑肉不笑的说,“你知不知道罗青云是瑜王的人?” “什么?”林轩久大吃一惊。 “罗青云一直为瑜王办事,是瑜王培养多年的一颗棋子。 而且还很得瑜王器重,他自己隐藏的也很深。 若非突然出现了这么大事,他们的关系,也没这么容易浮出水面。” 林轩久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恢复冷静,她思索了片刻。 “那瑜王的态度如何?是死保,还是放任自流?” 谢东湘勾了勾嘴角,很满意她的心理素质,也刻意培养她对局势的认知。 把瑜王的情况,讲给她听,“瑜王生性谨慎。 这次靖王之死,十之八九是他的手笔,可是任由京兆尹怎么查,都没有丝毫蛛丝马迹。 他这个人也很会招揽手下,唯才是用,从不计较个人出身。 别看瑜王不声不响的,朝堂不少人都站在他这边,是太子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林轩久偏头,忽然笑了起来。 “这样啊!那罗青云死定了。” “哦?怎么说?” “瑜王既然如此谨慎,那么当他培养的棋子,在非计划情况中意外曝光,这颗棋子利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罗青云更是因为睡了宋陆胜女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原因,起了纠纷,继而误杀了宋陆胜。 他的利用价值,就更低了。 罗青云如今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一步废棋。” 谢东湘满意的笑着,点头道,“不错,接着说。” 林轩久索性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说自己的分析。 “现在瑜王救罗青云,估计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原因,我有两个猜测。 瑜王要做给其他手下看。 若是为他办事最后还落个被抛弃惨死的下场,岂不是寒了其他人的心,今后哪还能有人愿意为他卖命。 另一个可能,是罗青云手里捏着瑜王的把柄。” 谢东湘手指点着她的额头,“算你过关。 那你说说该怎么善后呢?” “当然是把罗青云搞到死啊!” 仇已经结下,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仅仅是县令的身份,罗青云就几乎把林轩久给逼死。 到现在,都多少次了,罗氏兄弟经常措不及防的坑她一把。 若等罗青云翻了身,今后再加官进爵,林轩久还能有好日子过? 数次的经历证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 第429章 手段 离人坊那一次之后,林轩久已经对罗氏兄弟起了杀心。 别看动手的只有罗成云,若是没有罗青云的默许跟配合,哪里能绕开谢东湘的眼线掳走她。 罗成云有亲哥哥罗青云罩着,想彻底收拾了他,就必须先扳倒罗青云。 如果说这次计划,原本只是准备让罗青云吃点皮肉苦头,外加在响水县待不下去。 在罗青云暴露出自己竟然还是瑜王的心腹之后,林轩久只想杀了他。 留着就是养虎为患! “说说呢。”谢东湘很满意她的果决。 “我想想哦,分三步。 首先,让罗氏兄弟互换身份,把狱里的那个换成罗成云。” “嗯?让罗成云给他顶罪?”谢东湘非常意外,或者说觉得不可思议,“你当人都是傻的吗?” 林轩久掰着手指头给他挨着数,“我觉得靠谱啊! 罗氏兄弟本就八成相像,事发时候罗青云肯定很狼狈,模样跟以往略有些不同也可以理解。 只要封好几个当事人的口,来一套大变活人,就能把兄弟俩调个转儿。 再加上放出些流言,控制舆论,很好扭转的。” 林轩久笑的讽刺。 “已经有人来为宋陆胜的死亡付出代价,那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杀人者,重要吗? 最主要的是,瑜王是不是真心想保罗青云。” 谢东湘默了默,发现竟然确实很有可行性。 “法子很好,但你不是要搞死罗青云嘛?这分明在给他脱罪吧。” “这不是还有第二步吗?” 林轩久说,“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落定之后,再放出话来。 说罗青云身为响水县的县令,是百十年难遇的好官,廉洁勤俭,爱民如子。 而那宋陆胜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仗着位高权重,肆意欺凌百姓,祸害清白人家的姑娘。” 谢东湘短暂的怔忪之后,露出了笑容,“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好,就照你说的办!” —— 宋陆胜身份敏感,他的死亡,影响十分巨大,几乎瞬间传遍了整个清河州。 甚至还波及到了京城中。 这位宋陆胜虽然只是区区提刑官,还是挂着职不干事的那种,可他有个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叫宋陆殷,做了平昌王府的世子爷。 平昌王那是什么人? 圣上当年夺嫡之争,弄死了其他所有兄弟,仅留下了平昌王这么一个弟弟,就足以说明他对平昌王的信任了。 形容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 只是平昌王没有子嗣,给宋陆殷捡了大便宜,过继到了平昌王府,当了尊贵的世子爷。 有宋陆殷给弟弟撑腰,新任命的巡抚很快就从京城出发,赶到了清河州,亲自接手这个案子。 只是听闻,案情进展不是很顺利。 不论是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凶手是罗成云,然而那巡抚却坚持案子另有隐情,并将矛头直指响水县的县令罗青云。 可罗青云在清河州名声十分不错,百姓对其评价很高。 于是巡抚就很难办了。 这么宝贵的内部机密消息,还是谢东湘亲自走了一趟响水县,告知的林轩久。 “是时候开始计划的第三步了。”林轩久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准要干一场大的。 谢东湘已经知道了她的大致想法,但还是配合的问道,“怎么做?” “罗青云如今被捧的够高了,该让他摔下来了!” “站得高,自然摔得狠。” 谢东湘赞许的点头,两个人相视而笑。 阴人什么的,谁会不喜欢呢? 谢东湘说,“你这次办事办的漂亮,干净利索,还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顿了顿,笑了起来,“就连我对你都有些刮目相看呢!” 林轩久无奈道,“我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没嫌我手段狠戾就不错了。” 谢东湘摇头,认真的说,“不,阿九你这样很好,我才能放心。 跟着我,便注定前路会有重重难关,心慈手软的小绵羊是活不下去的。” 没有什么比三观相同更加让人感到亲近。 即便这三观并不算很正。 “阿九,你的一手医术毋庸置疑,你的本领足够。 只是你从前都太善良,又太畏缩,总是瞻前顾后的。 你这样子,我才能相信你可以保护好自己。” 谢东湘把林轩久拉到怀里抱着,安心之余,也多了几分心疼。 他的小丫头,之前不是这样的。 为了能跟着他适应残酷的环境,林轩久愣是把自己变得心狠手辣。 林轩久下巴搁在了谢东湘的肩膀上,鼻尖都是她亲手制作的香膏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这个男人终于肯正视她的价值了。 气氛正融洽间,明花通报,递来了帖子。 林轩久脸上红了红,迅速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在手下面前,她还要脸。 谢东湘不悦,愤怒明花这么没眼力价,竟然这时候跑来打断他们。 林轩久抢先问,“是谁的帖子?” 她了解明花,能让明花放行的,定然不是寻常情况。 而且明花神色委实古怪,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话说”几个字。 “是罗县令。他本人如今就在门外。” 两人都是一愣,谢东湘玩味的笑着,“他竟然还有闲心思来你这?” 林轩久装作没看到他的揶揄,“来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水,“东湘,你说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只能来认怂的。” “我觉得他是来示威炫耀的。 咱们针对他的计划套路,是借着瑜王幕僚之口来完成的,他并不知情。 只会觉得,他运气很好,躲过了一劫吧。” 林轩久对他伸出手,“要不要来打个赌?” “好啊。”谢东湘轻击她的掌心。 罗青云很快就站在了门外,他的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阴沉,黑的仿佛能刮下水来。 进门见到了谢东湘,都没来得及收敛表情,僵硬了片刻,直到林轩久开口才回过神来。 继而收敛了些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狰狞。 “见过谢参将,参将好雅兴。” 谢东湘没抬头,连个眼尾都没给他,赤果果的无视。 谢大公子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没人敢拿这事说道。 罗青云有气也只能自己受着。 第430章 大快人心 林轩久像是没发现他的尴尬,笑着说,“罗县令也是好雅兴啊。 这时候不为弟弟的案情奔走,怎么跑来找我这么一个郎中呢? 莫不是令慈身子又不妥了?” 谢东湘嘴角勾起少许。 小丫头这张嘴,还真是能气死个人。 “当不起林姑娘您惦记,您真是好本事,让本官佩服啊!”罗青云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林轩久故作惊讶,“我做了什么?能让罗县令如此钦佩?” “林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罗青云冷笑着说,“之前是本官失察,让舍弟着了你的道,可不代表事情就没有回转余地。” 林轩久笑到无懈可击,“我不懂罗县令在说什么。 贵府二公子的事,我也有所听闻,真的感到很抱歉。 想不到二公子如此情深意重。 只可惜爱错了佳人,还闹出了人命官司,真是个悲剧啊。” 罗青云表情一阵扭曲,对着少女清澈无辜的脸,他差点没忍住想一拳揍上去。 他忽然明白罗成云为何提起林轩久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如今他的脑海里也酝酿着无数种恶毒的法子弄死她。 可惜,也只能想想。 谢参将就在边上看着呢,他甚至连林轩久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碰不得。 “好!林姑娘,你有本事,这一场,算本官输! 不过,林姑娘,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还是给你个忠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事情走到这一步,确实是他轻敌了,平白赔上了亲弟弟的一条命。 罗青云隐晦的瞥了眼谢东湘。 不就是后台,当他没有? 那就看看谢参将跟瑜王,到底哪个后台更硬一点! “瞧罗县令说的,不遭人妒是庸才,想站的高,就得承受更大的挑战。 我也给罗县令您一个忠告,人情轻似土,切莫笑的太早。” 林轩久笑颜如花,让罗青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林轩久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没什么,随口说说,罗县令若是不爱听,大可当作没听到。” 罗青云压下心头不安,“那就谢谢林姑娘关心了。” 林轩久忽而又道,“回去替我向罗二公子问好。” “舍弟当不得林姑娘你问候。”罗青云完全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罗成云现在什么情况,她又不是不知道。 还问好,分明是恶心他吧! 林轩久温和的笑笑,“说的也是,你的弟弟,当然是你自己关心。 牢狱里应该不好过吧,这天气,冷了饿了的也得熬着。 不过没关系,倒也不用熬很久,很快就该有结果。 哎,罢了,多说无益,就此预祝罗县令,官途亨通,前途无量。” 罗青云拳头握紧,复又逼着自己松开,可很快又忍不住握紧。 眼前少女这张娇俏的面孔,简直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恶! 分明是她设的局,逼着罗青云亲手把自己弟弟送上绝路,如今还来嘲笑他? 她真的好狠! 几次深呼吸都压不下暴怒的情绪,罗青云如今只想狠狠的把拳头嵌在这张欠揍的脸上。 只是手才刚举起来,谢东湘就动了。 也没看清楚谢大公子怎么动作的,罗青云就撞破了门板掉进了院子里。 林轩久嗔怒,“东湘,你这么对待客人太不礼貌了。” 这话这语气,说得好像是谢东湘严厉的说了一句重话似的z 罗青云气的更加气血翻涌。 谢东湘竟然还反驳说道,“我只是拍了他一巴掌,谁知道他这么不经事。” 罗青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张口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眼睛翻白,终于晕过去了。 等把半死不活的罗青云送了出去,总算安静了。 谢东湘平白看了场大戏,非常满意小丫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心情愉悦的离开。 林轩久思量了片刻,去命明花给自己取披风。 “姑娘要出门吗?” “罗县令都能来瞧瞧我,我总得礼尚往来,去瞧瞧他弟弟啊。 还有我那个堂妹,也在牢里呢。” 如今罗青云想脱罪,罗成云跟林阿春的口供至关重要。 虽说案子能粉饰太平,罗青云肯定是封过口的,可未尝没有破绽呢。 别人不好说,林阿春她是了解的。 最是自私自利,且心肠狠毒。 宋陆胜因为她和外人私通,而产生纠纷,继而被人失手杀死。 无论那犯人是罗青云还是罗成云,林阿春的罪责是逃不脱的。 若说她能乖乖的去死,林轩久肯定是不信的。 这两人如今都关在了县衙的大牢里。 罗青云未能自证己身,如今县衙由巡抚接管。 林轩久拿着谢东湘的令牌,说是要看看狱中的堂妹,狱卒没有为难,爽快的放行了。 “最多两刻钟。” “谢谢官爷通融。”明花将一只装了银锞子的锦囊递了上去。 狱卒掂量了一下,笑容更盛,“姑娘太客气了,请随小人来吧。” 穿过数道上锁的大门,前方是两排低矮的牢房。 牢房都以铁质的栅栏围着,除了过道的火把,再无其他光源,显得阴森森的。 “令妹在左手边第三个牢房,姑娘您去跟她说说话吧。 我与兄弟们在二道门外等着,您要离开时候,叩门便是了。” 狱卒叮嘱完了,又想起个事儿,“咱们县衙的大牢不分男女囚的,右边前头还关着个男囚,姑娘小心些,不要被冲撞到了。”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问,“可是那位罗二公子?” “可不是嘛,罗县令的亲弟弟,从前多威风啊,如今杀了人,犯了事,就是个阶下囚,姑娘不用害怕。” “知道了,谢谢官爷。” 狱卒退回到门外去,回避了开来。 林轩久在关押林阿春的牢房前停下。 牢房很小,不过丈许宽,靠墙的位置铺了些发霉的稻草,这么冷的天,连床棉被都没有,牢里的人只能抱着膝盖躺在稻草堆上。 林轩久静静的看着,指尖轻轻敲了敲铁栅栏。 林阿春好半天才动了,慢吞吞的抬起头。 第一眼先看到了牢门外那双黛青色宝花罗的绣鞋。 视线上移,看到了莲白色双蝶立水裙,上头的绣样精美异常,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能飞出来似的。 第431章 大房末路 当林阿春目光落在了林轩久脸上,瞬间迸发了异样的疯狂。 林轩久退了一步。 下一刻林阿春就扑了上来,手臂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发疯般的向林轩久抓挠。 只是隔着一层栅栏,指尖堪堪好,够不着。 林阿春眼里尽是强烈的不安和憎恨,几乎要化成实质。 “阿春,我来送送你。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你家不会有旁人来送你了。 你爹还在流放途中,你娘也不知道被卖哪儿去了,你大哥忙着在清河上修桥,二哥同样不知道哪儿去了,都没空来。” 林阿春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用力锤着牢门,口里发出来呜呜的声音。 “你不说话?”林轩久挑眉,“还是不能说话? 罗青云这招倒是够狠。 不过也确实有效,喂了哑药,林阿春你又不识字,直接一了百了。” 是啊,一了百了,根本不给林阿春开口的余地,就定了她的罪, 林阿春怎么肯甘心。 在牢狱里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原以为在宋陆胜的后院,已经是人生极致的悲惨了,可进了牢房,才知道,什么才是人间地狱。 牢里的女子,没有丝毫尊严可言,什么人都能来糟蹋。 如果林阿春胆敢反抗,那换来的就是比宋陆胜更加无情的殴打。 毕竟宋陆胜玩的那叫情趣,牢里是实打实的刑讯。 林阿春眼泪流下来,在久未清洗过的脸上,冲刷出一条泪痕。 她跪了下来,砰砰的磕头,双手不住作揖。 林轩久问,“你这是做什么? 想求我救你?” 林阿春用力的点头。 她的未来一片黑暗,如今只有林轩久站在面前,只能把她当救命稻草。 林轩久说,“你曾经这样求过我。 那时候是你大哥合着你还有阿奶,想要把我卖进窑子里,结果阴差阳错的变成你进去了。” 林阿春表情一僵,眼神不自在的别过去。 “那时候,你说,你愿意为我做牛做马报答我的恩情。”林轩久笑了下,“我也不要你做牛做马,安稳的守着你家人就行,可你倒好,真的很会抓紧一切机会‘报答’我呢。” 林阿春连连摇头,呜呜的喊着,十分急切,可惜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罢了,就当我当时眼瞎,救了一条白眼狼吧。 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林阿春眼见跪着无用,跳起来手指着她,嘴唇蠕动,便是不能说话,也要用无意义的呜呜声表达自己最大的愤怒。 没有什么比眼见着希望变成绝望更加让人崩溃了。 林阿春如此便是,她满怀巨大的恶意,痛哭着,无声的诅咒着林轩久。 恨她见死不救。 恨她心思歹毒。 恨她赶尽杀绝。 林轩久平静的看着她,“不必如此,咱们彼此彼此。 或者,我该问问你,林老太从我家离开,跟着你进了宋府,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林阿春如遭雷轰,瞬间僵住。 呜咽了一声,逃避的捂住了耳朵,仿佛不用听不用看,就不用面对自己的罪。 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如林老太死前仍无法闭上的眼睛。 无论她逃到哪里,那双眼睛都如蛆附骨,总会出现在某时某刻,亦或是午夜梦回中。 林阿春对林老太其实很有感情,毕竟是疼了她许多年的亲阿奶。 在大房败落的时候,林阿春亦是林老太最后的倚仗了。 可林老太耍赖似的硬是混进了宋府,对林阿春却不是件好事。 半身不遂的林老太,打理不及时,就会一身恶臭,甚至连带着屋里都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气味。 林阿春都把她安置在了院子里的偏房里,依旧臭气熏天,弄得宋陆胜都对她没了兴致,不爱来她这儿。 府里的妾室一把一把的,并非必须林阿春不可。 林阿春痛恨宋陆胜,可不论如何,这个男人依旧是她的倚仗。 宋陆胜愿意宠幸她,她在府里才能活下去。 宋陆胜才半个月没有踏进她屋子,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老油子就开始对她使绊子了。 额外赏的那些好东西没了就罢了,就连月银跟份例菜都开始克扣她的。 府里日子不好过,不得宠的小妾,地位比倒夜香的下人都不如。 林阿春吃了几天馊了的剩饭剩菜,见了不知道多少白眼跟冷嘲热讽,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 偏生林老太还在她面前闹腾。 骂她没用,说她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还说早知道她这么没出息,不要老脸也该继续在林轩久家里赖着,好歹吃喝都是好的。 林阿春依稀记得那天还下着大雪,外头阴沉沉的,屋里同样冷的跟冰库一样。 这个月的碳她也没讨着,窗户纸破了,都没人给她拿新的来,冷的她只能跟林老太一样窝在炕上。 听着林老太无休止的碎碎念,屋里都是臭味,林阿春的不满在瞬间爆发。 等她回过神来,抻着被子的手已经僵硬的几乎没了直觉。 林阿春亲手拿棉被捂死了林老太。 林老太死之前,挣扎的特别厉害,可当她死了,就平展展的很安静,只是眼睛一直闭不上。 林阿春当时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慌故或者歉疚,只觉得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自己十分平静的去跟管事说,她阿奶睡着时候不小心被棉被捂死了。 没人会管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是怎么死的,林阿春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怀疑。 原以为这些都会变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只要她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直到此时此刻,在这个阴暗的牢房里,她隐藏的肮脏秘密,竟然从她最痛恨的人口里说出来。 就这么鲜血淋漓的摆在了明面上,让她的罪恶变得无所遁形。 林阿春身子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看着林轩久宛如在看地狱来的恶鬼。 她无意识的咬着手指,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缩回到黑暗里,才觉得有点安全感。 林轩久一脸漠然。 “你是否想问我怎么知道? 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以为万无一失,实际上早就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第432章 离间 说来真的是巧。 张夏在宋府里做事,某天被宋陆胜指着去跑腿,给林阿春送东西。 结果意外瞧见了林阿春弑杀亲祖母的一幕,差点把他吓了半死。 张夏很聪明,他没敢声张,装作不知道,只是心里头对林阿春已经起了畏惧。 被主家小妾威胁要私奔,本该是香艳的经历,张夏却是如临大敌,他丁点都不敢小瞧林阿春,实在是吓怕了。 因着这些秘密,林轩久决定将计就计,利用了林阿春来成事。 林阿春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在牢里,并不冤。 时至今日,迫害并逼死了原主林阿九的林家大房,终于全部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欠愿主林阿九的债,也算是彻底还清了。 “呵!能把陷害人的原因说的这么光明正大,你也是头一份儿了。 你跟你那个阿奶有那么亲密吗?你给她伸张正义? 林阿九,你就不能直白点,就说你是在报复人。” 牢房深处传来了个男子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是罗成云。 林轩久也不动气,径直走到了罗成云牢门外。 一年之前,他锦衣金冠高高在上,瞧不起她。 如今她依旧光鲜亮丽,罗成云落魄的跟囚笼、鼠疫为伍。 林轩久打量着他,竟然赞同的点头, “你说的对。 我就是跟林阿春有仇,所以利用她,害她至此。 这没有问题啊,对待敌人难道还要求我心慈手软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林轩久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更不相信什么正义,她啊,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物。 有人敢对她伸爪子,她就会把那爪子给剁了。 如此直白的回答,把罗成云给噎住了。 这年头,人人都喜欢装道貌岸然,林轩久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掩饰的承认自己的私心。 “想不到你白长一张清纯无辜脸,竟然内心如此阴暗恶毒。 就是不知道谢东湘那个蠢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真面目。 到时候,你一定会比最下等的窑子里的女支女还要悲惨! 哈哈哈,我一定也会去欣赏你的丑态的!” 林轩久怜悯的看着他,“你以为谢参将看上的只有我的脸蛋吗? 我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只有你们才会把我当做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白兔罢了。” 罗成云一愣,仍是嘴硬道,“那还不是随你去说! 不过是靠着耍小聪明侥幸胜了一局,别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兄弟彻底打倒。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赢家。” “你说得对。”林轩久说,“我这点小打小闹,肯定扳不倒你哥,我只能把你钉死而已。” “你少胡说八道,我跟我哥自小一起长大,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离间的! 我不会有事的,我哥他一定会救我出来的!” “你若是真的如此笃定,何必要特意讲出来,究竟是为了说服我,还是为了说服你自己?” 听着她一针见血的发言,罗成云脸色立即难看了几分。 林轩久嘲讽的笑道,“你自己也知道吧,能让你来给他顶罪,边说明这罪名,他自己背不动。 你哥哥罗青云得了贵人青眼,前途无限光明,不能折在这种时候,甚至连个污点都不能有。 而你呢,不过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公子,不入仕,怎么能比得过他的命精贵。” 若说前面还对林轩久对离间言语不在意,当她说出来那句得了贵人青眼,罗成云才慌了。 这本该是他哥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因为罗青云跟他一再保证,背靠着贵人,再大的风波都能压得住。 只是罗青云身上不能有污点,要求代替他坐两天牢,并不会真的落罪,罗成云这才答应的。 林轩久在已经得知罗罗青云有背景的前提下,设计的圈套,真的有那么容易破解吗? “不!不会的,一定是你骗我的! 我哥他不会的,我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啊!” 林轩久微笑道,“跟自己性命比起来,兄弟情谊算得了什么呢。 你以为你哥杀的是谁? 那宋陆胜可也有个亲哥哥呢,是那平昌王府的世子爷。 你觉得你跟宋陆胜比哥哥,谁赢?” 罗成云已然脸上一片惨白,只是在林轩久面前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份倔强。 他厉声道,“你滚,我不会听你胡说的!” “是嘛,那真可惜。”林轩久也不多言,转身离开,声音回荡在漆黑阴沉的牢里。 “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咱们走着瞧。” 她的话,如同烙铁般深深的印在心里,罗成云再如何告诫自己,依旧止不住的会按照她的说法去思考。 越想越是心惊,最后竟然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宋陆胜的亲哥宋陆殷,是平昌王府的世子爷。 平昌王那是圣上最看重的胞弟,还手握实权,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物。 作为他的继承人,宋陆殷能有多大的权力,罗成云都不敢去想。 如果是瑜王本人,确实有资格跟宋陆殷抗衡。 可出事的是罗青云,只是瑜王养的一颗棋子。 瑜王真的有必要为了保住棋子的命,而跟宋陆殷闹到不死不休吗。 推出个替死鬼,平息宋陆殷的愤怒,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实现的方法。 至于那个替死鬼会是什么下场,谁会在意呢? 罗成云感觉浑身发寒,慌了神。 他哥,真的骗了他吗? 为了让他给他顶罪。 为了他自己活命,就不顾亲弟弟的性命了吗? —— 宋陆胜的案情,终究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了解到详情。 具体进展如何,大部分人都是不清楚的。 只是听说很不顺,哩哩啦啦的审了快大半个月,依旧没有结案。 倒是随着时间推移,街头巷尾的茶馆里,热议的风向又变了。 “听说了吗?响水县那个县令,根本就不是什么清官,就是个狗屁贪官!” “我知道我知道!是叫罗青云吧,说是查出来了他有几十个铺面,上千亩良田呢。” “天呐,这么有钱?怕不是把整个清河州的钱都给贪了吧。” “可不是呢,说是家身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金子,啧啧,这可真能贪啊!” 第433章 平昌王妃的邀约 “幸好有那京城来的巡抚,不然叫这人再做几年县令,也不知道还会搜刮到多少民脂民膏。” “还是巡抚大人眼光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这贪官的真面目。” “就是,听闻这巡抚还是平昌王的人。平昌王知道吗?曾经在咱们清河州当过总兵官的。” “当然知道,平昌王嘛,据说一生大公无私,心系天下百姓,是受人敬仰的好王爷。” 当初怎么吹捧罗青云清正廉洁,如今还是相同的说辞,只不过人变了个,成了平昌王。 左右就那么回事。 二楼雅间。 林轩久跟周婷婷坐着,把楼下议论听着当乐子。 周婷婷给她倒茶。 “姑娘这一手,可真是漂亮,一环套一环的,根本不给罗氏兄弟半点活路。 最秒的是,还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半点没沾染到。” 林轩久喝了,“这话听着不太对味呢?莫不是周姨后悔了?”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说不紧张是假的。 平昌王府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们若是按住不插手,罗氏兄弟就死定了。 可若是他们要查,这案子就还能翻盘。 “是后悔了。”周婷婷笑盈盈的说,“我该早些说服王爷的,有您做王爷的幕僚智囊团,也好过让姑娘您给谢参将白白利用。” 林轩久松口气之余,不由失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实话啊。 林姑娘的计策一环套一环,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凡落进网里的,别管是虫是雀儿,都别想再逃出去。” 周婷婷笑道,“而且最妙的是,当大家以为你的招数出完了,才知道,原来您还埋着后招呢。 林姑娘,您不会一开始就知道罗青云是瑜王的人吧?”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连东湘都查不到的,我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林轩久耸肩,“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都是迫不得已情况的无奈之举。 我算是怕了罗氏兄弟,这一波若是不能成事,让他们翻了身,我就该担忧自己的小命了。” “这次给罗青云定案的那些罪名,零零总总有三十多条,总不能是你临时收集来的吧。”周婷婷可不相信。 “还真的是临时收集到的。 罗县令“贤名”远播的时候,那些反对的声音才能浮出水面,变得明显起来。 这时候稍微留意着点,就能收集到不少。” 依着林轩久的人脉,能寻到的都是诸如林财那种底层的小老百姓。 而且一个人,也有力穷之时,哪能收集到足够有份量的证据。 罗青云又很懂得掌握分寸,他欺压百姓,搜刮敛财,都很低调,也不会做绝,至今没闹出人命官司来。 这种受害者毫无背景,通常都不敢闹,会乖乖的自己咽了苦果。 便是有多少,也无人知道。 可坏就坏在,巡抚为了宋陆胜的命案来了,盯着抓罗青云的小尾巴。 两边博弈的关键时刻,林轩久放出了有利于罗青云名声的传闻。 罗青云正是难以自证的阶段,还以为是谁暗中帮他呢,就大大方方的认下了这个好名声。 哪哪都高呼罗青云为人清廉正直,高洁无私,吃过苦头的受害者们的声音格外的与众不同。 林轩久派出去的人,但凡留意到了,会把他们平安送到了巡抚面前。 一个两个就罢了,来状告罗青云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十多个,巡抚想不重视都难。 有了前头的人试水,见到真能把状子递上去还没被报复。 于是更多的人都来了。 罗青云这几年县令当下来,可真没少捞油水,迫害的人家也不少。 巡抚大人最近估计心情很复杂,审案子审的生无可恋。 但是能给罗青云定下罪,他还是高兴的,意味着他回去可以交差了。 “原来如此。”周婷婷怔怔愣了半晌,才笑道,“竟然你能把舆论人心都计算到这个地步。” “周姨又来打趣我。” 林轩久无奈,“您专程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吧。” “当然不是!”周婷婷正色道,“我家王妃来了清河州,她想见见你。” 林轩久没有立即答应,“我去问问东湘。” 周婷婷一阵心塞,林轩久明明是他们平昌王府尊贵的嫡长孙女,如今跟自家人见个面儿,还得经过永宁侯府的同意。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嗯。有了准信儿,尽快联系我。” 辞别周婷婷,林轩久一路都在思索。 到了语雁院,谢东湘都已经在等她了。 事关她的消息,谢东湘总是能第一时间得知,根本没有秘密。 这份关注,林轩久还挺心安的,就好像身后无论何时永远都给她留着一条退路。 她开门见山的说, “东湘,我想去见平昌王妃。” “去吧,我相信你会有分寸。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你要保护好自己。” 谢东湘爽快的答应了。 原先是怕林轩久傻乎乎的被直接忽悠回平昌王府,会被吃的渣子都不剩,如今倒是没那么担心了。 林轩久愣了下,她只是惯例问一句,没想到谢东湘真的会答应。 “京中局势那般复杂,你不怕永宁侯府被我拖累吗?” “你会把自己弄到夺嫡的泥潭里?”谢东湘斜着眼反问。 “不会!”林轩久想也不想的回答。 天家换代,哪次不是腥风血雨。 她傻的才会惹上这破事,又不是嫌命长。 “那不就是了,我们的小阿九心里很明白的,我放心你。 唔? 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轩久摸了摸谢东湘的额头,诧异道,“你也没生病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谢东湘脸顿时拉的老长,“你变相骂我呢是不是? 搁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蛮不讲理、不近人情的形象?” 他那是担心她! 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看他。 怕不是欠收拾了。 林轩久连忙嘿嘿笑了两声,讨好的抄起茶盏塞他手里。 “怎么会?咱们谢大公子最是申明通义善解人意啦。” “茶冷了。” “我给你重新泡杯去。” 林轩久麻溜的准备跑路,背后一紧,被谢东湘提住了后颈。 论身手,十个林轩久叠一起都不是谢东湘的对手。 第434章 难得团聚 谢东湘凑近了她的耳根,轻笑起来,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你想躲哪儿去?” 这语雁院都是他的地儿。 一阵酥麻攀上后背,林轩久脸不可控制的红了起来。 又撩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轩久伸手,反抱住了谢东湘都脖子,学他那样冲着他耳朵哈了口气,又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谢东湘瞬间僵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 威胁的瞪她,“阿九!” “在!公子您尽管吩咐。” 林轩久努力露出无辜的表情,黑黢黢的大眼睛眨啊眨。 比小白兔更白,纯良的不得了。 谢东湘那叫一个气啊! 卡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困在怀里,威胁道,“不许这么撩我!” 他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么强的自制力。 林轩久歪头,“撩了会怎么样?” 谢东湘压上了她的唇,用行动代替语言告诉她,撩了会怎么样。 晚上回赵氏的绣坊院子,林轩久的嘴又是红肿破皮的,弄得赵氏非常担心。 “蚊子咬的。”林轩久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赵氏古怪道,“这天气还有蚊子?” “有,老大一个了。” 林轩久怕她再细问,连忙岔开了话题,“阿娘,爹后日会歇假呢。” 赵氏的心思果然瞬间被引了过去,欢喜道,“是吗?那太好了! 哎呦,你爹在外头那么些日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好,他回家得做点好的。” “我也给阿迁发了消息,问问他能不能也抽空了来一趟泠州城,咱们一家都好久没团聚了。” “那可太好了!”赵氏欢乐起来,全部心思都用来琢磨后天的行程跟安排了。 算是糊弄过去了,林轩久背地里小小的舒了口气,拍拍胸脯。 林福这时候能休假,还是谢东湘特意安排的。 后日也是林轩久约见平昌王妃的日子。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今不是认亲的好时候,准备只见面不谈其他。 于是信笺发了出去,到现在都没得到回应,也不知道周婷婷收到了没有。 泠州城城东,就在语雁院附近不远处,一座新宅里。 周婷婷侍立在一边,忐忑的瞧着上首坐着的平昌王妃。 平昌王妃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微卷,是林轩久跟周婷婷传信专用的纸张。 她看着这纸条已经足有小半盏茶功夫了,一动不动的。 周婷婷是真的慌,她怎么也没猜到林轩久竟然这般“不识抬举”。 平昌王府好歹也是一等的高门世家,为了弥补遗失的孩子,才能愿意放的下身段来谈亲情。 平昌王妃亲自发出的邀约,该是多大的面子,可林轩久倒好,竟然反而还端起架子了。 终于,平昌王妃放下纸条。 周婷婷连忙道,“林姑娘真是小孩子脾气,不懂事。” “她才不是不懂事。”平昌王妃摇头,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精着呢!” 林轩久这信只有寥寥数字,意思却很耐人寻味。 “她啊,是又想认了咱们家的这条人脉,又不想跟咱扯上关系。 怕不是也防着王爷呢。” 平昌王妃完全不生气,竟然还显得很高兴,“小阿九真是个伶俐姑娘,丁点都不肯吃亏。 她真是不错,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吧。 哦,既然只见面,那也不用讲究形式,咱们随意走走,碰着了就行。” 周婷婷领了命退下来,心里直犯嘀咕,果然入了眼的,怎样瞧着都是好的。 这么大不敬的态度,换别人,王妃早就直接处置了,哪还能和颜悦色的说人伶俐。 转眼到了两天后,天气不算很好,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 林轩久起床来到堂屋时,林迁已经到了。 他也是今儿早晨才抵达,正被赵氏抓着量尺寸,准备给他做新衣。 林轩久不由笑着打趣,“阿迁来了,童先生给放个假可真不容易。” 林轩久穿了条烟青色的长裙,外头罩了件莲青色的狐狸毛斗篷。 这一身都是出自赵氏的手笔,衣裙上花纹繁复,却一点都不嫌的老气,反而与衣裙的样式完美相合,完美勾勒出林轩久纤细的身段。 林轩久继承了赵氏的体型,骨架比较小,加上瘦,就显得很小一只。 在一圈毛茸茸的狐狸毛衬托下,脸更是显得只有巴掌大。 瞧得赵氏好生心疼,“我家阿九怎么这么瘦,是不是近来没好好吃饭。” 如今阿迁正在长个子,姐弟俩倒都一般高了。 “怎么会呢?”林轩久无奈道,“我顿顿都能吃两碗饭的。” “不行,两碗不够,至少得吃三碗,也要多吃些肉,娘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 听着赵氏的啰嗦,林轩久面带微笑,斜眼瞪了偷笑的阿迁。 林迁小伙子立即重新板起脸来,装作无事发生。 赵氏把量好的尺寸一一记了下来。 姐弟俩趁机凑一起咬耳朵,“阿姐,阿娘这是把你当猪喂啊。” 林轩久说,“有种瘦,叫做‘娘亲觉得你瘦’。” 林迁深感同意的点头,“我刚来的时候,已经吃过午饭了,阿娘又给我煮了一锅鸡汁馄饨。 一锅!” 林迁双手比了圆,比头都大。 林轩久噗嗤笑了出来。 赵氏正好抬头,“你们两个,偷偷嘀咕什么呐。” 林轩久一秒出卖林迁,“阿迁说阿娘给他喂了一盆馄饨,把他当猪喂。” 林迁,“……”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还能不能有点姐弟情了。 赵氏佯装要揍人,林迁连忙讨饶,围着林轩久打转躲闪,不让赵氏抓住。 三个人闹作一团。 赵氏最终还是逮住了林迁,弹了他一个脑袋蹦。 林轩久哈哈大笑,视线无意中瞥见了在一边的林霞。 也不知道林霞是什么时候来的,没来打招呼,特别没存在感的在一旁,瞧着他们。 而且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待林轩久仔细去看,林霞已经垂下了眼。 林轩久眉头蹙起。 又跟赵氏聊了会,她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到了林霞身上。 “阿霞,最近可还好?” 林霞飞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刚接触就移开了。 第435章 林霞异常 “挺好的。”林霞说,“我天天都在绣坊里头,也不怎么出院子,能有啥事啊。” 赵氏亦是毫无心机的说着,“是啊,阿霞可不像你,一天天外头到处跑,她可让人省心了。” 这话完全没有问题,可林霞却明显的变了颜色,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林轩久看在眼中,立即带过了这个话题。 又坐了会,她起身道,“我爹应该快回来了,我去灶房看看肉烧的怎么样了。” 赵氏无奈,“哪里要你惦记这些,灶房有何翠翠呢。” “那哪一样,我给我爹做的,要看着点。” 林轩久执意如此,赵氏也没再阻拦,只是觉得她有些多此一举。 出了堂屋,林轩久立即跟明花吩咐,“找人盯着林霞,她不对劲。” “姑娘是怀疑……” “只希望我怀疑错了吧。” 林轩久眉头紧缩,有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还挺喜欢林霞的,略有点木讷,笑起来很腼腆,可性子真的很好,而且还很能干。 林家里,跟林阿春那种姐妹对比起来,林霞简直就是小天使。 林轩久真的把林霞当亲妹妹看待的,也希望她这一生能顺遂平安快乐。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直郁郁寡欢。 恰逢此时,外头传来了叩门声还有林福招牌的吆喝,立即把林轩久那点子忧愁冲散了。 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亲自去开门。 “阿爹!” 林福这么久没瞧见女儿,突然看到林轩久,愣了好久。 旋即咋呼呼的高喊起来,“我家阿九真好看,我闺女如今变成大美人了。 我这乍一眼,还以为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呢!” 他性子直爽,对妻女的感情也是纯粹直接。 对林轩久的自豪,是发自肺腑的,丁点都不掩饰。 林轩久闹了个大红脸,“阿爹你胡说什么呢?快进来!” 外头街道上的路人,都给傻爹这一嗓子吼的,对着她家探头探脑的瞧呢。 她如今又不是丑医装扮,别人看她只能是看脸,让她很不习惯。 “是得赶紧进来,不能让外头那些野小子们瞧见你了。” 林福也点头,恶狠狠的瞪了眼外头的路人,防贼似的关上了门。 林轩久,“……” 真是好气又好笑。 这大概就是爹对女儿的宠溺吧。 林轩久略有些不习惯被人这么当小孩子保护着,心里头还是感到温暖的。 林福回家,全家人都很高兴。 赵氏更是忙前忙后没个停,最后还是林福把她逮住,“青娘别忙了,陪我坐坐,我就特高兴! 青娘,这么久没见到你,我都想你了。” 这回换赵氏红了脸。 啐道,“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呢?” 挣脱开,头都不敢抬,一溜烟的跑了。 林轩久笑的没心没肺。 林福就是个天然撩,换谁都遭不住。 林迁一本正经的说,“阿娘害羞了。嗨,其实这都没啥,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开始掉书袋,把童戎贤教她的那点子东西,摆弄出来,偏生还用的不伦不类,逗的林轩久差点笑岔了气。 一家子气氛乐融融,倒显得同桌的林霞越发格格不入。 她又有些情绪低落,看得出是强打起笑容在应付着。 林轩久瞧见了,刻意拉她加入话题,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林霞索性闭嘴不再接话了。 吃了午饭,在林轩久的建议下,决定全家出去转转。 何翠翠乐的立即去换衣裳,林霞却是犹豫,说道,“我就不去了。 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我爹了,想去卤串铺子瞧瞧。” 林轩久说,“晚上我约了三叔一起去福运来吃个饭,到时候见不也一样嘛,何必急在这一时。” 可林霞仍是坚持,林轩久就没再强迫。 “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让明花驾车送你吧。” 林霞急切的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林轩久不再多言,由着她去。 他们一家子乘坐马车,出门去了。 人多,马车用了两辆。 林家三口带明花坐一辆,何翠翠、明十明宇坐后面一辆。 林轩久带全家出行,除了玩乐也带了点目的。 最终周婷婷回信里也没给出明确的见面地点,只是说会随便见见。 弄得林轩久也不知道这个“随便见见”是准备怎么见。 只能先把家人全弄出来走走,不然光窝家里,肯定没法子跟王妃“见见”了。 想着从谢东湘那儿得来的关于平昌王妃的评价,林轩久还有点忐忑。 这位王妃,传闻中脾气可不是很好啊,也不知道今日的重逢会是个什么情况。 行程没有计划,都是随便安排的。 赵氏说想去逛逛布料铺子,她本就安排了今日要去订购布料。 刚好还能扯些软和的棉布,给林福做两身里衣。 林福在军营有统一的军服,外衣不用赵氏操心,可里头的衣裳还是需要自己准备的。 这次回来,林福的里衣都磨破边了。 “也快要入冬了,得开始准备做冬衣了,阿九阿迁你俩也顺道挑些布料吧。” “好啊。” 林轩久不缺衣裳穿,可赵氏亲手做的意义不同,她还挺期待的。 林迁则是长个子,衣裳一年得换一身,不然短的厉害。 他们去的是跟赵氏有过合作的布料铺子。 林轩久留意到铺子外头已经停了辆马车,精美异常。 林福也在看,只是关注点不太一样。 “好马,用来拉车真是可惜了。” 赵氏无奈,“别人家的东西,怎么处置都是主人家的自由。 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呢?” 林福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爹很喜欢马?”林轩久问。 “嗯,喜欢。有匹好马,在砍杀中会有很大的优势。” 赵氏嗤笑,“训练罢了,还砍杀,吓唬谁呢?来挑布料。” 林福尴尬的挠头,没有反驳。 林轩久却是站在原地,脸色些微变化。 她瞧得分明,林福说起砍杀时,眸子里带出了血气。 谢东湘到底给林福安排的什么训练,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呢。 林福见她没动,回头招手,“阿九,愣什么呢?快些过来,别离爹娘太远。” 林轩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来了。” 第436章 嚣张客人 赵氏跟布坊的掌柜很熟,新进了些什么布料,她都清楚,也不需要伙计招呼,自顾的带着家人挑选。 布料这块是赵氏的长项,哪些料子好,哪些料子纺织时候掺了东西,她一摸就知道。 给家人做衣裳,她挑的格外仔细。 林福对衣裳从来不挑,也不介意在哪儿买。他来,纯粹是为了陪妻女的。 一步不离的站在赵氏身边,跟尊守护神似的,问什么都是乐呵呵的说好。 林轩久也是心不在焉的,在想门口的马车,是不是平昌王妃的。 如今这位王妃是不是在某处正打量着他们呢? “……阿九,阿九!” 想的太出神了,赵氏喊了她几道都没留意。 “啊?不好意思,娘你重说一次。” 赵氏无奈,把手里的布料递了递,“你瞧着喜欢哪块料子?” “左边那个月白色的吧。”林轩久随手一指,视线转向了门口。 铺子又来客人了。 来的这批人应当也是大户人家,前呼后拥一大票人,又是婢女又是护卫的。 被众星捧月的三位是个中年妇人跟两个妙龄少女,林轩久便失去兴趣,收回来目光。 都怪平昌王妃那个随意的邀约,弄得她总得打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去迎接每一个陌生人。 铺子伙计应了上去,“客人想瞧些什么?我们铺子有不少新进的料子,特别适合给姑娘家做衣裳。” 伙计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长的还算整齐,谁成想,才刚靠近客人,立即被护卫一把推了个踉跄。 “懂不懂规矩,我们家小姐能是你接近的吗?坏了我家小姐名声,非得砸了你们铺子?” 场面顿时十分尴尬。 林轩久挑眉,既然把女儿闺名看的那么重,又何必带着出门呢。 想要什么料子不能让人送府里去? 开门做生意的,便是要以和为贵,被这么骂了,掌柜还是赔着笑脸迎了上去。 “是是!是小店考虑不周了,冲撞了小姐,还请客人见谅。 敏子,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那伙计明显不太情愿,但还是依言给客人们道了歉。 为首的中年妇人,连个眼尾都没给他,只是淡淡道,“看料子吧。” “你们这不是布料铺子吗?有没有人招待,还是不想做生意了? 快些拿料子给我们夫人小姐看看。” 说话的是丫鬟打扮的女子,高傲的拿鼻孔看人。 掌柜给了年轻的伙计一个眼神,示意他下去,亲自接待。 “有的,我这就给客人拿最新的料子来。 您瞧瞧,这肉粉色的斜纹锦最适合做冬装,再缀上一圈兔毛,可趁肤色了。” 妇人对两个女孩儿说,“你们也看看,喜欢什么就让人包起来。” “没更好的料子了嘛?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少女皱着鼻子,一脸的看不上眼。 赵氏低声自言自语,“那是团云锦,哎,真是……” 不识货三个字没说出口。 林轩久拉了拉赵氏,示意别管旁人。 赵氏收回视线继续挑料子,忽然眼尖的翻到了一匹浅绿料子。 搭配林轩久方才挑好的月白色料子,给她做条间色裙,林轩久穿着应该会很好看。 “喂,你,把料子拿来。”一道不客气的声音传了来。 赵氏跟林轩久一起疑惑的抬头瞧过去,见那一家其中一名小姐正瞧着这边。 那个刻薄的婢女径直走到了林轩久母女面前,用涂了艳红指甲的手,点着赵氏。 “那料子我家小姐看上了,快拿过来。” 赵氏性子软和,不爱生事,被这么不客气的说了,依旧好脾气的笑笑。 “对不起客人,这料子是我们先看上的。” 那婢女当即眉头倒竖,“哎呦,你们这铺子了不得啊,伙计都敢还嘴了,不想开趁早关门!” “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这么大的人都不懂吗?”林轩久冰冷讥讽的说着。 她对这料子没什么执念,单纯瞧不惯这家人的做派。 让是情分,不让是本分。 本来就是她们先到先看上的,若是好言好语的询问商量,林轩久也不是唯独这块料子不可。 可如今林轩久还非得要了,气死这群嚣张跋扈的。 那婢女顿时大火,“这铺子你家开的啊?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抢我们小姐看上的料子。” 婢女骂人张口就来,语气尖酸刻薄。 那个富贵小姐很不高兴,隔空说道自家的婢女,“香雪,你讨块料子都讨不来吗?算了,我不要了。”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凭什么您看上的东西要让给旁人。 瞧他们那穷酸样,也未必买的起。 放心,这料子,香雪我一定给您争回来!” 叫香雪的婢女活像是个斗鸡,气势昂扬的对着林轩久。 “识相的,趁早把料子交出来,再乖乖跪下给我们小姐磕三个响头,就饶了你们。” 林轩久冷漠的问,“我若是不呢?” 掌柜的瞧见气氛不太对,连忙凑过来。 劝道,“两位都看上的这料子有多,又不是只有这一匹,我这就让人给您们再拿一匹来。” 香雪争的是一口气,哪里真的是料子了。 指着林轩久手里的布料说,“我们小姐看上的就是这一匹,必须拿这一匹!” 继而手指一转,指向了赵氏,“还有你们的伙计怎么跟死人似的,不知道伺候我们小姐吗? 他们这几个穷鬼能比我们小姐更有钱吗? 还不快滚过来,伺候的好了,还能得赏钱。” 这婢女若是单纯抢料子就算了,如今这明显是找事,林轩久就忍不了了。 她冷笑起来,“有的人自己愿意当狗,就非得以为世人都愿意当狗。 你家能给几个赏钱,不知道够不够我家狗吃一顿肉骨的呢?” 香雪勃然色变,“你说什么? 哪里来的下贱胚子,给你脸不要脸!” “哪里来的狗,都能说人话了?” 比骂人,林轩久不怂。 “你说谁呢?”那婢女简直气炸了,三步并作两步,扬手向林轩久脸上甩去。 这巴掌当然没能落在林轩久面上,林福横移一步,抓着那婢女的胳膊,直接把她推了回去。 当着他的面儿欺负他闺女,当他这个爹不存在吗? 第437章 冲突 林福的力气,那是相当的大! 这是天生的。 随手一推能把人推个跟头,更何况此时含怒之下,力道没法控制。 布料铺子里,到处都摆满了柜子,上头堆着可供选择的布料。 婢女跟滚地葫芦似的撞翻了好几个柜子,布料纷纷滚落,伴随着婢女杀猪般的尖叫,闹得活像是命案现场。 那贵人的护卫立马跳出来,大声怒骂。 “哪来的刁民,来我们孙通判的家眷都敢招惹,怕是不想活了吧。” 明花明宇他们当然也立即护在了林轩久他们身前。 方才进了铺子,林轩久就打发他们自己看布料,分散开来,乍一看像是其他散客似的。 那孙通判的女眷们,似是没想到林轩久他们竟然也是带着下人,瞧这仨人也是练家子,一时没敢立即动手。 孙夫人制止了护卫的动作,目光刁钻的打量着林轩久,又挨着转向了赵氏跟林福。 目光停留在林福身上的时间最短,林福皮肤粗砺,明显饱经风霜,外加一脸憨相,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孙夫人眼里,是属于最下等的苦力的模样,该是下人身份。 她最关注的还是林轩久。 因着她身上与这时代女子迥异的独特自信,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 孙夫人警惕的问,“你们是哪家的?” “怎么?这位夫人是准备问清楚门户,好找麻烦吗?”林轩久不客气的反问。 孙夫人眼神冷了几分,“这时候才知道怕了?你们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无端端打伤我的婢子还有理了?” “夫人您若是眼睛不好,趁早去看看眼睛。 还光天化日、无端端? 若你们那婢女不会疯狗一样的来咬人,何至于挨收拾?” “你!”孙夫人气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你爹娘就这么教育你的?” 赵氏气红了脸,任谁家孩子被人当着面这么骂,当爹妈的都会生气。 “夫人您还是先管教好自家下人吧!” 即便是骂人的赵氏,都软绵绵的,说不出太重的话。 那滚了一地的香雪,瞧着摔的吓人,其实都有布料垫着,并不碍事。 爬起来,回到了孙夫人身后,才觉得有点安全感,心有余悸的愤怒起来。 香雪破口大骂道,“好大的口气,连我们夫人都敢说教,是活腻了吧?” 等转头回去,又摆出了一副委屈样儿,“夫人啊,他们打我骂我,香雪都能忍着,可他们这么做是在也是在打您的脸啊! 老爷若是知道自己在官场拼搏奋斗,妻女在外头逛个布料铺子都会受人欺负,该多寒心啊。” 林轩久算是看出来了,这一行里,就数这个叫香雪的婢女最能挑事。 这头惹了林轩久,转头还在主家面前搬弄是非。 一听香雪搬出来了孙通判,孙夫人顿时也有了底气。 是啊,这泠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她都认识。 换言之,她知道哪些人惹不起。 而如今面前这一行都是生面孔,并不在惹不起的范围内。 孙夫人抬起下巴,“小丫头,年轻气盛可不是好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道歉,还能饶你一次,不然……”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不然如何?”林轩久丁点不惧,非常冷静。 且不说这次本来就是孙夫人一行不讲理,便是比背景,她也不怂。 “不然当心进大牢吃苦头!” 这么低级的威胁,当她是小孩儿呢? “哦,我好怕啊。”林轩久都给她弄得没了脾气,感觉跟她计较都显得自己掉价。 取了看上的几块料子,交给了掌柜的,“结账。” 明摆着的无视,倒是让人更加没脸,那眼神明显是把孙夫人当跳梁小丑了。 孙夫人气到了,“大胆!谁允许你走了,你给我回来。” 林轩久充耳未闻。 香雪破口大骂,“小贱人,我夫人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铺子通向内院的方向,不知何时走出来了三人。 当先的是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妇人。 身上穿着枣红的衣裳,衣角绣花都是金线压边,光是这金线份量,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起的。 她脸色不算好,眉头紧缩,盯着香雪,“嘴真脏,哪家养出来的狗,来我的铺子撒野?” 妇人身边的老嬷嬷回道,“是清河州府衙,通判的家眷。” “通判?屁大点的芝麻官,架子倒挺大。”老妇人不悦的说,“这通判该换个人坐了。” 她风轻云淡的,说的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通判是知府的属官,负责兵民、钱谷、赋役、狱讼等等州府公务,权力非常巨大。 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挣不到的位置,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能罢免。 “是,老奴这就让人给新来的齐知府带话。”老嬷嬷却不觉得有多惊讶,平静的应了。 主仆一唱一和,说的好像换的是个守大门的门房似的。 孙夫人这才有些变色,勉强笑着问,“老夫人您又是哪家的?” 老夫人昂着头,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倒是她身边另一位妙龄婢女接口。 “你算什么东西,哪里有资格问我家主子的身份? 识相的,乖乖跪下给我们主子磕三个响头,就饶了你们。” 基本把方才香雪仗势欺人的骂词,原封不动的搬出来,还给了他们。 林轩久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还真是解气啊。 开口的婢女朝林轩久看来,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是早先就跟林轩久有过一面之缘,还为她解围的宁安。 林轩久回以微笑。 她对待友好的人,收起来锋芒,瞬间从一个咄咄逼人的仙人球,变成了一朵无害的小白花。 变化之巨大,仿佛在变脸,就连那老夫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林轩久同样也对她露出来纯良无辜的笑容。 平昌王妃眼角抽了抽,装的可真像。 不过,她喜欢! 近着看,越发觉得林轩久那神情还真有几分宋毓朗的影子。 是她的亲孙女啊! 视线转向了林福,平昌王妃的眼睛都忍不住有些湿润。 这是,她的孩儿!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激荡的情绪。 第438章 横行的资本 平昌王妃厌恶的瞥了眼孙夫人一行人,这群嚣张跋扈的,当着她的面儿,欺负她的后人。 最主要的是,毁了她精心设计的重逢会面! 平昌王妃那叫一个气啊。 她只瞥了一眼就飞速收回了视线,像是多看会都嫌脏似的。 “赶出去,我的铺子就是招待狗,都不招待他们!” 孙夫人又惊又怒,她的通判的夫人,一向作威作福惯了。 活了大半辈子,听到的更多是阿谀奉承,还是第一次被人跟狗一起比较。 若今日真让人轰了出去,她哪里还有脸在。 “这铺子你家开的吗?开门做生意的,凭什么要把客人赶出去?” 宁安不客气的说,“这铺子,还真是我家主子开的。” 孙夫人表情竟然缓和了稍许,嘴角带着戏谑。 “我还道是哪家的贵人,原来就是个会吹牛皮的。” 据她所知,这铺子是一位白姓夫人的陪嫁铺子。 心中有了底气,孙夫人决定跟她们好好斗一斗。 讥讽道,“老夫人您也一大把年纪了,在外头这么横行霸道,不合适吧!” 林轩久一脸的奇幻。 见过莽的,还没见过孙夫人这么莽的。 若她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位老太太,就是平昌王宠了一辈子的王妃,她还能不能这么淡定的怼。 平昌王府的势力,就是有横行霸道的资本。 况且,到底是谁先横生事端的? 林轩久觉得自己有话要说,嗤笑出声,“通判夫人可真是有趣,你纵容恶奴对我打骂,逼我给你下跪。 如今倒反咬一口,说别人欺负你。”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孙夫人被揭了短,不由大怒,“香雪给我掌嘴。” 平昌王妃都给气笑了,当着她的面儿欺负她的孙女儿,这人真的是够胆大包天! “有我在,看谁敢撒野。荷霖!” 话音落下,老嬷嬷立即心领神会,走到了孙夫人身边,出其不意,直接扭了孙夫人的胳膊背在身后。 孙夫人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痛的她尖叫起来。 通判的护卫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把老嬷嬷给团团围了起来。 一群大男人,个个神色不善,越发显得中间的老嬷嬷势弱,瞧得好生可怜。 林福急得不行,“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说,“阿爹,你要不去帮帮忙?” 赵氏满脸担忧,她心里不想让林福掺和进去。 那孙夫人一看就不好惹,这种有点权势,爱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家,最是不好惹。 可这事儿起因是他们,别人为自己出头,若他们还没个表示,也有点说不过去。 只能叮嘱道,“自己小心些,千万别让人伤着了。 也注意别伤着人,下手轻些。” 前一句,还算正常,可怎么还连敌人也关心上了。 平昌王妃因着这话,多看了她一眼。 没有得到林轩久命令,而被迫站在一边的明花、明十、明宇,“……” 好吧,他们就是群摆设,不能影响主子出风头。 林福熟练的摔跤动作,连踢带打,每次出手必定有人被他放倒。 别看通判的护卫人数不少,竟然没有一个能在他跟前走上一招的。 他一个人打一群,就轻松的把所有的护卫都给收拾了。 林轩久不由得对她傻爹刮目相看。 谢东湘训练人还挺有一套的,这才多久,林福就能有这样利索的身手了。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救命啊!歹人要谋财害命啦!” 眼见带出来的护卫完全不是人家对手,孙夫人吓得两股颤颤,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希望能引来官兵,好把这些人都抓进大牢去。 平昌王妃皱了下眉,“吵。” 荷霖嬷嬷立即道,“我这就扔门外头去。” 最妙的是,布料铺子掌柜竟然还抱了一大捆麻绳出来。 “用这个绑起来吧,别再吓到路人。” 孙夫人脸色骤变,“你敢!白夫人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那掌柜的呵呵笑道,“小老儿如今的主家不是白家了,而是这位老夫人。” “不可能!我前日才问过,你这铺子还在她名下。” “不巧,小老儿昨儿才换的新老板。” 掌柜的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要不是碍着开门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孙夫人这种泼皮妇人,他才不爱接待呢。 被捆成了粽子的孙夫人,连着几个护卫一行,真的被荷霖嬷嬷当垃圾一样丢出了门。 路人瞧见,都不由驻足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孙夫人羞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怨毒的大骂,“我是通判的正牌夫人,你们这么折辱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通判夫人好生威风啊。”荷霖嬷嬷讥笑着,吩咐,“宁安,派人给孙通判送话,叫他来领人。” 孙夫人一愣,这么对待她了,竟然还真敢通知她夫君。 本该是她最希望的,可不知怎么的她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莫不是,这老太太这有跟她家世抗衡的底气? 没想到这铺子竟然真的是这老不死家的,而且丁点都不把通判放在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夫人咬紧牙关,死犟着,“去喊啊,喊来我当家的给我做主,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林轩久端着手,立在了门口,“天理王法,讲究一个理一个法,孙夫人您今儿行为,占了哪一个?” 说罢也不管孙夫人难看的脸色,抽身重新进了铺子。 平昌王妃跟赵氏站在一块儿,林福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平昌王妃说,“闹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客人见笑了。” 赵氏不好意思,“老夫人别怪我们给您惹事就好。 说起来,我跟贵店还有些生意往来呢。 这些弄乱弄污的布料,待会检查检查,若是损坏不大,我就都包下来了。” 平昌王妃略有些意外,“这就不必了吧,是我们铺子里出了事,损失也该是我们自己负责。” “也跟我们有关,老夫人您就不必推辞,不然我于心不安。” 第439章 认怂 赵氏一脸诚恳,说的真情实感,让平昌王妃略有些动容。 高门大户里见惯了自私自利的人,赵氏这般善良纯直的性子,实属稀罕。 若是赵氏富裕,家财万贯,平昌王妃也不会觉得如何,顶多觉得这人寻常。 可赵氏只是开着个小小的绣坊铺子,带着十来个绣娘,每月收入还不到三十两银子,却愿意为他们布料铺子的损失买单。 分明只要赵氏装作不知,便能糊弄过去,她却还是一力承担下来了。 这份善良与纯粹,就值得人动容了。 平昌王妃视线转向了林福,担心的道,“这不是小开支,要不,赵娘子再跟你的夫君商量一下?” 林福憨笑,“不用,青娘做主就成。她管家。” 平昌王妃有喜有忧,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看到林福眉眼透着笑意,幸福感几乎溢于言表,他的妻子善良温柔,女儿伶俐能干,儿子很会读书。 这是好事。 可平昌王妃心中却止不住的酸涩。 她的孩儿,本该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彼此的人生里却没有对方的身影。 平昌王妃从未此时般意识到,她是她儿子的陌生人。 “夫人?老夫人?”赵氏忍不住拔高了些许声音,依旧未见到平昌王妃回神。 她性子软,瞧见老妇人突然在说话间走神,也不好过多打扰,生怕把人吓出个好歹来,于是就耐着性子等着。 倒是林福,被平昌王妃直勾勾的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自在的问,“老夫人,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平昌王妃这才回过神来,歉然的笑笑,“突然想到些往事,让客人见笑了。 瞧着两位面善,也是有缘,不如咱们去里头坐坐。” 赵氏本想拒绝,平昌王妃又道,“铺子出了这样的事,就是有损失,也不能全让赵娘子赔了,咱们坐着可以分分账。 赵娘子是我这的老顾客了,若是有新单子,咱们刚好也来聊聊。” 赵氏是个没心机的,这么一听立即就点头。 林福更是没提防人的心思,赵氏说啥就是啥,也不反驳。 林轩久回铺子,便是瞧见了爹娘都给人忽悠走了。 “爹、娘,你们去哪儿?” “老夫人邀请我们去里面坐坐呢,阿九你也来。”赵氏对她招手。 “好啊。”林轩久应了,看向平昌王妃时,眼里多了些深意。 平昌王妃莫名的就看懂了。 顿时明白林轩久为什么巴巴的把她爹娘都看的那么紧了。 这俩人性格善良纯朴,都天真的没边儿了,丁点警惕都没有,这要是遇上了别有心思的人,能给人害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平昌王妃忽然也忧虑起来了。 儿子自生自养,没长歪,是个好事情,可是太善良了,也是麻烦。 坐了没一会儿,通判孙怡山还有新上任的知府齐栗安,都赶了来。 平昌王妃等闲是不愿意见这种小人物的。 可这不长眼的女人欺负到林轩久一家头上,平昌王妃就不能再视而不见。 孙怡山正在当街抽打孙夫人,“混账,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尽会惹事生非的女人! 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你到外头还不知道收敛着点,是要逼死我吗?” 孙夫人等来了丈夫,却不是为她做主,而是对她拳脚相向,这回面子里子都没了。 她头脑发晕,眼前一阵发黑,后知后觉的惊恐了起来。 这时候哪里不知道踢到了铁板。 一边痛的嗷嗷叫,一边求饶,“我又不是故意,我错了,我这就给贵人道歉还不行吗?” 孙夫人如今还觉得这不是多大的矛盾,她不就是纵奴口出恶言,又没能造成啥实际伤害,还认为主动道个歉就能揭过去了。 她心里犯着嘀咕,想问又不敢问,那老太婆到底是谁。 一句话,不仅是孙怡山,就连新上任的知府都给叫了来。 谁能想到,她出门看个布料,结果还进了个后台了不得的店铺,更要命的是她还张口把铺子上下全给得罪了。 很快平昌王妃跟林轩久一家子下来了,也不请人都进去,索性在大街上,当着人把话说开了。 掌柜的先出面,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孙夫人进铺子就打骂伙计,强抢其他顾客已经看上的布料。 客人拒绝,孙夫人又威胁要抓人下牢。 三两句不合,就大打出手,瞧瞧铺子里头给他们打砸的,跟遭了贼似的。” 他说一句,孙怡山就脸色难看一分。 孙夫人连忙解释,“不是的,是他们先对香雪动手的。” “夫人,小老儿不瞎。 是贵府的仆人要来打客人,客人还手是为了自保。” “香雪?”孙怡山看向了那刻薄的婢女,孙夫人急中生智急切点头,“是她,都是她惹的事啊。” “夫人?!”香雪慌乱的喊着,求助意味十足。 孙夫人如今自身难保呢,哪里管她死活。 急切道撇清道,“没错,是香雪她刁钻恶毒,盛气凌人,跟我没关系的啊。” 林轩久悠悠道,“威胁要抓我下大牢的也不是夫人吗?” 孙夫人一看林轩久,眼底瞬间迸发了激烈的怨毒,要不是这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可形势比人强,如今大祸已经闯下了,唯有及早低头认错,平息了这事才是正道。 孙夫人立即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规规矩矩的给林轩久跪下。 还未开口,就已经先红了眼眶,“对不起姑娘,我胡乱说的,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这一次吧。” 林轩久避了开,“当不起孙夫人这般道歉,我就是个寻常商户的女儿。 这儿做主的,也不是我。” 孙夫人心里恨恨的想,当然知道你什么都不是,道歉也得有个循序渐进。 直接就给贵人道歉,只会被指责说势利眼。 可如今她这等身份,给个没有家事的小丫头片子下跪,这份屈辱,她会记着。 等这事翻篇之后,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臭丫头。 可表面上,孙夫人越发委屈。 这才转向了平昌王妃,“老夫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440章 丢官 平昌王妃是不屑搭理这等小人物的,荷霖嬷嬷代为开口。 “知道我家主子身份高了才道歉。 对方身份低贱,孙夫人是如何极尽羞辱的?” “我……”孙夫人慌神,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方才把话说的那么绝,如今连圆都圆不回去了。孙夫人自己都想给之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老掌柜的也抱着手说,“小老儿不懂律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下牢的,也不知道孙夫人是不是真这么能耐。” 孙怡山一脑门子的冷汗,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这话要是不说清楚,他的官场生涯也就要结束了。 连忙道,“贱内乱说的,她哪里有这权利。 她发起火来,说话不过脑子,随便什么话都会骂。 可她本心不坏的,求王妃饶她这一次吧。” 平昌王妃有些不耐烦,“如此娇纵成性,还说本心不坏。 她不坏,你坏?” 孙怡山当即不敢再乱求情了。 最后还是那位齐知府出面,试探的说道,“孙夫人盛气凌人,显然不是头一次在外欺负人,只是这次刚巧撞上了王妃,才把事情闹了出来。 孙通判兴许是你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家里。 这样吧,我安排个人先顶替你一段时间,你就回家好好管教管教妻子。” 孙怡山脸上一白,惊慌失措道,“我回家一定会好好给贱内立规矩,保证不会影响公务,就不用……” 话都没说完,被齐知府干脆利落的打断,“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孙通判你尽快把手里的公务整理好了,交接出去。” 说完看向了平昌王妃,似是讨好的等待她的回应。 平昌王妃淡淡道,“交给齐知府了,相信这点小事齐知府一定能办好。” 看来这事办对了,齐知府眼睛一亮。 孙夫人脸色煞白,浑身力气都被抽掉了,跪倒在地。 完全不敢相信,就因为她找了一个低贱平民臭丫头的麻烦,她竟然就害了他丈夫丢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官职。 林轩久感受到了她不甘的视线,平静的与她对视,“孙夫人,你且好自为之吧。” “贱人,你害惨我了,我杀了你!” 孙夫人扑上来要抓挠林轩久,这回终于有明花明十发挥的余地了。 有他们在,哪里能让林轩久少了一根毫毛。 孙夫人仗势欺人,行径可恶,事发后还完全没有悔改之心,依旧迁怒于人。 即便她被当街踹飞,也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反倒是坐实了她咄咄逼人的事实。 看了这样大一场闹剧,林家人也没心思逛街了。 赵氏跟林福说方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特别点名林轩久,“阿九,你也太冒事了,多大点事啊,非得闹着这般大。 你想想,若非那铺子的老板是那位宋老夫人,你该怎么收场啊?” 林轩久无奈道,“阿娘,咱们有理说理啊,错的又不是我,就算告到了府衙里,我也不怕的。” 她是真不怕。 没了平昌王妃,她一样照怼,她请不来知府,但她能请总兵官啊。 边境战事不断,手握兵权的人就更加硬气, 林轩久有陈总兵跟谢东湘这两条人脉,足够在清河州横着走了。 赵氏气死,“你为这点事告府衙,你还很能耐的是不是?” “你女儿能耐,阿娘第一天知道嘛?” 林轩久笑嘻嘻的说着,把赵氏气的没了办法,拉了林福帮忙,“你快管管阿九。” 林福憨笑着说道,“那位宋老夫人还真是个好人呐。” 赵氏点头,“是挺和善的老人,原以为出身世家的会瞧不起咱们平头老百姓,没想到一点架子都没有。” 瞬间被带偏了话题,两个人聊起来平昌王妃。 相处这半天,他们还都不知道平昌王妃的身份呢,只知道她夫家姓宋,就叫她宋老夫人。 林轩久听着他们二人对平昌王妃全是正面评价,不由失笑。 王妃祖母这一手好感刷的真不错,第一步的接触,就已经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今后若是时机成熟了,再相认的难度应当也没那么高。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林轩久林轩久提议着。 “我们去卤串铺子看看三叔吧,还可以顺道接他去福运来,一起吃晚饭。” 家人自然无人拒绝。 林福说,“也不知道三弟的生意怎么样了?铺子里人够不够,是不是还那么忙。” 同在泠州城,赵氏知道的多一些,便讲给众人听。 “雇来的那几人如今都培养出来了,生意越来越好,三弟反倒不如刚开业时候那么忙了。” “那还不错。” 赵氏想到什么,“听闻三弟近些日子去聚会多一些,说是认识了很多富商巨贾呢。” 说话间,到了书簏巷,离卤串铺子好远,都能看到外头排着的长龙。 林福啧啧称奇,“这队伍瞧着可真吓人。” 赵氏也好久没来这边,突然见到这般盛况,也很意外。 “看来三弟的生意是真的很好呢。” 马车直接绕到了铺子后门,敲了半天们,才是一头大汗的钱贵儿来开门。 见到林轩久一家,十分意外,“林姑娘,您怎么来了?” “来瞧瞧我三叔。” 钱贵儿把他们让进来院子,却是说,“林掌柜不在铺子里,他这时候应当在家里的。” 随着卤串铺子生意红火,赚了不少钱,林财也不苛待自己,直接在书簏巷买了一处宅子。 是个二进的宅子,赵氏知道,林轩久、林福他们都还没去过。 林福说道,“那我们去三弟家里寻他吧。” 于是一行人都没下车,直接又转头离开,去了不远处的林财家里。 赵氏指点着,一行人到了林财家门外,刚敲了一下门,立即有少年来应门。 少年是林财新买的使唤下人,叫姚山,他认得赵氏,“赵娘子您来啦。” 赵氏指着林福,“这是你家老爷的二哥,来看看他。” 姚山把他们让进来,说道,“老爷有客呢,在堂屋。” 真尴尬,林财家里竟然有客人。 赵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会儿再来。 林轩久正盯着摆在院子里的几盆花。 忽然道,“那我们去偏厅等等嘛,阿爹难得回来一趟,想见见三叔也不容易。” 第441章 林财变化 赵氏跟林福都点头,觉得可行,没多想。 倒是林迁凑到了林轩久耳边,“阿姐,怎么了?” 真是个敏锐的小孩子。 “没事,就是觉得三叔这几盆花很好看。” 林迁顺着林轩久视线瞧过去,看到了几盆腊梅盆栽,长的歪七扭八的,花朵倒是很香。 “唔?瞧着应该是珍品呢。” 林轩久惊讶,“你怎么知道。” “童先生的书柜里有名品花的图鉴,我翻过,隐约是有这么一款的。” “不好好学习,跑去看什么杂书?” 林迁,“……” 这算不算钓鱼执法,明明是她问的。 林轩久揉揉他的脑袋,“行了,没责备你的意思。” 林福他们下了马车,吆喝着,林轩久拉着林迁,“咱们今天就好好玩,散散心,不想其他的。” “我怎么感觉阿姐你今天分明不是散心的状态呢?” “啧,你这小孩子,总那么敏锐做什么?”林轩久戳他一指头。 林迁呵呵笑着,“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告诉爹娘。” 一家人准备去偏厅,路过堂屋时,刚好里头传来了交谈声,两名男子并肩走了出来。 避之不及,刚好跟林轩久一家撞到了一起。 出来的二人,左边那个是林财,另位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的白净文秀。 走在林轩久身后的明十,突然拽了她的袖子。 林轩久回头,发现明十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有话要说。 同一时间,林财意外瞧见了林福,惊喜不已。 立即忘掉了客人,高兴的喊了一声“二哥”,疾步小跑了过来。 两兄弟抱了下,林财捶着林福的肩膀,“二哥,这才多久不见,壮实了许多啊!” 林福憨笑,“练的嘛。” 林财这才记起了自己的客人,连忙拉了林福过去见面,“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哥林福,在军营里做事。” 又指着那青年说,“这位是沈岳枫沈小弟,做的是酒楼生意。” 自然是一通客套。 那位叫沈岳枫的青年,微笑着说,“既然林兄亲人来了,我便不再叨扰,不用送了。” 林财连忙说不好意思,“那咱们下次再约。” 沈岳枫拱了拱手,目不斜视的昂首走了出去。 林财让姚山撤了茶水,换上新的,把林福邀请到堂屋去。 两兄弟许久没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林轩久对姚山招招手,问道,“林霞呢?” 姚山疑惑,“大姐儿不是在赵娘子那吗?” 赵氏愣了,“她说来看三弟的。” 那头正在交谈的林财停下了话题,随口插了一句,“估计是又去看她娘了吧,真是不像话!” 林轩久问,“钱氏?三叔您还跟她有联系吗?” “当然没有!我们早就和离了。”顿了顿,有点不悦道,“可是她还是不死心,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林财说话间,眉宇尽是不耐。 提起前妻的态度,似乎有些深恶痛绝,丁点看不出从前的眷恋不舍。 林轩久还没说什么,林财已经絮絮叨叨的抱怨了起来。 “阿霞也真是的,太不知好歹了。 一天天的还顾着那个女人,觉得她可怜。 也不想想她曾经干过什么事儿。” 林轩久淡淡道,“过去就过去了。” “是啊,过去就过去了。”林财亦是认可的点头。 旋继烦躁的说,“二哥难得归来一趟,咱们说点开心的,就不提那个女人了。” 拉着林福询问军营的事情,问他在哪儿住,是几营几团的,还问林福如今是谁手底下的兵。 林福一直憨憨的笑着,“我还在训练期,都没正式入伍呢。” 别的问题都没有回答,林财还是兴义盎然,追问他军营的事。 赵氏坐那儿,眉头紧缩,见林轩久瞧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三弟感觉有些变了。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至少提起三弟妹……钱氏,不是这么的…… 罢了,都过去了。” 林轩久想到之前林霞说过,林财跟胡明娘走的很近。 差不多到饭点,林轩久说,“三叔,我在福运来订了桌席面,咱们去那边坐下了继续谈。” 林财欣然同意。 出去时候,又路过门厅,林轩久似是无意的指着那几盆腊梅。 “三叔好雅兴啊,这腊梅花朵金黄色,香气浓郁,花大色艳,花朵绽放如宝莲灯,是正宗的素心荷金呐。” 林财奇道,“阿九竟然也懂花?” “三叔瞧你说的,我也有香膏水粉铺子的,怎么能完全不懂香花?” 林财老脸一红,“哦,对哦,我都忘了。” 林轩久装作嗔怒,“真是,我的凝香阁可是泠州城最有名的香膏水粉铺子,三叔竟然都会忘掉。” 林财有点不自在,直到抵达福运来,都有些心神不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福运来的雅间里,林家刚坐下,陆庆棠就闻讯而来。 “林姑娘可是好久没来了。” “瞧陆掌柜您说的,我上个月不是才来查过帐的嘛。” “可您好久没来这儿用饭了,新推出的药膳套餐,您都没有评测。” “这不就来了嘛!” 打了个招呼,陆庆棠继续去忙,林轩久给众人倒茶,带着邀功的小得意说着。 “阿娘,你尝尝,这是我弄出来的水果茶配方,特别受女宾喜欢。 之前我来查账啊,凝香阁的胡娘子,可是整整喝了三大壶呢。” 林财尝了一口,立即被酸的皱了眉,“不是吧,胡娘子不吃酸的啊。” 话音落下,众人俱都向他看来。 林财尴尬的补救道,“我是说,年纪轻轻的女子,应该不会喜欢这么酸的口味。” 林轩久面不改色的灌了一大口,“我还挺喜欢的。” 林财张了张口,半晌还是闭上了,沉默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便是林福都意识到了。 “三弟? 阿九,怎么回事?” 林轩久耸肩,“这不该问我。” 林财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阿九,我、我看上了凝香阁的胡娘子了,我想娶她为妻!” 雅间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明花灵猫般越出,瞬间冲到门口,拉开了房门,露出了站在外头的林霞。 林霞面色一片惨白,双手扭着衣角,颤声问,“阿爹,你真的不要阿娘了吗?” 第442章 以弱相逼 林财有一瞬间的难堪,旋继以恶声恶气的怒骂来掩饰。 “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钱氏早就和离了,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 “可我娘她很不好,都快吃不上饭了,难道阿爹你都没有不忍心吗?” 林霞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林财瞥了眼林轩久,这下是真的恼怒了。 “林霞,她不好也是自找的,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害咱们的吗? 你如今过着的生活是靠着谁?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若说曾经的林财没见过世面,眼界小,好些事情看不太清楚。 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见识越广,才越发明白背靠着林轩久这棵大树是多么重要。 不仅仅是卤方跟资金,能开个生意火爆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开铺前得打点当地的地方官,还要跟周遭的地痞们打好关系,就连同行之间还有不成文的各种规矩。 如果让林财自己搞,就是有钱有卤方,也做不到现在这样的生意。 光人脉这一条,他自己就搞不定。 可这些,林轩久早就帮他处理好了。 意识到这个侄女儿今非昔比,本事远超他的想象,林财不需要犹豫,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一想到曾经因为钱芦娘,他差点跟如今的生活失之交臂,林财甚至有些后怕。 这就怨不得他对钱芦娘突然变得绝情,生怕会惹到林轩久不快。 林财一番话,也是故意说给林轩久听的,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态度。 林霞求助的望向林轩久,“阿九姐,你之前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是说要帮你问问你爹的态度。” 可如今林财态度坚决的不想跟钱氏扯上关系,林轩久能怎么办? 她沉吟道,“若你娘实在困难,我这里还有些银子。” “阿九姐!我娘她根本保不住银子! 外祖父三五不时的会去找她,若她手里有银钱,立即会被搜刮走的!” 林霞哭的好大声,“我娘她现在洗衣裳,一天赚不到三文钱,外祖父每次来,还要打着跟她要钱。 她真的好苦,快要活不下去了啊!”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林轩久反问她。 林霞期翼的看向她,“就不能、就不能……” “不能!”林财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我跟钱氏已经和离,再无可能!” 即便没有钱氏背叛林轩久的那一茬,如今让林财跟钱芦娘复合,他也是不愿意的。 见识过胡明娘这般美貌又有能力的女子之后,钱芦娘便显得粗鄙蠢笨没有丁点的好。 “阿爹你还说不是被那个骚狐狸迷花了眼!”林霞大哭着,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你根本就是嫌弃了我娘!何必说的那么好听!” “阿霞!别这样说。”赵氏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也见过胡明娘,那是个很优秀的女子,配林财是绰绰有余,而且还算低嫁。 “二婶,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就忍心看我娘那般凄苦。”林霞厉声质问。 林轩久接过话,眸子黑沉透亮,宛如幽深的潭水,就那么望着林霞。 “林霞,我问你,你娘那样,是我害的吗?” 林霞没吭声,但显然是会这样想。 林轩久接着问,“你认为她串通外人没做错,我不该把她赶出去?” 林霞,“……她当初是做错了,可她吃了那么多苦头,也知道错了。” “所以我没有对她赶尽杀绝。”林轩久平静的说,“否则,她现在连三文钱的洗衣工作都找不到。” 林霞张了张口,无法辩驳,只能刷刷的流着眼泪。 “阿九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霞,你要明白,你娘跟你的迁怒,都毫无缘由。 我自始至终不欠着你们任何。” 林轩久对钱芦娘最初印象很好,所以才想帮衬着他们家。 给了卤方,教他们做卤味卖了赚钱。 可谁知道林财会贪便宜,少了官家的税银。 偷税漏税搁在什么时候,都是很大的罪名。 因着这个罪名被罗青云处置,真怪不到林轩久头上。 况且林轩久也从未袖手旁观,费了大力气把林财一家都赎了回来,还尽心尽责的给他们治脸养身体。 可钱氏却分毫都等不了,林财身体都没养好,就急着要从林轩久身上找补。 找什么补? 林轩久根本不欠着她什么。 给是情分,可钱芦娘却把这情分当义务。 林轩久还想问一句凭什么啊。 她费心尽责,还帮错了不成? 便是如今,林财有了更好的选择,希望借着林轩久这道高枝向上爬,也在情理之中。 钱芦娘会被自己亲爹打劫,那也是她自己保不住银子,更是跟林轩久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拒绝强迫林财跟钱芦娘复合,又怎么就狠心了? 林轩久再看向林霞的目光就有些冷了,“我讨厌被人逼迫,林霞你不用想着再从我这里入手。” 有的人以强权逼迫,有的人则是以弱相逼,总归都是一样的意思。 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你弱你有理吗?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钱芦娘如今这般都是她自找的。 林霞绝望不已,用力擦了擦眼泪,冷声说道,“算是我看错你们了,我不会再求你们!” 赵氏心痛道,“阿霞,你就是这么看我们的?” 林轩久跟林迁都不常在赵氏身边,算起来,这一年中还是林霞陪伴她最多。 赵氏自认为对待林霞跟对待自己孩子没什么差别。 可林霞却说出了“看错你们”这种话,怎么能不让她寒心。 林霞表情有些变化,别过眼去,“抱歉二婶,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我娘受苦。” “那你自己去帮她啊。”林轩久说,“觉得你娘不幸,你怎么不自己去挣钱养活她,为什么跑来求我们? 还看错我们? 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怎么看我们的?” 林霞辩解,“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难处!” 林轩久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冰凉,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是赵氏悠悠道,“当年,我家也是一穷二白,当家的被卖到码头做苦力回不来,我眼睛都快瞎了,上头还有个婆母跟大哥要卖了阿九换钱……” 第443章 猫腻 林霞没话说了。 当初二房家什么情况,她隐约也了解过一点。 似乎一切的变化,真的都是从林轩久回到林家开始的。 她赚钱养家,给赵氏治病,赎回来了林福,随即揭破了大房一家都丑恶面目。 林轩久便是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林霞脸一点点涨红,羞愧不已,仿佛被人抽了十来个耳光似的。 她垂着头,慢慢的扭过身去。 林财皱眉,“你去哪儿?” “我娘她再怎么不堪,犯了大错,也是我娘。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被逼死。” 林霞深呼了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林轩久能做到的,她为什么不能做到。 既然阿爹还有二房不愿意接受她娘,那么她来养她娘! “胡闹,你能干什么?” 林财没说的是,林霞留在他身边,靠着他给的银钱还能接济钱氏一二,若她离开了家,上哪弄钱去。 母女俩一起给人洗衣服去吗? 可林霞却像是扭上了劲,怒道,“我为什么不能!我就要做给你们看看!” 说罢摔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氏担心的站起来,似是想追,被林轩久拉住。 她吩咐明十,“去给她们那附近的地头蛇打个照顾,看顾着点她们母女俩。” 明十领命去了。 赵氏这才不安的坐了回来,“阿霞她不会有事吧。” 林迁说,“阿娘,阿霞姐去找她亲生娘亲,能有什么事?” 赵氏刚要反驳,小姑娘独身在外怎么会没事,继而才反应过来,林迁话里的重点是“亲生娘亲”。 是啊,林霞有爹有娘,人家爹娘都没表态,她急个什么劲儿。 端坐在那儿的林财,脸色阴晴不定。 林轩久对他举了举杯,“三叔不必顾及我,你去吧。” 林财叹口气,“对不起阿九,我会处理好的。” 也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急匆匆的离开了。 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林福还是懵的,“这是发生了啥?林霞她阿娘,关咱家啥事啊?” “阿爹说的没错,确实跟咱家没啥关系。” 林福某些时候看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呢。 赵氏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如此。 “唉,罢了,管不了。” “是管不了啊,阿娘你费那份心干什么啊?”林迁嘟囔,“阿姐,咱们什么时候吃大餐啊,我都要饿死了。” “现在就吃!中午吃了那么多,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阿迁是小子,要长身体嘛。” 林轩久吩咐上菜。 没一会儿,美味佳肴流水般端上了桌,一家人总算暂且抛下了之前的烦恼,开始享用美食。 家人相聚在一起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幸福的一天就结束了。 次日一早,林福要赶着回军营,林迁也该回响水县了。 才相聚没多久,就又重新分开了。 林轩久则是有事还要在泠州城多留一日,但是送走了林迁,她也大一早就没了踪影。 约莫巳时末,快到午时,她去了惠誉茶楼。 她约了林财在此见面。 上楼梯时候,林轩久问明花,“我三叔到了么?” 明花表情古怪,“你给他送去的帖子,写的约定时间是辰时。” 也就是说,林财应该在这里等了至少一个半时辰。 林轩久一拍脑门,“我都忘了。” 明花,“……” 怎么感觉姑娘分明是故意的呢? 到了约见的雅间,林轩久推门而入,跟团团转的林财打了个照面。 林财正焦急呢,枯坐了一早晨,只当是林轩久给他立规矩。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都没个头绪,反倒是越想越害怕。 林财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住过大屋子,吃过珍馐美味,见识过美人如玉,就不会再想回去从前。 林财见面就要给林轩久拜下去,被明花稳稳的托住。 林轩久更是把食指放在了唇边,比出了噤声的手势。 明花去雅间隔断的墙壁附近摸索,半晌拆下来了一层墙板,露出了后面的屏风。 那屏风设计的异常精妙,瞧起来几乎透明,隔壁那头的光景看的一清二楚。 是两名对坐在窗边的男子,面对他们的那位三十五六的样子,鬓角都花白了。 背对他们的男子瞧不见脸,做文人书生打扮。 随着拆掉了墙板,隔壁的交谈声也传了过来。 “……瑜王培养了这么多年,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平白废掉了一步好棋,可真是气人。” “他闯的祸太大了。 若是别人还好,可他杀的偏偏是宋陆胜。 瑜王正在争取平昌王府的支持,罗青云闹这么一出,让瑜王很是难做。” 林财浑身剧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往屏风方向走了几步。 转了角度,终于看到那个背对他们的男子的侧脸。 是前一日林轩久拜访时,在林财家里做客的沈岳枫! 因着都做了餐饮相关的生意,林财跟沈岳枫一见如故,非常谈得来。 林财将他视为知己好友,几乎无话不说。 可是他们方才在讨论的,林财怎么一下子没听明白。 什么瑜王,又关罗青云什么事? 林轩久这次约他来,不是为了钱氏跟胡明娘吗? 难道另有目的? 林财有无数的疑问,可看了眼正侧耳倾听的林轩久,又强压了下去,耐着性子继续听。 隔壁的沈岳枫二人,似乎对这雅间的猫腻丝毫不知,还在旁若无人的聊着。 沈岳枫说,“罗青云罪名已定,翻不了身了。 他手里的那些东西,还得尽早收回来,可别碍到了瑜王的大事。” “唉,这也是个麻烦事,想不到罗青云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个后手。 可我派去的人,把县令府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东西。” 中年男人十分郁闷,狂灌了一口茶。 “罗青云不老实,他这么闹腾会坏事的。”沈岳枫沉吟,“他既然不肯交出东西,那从他身边人入手试试,他不是还有个亲弟弟。” “哦,他那个顶罪的弟弟,突然又改了口供,把罪名推回给他了。 挨了二十棍子,前几日就给放了出来,我会派人找他问问。” “尽快办好这事。” 第444章 受到利用 “要是……”中年男人试探的问,“要是一直找不到那些东西,可怎么办?” “当然不能由着罗青云把瑜王殿下拖下水!”沈岳枫玩转着手里的茶杯,“他若非要闹个鱼死网破,那就只能处置了他。” 他说的风轻云淡,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林财已然是面如土色。 那边两人话题一转,竟然提到了林轩久身上。 沈岳枫说,“那个林家的小丫头,我昨儿见到了。” “如何?”中年男子立即好奇的问。 “不好评价,模样没有多惊艳,不声不响的,眼睛倒是很特别。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如罗青云所说的那样,性子果决,手段狠厉。” “听你说的,怎么感觉不是很厉害呢?” “先不要下决断,罗青云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林家那个农女陷害了的。 不论真假,咱们都得好好查清楚。” “说的也是。若罗青云所言不假,能把他逼迫到如今这个境地,那个小丫头定然不会简单。” “行了,今儿就先这样吧。我下晌还约了人,先走一步了。 你且记得,你的目标是拿到东西,千万别多事。这清河州,水深着呢。” “我也该走了,岳枫你先走,我随后离开。” 随着两人前后脚的离开,隔壁安静了下来,明花去把墙板装了回去。 林轩久这才开口,“三叔,咱们坐下喝茶。” 林财早就两股颤颤,骇的面无人色,冲到林轩久面前,抓着她的袖子,急切的说,“阿九,我不知道沈岳枫他别有目的,我……” 林轩久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摸到壶里的水冷了,吩咐明花,“打壶热水来。” 明花领命去了,屋里只剩下了叔侄二人。 “三叔,我相信你。不然不会安排你来见识他的真面目。” 林轩久一句话就让林财冷静下来,“说说你怎么认识的沈岳枫。” 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叹了口气道,“我是在一次商会的聚会里,认识的沈岳枫,算算时间也就在小半个月前吧。” 林财面孔一阵扭曲,忽然就想到,那时候正是宋陆胜之死,闹得全城皆知的时候。 这么算起来,沈岳枫跟巡抚出现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他是专门针对我而来的!”林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点泄气。 他们之间的相识,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原以为交到了个知己,想不到竟然是别有用心的人。 林财不傻,听了方才的一番对话,再联系到近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罗青云跟宋陆胜的事儿,已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莫不会真的是林轩久设计了这两个人吧。 天啊,她怎么敢。 素来小老百姓心态的林财,就连县令罗青云都觉得高不可攀,更别提提刑官了。 可林轩久竟然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林财顿时越发忌惮林轩久了。 林财都不敢去想,这个是他侄女、是他后辈的少女,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耐。 “那你跟他说过我家的情况吗?”林轩久问。 林财眼神略有些闪躲,心虚的点头,“提过几句。” “有哪些?提过我是怎么起家的吗?知道我懂医术?有没有说过我在益康医馆做事?” 林财又是紧张,又是尴尬,僵硬着脖子,每个问题都挨着点了点头。 林轩久心中叹气,那么凭借这些情报,应该能联想到她丑医的身份了。 还真是心情复杂。 她能理解林财不是故意把她给卖了的,是沈岳枫太过狡诈,欺骗了林财的信任。 可造就的结果来看,林财其实跟钱芦娘一样,都是变成了她身边的突破口。 这种被拖后腿的感觉,真的是一言难尽。 林财小心翼翼补救的说着,“他还问了你跟谢参将的关系,我说不知道。” 林轩久,“……” 本来很生气,突然又给他蠢的想笑。 “我是谢公子的人,这个他们定然一早就知道,不然不会采用这种迂回手段来探我的底。” 林轩久揉着眉心,头痛不已,忽然她又想到个严重的问题。 “沈岳枫他有没有问过我爹?” “也、也问过几句。” “问了什么?”林轩久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她千防万防,生怕他爹的身份提前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千万别从林财这儿漏了底。 “问了二哥以前做什么的,哦,还问了二哥的病情。 ……阿九,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林财看到林轩久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止不住的打鼓。 这样子的林轩久,真的好可怕。 周身似是有股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场,让林财如同在面对一名上位者,完全无法将她当作后辈对待。 林轩久压下心中烦躁,可语气还是不可控制的变得冷硬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林财老实回答,羞愧不已。 本来这种涉及到林轩久家里的事儿,林财也会有点警惕,不会随便告知旁人。 可是一来他跟沈岳枫结识这么久,戒备已经很少了。 而且昨天沈岳枫还送了他几盆胡明娘念叨过的腊梅盆栽。 林财一想到腊梅能讨到胡明娘的欢心,高兴之余,就多说了几句。 现在想来,这分明就是刻意讨好他,套他的话呢! “他是怎么问的,你又是怎么说的,都尽可能的复述给我。” 林财感觉到自己可能是闯下大祸了,弄不好比钱芦娘当时的事情还要严重一百倍。 林轩久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游刃有余,似乎千般难事在她面前都不再是难事儿似的。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愤怒失态的林轩久。 那样子,活像是要把人生吃了。 林财绞尽脑汁的回忆,尽量还原了昨天的对话,甚至连沈岳枫当时的神态反应都回忆了出来。 说完之后忐忑的瞧着面前的少女,“就这样,沈岳枫问了你的喜好,说是下次也寻一盆花送你。” 林轩久重新平静了下来,面上瞧不出喜怒,颔首道,“我知道了。” 不幸中的万幸,林财并没有道出林福身世相关的事情。 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诸如林轩久名下的产业,她做过哪些生意。 第445章 松懈 对于商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情报,可林轩久其实并不在乎。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家人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林财愧疚道,“对不起阿九,我给你惹了麻烦。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要出卖你们。” 没有出太大的纰漏,比预想的好太多,林轩久已经不生气了。 可是该敲打的,还是要说! “三叔,咱们家今非昔比,怀揣着别样心思靠近我们的人,沈岳枫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记得吸取教训,今后万不可如此了。” 林财连声应是。 他同样庆幸。 林轩久带他看沈岳枫的真面目,肯对他发火,其实还是好事情。 说明她还信任着自己。 若是林轩久不声不响的,就此带过,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出了大事。 说明林轩久对他失去了信任,那时候就是林财的末路。 林财向她请教,“沈岳枫那边,我该怎么办?” 林轩久反问他,“你能应付的了吗?” 林财认真想了想,说道,“我想试试,若是我应付不来,或者漏了马脚,我会立即告诉你的。” 倒也不是不行。 林财想试着历练一番,林轩久没必要阻拦。 弄不好今后类似的事情会不少,林轩久不可能挨着帮他处理了。 “那行,我把明宇留给你,三叔你量力而为,实在不行就退出来,自保为主。 咱们多保持联系。” 林财应了。 “那咱们也走吧,茶楼虽好,可惜没饭吃。”林轩久俏皮的打趣。 “好。”林财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跟着起身,视线在隔板打了个转儿,忍住没多问。 林轩久满意他的识趣。 这地儿是她跟周婷婷借来的,也是平昌王府的眼线之一。 昨儿在林财那儿,明十认出来沈岳枫之后,林轩久就托了周婷婷去调查。 结果意外查到了沈岳枫约人在惠誉茶楼,周婷婷当即给她回信说,“天助汝也”。 当时林轩久还不懂什么意思。 等见过惠誉茶楼隔断的小机关之后,她就明白了。 怪不得周婷婷能掌握那么多情报。 也是有这么多在外头商量事儿的人呐。 以为茶楼行院里的包间,有多么的隐蔽,适合谈要事。 其实那也只是对待其他客人而言的。 对于后台老板来讲,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开后门这种事情,自古有之。 处理好林财这边,林轩久在泠州城的行程算是告一段落。 动身回到响水县,已经又是一天之后了。 时间是下晌,申时后半段,天色还光亮着呢。 药材收掉之后,清水村暂时没有她惦记着的事了,她这次回来直接来了学堂。 怕打扰徒弟们上课,林轩久没让明花叫门,静悄悄的把马车拉进了院子。 林轩久自己去课堂那边看了看。 她不在的时候,闻清潭代课,正在讲伤寒论,是高低两个年纪一起上的大课,大大小小的徒弟们坐了一屋子。 林轩久自然是相信师兄的理论知识,只是视线一扫下头坐着的学生,顿时愣了下。 凝神再细细清点了一遍,林轩久脸就沉了下去。 —— 林轩久站在大门处等着,不需要她等多久,快到饭点了。 按照苏花儿他们交代的,周亭很有时间观念,绝对不会耽误吃饭的。 果然,刚过酉时二刻,外头就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三个小子勾肩搭背,提着网兜和小桶,玩的满头大汗。 看到林轩久时,三人的笑容都瞬间凝固。 特别是周亭,表情从畅快到惊悚,变化在瞬间完成。 都不敢跟她对视,方才玩的多欢畅,此时他心中就有多恐慌。 林家俩小子也讷讷的看着她。 林渠是一直怕她,被赵氏收养,林轩久从未说过什么,可也没有给过多少关注。 林默好点,他一直知道这个堂姐对自家大哥很严厉,但对他还算和蔼,没摆过脸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阿九堂姐露出这么可怕的样子,加上两个小伙伴的恐惧情绪传染,他也有些害怕。 林轩久目光从三个男孩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周亭身上。 “周亭。” 被她点名,周亭明显的抖了抖,捏在手里的网兜也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师父。”周亭垂着头,小声的应了。 这是林轩久从外头收养的六个孤儿徒弟之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逃下午课的?”林轩久问。 周亭抬头飞速的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又立即垂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回答。 “你这样已经两个多月了是不是?” 林轩久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刻意板起脸孔,可就是让周亭觉得心中发慌。 到了饭点,各个课堂也都陆续结束,学员们走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站了一圈儿。 由谢东湘送来的那几个徒弟没啥好说的,他们是自己争取来的,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容易,非常珍惜现在的机会。 不需要任何人督促,都会认真的学习。 那六个收养来的孤儿,出身稍微差了些,有的自小没有大人引导,性子就略微野一些。 简单说有点不服管教,除了林轩久本人呢,没人能拿的住他们。 但是能被林轩久看中,并收做徒弟,这几个孩子的资质都是毋庸置疑的。 特别是那个周亭,林轩久最看重的其实就是他。 这孩子简直就是天生学医的料子,悟性高,记忆力强,而且有个嗅觉极其敏锐的鼻子。 林轩久教他时候特别有成就感,讲一遍就懂,懂了就能全记住,任何他闻过见过的药材,都不会再分辨错。 可同时,周亭玩心也是最重的。 加上家里还有林默、林渠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们三个凑到一起,简直玩疯了。 林轩久目光有点凉,“周亭,我收留你,管你吃穿用度,教导你医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师父,我没有落下课程。”周亭头低着,微弱的辩解。 “那就是低年级的课程不够你学习的意思?那你为什么不申请去高年级呢?” 林轩久顾及弟子们学习进度,分了高低两个年纪。 第446章 孩子气 依着周亭的天分,跟苏花儿他们一起学习,确实比较轻松。 可是像贺兰修竹,当觉得有余力时,也会跟着秦翼骆安然他们一起旁听高年级的课程,而不是放纵自己玩乐。 周亭垂着头,不再言语。 林轩久失望道,“周亭,我对你寄予极高的厚望。 希望你接受了我这一脉医术的传承后,并且将其发扬光大。 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捕鱼捉虫上。 周亭,我该明白,你若不是我的徒弟,你于我,便什么都不是。 我并没有义务要养着你。” 周亭是孤儿,林轩久看重他在医术上的天赋才收留他,这是林轩久单方面对他的情分。 也就是说这份情分,林轩久有权利随时收回去。 这么说虽然有些薄凉,但事实如此。 林轩久不是开慈善堂的,徒弟跟血脉亲人还不一样,他对这些孩子并没有直接的义务。 她提供这样一个生活环境,让他们不愁吃穿生计,只需要安心学习,已经仁至义尽。 若是周亭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求上进,林轩久又不是非缺他这一个徒弟。 周亭顿时小脸骇的一片苍白,眼睛里溢出了眼泪,惊慌的问,“师父,你要赶我走吗?” 林轩久硬起心肠,冷声说,“如果你还这般逃课耽于玩乐,我没有留你的必要。” 林默吓了一跳,扑上来,抱着林轩久的大腿。 祈求道,“阿九姐,你别赶他走,是我们拉他一起出去耍的。 错的不是周亭,你要罚就罚我吧。” 林荣沉默着上前,想把林默拉回来。 此时,林轩久不止是他们的表姐,还是他们的师父。 身为师父,有资格也有义务管束徒弟。 可林默上来了倔劲,竟然挣脱开来,死死箍着林轩久的腰。 他人小,心思单纯,就觉得这个堂姐太过不近人情。 外头哪家小孩子不是上天下地的到处乱跑,怎么他们去玩,就会变得这么严重。 周亭可是没爹娘啊,要是被赶了出去,该怎么活。 “阿九姐,你不能赶走周亭。 你要是不要他,我收留他,我的饭分他一半,床也可以分他睡一半!” “好啊。” 没想到林轩久竟然一口允诺了。 林默顿时大喜,“真的啊?” “嗯,你愿意养着他,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你是我堂弟,你的吃用开销都是你爹付的,又没有花我的。 你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一半给别人,我不会阻拦。” 林默高兴了,去拉周亭的手,“周亭,你看阿九姐都答应了,你今后就跟着我嘛。” 林轩久接口,“周亭你若是选择跟着林默,今后我甚至不会管你的功课。 愿意来就来,不愿意的话,时间随你安排。” 林默欢呼,“太好啦,这下我跟阿渠不用总等你下课啦。” “阿默,别胡闹了,你这是在害他!” 林荣忍不住呵斥,生怕周亭一时想不开了,真放弃了这么大好的求学机会,跟他弟弟瞎混了。 他曾经穷过,混过市井,做过小偷小摸,见过人情冷暖。深切的知道能掌握一门技艺未来有多大的用处,而跟着林轩久求学又是多么的难得。 如今学习苦归苦,却是能够改变人生的机会。 苏花儿看着林轩久脸色,也急切的劝着,“周亭,你别犯傻啊。林默他能养你一时,难道还能养你一辈子吗?” 一同来的宋力他们,也纷纷七嘴八舌的劝着。 大点的诸如骆安然、莫忧生,更会站在林轩久的角度去思考。 在他们看来,周亭实在太不懂事了。 “师父医术精深,能拜在她师门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周亭你该珍惜的。” “师父督促你学习,也是是为你好。” 就连贺兰修竹也开了口,上前拉住了周亭,“周小弟,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不学医术,你难道要去给人当小厮玩伴吗?” 林默气坏了,“你们都干什么啊?凭什么非得逼着周亭没完没了的上课。 阿九姐养的起他,我也养的起啊! 怎么就不能跟我一起玩了?” 这么孩子气道话,可把林荣听到直冒火,“你养?你养的起个什么?你现在吃喝哪个是自己挣来的?” “是我爹给我的,又哪里有不一样了?”林默反驳,“你不也是拿着爹给的银钱嘛!” 不得不说,林默小脑瓜子其实很聪明的,就是说的话着实歪理,把林荣气的鼻子都歪了。 六七岁的小孩子,也不能真的说他们完全不懂事,其实也明白很多道理了,只是仍旧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 也就是说,最是叛逆难带。 林荣戳他脑袋,气道,“我如今学了本事,今后不需要爹来养。我还能给他养老。 而你呢,念书不好好念,今后能有什么本事?靠什么谋生? 你真是不知好歹,你知道请童先生讲课,一个月得多少银子吗? 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呢。” 林默撒起赖来,“好机会就给别人去,我就是不爱念书,念书有什么意思,念书就一定能当大官吗? 我就不能像我爹那样开铺子当商人吗?” 林荣无法反驳,讲理讲不通,气的要打人,“你这个……” “好啦!”林轩久打断他们,“林荣你跟阿默私底下去争论今后要干什么。 你们不归我管的,我现在要管我徒弟。”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视线重新落在了话题主角周亭身上。 林轩久问他,“周亭,你怎么想的呢?” 林默把贺兰修竹推到一边去,站在周亭身边,搭着他的肩膀。 “周亭,你当我玩伴呗,别天天上那些课了,学又学不完,还没什么意思。” 周亭终于动了,却是把林默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了下去。 林默愣着,瞧着自己的小伙伴,一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受到了背叛似的。 “周亭,你不想跟我们玩了吗?你跟我、阿渠,咱们不是玩的那么好?你跟着我,咱们还能继续那么好。” 周亭摇头,“你有爹,就是不想念书了,也有别的出路。 可我没有。” “那阿渠不也没爹嘛,一样过的好好的。” 突然被点名的林渠无措的抬头,下意识的看向林轩久。 第447章 期望 “那是我娘愿意当儿子的养着他。而现在养着周亭的人,是我。”林轩久凉凉的说着。 她对林渠无感,早先就算实在讨厌这孩子,可她也不能跟个孩子较一辈子都真,过去就算了。 赵氏想留着林渠,林轩久就由着她娘。 在她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林轩久没留意到,林渠小小的脸上突然明亮起来。 林轩久这般说,林默没词儿了,闹了起来。 “我不管,阿九姐,你都没对我这样,你就是针对周亭,你不想他好过!” 林轩久心平气和,“我是针对他! 因为我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所以我才要求严格。 希望你成才的人是你的家人,不是我。 我不需要对你有什么期望,当然你不会要求你做什么。” 林默说不过了,便捂着耳朵嗷嗷叫,“我不听我不管!” 林轩久也不动气,她能这么耐心,才不是为了说教林默,而是讲给周亭听的。 由着林默闹腾,也是希望周亭能真正想明白,醒悟过来,他的未来该如何选择。 就像他自己说的,林默有爹,这行做不好还可以做别的,而周亭的机会只有眼下这一次。 周亭走到了林轩久面前,跪了下去。 “师父,我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辜负你的期望。” 林轩久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道,“好,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周亭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谢谢师父。” 林默陡然哑然,跟被捏住了脖子似的,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阿九姐,你怎么能这样,我恨你!” 说完哭着跑出去了,林荣给林轩久道了个歉,连忙追去了。 林轩久挥手,“散了吧。 先去吃饭,吃完了饭,我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秦翼连忙表现,“师父,你随便查,我功课都有认真做。 不信可以问闻师父……哦,他不在。可以问安然师兄。” 骆安然笑而不语,跟个好好先生一样。 莫忧生落在后头,跟苏花儿、贺兰修竹一起安慰周亭。 苏花儿在不停的小声埋怨,“我早跟你说了,别总跟着人出去瞎胡混,你看,挨骂了吧。” 贺兰修竹劝道,“想必周小弟都已经知道了,苏师姐你就别说了。” 苏花儿还是不高兴,别过头去,“差一点就被师父赶出去了,真气死我了。” 莫忧生摸着苏花儿的头发,柔声岔开了话题,“花儿,晚上有甜羹吃。” “噫!那咱们得赶快去,去晚了,甜羹没了可怎么办?” 瞬间忘了要继续数落周亭,改为催促大家快些走。 贺兰修竹给莫忧生虚虚作揖。 还是莫师姐威武。 苏花儿啰嗦起来说个没完,也就吃的能堵住她的嘴。 林轩久瞧着徒弟们,颇为欣慰,她事情太多,顾不到那么尽善尽美。 幸好徒弟们各个品行都不差,她不在的时候,除了学习,也能互相关照着。 林轩久抬脚想去看看林迁,忽然见林渠挡在了面前。 “阿九姐。” 林渠还是怕她,小心翼翼的,还一直打量她的脸色。 “有什么事?” 林渠似乎是鼓起了勇气,问道,“阿九姐,你也从来没对我抱有期望吗?” 林轩久,“……” 有点奇幻。 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内心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她没事对一熊孩子抱有什么期望? 是阿迁不够乖,还是她吃饱了撑的。 没错,林渠熊孩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林轩久瞧见他,就只想到了当初被偷吃的蛋花汤跟小米粥。 半天没能等到回答,林渠头垂了下去,“阿九姐,你是不是还讨厌我?” “没有。” 林轩久立即回答,这个真没有,她没必要跟个小孩儿较劲。 林渠年纪小,被赵氏带了一段时间,性格扳回来不少,不再像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大房一家,包括林渠在内,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便就此翻篇了。 只要林渠性子还有救,林轩久就不会再用过往的旧事来惩罚他。 “真的啊?”林渠闻言雀跃了起来,激动的口齿不清,“我、我会努力念书,阿九姐,你可不可以也期待我……” 这愿望可真卑微。 口头上的奖励,对林轩久来说并不难,立即答应了。 “可以。” “谢谢阿九姐!”林渠欢乐的跑开了,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收拾完一堆熊孩子,林轩久去看他乖巧懂事的亲弟弟换换心情。 林迁也是备受童戎贤的重视,故此童戎贤对他要求特别高。 前日里去了泠州城一家团聚,即便是紧赶慢赶,已经把路程时间尽量压缩了。 可林迁依旧落下来不少课业,正加班加点的补回来。 到了饭点,医学课堂那边早就下课了,林迁还一个人坐在这边用功。 林轩久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没去打扰,转头去灶房,给林迁重新下了一碗面条。 这时候林迁去吃饭,好菜早就给人抢光了,饭菜也都该冷了。 晚上吃面条好消化,热腾腾的一碗,还暖胃。 她端了汤面给林迁,林迁才知道她回来了。 “阿迁,先吃饭,吃完了再继续念书。” “好啊。”林迁揉揉眼睛,放下了书本,接过来面碗吃了起来。 趁他吃饭的休息时间,姐弟俩总算是能说上一两句话了。 “阿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院子里那么吵,是发生了什么?” “我下晌刚回来的,那边也没什么,收拾了个熊孩子。” “哦。” 林迁这点好,特别懂事,也不爱管闲事,不让他挂心的,他绝不对多问。 吃完饭,林迁继续念书,丁点不松懈。 林轩久真是又心疼又欣慰。 相比阿迁的刻苦,周亭确实该收拾了。 林轩久带了晚课,查了徒弟们的功课,还算是满意。 下了晚课,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荣慌张的回来,张口就是,“阿九姐,我没找到阿默。” “去你外祖父家找过吗?” 林荣愣道,“去外祖父家做什么?” 他对外祖父一家的记忆还留在泠州城闹事,闹得又难看,伤了情分。 打那之后,他就再也不跟外祖父家里打交道了。 第448章 急召 “你先去找找看,我这里也派人出去帮你找。” 话虽这么说,林轩久基本笃定林默此时是在钱氏的娘家。 第二天一早,林轩久刚起床,林荣就等在她屋外。 他一宿没睡,神色萎靡,“林默在外祖父家住下了,闹着不肯回来。” 语气里充满了对不懂事弟弟的愤怒。 林轩久说,“我给你爹去了信,让他去接你弟弟吧。 林默既然不想念书,就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林荣本想给弟弟辩解几句,后来觉得还是算了。 是林默自己不懂事,林轩久只是他们的堂姐,没有义务当老妈子一样的负责他们的成长健康。 叹气道,“也好,让阿默去泠州城,跟着阿爹吧。” 林轩久瞧着他,林荣这一年变化挺大的,可年岁在那儿摆着,仍还是个孩子呢。 “阿荣,你知道你爹有心仪的对象了吗?”林轩久问他。 林荣愣了下,“他这么快就要续娶了啊?” “你不反对?”这回轮到林轩久意外了。 “阿爹不可能一辈子光着啊。”林荣看的很开,“就是可惜阿娘了,她还一直想跟阿爹复合呢。” 林轩久放心了,这个小子心里头有底就行。 林财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林轩久原以为信送到了,林财还得两天才能到,没想到翻天就来了。 先来跟林轩久道了歉,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钱氏娘家。 第二天一早,林财只身来见她。 “钱家留着阿默想跟我谈条件,我没答应。 阿默太娇纵了,不肯听人话,我会带他去泠州城,养在身边,就不麻烦你了。” 林轩久没意见,“那钱氏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林财平静的说,“我会给她找个男人当依靠,但我不会再娶她的。” 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钱氏其实不该缺钱,林财从未停止接济她。 林霞在赵氏那里做工,赵氏给她也开了工钱的,想必也都拿给了钱氏。 钱氏落魄是因为守不住银子,她有个贪得无厌的娘家。 她手里但凡有点银钱,都会被爹跟哥哥搜刮走。 钱氏若是能重新嫁人,有男人看护着,会好点。 “那阿霞呢?” “看她意愿吧。”林财保证,“我会处理好点。” “那好。” 林轩久乐的林财有自己主意。 林财又有些脸红,羞愧的说,“还有,那沈岳枫,我有点应付不来了,他真的很厉害。” 段数差太多了,他能搪塞一两次,但不可能次次都能滴水不漏的圆回去。 继续相处着,林财肯定又会被人套了话的。 林轩久不意外,想到今儿才得到的消息,安他心。 “没事,就这几天吧,沈岳枫应该自己会离开。” 林财松了口气。 又聊了会生意上的事,林财想再在泠州城再开家分店,资金、市场调查都准备齐全了。 林轩久允了,“三叔你看着来吧。 今后卤串铺子的账也跟福运来那边一样的规矩,我一个季度一查。” 她做生意是为了赚钱。 维持家人都生计、还有她的医学研究,都需要资金支持。 可当她财产超过一个量之后,就变成了一堆数字。 林轩久当然还对赚钱有兴趣,但不愿意再投入更多的精力了。 她的初心是为了用钱更好的支持自己的生活跟工作。 送走了林财,林轩久开始备课,准备接下来的课程。 明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姑娘,有急召!” 看到她捏在手里的召令上,贴了一片黑色的羽毛,林轩久心中一沉,连忙接了过来打开。 是谢东湘给她的召令,上面只有他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爷爷垂危,速来京城。” 垂危二字让林轩久心陡然缩紧,飞速开始收拾东西。 急问,“谢老侯爷?他怎么了?” 明花终于喘匀了气,“不知道,黑羽急召是发给公子的,让他回京。 公子得知是老侯爷身体抱恙,又发了急令给您。” 这召令从泠州城而来需要一夜时间,谢东湘应该先走了。 林轩久清点了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交代了闻清潭一声,便又匆匆出门。 这些日子东奔西走,当真没有个消停。 从清河州到京城有五六天的路程,谢东湘先走,在前面各个驿站给她备了马,林轩久到了地方换马可以继续赶路。 就是苦了她,接连几天都在路途中颠簸,连吃饭都在马车解决了。 如此也依旧跑足了五天,才到了京城的地界。 到了这儿,明十熟悉路,就承担了赶车的工作,把车赶上了一条小道,据说是抄近路。 有没有近到,林轩久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快被颠死了。 马车开始爬坡时候,林轩久怒了,“明十,你到底靠不靠谱?你要把我往哪儿带?” 要不是这人是谢东湘指给她的,她都怀疑自己遇上黑车司机了。 说好的去京城,这都拐去哪儿了? “姑娘你放心吧,这前面是灵隐山,有座皇家御用的寺庙,绕过去就是京城了。”明十笃定的说着。 林轩久向明花求证,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只能咬牙忍了。 山路特别不好走,颠簸就算了,还绕来绕去,忽然马车一个急刹车,让本就有点晕车的林轩久差点吐了出来。 “明十!”她愤怒的咆哮,“你干什么?” “姑娘,前头有个人。” 明花撩开了车帘,瞟了一眼,“是个女人,晕过去了,姑娘,咱们不管了吧。” 上次在响水县,被女人拦路,害的林轩久被掳走,给明花留下了惨痛的心理阴影。 林轩久也伸头看了一眼,“把她带上来。” “……是。”明花怔了一瞬,还是领了命,把那横卧在山道中间的女子搬了回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瞧着约莫十六七,没比林轩久大多少,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马车继续跑了起来,林轩久给那女子号脉,随即从自己药箱里翻出一粒药给她喂了下去。 明花看着有些心疼,“姑娘,您不是说这解毒丸很难炼制,总共就六枚嘛。” “给她吃一颗不亏的。” 明花显然不信,小声嘟囔,“您又不认识她,怎么知道不亏。” 第449章 奇怪女子 “你看看这姑娘的衣着、头饰,无一不是精品,明显有个很好的身世。 如今天色渐晚,很快就要天黑了,她却孤零零一个人卧倒在这山道上。 你说,我救了她,能是赔本买卖吗?” 跟着谢东湘浑,林轩久也练出了些眼力,这女子浑身行头,算下来少说也得千百两银子。 区区解毒丹罢了,没那么珍贵,能用来跟这女子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林轩久还以针刺帮忙疏导,没一会儿,女子便悠悠转醒。 只是,看到了林轩久,她立即警惕了起来。 进京是有要事,加之为了行动方便,林轩久索性一直做丑医打扮。 再带上个粗犷的木制面具,乍一看确实挺吓人的。 “我在山道上看到你昏迷不醒,就顺道带上了你。”林轩久解释着。 那女子不着痕迹的检查自己的衣饰,确定完整无误,略略放下心来,可还是一脸狐疑。 “我……”一开口,声音犹如刮锅底般沙哑难听,女子很不舒服的咳嗽起来。 林轩久自己手里捧着暖胃止呕的山楂水,却没有准备分给女子帮她润喉。 好半晌,女子喉咙总算恢复了正常,却还是沙哑的厉害。 “我身上应该还有……”女子有些犹豫,似乎在思索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你说那种能让人麻痹的催情药?我给你解了。” 林轩久说的风轻云淡,殊不知那女子心中震惊不已。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的,那是皇宫里头有名的秘药,听闻是专门用来折磨犯了错的嫔妃,根本没有解药的。 女子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林轩久,问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郎中罢了。” 女子自然是不信的,寻常郎中哪有这般本事。 她眼眸幽深,渐渐恢复了冷静。 “原来如此,多谢恩人出手相救。不知……” 话未说完被林轩久打断,“无妨,顺手罢了。 我要去京城,因着有急事,不能额外绕路送姑娘了。” “不不,恩人能出手搭救,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万不敢再劳烦恩人的。 到了京城,随便在何处,将我放下便好。” 女子从发鬓里抽出一支岔子,犹豫了下,从上面扣下了三块宝石。 “这是番邦进来的猫眼儿石,感谢恩人搭救,还请恩人不要嫌弃。” 没直接送簪子,不是小气,是因为女子贴身之物不好给外人,怕今后引起误会。 即便是三块宝石,也价值不菲。 林轩久收下了,“好。” 接着便靠在了车厢上,装作假寐,显然不准备再聊下去了。 那女子瞧见,竟然松了口气。 如此更好,不问来历姓名,也无需探究对方身份。一个遮掩容貌的郎中救了她,她也以珠宝回报了对方。 他们两清了。 女子似是非常疲倦,稍稍后仰,靠在颠簸的车厢上,却半眯着眼睛,坚持不肯入睡。 偶尔有一瞬间失神,也会迅速清醒过来。 这段到京城的路,确实如明十所言,并没有很远。 天边刚开始擦黑时候,就瞧见了京城的影子。 缴了入城费,马车被顺利放行。 林轩久让明十把车停在道边,放了那陌生女子下车。 女子再度郑重的对她道谢,“谢谢恩人,若日后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会报答恩人的。” 林轩久扬了扬手里的宝石,“你已经报答过了,咱们两清了,姑娘请自便。” 说罢放下了车帘,让明十驾车离开。 走的干脆利索。 明十倒是不解了,“姑娘,就这样啊?你救了她,也不问问人家什么来历?” 明花舒口气,“姑娘这么做是对的。” 如果林轩久要去结交,她也会试图阻止的。 林轩久悠悠的说着,语气活像是对待傻子。 “明十,说你蠢,你还是真的蠢。你什么时候能跟明花似的,让我省心就好了。 那女子身世何止不凡啊。” 林轩久啧啧,那女子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从容,即便是落魄了,依旧没有损她的气度。 这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教育培养出来的,不仅如此,林轩久还留意到这女子腰间的配饰,是块雕刻着凤凰的独玉。 独玉便是玉纹独一无二的玉石,很是珍贵,还是凤凰纹样。 这女子的身份只怕比林轩久想象的还要高,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高门贵女。 如果只是官家女,林轩久救就救了,还能捞个人情。 可若是扯到了天家人,林轩久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如今夺嫡势头正盛,林轩久要是因为这事被掺和进去,怕不知要连累多少人。 为此,她都不敢心疼药了。 明花忧虑,“早知道如此,就不敢救她的,弄不好咱们已经惹上了大麻烦了。” “荒郊野岭的,我不说,她不说,谁能知道是我救了她呢?” 林轩久特别光棍的摊手,“那女子瞧着很懂分寸,把我扯出去,从任何角度上对她都没有好处。” 就像她说的,荒郊野岭,林轩久又做男人打扮,救了一个正值花季的未出阁女子。 若是事情传了出去,怎么听都是对女子的影响更大一点。 明花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京城很大,马车又跑了小一刻钟,才抵达永宁候府门外。 马车刚停稳,大门敞开,谢东湘匆匆走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快来跟我看爷爷!” 不由分说拖着林轩久就进去,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林轩久知他心切,还是先询问起谢老侯爷的病情。 “不是病,是毒。”谢东湘有点疲惫,“我谁都不敢信,只能找了你来。” 林轩久被拖进谢老侯爷的院子,在外头看到了一名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模样跟谢东湘像了个九成。 可谢东湘却像是压根没看到这人似的,也没有给林轩久介绍,拉着她一路进了寝室。 卧榻上的谢老侯爷情形糟糕透顶,面色灰白,从里到外透着死气,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可他神志还是清醒的,瞧见了林轩久也不由得大喜过望。 虚弱的笑着,“你来了就好,快给我看看。” 自上次河道遇袭之后,谢老侯爷先行回京,到现在又有大半年时间没见面了。 第450章 谢侯爷 原本精神矍铄,强健不输年轻人的谢老侯爷,变得如此虚弱,林轩久瞧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这位老爷子性子爽利,待她也好,林轩久丁点不愿意他出什么意外。 她不敢耽搁,把手搭在谢老侯爷枯瘦的手腕上,为他诊治起来。 在谢老侯爷的寝室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林轩久写了药方,交给谢东湘亲自去抓药,不准备不假手于人。 谢东湘前脚离开了寝室,外头那名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却不进内室,而是隔着一层屏风,向林轩久道,“这位郎中借一步说话。” 谢老侯爷灰白的脸上浮起怒意,有气无力的骂道,“她没话跟你说,滚出去!” 那男子沉默着不应答,也不肯离开。 谢老侯爷瞪着屏风上的人影,眼珠子暴凸,大口喘着,挣扎着要起身,一副准备要跟那人拼命的架势。 林轩久蹙眉,手放在谢老侯爷的胸口,制止他的行为,“老侯爷您冷静些,您现在不宜动气。” 可谢老侯爷本就是个不听劝的执拗性子,外头的那人,似是等不到林轩久出来,也不准备走。 林轩久无法子,不能再这般闹下去,强行把谢老侯爷摁回去。 “老侯爷您且躺会儿,我去去就来。” “阿……丑医,你不能跟他去,他没安好心!”谢老侯爷恼怒的喊着,只是碍着身体虚弱,显得有气无力。 林轩久瞧他这般,只能更加坚定立即要把这人轰出去的决心。这人再留一会儿,非得把谢老侯爷气出个好歹来。 越过了屏风,走到了中年男人身边,“这位大人,请。” 那男人扫了眼林轩久的面具,终于配合的随他离开了谢老侯爷的寝室。 两人走到院子里,中年男人说,“去我院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轩久脚下停住,“抱歉大人,谢老侯爷这边还需要在下,恕在下不能随意离开。” “你不是已经开了药了吗?” “等谢参将将药材抓来,还需要在下煎药。”林轩久不动声色的顶了回去。 中年男人眉头拧起,不悦的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轩久抿了抿嘴,不太情愿的行了一礼,“见过谢侯爷。” 冲着男人这长相,肯定也是谢家人。 她见过谢二老爷,老侯爷又只有俩儿子,这人只能是现任的永宁侯,谢东湘的亲爹。 男子受了她的礼,“既然知道我才是这个候府的主子,还不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林轩久仍是不动,“我的主子是谢参将。” “呵!”谢侯爷气笑了,“儿子不听话就算,儿子养的狗也这么不听话。” 林轩久垂首不言语。 谢侯爷更生气了,“好,好得很!一个个的都这么有气性。” 他发了一会儿脾气,而林轩久仍是一动不动,看似谦卑,实则丁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跪下!” 林轩久掀起下摆,准备跪下去,身子忽然一轻,被人托住了。 她回头,看到了谢东湘酝酿着暴风雨的冷凝侧脸。 “谢侯爷对着个无权无势的郎中都能撒脾气,可当真是好威风啊。” 父子俩跟仇人似的,见面就针尖对麦芒,气氛这叫一个紧张。 谢东湘把手里的药材包往林轩久怀里一塞,“去煎药,给我瞪大眼睛守好了,别给人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小人可乘之机。” 林轩久应是,给谢侯爷行了一礼,转而离开了。 走了好远,背后才隐约传来了谢侯爷略带无奈的声音。 “东湘,在侯府里,定然会保父亲无碍,你又何必多说那些话给我听。” “既然谢侯爷知道我那话是说给你听得,你就该懂得避嫌,而不是巴巴凑上来让爷爷生气……” 走出院子,转个弯儿,就听不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了。 林轩久抱紧了药材,心道永宁候府果然情况复杂。 这侯府的当家人本该是谢侯爷,可他跟老侯爷还有独子谢东湘,都关系紧张,让这候府隐隐分成了两派。 林轩久自然是站在谢东湘这一边儿的,那就无法避免的要与谢侯爷站在对立面了。 因着谢东湘的吩咐,整个煎药过程,林轩久一直不错眼珠子的守着,药煎好了,也是自己端回了谢老侯爷的寝室。 即便如此,在喂谢老侯爷喝药前,林轩久先试了药,当即脸色大变,差点连碗都没捧住。 “怎么回事?”谢东湘看向她。 她沉声道,“药被动手脚了。” 林轩久后怕不已,幸好她留了个心眼,先试了药。 不然这帖药真给谢老侯爷灌下去,定然会酿成悲剧。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药材到手她都挨着检查过,并无问题。 煎药送药都是由她亲自经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药锅!”林轩久灵机一动,突然明悟过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能被人动手脚,那就只能是煎药的药锅了。 只是她跟谢东湘赶去了灶房,炉子上已经空无一物,没有了药锅的踪影。 谢东湘脸色阴沉的可怕,“阿九你去爷爷身边,不管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有他在,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儿对你不利。” “知道了。”林轩久转身就走。 回到了谢老侯爷的寝室,老爷子一看她脸色,又没见到等了半天的药,露出了然之色。 “他们又动手了?” 林轩久点头,羞愧道,“是我大意了,害的祖父还要再等一会儿。” 他讥讽的笑道,“唉,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这手伸到了面前儿,真当我不敢剁了这爪子?” 谢老侯爷气的不轻,呼哧呼哧大喘气,林轩久连忙帮他捋了胸口。 急道,“祖父您冷静些,您现在切忌情绪波动巨大,会加速毒素扩散的。” 谢老侯爷枯瘦的手,抓住了林轩久,力道大的简直不像重病垂危的老人,“东湘那臭小子呢?” 林轩久犹豫了下,老实交代,“他让我守在您边上,外头什么动静都不要妄动。” 谢老侯爷微怔,灰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了稍许笑意,乖乖躺了回去。 “还是东湘这性子最像我,果决! 这些伸的太长的手,早就该剁掉了,省的当我永宁候府可欺!” 第451章 开始清理 过了没多久,外头还真响起了哭喊厮杀声,甚至府里头还起了火光,在夜里显得尤为可怖。 动静由远及近,可最终都停在了院子外头,并没有打扰到院子里的清净。 林轩久只觉得心惊胆战,谢老侯爷听着外头的动静,反而睡了一小会儿。 没多久,谢东湘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回来。 他只站在寝室外间,并不进来,把一包药材丢在桌子上。 “阿九,你重新来煎药。 这几天你就跟着爷爷,委屈一下住旁边的侧屋里头,做什么都别离开这院子。” 吩咐完又转身离开了。 外头喊杀声还未停歇,一声又一声惨叫,听得林轩久心慌。 她去取了药,也不远离,就在寝室门外头的院子里用煮茶的小炉子煎药。 这回药汤总算是对症的了,林轩久尝过确认无误,服侍谢老侯爷服下。 为了将药效发挥到最大,林轩久还辅助以针刺。 一番治疗后,谢老侯爷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轩久松懈下来,也疲惫不堪。 外头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平定下来,火光也熄灭了,夜重新变得寂静黑暗,仿佛将一切都吞没了。 林轩久怕归怕,可实在架不住疲惫。 从清河州到京城可是不短的距离,连续赶路本就耗费体力,能撑着先给谢老侯爷看诊,已经实属不易。 如今事情暂且平息,林轩久在明花收拾好的侧屋里,衣服都没脱,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光亮,林轩久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谢老侯爷。 给他号了脉,林轩久放下心来,她开的解药起效了,谢老侯爷的性命该是无忧。 打着哈气去洗漱收拾。 晚些时候,明花带来了早餐,林轩久跟谢老侯爷一起用了。 谢老侯爷瞧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笑道,“小丫头你也挺沉得住气的啊。” 林轩久摊手,“关键时候,我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添乱啊。” “别这么自谦,你可帮了大忙。若非你机警,老头子我可就要一命呜呼喽!” 谢老侯爷哈哈大笑,只是笑声听起来,颇有些凄凉。 在自己府里头,吃的救命药,还能被人动了手脚,分明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昨儿夜里,那一场,应该是谢东湘清洗府里的探子。 只是怎么闹得那样大? 看着林轩久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谢老侯爷笑道。 “自从东湘他娘颜氏被赶下堂,那位雀占鸠巢,便开始折腾我这候府。 换掉旧人,安插上了自己人就罢了,如今还要下毒谋害我。 呵呵,还真是孙皇后养的好女儿,这份歹毒劲儿跟她一模一样。” 谢老侯爷口里的“那位”,指的就是谢侯爷如今的妻子,皇后嫡出的雅岚公主。 因着实在讨厌,他都不愿意称呼雅岚的名字,都以那位代替。 林轩久听愣了,“还真是她下的黑手啊?” “嗯,查过了,人证物证俱在,保准不会冤枉了她。 还有我的好儿子。 啧啧,有了媳妇就要弄死爹,他也是个没心肝的。” 给谢老侯爷提及,林轩久想到昨日见到的那位中年男人。 谢侯爷瞧起来还当真不像那种无情无义,会弑杀亲爹的人。 可人家父子的事,林轩久不清楚内情,真不好随便评价,听听得了。 正坐着,谢东湘回来了。 他还穿着昨天那套衣裳,只是染满了鲜血跟泥巴,显然一宿没睡。 精神瞧着倒是还好,没有多疲惫。 “怎么样?”谢老侯爷兴奋的问,即便病入膏肓,也架不住他那颗好奇的性子。 “我把孙家的探子都宰了,投靠了那边的下人也都尽数发卖了。” “昨儿怎么的还起火了?” 谢东湘淡淡道,“有个硬茬子,应当是从宫里出来的,身手了得,见势不妙放了把火,想趁乱逃跑。” “抓住了吗?” “抓是抓住了,但是没能留下活口。他见逃不脱,就自尽了。” 不愧是雅岚身边的人,收拾起来还真是扎手。 “无妨,府里清理干净就行。”谢老侯爷吐了口气,多长时间都没感到这么安心了。 哈哈大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谢东湘亦是轻松的笑道,“这下那位只怕要气死了。 据说今早天不亮,就哭着进宫告状去了。 她的好驸马陪她去的。” 谢老侯爷无所谓的说,“告就让她去告! 她要闹,咱们就跟着一起闹。 你再去把水搅浑一点,孙家在京城各处的那些探子,能拔的都拔了。” 谢东湘应下,“好,我这就去办。” 他瞥了一眼林轩久,交代道,“我这几天不在,爷爷你帮我看住阿九,别让她再受委屈。” 跟着把昨天谢侯爷逼着林轩久下跪的事说了,顿时老侯爷也气着了。 “老头子我还算威风一辈子,怎么生了这么个窝囊废儿子。 给那位压的抬不起头就算了,那点子本事就只会用来欺负女人。” 爷孙俩提起谢侯爷谢清南都是一脸的厌恶,不愿多说,很快转移了话题。 谢东湘又坐了会,去沐浴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又急匆匆的离开,都没能留着吃口饭。 接下来的几日,林轩久给谢老侯爷治疗清理余毒。 依着谢东湘的吩咐,当真半步都不离开院子,每天活动范围都放在这一方天地里。 谢东湘每天都会回来探看他们一趟,有时候在白天,有时候是夜里,每次都来去匆匆。 若谢老侯爷醒着,爷孙俩就会和起门,秘议一会儿。 也不是特意避着林轩久,若她无事,也会让她留下来听听。 大都是些京中局势,一堆一堆的人名,林轩久都没听过,但默默的强记了下来。 空闲无事时候,林轩久会靠写教案打发时间,也不觉得时间太过难捱。 随着谢老侯爷身上剧毒被拔出,他的脸色一天天好了起来,精神劲头也恢复了。 到了第五天,谢老侯爷已经可以下地到处活动。 食谱也在林轩久的许可下,增加了清淡的肉类菜品。 谢老侯爷也是个无辣不欢的,吃着清汤寡水的饭菜很没胃口。 第452章 探虚实 林轩久便挽起袖子下厨,暂且充当了几天的厨娘。 变着法儿的给老爷子做好吃的,补充营养。 她的手艺轻松俘获了老侯爷的胃。 每餐必须得定量,不然端上来多少,老侯爷就能吃掉多少,丁点都不剩下。 相较他们的惬意,外头定然是充满了腥风血雨的。 从每次谢东湘回来时候的神情,都能发现端倪。 这天谢东湘回来时候,谢老侯爷刚吃完了晚饭,林轩久瞧着他眼底的青黑,心疼不已。 “东湘吃饭了吗?” 谢东湘揉着眉心,疲惫的摇头,“还没。” 他连午饭都没吃。 林轩久端了一杯温茶给他,让他喝着暖暖胃,“我给你盛饭。” 谢东湘拉住她,“不用了,我过会要入宫,有宫宴。” 谢老侯爷哼哼两声,“圣上终于坐不住了啊?” “是啊,毕竟咱们此举,算是跟皇后还有孙家正面对上了,圣上总得给孙家一个交代。”谢东湘同样冷笑,“外戚孙家只手遮天,还真不是吹的。” 谢老侯爷气道,“咱们永宁候府一直秉承着不站队,不干预圣上的决策,原就想只想图个自保。 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咱们。 既然他们非要逼我们站队,那行,咱们就站在他们对立面! 想要斗,就来斗,谁怕谁!” 他们为了不站队,已经低调了很久,吃了亏也自己咽下去,却被人当作是软弱。 真当他们永宁侯府好拿捏的吗?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永宁侯府可不缺血性。 林轩久连忙给谢老侯爷顺气,“祖父冷静些。” 连忙眼神示意谢东湘不要再说了,“祖父身子还没好,近日不要太过忧心,还是以静养为主。” 意思是有事自己先扛一会儿,等谢老侯爷好起来了,再让他费心。 安抚住了谢老侯爷,林轩久跟谢东湘换了屋子说话。 谢东湘拉着林轩久的手,将她揽入怀里,只觉得十分亏欠。 “阿九,等爷爷身体好些,你就回去清河州吧。” 京城太乱了。 他想给林轩久一个安稳的生活,可每每总是会让她置身险境。 林轩久顿时有些不高兴了,“谢东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阿九!”谢东湘打断她,蹙眉道,“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再耍小性子。 我家跟孙家对上,就是跟太子一党作对,这不是闹着玩的。” 林轩久语气也渐冷,“难道你认为我千里迢迢的赶来京城,是为了玩的吗?” “对不起,阿九,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东湘缓下语气,“我只是……” 林轩久接下他的话,“你只是担心我! 可我应该已经向你证明了,我不是什么柔弱的娇花。” 谢东湘沉默着没有言语,显得犹豫不决。 林轩久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我不起拖你后腿的,让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她留下来,总能派上用场的。 另外她留着京城,还可以看看平昌王府的情形,为今后早做打算。 左右这时候,让她一个人回去清河州,她不放心。 半晌的犹豫,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谢东湘戳着她的脑袋,“怎么都说不过你。 京城不比清河州,你自己小心些。” 谢东湘离开后,林轩久扶着谢老侯爷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有人前来通报。 “侯爷跟公主在院外,求见老侯爷。” 老侯爷想也不想的说,“不见!” 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他也不散步了,转身进屋,林轩久连忙跟上。 屋里刚坐定,通报的人又来了,瞧着十分为难。 顶着谢老侯爷杀人般愤恨的目光,艰难道,“公主说,她有要事相商,希望能够见老侯爷一面。” 谢东湘前脚进宫,他们后脚就来,态度还这么坚决。 是慌了,还是有恃无恐? “不见,就说我身体不好,见不了人。”谢老侯爷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把人轰出去。 林轩久思索着,“雅岚公主这时候来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探探老头子我的真实情况罢了。 不然以公主的尊贵之躯,可没耐心见我。” 谢老侯爷冷笑,心中烦躁极了。 谢东湘能受邀入宫,定然说明谢老侯爷中毒之事已经得到了圣上关心。 而永宁候府这次难得强硬的态度,一举扫除了侯府里的所有探子,也让人有些摸不准情况。 外头的雅岚公主,只怕没那么好打发。 果然没多久,通报的人又回来了。 不用他张口,就已经知道雅岚公主跟谢侯爷不肯走,还在外头等着呢。 谢老侯爷转头看向林轩久,“阿九,你有没有让人显得病重的药?” “祖父要装病?” “不让外头那俩看到老头子我‘不久于人世’,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既然要拿老侯爷中毒病重的事情做文章,就不能轻易让人探清虚实。 雅岚公主毕竟是正宫嫡出的公主,倍受圣上疼爱,身份尊贵,不可能一直拦在门外。 林轩久点头表示明白,丝毫不拖泥带水,“祖父躺床上去,我给你扎几针,就能伪造出病容来。” 谢老侯爷依言照做,林轩久分别在他前胸腹部刺下几针。 只见谢老侯爷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脸色也变得青灰,一副重症垂危的模样。 他要了铜镜,看过之后赞道,“小阿九真有本事,要不是知情,我都以为我要不行了。” 林轩久失笑,“针刺只能维持小半个时辰的功效,祖父也最好不要说话。” 一开口,声音就会暴露他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那我就装晕吧,我也不想见他们。” 看得出来,谢老侯爷是真烦这对儿子儿媳。 明明就是他们害的他差点去了一条命,却因为雅岚身份尊贵,就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甚至连面上的愤怒指责都不能有。 若是敢有不满,那就是对皇室大不敬。 只有天家人才能处置天家人,旁的都是蝼蚁。 还能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谢老侯爷粉饰太平之后,通报的人来了第四次,这次脸上还顶着通红的巴掌印。 第453章 不怀好意 林轩久蹙眉,都不用问这是谁打的。 谢老侯爷也瞧见了,叹口气,“他们还真是不见到我不罢休啊。” 也是,雅岚公主素来娇纵,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肯守在院子外头,没有强闯,已经实属不易。 没一会儿,雅岚公主跟谢侯爷,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林轩久垂首侍候在榻边,借着面具的掩饰,偷眼去看。 雅岚公主约莫二十五六,模样确实十分出色,但却不像一国公主。 她五官不是顶美,却有股骚媚入骨的风流味道,一颦一笑都如同钩子般撩人,让她瞧起来不是那么的庄重。 林轩久只扫了一眼就匆匆收回目光,怕视线让雅岚公主生出感应,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雅岚公主绕过屏风,在距离卧榻还有两三米的位置停下,不肯再往前走了,伸着脖子望里瞧去。 只见谢老侯爷面色青灰,双眼紧闭,眼眶下有深深的厚重阴影,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萎靡模样。 雅岚眸子里陡然亮起一点精光。 林轩久若有感应的抬眼,刚好瞧见了她眼中没有立即掩饰掉的兴奋跟得意。 这女人,还真是不怀好意。 看到老侯爷不好,还这般高兴。 林轩久对她的评价立即再下降几个度。 雅岚公主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担忧之色,回头望身边的谢侯爷。 “谢郎,公爹他怎么还是这般模样。瞧着似乎还越发严重了。” 她面上神情真挚,仿佛真的为老侯爷担忧似的,可分明看到了谢老侯爷在闭目而眠,说话却丁点儿没有压低声音。 如此可见,她的担忧着实有闲。 就连装都装的这般虚伪。 谢侯爷谢清南略有些不悦,压低声音道,“爹在休息,咱们去外头说话。” 雅岚闻言娇俏一笑,“好,依你。” 她本就不是可爱风格的女子,明明一股子媚态,却偏要装纯情,着实违和。 林轩久瞧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雅岚公主跟谢侯爷去了外头,也不走远,而是继续装模作样的聊了起来。 “公爹瞧着着实不太好啊,还是快些去请个太医来给他看看吧。” 谢侯爷谢清南叹口气,“请过了,也给爹看过了,可爹不肯吃太医们开的药。” “公爹未免太执拗了,你那个儿子也真是的,亏的他还是侯府的世子爷呢,也不知道劝一劝自己的祖父。” 顿了顿又道,“公爹为什么不肯吃太医的药? 不都是郎中吗,又有什么不一样?谁给看不是看!” 谢清南没有吭声。 都是郎中,可背靠着后台是谁,开出来的药,区别就大了。 谢老侯爷这是不放心太医院的人呐。 雅岚四下打量着,又问道,“不是说从清河州请来的郎中到了嘛,人呢?” 她开口了,林轩久就不能继续装透明了。 她前行一步,给雅岚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 “你就是那个公爹非得等着见的郎中。” 雅岚倨傲的打量着她,可惜被林轩久对面具隔绝,什么都看不出来。 “大白天的,在屋里带着个面具做什么?盖头盖脸的,给本宫摘了!” 林轩久没有动作,“在下幼时身患沉疴,毁了容貌,故此需要以面具遮挡,恐会吓到人。” “呵,长得丑啊?本宫就喜欢看丑人,给我摘了。” 雅岚语气不容置疑,林轩久无法子,只得摘了面具。 幸好她方才听闻雅岚要来,也给自己补了易容,否则眼下就要露馅了。 她的易容是公认的又丑又吓人,做的逼真的伤疤,狰狞极了,刚露出来,雅岚立即恶心的大叫。 “够了够了,你还是戴上吧!” 只扫了一眼,雅岚已经反胃的快要吐了。 “就你这长相还当郎中呢,自己的病都治不好。” 谢清南多看了林轩久一眼,没说什么,拉了雅岚,“行了,你看也看了,回去吧,别打扰爹休息。” “公爹病成那样了,怎么还能让这样的庸医来看病。 还是拿着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个正经的太医,来给公爹瞧瞧吧。” 谢清南说,“算了,既然爹相信这个乡野郎中,我们也不必多事。” “那怎么行,公爹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世人岂不是会戳我脊梁骨。 说我没有孝顺公爹,就连公爹病了都不知道请郎中。” 雅岚指着林轩久,很是嫌弃,“若是公爹信任的是个名医就罢了。 可就丑成这样的庸医,他能治什么? 千万别耽误了公爹的病情啊。” 谢清南眉头紧缩,“雅岚,别以貌取人。 爹自己的选择,咱们若是多事,今后有什么……才会受人怪罪。” 他说的含糊,雅岚却是懂了。 如今是谢老侯爷自己不肯要太医治病,若是因此病重不治,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到别人。 雅岚非要一意孤行的给谢老侯爷请太医,若是谢老侯爷能好起来就罢了,若是好不起来,这罪名就要挂在雅岚头上了。 雅岚自然是不想谢老侯爷活着的。 他活着,自己男人头上就一直有个人压着。 孙家也不喜欢永宁侯府这一脉,觉得他们会带来变故。 她请太医来,本也就是为了做做样子,顺便验证一下谢老侯爷是不是真的快要病死了。 听了谢清南的话,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回头看了眼卧榻上毫无动静的谢老侯爷,再扫了一眼林轩久。 威胁道,“仔细着点,一定要治好我公爹的病。 若我公爹有不妥,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如今她把话说全了,面子做足了,今后就算谢老侯爷死了,那也是老爷子固执、自寻的死路,跟她没有丁点儿的关系。 林轩久躬身,“是。” 谢清南揽了雅岚公主的肩膀,“看也看了,走吧。” 雅岚顺势靠进他怀里,“谢郎,咱们再在府里转转嘛。 你儿子不由分说把我留着的人都打杀发卖了,非说是细作。 我跟他们主仆一场,好歹要给他收拾遗物。” “东湘那性子就那样,爹病了,他心中急切,做事就失了分寸。 你别跟个孩子计较。” 第454章 不能忍 雅岚眼底闪过一丝愤慨,谢清南像是没看到,继续说。 “下人的东西,你吩咐一声就行了。 这侯府也没什么意思,有什么可看的,咱们去听雪阁喝茶吧。” 雅岚立即又高兴起来,“好啊,我都好久没去听雪阁了,听说他们新进了些新奇的茶盏,咱们去见识见识。” 挽着谢清南,有些急不可待的出门去了,没再看谢老侯爷跟林轩久一眼。 林轩久看的心中啧啧称奇。 这对也真是极品。 老爷子病的起不来身,他们俩倒好,还有心思寻欢作乐。 她回身,去了内室,谢老侯爷已经坐起身,只是面上阴沉着,显然也气的不轻。 林轩久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松起来,“祖父,他们走了,完全没有怀疑。” 他们应该能得一段时间安静日子了。 林轩久提议道,“明儿咱们吃个古董羹,去去晦气,怎么样?” 谢老侯爷明明还在生着闷气,可听到了吃的,还是动了动脖子,半晌扭过头来。 “那是什么?” “一种美食,特别适合冬日里吃。” “好啊,明儿就吃这个。”谢老侯爷被转移了注意力,脸色总算好了些。 安顿好谢老侯爷休息,林轩久回屋再度忙碌起来。 写了一条长长的药材清单交给明花去购买。 药材到了,她跟一堆树枝枯叶混在一起,折腾了大半宿,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次日一早,谢东湘从宫里回来时候,林轩久正在洗漱。 谢东湘进门第一句就是,“昨天那位来了?” “嗯,雅岚公主跟谢侯爷都来了。” 谢东湘讥讽的笑笑,“他们来看爷爷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吧。” “祖父让我帮他装病,糊弄过去了。”林轩久说话时候顿了顿,犹豫着补充了一句,“雅岚公主应该没起疑。” “嗯?”谢东湘眉头倒竖,立即明白她话里的其他意思。 “你是说,谢清南他起疑了。” 喂喂,那是你亲爹,这么直呼大名真的好吗? 林轩久默默咽下了到口的吐槽。 正事当前,没空给她插科打诨。 她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说道,“谢侯爷他反应很奇怪,一点都不像对待重病父亲的态度。” 林轩久上辈子在医院工作,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病患跟家属。 谢清南的反应着实有些古怪,说他不关心吧,他其实一直在维护着永宁候府。 不让雅岚公主找别的郎中插手谢老侯爷的病情。 也变相的引走她,没让她趁着侯府无人做主的时候,在府里乱来。 可若是说他关心吧,谢清南对待昏迷不醒脸色难看的谢老侯爷,一直很冷静,是真心实意的不着急。 活像是笃定谢老侯爷肯定没事似的。 林轩久当时没留意,等回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问谢东湘,“你爹他是什么情况?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当然不知道!”谢东湘想也不想的回答,“他是公主府的人,永宁候府的势力,他不配染指。” 还真是讽刺,永宁候府的现任侯爷,却不被候府上下认可。 爹不喜,儿子不亲。 还害的发妻远走边境,落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 这谢侯爷到底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被雅岚公主的美色所迷惑吧。 林轩久好奇,可谢东湘显然不想过多议论这个话题,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疑问。 别管谢清南是不是真的看出来什么,只要他没有当场戳穿,也不准备对永宁候府不利,就不用担心。 正聊着,听闻谢老侯爷起身,连忙跟林轩久二人过去那边。 屏退下人,谢东湘跟他们说起来昨夜的宫宴。 “圣上态度还是以往那般。 对雅岚公主的行为,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小惩大诫,不会重罚。” 他话里带着十足的怨气。 老侯爷中毒,整个原委都查得清清楚楚,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可圣上就是不肯严惩。 一来谢老侯爷并未闹出人命,谋害之事就能被诡辩为下人失误。 再者,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雅岚公主身份尊贵,为皇后嫡出,是太子的亲胞姐。 圣上十分中意太子,不准备另立皇储,为了他,也不会得罪太子一脉。 雅岚公主哭一哭求一求,最多弄不好就会罚些俸禄,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身为受害者的谢家,说到底只是个臣子罢了,只能咽下这个闷亏。 虽说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谢家祖孙还是各自愤慨了半天。 圣上这般不作为,确实让人寒心。 “那个女人又能继续招摇下去了。”谢东湘恨恨道。 林轩久忍不住小声说,“既然用正途不能讨回公道,那用点损招呢?” 总不能雅岚都要毒杀谢老侯爷,还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到处逍遥喝茶玩乐吧。 爷孙俩俱都看向她。 林轩久摊手,“我意思是,她总得付出点代价吧,祖父给害的差点一条命都没了,不能不痛不痒的就这么过去了吧。” 谢东湘,“可她毕竟是公主,总不能一刀砍死了。” 他可以杀雅岚的帮凶,但是雅岚公主本人,是注定不能动的。 涉及到皇室的威严,便是永宁候府都扛不住的,圣上不会开恩。 “哎呀,我只是说让她付出代价,又没说让你去杀人。” 谢老侯爷目光灼灼,“阿九丫头,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就照林轩久说的,既然圣上不愿主持公道,能用损招让雅岚吃点苦头也好。 不能让他平白遭这么一场罪,还差点丢了性命。 林轩久沉吟了下,“我记得祖父说过,再有几日有祭天大典。” 谢东湘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圣上会携百官去天祠祭天,祈求上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雅岚公主会去吧?” “会,皇室宗族都会前往。 同日也会册封五皇子、六皇子。” 林轩久一愣,“册封什么?” “当然是册封王爷啊。”谢老侯爷好奇的问,“阿九你问这个干什么?” “祖父你说,若是雅岚公主在祭天大典上,做出了不雅的举动,扰乱了大典,圣上会不会龙心震怒。” 第455章 算计 谢家爷孙俩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谢东湘点头,“当然会啊!” “祭天是大事,圣上很看重礼仪孝道。 若是那位敢破坏祭天大典,定然会遭到严厉的责罚。” 林轩久一拍手,“那就成了!咱们研究研究怎么算计雅岚吧。” 谢家有权有势有人脉,真要做点什么其实不难。 只是之前谢家都是男人,志向不在后院里,由着雅岚公主摆各种小动作,不愿、也不屑去使阴招。 谢二老爷的妻子秦氏又是那么个爽朗性子,也不是会算计人的人。 这么多年来,圣上不许他们明面动手,谢家真就由着雅岚到处蹦哒。 逼得身为世子的谢东湘只能远走边境,谢老侯爷有苦说不出。 谢东湘闻言目光灼灼,“阿九说的对。 那位先不安分的,咱们凭什么只能吃亏受窝囊气,不能报复回去?” “我倒是不反对,但是算计那位可不容易。”谢老侯爷看向了林轩久。 他也听闻过林轩久收拾宋陆胜的手段,只是对待雅岚公主,可没那么简单。 “雅岚公主的护卫,是皇后亲自指给她,从不离开她身边。 在京城内休想对她动手,便是离开京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轩久不意外,“祖父说的是。 设计让她吃亏不是难事,问题是要如何在事后全身而退。”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雅岚是皇后嫡出的公主,备受圣上疼爱,更有太子弟弟这个金牌护身符。 一旦事发,京兆尹定然会大张旗鼓地调查。 若是不小心暴露开来,届时设计的那一方,定然会遭到灭顶之灾。 谢东湘倒是赞同林轩久的想法,“百密还会有一疏,咱们有心算无心,也不会没有机会。 不若阿九先说说你的想法?” 林轩久嘴角微勾起,“我的想法简单粗暴,下毒。” 却是她最有把握的方法。 谢老侯爷无奈摇头,“不行。 那位入口的东西皆会经过重重检查,没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中毒的。” “中毒途径未必是口服。”林轩久说。 谢东湘笑着说,“阿九收拾宋陆胜时,用的那味药,是跟着熏香一起吸入的。” “还能如此?”谢老侯爷诧异。 林轩久笑笑,她懂的毒多着呢。 现代成分分析,将各类药材的药性都摸透了,能组合搭配出各种复合毒药。 如果只是要雅岚出丑,轻微致幻类药物就可以实现目的。 而且可以供她的选择非常多。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当日用的药不能是带毒性。 最好是相克法,与她自己常服用的某样物质反应,发生冲突。” 林轩久看向谢东湘,“这样一来,我需要知道她的情报。 诸如长期食用的食物、补品、乃至她常用的熏香。 哦,还有她常用的香膏水粉,最好事无巨细的都整理给我。 我研究下该用哪种毒方。” 以确保在失手被查到后,依旧有推脱的余地。 “这个没问题,我在公主府也有探子。”谢东湘一口答应。 “可是要怎么下毒呢?” 谢老侯爷倒不是故意泼冷水,而是认真考虑可行性。 总不能兜头撒在雅岚身上吧。 “唔,若是我们主动交给她的东西,多少显得刻意,弄不好还会引她起疑。 不若让她自己主动接触经过我手的东西更加自然。” 即便相克法制毒,被查到也不碍事,可那终究是计划出了破绽的下下之策。 正经的良策是,下了毒,还能撇了清楚,压根查不到他们头上。 “主动接触?那需要引她上钩的东西。”谢东湘立即知道林轩久的想法了。 可是该拿什么引起雅岚公主的兴趣,让她务必要从他们手中夺去呢? 谢老侯爷目光灼灼,“我倒是知道个事,一定能让那位感兴趣。” “什么?”两人俱都好奇的看向了他。 三人围坐着,议论良久,最终就连谢老侯爷都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这次合该那位该付出代价了。”谢老侯爷这么感叹着,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看向林轩久的眼神越发满意。 谢东湘冷笑道,“也该让圣上直视他这个公主多么嚣张跋扈了。” 总归要为永宁侯府讨回个公道。 转眼就到了祭天大典这天。 一大早林轩久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妥当。 谋划了这么久,今日可是到了要验收的时候。 林轩久来到了前厅,谢东湘已经等候在此。 他今儿穿着暗红色的朝服,头发俱都梳了起来,以玄色朝冠压住,比以往多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成熟味道。 谢东湘长的是真的好看,五官气质都完全长在了林轩久的喜好上。 斜飞入鬓的英挺俊眉,鼻梁又高又挺,那一双桃花眼,更是勾魂动魄。 不肃容刻意吓唬人时候,谢东湘显得特别无害,眉眼温润,好似有汪浅浅的清泉般。 只是被他瞧着,心都柔软了起来。 “阿九来了?”谢东湘轻笑着,自然的帮她把落在耳鬓的发丝别到耳后。 饶是眼下情形不对,林轩久仍是红了脸。 这男人就像是喷香的花朵,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撩人的味道,偏生还不自知。 林轩久拽着谢东湘都领子,把他当脖子往下压,有点恶狠狠的说道,“不许总这么笑。” “啊?”谢东湘眉头微挑,吃惊的看着她,那副懵然的模样,顿时又激的林轩久小心肝一阵乱跳。 林轩久好气哟。 攀上他的脖子,在他淡色的薄唇上啃了一口。 “你这么好看,还总笑的勾人,真是让人不放心。” 谢东湘怔了下,总算明白他的小丫头这会子发的什么疯了。 顿时笑喷,点着她的鼻尖道,“这天下敢这么对我的女子,也就是你了。” “唔,万一皇后也对你意图不轨呢?” 林轩久忍不住阴谋论。 男人这么好看,又笑的甜这么温柔,怎么会让人不动心。 这个假设有点可怕,谢东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抖了抖。 认真的说,“我猜皇后应该更爱权力,而不是男人。” 嫁入皇宫的女子,哪个是为了爱情,还不都是为了家族、为了权势。 第456章 针锋相对 她们冷静着呢,相比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还是能握在手里的权力跟利益,更能打动她们。 谢东湘轻拍了一下小丫头,“好了,别想乱七八糟的,可别耽误了今儿的要事。” 设计雅岚公主,可不是儿戏,万一哪里出了纰漏,绝不是闹着玩的。 林轩久拍着自己的小背包表示,“放心的吧,只要你那边别出什么岔子,我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 正在此时,谢老侯爷出来,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谢老侯爷如今可是“病重不治”,这次祭天,他就不能跟着一起去了,计划自然也没有他的戏份了。 临行前,自然要多叮嘱着几句。 由着老人家叮嘱了半天,谢东湘才携带着林轩久上车。 天祠不在京城内,来去都得大半天时间,需要坐马车。 届时,所有随行的官员会在城门口汇聚集合,御驾先行,众人随后。 林轩久今天做了女儿家打扮,是以永宁候府女眷身份参与的。 到了汇集的地点,不方便露面,只有谢东湘下车去应酬。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谢东湘回来,车队开始移动了。 林轩久抱着点心,就着热茶在吃,问道,“雅岚公主那边一切正常吗?” “没问题,我的探子汇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谢东湘说话时候眉头紧锁,“只是……罢了,应当与我们无事吧。” 林轩久追问起来,“究竟出什么事了?” 她可不肯放过丁点儿的不安因素。 “我有个安插在六皇子身边的探子,在今早失去了联系。” “今早?” 那时间可真是凑巧。 可他们的计划又跟六皇子没关系,他收拾谢东湘的探子做什么。 “只怕是,六皇子也有什么计划吧。”谢东湘猜测道,眉间带上了些许忧愁。 他们行动不涉及到六皇子,他不可能知晓,他这般,倒像是自己也有动作似的。 林轩久放下点心,表情也有些凝重,他们本欲让雅岚公主在大典出丑,进而落罪。 计划其实很简单,实施起来也没有难度,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 可若是还有别的皇子也要搞事情,局势复杂起来,可就难说了。 “要不要取消计划?”林轩久试探的问。 明面儿上的设计部分要由谢东湘完成的,怕他会有什么闪失。 “先不用,看看再说吧。” 谢东湘还是坚持计划。 祭天大典这样绝佳的机会不多见,这次收拾不到雅岚公主,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轩久也只能同意,计划是她出的,她没道理现在才退缩。 到了天祠,圣上百官,皆都下马,在接待所修整。 再有半个时辰,就该是吉时了,百官列队,与圣上一同祭天祈福了。 “到了。”谢东湘放下车帘。 林轩久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两个盒子,从上面那只盒子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叠纸张。 她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一番,这才交给谢东湘。 “万事小心。” 谢东湘亦是小心将纸张收好,安慰道,“放心好了,不过是我本色出演,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反倒是你,自己要主意。能成则成,不能成,立即退回来。 今天聚集了文武百官,加上太子跟三位王爷,谁知道会出什么情况,你可切莫陷进去了。” 谢东湘想了想还是叮嘱,“我会让飞星跟着你,他机灵,也认得人,你有事尽管吩咐他。” “知道了,我也会小心的。” 林轩久无奈,计划早不就安排的妥妥贴贴了,临到现在怎么又如此婆妈。 谢东湘这才下了马车离开。 接待所。 谢东湘找到谢清南,雅岚公主自然跟谢清南在一起。 乍一瞧见了谢东湘,雅岚笑容一僵,暗中磨了磨牙。 可当着这么多京中权贵的面儿,她还得努力维持着好继母的名声,强堆起了笑意。 “东湘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自己先来了。 我跟你父亲还在公主府外头等了半天呢。” 开口就是搬弄是非。 在抹黑谢东湘这方面,雅岚公主总是不遗余力。 在京中传闻里的谢东湘,品行不堪难以相处。 基本都是雅岚公主刻意营造,放出去的风声。 以往谢东湘都懒得去跟她争辩,觉得掉价,今儿倒是异乎寻常的出言反驳。 “公主这话说的真奇怪,您与父亲并没有住在侯府里。 您也没下帖子约我一道走,我哪里敢觍着脸上公主府去? 本就不同路,公主您等的是谁呢?” 雅岚被顶的噎住。 谢东湘不屑搭理她,她觉得没被这个继子放在眼里,心中记恨。 如今谢东湘难得会回应她了,雅岚觉得他还不如不开口呢。 瞧瞧说的这话,简直气死人了。 雅岚表情当即有点挂不住,谢清南连忙打圆场,怒视谢东湘。 “雅岚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我为何如此无礼,父亲不该自我反省一下?” 在外头时候,谢东湘对谢侯爷很少如此不留情面。 主要还是碍着永宁侯府的面子,不愿意闹的太难看,经常都是不搭理完事。 而今天,自然是不同的。 谢清南也是一愣,脸色难看了下来。 “逆子!你在外头待了几年,倒是学会了顶撞长辈!” “还学会了,忍无可忍时,无需再忍。” 谢东湘淡淡道瞥了他一眼,内里彻底没有了感情,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是亲生父子,如今形同陌路,甚至还要更加不堪。 谢清南备受打击,露出了真切清晰的痛楚,张了张嘴,似是想辩解什么。 可到底还是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只是那个心灰意冷的伤心样子,瞧着让人动容。 雅岚心疼坏了,将谢清南护在身后,“谢郎,你莫要如此难过。东湘他是记恨我呢,才故意跟你说这些话。 他虽是有些叛逆,可终究是你唯一的儿子。候府就他一个世子爷,性子就算偏颇些也无妨。 还是我们两人平日里疏于对他的教育,今后可以把东湘接来公主府,放在身边教导着。 总会能让他改过来的,好吗?” 第457章 反常 这一番话说的,瞧着是在帮谢东湘开脱,可细细品味一下就会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提及谢清南只有谢东湘一个儿子,所以他才会如此。 潜台词是,若候府不止他这一个子嗣,谢东湘定然就不敢如此嚣张了。 也就是说,雅岚公主真正打的主意,是想让他去公主府? 京城素来知道谢东湘跟雅岚公主水火不容,早几年谢东湘发怒时候甚至杀死了雅岚贴身的嬷嬷。 若谢东湘真进了公主府,只能是去遭折腾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谢东湘都二十好几了。 早就是成人了,性子也都定下了。 再教导能有什么用? 雅岚一番话,根本就是故意给谢侯爷谢清南上眼药,搬弄是非呢,字字句句都没安好心。 谢东湘冷眼看着气到七窍生烟的二人,“多谢公主挂心,我跟我爹的矛盾,轮不到您来多事。 公主,您还是管好您自己的事吧。” “谢东湘,你给我跪下!” 谢清南额头青筋鼓起,又是失望又是痛心,不似作伪。 明明之前那么多年,永宁侯府都忍了下来,为何如今却一反既往,非要跟雅岚公主对着干呢? 难道不知道,雅岚背靠孙家,又有皇后太子撑腰,只要她做的不那么出格,圣上根本不会怪罪。 最后倒霉的只会是永宁候府么! 谢东湘哪里会理他,掉头准备走。 “你给我站住!” 谢清南去抓谢东湘,谢东湘身手也是了得,立即抽身闪开,只是不知怎么得,袖子里掉出了一叠信纸。 瞧着纸张老久,绝对不是近期的信笺。 谢东湘脸色陡然大变,连忙捡拾起来,收回袖子里。 雅岚公主好奇的问着,“那是什么?来祭天怎么带了一堆老信笺。” “没什么。”话虽如此,谢东湘却警惕的盯着雅岚公主。 还掩饰性的说,“是我跟朋友的书信,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越是这般急切的解释,才越是可疑。 雅岚附和的笑着,“这样啊。” “父亲、公主,我还有事,过会再回来。”谢东湘急匆匆地想离开,倒像是在逃避似的。 “好。”古怪的是,雅岚竟然没有再追问,更没阻止她离开,突然变得异常随和好相处。 她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其实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叠信纸掉落时,雅岚分明看的清清楚楚,上头有她舅舅的私印! 雅岚的亲舅舅,皇后的亲哥哥,礼部尚书孙博崖。 搁在以往,看到孙博崖的私印,雅岚并不会上心。 可近日却是不同。 不久前,有个小县秋试出现了考题提前泄露的重大事故,让圣上极其震怒。 身为礼部尚书,孙博崖掌管学校贡举之法。 泄题之事,他难逃罪责。 只是这个罪责可大可小。 若是这次泄露跟孙博崖没有关系,那他顶了天的负起个监督不力的责任。 可若是有证据制证,泄题来自于孙博崖。 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历代对于科举泄题的处置都非常严厉,越是朝内高官,受到的处罚还会越重。 圣上再是因为太子而偏袒孙家,也决计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轻判。 对于舅舅是不是参与了泄题,雅岚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她知道如今谢东湘很反常,对她针锋相对,失去了以往那般的退让,若非有什么倚仗该不会如此。 由不得雅岚会多想。 怀疑他是不是掌握了她舅舅的什么确切证据,故此坚信能扳倒孙氏一脉,故此才会这般嚣张。 雅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找了个由头把谢清南支开,命人去把谢东湘那几封怪信盗了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为家族避开了一场大灾祸。 就算是假的,于她也不过是浪费了点人力,不影响什么。 雅岚身边有很多能人,只是谢东湘似乎很是警惕,一直找不到下手机会。 临到祭天吉时,那一沓信笺才到了雅岚公主手里。 因着提防谢侯爷护子,这些信笺,都没敢让他知道。 雅岚借故躲起来粗略翻阅了一眼,心中大骇,忙不迭的让人把信笺送去给了舅舅孙博崖。 只是派出去的人刚走,典礼就要开始了,孙博崖位高权重,只怕没那么容易避开人拿到信纸,只能典礼后才看得到。 一想到期间可能出现的变故,雅岚便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绪不宁。 谢清南疑惑的问了一句,立即被雅岚愤怒的顶了回去,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恶劣,更是完全没有避着旁人,丝毫没给谢清南留脸。 这让旁人瞧着也有些侧目。 雅岚爱慕永宁侯谢清南,不顾人家已有妻室,逼迫谢清南休妻,继而娶了她。 此事京中人人皆知,只是不知今儿谢清南怎么着了,雅岚竟然给他甩了脸子。 可好奇归好奇,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鼓声,宣告祭天大典开始,众人立即收摄心神,无暇多管。 百官列队,准备随同圣上向上苍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谢东湘是永宁候府的世子,自然是站在了雅岚与谢清南身后的。 他临到列队才又重新出现,显得若无其事,眼尾都不朝亲爹继母那边飘。 可偏偏雅岚总会时不时的回头去看他。 眼神尽是激动的愤恨之色,也不掩饰,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人前。 她的反常,自是瞒不过谢清南,只是他视线在谢东湘面上打了个转儿,沉默着,装作没注意到。 由着雅岚用杀人般的目光锁死谢东湘。 典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历年都会经过,雅岚却从未如今天这般焦躁,内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一叠信纸。 害怕信上的内容是真的,若是孙家外戚势力倒台,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母后的地位。 身为正宫嫡出的公主,雅岚才更加知道那些不受宠的公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因为她自己就会时不时去那些同为公主,可身份却天壤之别的姐妹宫里,折磨她们。 若是她的母亲不再是皇后,雅岚不再是收到圣上疼爱的公主,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第458章 破坏祭典 雅岚从未如此慌乱过,脑子纷飞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怎么都停不下来。 甚至因为恐惧,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也有过一瞬的迷惑,感到自己如今状态很不对劲,可思绪才起,都来不及整理清楚,又被旁的念头给打断了。 雅岚简直要被自己的恐惧逼疯了。 她猩红透着疯狂的目光射向了谢东湘。 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因为谢东湘调查舅舅,拿到了那么严重的罪证,孙家就不会出事,孙皇后还会稳居后位,她也会是圣上最疼的公主! 要是谢东湘没有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平息不了。 没有了谢东湘,孙家不会有事,永宁候府也不会再有世子。 加之谢老侯爷再一死,永宁候府就没有让谢郎再牵挂的人,谢郎就会完完全全变成她一个人的了。 等今后,她再为谢郎生个一儿半女,让她的孩子成为谢郎唯一的子嗣。 雅岚脑子好似都锈住了,只剩下了“杀死谢东湘”这一个念头。 杀死他! 杀了他,杀掉杀掉…… 随着大邺的清平帝亲自点燃起祭香,向天坛祭拜,将祭天之礼推到最关键的高潮部分。 清平帝口中念着祈祷之词,正要拜下去,忽然身后百官中传来了骚动声。 他一时怒不可遏,这等关键时刻,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断祭礼? 伴随着女子嘶声力竭的“杀了你”“去死啊”的尖叫声,百官的混乱似乎越来越大。 清平帝忍着滔天怒意,没有回头,坚持完成祭礼流程。 三祭九礼,叩拜完成。 清平帝正要将祭香插进香炉里,忽然斜飞来了一物,正向着圣上所在方向。 立即有禁卫扑上来,将清平帝团团护住,飞来的那物什也被打落在地。 众人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鞋子。 方才护驾时,清平帝不知怎么的,手里的祭香就这么戳在了香炉壁上,直接撅断了。 祭香折断,是大凶之兆! 这一出出的祠官都吓得结巴了,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这祭典是进行不下去了。 清平帝盯着手里的断香,怒而扭回身,怒吼道,“怎么回事?” 是谁敢在祭天大典上捣乱? 四下守卫秩序的禁卫们难道都是吃白饭的? 待清平帝看清楚情形,才知道为什么禁卫们没能立即制止了。 那个撒泼大闹的人,竟然是他最疼爱的公主——雅岚。 只是雅岚今跟个发了疯的泼妇般,没了半点公主的高贵仪态。 头发散乱,发饰撒了一地不说,衣裳也七零八落的,鞋子还掉了一只。 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要去打不远处的谢东湘,手里捏着根簪子,不住向他挥舞着。 全靠谢驸马将她紧箍住,才没有真造成了惨案。 可她的周遭原本站立的官员也被迫同谢东湘一起,远远的回避开来,防止被她发疯误伤了。 周遭的禁卫则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将她制服。 雅岚公主丁点没有如今正是祭礼关键时刻的意识,口里发出着尖锐的咒骂。 “谢东湘,你怎么不去死!你一天天的尽会跟我作对,你就该去死!” “你死了,我的孩子才能当世子。” “谢东湘你跟你那个贱人娘,都该死!你们凭什么住在永宁候府。” “我要杀了你!” 被她恶毒诅咒的对象,谢东湘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没反驳也没有动怒,那模样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似的,活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够了!”清平帝像是第一次认识雅岚这个公主似的,即有愤怒,更多的是浓浓的失望。 孙皇后看清情况,也是心里一跳,大骂雅岚,竟然不分场合的大闹。 瞧见圣上脸色不佳,生怕他极怒下,重罚雅岚。 连忙指着一众禁卫,怒道,你们都还干看着吗?还不把她给我押下去!” 公主身子娇贵,没得令,除了驸马哪个敢近她的身? 一众禁卫蜂拥而上,三两下就制服了雅岚公主,将她拖走。 离去很远,还能听见雅岚公主激烈的咒骂声。 那态度仿佛是对待什么生死仇敌似的。 随着雅岚公主离开,场面重新恢复控制,百官各自归位,就连谢东湘跟谢清南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清平帝面上冷漠堪称冷酷,一言不发,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孙皇后看向了谢东湘,“你又做了什么?雅岚为什么喊着要杀你?” 上来就是质问,语气极其不耐烦。 她只有太子与雅岚两个孩儿。 太子身份特殊,不能太过疼爱,孙皇后几乎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雅岚的身上。 最疼爱的女儿,如今犯了这般大错,她心情怎么能好。 谢东湘反问,“皇后是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吗?” 孙皇后梗住,她当然觉得肯定是谢东湘先做错了什么,不然雅岚为什么会如此动怒。 可这些话,不能当着圣上跟百官说。 永宁侯府那点子烂事,纵然是全京城都心知肚明。 是雅岚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赶走了别人的发妻,强行嫁给了谢清南,还跟身为世子的谢东湘关系势成水火。 这事说出来,还是雅岚理亏一些。 孙博崖见皇后吃瘪,怒斥道,“大胆!谢参将你怎可如此无礼,皇后只是例行询问,你倒还先怨上了?” “臣不敢。”谢东湘说,“只是臣也不明白雅岚公主今日这般是为何。” 孙博崖冷笑,“你不知道?那莫不是雅岚公主无缘无故的发了狂不成?” “或许是典礼开始前,臣言语顶撞了公主吧。” 谢东湘依旧那般不卑不亢的平静样,一派置身事外的清高样。 孙皇后瞧着便一肚子火气,忍不住怒道,“谢参将,雅岚毕竟是你的母亲,你平日里跟她过不去就罢了。 就连今天祭天大典,都要给她找不痛快,你到底是何居心?” 谢清南生怕谢东湘再出言冲撞了皇后,到时候便是他有理,也会在圣上心中落下不好的印象。 连忙道,“是臣下疏于管教,才让东湘性子不羁了些。此事皆是因臣下而起,臣下愿意代替犬子接受惩罚。” 第459章 孙家反应 在孙家摆明了要把雅岚失态的罪责栽赃给谢东湘的时候,谢清南还愿意站出来,为他承担。 谢东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继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他也不辩解,向着清平帝叩了下去,“如孙皇后、孙尚书所言,是臣之错,破坏了祭天大典。 与我父亲还有永宁候府都无关,还请圣上降罪,只处置我一人。” 谢清南心中比谢东湘更加诧异。 这个一向做事刚直猛的儿子,什么时候还能有这种委曲求全的态度? 他心中一动,再联系到典礼开始前谢东湘诸多反常的言行,略微明白了什么,再不开口阻拦了。 “明明是公主失礼,害的圣上祭香折断,怎么都反倒责问起来了朝臣?” 说话的是个须发半百的老者,即便年纪大了,依旧是个很好看的老爷子。 完全想象的到年轻时候该是怎么样英俊潇洒丰神俊朗。 这人是平昌王,圣上唯一的小叔叔。 他被称为大邺最尊贵的王爷,是圣上之下的第一人,在朝中有很重的话语权。 他语气很淡,没有多少激烈的情绪,偏生没人敢小觑。 孙皇后面色变了变。 “雅岚素来知礼,如今突然失态,定然要跟谢参将询问一二!” “可方才分明是雅岚撒泼大闹,谢参将只是被针对的那人。 若是因此把破坏典礼之罪按到谢参将头上,而不是惩治雅岚,未免实在太过牵强。” 平昌王宋毓朗说的孙家两位俱都哑口无言,可偏偏无法反驳。 事实如此,百官又不是瞎的,孙家便是势大,这天下终究是姓宋的不是姓孙。 孙尚书有些气不过,“皇后娘娘也只是例行询问,犯人都有自辩的机会,难道不能为雅岚公主辩解一二吗?” 平昌王宋毓朗毫不掩饰的讥笑,“听孙尚书所言,是觉得圣上无法主持审理吗? 那还真是辛苦孙尚书跟皇后娘娘,为圣上分忧了。” 孙博崖还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圣上都没发话,他急不可耐的跳什么? 清平帝不悦的瞥了一眼孙博崖,直瞪的他冷汗淋漓,再不敢多一句嘴。 清平帝终于开口,问谢东湘,“之前雅岚与你说了些什么?” 谢东湘将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感情。 孙皇后眉头几乎皱出川字,不敢置信的问,“就只是如此?” 谢东湘淡淡道,“臣不敢有虚言。 当时公主与我都未曾避着人,想必不少大人也都有听闻过程。” 确如他所说,典礼前谢东湘与雅岚公主的那一番冲突,不少好事者也都留意到了。 当下有有人出言附和。 加上了旁听者的佐证,足矣证明谢东湘所言非虚。 孙皇后连同孙博崖脸色一起难看了起来。 清平帝也十分无语。 他还当多大点事儿呢,就这么点破事值得雅岚不顾场合的叫喊大闹,还因此破坏了祭天大典。 不久前老侯爷的中毒之事,皇后苦苦哀求,清平帝最终处置已经颇为偏袒雅岚公主,并未对她严加惩处。 没想到,她非但未曾反思,倒还变本加厉了。 清平帝更是会想,雅岚能为这点小事大闹起来,平时又是以什么样的倨傲的姿态对待永宁侯府。 此时由不得清平帝怀疑,是不是雅岚被他宠的有些太过骄纵了。 对永宁侯府陡然升起了些许亏欠来。 一瞧见圣上脸色细微变化,孙皇后立即知道不好。 若不将永宁侯府推下水,承担责任,那破坏祭天大典的罪名可就要落在雅岚公主头上了。 她正要开口之际,听闻太子道,“此事是皇姐做的过分了些,我代替皇姐为谢参将道歉。” 谢家满门忠烈,世子谢东湘更是镇守边境,无召无法回京。 永宁侯府完全算得上劳苦功高,却给个公主如此折腾,便是太子都看不过眼了。 孙皇后只得咽下到口的反驳。 “不错,谢爱卿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都是雅岚一人之错。” 清平帝开口,孙皇后眼睛闭了闭,知道这事没有回转余地了。 有了圣上这句话,雅岚定然会受到实质性的惩罚,不会再如以往那般轻飘飘的带过了。 孙皇后愤恨不已的瞪向了谢东湘,就连太子递来的眼色都不加理会。 “谢参将真不愧是好臣子,只是希望你也能做个好‘人子’!” 她把人子咬的特别重,讥讽谢东湘不重孝道,顶撞身为长辈的雅岚公主。 谢清南再度行礼请罪,“皇后赎罪,是臣教子无方。” 谢东湘竟然也低头,“是臣失礼。” 孙皇后仍是不解气,“为人子就该有人子的样子!你这般对待母亲,实属大不孝! 大邺官员本该是榜样,若人人都如你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孙皇后说的兴起,完全没注意到清平帝脸色因此变得阴沉。 太子臊红了脸,“母后!不要再说了。” 谢老侯爷突然重病,闹的谢家子孙都赶回京城,旁人不清楚缘故,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孙皇后这样骂谢东湘,倒是有没有想过雅岚公主自己做过什么事。 如今谢老侯爷重病未愈,雅岚又当众对谢东湘喊打喊杀,把皇室的脸面都丢了个干净。 这不是变相提醒清平帝,雅岚如今是多么的蛮横张狂。 可惜孙皇后并未体会到太子的苦心,只觉得他窝囊,怒道,“你住嘴!” 孙博崖自从被圣上瞪了那一眼之后,就骤然明白自己僭越了,圣上对于他有所怪罪。 此时见皇后气恼上头,竟然不管不顾的训斥起了前朝臣子,连忙出声制止。 “皇后娘娘!慎言!” 孙皇后可以不在乎太子的警示,可对这个兄长,还是很敬重的。 不情不愿的闭了嘴,却一直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谢东湘,那神情、癫狂与雅岚公主的一模一样。 而这一切都被清平帝看在了眼里,瞬间将他对雅岚的不满推到了一个巅峰。 而谢东湘此时,深深的叩拜了下去,“圣上英明神武,影响了今天大典,臣深感恐慌。 若是影响到了国家运势,便是臣的罪过,届时成万死不辞。 臣愿意同雅岚公主一并受罚,请圣上赐罪。” 第460章 密奏失窃 谢东湘看似是因为皇后的指责,惶恐请罪,却是暗中提醒清平帝:不过孙皇后一句话,前朝臣子便得低头。 分明圣上已经判定了谢东湘无罪,他却还是得因为皇后指责,而不得不请罪。 这招以退为进,是摸到了清平帝的不满,再添上了一把火。 清平帝瞥了皇后一眼,神情中充满了冷意,他才是大邺的最高统治者,是最终能定夺臣子生死罪责的人。 便是孙家再势大,依旧也是臣子,孙皇后再嚣张,也依旧是他的妻。 清平帝看着孙皇后以及孙尚书的表情,活像是在看着一条不听话的狗。 圣山不愿动孙家,那是看在太子的份上。 他的六个儿子,二皇子出生便没了,景王也在不久前死于非命,剩下四个儿子除了太子跟老六,全都是如狼似虎。 瑜王跟老五性子跟他像了个十成十,加上同样背靠强大的母族,是太子的劲敌。 动了孙家,会影响太子的实力。 只是今日来看,太子似乎并不能完全驱使孙家,倒让孙家反压了一头。 即便今后他扶持着太子上位,也未必是谁掌权呢。 清平帝向来喜欢平衡之道,从不会贸然动哪方势力,可今次孙家,太过分了。 “雅岚公主,殿前失仪,扰乱祭天大典,破坏家国运势。便责令她斋戒茹素……三年!” 孙皇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多少? 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是三年?? 女子能有几个三年,雅岚公主正值二十五六年华最盛之时,却要去寺庙里苦修三年! 孙皇后心如刀绞,“圣上,你不能……” 刚开了个口,被清平帝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孙皇后立即犹如被冷水兜头浇下来,陡然噤声。 “皇后近日身体抱恙,也在宫内休息些日子,不要出来了。” 还禁了皇后的足。 对于一国之后,清平帝给了她体面,不会严惩,但是禁足就足矣说明了他对皇后的不满。 这点,陪伴圣上多年的孙皇后不会不明白。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此番圣上不过小惩大戒,若孙家毫不识趣,圣上能给予他们孙家世家贵族的荣华富贵,同样也能剥夺。 孙皇后身子些微摇晃,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胆子再出言反抗。 不能为了雅岚一人,而赔上自己连带着整个孙家。 清平帝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孙皇后跟雅岚公主,便与钦天监、祠官询问下次祭天的吉日。 祭天大典被中断,错过了吉时,只能择日再继续,也就是说清平帝还要再带着百官这么远跑天祠来折腾一次。 命令传下来,百官对雅岚公主颇有微词。 即便那是太子的胞姐,孙皇后唯一的公主,依旧架不住众人议论。 实在太折腾人了。 为此太子四处奔波,安抚百官情绪,忙的不可开交。 随后的册封大典也十分草率,五皇子被封为瑞王,六皇子封为琅王。 清平帝显然被败了兴致,册封典礼上都没露面。 百官在接待所修整,准备等着回京。 处置了雅岚顺带还搭上了个孙皇后,此役谢东湘大获全胜,本该心情越快。 可如今,他却神情异常可怖,坐立不安,藏在朝服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多想。 从典礼结束到现在,他已经在马车里等了快两刻钟了,林轩久还没有回来。 他们计划完美成功,雅岚三年的斋戒茹素,还必须在灵隐寺带发修行,算是被变相的剥夺了公主身份。 永宁候府应该能得三年的安静。 只是若达到这个目的的代价是林轩久,谢东湘却是万万不肯的。 林轩久是去处理雅岚公主拿走的信笺的。 谢东湘露给雅岚看到的信笺,是经过他们处理的,上头被林轩久精心涂制了霜叶草的草汁。 霜叶草香味清新淡雅,很是好闻,但是会跟雅岚经常服用的一种美容养颜的汤羮会起反应,有轻微致幻功效。 露出信笺,就是专门给雅岚公主看的。 知道她肯定会起疑心,继而派人来窃取。 而依着雅岚公主的性子,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到了也一定会亲自翻阅的,之后便会因此中毒。 谢东湘卡住了时间,赶在祭典前夕才让雅岚公主得到信笺,即便她转手交给孙博崖,也来不及赶在祭典前完成。 而林轩久就靠着这点时间差,准备带人去把信笺换成另一份没涂过药水的,这样就能把最后的证据也消灭掉。 按理说林轩久会在祭典期间完成这件事,只是祭典都结束了,谢东湘回来了许久,还不见她的人影。 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谢东湘立即派了人去调查,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应。 正等待时,忽然见一名内侍打扮的人带着禁卫,径直来到了谢东湘的面前。 “谢参将,圣上有令,命你去见驾。” 谢东湘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心中却掀起轩然大波。 怎么会惊动圣上? 是信笺的计划曝光了,让圣上得知了他们设计雅岚公主吗? 短短几步路,谢东湘不知道翻转了多少思绪。 等抵达了清平帝的书房外,谢东湘一眼看到了下手一众侍立的女眷中,有林轩久的身影,心情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没得到消息,四下也没看到飞星,完全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这一刻,他心中已然做出决定,不论清平帝如何怪罪,他都会一力承担。 谢东湘在内侍的带领下,直接进了书房。 坐在上头的清平帝,不怒自威,他眼神锋利,目光所及,人人都瑟瑟发抖。 而被他目光凌迟的两人,雅岚公主、孙博崖,并排跪着,浑身颤抖不已。 另外还有太子连同三名皇子也都在,只是人人都屏息,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谢东湘心中一动,这场面与他预想的,略有所不同。 他掀起袍子给清平帝见礼,“臣见过圣上。” 清平帝不耐指着太子,“你给谢参将讲下原委。” 太子无奈出面,简单道,“父皇出行带了奏章,准备休息时批阅。 可就在方才行祭天大典之时,有人趁着书房看守薄弱,偷偷闯入并盗走了一份重要的密奏。” 第461章 污蔑失败 谢东湘十分惊讶,“怎么会,谁如此胆大包天?” 太子眉头紧缩,慢慢道,“方才父皇回来,发现奏章被动过,立即下令封锁了整个天祠,搜查进出人员,只是毫无所获。” 顿了顿,偷瞄了一眼下头脸色青白吓人的雅岚公主,太子才继续说道。 “后来又搜查大典开始前的进出记录,查到了皇姐……雅岚公主曾命人离开过天祠。 如今那人不知去向,雅岚公主又一口咬定她令人送出去的东西,是从谢参将你这里得来的。” 谢东湘听完,心中稍安,此事虽然严重,但确实与他无关。 他沉吟道,“我今日携带了一沓与友人的书信,在典礼开始前失去了踪迹,臣还派人到处寻找呢。 原来是……公主所为。 只是圣上所说的密奏,臣下完全不知,还请圣上明察。” 开口就是推脱干净,雅岚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张慌的抬头,指着谢东湘,厉声解释,“我明明是见到了你、你行为鬼祟,心中起疑,派人调查,刚巧就捡拾到你掉下的密奏。 分明就是你偷窃了父皇的密奏,做贼心虚……” 谢东湘淡淡一笑,“我既然做贼心虚了,怎么还能大意掉下密奏,还刚巧让你捡到了?” 雅岚眼神躲闪,她努力圆谎,“没错,是我派人从你那里取来的。 可那也是我意识到你的行为大逆不道。” 她努力把罪名统统都扣在了谢东湘头上。 密奏失窃可是大事情,远比扰乱祭天大典更加严重。 动辄是要掉脑袋的。 雅岚可以肯定,自己失态一定是受人陷害。 而毫无疑问的,谢东湘的可能性最大。 只要她一股脑的栽赃谢东湘,弄不好歪打正着就能牵出他的罪证来。 到时候,雅岚还可以顺便把自己突然头脑发热破坏祭典的罪名,也一并光明正大按在谢东湘头上。 就说是她提前发现了谢东湘的密谋,企图破坏。 雅岚靠着自己猜测,越说越顺畅,“谢东湘,我劝你还是尽早承认了吧,偷窃密奏是重罪。 你便是常年在边境有了二心,也不能做这种叛国之事。” 这话就诛心了,真真是无妄猜忌。 指责镇守边境,手握兵权的武将有二心,可不是儿戏,弄不好就是血流成河的灾难。 太子声音冷了些,“皇姐慎言,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证据……搜查他不就有了吗?把谢东湘近身侍候的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总有能扛不住会开口交代!”雅岚恶狠狠的说着。 谢东湘面上变得一片寒冰,“公主,密奏之事,我一无所知。 什么二心叛国,更是无稽之谈。 清者自清,臣相信圣上自有判断。” 雅岚指着他,怒道,“那你敢对天发誓,今日你没有做任何手脚,没有陷害于我?” 说完转向清平帝,立即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儿。 “父皇,密奏不是我偷的,一定是谢东湘他偷来陷害我的。” 谢东湘说完相信圣上判断之后,便再未发一语,只是垂眸敛神,一派听之任之的模样。 太子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意,正要开口间,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一道温软清丽的女声。 “公公,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你是哪个府里的丫头,这么没分寸,圣上没发话,哪里有你多嘴的份。” “可是,我在祭礼前就在到处替我们公子找信笺,被你们带到这里又等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我又冷又渴,这位公公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快住嘴,惊动了圣上,你要丢了性命,可切莫连累了咱家。” 外头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也不知道那个大胆的小丫头是被内侍带下去了,还是愿望得到了满足。 谢东湘忍住微笑的冲动,他的小丫头果然胆大包天,这时候还能想着法儿帮他一把。 听她语气,应当很好,没受什么委屈,让谢东湘放下心来。 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 半晌,是瑜王似是奇怪的说,“这么说,谢参将确实遗失了某样信纸,但皇姐的意思却是说那便是父皇被失窃的密奏?” 五皇子瑞王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来说去,密奏到底在哪儿呢?皇姐你能否先把人叫回来,把密奏拿出来?” 太子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微微侧头,“皇姐你再仔细想想,你从谢参将那里得来的信纸是什么?” 他边说话边给雅岚递眼色。 太子此时真是要给雅岚气死了,她以为栽赃谢东湘把他拉下水就是好事了吗? 若是真证明了被雅岚送走的东西是密奏,谢东湘自然是死定了,那拿到了密奏却不交回给圣上而是私自送出去的雅岚,罪名只会更大。 只可惜雅岚如今扰乱祭典被落罪,就要去寺庙里过三年苦日子,正急切的想办法给自己的罪名找个缘由。 更是恨毒了谢东湘,只觉得自己受了苦,凭什么他能置身事外。 一心一意的不想让谢东湘好过,故此她扭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还是一意孤行的咬定,“就是密奏!” 清平帝耐着性子听到现在,终于忍耐到极限。 “雅岚,你的意思是,谢参将在典礼前就偷了我在典礼中才丢失的奏章,还给你得了去?” 他抄起手边的砚台,向下头跪着的雅岚砸了过去。 清平帝愤怒的不是雅岚的污蔑,而是她的有恃无恐。 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吃准了皇帝会偏帮她,怎么都会碍着皇室跟太子的面子,不会重罚她。 如今竟然还明目张胆的陷害起了朝臣,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的吗? 若此事他再包庇雅岚公主,这让百官怎么看待他,让天下人怎么想他这个皇帝。 他岂不就真的成为了毫无底线的昏君了。 清平帝气的不轻。 “来人!传朕的旨意,雅岚公主破坏祭天大典,有损皇室颜面,即刻去灵隐寺斋戒茹素。” 直接定了雅岚的罪,要立即把她送去寺庙受罚,就连收拾准备时间不肯给。 也就是说雅岚去了灵隐寺是真的要去过苦日子,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她的公主享福。 第462章 交代原委 对于自出生就锦衣玉食的雅岚,不吝于晴天霹雳。 雅岚瞪大眼睛,就连被砚台砸痛了都没机会委屈了,尖叫道,“父皇!我不去!” 清平帝根本不搭理她,这时候还会由得她说不? 下达了对雅岚的处置,不顾她哭闹,冷酷的命人将她拖下去。 清平帝又问瑜王,“让你去追雅岚的人,你抓到了吗?” 瑜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没。” “一定要把密奏给我追回来了!” 雅岚的攀污只能证明密奏跟谢东湘无关,却不能证明跟她自己无关。 只是如今密奏完全没踪影,情况倒是显得有些扑所迷离。 密奏本身不是重点,丢了完全可以让上奏的人再补一份。 重点是其中的内容,该是皇帝亲阅,旁人不能知道的。 清平帝略微清楚密奏的内容会是什么,故此只能避开了太子,让瑜王去查。 清平帝下了死命令,瑜王只得应是。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出面行礼道,“父皇,密奏事关重大,是不是要多派些人去寻找?” 五皇子瑞王道,“太子此言差矣,既然是密奏,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父皇既然已经指派了四哥负责追回,太子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语气不疾不徐,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意,只是明明是安抚的话语,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太子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瑜王没好气的说,“五弟,密奏事关家国要事,若是给有心人得了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太子提议也情有可原,小弟确实一人难当这等大任。” “怎么会呢?四哥素来足智多谋,也太谦虚了。 还是说,四哥也怕了孙家的势力,不敢多加得罪。” “够了!” 大邺皇帝看着吵成斗鸡的俩儿子,一阵头疼。 都是他的血脉,就这么四个了。 如今年纪越大,越是舍不得,希望他们都好好的,别再折损了哪一个。 目光扫过不喜斗争的太子,还有安静的六皇子琅王,清平帝心绪略有些复杂。 果然还是他们两个瞧着更顺眼一点,不会给他添乱。 “瑜王你速去办事,瑞王琅王你们也下去。 太子留下。” 把儿子都打发走,清平帝看向了还在下头跪着的谢东湘,缓下语气,“谢爱卿请起。” 谢东湘依言起身,只是仍垂首不肯说话。 方才雅岚污蔑于他,谎言拙劣,漏洞百出,便是垂髫小儿都听得出,谢东湘却没有反驳。 又想到谢东湘在京中名声,素来是以狂妄且目无尊上之称的。 能逼到谢东湘出手杀人,那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清平帝叹口气,终究还是得好好安抚一番,省的让良将离了心,他还要指着永宁候府给他守清河州呢。 谢东湘又在书房停留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百官都准备返程了,才离开。 他出了书房,迎上等候他已久的飞星。 还不待谢东湘动怒,飞星压低了声音说,“林姑娘回去马车了。” 谢东湘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林轩久无事,他便别无所求了。 急忙回到了接待处外,永宁侯府的马车外,他指派给林轩久的人都在。 谢东湘一把掀开车帘,跳了进去,把正在写画什么的林轩久,吓得笔都要飞了。 林轩久瞧见是谢东湘,也是舒了口气,“你没事吧?” “这该我问你!”谢东湘实在没好气。 天知道在圣上书房外头看到了林轩久,他又多惶恐,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她似的。 林轩久干笑两声,指着自己对面,“介绍一下,这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大人的千金沈墨卿。” 谢东湘这才留意到马车里竟然不止林轩久一人。 还坐着个十五六的少女,正一脸尴尬的盯着自己。 他蹙眉,略显不悦,“沈小姐为何会在这里?” 沈墨卿很快就恢复镇定,端上了高门贵女该有的礼仪姿态。 从容微笑道,“因着些许事情,得了谢参将的女眷相助,特来感谢,还恕小女子冒昧。 我这便离开。” 谢东湘让开车门方向,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沈墨卿对林轩久微笑,“下次我给你递帖子,再来拜访你。” “好,沈姑娘慢走。” 沈墨卿离开之后,林轩久连忙靠着谢东湘坐下,先给他顺顺毛。 男人一副忍耐到极限,恨不得立即要抓她打一顿的神情,让林轩久很有危机感。 “东湘你别急,我这说来话长,你要有耐心。” “那你长话短说。” 林轩久直歪头思索,还真就简单说了下,“我把圣上的密奏给销毁了。” “什么?”谢东湘失声惊呼。 林轩久缩了缩脖子,“你让我长话短说的。” 谢东湘扶额,“你还是从头说起吧。 到底怎么回事? 让你去处理信笺,怎么会牵扯上密奏? 那个沈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呃,这其实是一件事。” 林轩久梳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起来。 “你故意让人盗走信笺之后,我就一直让人盯着雅岚公主。 她的送信人刚有动作,我就让人跟上去。” 那些涂了药水的信笺,是唯一的破绽,虽说未必一定会曝光他们下毒之事,但能处理掉还是最好。 林轩久保险起见,让功夫最好的飞星亲自去跟着。 结果送信人竟然并没有去跟礼部尚书孙博崖接触,而是在大典开始后没多久,径直离开了天祠。 这点就出乎原本计划预料了,林轩久还以为雅岚得到信笺,一定会交给孙博崖的。 发展出乎意料,林轩久得到汇报,只犹豫了一瞬,还是下令去追。 在离开天祠时,飞星还遇到了点麻烦。 雅岚的传信人,有公主手谕可以不受排查的离开,可飞星还得遭到一番搜身检查。 等飞星被放行之后,好不容易撵上了雅岚的传信人,才发现传信人似是已经遭到了劫杀。 现场有打斗痕迹,传信人去向不明,他带着的东西,自然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飞星顺着事发现场的些微踪迹,结果又追回到了天祠。 再说林轩久令飞星去追,自己也没闲着,着人留意从进出口的动静。 第463章 一波三折 当听说有运送吃用物资的车进来,林轩久立即直觉不对劲。 天祠举办大典,早该做好各类准备,会有什么物资得到典礼开始了才运来? 林轩久不放心,亲自去查看,结果就闻到了霜叶草的气味。 那是她涂在信笺上,设计雅岚的东西,本身就有特殊的清香气,而且很难被别的气味掩盖。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带人缀了上去,意外撞破了沈墨卿处置传信人的场面。 传信人还是雅岚的那个传信人,但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却不是那些涂过药水的信笺。 而是一封密奏! 沈墨卿的目的就是这封密奏。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没了林轩久的什么事,霜叶草信笺不在传信人身上,林轩久就是寻错了目标,得重新去调查寻找。 正在林轩久准备带人离开之时,兴许是密奏丢失之事曝光,天祠所有出入口都被关闭,各处还都安插了人排查。 四下都是禁卫,林轩久逃不开,只得退回来被迫跟沈墨卿摊牌。 如今他们都被困在这里,密奏一旦被搜出来,他们都难脱罪责,林轩久提议让沈墨卿拿出奏章,由她销毁。 林轩久本以为还得好好说服一下沈墨卿,谁知道这位右都御史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毫不犹豫的就交出了密奏。 “我刚用随身携带的化尸粉,把密奏给化干净了。 禁卫随后就到了,觉得我们俩行迹可疑,把我们带去了盘查。” 林轩久摊手,“索性密奏没了。 我们抵死不认,禁卫就算怀疑也没办法。 再后来你来了,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林轩久说的简单,谢东湘听得提心吊胆。 “想不到雅岚身边的人,还都能被人收买。”谢东湘揉着眉心,后怕不已。 密奏之事,雅岚显然也不知情,若是知情,方才在圣驾前就不该是那个反应。 栽赃他的言论也该更有证据一些,而不是前言不搭后语,一听就漏洞百出。 至于传信人被收买,又带着密奏干什么去,这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一波三折。 幸亏传信人被沈墨卿给处理了,密奏也让林轩久给化没了。 不然传信人跟密奏若是都被逮回来,谢东湘定然会被雅岚顺势咬住,无端端的多个大麻烦出来。 只是为今依旧不算安生。 他们陷害雅岚的那些信笺还是没能拿回来,甚至不知道给谁得了去,留着总归是个大麻烦。 “这还真是。鹬蚌相争,差点让渔翁得了利。” “唔,我大概知道,那个渔翁是谁。” 林轩久弱弱的开口,谢东湘诧异的向她看来。 “你怎么会知道。” “霜叶草嘛,那玩意有气味的,接触过的人,都会沾到这个味儿。 我刚才在书房外,闻到了。” 林轩久老实说着,其实在书房外闻到那个味儿,她也是崩溃的。 那些信笺,无论落在了书房里头哪个人手里,都指不定会出什么大麻烦。 药汁涂在了信笺里头,能沾上气味,说明得到信笺的人已经翻阅过。 就怕再遇到个懂行的,认出了霜叶草的作用,他们计划就彻底曝光,永宁候府也定然会落得个谋害皇室的大罪。 “是谁?”谢东湘也紧张起来。 “是……六皇子。” “是他?!”谢东湘这会儿真的惊讶了。 林轩久当时也很不可思议。 但一同出来的三位王爷,瑜王瑞王走在前面,言语针锋相对,说的火热。 而六皇子琅王落后一步,并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 林轩久很确定霜叶草的清香味,就是从琅王身上散发出来的。 当时琅王还状似无意的瞥了她一眼。 林轩久顿时就更确定,那些信笺落在了六皇子琅王手里。 “那就是说,安排密奏失窃的人,是他?” 谢东湘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早就表明无意皇位的六皇子,做了手脚。 密奏之事,至今已经坑住了雅岚跟瑜王。 打击雅岚公主之余,同时也在打击孙家,变相剥夺太子的势力。 一举两得! 这便说明,六皇子也并非是如他所言那般置身事外。 原本三名皇储夺嫡,局势就已经够乱的了,清平帝多方平衡,才有了现在的临时稳定。 若是六皇子也加入夺嫡,这个巨大的变数,指不定会带来什么影响呢。 林轩久猜测,“是不是因为他的……呃,旧疾恢复了,所以也生出了野心?” 之前六皇子远避清河州,也有无奈成分。 他那个蛊毒,需要通过行房化解。 留在京城,人多眼杂,弄不好就会被御史台参上一本。 说他私事混乱,有辱皇室脸面。 如今既然蛊毒被拔出,六皇子琅王再无后顾之忧,为何不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也有可能。”谢东湘赞同的点头,“先等等看吧,如果真的是他,肯定会来联系我们的。” 是六皇子琅王倒还是好事。 至少之前他们已经有一番善缘,林轩久更是为他拔除了蛊毒,算是救了他一命。 不论琅王拿这些信笺,要挟也好,拉拢也罢,他既然拿走了,定然会用来做文章的。 林轩久无奈的认同了。 谢东湘忽然又想起个问题,“你还没说那右都御史的小姐是怎么回事? 瞧你跟她似是很亲密,少见你这么容易相信刚见面的陌生人。” 谢东湘有点醋味,林轩久对谁都心防很重,怎么对个陌生人态度这么好。 林轩久笑道,“我跟她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我曾经救过她。” 这就有个缘分了,林轩久应召赶来京城,途中曾绕路灵隐山,结果半道上捡到个中了媚药昏迷不醒的女子。 那女子就是沈墨卿。 被禁卫堵住之时,林轩久有胆子露面向沈墨卿提要求,便是捏着这一份把柄,心里有底气。 只是没想到沈墨卿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还让她有点意外。 林轩久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谢东湘提一下,“沈小姐估计也发现了我丑医的身份。” 当时林轩久刚露面,沈墨卿本来都准备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不准备听她的任何提议。 结果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期间一直盯着林轩久的手,表情十分复杂。 第464章 罪加一等 现在想来,估计是哪里的蛛丝马迹让沈墨卿将她认了出来吧。 “罢了,总归没准备瞒多久,知道就知道了吧。” 谢东湘无所谓,只要林轩久没事,身份啊添麻烦都是小事情了。 “收拾掉了雅岚,我们都能安生一会儿了,你也不用再去冒险了。” 这样的惊吓,有一次就够了。 百官都在各自的马车里修整着,等着圣上下令回京。 谢东湘也不例外,正跟林轩久窝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惬意。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谢东湘,我跟你没完!” 是雅岚的声音。 谢东湘条件反射般的坐起,眉头瞬间紧皱,跟林轩久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雅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谢东湘压住蠢蠢欲动的林轩久,“你在车里坐着不许出来,我去应付。” 说罢掀起车帘走了出去。 雅岚在马车外三四米的位置,被两个粗壮的老嬷嬷拉着,一副要来拼命的架势。 “谢东湘,你胆敢害我,我饶不了你! 别以为我去了寺庙,我就没法翻身了。 等我回来了,我一定会要了你的脑袋!” 雅岚歇斯底里,奈何被人拉着,没法扑到谢东湘面前。 “公主,您就歇歇吧,圣上有旨,命您即刻去灵隐寺。 您就不要为难老奴们了。” 拉着她的老嬷嬷俱都是一头一脸的冷汗,心惊胆战的,想拉走她,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毕竟还是皇后嫡出的公主,即便惹了圣上动怒,可皇后还是回护着的啊。 就照雅岚自己说的,她的母亲还是皇后,弟弟还是太子,她就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谢东湘冷眼看她挣扎,“公主,请慎言。 臣毕竟是朝臣,是朝廷命官,您并无权利决定我的生死。” “我奈何不了你,我舅舅呢?我弟弟还是太子,等他登基,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住口!”太子沉着脸快步走来,狠狠的瞪着周遭下人。 厉声责备道,“我皇姐发狂还未清醒,你们就由着她出来胡闹?” 雅岚简直给他招黑,这话说的,摆明了要把谢东湘往太子敌对的方向推。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太子只是皇储,今后未必就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想拉他下来的人变多了,他登上大顶的难度也会增大。 太子简直要给雅岚的愚蠢气疯了。 雅岚气急败坏的喊,“我才没有! 太子,你是我弟弟,见我受欺负了还不帮着我。” “皇姐别闹了,你已经惹下来这么大的祸事,引得父皇震怒。 你再闹也是没有好处的。” 太子尽可能压着怒火,委婉的劝着她。只是在雅岚听来,分明就是太子准备袖手旁观,对她不管不顾了。 “太子,你别以为我落难了,你能落得好! 你对我这么冷酷无情,舅舅们能支持你,也能不支持你! 倒时候看你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做多久?” 雅岚说着大哭了起来。 她一生顺风顺水,在皇后疼爱中长大,即便是看上了已有妻室的男子,她父皇一旨令下,也能让那人休妻娶她。 从未受过这般羞辱挫折,只觉得天都塌了。 好似一直疼爱她的父皇,骤然变得不近人情,以往的情谊也都瞬间变成了泡沫般。 她恼恨起来,根本不管嘴里说了什么,只觉得怎么痛快怎么来。 殊不知听到的百官,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雅岚的哭闹骤然停歇了下来。 她的面前站着孙博崖,脸色难看的够可以。 孙博崖手还高高举着,甩了雅岚的那一巴掌,打的他自己手都生疼。 可是他必须如此。 雅岚的话,简直把他把整个孙家都架在火上烤。 什么叫孙家能支持太子,也能让他做不成太子。 这让圣上听着怎么想? 换个性格猜忌些的皇帝,单这一句话,就足够为整个家族招来灭族之灾了。 即便孙家是名门望族,也经不起雅岚如此祸害。 这般想着,雅岚能去灵隐寺,避开了接下来的夺嫡之争,倒也是个好事。 太子没她拖后腿,应该会更轻松一些。 孙博崖看着她,冷声道,“雅岚公主,圣上命您即刻启程去灵隐寺祈福。 您如此作为,难道是要抗旨不从吗?” 雅岚捂着发烫的脸颊,满是不敢置信。 “舅舅你打我?” “便是你母后在此,也会阻止你说那些劳什子的话。 还不快给太子与谢参将道歉!” “我不!”雅岚眼泪更加汹涌了,“就连舅舅你都不帮我。他谢东湘不就是个武夫,你们为什么不帮我杀了他。” “公主!还不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杀朝廷命官?”孙博崖气的额头突突直跳。 要雅岚不算公主,他早让人打死处理了。 真是素来的安逸,跟皇后的宠爱,让她完全没有长脑子。 公主不过是后宫女子,哪有资格决定前朝的事情。 纵然以前孙家有帮雅岚料理过人,那也是借着由头,且圣上也默许了的。 如今圣上摆明了不准备动永宁候府,还隐隐有安抚之意。 便是借孙博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谢东湘出手。 更何况,谢东湘也不是那么容易收拾掉的。 之前谋害刺杀,哪次不都是铩羽而归,完全没尝到甜头。 如今谢东湘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意外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可雅岚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孙博崖现在也与太子一般想法,赶快把这个蠢女人堵上嘴巴弄走,省的再闹出更多的乱子来。 太子沉着脸催促近侍嬷嬷,“我皇姐已经得了失心疯,神志都不清楚了,还不快些带她下去。” 雅岚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没脑子,有些念头想想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怕是觉得御史台没活儿干,还是圣上气的不够重? “不许碰我,我才没病!” 雅岚心中呕的要死,憋屈的大哭着,发了狂的挣扎起来,弄得自己再度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看起来,倒还真像是得了失心疯。 被太子跟孙博崖同时瞪着,那两个老嬷嬷一咬牙,狠心拖着雅岚要离开。 “传圣上口谕。”一名内侍急匆匆的走来,打断了争执吵闹。 第465章 落幕 就连雅岚都停止挣扎,面带期望的看了过去。 在场众人纷纷跪下接旨。 内侍道,“雅岚公主,罹患癔症,圣上怜其身体病弱,即刻去灵隐寺修养。 修养期间,外人不得打扰,无召亦不可随意离开。 钦此。” 内侍传完口谕,躬身道,“雅岚公主,请吧。” 雅岚牙齿咯吱作响。 这旨意竟然不但要禁她的足,甚至还不允许她去见人? 这跟打进冷宫有什么区别! 这处置轻飘飘的,但重要的是圣上摆出了一个态度。 雅岚已经失去了圣心。 一个失去了圣上疼爱的公主,地位自然是不同以往的。 “我要见母后,我不去!” 有了圣上发话,这下不用人催,雅岚的随侍嬷嬷,就已经知机的拉着她离开。 雅岚挣扎不从,便被人拖着弄走了,踢蹬的连鞋子都掉了。 丁点儿尊严都没有。 活像一条做无畏挣扎的疯狗。 孙博崖一头冷汗的在跟太子道歉,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希望他不要因为雅岚的疯话而对孙家心生嫌隙。 雅岚只觉得太子有了孙家做后盾,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殊不知,圣上一直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才会扶植孙家。 孙家是因为太子,才有如今的风光,雅岚也能活着肆意张扬。 而太子本身却是又低调又谨慎,在圣上面前如履薄冰。 如今却连句好话都没换来。 谢东湘冷眼瞧着,只觉得异常讽刺。 抽身准备回马车。 太子在背后叫住他,“谢参将请留步。” 谢东湘看着他,“不知太子有何指教?” “我代皇姐向你道歉,后宫女子不会干涉朝政,这点不会变。 谢参将是我朝肱骨之丞,也是我大邺的良将。 永宁侯府的地位,是谢家祖辈鲜血换来的,绝对不会因为后宅女子的恩怨而动摇。” 太子安谢东湘的心,是保证,也是表态。 谢东湘飒然一笑,“谢太子,臣感激不尽。” 太子点点头,对他温和笑笑,这才转身离开。 谢东湘一直目送太子走远,回了马车,立即对上了林轩久的笑颜。 “先跟你道一声恭喜。” “同喜同喜,你男人保住了位置,还能再进一步,全靠阿九姑娘神机妙算。” 谢东湘同样笑的轻松起来。 太子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得到了圣上的许可,特意来博取他的好感。 今日之事,不但不会追究永宁侯府的责任。 甚至为了补偿谢东湘,圣上还额外给了恩赏。 谢东湘是真的高兴。 收拾了雅岚,仿佛一直压在头上的大山都消失了。 为祖父、为母亲、为他自己都报了仇。 谢东湘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起来。 林轩久戳他,“收敛点,还在外头呢。” 谢东湘这才收起来嘴角的笑意,“阿九管教得对。” 林轩久啐道,“还没个正经。 老实说,你这回可把雅兰公主得罪狠了,后不后悔?”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跟雅岚撕破脸,让圣上看清楚,孙家并非是太子的良助。” 林轩久托腮说,“我现在有点理解祖父跟你不想卷入夺嫡的真正缘故了。” 她原以为是永宁侯府怕了那些个王爷,如今看起来,倒更像是得到了圣上的授意。 “你们效忠的是大邺皇帝,而不是特定的某个人。 对不对?” 谢东湘刮了她的小鼻子,“本就该如此。 为臣子的,哪有管天家人的事的。” “可孙家……” “所以活该他们把路走到头了。” 谢东湘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林轩久亦是了然的点头。 回到了京城,跟谢老侯爷转达了雅岚落罪的好消息,可把老爷子乐坏了。 “今晚必须吃顿古董羹庆祝一下。” 老爷子自从上次吃过一次火锅之后,就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 谢东湘也想吃,但又不愿林轩久太辛苦。 “阿九,我安排几个厨子,你把做法交给他们,今后你就不要忙乎了。” 谢老侯爷啧啧道,“瞧瞧,分明还没成亲,就护上了,给老头子我做顿饭都不允许。” 谢东湘捧起茶,“府里头既然养着厨子,做什么还要麻烦阿九。 她的精力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林轩久笑,“不忙,我还挺喜欢做饭的,很享受烹饪食物的过程。 祖父愿意赏脸吃我做的食物,我可高兴呢。”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也喜欢看东湘你吃我亲手做的饭。” 果然大大的安抚了某只要炸毛的大型犬。 谢东湘十分受用,“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厨子做也是一样的。” 林轩久笑笑不跟他纠结,要去厨房。 谢东湘也跟了上去,美名其曰有事相商,其实只是不想跟她分开。 林轩久简直哭笑不得,由着他去了。 这男人,还真是粘人的紧。 之前怎么都没发现呢? 林轩久去厨房前,先换了身旧衣服,拿帕子把头发包起来,用肥皂净手。 洗手时候,她笑道,“肥皂可比皂角好用多了。” 清洁度高了不少,就是气味不太好闻。 “下次我提取点香油,加到肥皂里做出些香皂,应该会很好卖。 好久没给胡明娘那儿上新品了,她都该抱怨了吧。” 谢东湘打趣道,“你人小本事还真不小,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有啊,多着呢。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会有不会的。” 林轩久挑拣了配料,拿刀切碎。谢东湘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阿九,肥皂生意想做起来,只靠我是不行的。” “嗯?”林轩久疑惑的抬眼。 谢东湘解释道,“肥皂若是咱们大邺自产自销就无所谓。 可大头是要从大同那里进口,牵扯就大了。” 林轩久手中的刀顿了顿,“那是要找一个靠山?可不可以找圣上分成?” 谢东湘笑喷,“圣上这个靠山确实足够,太够了。 可若是跟圣上合作,那便是御用贡物了,不能再在民间大肆贩卖。” 论做生意,谢东湘还是更懂一些。 林轩久歪了歪头,“这些门门道道我不懂,就都交给你好了,我就等着收银子。” 她负责产出,谢东湘负责帮她卖,总归不会亏待了她的。 第466章 到访者 说实在的,林轩久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手里有多少财富。 总归是一万两跑不掉的,完全足够她跟她的家人后半生的吃穿用度。 林轩久一向是知足的,够用便好,不贪多。 谢东湘应下,“行,我留意一下,看寻谁合作合适。” 肥皂之事暂且说定了,两人转而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林轩久手下也不停,做事麻利的开始炒料。 把切成小块的牛油块滑进锅里,熬出牛油来,再下豆瓣酱、香料。 锅灶腾起一股刺鼻的香料味,在弥漫的油烟中,林轩久的模样生动且充满了烟火气。 她随口说,“祭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你猜谁会是第一个来见我们的?” 谢东湘想也不想的说,“肯定是宋轶修。 他太想拿捏住你我了。” 六皇子,如今已经是琅王。 他既想要林轩久为他后续治疗,又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 之前林轩久肯出手为他治病,是离人坊救她的人情换来的。 若今后还想林轩久为他服务,自然要另外付代价。 有谢东湘镇着,宋轶修休想能随便把林轩久忽悠走。 为宋轶修服务,因着他皇子的身份,涉及颇多。 一不小心就会被划归到了琅王阵营里,可不就是无妄之灾。 没有足够的好处,谢东湘不愿意林轩久牵扯进去。 这笔买卖,只赚金银,绝不划算。 可偏偏宋轶修又谨慎的厉害,不轻易许诺人情报酬。 于是两边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互相试探的节奏中。 宋轶修会着急,可谢东湘不急啊。 如今难得拿到了谢东湘的小把柄,定然会尽快用来做交易。 林轩久想了想也是,“先说好,如果要为他治病,我不会在治疗中动手脚的。” 有的事可以做,有的方面她还是有底线的。 要么索性她不治,若是让她治病,她就一定会治好。 “不会让你自砸招牌的,咱们丑医的名声还是要的。” 林轩久噗嗤笑起来,“开口闭口的咱们,你说的很顺口啊。” “阿九,我……” 谢东湘深吸一口气,本想说如今永宁侯府太平了,不会有恶婆母作威作福,能不能嫁给他,做他的妻。 可看看四下灶房油烟弥漫,既不浪漫也不郑重,实在不表白的好时候,只能默默的咽下话。 “什么?”林轩久把炒好的辣锅底料盛出来,盖上盖子晾凉。 “没什么。”谢东湘悻悻的摇头。 林轩久没在意,拉着他去挑选羊肉。 天气冷,肉放在外头就能上冻。 林轩久一边剃肉一边科普,“这块是上脑,肉质中脂肪交杂均匀,涮起来最为细嫩,一烫就熟。” “这里叫黄瓜条,是后腿内侧部分。特点是一种肉两种颜色,肥瘦适中,口感嫩滑。 要是再讲究点的,还能分为小黄瓜条跟大黄瓜条。” “羊里脊嘛,我不太喜欢,全是纯瘦肉,特别容易涮老,柴的咬不动,少切一点。” “这块是臀尖肉,质地松软些,最鲜美了,口感肥嫩。” 林轩久介绍时候,手下一点不含糊,麻利的把各处肉剔了下来。 捧着一大堆肉,依旧有些惋惜。 “可惜不怎么能买到牛肉,不然肥牛涮了也好吃。” 谢东湘听她软糯的声音,瞧着生肉都觉得馋。 “牛肉又什么难买,我让人给你买些去。要什么部位?” “真的啊?” 这就是惊喜了,吃火锅哪有不涮毛肚的。 只是这时代牛都是重要的耕地劳力,禁止私自宰杀,寻常很难买到牛肉,更别提牛肚黄喉之类的部位了。 要说特权阶级就是好,什么都能办到,林轩久高高兴兴的写了些清单,谢东湘命人去购买。 一顿火锅顿时变得奢侈起来。 除了肉类、蔬菜,林轩久还准备了些别的涮物,诸如酥肉、蛋饺。 瞧得谢东湘啧啧称奇。 林轩久给他喂了一个刚炸好的酥肉,“好吃吗?” “好吃!”谢东湘不吝称赞,“肯定没有人不爱吃这个。 我们开个古董羹的店吧,肯定能大受欢迎。” “好啊,那你至少得分我五成股。” “全给你都行,让你当大老板。” “才不要,大老板还要费精力打理。我连福运来都不想管了。” 谢东湘,“……还有你这样的,赚钱都不积极。” “我积极啊,就是懒。” 两个人没营养的斗着嘴,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林轩久忙了半天,终于把火锅食材都弄齐活了,谢东湘早就又饿又馋,巴不得立即开饭。 正在此时,飞星匆匆赶来,禀告道,“公子,府里来了客,我按照老侯爷的吩咐安置在了花厅。” 晚饭时间有可能被拖后,谢东湘顿时脸拉的老长。 “谁啊?” 飞星看了一眼林轩久,“是平昌王。” 谢东湘跟林轩久惊讶的对视一眼。 立即道,“我去看看。” 林轩久欲言又止,谢东湘说,“花厅后头有扇屏风,只隔断视线,不隔音。 飞星带你绕过去。” 林轩久暖心不已,这种被视作自己人,事事都不瞒着她的感觉,让她感到了信任。 两人在花厅外分头,谢东湘迈了进去,平昌王正在喝茶。 “不知王爷到来,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赎罪。” 平昌王宋毓朗坐着没动,受了他的礼,抬眼挑剔的打量着他。 半晌才问,“你祖父呢?他怎么没来?” 谢东湘面带微笑,礼貌道,“祖父身体抱恙,无法起身。” 其实都是推脱之词。 老侯爷跟平昌王关系一直不好,见面总是别苗头,巴不得永远别见面。 一听宋毓朗来了,谢老侯爷立即躺回去继续装病,把烂摊子丢给谢东湘应付。 “罢了,他不想见我,我还不乐意看他的老脸呢。”宋毓朗没好气的说,“我来是为了阿九。” 谢东湘跟屏风后的林轩久,俱都心头一跳。 谢东湘态度更加的谦逊,礼貌的问,“不知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说话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平昌王开门见山的说,“阿九还有林福,既然是我的血脉,我自然是要认回去的。” 第467章 宋毓朗的误会 谢东湘也不装傻了,同样直言道,“王爷若只是想要个血脉后代充门面,不在乎这人是阿九还是阿七。 那就恕晚辈无礼,不能答应您的要求了。 王爷不在乎阿九这个人,我永宁侯府却是会好好珍惜的。” “谁说我不在乎了?” 被这般直白的说,不吝于打脸,宋毓朗顿时很不悦。 他的亲儿子、亲孙女,他还能亏待了不成? “依晚辈拙见,此时让阿九父女认祖归宗不妥当。” “怎么不妥当了,怕夺嫡之争? 我又不站队,只遵从圣上的旨意,哪个敢拉我下水?” “不只如此。 阿九与宋陆胜曾有些龌龊,不知王爷是否知晓?” “你是担心宋陆殷?”平昌王冷笑起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跟清平帝倒有几分相像。 他沉声道,“我认可时候,宋陆殷才是平昌王府的世子。 我不认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是。” 宋毓朗能坐到现在的高位,并不是好糊弄的人,相反他谨慎又精明。 即便因为独子遗失,平昌王后继无人,迫于宗族压力,将宋陆殷过继了来。 可他仍在世时,这个王府总归还是他在做主。 谢东湘感觉到了宋毓朗的决心,知道他对认回林轩久是势在必行。 只是他未免有些自负,太小看宅院里的阴私了。 林福一家子去了平昌王府,只怕不会那么安生。 谢东湘可舍不得他的小丫头受丁点的委屈。 他说道,“林福就罢了,毕竟是男子,在外头多看着些,倒也无碍。 可阿九她是未出阁的女子,京中贵女一个都不熟悉,也无人脉关系。 回到了王府,王爷能保证他不会遭人算计排挤吗。” 一次又一次的遭到拒绝,宋毓朗又不算多么好脾气的性子,当即怒道。 “那你要如何? 不想让阿九当我王府的嫡孙女,难道要继续留在你身边,没名没份的给你糟蹋吗? 谢东湘,我肯好声好气的坐在这里跟你商量,是因为看重林福还有阿九那孩子。 切莫当我好相与!” 林轩久本就是宋毓朗血脉,他要认回去,于情于理,谢东湘都不能阻拦。 宋毓朗原想着林福一家子跟谢东湘关系近,为了自己孩子,也不要跟永宁候府闹的太僵,这才拉着老脸登门。 谁知道给谢东湘一阵说教,可不就怒火中烧,气的要死。 “王爷息怒,东湘只是太担心我,并不是刻意阻拦。”林轩久听闻他们谈崩了,终于是忍不住现身。 听着脆生生的女音,宋毓朗露出了一瞬间的诧异,抬眼瞧过来。 款款走进来的少女,有副好模样,皮肤晶莹洁白,眼眸宝光璀璨,一头秀发乌黑秀丽。 只可惜身上穿的却是件半旧的暗色袄子,而且还不合身,也不知道穿的是谁的旧衣,让她的姿容失色不少。 这个应该是他嫡孙女的少女,既不像他,也不想他的老妻。 模样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似乎很没主见,怪不得被永宁侯府拿捏的死死的。 宋毓朗压抑着的怒意,陡然爆发,“谢东湘,若这便是你的‘好意’,那还是让林福父女跟我回平昌王府,至少我府上不会在生活用度上做克扣。” 谢东湘无奈,幽怨的瞥向林轩久。 他买了那么多好看的衣裳首饰,从来不见林轩久穿。 如今可好,穿成这样给宋毓朗看着了,还以为他怎么苛待人呢。 林轩久知他误会,连忙解释,“王爷,我刚从厨房来,没来得及换衣裳。” 谢东湘忍住捂脸的冲动,他都可以想象宋毓朗之后的反应。 小丫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犯轴。 要不是足够了解她,谢东湘都会以为她故意坑他呢。 果然宋毓朗闻言更加愤怒,“他还让你煮饭?这是把你当下人对待?!” 林轩久,“……” 怎么感觉这位老爷子跟她思维不在一个频道呢? 谢东湘清了清嗓子,出面收拾烂摊子。 这误会可得好好解释清楚,别让宋毓朗把他当什么黑煤窑的老板,奴役林轩久这个无知的可怜小工。 “阿九她平日也不会经常下厨。 近日是祖父身体抱恙,没有胃口,吃不下饭。 阿九孝顺,亲自做些家常菜,祖父还会吃点。” 孝顺长辈,算是礼节,倒是比当下人使唤要好些。 宋毓朗脸色这才好转,只是心里又不得劲了。 他的嫡亲孙女,也带着宋家皇室血脉,该是高贵骄傲的,凭什么要低眉顺眼的在谢老侯爷面前尽孝。 纵然从前流落民间,无人知道林轩久的身份就罢了。 如今永宁侯府在清楚知道林轩久是他孙女的时候,还这么使唤人,或多或少就让宋毓朗感到不爽。 “谢老头子身体底子好,丁点小病又不碍事,哪里用得着那么矫情。” 谢东湘连忙应是,“多亏了阿九,祖父才能这么快好起来。” “阿九是姑娘家,要娇着点养,别总让她抛头露面的到处跑。” 宋毓朗很不高兴谢东湘为谢老侯爷,把林轩久弄来京城。 他也是知道一点林轩久的医术,听周婷婷汇报说她医术精湛,但宋毓朗还是持怀疑态度。 毕竟林轩久年纪太小了。 如今亲眼瞧见了,只觉得比他预想到的还要小些。 林轩久模样像赵氏,她骨架小,幼时又营养不良。 就算这一年吃的好些,也没能长多少肉。 再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裳,更衬得她小脸还不足巴掌大,越发显得稚嫩。 在宋毓朗的固有思维里,好郎中鲜少有年轻人。 经验、学识哪个都得时间去沉淀。 便是手下汇报林轩久医术如何惊人,他没亲眼见到,也只觉得夸大。 说什么为了救治谢老侯爷,宋毓朗倒觉得是拿这个打掩护,平白折腾林轩久,还让她淌雅岚公主这趟混水,未免太过分了。 谢东湘更加无奈。 瞧瞧宋毓朗的指责,还都戳到点子上了。 以为他不想把小丫头摆后院娇养着嘛? 小丫头倒是能关的住? 他给林轩久递眼神。 自己解释去吧,他这是解释不动了。 第468章 合力说服 林轩久露出了恬淡温柔的笑容。 招牌式假笑。 纯属客套的那种,好看归好看,但是不带真情实感,就是一块伪装的面具。 说道,“农门的女孩子,哪有娇养一说。还不都是打小就学着做事,帮衬家里。 我很感激谢公子,若非他施以援手,并且承认了我的医术能力,我家便是活都活不下去了。 哪有机会过上好日子,更别提如今还能站在王爷面前。” 她语气温柔,却充满了疏离。 宋毓朗那句女孩子不能抛头露面,算是得罪她了。 林轩久可不想像这时代的女子,做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搞医学院教授徒弟、悬壶济世给人看诊、乃至做香膏推广菜谱做生意。 样样都要抛头露面到处奔波。 她不想要宋毓朗的“娇养”。 听闻那句活不下去,宋毓朗心口微痛,愧疚亏欠感涌上心头。 他的嫡子,本该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却在码头上卖苦力,差点累死。 他的嫡孙女,为生计奔波,小小年纪便被迫撑起整个家。 是他亏欠了他们的。 “阿九,这些年,苦了你了。 今后跟祖父回家,祖父祖母都会好好待你们。 把过往那些缺失的,都通通补回来。” 宋毓朗缓下语气,对谢东湘道谢。 对着谢东湘的那点子怒火,给林轩久一番连打带消的说道,顿时泄了个干净。 无论如何,谢东湘确实给了林福一家子庇护。 也亏的他,才能揭开林福的身世,宋毓朗有机会能在晚年时候认回亲子。 宋毓朗郑重道,“多谢谢参将对阿九的照顾,这份恩情,我平昌王府会铭记在心里。 今后永宁侯府若是有需求,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一定会尽量满足。” 这个承诺可就大了啊。 平昌王的势力巨大,这个承诺能带来的利益绝对不小。 林轩久眸子微动,虽说她原本目的不是为了讨补偿,可宋毓朗愿意给,她倒是不介意拿。 她侧头望向谢东湘。 却见谢东湘凝眸沉思,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王爷这话就见外了。 照顾阿九,是出于我本身意愿。因为阿九她很好,值的我对她好。 并不是为了今日跟王爷讨价还价。” 虽然平昌王的提议很心动,谢东湘还是拒绝了。 林轩久不是货物,是他放在心上珍视的小丫头,不该像货物一样转卖。 “阿九是王爷的血脉后代,可也是我心悦的女子。 即便她今后认祖归宗,也只是多了王爷与王妃的宠爱。 祖父与我对她的喜爱,不会因此而减少。” 平昌王提出的补偿,不可谓不高,可谢东湘仍然是抵抗了诱惑。 一旦答应了宋毓朗的提议,便相当于亲手切断了与林轩久之后的来往权利。 相比利益,谢东湘决定选择他的小丫头。 宋毓朗还真高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么高的补偿,都换不来谢东湘的松口。 看来林轩久在他心中的地位,确实很高。 宋毓朗就奇怪了,“你既然心悦她,为何不肯给她个名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哦,听说你之前把她收为妾室,可怎么的又跟她赶了出去。” “并非是我不愿娶阿九为妻。 而是我父亲永宁侯,同时又是雅岚的驸马。 我的妻,只怕要吃苦头的。” 孝字当头,雅岚怎么磋磨他的妻子,那也是婆母给儿媳妇立规矩,合情合理。 谢东湘提了一嘴,宋毓朗立即了然。 谢东湘原也是有过婚约的,温员外郎的嫡次女,名叫温若青,家世不算顶好,可胜在才貌品学兼优。 是他外公颜太傅还在的时候,谢东湘的母亲颜氏给他订下的婚事。 可雅岚公主雀占鸠巢,将颜氏赶下堂,挤进了侯府。 在谢东湘大婚之日,更是设计将温若青给害死了,让谢家与温家翻脸,亲家变仇家。 当着满门宾客,害的永宁侯府颜面尽失,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也同时让谢东湘存在变得敏感起来。 门当户对的家族,不会再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谢东湘索性不再娶妻,年过二十四,同龄人的孩子都五六岁了,他还是孑然一身。 不可谓不惨。 宋毓朗沉默,本想说若阿九以他孙女的身份嫁入永宁侯府,雅岚不敢明目张胆的磋磨人。 可转而想到,雅岚已经被收拾掉了。 失去圣上宠爱,还要在寺庙带发修行,三年不得回京。 三年的时间很长,足够改变很多事。 等她回来了,谢东湘未必没有对付她的法子。 林轩久也道,“分开是我提出来的。 我不想躲在东湘身后,只当个后宅女子。 王爷是否知道我提供给圣上的保险子药方? 除了保险子,我另外还有针对伤寒、霍乱的特效药,都准备推广出去。” 宋毓朗直觉不对,可没能反驳出声。 林轩久已经又接着说,“我还想以丑医身份继续行医,为病人解除疾病痛苦。” 宋毓朗瞧着与谢东湘并肩而立的林轩久,竟然生出来些许挫败感。 他的孙女,没有他的庇护,长的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份心性气度,都不输于男儿。 宋毓朗有点可惜林轩久不是个男孩儿,否则他定然会全力支持她的梦想。 只是,女孩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世家的姑娘都是矜贵的,又不是穷人家的女孩,如此抛头露面做事,实在不妥。 “阿九,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罢了,随你喜好吧。” 宋毓朗想说教,又担心说的太多了,会让林轩久更加抗拒他。 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 林轩久很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攀慕虚荣的人,对回归平昌王府没有多少热情。 反倒是对谢东湘很是依恋信任。 宋毓朗想让她认祖归宗,还需要慢慢修复关系,且得循序渐进着来,绝非易事。 想着等今后孙女儿回了王府里,再找个教养嬷嬷,好生教导着。 如今,就先这么着吧。 好感要慢慢攒起来,急也没用。 “多谢王爷理解。” 林轩久甜甜的笑了起来,多了几分真诚意味。 宋毓朗那些不满就更加不好表达出来了,转而问起了她家里的现状。 第469章 万能的火锅 谢东湘乐的见到林轩久跟宋毓朗关系良好。 林轩久会成为一个纽带,将平昌王府与永宁侯府联系起来。 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王爷,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留下吃顿便饭?” 林轩久估摸着谢东湘应该早饿了,她也有些胃里发酸呢。 可宋王爷又不肯走,只能开口邀请一下。 宋毓朗不好那口吃的,只是林轩久提议让他很是受用,状似勉为其难,其实内心很高兴的答应了。 于是等了好半天火锅的谢老侯爷,就等到了老对头平昌王一同涮肉,脸那叫一个臭啊。 “你这臭老头,来做客就算了,还留着蹭饭?” 宋毓朗瞥他,“瞧你中气十足的,怕不是根本没病没灾,尽在圣上面前卖惨干嚎的吧。” 谢老侯爷哼哼,“雅岚公主的手段可瞒不过你,我有没有中毒你还不知道? 要不是阿九,我如今还能有命在?” 宋毓朗略微有些诧异。 谢东湘说林轩久很懂医术,他觉得这是幌子。 但他了解谢老侯爷,他是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对头,他对谢老侯爷了解,估计比朋友还清楚。 偷眼去看指挥着搬食材的林轩久,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 难道真有那么神奇的医术? 宋毓朗还是持怀疑态度。 带着些许敷衍的迎合道,“是嘛?阿九还懂些医术?” 谢老侯爷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老东西,你该不会还不知道阿九有多大本事吧。 这么讲吧,大邺有阿九,是大邺百姓的福份!” 宋毓朗,“……” 这么高的评价,简直不像是能从谢老侯爷嘴里能说出来的。 宋毓朗干笑两声,“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谢老侯爷啧啧摇头,“真是眼内无珠,阿九这宝贝旮瘩,你不要,我们永宁侯府会好好养着的。” 宋毓朗皱眉,“谁说我不要的! 我的亲孙女儿,哪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平昌王府的女孩子,自然是尊贵无比的!” 俩年过半百的老头斗起嘴,还变得幼稚的不得了。 谢东湘对林轩久眨眨眼,两人俱都笑了起来。 不怕这种直来直去的打嘴炮,真正要人命的是笑里藏刀。 俩老头能拌嘴,关系反而变好了不少。 很快炭火铜锅烧好,往里头添加了鸡汤,放入炒好的红油锅底。 待锅子重新煮沸,林轩久开始为火锅里下肉。 一脸懵逼的宋毓朗,捏着筷子发怔的功夫,谢老侯爷已经快手捞了两片薄薄的羊肉片儿。 在蒜泥香油的蘸碟里滚过,整个塞进了嘴里。 肉片烫的他直哈气,鲜香麻辣的滋味,在嘴里迸发出极其刺激的感官。 那种幸福享受的感觉,溢于言表,根本装不出来的。 “呃,晚上就吃这个?”宋毓朗目瞪口呆。 他极不习惯这种就餐方式,所有人一起在锅里捞,虽说有分公筷,可到底是有失礼仪。 谢老侯爷忙着吃肉,没空打嘴炮,对着宋毓朗哼哼两声,没有只字半语,偏生比所有言语都更具有嘲讽意味。 林轩久用公筷为宋毓朗夹了两片羊上脑。 解释道,“这叫古董羹,特点便是边烫边吃,能充分保持食材的热度,又热又鲜,素来有一热顶三鲜的说法。 王爷您试一试。” 宋毓朗尝了一口,肉片切很薄,在汤锅里稍稍加热,就能完全烫熟。 肉质细嫩,辣而不燥,鲜而不腻,麻味悠长,香气四溢,十分开胃。 本来只是想象征性尝两口,算是给孙女个面子。可一口气吃光碗里的肉,竟然回味无穷,仍还想吃。 谢老侯爷吹着肉,笑道,“没吃过吧,是不是特别有滋味。” 宋毓朗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也伸筷子下锅里捞肉片。 刚夹起一片,林轩久连忙道,“王爷这片肉还没熟。” 宋毓朗悻悻的松开筷子。 谢老侯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奚落他的机会,“王爷怕不是还没进过厨房吧,肉熟了没熟都分不出来。” 宋毓朗没好气道,“说的好像你进过厨房一样。” “我没进过府里的厨房,可在军营时候,自己煮过东西吃啊。” 谢老侯爷断臂之前,长期在军营生活着,艰苦时候,便是侯爷也一样得自己烧水煮饭。 宋毓朗果然给噎住。 俩家素来关系不好,谢老侯爷跟他见了面就互相奚落两句,那也是有来有往。 如今总被单方面嘲讽,宋毓朗那叫一个憋闷。 林轩久连忙挑了几片烫熟的肉,夹给宋毓朗,省的王爷大人炸毛掀桌子。 “王爷您要捡变了色的肉,味道最好。” 林轩久温言软语,有种安抚人的魔力。 加之美食当前,宋毓朗看在她的面儿上,没有发作,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那边谢东湘也不停的给老侯爷夹肉夹菜,用美食堵住他的嘴,没空再来挑衅。 火锅吃的慢些也不怕,铜锅下头小泥炉子,炭火慢慢烧着,汤锅一直在沸腾。 冬日里吃饭也暖洋洋的。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把准备好的食材都吃了个七七八八,众人这才放缓了涮菜的速度。 林轩久让人端上榨好的新鲜蔬菜汁,由番茄与黄瓜混合制成,清热降燥,些微酸味还能有效地缓解火锅的油腻感,为火锅大餐画上圆满句号。 吃饱喝足,大家都懒洋洋的。 两位老爷子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弭殆尽,没心思再斗嘴了。 果然没有什么矛盾是火锅解决不了的。 谢老侯爷贪嘴,例行吃撑了。 宋毓朗以往很少贪食,可火锅就有让人欲罢还休的能力,于是他也不小心吃多了,同样撑的慌。 可两位老祖宗还得各自安置好。 谢老侯爷被人扶着回去休息,林轩久跟谢东湘一并送平昌王。 宋毓朗临走前,才想起来说道,“我这次来,是领了圣上的口谕,让我来摸摸你们的底。 看你们对雅岚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说完也不等林轩久跟谢东湘是个什么反应,登上马车走了。 林轩久问谢东湘,“那王爷看出来咱们是个什么态度了嘛?” 第470章 只身应约 谢东湘刮她小鼻子,“你说呢?” 若真的是来摸底,自然得藏着掖着的来。 肯告诉他们,说明宋毓朗在对待雅岚的态度上,至少是跟他们同一站线的。 “放心吧,平昌王素来懂得圣上心思,他知道怎么跟圣上交代的。” 林轩久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今儿本就起的早,闹这一天,大家都累了。 很快各自就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林轩久收拾妥帖来到前厅,飞星正把一封帖子交到了谢东湘手里。 “六皇子终于有消息了,比我预想的晚了很多。” 谢东湘接过帖子,打开扫了一眼,笑容立即消失了。 “怎么了?”林轩久好奇的问。 “你自己看吧。” 林轩久疑惑的拿过帖子,看到上头的内容也愣了,“要我只身前去? 不会准备把我抓了关起来吧?” 谢老侯爷走了出来,他康复的很好,完全可以在府里四下走走。 “他是如今是琅王了,强拘了你是下下策。 只约你见面,估计是认为你独身时候,好威胁吧。” 林轩久失笑,“当我是小孩子呢?吓唬一顿就会乖乖任他摆布吗?” 谢东湘不愿林轩久涉险,“那就不去了。 下帖子到我府上,结果只约阿九,是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吗?” 谢老侯爷笑道,“瞧你太不会变通了。 帖子只说邀请阿九一个人去喝茶,又没说不能让我们的人把茶楼包围起来。 完全可以让阿九带上二十来个壮男,守房间外头嘛。” 林轩久捏着帖子沉吟,“我想去。” 她跟谢老侯爷态度一致,毕竟那些信笺大概率就在宋轶修手里,多少算是个把柄,能处理掉就最好了。 谢老侯爷也说,“阿九一个人去赴约,其实也好,她的目标会小些。 注意些,不容易被人留意到。” 谢东湘没好气的说,“阿九带了那么多壮男出门,目标能小才怪吧!” 这便是松口了。 最终林轩久带了明花明十飞星三人,另外还安排了两个暗卫,守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 到了约定的茶楼。 林轩久刚进去,立即被等候已久的婢女请了上去。 推开雅间的门,赫然看到琅王宋轶修坐在了案几后。 一身素白的锦衣,以布带束,头发零散的垂落着。 在茶水烟气中,仿佛哪里来的谪仙一般,通透,不食人间烟火。 可惜林轩久太清楚这张皮相下头是个什么构造了,对他的颜完全嗑不起来。 让侍从留在了门外,款款步入。 “还没恭喜王爷喜的王爵,乔迁新居,计划成功。” 前一句无所谓,被册封为王爷后,就能正式搬离皇宫,开府另住。 重点是后一句:计划成功。 林轩久话中意有所指。 宋轶修不反驳,也没有生气,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祝贺。 “多谢。”指着对面的位置道,“丑医坐下说话。” 略带挑衅的试探并不成功,如同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头,被轻飘飘的卸掉了。 只是被提及丑医身份,让林轩久心道一声果然。 宋轶修如今面对的是有医术的丑医,目的那只能是让她治病。 只要有她派上用场的地方,那就还好,能有她扯皮的余地。 宋轶修一边沏茶一边问起了无关紧要的问题,“听说你很擅长茶道?” “不擅长,就只是泡着玩的。” 林轩久也就懂点比古人更懂点化学常识,知道什么样的水质更能激发茶叶的香味。 但要说精通茶道,她还差得远。 宋轶修轻笑了一声,“看来我又有条情报错了。” 林轩久警惕,“你在调查我?” “毕竟要托付性命的医者,不捏点把柄在手里怎么放心。 可惜谢参将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什么都查不到。” 宋轶修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略显青白的唇,沾染了些许水色,显得越发温润。 怎么看都是个与世无争的谪仙一般的翩翩俊儿郎,可惜内里的心思沉重的可怕。 林轩久心中发寒,干笑两声。 “在下不过区区农女,当不得王爷如此惦记。 若王爷对在下实在好奇,直接问我就是了,何必再绕那么大的弯子。” “直接问你不说实话啊。 比如,我很好奇平昌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为何对你如此上心? 他这个人素来不偏帮任何人,为何祭天时,会为谢参将说话?” 好家伙,第一个问题,就不好回答。 林轩久不动声色道,“我与平昌王并无缘故,只是曾经救治过为他办事的人,兴许我的医术入了他的眼。” “不可能!” 宋轶修斩钉截铁的反驳,以及陡然冷下来的态度,让林轩久哑口无言。 之前见宋毓朗时,他确实对林轩久的医术持怀疑态度。 任由谢老侯爷夸得天花乱坠,宋毓朗没有亲眼看见,就没有改观。 林轩久心中叫苦。 定然有她不了解的情况在,所以宋轶修才能如此笃定。 可第一个问题就被证明是谎言,她在宋轶修这里就失去了诚意,后续谈判就不太容易了。 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 林轩久取了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顿时苦的皱起了脸。 经常品尝药汤,林轩久自认已经很能适应苦味,这茶汤入口,她还是苦涩的差点吐出来。 这宋轶修是个怪胎吧,到底怎么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 林轩久把杯子放下,往里头推了推,对这杯苦茶敬谢不敏。 瞧见她的反应,宋轶修嘴角勾起些许。 “很苦?” 这不废话吗? “味道是有些特殊。”林轩久面带礼节性的微笑,心里把六皇子骂了狗血淋头。 “可我觉得味道刚刚好。” 宋轶修说着说着又喝了一杯。 “只可惜世人都不爱这口苦味。” 林轩久默然,得内心多苦,才觉得这么难喝的苦茶味道刚刚好? 她犹豫了下,又取杯抿了一口,依旧觉得苦涩难挡,可苦味之后竟然品出了些微回甘。 这么苦的味道,只是一丁点儿的甘甜,就足够令满嘴的苦涩都好似淡了去。 林轩久约莫就知道宋轶修为什么喜欢了。 她放下杯子。 “王爷约我前来,不是只为询问我的私事吧?” 第471章 软硬不吃 宋轶修翻开一直摆在桌上的盒子,顿时一股霜叶草特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 林轩久久寻不见的那些信笺,竟然一直被摆在桌子上。 宋轶修问,“你在找这些吧? 栽赃朝中高官可是不小的罪名。 若我把这些交给父皇,便是永宁侯府倍得圣眷,同样落不得好。” 这些信笺只是一些引诱雅岚上钩的道具,内容纯属编造,也就能忽悠一下不清楚政事的雅岚。 林轩久道,“王爷此言差矣,只是些信笺能代表什么呢? 既然是内容是虚构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不存在栽赃。” 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说的也是呢,这么低端的办法,自然对付不了孙博崖。 可若是用来对付不动朝事的后宅女子,倒是绰绰有余了。” 宋轶修捏起一封信放在鼻子下轻嗅,看的林轩久心都提了起来。 “说起来,祭天大典上,皇姐发狂的莫名其妙。 会祭天大典这样重要的场合大闹,根本不符合常理,皇姐又不是傻子。 你说是不是呢,丑医?” 林轩久避而不答,反而说道,“或许雅岚公主积压许久的不满,突然爆发了呢?” “当日或许无人能想到太多,只觉得皇后宠溺骄纵,把皇姐养坏了性子。 可能在朝堂生存的,没有人是傻子。 意识到有疑点的人,不会少。 就昨夜里,已经有人在调查皇姐那个死掉的传信人呢。” 林轩久可不怕他的威胁。 “说的也是,当日密奏失窃,这么重要的大事情,圣上交给了瑜王调查。 雅岚公主怎么看都觉得嫌疑重大,会调查她的人也实属正常。” 传信人带的可不是信笺,而是密奏。 如果真让人查到,永宁侯府固然会被拖下水,可宋轶修的小动作也要曝光了。 相比密奏,区区污蔑信笺,可是情节轻的多。 林轩久就不相信宋轶修真会用这个玉石俱焚的法子。 宋轶修果然笑起来,故作叹息道,“你可真是棘手,之前怎么都没发现你嘴巴这么厉害呢?” 他刻意伪装下,那股淡然洒脱的气质,让人特别容易心生好感。 就如今,若是听不到对话的外人看来,只觉得是青年俊才煮茶博美人欢心。 谁会想到他们二人其实是这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林轩久面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完美的将所有真实感情都隐藏了起来。 “毕竟琅王对我不太熟悉呢,不知道我的为人很正常。” 宋毓朗叹口气,“你不觉得我更加有投资潜力吗? 林姑娘,你如今已经不是谢参将的妾室了,又何必为他奔走办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侧妃之位,难道不比侯府世子的女人来的更加风光吗?” 他一改之前的沟通方式,语气变得柔和舒服,就连称呼都变了。 林轩久摊手,“你看,我怎么说来着? 王爷您并不了解我,否则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提议了。” 可惜她是个软硬不吃的。 宋轶修叹息,“那可真是可惜呢。” “王爷,咱们不妨把话说开了吧。 您开个价。 价格合适了,我会答应。 作为报酬,您把这些信笺交给我。” “只能谈生意不能谈人情了吗?” “我很抱歉。” 林轩久声音同样软糯,听着让人发不起脾气来,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宋轶修刚要开口,茶楼下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林轩久偏过头,透过窗户往外瞧去。 是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家丁,堵在了茶楼外头。 茶楼的伙计们似乎在好言相劝,两方争执不休。 只是家丁们嗓门大,几乎听不到伙计的声音。 “有个老太婆逃进了你们茶楼,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搜查。” “是我们府上的逃奴,有她的卖身契,你们茶楼要包庇她不成?” “别说什么客人不客人,若是让那个老不死的逃走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再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可得要报官了!” 林轩久失去了兴致,收回目光。 宋轶修问道,“你都不关心一下那些人口里的逃奴么?” “不关心,我又不认得,做什么要关心。” “想不到林姑娘空有一张悲怜世人的仁慈面孔,内心竟然硬如磐石。” 林轩久,“……多谢王爷夸奖。” 这是变相说她长的像白莲花么? 不不,她可不准备当圣母,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觉悟。 她就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守护好自己的亲人、爱人。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朋友,就这样了。 正说话着,雅间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还有明花的声音。 “姑娘……” “进来吧。” 得了令,明花才进来,附身在林轩久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轩久面露诧异,“是她?” 明花点头。 林轩久看了眼宋轶修,很快做出决断,对明花道,“把她带过来。” 明花领命出去,林轩久才说,“借王爷宝地,护个人,想必王爷不会介意。” “我说介意也晚了吧。”宋轶修失笑,“你根本没询问我,就下了决定,难道不是吗?” 林轩久暗中磨牙,她还真是讨厌跟扣门的人谈判,丁点的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 给宋轶修这人做属下,感觉可真惨。 有对比,才觉得谢东湘简直是济世的菩萨! 林轩久,“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宋轶修这才满意,“既然林姑娘不介意被旁人看到我们私会,本王也是不介意的。” “王爷还是叫我丑医比较合适。”林轩久纠正。 宋轶修挑眉,“那个人也知道你是丑医? 本王突然也好奇那人是谁了。 能让丑医先生宁可欠我人情,也要护着。” 林轩久,“……” 果然说多错多,跟狐狸聊天真累人。 没一会儿,雅间门再度开合,明花领进来了一名穿着暗褐色衣裳的妇人。 妇人垂着头,头发花白,包着头巾,身形臃肿,似是年纪不轻老妪。 只是待她抬头,竟然露出来一张年轻俏丽的脸。 宋轶修终于也感到意外了。 他认识这女子。 第472章 沈墨卿的异常 这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在青的女儿。 跟太子有婚约,等太子妃入门之后,这女子要做太子良娣的。 林轩久自然的上前拉住了沈墨卿的手,“沈姑娘,来坐下吧,这里应当无碍,那些人不敢追进来的。” 沈墨卿似是刚经过激烈的运动,呼吸不稳,脸颊还有一抹绯红。 缓了会才感激道,“谢谢你林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加上灵隐山夜里还有天祠祭典,林轩久算是帮了她三次。 若前两次还带了些运气成分,这一次林轩久明知道她可能带着麻烦,依旧愿意出手相助,就是真正的情谊了。 沈墨卿记下了这份恩。 她眼里的真挚感情做不得伪,弄得林轩久都有些不好思意了。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借了贵人的光,才能有余力帮你。” 若是今儿就她一个人,可能还真没胆子出头,还不是仗着还有琅王镇着,才敢多管闲事。 既然沈墨卿也来了,自然要给宋轶修见礼的。 她拉了沈墨卿,“这是琅王。” 本想着让沈墨卿打个招呼就去隔壁待着,等到安全了再送她离开。 沈墨卿刚脱险,惊魂未定,只庆幸被林轩久所救,都没留意屋里还有旁人。 等顺着林轩久指点,看到了坐在案几后的宋轶修,沈墨卿漂亮的凤眼惊恐的瞪大,随即整个人抖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似的。 林轩久立即发现了她的异样,担心的唤道,“沈小姐?” 沈墨卿完全没听到她的呼唤,视线完全黏在了宋轶修身上,表情举止都透着浓浓的恐惧。 林轩久拧眉向宋轶修看去,语气不善的问,“王爷对沈姑娘做过什么?” 怎么把沈墨卿吓成了这样? 宋轶修同样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今儿第一次正式见她,之前也就在宴会上远远的瞧过她几面,连话都没说过。” 可沈墨卿的恐惧又不似作伪,害怕的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是生理上的反应。 任由林轩久呼唤她,好似都沉浸在自己意识里,回不过神来。 林轩久见状,只能道,“王爷抱歉失陪一下,借隔壁一用。” “去吧。” 宋轶修大方的答应了,他也对沈墨卿起了几分好奇。 他自问不说人缘名声有多好,可至少也算是没有前科,绝不是什么名声败坏的皇子。 即便曾经因着蛊毒,宋轶修的私生活混乱了些。 按理消息应该也被封锁的很好,如沈墨卿这样的闺阁少女,绝对不会知道的。 可沈墨卿怎么就怕他怕成了这样? 宋轶修坐着细细回忆了半晌,还是想不到自己哪里曾经跟她有过交集。 再说林轩久将沈墨卿带去了隔壁雅间,取了随身携带的薄荷香膏,涂在了她的太阳穴上,轻缓的按着。 随着清淡舒缓的香味弥漫开,薄荷特有的醒脑功效,让沈墨卿渐渐恢复了过来。 “好些了吗?”林轩久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沈墨卿接来一饮而尽,又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 如此粗俗的牛饮,还真是让林轩久大跌眼镜,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似的。 自从林轩久接触沈墨卿以来,这名高门贵女一直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矜持,举手投足间都会带着优雅。 沈墨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 即便是落难了,她依旧保有那一份傲气与从容。 原以为这样的女子即便是死,都会走的体面,绝不会失去礼仪。 想不到竟然还有这般失态的一面。 沈墨卿用力揉了揉脸,神情终于正常了起来。 看向林轩久,迟疑的问,“你在这里见临安帝……呃,琅王?” 林轩久心中也被勾起了好奇,细心的留意到她的口误,只是装作没听到,坦然点头。 “是,与琅王有事相商。” 沈墨卿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那神情,活像是发现自己特别珍爱的宝贝,被虫子爬过了似的。 不舍得丢掉,心里又恶心的要命。 林轩久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会儿,等外头风头过了,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看沈墨卿的样子似乎不准备跟她说些什么,林轩久也不逼迫。 谁还能没点小秘密呢,左右这份恩怨跟她无关,她也没必要硬掺和进去。 好奇心能害死猫。 她早过了事事都好奇的年纪了。 林轩久起身要走,沈墨卿反而拉住了她,急切的问,“你跟琅王关心很好吗?” 这话问的,还真是有点失礼了。 林轩久也只能模棱两可的应答,“普通交往,公事公办。” “林姑娘,为了你好,听我一句劝,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为好!” 林轩久微笑道,“知道了。” 说罢抽回了手臂,推门离开了。 门外,明花担忧的问,“沈小姐她是什么意思?” “不用管。” 于林轩久而言,沈墨卿雨宋轶修并未有什么不同。 都是只是有些粗浅的交集。 熟人往上,不到朋友。 说难听些,沈墨卿算她什么人,哪有资格管她跟谁接触? 林轩久回到了宋轶修所在的雅间,琅王大人望向她,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你这个朋友倒有趣的厉害。” 林轩久坐回了他对面,“王爷为何这么说?” 宋轶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猜那寻人的家丁是何人家的?” 林轩久心中微动。 他既然这样问了,那必然是有他的缘故。 她起了些微兴致,“是谁家?” “詹事府府丞刘简元。” 一个陌生的名字,林轩久搜肠刮肚回忆了半天,还是没有半分印象。 只听琅王大人继续道,“刘简元本身并无特殊之处,重点是他的妻子。” 一到关键地方就卡壳,林轩久干笑两声,只得装作好奇,附和的问。 “是谁?” “孙皇后乳母的女儿,姓方。 方氏自幼与皇后一起长大,比寻常的亲姐妹,还要亲近。” “噫?!” 如今一听到事关孙家,林轩久就立即打起一百万分精神。 好在宋轶修没再卖关子,继续说着。 “方氏本就是寻常六品小官的女儿,可靠着她母亲跟孙皇后这点人脉,也得以嫁入高门世家。 丈夫在朝中为官,算得上相当风光。” 第473章 谈妥合作 “而且最有趣的是,咱们救下来的明明是沈小姐,可刘简元的家丁却说抓捕的是他们府里的老仆。” 宋轶修手边放着一张带着官印的卖身契,“喏,他们还带着那个老仆的身契,我验看过了,不是伪做的。” 沈墨卿当然不可能是刘简元家的老仆,如今家丁追着她到了这里,只能是中间把人掉包了。 “林姑娘,你就不好奇一下,沈小姐不惜以身犯险,救下的那名老仆是何人吗?” 林轩久终于明白他说这么多的目的是什么了。 也难怪宋轶修好奇。 沈墨卿能以自身做饵,也要换出来的人,是跟孙家有关系的可能性极大。 细细思量起来,天祠那次沈墨卿带人处置了雅岚公主的送信人,让雅岚公主在圣驾前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无法辨驳翻身。 就结果来讲,沈墨卿的行为也是在针对孙家的。 林轩久像是没听懂宋轶修的言外之意,“可这是沈小姐的私事,我也不知道啊。” 宋轶修,“你与沈小姐不是关系良好吗,就不能直接去问问?” 林轩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突然发现这宋轶修跟沈墨卿这两人,在强人所难且多管闲事的这一点上,竟然出乎意料的相似。 “对不起王爷,我一点都不好奇。” 就像她不准备接受沈墨卿的建议,远离宋轶修。 同样的,她也不会任由宋轶修摆布。 “王爷既是好奇,不如自己去询问更好。” 林轩久把皮球踢了回去。 宋轶修遗憾道,“只怕沈小姐不太愿意见我。” 林轩久摊手,“那就恕我爱莫能助了。” 她不欲与琅王继续纠缠沈墨卿的事情,引导着跳过了这个话题。 “倒不如,王爷跟我聊聊我们的交易如何。” 宋轶修果然不去想旁人了,正色道,“你想拿回这些信笺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谢家每人都答应欠我一个人情,这些信笺保证如数归还。” 林轩久脸臭的可以。 琅王这胃口也忒大了。 也就是说不只是永宁侯府爷孙三个人的人情,还要把平远王谢漠南也算上。 林轩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就连东湘,我都没办法代表,更别论侯府其他人了。” 让宋轶修开口,就是漫天要价。 林轩久说了自己的底线答案。 “我以我自己的名义,欠你三个人情。 可以为你做三件不违背道义、不伤害我家人朋友的事情。” “四个。” 宋轶修说,“加上我答应帮你救沈小姐的那份人情。” 林轩久,“……” 这人可真抠门,锱铢必较啊。 而且她瞬间知道自己被坑了。 分明宋轶修知道只能要到自己的人情,偏生还要拉扯上永宁侯府的其他人。 让林轩久在答应承诺时,不自觉的就把条件放宽了点。 “行。” 林轩久咬牙答应了下来,只是脸色不算好。 “王爷没有旁的别的事,那位就先走了。” “有啊,现在需要你履行一个人情——帮我调理身体。” 这是小问题。 林轩久盘算了一下,时间还充足,便坐了回去,“伸出手腕,我给你号脉。” 例行询问,“你现在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我最近一直感到无力。” 林轩久想也不想的随口应答道,“你之前纵欲过度,现在感到无力很正常……” 话没说完,忽然感到冷飕飕的。 一抬头看到宋轶修的神情非常可怕。 “我跟你说的是身体感到没有力气!你在跟我说什么!” 这一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咆哮了,完全把他那份淡雅出尘的气质毁了个干净。 足见宋轶修是多么的愤怒。 林轩久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谁让他话不说清楚。 加上他之前那个多人大战场景,实在是太深入人心,害的林轩久没办法不多想。 号过脉之后,林轩久又问了些许问题,接着桌上的纸笔,唰唰写了个药方。 宋轶修的蛊毒留在身体时间太久了,到底是伤了根基。 如今他的身子有些虚不受补,补大了更会伤身,只能固元培本,等底子养好了,就能进补了。 “先吃三个月。” 宋轶修接过药方,问道,“三个月之后呢?” “调养的好就不用吃药了呗。” 林轩久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怕不是觉得药好吃,还吃上瘾了。 宋轶修,“……,万一调养不好呢?” “那就……不算抵人情。 我向来是病人痊愈才会收诊金。” 林轩久虽是这样说,但压根没考虑过调养不好的可能性。 这点小病她还治的来。 想必琅王大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如此甚好,那就期待神医的药效了。” 林轩久客气的道了声不敢,取回来信笺检查无误后,告辞离开。 走之前,留下了明花,安排她等茶楼外头安全了,送沈墨卿回家。 回到永宁候府。 谢老侯爷跟谢东湘俱都等在前厅,见她平安回来,都松口气。 “幸不辱使命。” 林轩久先是跟两位说了跟琅王的交易。 她对自己欠了人情,没有什么压力。 她不过是个小农女,琅王图不了她什么,唯有一身医术还值得人惦记,她还巴不得靠治病还人情。 谢东湘觉得林轩久谈判有些亏了,可她都承诺下来了,此时再说也没意义。 说完了正事,林轩久把沈墨卿的情况也提了一嘴。 老侯爷说,“阿九的猜测可能性很大,沈家那丫头应该是在对付孙家。 只是,我倒没听说过沈家跟孙家有什么过节。 还有这个沈丫头,我也没有什么印象。 完全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厉害的传闻,素来都是平平无奇的。” 林轩久心中微动,她一直觉得沈墨卿跟她很有共同感。 简单说,就是内在老练的气质,与稚嫩的外表很不相符。 活像是把一个年长的灵魂,塞到了年轻的躯体里那般违和。 她顿时把沈墨卿放在了心里。 说了这么久的话,谢老侯爷有些疲惫,回去休息。 林轩久算算时间,准备去给老侯爷煎药。 出过上次的疏忽之后,林轩久在这一方面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防止再给人可乘之机。 第474章 平远侯府的公子 守着药炉,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再回到院子,林轩久敏锐的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老侯爷屋子里侍候的那些下人,统统都留在了屋外。 飞星在门口拦下了她,压低了声音说,“平远侯府的两位公子来了。” 谢漠南的儿子? 飞星没提醒,林轩久都快忘了老侯业原也是有两个儿子的。 平远侯谢漠南跟谢东湘一同镇守边疆,此次谢漠南没有回京,只谢东湘一人赶了回来。 可是老侯要卧病至今,谢漠南的儿子竟然一直没有露过面。 这回想来也才觉得有些奇怪。 “因着二夫人的不幸,平远侯的公子,对我们公子还有老侯爷颇有怨词。” “嗯?这是什么道理?” 飞星忸怩,“他们是……怪公子没有把您招来给二夫人看病,所以才害的二夫人香消玉殒。” 林轩久目瞪口呆,“这怪罪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谁害的找谁去,怨恨自家人算什么事。 飞星苦着脸,“可不就是这理儿嘛。 但那两位都听不进去人劝啊。 林姑娘您现在也就别进去了吧,省的他们借题发挥。” “可汤药需要趁热喝才会有效果。”林轩久同样为难,“什么都大不过老侯爷的身子重要吧?” 飞星没法子,只得放了行。 林轩久刚走到门边,还未叩门,门扇便从内里打开。 伴随着青年人特有的嗓音,“是谁在大胆偷听。” 这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青年,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稚嫩,模样跟秦翼有七分像。 算算年龄,应该是谢漠南的小儿子谢奕星。 “奕星回来,那是阿九,你别吓到她。” 谢东湘跟了出来,对林轩久伸手。 “药给我,阿九你先出去吧。” 林轩久犹豫了下,还是依言递出了盛着药碗的托盘。 叮嘱道,“凉至入口立即服用,彻底失去温度会影响药效。” “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让你下去听不懂是吗?”谢奕星语气恶劣的训斥着。 谢东湘不悦道,“阿九还轮不到你教育!” 谢奕星视线在林轩久清秀美丽的小脸转了一圈,露出了然之色。 “谢世子可真好雅兴啊,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女人? 看来京中说谢参将你在边境吃苦,都是瞎说的嘛。 不过祖父既然病重,你有空宠幸女人就算了,带到祖父面前就不太好吧。” 林轩久瞠目结舌,这人真的是谢副将的儿子嘛? 说话语气这么冲,开口就逮着林轩久奚落谢东湘。 不知道的人,还道他们是仇人,绝不会想到是对堂兄弟。 谢东湘脸色沉了下来,“你胡说什么呢!” 谢奕星不客气道,“我说错了吗?” 林轩久觉得这小兄弟该教育一下了。 “谢二公子自然是说错了。 老侯爷重病,公子不远千里赶了回来。 还给老侯爷寻了郎中治病,可以说是衣不解带的在榻前尽孝。 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担心老侯爷的身体,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谢东湘嘴角动了动,把笑意压了下去。 小丫头素来嘴巴厉害。 对待她讨厌的人,可是丝毫不留余地。 果然林轩久话锋一转,“自然比不得谢二公子清闲潇洒,就连探病都能联想许多。” “你什么意思? 怪我联想太多,你敢说你不是他的女人?” 林轩久笑,“不是。” 谢奕星没词了。 可谢东湘那头也给气着了。 竟然这么干脆的否认,心里真堵得慌。 恰好此时屋里传来了谢老侯爷的怒声,“你们在门口站着吵吵没完了是不是?” 说话太激动,吼的嗓门又大,谢老侯爷呛了一下,咳嗽的惊天动地。 林轩久当即顾不得叮嘱,越过了谢东湘,冲进屋里。 卧榻上的老侯爷不仅咳嗽,似乎还上不来气,两眼翻白,简直吓死个。 他床边还另站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见到老侯爷痛苦难挡,都不知道上前给他拍拍。 甚至还倒退了几步,离卧榻远远的。 嘴里念叨着,“我什么都没做,祖父他自己突然呛到的。” 林轩久都没脾气骂人了,连忙来到谢老侯爷身边,拍着他后背。 “慢些呼吸,不要喘。” 并以气针为他顺气。 年纪大了,突然激动,很容易晕厥过去,还挺危险的。 “老侯爷,您冷静些,平复情绪。” 谢老侯爷非常信任她,依言照做,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摸着胸口心有余悸,濒死的感觉实在可怕,方才他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掉了。 眼看老侯爷缓过劲儿来,谢奕辰这才缓缓回到卧榻边。 “祖父年纪大了,就别动不动发脾气,万一你这有个什么闪失,父亲还以为是我们把您给气的。” 瞧这话说的,先别管谢老侯爷听着是怎么样的,就连林轩久都觉得生气。 眼看着亲爷爷突发状况,担心的竟然不是老爷子的身体,而是自己会不会被连累到。 这谢奕辰还真挺没良心的。 谢东湘怒道,“爷爷犯病,你都不知道关心他,还说这种风凉话。” 谢奕星凉凉道,“你的丑医不是在府里头吗? 祖父能出什么事?” “是啊,不是说雅岚公主劳什子下毒,都能解。 难道区区呛到,还能难住你们那神医?” 语气阴阳怪气的,分明是在说反话。 难道因为有人能治,就可以任由老人置身危险吗? 医者有医者的责任,确实是为了治病救人而存在。 但是他们身为子孙的责任,难道就可以因此不需要承担了吗? 理直气壮的说这么无耻的话,林轩久终于忍不住了。 “两位公子,你们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躺在这里的事你们的亲爷爷,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连自家长辈老人都不尊重孝敬,你们这点品德真是堪忧。 没担当没教养,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奕辰奕星两兄弟哪里受得住这般奚落,当即勃然大怒。 “还真是府里没个管事的主子,连个下人都这么目无尊卑! 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谢东湘沉声道,“在我府里,我看你能指挥动哪一个?” 果然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下人进来。 第475章 懦弱的羊 林轩久讥讽道,“两位公子要是眼睛不好使就去治治眼睛! 老侯爷跟世子爷都搁这儿杵着,你说府里没管事的主子?” 谢东湘道,“这不是眼睛不好,是脑子不好。 忘了这儿是永宁侯府,不是他们的平远侯府!” 谢奕辰终于抓到了谢东湘的话中的语弊,叫嚷开了。 “谢东湘!你终于暴露真实心思了吧! 你压根没把我们当家人! 什么你们我们的,分得清清楚楚!” “就是!”谢奕星也附和自己兄长。 “得了吧,你们有把爷爷当亲人,也不至于看他喘不上气,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谢东湘凉凉的看着他们两个,语气也恶劣了下来。 “开口闭口的叫喊不停,你们两个真的是来探病,而不是来给人添堵的吗?” 病人在那儿,没见他们问候一句,耍威风的本事倒是高。 谢奕辰顿时涨红了脸,“好好,谢参将还真是威风的可以,怪不得有胆子跟皇室叫板。 是我们兄弟甘拜下风。” 林轩久道,“你们当然得当下风。 公子有勇有谋,有血性有担当,你们两个窝囊废拍马都赶不上。” 她真心鄙视这俩兄弟,完全分不清好赖。 因为谢东湘跟雅岚公主势成水火,就默认谢家的灾祸都是谢东湘招来的。 都是什么鬼强盗逻辑。 好似谢东湘不反抗,乖乖当绵羊,那些个狼就不要吃羊了一样。 林轩久怒视二人。 “就你们俩这怂样,不敢找真正的仇人,只敢在把怨气撒在家人头上。 还不就是吃准了家人会包容你们,让着你们,做了再多的错事,也会被原谅。 想不到堂堂平远侯谢副将,一生光明磊落,却生了你们这两个只会窝里横的草包儿子!” 说起来,谢漠南跟秦夫人,林轩久都见过,还都是挺开明睿智的人。 奕辰奕星兄弟俩到底怎么长成这种欺软怕硬的怂样儿的? 林轩久发起火来,气势都能稳压他们一头。 “你算什么东西?连我家的事都敢管!” “对不起,我要没记错,两位公子刚才不是喊着说不是一家人吗。 那现在就不是你家的事儿,是我们家的事儿。” 林轩久说着的时候,画着一个圈,把自己和谢东湘放进去,将兄弟二人划在圈外。 显得泾渭分明。 谢奕辰谢奕星二人,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被谢东湘奚落也就算了,这个大堂兄素来是被父母拿来给他们做榜样的。 这么多年要求兄弟俩都被要求向谢东湘学习,心里或多或少还会带了些敬畏。 可林轩久就不同了,一个受宠的下人罢了,还是个女人,凭什么胆敢看他们的笑话,还将他们贬低的一文不值。 谢奕星暴跳如雷,抬手朝林轩久脸上打来。 只是有人更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的打人计划顿时落空。 谢奕星挣扎了好几下,奈何手臂被谢东湘稳稳地握着,根本挣脱不开。 谢东湘嘲弄说道,“你们二兄弟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剩下打女人的本事。 我可真替二叔羞愧。” “你松手。”谢奕星脸更红了,有羞的,也有气的,挣扎的更剧烈。 谢东湘还真松手了,不仅松开力气,还顺势往后一推。 谢奕星正跟他较劲呢,无防备之下,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自己兄长身上,才刹住脚步。 谢东湘冷冷的评价道,“底盘不稳,基础功夫太差了!” 谢奕辰也大怒。 “参将大人,难道为一个女人,连自己家人都不认的吗。” 谢东湘说,“该是我问你们,是不是因为惧怕孙家势力,连血亲的家人都不敢认了? 二夫人遭遇不幸,让你们两个身为男人的勇气都没了吗?” “闭嘴,你不配替我母亲!” 谢奕星厉声嘶吼着,强烈的愤怒羞辱之下,双眼血红,看着谢东湘犹如看着仇人。 “要不是你处处和雅岚公主作对,我娘又怎么会惨死! 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死了我娘!” 谢奕辰也说,“你明明有神医做幕僚,我娘重伤时候,你却不命他来为我娘救治。 到底是何居心? 还说跟你无关吗?” 兄弟二人,讥讽之下,口不择言,一股脑儿的将积压在心底的怨气,通通发泄出来。 谢东湘感到一阵心寒。 虽说本就知道他们生疏的理由,但没有被这么血淋淋的揭开,放在面上之前,老侯爷跟谢东湘到底还抱有一丝幻想和期待。 希望谢漠南的儿子并没有如此愚蠢。 可显然,谢奕星的话打破了,谢家祖孙最后的侥幸。 林轩久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傻子一般。 “没有谢东湘,难道雅岚就会看你们顺眼了? 孙家就不会出手对付永宁侯府跟平远侯府吗? 你们几岁,念过书没有?天真成这样?” 狼哪有不吃羊的? 现在不吃,只能说明羊不好抓或者是羊不够肥。 谢奕辰谢奕星兄弟,愿意当那只羊,可永宁侯府却不愿意的! 谢东湘的语气冷了下来。 “亏得你们二人还入仕为官,眼界和见识,还没有阿九一个闺阁女子懂得多。 二夫人之事,我同样感到非常抱歉。 可该为她殒命付出代价的人,却不是我! 你们两个给我搞清楚这一点!” 嫁入谢家,便是是谢家的一份子。 享受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得背负家族的责任与风险。 孙家一脉打击的是二夫人一人吗? 不是! 他们是想灭掉包括永宁侯府与平远侯府在内的整个谢家啊! 当时的行动,是京城与清河州两边的同时进行。 在京城这边,谢漠南与二夫人遇刺。 在清河州,谢东湘跟老侯爷也在河道遭遇了伏击。 谢东湘当时差点也丢了命。 辗转流落到大同,历经千难万险,才侥幸活着回来。 至于什么不肯让自己幕僚为二夫人救命,更是蛮不讲理。 兄弟口中的神医,也就是林轩久,也随他一同遇险,自身都难保,谈何救人。 谢奕星说不过他,却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梗着脖子道,“参将大人你就继续耍横吧! 我倒看看,害死我娘之后,参将大人还准备害死家里的谁?” 第476章 赶走 谢老侯爷长叹一口气,看向二房家丁两个孙儿,充满了失望。 他虽然顺过气来,精神劲儿也泄光了,如今只觉得疲惫不堪。 两个人根本都魔障了,识不清眼前事。 “够了,今后休要再提这种话。” 他年纪大了,只想家宅安宁,子孙和睦。 谢奕辰不理解他的苦心,十分不甘的喊。 “祖父,你为什么这么偏帮着谢东湘? 他是你孙子,我们就不是了吗? 他害死了我娘啊! 为什么就能这么轻飘飘的带过,别说惩罚,甚至都没有责备!” 谢老侯爷无力的闭上眼,再睁开,内里凉了几分,多出了些许怒意。 “东湘没有害死任何人,是你们两个硬把这笔账记在他头上的。 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言乱语,就给我滚。” 谢奕星毕竟年纪轻一些,更加沉不住气,“祖父,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走就走。 今后您别怪我们没有在您面前尽孝就成。” 谢东湘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说得好像之前你们有在祖父膝下尽过孝似的。” 见谢奕星好似还不服气,谢东湘抢在他开口前,冷冷的说道,“劝你们现在再开口前,稍微过过脑子。 想想若是没有祖父的支持,仅仅凭借你们自己,能在官场能走多远。” 这俩兄弟今日说话太伤人,老侯爷大病初愈,方才又岔了气,可再受不住刺激了。 奕辰奕星兄弟俩果然哑口无言。 谢东湘毕竟是谢东湘,是谢家的长孙,跟他们是不同的。 谢东湘敢任性,能不惧长辈是否支持自己,他们却是不行的。 他们口舌争不过人,拼自己的本事,就更比不过了。 他们走的的文官路子,却没经过科举,全都是靠祖荫得来的。 而谢东湘是武将,走到现在靠的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奕辰奕星兄弟官职比不得谢东湘高,位置也肯定没有谢东湘那么稳固。 他们俩跟谢东湘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二夫人秦氏是秦国公最宠爱的嫡孙女,她自幼备受宠爱。 嫁给谢漠南之后,秦国公府对她依旧看重。 她生的两个儿子,自然金贵无比,没有按照谢家的传统,打小放进军营历练。 说白了,奕辰奕星兄弟养的太娇气了,没吃过苦头,气度阅历方面就显得稚嫩的多了。 若是之前谢东湘都那些话,他们可以当作置气。 他这句威胁出来,奕辰奕星兄弟,真的就再不敢多说一句。 谢东湘看到卧榻上的老侯爷已经闭了眼睛假寐,眉宇间依旧充满了忧色,仿佛这一会儿功夫就苍老了几岁似的,心中不由酸涩。 他下了逐客令,“你们两个走吧,今后没事儿别再来了。” 看着闹心。 “哼,当我们稀罕见你似的。” “给个女人迷惑的找不着北,我看参将您也就那么回事。” 谢奕辰跟谢奕星临走前,仍是不忘阴阳怪气贬低一番。 谢东湘没有生气,更没有暴怒,只是眼神更加冰凉,冷漠的像是在看陌生人。 被污蔑到的另个人,林轩久同样没有动气。 气到极致,就气不动了。 因为不值当。 奕辰奕星兄弟,可怜可悲又窝囊。 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巨婴,跟他们生气简直掉价。 这俩人不是她的谁,谢东湘跟老侯爷都懒得教育了,她管的哪门子的闲事。 他们兄弟俩爱怎么想就怎么去想吧。 左右凭他们这点之间胆子跟本事,也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 送走了这两位不知所谓的公子,屋里气氛冷凝,沉默了好半天。 林轩久摸了药碗,试试觉得温度刚好,“祖父,身体要紧,先吃药吧。” 谢老侯爷躺着叹口气,提不起兴致干别的,可林轩久就那么执拗的端着碗看着他。 想着没必要因为不肖子孙,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还让担心自己的人为难。 终究还是坐起身,“拿来吧。”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林轩久又递上了一枚碧绿色的糖丸,老侯爷抿嘴缩了缩脖子,“这是啥?” 之前喝药可没有这个。 “薄荷糖,清清嘴里的苦味。” 谢老侯爷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没人规定只有小孩子才要喝药吃糖丸啊。 尝尝呗,冬日屋里烧火盆,燥的厉害,吃个薄荷糖还能润润喉。” 谢老侯爷真是拿她没办法,她手里的薄荷糖的清凉味也直往鼻子里钻,闻着还挺不错的。 他本就贪嘴,只犹豫了一瞬,嘴馋还是战胜了颜面,接过了糖丸,塞嘴里。 味道跟他从前吃过的糖块不太一样,是硬的,试着咬了一下,碎掉的糖渣咬起来会咯吱作响,甘甜味跟薄荷特有清凉微辛味在嘴里扩散。 这种滋味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强烈且持续,满嘴都是那股子薄荷的味道。 却当真感觉不到苦药味了。 含着吃了半天,谢老侯爷发现自己不仅接受了薄荷糖的刺激感,甚至还有点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把小了一大圈的糖丸咬碎了统统咽下去,老侯爷期盼的看着林轩久,“这个糖丸好吃,阿九再给我几个。” 林轩久失笑,把装糖的小袋子直接都交给了他。 “祖父,这糖丸太甜,您尝尝味道就行,别吃的太多了,当心长虫牙。 晚上若是吃了糖,一定要用泡开的柳枝好好刷牙漱口。” “知道了知道了。” 老侯爷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糖丸,吧嗒吧嗒的吃了起来,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轩久拿了空药碗离开,谢东湘紧随其后跟着出来了。 离开了屋子,谢东湘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容来,“还真有你的,这么快就能把爷爷哄好。” 老侯爷方才被气的不轻,原也是要再气很久才能自己缓过来。 可林轩久拿个糖丸就把老爷子哄的忘了生气。 林轩久失笑,“祖父是个老顽童嘛,完全可以当小孩哄。” 对付小孩子,她还挺有经验的。 林轩久也笑起来,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有万千星辰,柔和的五官轮廓,让她显得越发温雅。 仿佛一朵袅袅绽放的梨花,澄澈干净,不染尘埃。 第477章 求婚 谢东湘瞧她,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触动,在心海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忍不住探手,拉起了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 “阿九有你真好。” 林轩久由着他牵着,没有挣脱,还反握住他的大手。 “你才知道我好啊?” “一直知道你很好。” 有什么东西,在谢东湘胸口滋生蔓延,仿佛不吐不快。 忍不住脱口而出,“阿九,嫁给我好么?” 林轩久一怔,笑容更加明艳灿烂,娇艳绚丽,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这是在求婚?” 谢东湘脸浮起一层薄红,结结巴巴的点头。 “……是、是啊。” 林轩久眉眼笑的弯弯的,“啊呀啊呀,你说我们两个没有长辈做媒,我若是答应你了,算不算私相授受?” 谢东湘有点急了,“怎么会没有长辈做媒,我这不是先问问你同不同意嘛。” 林轩久忍不住调笑,“你确定要现在问我吗?” 求婚哪有这么潦草的,就算这时候不时兴婚戒,好歹也该有个浪漫的场景,或者什么仪式吧。 “我当然要先问清楚了啊。”谢东湘耍起了无赖,执拗的拉着林轩久,大有不听到答案不撒手的架势。 “你都没有请冰人上门,我怎么好回答你愿不愿意呢?” 好像是这个理儿哦。 谢东湘愣愣的挠挠头,显得傻乎乎的,林轩久瞧着只是笑,心中甜蜜又无奈,像是在看一只焦躁又傻乎乎的大狗狗。 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天色又渐暗了,林轩久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在谢东湘脸颊上落下一吻。 谢东湘足足呆了好几秒,脸陡然涨红,一直红到耳根。 他抓着小丫头的手收紧,“亲了我,你就要给我负责。” “又不是第一次亲了,哪那么讲究。” 谢东湘,“……那也是你亲的! 总之,你得负责。” 林轩久无声轻笑,末了才道,“去准备吧。” 谢东湘还反应了一会儿,眼睛发亮,惊喜不已的说,“你答应嫁给我了?” “喂喂,你好歹先走走流程啊,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许少。” “一定的! 我的阿九,我一定要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当最个最幸福的新娘子。 今后我还会更加百倍的对你好,让你做最幸福的妻子。” 一向口舌伶俐的谢东湘,此时却言语拙劣的像个孩子。 都是质朴又俗气的话,可难掩真挚的情谊。 林轩久心头温软,几乎要化开。 “好。” 谢东湘太高兴了,手足无措,倾身抱着林轩久,犹如抱着绝世珍宝,开心的像个傻子。 之后又过了两天安静日子,谢老侯爷渐渐的好起来,圣上那边派来打探消息的人换了三波。 平昌王又借着为圣上奔走的幌子,跑来永宁侯府蹭了两顿饭,气的老侯爷每顿都多吃了一大碗。 林轩久不是会一直享受安逸日子的人。 陪着老侯爷养病的日子,她深居简出,愣是写出了十几沓教案,都把弟子们来年的学习计划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带回去了,绝对是给弟子的一大惊喜。 除此以外,林轩久另外一个收获,就是醉人仙的药方复原又更进了一步。 如今已经确定了药方的药材种类,但是不清楚各种药材配比,只能逐个试验。 林轩久窝在永宁侯府的日子,让谢东湘买来了百多只兔子,拿来做药物实验。 给兔子喂了药,等药物起效兔子昏睡过去,林轩久试着做开膛手术。 大部分的兔子刚下刀就醒了,也有不醒的,但那种基本就永远都会醒了,同样是失败的。 醉人仙的药方本身并无毒性,做过试验的兔子,也就切吧切吧炖了,拿去分发给贫民区的穷人们。 结果到林轩久准备要离开京城前,永宁侯府还因为天天施舍肉汤博得了个善名。 谢东湘相比来讲就要清闲一些,即便经常会应召入宫议事,可相比在军营的日子,潇洒的算的上度假了。 入了腊月,快要临近过年。 一道从清河州来的急报抵达京城,也打破了永宁侯府的平静。 大同骑兵又侵犯边境,掠夺了七八个村庄,造成的损伤不可谓不重。 清平帝闻讯大怒,立即要谢东湘回守岗位。 一道圣旨,又把谢东湘打发回清河州了。 林轩久担忧不已,“我们走了,老侯爷他怎么办?” 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小阿九真把我当做瓷娃娃了,老头子我当年也是生里来死里去的,这点小状况,疏忽一次就算了,不会再有第二次的。”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那位也被送去庙里了,也不会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敢明面儿对我下手。 毕竟圣上还要指望我谢家的儿郎镇守边境。” 谢老侯爷的路子,是忠于圣上,抱紧清平帝的大腿。 只要清平帝还需要他、需要他的后人出力做事,谢家就能稳稳的立于不败之地。 像雅岚这种实属例外。 手段又不高明,心思又不隐藏好,全靠着圣上的恩宠,才能嚣张至今。 但例外也就这么一个了。 消灭掉雅岚,京城里就没有能让谢老侯爷陷入危险的存在了。 林轩久被说服了。 花了小半天时间打包收拾,把这段时间的收获统统都带着,跟谢东湘一起踏上返回清河州的路。 半途中,林轩久突然想到什么。 问谢东湘,“祖父说什么相信圣上,其实依旧永远留着一手吧。” 谢东湘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老侯爷病危,平远侯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按照几次接触,林轩久发现平远侯还是个相当孝顺的人,把亲情看的很重。 不该老侯爷病危了,他还不赶回来看看。 怕不是就在防着是圣上设计,将整个谢家子孙一网打尽吧。 谢东湘戳她脸颊,“你啊,看破不说破。 其实手握兵权的世家,皆是如此。” 只是谢家的儿郎太少了,做起来就显得有些刻意。 “而且相对的,武将世家,也不能举家全员都在外地。” 这是世家与圣上早就约定俗成的一种相处模式了。 “说白了还是君臣都防心重。” 第478章 透露给家人 “不过自保而已,圣上还算是明君,只要世家各族都听话,他不会随便妄动哪一家的。” 当然那些起了别的心思乱动的世家,也皆都没有好下场就是了。 “大邺重文轻武,可实际上能荣耀至今的世家望族,大都是武将出身。 这些,你慢慢就都懂了。” 林轩久默默记在心中。 马车突然不正常的刹车,谢东湘眉头拧起。 “怎么回事?” 外头传来了飞星的声音,“谢侯爷在前面,公子您……” 谢东湘脸立即沉下来。 谢侯爷,同时也是雅岚公主的驸马,早就因为尚了公主,跟永宁侯府反目。 血亲的父子家人,弄得跟仇人一样。 难怪谢东湘一听是他爹,脸色就那么难看。 林轩久也心觉古怪,撩起一角车帘偷偷去看。 在官道的路边,谢侯爷正牵着马等待,面相平和。 没带随从,就孤身一人前来。 “东湘,先去听听他找你要说什么吧。” 林轩久不是多喜欢谢侯爷,但该劝的还是要劝。 总归是血亲父子,闹崩了,苛责的永远是身为晚辈的那一个。 毕竟父母一方,带着生育之恩,天生占的理。 林轩久也是为谢东湘着想,分析给他听,“如今雅岚在寺庙里受苦,谢侯爷刚好没有枕边人吹枕边风。 你这个做儿子,若是能好好跟他说说,把他拉到咱们阵营里,岂不就多了一个安插在敌人阵营里的钉子?” 谢东湘嗤笑,“就他那种墙头草,说不定等那位回来,就又巴巴的栽进女人的怀抱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车去见面了。 目的达到,林轩久就不强求谢东湘能够完全接受他爹了。 林轩久毕竟是外人,也没有感受过被亲生父亲背叛,看着母亲被逼着出嫁落发为尼的痛苦。 她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劝解,却不能逼着人接受她的观点。 谢东湘也不跟谢侯爷换地方,父子俩站在大道上聊天。 约莫两刻钟时间,谢东湘才回来。 林轩久撩开车帘,只看到谢侯爷骑马绝尘而去的背影。 谢东湘的表情很奇怪,显得心事重重。 他既然没有主动开口,林轩久也不会好奇的打探隐私。 谁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便是情侣之间也该给彼此保留适当的空间。 古代交通就是难捱,马车这种东西坐起来特别不舒服。 不管官道再怎么平整,还是会有点石头、树枝的玩意,车轮压上去就是一阵颠簸。 重新回到清河州,林轩久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在这时候无比想念现代交通的便利。 她一个人肯定没能耐推进到电气时代,但是推进个工业革命,不知道能不能行。 好歹让铁器时代进入到蒸汽时代。 这也算是个目标,先放到长期列表里,等她有资本有能力了,再慢慢实现。 回到泠州城,谢东湘与她分开,直接赶去了军营。 林轩久准备在泠州城留两天,住在赵氏那里稍作修整,再启程回响水县。 赵氏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准备再盘个大些的院子。 林轩久问了她的意向,得知她已经挑好了一座院子,便出钱买了下来。 赵氏气的只骂她浪费银钱。 “你有钱烧的慌吗?” 林轩久笑,“你闺女如今真的有钱,不孝敬爹娘,还能给谁花呢?” 她不是装阔气,是真有钱。 赵氏戳她鼻尖,“你的银子,自然是要留着,今后嫁人了,好带去做陪嫁。 姑娘家的傍身银子太少了,当心夫家看不起。” 林轩久笑喷,“我家产有多少,我男人也不会嫌弃的。 他看中的我这个人。” 赵氏顿时笑不出来了,担忧不已。 “阿九,你说的是谢公子吗?” 不是说好的已经散了吗? 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轩久想着之前谢东湘跟她求婚,也是时候该给家里透透口风。 她跟谢东湘算是合合分分,走到现在,反而越发亲密了。 外人看起来八成觉得他们两个贼能作。 弄得她爹娘,担心的要死。 “我会做东湘的妻。 娘,你就不要多想,等着给我绣一套美美的婚服吧。” 林轩久以为自己是在安慰人。 谁知道赵氏听了脸色大变。 “阿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公子那样的家世,会允许你进门当正头娘子? 他的父母亲会同意吗?” “会的!”林轩久笃定的点头。 可赵氏身为这个时代的女人,以过来人的眼光,显然不能那么放心。 她视线下移,落在了林轩久肚子上。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 不然哪里来的倚仗,一定能嫁到那样高的门户里。 林轩久大窘,“没有的事儿啦! 哎呀,情况有些复杂,娘你就别乱想,我有分寸的。” 赵氏当然是想相信她的。 可赵氏又不是没见识的农妇,她也做过官家小姐,只是区区六品太医院院判家,都看多了各种利益纠葛。 像是谢东湘这等身份,就算他自己心悦女子,也最多放到家里当贵妾,决计不可能做正妻的。 家族里不会允许。 “阿九,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是谢公子给你保证还是如何的? 娘希望你能明白,高门世家里的婚姻,还带着联姻意味。 从来都是强强结合。 不可能会娶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女子做正妻。” 林轩久拍了拍她的手,“娘,你放心,我家也贵气的紧呢。 可不是你口中的毫无身世背景。” 赵氏蹙眉,“什么意思?” 林轩久决定给她稍微透漏一点儿,不然依着赵氏的性子,肯定放心不下。 “阿爹身上的昨夜黄花,是种非常名贵的毒,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赵氏听明白她话里的含义,顿时浑身巨震,“你是说……” 林轩久听到外头传来明花的咳嗽声,连忙把食指放在了嘴唇边,摆出了噤声的手势。 “阿娘心里明白就行。 如今情况还比较复杂,我不方便跟您说太多。” 赵氏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噗通直跳。 林轩久透露的不多,但也足够她明白很多事情了。 惊叹于女儿的本事,竟然瞒着她搞了这么大的事,又觉得恐慌。 紧张的拉着林轩久的手,叮嘱她。 第479章 拉近老王妃 “阿九,你一定要量力而行。 娘觉得如今生活很好,已经很满足了,只求今后咱们一家四口都好好的。 荣华富贵,反倒都是其次,你懂吗?” 林轩久心中温暖,赵氏关心的永远都是她本身。 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知道了阿娘。” 外头传来明花的通报,“赵娘子,有顾客上门,说是跟您约好了的。” 赵氏强打起精神笑笑,说道,“一定是宋老夫人。 就是之前咱们在布料铺子遇到的那位老夫人,很是和善。” 林轩久不动声色的说,“是嘛?宋老夫人也成了娘的顾客啦?” “嘿,是啊。 我原以为这样的尊贵老夫人是看不上我这点手艺的,想不到她还挺看得起我。 不瞒你说啊,宋老夫人如今是我最大的客户,我这一个月做的全是她的订单呢。” 不仅如此,宋老夫人还推荐了认识到女眷来光顾她的生意。 新订单接到手软,赵氏又辛苦又高兴。 也是因此才有了扩大生意的念头。 林轩久听完,点头附和,“这宋老夫人确实人很好。 要不我去亲手做些点心小食,拿给宋老夫人尝尝,谢谢她照顾娘的生意。” 亲祖母都摆出来这样好的态度,她总得给人家个表示。 做些拿得出手的点心,又能拉近关系,又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殷勤。 “你才回来,就又这么劳累。”赵氏不知她想法,只是心疼女儿。 “没事儿,这算的了什么。”林轩久起身先去了厨房。 如今院子里还养着绣娘,吃饭的人多,厨房准备的食材也丰富。 林轩久挑拣了一番,做了炸酥肉,红糖锅盔、还有一道芸豆糕。 她之前跟周婷婷打听过平昌王妃的喜好。 说老王妃喜欢吃肉,还喜欢吃甜食,最爱的点心是芸豆糕。 芸豆糕里头,还加了点羊乳,上头加红豆做装饰。 林轩久做的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估计跟外头卖的差不多。 主要是酥肉跟红糖锅盔,她多费了点心思。 三样都做好之后,林轩久端去了待客的前厅。 老王妃的贴身婢女宁安守屋外头,瞧见了她,甜甜一笑。 “林姑娘,您回来啦?” 用的是“回来”,而不是“来了”,显然老王妃也是知道她之前行程的。 林轩久点点头,笑道,“今儿刚到。” 宁安为她开了门,“外头冷,姑娘快些进去吧,老王妃在里头呢。” 林轩久道了谢走进去。 屋里交谈正欢的两人,瞧见她,露出来相似的笑容。 赵氏说,“阿九,快来问候宋夫人。” 林轩久依言屈了屈膝,把托盘放到旁边的案台上,说,“怕夫人有饿,我做了些粗茶小点,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老王妃笑着说,“哟,真香。 瞧你说的,做的这么好看,我怎么会嫌弃, 阿九真是个巧手的小姑娘,赵氏你可真有福气。” 都说婆婆看儿媳妇会挑剔,宋老夫人跟赵氏倒是相处很好,林轩久放下心来。 坐了会儿,陪着两位长辈,吃了点东西,说了会话。 直到天色晚了,宋老夫人才动身回去。 送走了这尊神仙,赵氏疲惫的揉了揉肩膀,“阿九你可真行,这一会子,又忽悠老夫人买了那么多绣品。” 林轩久摊手,“哪里是我忽悠,分明是娘的手艺好,宋老夫人慧眼识珠。” “就你会说!” 赵氏拿她没有办法。 林轩久又住了两天,歇的差不多了,实在担心徒弟们,拒绝了赵氏的挽留,回去响水县。 这一趟京城之旅,来回小两个月。 学堂弟子们重新见到林轩久,那是又惊又喜。 林轩久心中对弟子们颇为愧疚。 先自掏腰包,给众人来了个豪华大餐,接着给众人分发了豪华试卷。 看着大小弟子们捏着三寸厚的试卷,面如土色。 林轩久方觉得自己在京城熬夜写教案的辛苦得到了回报。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考试都是学子们的噩梦吖。 这次离开时间有些太久了,积压的琐事非常多。 来年的药苗已经种下去了,林轩久这时候才拿到朱有贵提供的各家种植数量的统计。 另外药苗的钱是闻清潭给垫付的,林轩久要算账之后如数归还。 福运来准备转型,想单独开药膳馆。 凝香阁太久没有新品,胡明娘都要闹了。 早先定制的各种医疗器械,陆续送到,需要林轩久挨个验看,把不合格的打回去重新修改。 还有好久没去看贺老跟为空师太了。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叔外公,一个是她未来的婆婆。 都过得很寂寞,盼望着她能带来些许安慰快乐。 只是林轩久太忙了,难得能抽空去看看他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徒弟们的功课。 林轩很上心的花了几天,挨着检查,该批评的不留情,该表扬的也得有表示。 林轩久忙忙碌碌没个消停,几乎脚打后脑,总算是把各处都安排妥帖了。 这天林轩久带过早课,自己坐了会儿,手边放着一封敞开的信笺。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纠结了半晌,她抄起来信纸,招呼明花,“明花备车,我要出门。” 她决定去问问闻清潭的意见。 师兄因着帮她带学生,人比以往多了几分活力。 从前都闻清潭有些对生活丧失希望似的,日子得过且过。 闻清潭作为医者,人生可谓是大起大落。 他自幼拜了黎景这样的神医为师,也曾在太医院任职。 在别人还需要努力奋斗的时候,已经走上了医者的职业巅峰。 可随着黎景落罪被罢官,闻清潭的太医生涯也中断了。 难怪会有些心灰意冷,在偏僻的乡下小县城,开了个医馆,漫不经心的打理着。 如果没有林轩久给他找来这么多事,重新唤起他对医术的一腔热情,闻清潭可能就会这么了此余生。 如今自然是不同的。 闻清潭在自己的制药室里接待的林轩久,满面红光,兴奋的像十来岁的年轻人。 “阿九,你快来看,按照你之前发来的信笺。 我如今已经基本确定了醉人仙药材份量的大致配比。” 第480章 闻疏静定亲 “真的啊?还是师兄你靠谱!”林轩久惊喜不已。 来意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跟闻清潭投入了研究中。 醉人仙是林轩久最感兴趣的研究,同时也是让她对古传医术改观的地方之一。 若是能复原了醉人仙的药方,外科手术要素的最后一块拼图就也凑齐了。 对林轩久有着莫大的重要意义。 俩人一折腾,忘了时间,转眼大半个白天过去了。 要不是闻夫人来喊他们休息,他们还能继续废寝忘食的研究下去。 复原药方不是那么容易的,试验同时也需要时间。 两人遗憾的暂且放下研究,闻清潭这时候才问起林轩久的来意。 林轩久懊恼道,“是了,都忘了。师兄我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如今大同的骑兵又来骚扰边境。 清河州再度进入战备,谢东湘需要长期驻守军营。 今儿发来信,希望林轩久也能去军营。 可林轩久放不下一院子的徒弟。 总不能她拍拍屁股走了,让徒弟们放羊吧。 有过周亭的前例,林轩久觉得不能考验人的惰性,必要的督促还不能少。 可又不能把学堂整个都丢给师兄,闻清潭也有自己的事,不能全给她善后擦屁股。 而且林轩久刚从京城回来,才几天又要丢下弟子,她也过意不去。 闻清潭说,“要不你把徒弟们也都带去军营呗。” “呃?这样不好吧。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闻清潭哂笑,“大同国的骑兵神出鬼没,边境线那么长,谁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 如果说清河州战时哪儿最安全,那只能是大营里。 谢参将今时不同以往,有他护着,包你跟你的徒弟们都安全无虞。” 林轩久想了想,发现竟然还真是这个理儿。 “是我想岔了。去军营也就是生活苦了点,却也是磨砺人的好地方。” 去大营历练,好处也很多,首先就是一切都是实践,所有知识活学活用,强行帮助记忆知识点。 其次呢,也不缺练习对象了,省的天天扎的明十生无可恋。 对林轩久也好,她培养了这么久的徒弟,别的不说,护理的理论知识是足够的。 完全可以给她打下手,比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军医好太多,能省她很多事。 想通之后,林轩久放下心头大石,算是彻底舒了口气。 闻清潭留她吃饭,林轩久本想拒绝,可闻清潭说,“我夫人最近心情不好,你就留下吃顿饭,让她高兴一下。” 林轩久诧异,“婶子为何时心情不好?” “还不是疏静那孩子。”闻清潭叹口气,“给他说了门亲事,他不满意,闹着要退婚,快把我们俩给气死了。” 算算年纪,闻疏静是早该成家了。 他又不是苦逼的谢东湘,家里头不让娶。 师兄家里情况单纯,人口也算简单,又是外地迁过来的,没有拖后腿的旁系亲戚。 闻疏静本人英俊多金,懂得做生意,名下又有好几件旺铺,应当不缺好姻缘的。 如今才说亲,已经算很迟了。 怪不得师兄夫妇会着急。 “那我就叨扰了。” 林轩久依着师兄,留下来吃顿饭,哄闻夫人高兴,顺道看能不能劝一劝闻疏静。 说起来,她跟师兄家的儿子们,也就跟闻疏静关系走的近一些。 林轩久还挺喜欢这个爽朗的小青年,她一直把他当大点的弟弟对待的。 临到开饭,林轩久坐上了桌,闻疏静瞧见她惊喜不已,“阿九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阵子了。” 林轩久笑着回答,觉得闻疏静见到她的反应有点太强烈了。 看到她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闻夫人瞧着二儿子,没好气道,“你天天把自己关屋子里不出门,阿九来了你能知道才怪。” 果然气氛很僵,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火药味。 林轩久给闻疏静使了个眼色,给他找台阶下,“二哥是不是身子有不舒服?” “身子没有不舒服,心里头不舒服。”闻疏静闷闷的回答。 闻夫人瞬间火了,“给你定亲,就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林轩久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随口一句,还帮了倒忙,连忙打圆场。 “瞧婶子您说的,二哥他那么优秀,还孝顺,怎么会不识好歹呢? 二哥,你也是,要成婚了是大喜事啊,为什么要闷闷不乐的。” “可我不喜欢白家姑娘!”闻疏静说。 闻清潭叹气,“白小姐的家是书香门第,她父兄祖辈都是读书人,搁响水县没有比她家更好的门户了。 白小姐又是个知书达礼,性子温和的人,你连她都看不上,难道要娶个观世音菩萨不成?” 他对二儿子的叛逆也是头疼不已。 若非他曾经在太医院就任,以他家如今家世,还求娶不到白家小姐呢。 可闻疏静倒好,还抱怨上了。 闻夫人气的要命,“疏静,你都这么大了,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你还闹着不成亲。 爹娘早就问过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你说没有,这才给你定了亲事。 如今你才又说不喜欢白小姐,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我本来就不喜欢白小姐那样的,柔柔弱弱的,能做什么事!” 闻疏静扭过头去,认识不肯妥协。 “女孩子家不都柔柔弱弱的。”闻夫人简直要给他气出心脏病来。 “谁说的,阿九不就什么都能做。 会做饭,懂医术,能养家,还聪明。” 闻疏静说着飞快的看了一眼林轩久,只把她看的心头一跳,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闻夫人也看向的林轩久,“阿九她当然好,可天上地下就她这一个阿九。 可你要娶她不成?” “我怎么就不能……” 闻疏静还没说完,就被闻清潭一声爆呵给打断了。 “阿九是我的师妹,是你的长辈! 夫人你拿她作比较,本身就不对,还不快点给阿九道歉。” 闻夫人呆了呆,古怪的看了眼丈夫,似是明白了什么。 “阿九,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你不要介意。” 林轩久连忙摆手表示不介意,心里尴尬的要命。 第481章 干脆拒绝 好端端的,怎么还扯到她头上了。 林轩久下意识的朝闻疏静望去,发现他正在偷看自己。 视线刚一接触,闻疏静就跟被烫着似的,立即移了开来。 林轩久心下一沉。 闻疏静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看这事闹得。 早知道闻疏静对她有这种念想,她就不该在这个关头来做客,还留下一起吃饭。 这让闻夫人怎么想她。 闻清潭也是发觉自己今儿事办砸了,表情复杂的扫视一圈。 在座的都是他的家人,他都希望大家能好好的,和和气气的。 闻疏静跟林轩久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没有谢东湘在,闻清潭也不起允许儿子娶林轩久。 因为他儿子背景不够强硬,保护不住林轩久。 况且林轩久早便被谢东湘看中了,哪里还有闻疏静插足的余地。 说来说去,还都是有缘无分。 闻清潭叹口气说,“吃饭吧。” 一桌子人味如嚼蜡的吃完了饭,林轩久想了想还是要把这事说说清楚。 便直接开口,“闻二哥,您有空吗?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闻夫人有些担忧,似是想阻止,又有些犹豫。 闻清潭却是显得轻松了不少,给夫人递了个眼色,让她安心。 他相信师妹的伶俐通透,一定会处理好的。 闻家后院有个荷花塘,夏天时候极美,可惜如今入了冬,水塘上冻,周围也尽都是枯败的花枝,瞧上去凄凉无比。 林轩久在前,闻疏静紧跟着她,沿着池塘走走。 她没让明花跟着,就他们二人。 闻疏静突然觉得数日来堆积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 天地空旷,明明是萧条荒凉的景象,可因为不远处的那条倩影,而变得生动明媚起来。 闻疏静不喜欢那什么白小姐,只觉得那白小姐简直就像一株娇气的君子兰。 孤高难以亲近,还又难伺候。 见了几面,闻疏静话都难以跟她说上几句。 白小姐饱读诗书,有着文人的清高。 而他闻疏静就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是个身上沾着铜臭的俗人,实在跟这么高贵的人儿没有共同语言。 闻疏静想,如果非要找个人跟他携手一辈子,至少两人得能聊的来,最好就像阿九那样和善接地气。 说话也别总端着架子,像阿九那样软软糯糯的熨帖到心里去。 被迫订婚后的几日以来,闻疏静一直在想自己想要怎么样的妻子。 后来发现,他的所有期望,竟然都是以林轩久为模板的。 至此,闻疏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心里那份不知何时滋生的情愫。 如今周遭再无旁人,闻疏静瞧着林轩久的背影,脸上一点点红了起来。 “阿九,我、我不想娶白小姐……” “为什么呢?白小姐才貌兼优,又家世良好。是绝佳的妻子人选。” “阿九,我……” 他刚张了口,林轩久似是没听到是的,陡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他。 “闻二哥,我一直把你视作亲人。” 闻疏静一愣,脸上的薄红开始褪去。 林轩久轻声说道,“师兄于我恩重如山,我敬重他,感激他,视他为我的长辈。 在我心里,师兄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闻二哥你与我弟弟阿迁一般,都是我重要的亲人。” “阿九,可我心里中意你啊!”闻疏静急切的上前一步,难过的说,“我只想……” 娶你。 最后两个字,在林轩久微凉的视线里,没能说下去。 林轩久目光澄澈,笑容一如往昔,可是口里的话,却如同针尖般的冷风,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闻二哥,我希望你明白,你于我是亲人,并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情。” 闻疏静极其失望,整颗心好似都裂开了,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轩久意识到自己过于冷酷了,可她还是说道,“婶子给你相看的姑娘家,定然差不了。 过日子是两家人的结合,可不是一个人心中所想就能成的。” 闻疏静嘴唇抖了抖,半晌问道,“阿九,你有没有心悦的人?” 他想说,若是没有喜欢过一人,是不懂这种感觉的。 可林轩久清脆的声音落下来,狠狠的砸在了闻疏静的心窝子上。 林轩久说,“有! 我有心悦的人,是想跟他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感情最忌讳拖泥带水。 不喜欢就干脆利索的拒绝,让他死了这份心。 残忍,却也是最正确的做法,对他们双方都好。 闻疏静闭了闭眼睛,勉强自己挤出了个笑容,“那、祝福你,阿九。” “谢谢闻二哥。” “我过会就跟我娘说,看看日子,去白家下聘。” 既然最想娶的女子娶不到,那么再娶谁都无所谓了,不如顺了爹娘的意。 闻疏静说完这几句话,就好似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他扭过头去,“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 说完就急匆匆的背对着林轩久离去。 “闻二哥,也祝你幸福。” 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闻疏静微微一顿,走的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林轩久回去前厅,对上了闻氏夫妇的期待目光。 “我劝了二哥,他答应去白家下聘。” 闻夫人长舒了一口气,欢喜道,“还是阿九有本事,你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 闻清潭隐约猜到些许,借口议事,拉了林轩久独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闻清潭才意识到面前的小师妹,年纪还小的很,仍是个少女呢。 他有些尴尬道,“阿九给你添困扰了,我怎么也没想到疏静那孩子会……” “不,闻二哥很好。是我没有那个福份。” 闻疏静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搁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好女婿的上上之选。 可惜她先遇到了谢公子。 出了这般尴尬的事情,林轩久也不想再久留,起身告辞。 “师兄,我过阵子就会去军营里了。 制药坊还有药山那边,依旧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闻清谭这次可不会跟她一起去。 军营太苦了,师兄一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阿九你安心去忙自己的事吧。” 离开了闻家,林轩久心里头也不太好受,还花了点时间才让自己调整过来。 回头在学堂上,林轩久正式宣布要集体去实习。 第482章 军营实习 徒弟们果真个个满脸懵逼,秦翼举手提问,“什么是实习。” “就是去验证所学知识。”林轩久的笑容让众弟子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课程要放在军营,十岁以下的可以选择拒绝,年龄超过十岁的,必须跟我同去。” 于是就这么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林轩久本想着如果年纪太小的弟子不愿去,就罢了,结果却是全员都到齐。 谢东湘亲自带了马车来接,看到大大小小一群人,还愣了下。 “都能听话吗?” 能不能派上用场都是其次,若是不服管教就会很麻烦。 “我会约束他们。” 得了林轩久的保证,谢东湘也不说什么,多带几个人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次来到军营,林轩久心情跟去年截然不同。 没了那么多忐忑跟谨小慎微,丢下行李,立即扎进了伤兵营。 就连她那些徒弟们,也统统换了衣服,被使唤了起来。 这次来,林轩久做了相当齐全的准备。 包括全体弟子在内,所有人都穿着定制的外科手术服。 按照林轩久的要求,这些衣服还都特意染成了绿色。 军营主要面对的是各种外伤,要见血的,看多了血色,绿色的手术服能有效缓解眼睛疲劳。 另外,她还配备了相当数量的口罩跟羊肠手套。 一行人按照学习的护理知识,都把头发都统统包了起来,再戴上口罩之后,特别吸引眼球,来往都会受到大量关注。 林轩久照旧带着面具,以丑医身份出面。 有去年见过她的将士们,还会亲切的跟她打招呼。 如今战事初发,伤兵营任务不严重,只有二十来个轻伤,没有重伤患。 林轩久一人负责,绰绰有余。 有空闲了,她会实地授课,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教导徒弟。 忙起来的日子,过的飞快。 外头战事,林轩久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她的战场在伤兵营。 只能通过突然暴增的伤患来判断,近期又有交战。 这天忙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已经快到凌晨了,林轩久还滴米未进,饿得胃里发酸。 莫忧生找了来,焦虑的汇报青霉素不够了,可能要断药。 林轩久疲惫的说,“我明儿筛一遍病人,轻症的就不用青霉素了,改用汤药。” 接受了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保证青霉素的量产。 而且土制的青霉素,药效也不能完全保障,用药过度,后遗症也未知。 莫忧生应下,还要继续汇报,被赶来的谢东湘打断。 他不客气的问,“是事关生死必须现在要说的事吗?” 莫忧生闻言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 她挺怕谢东湘的,其实这个才是正常人类的反应,林轩久那种初次见面还对谢东湘有好感的反应才是怪胎。 “那就明天说,现在你师父该去休息了。”谢东湘没让林轩久开口,直接下了决断。 莫忧生完全不敢反驳,由着谢东湘把自家师父拖走。 林轩久是真累了,浑身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连路都懒得走。 被谢东湘提着她的后领子,她就索性放弃了自己行走,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谢东湘,“……好好走路。” “你就提我回去吧。”林轩久头一歪,趁机假寐,结果眼睛一闭,竟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用事实证明,累到一定程度,就连走路都能睡着。 谢东湘听着她变得缓慢悠长的呼吸,还有她眼底的青黑色,终究不忍心这么弄醒她。 将她打横了抱起,那小心翼翼的姿势,如同在呵护着珍宝。 林轩久一觉睡了足有三个时辰,精神恢复了大半,活动了下肩膀脖子,发出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军营的床,到底不如家里的舒服,就连学堂她临时睡的床,都比这个软和。 可制式如此,军官上下都是一样的待遇,她不可能要求自己特立独行享受优待,只能忍了。 用冰水漱口洗脸,掀开帐帘,一股子寒风扑面而来,瞬间把林轩久最后一份困意也驱散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偏生大同还就在这时候打过来。 今年这场仗,比去年迟了不少,交战规模似乎也不如去年的大。 林轩久先去食堂,要了个热乎馒头,边走边吃,赶去了伤兵营。 吃了东西,胃里不再绞着般的难受了,林轩久感觉心情也好了起来。 在伤兵营外头,林轩久遇到了正抱了一盆染血绷带出来的周亭。 周亭喊了一声,放下盆子向她跑来。 “师父,你去甲号房,看看四床的病人。那人情况不太对,发热但是伤口没有恶化。” 林轩久闻言赶了去,检查了一番,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周亭,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情况不对的?” “昨天下午这个哥哥就喊冷,我发现他脖子肿了,今天一早我巡视时候,发现他发热昏迷的,刚才正准备去找师父你呢。” 林轩久点头,称赞道,“不错,你很机警,做的很对。 去找人来,把这人搬去独立的病房。” “哦,好。”周亭没多问,领了命令就去了。 林轩久内心却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冷静,掩在袖子里的手,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很快来搬运的士兵来了,林轩久没让他们直接去接触,而是先吩咐周亭拿来了备用的外科手术服给他们套上,又一人给了两幅口罩。 全副武装的士兵,连着简易病床一起,把昏迷发热的病人给抬了出去。 换了病房,林轩久叮嘱人守门,自己去巡视了一遍,但凡有些异样的,她都不厌其烦的亲自检查。 这般谨慎的作为,不仅周亭,那几个心思敏锐的徒弟也发现了不妥。 莫忧生直接问她,“师父,怎么了?” 林轩久摇头,没有直说,“召集所有人,待会替班时候,我们开个小会。” 查了一圈房,时间都快到正午了,林轩久赶不及吃饭,去了主帐。 主帐外的护卫将她拦了下来,“陈大人在议事,麻烦丑医先生过会再来。” “我有非常要紧的急事要禀报,就在这儿等着,等陈总兵空闲。” 护卫没再阻拦,林轩久退出去了几米,等了起来。 第483章 时疫 今儿有风,即便正午时候,阳光也毫无用处,风一吹,能吹到人骨头缝里去,冷的林轩久直哆嗦。 林轩久冻的不行,只能在外头绕起了圈圈,跑动起来好歹不那么冷。 好在没跑几圈,护卫就来喊她,说是陈总兵有请。 林轩久连忙进了主帐,帐内燃着旺盛的火盆,暖气扑面而来。 围着巨大案桌坐着八九人,俱都是军营的高级将领。 只是,帐内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不少人看向林轩久的目光不算友好。 林轩久无暇顾及,直接对着陈总兵行礼道,“陈大人,今日早晨,我在伤兵营发现了一例病人情况不太对……” 有人嗤笑了一声,似是低声自言自语,“多大点事,这种小破事也来打断军务会议。” 他身边的人也压低了声音附和,“谁让那是谢参将的人呢。” “可真是找上了一个大靠山啊。” “咳!”陈轻麓清了清嗓子,那俩低声议论的人立即闭嘴了。 而谢东湘从头至尾都一副风轻云淡样儿,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林轩久深吸一口气,“根据我的诊断,有可能是时疫。”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 谢漠南失声惊呼,“什么?你可当真?” 时疫是指一时流行的传染病,因疠气疫毒从口鼻传入所致,特性就是具有强烈的传染性。 时疫是非常可怕的,在这种医疗不发达的时候,时常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一邑。 互相传染,乃至灭门、灭城,非常的严重。 如果疫病在军营爆发开来,将会造成极其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林轩久沉声说,“在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病人发热昏迷,已经是病症后期,就是不知道是从何处染上,期间又接触了哪些人。 我的建议是,立即追踪病人近期的行踪,将所有密切接触者都隔离观察。 另外军营各处也要进行彻底消毒。” 林轩久一口气说了许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爆发型时疫万一控制不住,都不用大同打过来,大营自己就全灭了。 谢漠南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陈大人,时疫可开不得玩笑,必须要立即处置!” 不用他建议,陈轻麓也绝不会掉以轻心的,点头道,“按照丑医先生吩咐的去查,你们都尽量配合她行事!” 谢东湘起身请命,“恳请总兵大人命我协助处理此事。” “准了!” 陈轻麓巴不得谢东湘接过这个挑子。 协助控制时疫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得罪人还是小问题,主要是被感染到的概率会变大。 有将领提出异议,“末将认为还是不要将时疫之事告知下面将士,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是啊,只有一人感染,尽早处死焚烧便好,没必要闹得这么大。” 林轩久脸色不太好,人没病死呢,倒是要先被处死? 她不想讲人权,但是身为医生,她有必要为病人的生命争取一下。 林轩久尽量让自己不要带太多感情的说道,“时疫并非不治之症。 确实如这位大人所言,只有一人而已,没有必要太过恐慌。 但还是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排查与隔离必不可少。” “可你不能保证你在治疗途中不会被传染到!没人能为这个风险负责责。” 那人不客气的反驳,“总兵大人,时疫初期的处置,例行如此,您可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的林轩久,真想呵呵他一脸。 谢东湘冷笑一声,“是啊,蒋大人说的不错。 风险如此之大,丑医你还是别管了吧,晚些时候就离开大营。 时疫之事就统统都交给蒋大人来办。” 谢漠南略有些冰凉的目光扫过去,竟然赞同道,“蒋立楠对时疫如此了解,不如由你接了这个任务吧。” 那反驳的将领立即脸涨红,微弱的反驳,“我不是……” 时疫可是大事情,风险巨大,万一处理不好了,爆发开来,那得担上脑袋跟前程的。 他可不愿意着揽这破事。 “觉得别人做的不好就自己来做,不愿意担事就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别人做事时候给人添堵。”谢东湘语气森冷。 那姓蒋的将领被数落的脸上阵红阵白,“我不过就是提个建议,谢参将未免说的太难听了。” “你有什么资格提建议,你是郎中还是丑医是郎中? 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谢东湘一如既往的不给人面子,可不得不说,听着真爽。 “行了,东湘。”谢漠南打断侄儿,看向林轩久,“丑医你不用管,继续说。” 林轩久清了清嗓子,“时疫之症,治疗与控制同样重要。 那病患我看过,病症不算很重,经过治疗完全有希望病愈。 但是控制传播方面,却一定要加倍重视,从根源上断绝了时疫的扩散。” 谢东湘接口,“丑医说的没错,时疫危害巨大,必须重视。 但也用不着妖魔化。 恐惧来自未知,跟士兵们说清楚,想必他们会配合的。” 最后陈总兵拍了板,“按照丑医吩咐来,全军配合她的行动!若有谁胆敢违反命令,都按照军法处置!” 末了转向了林轩久,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说,“先生,这时疫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要控制住疫情,千万不能爆发开!” 林轩久认真回答,“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离开了军帐,林轩久跟谢东湘并排而行,“你跟我去拿口罩,今后不论去哪儿都把口罩带好了,不许摘掉。 还有,你快些把肥皂运来,分发给全军将士,要求他们餐前便后都要用肥皂洗手。” 谢东湘都一一应下了。 两人分头行动。 林轩久把全部军医召集过来,宣布了军营里发现了时疫病患。 人群当即炸开了锅。 相比普通人,有专业知识的郎中,对时疫的认知更加深刻,太清楚这是一种怎么样严重的情形。 一听有时疫,有两人闹着要请辞离开。 “闹出时疫,哪次不是一死一村子的人,我不干了!我要离开!” “我也要走,染上时疫,只有等死,治什么治啊!” 第484章 疫病源头 秦翼听不下去,“你们还是不是医者。出现了时疫,你们却闹着要跑?” “我是郎中,可我也是个人啊!” 林轩久目光冷凝,“为了防止时疫扩散到别处。 从现在开始,要对军营进行隔离。 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蚊子再小也是肉,赤脚郎中再废也是个郎中,调教一番,用到他们的地方多着呢。 况且,在时疫爆发初期,不确定是否有处在病毒潜伏期的携带者,最忌讳到处流窜,这个时候更不可能放他们走! “你凭什么管我们?我们又没卖给军营!” 有人嚷嚷开来。 林轩久,“如今整个军营配合我调查疫情来源,我有权控制你们的行为。” 有人不信邪的跑了出去,林轩久不动气也没阻止,所有人俱都看向了她。 一时间帐内气氛几乎凝固。 约莫两息时间,外头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帐帘被掀开。 那个逃跑的郎中,手反绞在背后,痛的哭爹喊娘,被两个军士押了回来。 林轩久淡淡道,“只此一次,若你再敢企图逃跑,就判你违抗军令,送去军法处置。” “是是,我不敢了,求丑医大人放过小的这一次。” 收拾了捣乱的刺头,军医们顿时乖顺多了。 林轩久将众人分成了四组,分别安排上了事情。 转头去找谢东湘,“怎么样,查到病患近期的行踪了吗?” 谢东湘表情有些微妙,“这人叫聂关水,十六日前外出参与了巡查,前日前才回营。 他们小队发现了大同骑兵的落脚点,便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了边境,才调转方向回来。” “他同队的军士全部隔离,询问他们路途中的经历,再派人去可疑之地搜寻。” 林轩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有可疑的地方,通知我,我也跟着一起去。” 谢东湘一口答应,“行!” 军营内的排查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林轩久几乎不眠不休的忙碌,终于查到了疑似疫病源头。 林轩久将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重新盖上白布,吩咐道,“没错,是因为时疫病死的人。尸体不能这么放着,必须要烧掉。” 她先仔细清洗了双手,又将外头穿着的外科手术服脱掉,扔进了煮沸的大锅里,这才去找谢东湘,两人一起回禀陈总兵。 “据目前线索判断,疫病不是来自于我们大邺国境内的任何一处,而是来自于偷袭掠夺的大同骑兵。 最初的感染者聂关水,就是捡拾了大同骑兵遗留的食物物品,从而被传染。” 一队里,只有聂关水一人被传染,是因为他曾违背军令偷偷吃了捡拾的食物。 疫病来源在大同,这点绝对没跑了! 听闻这个消息,在场的众多将领表情变化不一。 谢漠南担忧不已,立即想到,“如果传染源头在大同,那我们根本没法控制可能患病者的行为。” 能控制的话,早就把大同骑兵揍回去,还用等他们到处乱窜。 可同样还有别样想法的将士,目光灼灼,“陈总兵,以末将看,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啊! 疫病既然是大同骑兵传起来的,那么定然会造成军中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实属我军反击的良机啊!” 这个思路其实也没错,可林轩久依旧有句脏话想送给他。 她面带微笑的反问, “如果进行全面战斗,增加时疫传染的概率,把疫病带回军中,造成我方大量的非战斗减员,这又怎么算呢?” 那人瞥了眼面沉如水的谢东湘,还有丝毫没有兴奋激动表情的陈轻麓,默默的咽下了其他的想法。 像这人这般,不看重下头士兵的性命的将领还是少数。 大部分人担忧的还是疫情传播问题,该怎么解决。 “增加巡逻的队伍,将巡查范围扩大,尽量将来犯的大同骑兵控制在边境区域。” “可增加我军巡逻人数,不一样也增加了传染概率吗?” “接战后,不求尽数剿灭,只需进行驱赶。怎么都比全面接战,需要的人手少。” “依我看,都不妥。大同国的骑兵,马匹精良,机动性本就比我过骑兵要高。 今天出现在李家村,明天就可能出现在孟家村。 清河州这么大,咱们派了再多的人巡逻,也是不够的。” 话题陷入了死循环里,一时寂静无声。 林轩久欲言又止,忍的辛苦。 “丑医,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谢东湘瞧见了,故意询问,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林轩久弱弱道,“能不能设置烽火台。 将可能出现敌人的交战地区,划分区域。 每处只安置少数人守烽火台,一旦有情况,立即点燃烽火,将敌袭情况传递出去。” “呃……烽火?” 林轩久解释道,“烽火就是一种点燃烟火传递消息的高台。 白天升烟,夜晚点火,距离很远都可以看到。” 大邺这边好像没有烽火台,但是大同那边却已经在烟丸这种超逆天的好东西,用来传递简单的信号。 早先遇刺,流落大同时候,林轩久从那位大同皇子手里得到过几枚烟丸。 回来之后分析过成分,已经基本能复原制作。 材料也不算很贵,完全可以大批量制作。 谢漠南神色一动,“丑医你继续说。” 他是副将,也会带兵作战,立即意识到其中的军事价值。 林轩久就继续说了。 “烽火可以通过添加材料做出不同颜色,能传递更多的信息元素。 比如来袭敌人数量少,与来袭敌人众多,就可以使用不同的颜色进行区分。 当情况紧急又用另一种颜色。 如此可以将巡逻的人数降到最低。” “可若是敌人距离大营太远了呢? 等烟火消息传回来,我军再出动,又不知道要花去多久的时间。 等赶到了,大同兵早就跑远了。” 谢漠南立即提了新的问题。 而且合情合理。 谢东湘沉吟,“我方军士,完全可以分成团,按兵值守在各处,等待烽火燃起指向方向,立即前往。 大同骑兵胜在机动性强,人数通常都少。” 之前剿灭大同偷袭部队那么困难,不是因为打不过,是追不上。 第485章 打散大营 大同有良驹,人数又少,跑起来比兔子都快。 大邺这里一动就是大部队,拖拖拉拉的一长串儿,就像一个过度臃肿的大胖子,怎么可能追上精壮灵活的人。 林轩久支持这种应对方式,只是补充说道,“若将军士分成团,在外扎营。 与大同交战后,不要立即归营,各自原地隔离数日。 若是哪处营地内,有出现疫病症状,发信回大营,军医们前去处理。” 相当于把整个大营打散在各处,至少不会出现互相传染导致全军覆灭的可能性。 为今之计确实个不错的应对办法。 有将士听着觉得惶恐,“这不就相当于全面接战嘛? 原本只有一部分人风险最高,现在变成了全军都置身危险。” 陈轻麓指尖叩了叩桌面,“就像谢参将说的,大同士兵人数通常都不会多。 接战后务必保证尽数剿灭。 各处营地的风险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反倒比所有军士都在大营,受到的风险小。” 提出反驳意见的人,张了张嘴。 陈轻麓明白他的小心思,不屑的冷哼一声,那人就没敢再说下去。 若是从大营派人出去巡逻,人员是固定可控制的。 毕竟出战的向来就那么几个人。 可全营打散,遇到敌袭的概率是随机,谁都有可能倒霉的被大同骑兵碰上。 那人担心的哪里是大营的风险,分明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陈轻麓越想越觉得这份提议可行。 只要有能迅速传递信息的途径,在大邺国土内,全营打散分开扎营,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实际操作环节,还需要再仔细推敲。 分开扎营牵扯到的琐事还很多,选址、营帐、后勤、补给、安全,统统都要考虑。 这一部分就轮不到林轩久置喙。 同样的,林轩久也不懂这些。 她就只是拿了些现代的现成经验分享出来。 她是医者,真正让她施展才能的地方,是病房。 回去了伤兵营,林轩久先去看了目前唯一的那名时疫患者聂关水。 这小伙子这两天好了不少,定时服药,高烧已经褪去,人也恢复了些精神。 林轩久带了口罩、手套、头套,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再进入隔离房。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胸闷疼痛?” 聂关水已经习惯了来照顾他的人都是这副装扮,从最初的吓个半死,变得淡然了许多。 “好多了,身体也没有那种重。就是我今天早晨到现在喉咙痛,吞口水都困难。” 林轩久给他号脉,又以气针检查,心中有底。 “没事。 你之前病情严重,为了救的命,滋补的药下的有点重。 我会给你调整用药。” 林轩久简单的一句没事,顿时这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感到无比安心。 仿佛只要有这个瘦瘦小小的郎中,他就不用惧怕人人闻之色变的疫症了。 林轩久离开了病房,摘掉口罩、外罩的手术服,放进一直煮沸的水里消毒。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进出隔离室必须换衣服消毒。 治疗病人自然是第一要务,可也要保证医者的安全。 如此又过了几天,打散大营的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就连军医都被分了开,各自划分了驻扎的营地。 不过这么大的动作,又要涉及那么多人,自然快不了。 还需要几天才能彻底安排妥当,陆续前往新的驻扎营地。 这天林轩久被陈轻麓拉去开完了会,急着赶去伤兵营。 老远听到一阵喧哗,伤兵营外头还围了不少人。 林轩久连忙快步赶了过去。 走的近了,听到有人在说: “你们都是给得过时疫的人看过病的,谁知道有没有传上什么病。万一再传给老子了怎么办?” 正在跟他们交涉的人是骆安然,这位老好先生,如今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也没有戴口罩。 林轩久瞧着眉头紧皱,她吩咐过,让所有郎中都要一直带着口罩,免得接触被感染。 若是军营原本那些赤脚郎中就算了,她的徒弟们按理不该不听话的。 骆安然苦口婆心的解释,“请把口罩还给我! 时疫之症重点在于预防,其次才是治疗。 我们接触疫症患者都做好了防护,不会感染的。” 在他面前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军士,瞧着护甲似乎还职位不低。 “你说没传上,难道就能保证就没传上吗?等你害死了老子,谁给我赔命去?” “啐,就是,你们一个个要是心里头没鬼,干啥藏头盖脸的。 大白天的把脸都包着,肯定是不怀好心。” “我看你师父早就不顺眼了。 还把得了时疫的人放在军营里,说什么治疗。 谁听过得上时疫的人还能活了? 我看分明就是想害死整个大营的人!” 越说越过分了。 骆安然不善言辞,哪里说的过这些口糙又嘴利的**,气的脸都红了。 “你们胡说八道,我们这是正常护理装扮,是为了避免感染……” 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我看你懂个屁,我兄弟被你治了几天没好起来,你怕不是个庸医吧!” “快把我兄弟放出来,不然小心老子不客气。” 那人举着拳头,在骆安然脸边上挥舞,吓得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林轩久听了个大概,走了出来。 如今丑医在军中声望极高,她的招牌面具军营里几乎无人不知。 既觉得古怪可怕,可见识过她的本事,又打心底感到敬畏。 人群后面不自觉的分开,在林轩久面前形成了一条道路。 跟骆安然闹事的**也发现了她,嘲笑声戛然而止。 “师父!”骆安然委屈的叫了一声。 他是打心底敬重信任林轩久,把她当长辈对待的,见到她自然而然的有种找到依靠的感觉。 “怎么回事?”林轩久沉声问。 “这是……”骆安然刚张口,对面那个**就抢先说道。 “丑医你来得正好,我是蒋立楠,我有个贴身护卫之前受了伤,结果你这徒弟根本治不好。 治了几天非但没好转,甚至还更严重了,我要接回去,用我府上的药。” 第486章 军营医闹 林轩久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你带走吧。” 蒋立楠噎了一下,怕她不答应,还准备了一大兜的话,结果都没派上用场。 只得悻悻的重申,“是你们治不好,我才不得不把护卫接走的。” 林轩久心平气和,“我们只是军医,只给需要的人治病。 若军爷觉得我们治不好,尽管把人带走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还是说非得要我写个保证,说是我治不好,你才肯罢休。” 一听要写文字类的保证,蒋立楠立即警惕。 “你要保证干什么?” “这不是怕军爷您觉得我们不肯放人吗?” 林轩久问骆安然,“他的护卫是哪个?” “丙号房七床的病人。” 丙号,看来伤势不算重。 林轩久了然,“你去带人给办移出交接手续,记得备注并未痊愈。” 蒋立楠露出了一瞬间的窃喜,又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骆安然依言引路,看向蒋立楠,“军爷跟我办手续去吧。” 蒋立楠动都没动,他身边的一个汉子走了上来,“我跟你去。” 骆安然当然不会管谁来领人。 办过手续,没一会儿丙号房抬出了个男子,被蒋立楠带走。 在经过林轩久的时候,她瞥了一眼。 那是个略显瘦弱的青年,刚出营帐,被阳光晃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眼前。 林轩久面具下的表情微微凝固,抿嘴目送蒋立楠众人远去。 等闹事的人走的没影儿了。 骆安然才憋屈的道出原委,“这病人是前天送来的,伤势不重,只在肋下有条刀伤,伤口也很浅。 我给上了药,伤口已经结痂,哪里是要治不好了。” 林轩久听完,却问起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没有检查他身体别处?” 骆安然疑惑的问,“检查别处做什么?” 伤兵营躺那么多人,军医就二十来个,还要分出人去看顾隔离房的疫症病人。 哪有那么多功夫还把每个人都从头到尾的检查一边。 “那你怎么知道他只有一道伤势。”林轩久反问。 骆安然一呆,“他自己说的。” 他渐渐的回过味儿来,愕然的瞪大眼,“不会吧!他若是还有别的伤,为什么不说?” 这又不是重症病人,是个清醒的活人。 哪儿伤了,做什么不自己说? 隐瞒伤势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林轩久摇头,“你啊,真是太没心机了。 你等着看吧,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骆安然深表怀疑。 林轩久心中叹息,这个大徒弟才能、品性都很不错,就是太善良了。 他自己没有恶意,就不会用恶意揣度别人。 这是个很好的品质,但林轩久却要帮他拔除了。 小弟子们就算了,骆安然都四十多了,总归很快要自己去闯荡的。 再这么没心机,被人一下坑死了,林轩久岂不白培养了。 她伸手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当郎中是个风险活儿,不但要有医术,还要有心计。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骆安然低头应是,可眼神游弋,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这事就算是个小插曲。 林轩久忙的要死,她要做的事海了去,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傍晚,林轩久在研究药方,突然有人气喘吁吁的赶来禀报。 “丑医先生,您快去看看吧。蒋大人要杀了您徒弟呢。” 林轩久叹口气,心道果然来了。 放下手里的药方,起身道,“我这就去看看。” 跟着通传的人,一路小跑越过大半个军营,老远就听到吵闹声。 那边是骆安然的住处,如今他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被人拖拽着。 围着他的正是蒋立楠等人,一个个手持利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骆安斩杀刀下的驾驶。 此时正是晚饭后,自由活动时间。 军营里有得闲的军士,也跟看热闹,围了里外三圈。 人群之中,蒋立楠双目泛红,声色俱厉的怒骂着,“蒋磊跟了我三年了,是我最好的兄弟。 便是我要来军营投身报国,他都一直跟着,从未抱怨过一次。 如今却给你这庸医害死了! 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骆安然反驳,“我没有!病人送来时候,只说有一道刀伤,没提过别的。 我才只为他治疗了一条伤口……” “胡说八道,蒋磊是傻子不成,有了伤势还不跟郎中说。 分明是你治坏了人,在这儿狡辩。 亏你还是自称是郎中,行医救人、救死扶伤不该是你的本分吗? 蒋磊那么相信你,你却这样对待他!” 蒋立楠说完,立即得到了大量的附和。 “蒋磊那么英勇的战士,没死在战场上,倒是给个庸医害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最气人的是,这庸医仗着自己有背景有靠山,死不承认。 半点羞愧悔过之心都没有,简直天理难容。” 骆安然急切的辩驳,“才不是,是病人他没说,我才没注意……” “听听,这就是当郎中的素质。到现在还在狡辩,还真是有了靠山了不得了,真当我们拿你没了法子吗?” 骆安然神情灰白。 别人不知道情况,他哪里不懂这是一场刻意安排的局。 他们开口闭口的说他有靠山,他的靠山可不就是林轩久吗。 看似是找他的麻烦,实际上是为了打击身为丑医的林轩久。 昨天师父明明告诫过他了,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没错,这都是什么时候来,外头有大同的骑兵,军营里还出了这样的败类。 这仗还能不能打了?” “把庸医赶出去。” “让庸医给我兄弟抵命。” 随着蒋立楠等人的鼓动,越来越多的人议论起来。 当蒋立楠厉声怒骂中,围观人群里忽然就冒出了几声,“杀人偿命!” “就是,杀了他!” 围观者的附和声,如同一点落入桐油的火星,将蒋立楠等人的愤怒点燃。 仿佛得到了广大众人的认可,他们的行为就合理合法了。 骆安然被人拖拽着扔到了地上,着地时候,额头不小心磕到了,顿时鲜血长流。 剧痛之下,他心生绝望。 蒋立楠等人显然要将他就地正法。 就算之后师父为他证明了他无罪,他都还是赔上了这条命。 第487章 为我做主 有人高高举起刀来,骆安然吓得紧紧的闭上眼。 就在他命悬一线的危机关头,只听嗖的一身破风声,传来的却不是他的惨叫。 骆安然立即睁大眼。 只见人群从中间分开,高大的谢参将与带着诡异面具的丑医,并肩而来。 谢参将手握短弓,弓弦还在颤抖。 而方才要拿刀杀他的人,如今抱着手臂哀嚎,上头可不是戳着一根箭。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谁想到林轩久竟然及时赶到了。 骆安然差点喜极而泣,“师父救我。” 林轩久瞧着他的狼狈模样,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然你就由着他们绑了你吗?” 刚才还准备闭着眼睛等死? 林轩久真是要给他气死。 “这里是军营啊,这么多人看着。 你若觉得自己有冤屈,应该要求把事情禀报给陈总兵。 是死是活,也该由他审理定罪,而不是任由自己被人施加私刑。” 就算境地多么危险,也该挣扎一下,怎么都好过了躺平等死。 林轩久算是服了这个弟子了。 骆安然被说的脸上通红。 蒋立楠阴沉着脸,“丑医这是准备包庇弟子? 他医术不精,害死我兄弟,我给死者讨个公道难道都不行吗?” “这就是在军营动用私刑要处死军医的理由?”谢东湘反问。 嗤笑一声,“上个妄图杀死军医的人,要不是有个强硬的后台,就不是单单的赶出军营,而是执行军令被处死了。 蒋大人也想比比自己的家世是不是够强硬吗?” 去年是孙休明刺杀林轩久,今年是蒋立楠要杀骆安然。 听说这两位之前还关系良好,真是沆瀣一气臭味相投。 蒋立楠梗着脖子反驳,“谢参将这话可就不对了! 是这庸医先害死了我兄弟,我为兄弟讨回公道,哪里有错了?” “你错在不该妄动私刑。”谢东湘淡淡道,“带着你的人,一起去陈总兵面前,看他如何断案定罪吧。” 蒋立楠闻言,心中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如今谢参将及时赶了来,又有丑医在侧,他肯定无法再对骆安然动手。 倒不如依着谢东湘的意思,去见陈轻麓。 毕竟蒋磊的一条命在这儿,不同于孙休明那一次。 怎么都得有人要为治死人负责。 这么想着,蒋立楠就答应了,只是还不肯为骆安然松绑。 林轩久道,“如今还未证明安然他治死人,不该把他当犯人对待。” 谢东湘也说,“倒也无妨,就这样吧。 也让陈总兵看看,蒋大人是怎么对没有定罪的人施加私刑的。” 蒋立楠脸上阵红阵白,“还不是这庸医反抗,怕他失手伤人,才将他捆了的。” 林轩久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也就是说蒋大人您跟您手下这么多人,害怕被一个手无寸铁的郎中伤到?” “我根本没有反抗,是他们冲进我的帐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绑了我。”骆安然总算是鼓起勇气发声了。 他说,“师父,谢参将说得对,别给我松绑,就这样带我去见陈总兵。” 蒋立楠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随手办的事,反倒给他们拿着把柄了。 他身边的亲兵连忙说,“蒋大人是失去了蒋磊,悲痛过度,一时情绪激荡无法自控。” 这倒是个好理由,蒋立楠连忙附和。 林轩久呵呵冷笑,去给骆安然松绑了。 被绑着总归是难受,而且蒋立楠的人下手死黑,捆的特别紧,骆安然的手臂再勒一阵子肯定要伤着。 没必要为争这么一小口气,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真正能定罪的,也不是蒋立楠动用私刑。 谢东湘也就那么一说,林轩久也知道这个把柄拿着派不上多大的用场,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 “蒋大人,请吧。”林轩久开口,“记得带上你的‘好兄弟’。” 她语气里的讥讽意味太重,想当作听不出来都不行。 蒋立楠恼羞成怒,恶狠狠道,“蒋磊都被害死了,你还让他得个安生。 想不到丑医你是这么一个冷酷不近人情的人。” “不是蒋大人您一口咬定,说我徒弟治死人了吗? 捉贼见赃,总不能蒋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我徒弟定罪吧。 您那位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真的由医疗事故致死,总该弄弄清楚。” 蒋立楠无法反驳。 咬牙道,“蒋磊突然毙命,我悲痛难捱,已经让他入土为安了。 丑医先生总不能把已经下葬的人再挖出来吧。” “这个无需蒋大人担心。”谢东湘微微一笑。 “我来时候碰到有人运送尸体出营,本着疫情期间,要封锁军营,不得擅自带人进出,我就把尸首扣下来了。” 蒋立楠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偏生还没有法子,“那可真谢谢参将大人的好心了!” “无妨,应该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蒋立楠当真是不去也得去了。 一行人转移阵地去了陈轻麓的主帐。 陈轻麓正跟人议事,见到浩荡一群人,诧异的问,“这是怎么了?” “总兵大人,您要为我、为我的兄弟做主啊。” 蒋立楠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进帐就立即跪下,一脸悲痛到难以自制的样子。 “我从府里带出来的近卫,是我的心腹,也是我当兄弟一样对待的蒋磊。 他之前出任务时候,受了伤,送去了伤兵营。 可是骆安然那个庸医,根本不懂救治之法,拖延数日,害的他伤势加重,硬生生的把他拖到丢了性命!” 陈轻麓惊讶,“死了?” 进入战备到现在,没经过几次战斗,到现在最多只有重伤,还没有死亡人口。 若蒋立楠所言属实,那就是第一例死亡,还是非战斗减员。 这表现可就有点难看来。 陈轻麓立即重视起来。 “你说的清楚一些,蒋磊什么时候受伤送入伤兵营的,又什么时候死的。” “回禀总兵大人,蒋磊是四天前进了伤兵营,由骆安然一人霸占,不允许其他郎中诊治。 我去看了他几次,非但没看到他伤势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谁知道今儿就突然毙命。 我一直将蒋磊当做兄弟,他这般莫名其妙的没了,末将实在不能接受!” 第488章 双方对峙 蒋立楠悲伤溢于言表,好似真的心痛无比。 “总兵大人,我知道您对丑医先生十分倚重。 如今更是指望着他来主持控制疫情。 可是他的徒弟害了一条人命,也不能不给个说法吧。” 说到后来已经隐隐有了些威胁意味。 陈轻麓一怔,脸色有些难看。 绕来绕去,重点却是落在了林轩久身上。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势必对丑医的名誉跟威信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试问在疫病情况不明朗的时候,最有威望、能力的郎中,却失去了威信,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陈轻麓沉默片刻,“你且不要太难过,若事情如你所言,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蒋立楠心中大喜,只是面上更加悲戚。 谢东湘一直等到他说完了,才懒洋洋的开口。 “可若是事情不是如蒋大人所言,总兵大人又准备怎么处置呢?” 也就他这么胆大包天,连顶头上司都敢质问。 陈轻麓没好气的说,“自然是公事公办!我不会放任做错事的人逍遥自在。” 蒋立楠心头一跳。 旋继又安慰自己,如今蒋磊已死,死前还确实被骆安然治过,他怎么都逃不脱罪责。 心中顿时又安定下来,隐晦的偷瞄了一眼林轩久,心中狠狠。 都怪这劳什子丑医,闹着推行什么分团扎营。 把全营的军士都分散开来,万一有不长眼的大同兵袭击他,那他岂不就危险了吗? 他来军营是为了历练。 不用多少军功,镀层金就回去京城,靠着他的家世,一定能谋到个很好的安逸职位。 蒋立楠的小命金贵着呢,可不能随便交代在这战场上。 既然这计划是由丑医提出来的,那就让他先身败名裂,失去威信。 到时候军营里再提出反对意见,他定然能名正言顺的继续窝在大营里,安安全全的。 什么扫除侵略者,应对时疫病人,交给那些命贱的士兵就行了。 对于没有家世背景的人,蒋立楠一向是瞧不起的,认为那些跟自己不是一类人。 就像蒋磊,即便跟了他三年,也不过是可以随便舍弃掉的棋子。 只要能派上用场,就算死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蒋立楠这样想着,他说道,“蒋磊一定是被庸医拖延治死的。 总兵大人说的对,做错事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必须一命赔一命! 不然怎么能服众。” 他言辞激烈,神情狰狞。 被他恶狠狠的盯着,骆安然脸色不由得发白,畏惧的退了一步。 “蒋大人说的是!希望蒋大人能记着你自己这句话。” 林轩久意有所指的说着。 被面具隔绝,旁人无法看到她的神情。 骆安然却觉得他师父应该是胸有成竹的,一如应对不治之症时那种沉稳的气度。 他想到林轩久对他说,无论处境多么绝望都不要放弃自救。 他不该站着被人污蔑,而什么都不做一下。 这样一想,那点子被人吓退的慌乱,竟然也渐渐的淡了下去。 至少也要为自己辩解一二!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禀、禀告总兵大人,在下骆安然,就是为蒋磊诊治的郎中。 我有话要说!” 断案自然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陈轻麓道,“你说。” 骆安然瞄了眼林轩久,从面具下的眼睛看到了些许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恐惧。 “几日前,死者蒋磊刚进入伤兵营时,他表明自己只有肋下一道浅浅的刀伤,我便为他进行了治疗。 到了昨日,蒋大人冲进了伤兵营,不分青红皂白责骂于我,然后将蒋磊带走了。 临走前,蒋磊依旧好好的,可过了一夜之后,今日突然便死了。 在下认为,蒋磊之死,不该怪罪于我。” 蒋立楠急了,“他是你治的,他死了不怪你怪谁?” 涉及到了医术领域,骆安然便有底气多了,他反问起来。 “若我没记错,蒋大人带走蒋磊的理由是在下医术不精,要为他使用家传的秘药。 不知道用了没有?” 蒋立楠愣了下,记起确实有这么个事儿,冷汗当即就冒出来了,支支吾吾。 林轩久满含深意的看着他,“若是用了,那么为蒋磊诊治的人,可就不止骆安然一人了。” 蒋立楠噎住,只得梗着脖子道,“蒋磊的死,肯定是骆安然所为!” 谢东湘抬眼,冷声道,“蒋大人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尽说废话。” 蒋立楠又气又急,只能无奈的回答,“没有! 我没给他再用别的药! 从伤兵营带回来是什么样,他就一直那样。” “哦,没给他用你家的秘药啊。”林轩久拖长了音节,语气陡然一转,“若是没有用药,蒋大人您强行把没有痊愈的病患带离伤兵营,意图是什么呢?” “我、我就是不放心你们,信不过你们的医术。”蒋立楠咬牙说着。 “可事实上,蒋磊在伤兵营时候还好好的,您带回去之后,他就不幸伤势过重而死。” 林轩久语气十分遗憾,仿佛在说,若非蒋大人一意孤行,或许他的好兄弟也不会遇难。 蒋立楠气得要命,“丑医你这分明是两头堵!哪有你这么诈人的?” 林轩久语气也冷下去。 “难道我说错了吗? 蒋大人强行将受伤未愈的人带走,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也没听说蒋大人以及你的属下有谁懂得医术,你也没给他用你家的秘药。 那您带走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林轩久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是不是因为蒋磊在伤病营,有些手段不好施展?” “胡说八道什么! 蒋磊是我当兄弟对待的人,我难道会害他不成?” 蒋立楠想也不想的立即反驳,可那反应瞧着倒像是被说破了心事,心虚了。 骆安然忍不住道,“那我跟死者无冤无仇的,就会害他吗?” “你、你……那是医术不精!” 蒋立楠咬死口供。 “反正不管怎么样,蒋磊就是被你治过之后才死的! 你害了一条人命,还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第489章 验看尸首 林轩久静静听着他越来越苍白无力的辩驳。 “我素来教导弟子们身为医者,需当悬壶济世,恪守本分。 以治疗病人、解除病患痛苦为目标。 更要有责任心,珍视每一条人命。 我的徒弟,不敢说医术有多么精深,但他身为医者的态度,这一点上,却是无可挑剔的。” 她看了眼骆安然,道,“我相信安然。 他定然会尽心认真的对待每一个病患,无论结果如何,想必他是问心无愧的。” 骆安然眼眶发红,感动不已,在倍受责难的时候,还有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他也说道,“真正害死人的,都不怕遭到天打雷劈,我又怎么会怕?” 他怒视着蒋立楠,“我敢对天发下毒誓。蒋大人,你敢吗?” 蒋立楠冷笑,不屑的瞥了他,“区区军医,还是个未受太医院考核认定的游散郎中。谁给你的胆子还这般质问我?” 谢东湘说,“蒋大人这是准备以权压人? 只许你自己控告郎中害死了人,却还不允许郎中为自己辩驳。 他说话,就是对您不敬? 在总兵大人面前,都这般狂妄嚣张,当真是觉得整个军营里唯有你最大?” 陈总兵嘴角向下抿,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蒋立楠顿时惶恐不已。 “不是的大人,分明就是这个郎中说不过我。 拿什么立誓威胁,纯属胡搅蛮缠。 你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 一定要还给无端枉死的蒋磊一个公道啊。” 林轩久平静的说,“与蒋大人意见不合,便是胡搅蛮缠吗?” 要说乱胡搅蛮缠,蒋立楠他自己才是吧,说话毫无根据。 “蒋大人,除了‘我徒弟曾经治过死者蒋磊’外,您还能拿得出其他证据来吗?” “他治过,人便死了!这证据难道不够吗?” “当然不够。” 林轩久一副看待没文化的土鳖一般,教导道。 “导致伤者死亡,有很多种原因。 即便真的是因为重伤不治而死亡,如果郎中应对合理,也不该负责任的。 否则伤兵营那么多重病不治的人,岂不是要把所有的军医都杀个遍吗?” 郎中都杀完了,谁来治病。 “左右人都已经死了,应对合不合理,还不都是你们当医生的说了算。”蒋立楠反驳。 “蒋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便是人死,也不代表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东湘开口,淡淡的瞥了眼蒋立楠。 “我等都惯了死亡,究竟死于什么原因,即便不是郎中也能看出来几分。 依我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命人把尸体抬上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蒋蒋立楠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蒋磊别处的有伤是事实,没被治疗过也是事实,倒是不怕查。 “既然谢大人执意如此。 为了给蒋磊还一个公道,即便这样可能会打扰他身后清净,我也只能不得不从。” 言语极尽悲愤和屈从,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谢东湘只当没听到,并不搭理。 陈总兵发话,“去把蒋磊尸首抬上来。” 没过多久盖着麻布的尸首就被放在了大帐中央。 谢东湘上前,直接掀开了麻布,众人凝神去看,皆都表情有些变化。 蒋立楠感觉心脏仿佛被紧紧的抓住,都让他有些不会呼吸了。 心中大骂手下不会办事。 蒋磊面部有不自然的暗沉紫青色。 “看着不像重伤而死,反倒像是被捏着脖子窒息而死。”谢东湘说着掀开了死者的衣领,果然看到了几个清晰的指印淤青。 骆安然长长的吐了口气,仍是吐不出心中烦闷,只觉得心里难受的要命。 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了自己被冤枉这点,无暇深思其他。 直到此时此刻,他清晰的理解到,‘自己害死了这个人’的指责背后,是代表着一条人命。 眼睁睁地看着活人变成了一具尸体,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对骆安然的冲击是巨大的。 发现骆安然摇摇欲坠,林轩久非常能明白他心中的感受。 一年前,她也是在江银玉和曲云萝的恶意中陡然成长。 了解到人性之恶,能恶毒到什么地步。 林轩久上前一步,问道,“我能否看一下死者?” “你要做什么?”蒋立楠警惕的问。 “我观死者似是本就元气极虚,有可能会出现厥逆导致假死。 我想验证一下。” 蒋立楠觉得天方夜谭,人都死了,呼吸脉搏统统都没有,怎么可能还是假死? 他咬牙切齿的问,“你在怀疑蒋磊假死栽赃你们吗?” “我只是想确定一番,若他是假死,还是可以救活的。 蒋大人不是与他情同手足,想必一定会希望能将他救活吧?” 蒋立楠狠狠的看着他。 “我自然是想让他活的,可人死不能复生。 救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林轩久说,“我已然说了他有可能是假死。 况且尸首既然已经抬了来,不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蒋立楠斜视她一眼,“可你是那庸医的师父,你说的话,肯定是包庇之词,不听也罢!” “不听也无妨,可总不能阻止我检查尸身吧。”林轩久无奈的看向了陈总兵。 “让她看!”陈总兵发了话。 尸首都抬了上来,再阻止林轩久看,毫无疑义。 得了陈轻麓允许,林轩久上前验看,手指在尸首的颈部心口附近按了按,神情有些微的变化。 “总兵大人,蒋磊果真是假死!”她拔高了声音说道。 “你胡说。”蒋立楠立即反驳。 陈轻麓好奇的问,“真的吗?这人没死?” 他再也坐不住了,走了下来,亲自摸了尸首都脉搏,静候了半晌,没感到半分跳动。 其实都不用摸那么久,陈轻麓也是见惯了死人的,刚碰到就发现蒋磊的身子都僵了,这显然已经死后多时。 只是听到林轩久这么说,仍是不死心的多验了几息时间。 陈轻麓看向林轩久,“都这样了还没死??” 语气里的满溢疑问,神色极其古怪。 就差在脸上写了你在逗我吗? 第490章 死人复活 看陈轻麓的反应,蒋立楠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丑医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死者已逝,你连死者的事都要拿来开玩笑,缺不缺德? 就不怕遭报应!” “蒋磊没死。”林轩久仍是笃定的说着。 所有人俱都心生疑窦,十分不解的看着她。 就连陈总兵都亲自断定人没了,林轩久又怎么敢大放厥词非说人没死。 蒋立楠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那你叫他起来啊。” 心中欢乐的恨不得高呼两嗓子。 都到这时候了,丑医还固执己见,跟陈总兵对着来,怕不是嫌命长。 他挑衅的看着林轩久,恶意道,“既然丑医先生说了人没死,叫他起来说两句话,应当不难吧!” 骆安然心都提起来了。 正是因为他身为医者,才觉得起死回生太过荒唐。 郎中只能医活人,人都死了,哪可能救的活。 可另一方面,他对师父又充满了信任,觉得林轩久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 谢东湘说,“蒋大人还笑得出来。 不是失去了兄弟,正悲痛不已吗?” 蒋立楠脸色变了变,他见丑医自掘坟墓,实在太过高兴,一下子忘记伪装了。 “还不是……丑医的话太过可笑。” 林轩久没有言语,也不管蒋立楠如何奚落嘲笑。 从袖口中摸出一套银针,分别在蒋磊的头、颈、胸腹、足底落下几针。 又以特殊的手法,按压他的胸膛。 所有人不自觉的的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生怕错漏了什么细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骆安然眼睛瞪的比牛大,更是时不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叹。 蒋立楠很不喜欢这个气氛,仿佛丑医真的能让死去多时的蒋磊活过来似的。 他忍不住探手想去推搡林轩久。 “你装神弄鬼够了没有? 蒋磊都死了,你还糟蹋他的尸身! 我看你趁早……啊!” 蒋立楠惨叫一声,手臂被谢东湘紧紧捏住,痛的他差点眼泪都掉出来。 “放开我,放开!” 谢东湘手上不松,一派淡然的说,“丑医在治病,蒋大人请保持安静的看着,若你再喧哗不止,我就要把你丢出去了。” “放手,我不开口总行了!”蒋立楠连连求饶,谢东湘才放开了他。 蒋立楠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心中大骂煞星,可到底没胆子再出声打扰,也把视线放在了人群中间的林轩久身上。 他还就不信了,所有人验看过都说是已死的人,还真能复活不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气氛极其凝重。 陈轻麓带头屏息以待,帐内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话,帐内安静的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终于,林轩久轻声说了句,“他有呼吸了。” 蒋立楠神情顿时变得非常可怕,想也不想的反驳,“这不可能!” 谢东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把手放在了蒋磊的鼻前,点头道,“是有鼻息了。” “让让,我也看看。”陈轻麓挤上来,急切的喊着。 他方才验看过,也试过蒋磊确实鼻息脉搏全无,如今他自己不再亲自试探一番怎么肯相信。 谢东湘让开位置,换陈轻麓来到蒋磊身边。 近处看,陈轻麓立即就发现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之前他看蒋磊,脸色青紫,皮肤紧绷,现在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血色,还真有点活人的感觉了。 他试了一下,发现蒋磊果然有轻微的呼吸了,完全不敢置信,又摸了摸,发现确实出现了脉搏。 “竟然真有了! 天啊,林……丑医你是怎么做到的? 真把死人给救活了?” 陈轻麓心中震动难以言语,即便知道林轩久医术很好,可让死人复生,这已经是神仙的仙术了吧! 谢漠南见状也忍不住好奇上来摸了摸。 因着事关谢东湘跟丑医,他这个副将不好开口表态,省的被人当作偏帮。 可如今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了。 死人复活可能是这辈子都难见一次的大事情呢。 蒋磊重新恢复呼吸,犹如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里,帐内顿时陷入沸腾。 所有见证者,一个接一个的排队来探蒋磊的鼻息。 弄得林轩久动作都受到了阻碍,不得不阻止他们。 “等他醒过来,你们自然知道他活了,就不用现在挨着摸鼻息了。” “是是,没错!”陈轻麓把人都赶开,“别影响丑医施救!” 见证了这样的奇迹,他对林轩久对医术钦佩不已。 更期待她能将人完整的复活,与常人无异般的站起来说话。 众多围观者果然按下了好奇,继续静静等待着,每个人眼中都包含着期盼。 时间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熬,等待让人心中犹如猫抓般难受,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若说帐内唯一有人不觉得期待,那就是蒋立楠了。 他现在神情十足的惶恐,活像是见了鬼。 这怎么可能? 蒋磊真的要活过来了? 人活了,栽赃骆安然的戏码自然是用不通了。 可这都是小事。 若蒋磊活了,会不会把他供出来,说出是他下的命令处死了自己。 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斩钉截铁的保证,蒋立楠就感觉一阵晕眩。 他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竟然还能活过来。 不是说好了死人才是最好保守秘密的吗? 如今人活了,秘密自然也要跟着曝光了。 到时候栽赃之罪,再加上陈总兵对丑医的看重,该如何处置自己? 还有谢东湘,这也不是个好惹的人。 而他却是算计了他的人,不吝于打了他的脸。 谢东湘不会放过他的。 蒋立楠越想越害怕,惊恐不已,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全部的信念,在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呻吟,终于彻底崩塌了。 ——来自蒋磊的呼声。 蒋磊醒过来了,抽搐着呼痛,虽然人人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虚弱无力,可这人,到底是活过来了。 帐内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他们的眼睛发花,那就是白天见了鬼,亦或是见了神仙施展仙术。 陈轻麓回过神来,长长吐了口气,“好啊,真活了!” 第491章 见证奇迹 他高兴的哈哈大笑两声,走回自己座位。 果然没有看错丑医,确实天上地下难遇的神仙人物啊! 谢漠南也高兴不已,“没死便好。” 人没死,当然就不存在什么医疗事故了,骆安然得以脱身,于林轩久的名声也好。 “不要、不要杀我……小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别杀……” 蒋磊突然虚弱的呼喊起来,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完全是潜意识的发声,就像人的梦呓一般。 他一醒来,就发出这样的祈求,显然是在“死前”经历了什么。 这么听着,并非是自然死去,倒像是……被杀了的。 而且他口中,还呼喊着小公子。 蒋磊是蒋立楠从蒋家带出来的家丁兼近身侍卫。 而蒋立楠刚好就是蒋家最小的公子。 陈轻麓锋利的目光,笔直的刺向了躲在人群后头的蒋立楠。 自打蒋磊出声,蒋立楠就不停往后躲,企图降低自身存在感。 可主帐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也是这次的事主之一,方才振振有词的指控庸医害死了他的人。 如今死人活了,他非但不高兴,反而像是怕得要死。 加上蒋磊昏迷中的呼救,让局势陡然反转,无数线索凝聚的矛头,转而指向了他。 “蒋立楠!”陈轻麓爆呵一声。 蒋立楠吓得腿打抖,颤着身子走了出来,逼着自己挤出来一个笑容。 “总兵大人。” 林轩久治疗间隙,抬起眼来,问道,“蒋磊活过来了,蒋大人您不高兴吗?” “高……高兴啊。”蒋立楠欲哭无泪,笑容堪称狰狞。 高兴你个鬼啊,能高兴起来才怪了好不好。 丑医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坑了他一次不够,眼瞅着又要坑他一次。 蒋立楠突然灵机一动,“多谢丑医先生出手相救,这是蒋磊的福份。 既然蒋磊醒过来了,就不用麻烦丑医,我会带回去好生照看。” “不行。”骆安然跳出来,愤愤不平道,“昨日你也这样说的,人被你带回去就死了,反而还赖到我头上。 今天要是又被你带走,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 师父你可千万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最后一句是对着林轩久说的。 林轩久自然是不会让蒋立楠带人走的。 她完全可以确定,蒋磊只要离开了她的视线,重新落入蒋立楠手里,定然难逃一死。 花了大力气救回来的人,可不是这么白白被人再害死一次的。 “抱歉啊蒋大人,蒋磊虽然恢复生机,可还需要我的看护照顾,才能彻底康复。” 蒋立楠牙缝里挤出一句,“就不麻烦丑医先生这么费心,我……” “不麻烦不麻烦的!” 林轩久打断了他,一副要负责到底的认真态度。 “我说了,身为医者,便要有责任心,对每一条性命都一视同仁的珍视。 蒋大人放心吧,我一定会还您一个活蹦乱跳,健康正常的蒋磊。” 等蒋磊活蹦乱跳,供出来他做的丑事,那就换他不能活蹦乱跳了。 蒋立楠急得要死,“蒋磊素来体弱,他就那样,不用丑医太费心了。” 他把心一横,知道必须得做个决断出来了。 蒋磊活过来,栽赃之事就休要再提。 为今最要紧的是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要尽量掩盖好。 蒋立楠对着丑医跟骆安然行了一礼,“很抱歉我之前说了些不妥当的言语,也做了些很不妥当的行为。 皆都是因为误以为蒋磊已死,伤心过度,情绪激荡,无法自控。 还请两位神医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生气。” 他行礼把头低的很低,态度非常诚恳,似乎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唯有他自己知道,不把头深深的低下去埋藏在双臂之间,他定然是掩饰不住自己狰狞的痛恨之色。 蒋立楠这叫一个恨啊! 他还从未像憎恨丑医这般,痛恨过一个人。 不过一个乡野游医,懂点诡医奇术,偏生入了陈轻麓那个蠢材的眼。 把这么个低贱的人当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可笑至极。 要不是谢东湘跟陈轻麓看重,丑医算得上什么? 别说是他徒弟,就是他自己,蒋立楠动动手指头都能直接碾死了。 还有那个谢东湘,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睛长到天上去,谁都不放在眼里,跟丑医一样讨厌。 他躬身行礼,腰弯的都酸了,也没等到预想中回应。 蒋立楠偷偷抬眼瞄过去,这一看可好,差点没气的他跳起来骂人。 林轩久正在为蒋磊做梳理,根本没空搭理他。 谢东湘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林轩久,自然也不会管顾旁人。 就蒋立楠跟个傻子一样,弯着腰自顾自道歉了半天,可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蒋立楠只觉得胸口发闷,怨气几乎冲破天灵盖。 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神色。 好! 很好! 这对主仆如此视他于无物,这份羞辱,他记在心里了! 蒋立楠太过愤怒了,以至于都忘记掩饰自己。 他的神情变化,俱都落入了在场众人的眼中,各人心中自然都有杆秤,真实是什么情况,也都了然。 陈轻麓愤怒的冷哼一声,落在蒋立楠耳中,犹如惊雷炸响般,瞬间将他唤回神来。 蒋立楠连忙收起怨恨表情,惶恐不安起来。 谢东湘仍旧连个眼尾都没给他,淡淡道道,“蒋大人,你且安静的等着吧。 你控告丑医的徒弟治死了人,闹着要报仇。 妄动私刑,还差点就杀了人。 事情闹得这样大,军营上下几乎都有所耳闻,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的。 既然担心丑医开口会包庇徒弟,那不如等蒋磊醒过来,自己交代事情原委。” 蒋立楠要哭了出来,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他偏生无法再做什么,只能祈求上天,让丑医的医术失效。 可他再度失望了。 林轩久正轻声问道,“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认得我是谁吗?” “……丑医,我这是在哪儿?” 蒋磊努力睁大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陈轻麓,接着看到周围一溜全是大营里的高级将领,吓得连忙挣扎着要起身来行礼。 第492章 矛头掉转 “别乱动,你刚活过来,身体还有些虚弱。” 林轩久连忙拦住。 陈轻麓也说,“你如今情况特殊,就不必多礼。” “蒋磊,你还记得你死……呃,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谢东湘问。 蒋磊露出一瞬间迷茫,视线下意识的看向了蒋立楠。 林轩久说道,“你刚厥逆假死,蒋大人非说是我徒弟骆安然害死了你,大闹起来,还差点杀了人。 依着我徒弟诊治结果,你离开伤兵营时候,伤势不算很重,应当不会立即致死。 你能不能说说你离开伤兵营之后的情况,是怎么就突然……呃假死了。” 蒋磊迷茫之色渐渐褪去,浮起了极其憎恨愤怒的情绪,两个眼珠子死死盯着蒋立楠。 “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随着他的指点,落在了蒋立楠身上。 蒋立楠顿时如芒在背,慌了神,色厉内荏的骂道。 “蒋磊,你忘了你是从哪个府上走出来的人了吗?” 谢东湘横移一步,挡在了蒋磊身前,也隔断了蒋立楠的视线。 “蒋大人这是做什么? 您不是一直吵闹着要还给蒋磊一个公道,如今他肯自己开口不是更好吗? 为何还要阻止?” “这、这是我家里事,蒋磊是我家带出来的家丁,自然是我们关起门来说了算的!”蒋立楠梗着脖子说道。 陈轻麓面上不辨喜怒,带着审视意味的看着他。 “可事情发生在了军营,差点被你杀害的人也是我请来的军医。 这可就不单单是你的家里事了。” 谢漠南看着蒋磊,“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保你性命无忧。” 身为副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得了保证,蒋磊这才似哭似笑的交代了经过。 “前阵子,我被安排了巡查任务,受了点伤。 回来后,小公子就先找上我,让我隐瞒严重的伤势,只让军医治点轻伤。 我不敢不从,答应了。 昨天他把我从伤兵营带回来,看我的伤势愈合很好,也没有发脓迹象,就逼着我吃酒酿、鹅肉、鸡头这种带发性的事物。 后半夜我的伤势果然加重,疼得打滚。 可后来我还是熬过来了。 今天一早,小公子见我还好端端的,就命人把我勒死!!” 说到这里,蒋磊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 “小公子,我跟了您三年了啊! 三年时间,我一直对您毕恭毕敬,有令必从,从未哪里对不起您! 可您却无端端就准备要了我性命,你真是好狠的心!” 蒋立楠脸色早已一片惨白,明明数九寒天,他硬是出来一身的冷汗。 在陈轻麓的目光下,他连连摇头否认,“不是我,我没有,他瞎说。 总兵大人,他一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这么说的。” 他愤怒的瞪向蒋磊,“蒋磊,我待你不薄,你干什么这么陷害我?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蒋大人,我陷害您? 不如问问田新胜、王亮、朱学他们,是不是强行给我喂了发性食物? 是不是田新胜亲手掐死的我?” 不用陈轻麓发话,已经有机灵的将领掀开帘子出去了。 蒋立楠心里只剩下一声完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呆呆的愣在原地。 没多久,出去的那名将领就回来了。 “一问就招了,确实是他们受到了蒋立楠的命令,杀死了蒋磊。” 陈轻麓怒道,“蒋立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不……” 蒋立楠还在微弱的辩解,可他不什么,却是说不出来。 “军营内杀死在编军士,又妄动私刑,企图谋害军医,按照军法,需处以死刑。” “不!”蒋立楠吓得尖叫,对着陈轻麓跪下,痛哭流涕的求饶,“他们都没死,我不算杀人!” 陈轻麓冷笑,“说的也是,念在暂无人死亡,罪减一等。 主犯蒋立楠杖责五十。 从犯三人,各自杖刑三十。” 算是给这场闹剧落下了帷幕。 军营里用刑可不会那么体面,都是扒光了衣服,当众行刑。 用的刑杖也都是特制的,足有两指厚,是以最坚硬的铁木整块制作而成。 没点力气的人,甚至都会举不起来。 一杖结结实实的打下去,不仅是皮开肉绽,内脏肺腑亦会受到重创。 五十杖,受刑人若是身子骨太弱,都能直接被打死了去。 蒋立楠挣扎着反抗起来,“我不服,不能打死我。 我要回京城。” “会让你回去的。”陈轻麓说,“胆敢在军营动手伤人,你的罪名我定然会写的清清楚楚的禀告圣上。 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带你回京。” 因罪被赶出军营,他的如今官职肯定就保不住了。 非但没有得到军功在官场更进一步,反而因此丢了好不容易到手的职位。 蒋立楠神色瞬间灰白了下去,都无力再去反抗,任由着被拖了下去。 林轩久找人抬了蒋磊回伤兵营,路过行刑台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唱号人,响亮的声音。 “二十一、二十二……” 被打的人可不就是蒋立楠。 方才还不可一世,咄咄逼人,如今跟个待宰的肥猪一般绑在刑架上挨板子。 蒋磊眼中透出来一丝解恨。 骆安然啐了一口,“活该。” 林轩久倒是神色如常,“走吧,外头风大,别再着凉了。” 安顿好蒋磊,交代人好生照顾他,林轩久把骆安然叫到自己帐篷里说话。 骆安然一直用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她,林轩久知道不让他说出来,这个耿直的大龄弟子怕不是没心思干别的。 刚进帐篷,骆安然就急切问,“师父,厥逆假死不是这个状态! 蒋磊他元气虚弱,但是也到不了不能温煦全身的地步。 厥逆假死须得中气下陷,清阳不升,清空失养,才会出现的罕见状况。 所以这到底是……” 林轩久微笑着看他,表扬道,“不错,你学习很认真,给你的医书都有认真看。” 她不避讳的说,“没错,蒋磊不是厥逆导致的假死,那都是我糊弄人的说辞。 他假死是因为我给了他能让人昏睡中停止呼吸的药。” 第493章 奇迹的背后 假死药也是复原醉人仙过程中意外的收获。 药效跟昨夜黄花相似,都是能让人在睡梦中停止呼吸脉搏。 但昨夜黄花就会让人一睡不醒,无论什么刺激都无法将人唤醒过来,直至身体机能停滞太久彻底死去。 而给蒋磊的药,药效没有昨夜黄花那么强烈,通过外界刺激就会转醒。 就是假死药。 如今刚经过大量的动物实验,人类身上,蒋磊也不再是头一个了。 按照这时代的评判标准,已经是非常成熟的药剂了。 骆安然怔住,“师父,你什么时候给他的药? 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蒋大人要杀了蒋磊?” 他一时有些混乱,完全捋不清楚状况了。 “昨儿夜里,我避着人,偷偷去见了蒋磊。” 林轩久从昨天在伤兵营外头撞见蒋磊,就觉得他情况不太对。 他皮肤发红发肿,似是正在发烧,极有可能是伤口感染发炎导致的。 按理这样的病症不该只在丙号病房。 会住丙号的,一般都是小伤口,或者呕吐腹泻便秘之类的病人。 如果不是军医误诊,那只能是病人隐瞒了自己的伤情。 这是个极其异常的信号,林轩久能不在意才怪了。 入夜之后,让谢东湘安排她偷偷溜到蒋磊的帐篷,亲自诊治了一下。 这一看林轩久就大呼庆幸。 蒋磊的炎症表现完全不正常,高热烧的人都糊涂了。 林轩久当机立断的给他用了青霉素,还生怕被看守他的人给发现了,来回跑了好几趟,总算是让蒋磊的伤势稳定下来。 临到天亮时候,林轩久又溜过去给他治疗,蒋磊就已经醒了。 林轩久当即跟他摊牌,说了蒋立楠要置他于死地的目的。 蒋磊自然是伤心难过,又心有不甘,祈求林轩久救救他。 林轩久就顺势提出来了让他服用假死药,蒋磊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林轩久说完了,看着半天回不过神来的骆安然,等他慢慢消化。 骆安然只觉得脑子从未像现在这般不好使,他怔怔的问,“师父您有能力直接救他,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既然昨天夜里就知道了蒋立楠的计划,为什么还要由着他计划进行下去。 “蒋立楠也是京中世家的公子哥儿,若是没有出什么岔子,在军营历练几年,今后前途无量。 我与蒋磊无亲无故,何必要为他跟蒋立楠对着干?” 林轩久话语冷酷的反问他。 骆安然又愣了,感觉自己更加糊涂了,“可您忙了这多不就是为了救蒋磊吗?” “不是啊。”林轩久无奈的看着他,“我救他,是为了救你啊! 安然,你想想今天若是蒋磊真的死了,你能毫发无损的脱身吗?” 骆安然哑然。 当然不能。 就算大家都知道蒋磊之死可能跟骆安然关系不大,可蒋磊死了,蒋立楠一心要拿他当筏子,骆安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就是医者职业天然要背负的劣势。 林轩久知道自己很残酷,玷污一个有着无上崇高理想的徒弟的做法也很不好。 可在她看来,医者活着,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死了,就一了百了。 就像她的外祖父赵儒亭,林轩久从与他相识的人,他所著作的书籍手札,都能感觉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有道德责任心的好医者。 可他死了。 本来他的年纪还能在医术一道继续发光发热几十年,让他手里的气针、醉人仙,救活更多的人。 可他早早的就给人害死了。 骆安然这种性子太纯太直,实在是太容易被人陷害了。 林轩久不惜废了大力气,做了局,就是想让骆安然改变一二。 牢牢的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手后路。 骆安然心境果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林轩久拍拍他,“你也受了伤,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是,师父。”骆安然垂着头,转身离开。 走到帐篷门口,他又转过身来。 “师父,您还是救了蒋磊,不用把自己说的那么冷酷无情。 您是个好人。” 说完走就掉了。 这回换林轩久怔住,半晌失笑摇头,“我可不想当好人。”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触动。 她算好人吗? 林轩久认为自己一直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她得到的太少,所以也吝啬自己的付出。 重活这一世,弥补了她上辈子的缺憾,让她改变了不少。 晚些时候,谢东湘来找她,从披风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什么东西?”林轩久动了动鼻子,问到一股肉香味。 谢东湘笑道,“肉包子,我刚出营去办事,偷偷买的。 军营吃的不好,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嘘,别声张,是违背军纪的。” 林轩久,“……” 她真是又好气又无奈,这个男人就是有本事会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东湘,你不要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林轩久把食盒塞回他手里,“我很感动,但是我不吃。” 她这次吃了,下次男人肯定还会再冒险。 她不想让谢东湘违背军纪,特别还就只是为了给她弄口吃的。 “吃嘛,是你最喜欢的鲜肉包子,可好吃了。 只此一次,我也只是顺道看见才买的,下次不会了。” 谢东湘满怀期待的望着她,内里尽是真挚纯澈的光芒。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仍是谁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林轩久没说话,拉了他一并坐下,打开食盒挑了一个递给他。 谢东湘没接,摇头道,“我不吃,都是给你的。” 平时很常见的食物,放在军营里就稀罕的不得了。 谢东湘总共就买了这几个,希望都能留给小丫头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林轩久佯怒,谢东湘这才接了过来。 林轩久自己也拿起吃了起来。 包子刚热过,还有些烫。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香顿时充斥在唇舌之中,鲜美无比。 “好吃!” 滚烫的食物下肚,温暖了胃,也温暖了心。 能在寒冷的冬天夜里,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食物,当真是人生一大幸福。 第494章 战事 林轩久忽然就明白谢东湘为什么那么贪嘴了,实在是军营的生活太艰苦了。 突然特别心疼这个男人。 “等歇战了,咱们回家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红烧乳鸽。” “给你做十只。” “十只不够,至少得十五只。” “吃那么多,没肚子吃脆皮烧肉、鲜笋牛腩煲怎么办?” “第二天再吃,还吃不完了,再下一天吃。” 谢东湘把他搂进怀里,“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你慢慢的都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啊。” 爱一个人,往往简单质朴,不过就是相知、相守。 说着没营养的废话,两人把包子分着吃光,连食盒都给林轩久洗干净。 将所有罪证都消灭了,林轩久这才没有那么心惊胆战了。 想来也觉得好笑,他们两个为口吃的,闹得跟做贼一样。 但这份片刻的宁静,真的很让人心安愉快。 “阿九,真辛苦你了。” 谢东湘不无心疼的摸着她的脸颊,林轩久眼底出现了很深的青黑,脸颊都瘦了。 “啊呀,大家不都一样嘛。别人能吃苦,我怎么不能?” 林轩久无所谓的摆手。 转而说起了分团驻扎的事情。 “团队重新整编了,后日应该就会分批离营,每个营地会跟走一个军医。 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都已经安顿好了,一定会顺利的。”谢东湘安慰她。 过了几日,大营搬迁便开始了。 林轩久白天都长期待在伤兵营,没看到编队出发的队伍,倒是感触不算很大。 可那些徒弟却一直在热议,今儿是几团出发了,是哪个将领带队。 这些消息,比她这个做师父的清楚多了。 随着搬迁进入尾声,能明显感到大营空荡下来,就连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 也只有远处新兵训练营偶尔传来的喊号声,才能多点人气。 林轩久听着那边的动静,想着林福应该也在。 她也来军营好些天了,可她一直没去看望过她爹。 丑医身份敏感,虽说她接手伤兵营,死亡率骤减,在军士心中的名望很高,可同样的,她也得罪了不少人。 无人知道她跟林福的关系,对林福还是好事呢,省的给他招祸。 左右在这大营里,有谢东湘跟谢漠南护着,林福安全应当无碍。 林轩久也就是随便一想,立即又被弟子叫走忙碌去了。 这几天,隔离房又送来了几位时疫患者。 幸好军营高度警戒,这几个刚出现些微发烧症状立即被发现,送到了林轩久这里。 基于及时治疗,新来的大部分都是轻症,只有一个身体素质本就差,病情转为了重症。 突然到来新的时疫患者,可是让全体军医连续忙了几天。 好在结果也是喜人的。 轻症开始痊愈,最早的患者聂关水,也已经转为轻症,痊愈也是迟早的事。 唯一让林轩久头疼的是那个转重症的,用她开的通用时疫药方没有效果,还是林轩久接手后,调整了药方,病情才算是有了起色。 除了时疫患者,伤兵也够林轩久忙碌的。 大营打散之后,陆续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冲突。 烟丸立了奇功,大同偷袭者刚现身掠夺,立即被发现,随后被几倍于偷袭者的大邺军士痛揍。 冷兵器时代,人数在战场里,起着压倒性的优势。 几次交战都毫无悬念。 接连打了几次胜仗,陈轻麓高兴的不得了。 林轩久也高兴,即便一天来回跑,到各个营地救伤病,也愿意的。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雪下了一整夜,半夜时候林轩久就冻醒了,去多要了个火盆,才能继续休息。 第二天一早出门,她还是给吓了一跳。 雪足足有一尺厚,一脚踩下去,差不多要到膝盖了。 怪不得这么冷。 林轩久哈了口气,暖暖手,连忙去伤兵营看情况。 好在新换的帐篷足够厚实,火盆也够多,室内温度还算稳定,对患者们影响不大。 这是大营,相对来讲,条件自然要好些。 外头那些扎营的只怕不那么好捱。 过晌午时候,谢东湘从伤兵营把林轩久挖了出来。 谢东湘也是要领兵的,大营打散之后,他也带了一团驻扎在外。 “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林轩久问。 “有。”谢东湘说,“我的人找到了大同骑兵之前的驻地,发现了大量的死尸。 阿九你随我走一趟,看看是不是都是时疫死的。” 一听到发现了那么多尸体,林轩久不由得心揪了起来。 传染性疾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类共同的敌人。 可不会因为你们国际不同就不感染你。 林轩久立即收拾妥帖,着人带上了所有闲置的手术服跟口罩,跟着他出发。 半途中,林轩久还在抱怨。 “申请的口罩还没做好吗?这都什么时候了,口罩完全不够用啊。” 谢东湘无奈,“你提的口罩要求太高了啊,又要纱布密度,又要中间夹层垫材,哪那么好做。” 重点是还要求全军营人手一个,怎么做的过来。 林轩久叹口气,果然不能太过强求。 然后三申五令要求谢东湘一定要带好,千万别摘。 “还要勤洗手……” 谢东湘接过她的话,“接触过疑似患者之后,要全身衣物消毒。” 听的太多了,他都能背下来了。 谢东湘给她看自己的手,“你说勤洗手,大冷天冰水洗手,洗的我手都秃噜皮了。” 林轩久摁下他递过来的手,“回头给你做一罐擦手油。” “这还差不多。”谢东湘总算放过她。 两人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抵达大同的驻扎地后,顿时破坏的一干二净。 这个驻扎地应该不久前才被废弃。 篝火堆深处的木炭,还都没有彻底被雪打湿。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挖出来,分别摆开,铺满了地面,看着触目惊心。 林轩久挨着检查过去,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没错,都是时疫而死的人。必须全部焚烧。” 谢东湘说,“怪不得近几日他们行动频率降低了很多。” 看着死亡人数,估计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了吧。 第495章 重伤不醒 等所有尸体清点完毕,连同驻扎地的所有日常用品,统一集中焚烧。 谢东湘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林轩久发觉到他的异常。 谢东湘捏着一纸清单,“每年大同来劫掠的人数,都差不多太多。 近几年就算略有增长,但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今年似乎……人数太多了些。” 根据遗留的日常用品,可以大致推断现在在此驻扎的人数。 明显比往年多了很多。 十分奇怪。 大同的百姓主要都是游牧民族,他们更加懂得维持狼与羊的平衡。 大同不善耕种,粮食基本只能靠购买跟掠夺。 相比来讲,还是购买占的比例比较大。 抢的多了,买的价格就高。 就这么回事。 除非两国准备彻底撕破脸面,全面开战,否则按理不会突然增加掠夺的人数。 听谢东湘这般说,林轩久想到个可怕的猜测。 “该不会在大同境内,早就爆发了时疫吧。” 这个可能性很高。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谢东湘说,“我去汇报给陈总兵,你留着继续处理现场。” “去吧,这里交给我。” 之后林轩久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是忍不住想东想西。 她以为是自己担心大同的疫情会传过来,逼迫自己忙起来,无暇管顾其他。 到了下晌时候,天又阴沉下来,看样子似乎又准备下雪。 林轩久宁可雪一直下着。 开始化雪,万一有哪一处有大同死于时疫得尸首没被及时发现处理,就很容易污染周遭水源。 到时候后果可不堪设想。 林轩久守在驻扎地,一直到清理完毕,再盯着善后组消毒才作罢。 她回营半途中,天上又下起了雪。 善后组不住大营,如今路上只有林轩久跟贴身保护她的明花。 路滑不好走,下雪又影响视线,拖累了速度。 这一路林轩久走的提心吊胆的,抵达大营时候她都快冻死了。 心里无比想念家里的暖炕。 去年这时候,她跟爹娘窝在炕上,捧着暖烘烘的热汤,边喝边聊天,多么惬意。 那样美好享受的生活,都军营的将士是在忍受着艰苦换来的,坚守在大营,保卫他们的平安。 林轩久吭哧吭哧的挪进自己的帐篷,手脚好似都没知觉了,想着待会一定要灌上几大碗热水,可千万别感冒了。 “林姑娘!” 飞星掀开了帐门直接冲了进来,差点把林轩久吓个半死。 “你喊我什么?” 在这里喊她姑娘,怕不是想害的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坍塌吧。 飞星根本都没有管顾她的指责,稍微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顺不要那么惊慌。 林轩久听到飞星低沉的声音说,“林福受了伤,很重的伤,林姑娘你快点随我去救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还有一瞬的发懵。 谁受伤了? 林福? 他不该在大营跟着新兵一起天天喊号子训练吗? 怎么会受伤。 还是很重的伤,晚了来不及了又是什么意思。 等掉队了思绪渐渐归拢,林轩久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可怕。 她控制不住的尖叫着,“我爹在哪儿?带我过去!” 声音犹如厉枭夜啼,可怖至极。 飞星吓坏了,木木的反问,“你不带药箱吗?” “药箱?对,我要带药箱!还要带什么?” 林轩久完全慌了神,没了章法,反而问起了飞星。 飞星哪里懂,只能回忆着林轩久治病的场面,试探的问,“银针?” “针带着,一直在身上。” “那走吧。” “不,等等!”林轩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身去箱子里翻出了两个巨大的棉被团,抱在怀里。 “现在走。” 飞星心中好奇,可他不敢问,怕耽搁了时间,当即拽着林轩久出发。 这一路,林轩久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她神情凝重,看上去像是在深思。 实际上,脑子还停留在“林福重伤,晚了就来不及”上。 林轩久用力的捂住脸,感觉特别无力绝望。 一想到林福会死这个可能,她心脏就窒息般的疼痛。 原来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临到了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 她不想林福死啊! 等飞星带她进了临时营地,林轩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出了对待刑讯时候的情绪控制法。 她必须要静心,不能慌。 只有她救回林福的可能性最高,她要是乱了心,林福就真的没救了。 飞星带着她一路冲进了一间帐篷。 其他的铺位都被清空,只在中间位置,放着林福。 林福面如金纸,丁点血色都没有,一动不动的,好似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 林轩久脚下当即一个踉跄,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亲眼看到跟知道还是不一样的。 饶是做了再多的思想准备,陡然看到这样的林福,林轩久还是差点崩溃。 她连滚带爬的来到林福身边,解开他衣扣,检查伤势。 林福身上大大小小起码数十道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肋附近的刀伤,看位置应该伤到了心肺。 他的皮肤冰凉湿冷,颈部动脉很弱,有失血性休克的特征。 可他呼吸平缓,心动速度也缓慢,应该是使用了醉人仙。 也幸好用了,不然这么重的伤势,根本等不到她赶过来。 失血严重需要输血、输氧,可如今这两种必备条件她都没有。 林轩久命人煮了开水来,颤抖着手去开药箱,拿出纱布跟针线。 等待消毒的功夫,林轩久还是手抖个不停。 “啪”的一声。 林轩久狠狠掴了自己一巴掌。 她用了十成力气,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都尝到了铁锈味,剧痛也让她的神志清明了一些。 林轩久取了干净的纱布,压迫在伤口上。 “师父,纱布煮好了。”是莫忧生的声音。 留在这个临时营地的军医,刚好是莫忧生,现在给她打下手。 “拿来。” 林轩久又吩咐飞星,“把我带来的俩椰子钻孔,连上羊肠管,注意别污染了内部。” 椰子注射是没办法时候的办法了。 椰子水跟人体的血浆相似。 在二战时候,医疗条件缺乏,血浆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就有用椰子汁代替血浆的案例。 第496章 惨烈战局 见过了那么多失血过多而死的案例,林轩久深深感到在补液输血方面的缺陷,让谢东湘去找椰子。 岭南那边椰子多,只是这时候长途运输是大问题,等运过来了,九成的椰子都坏了。 再加上储存困难,留到现在的椰子就那么几个。 等飞星钻开了洞,林轩久将青霉素打进椰子内部,再进行人体注射。 林福也算幸运,莫忧生有及时给他按压止血,失血情况并不算很严重。 林轩久留意着林福血压回升,开始为他缝合治疗。 她从未像此时般感谢她会医术,兼拥有气针这种绝技。 能尽全力挽救他的性命,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林福这么死掉。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 完成手术后,林轩久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顿时感到一阵晕眩,还是莫忧生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谢谢,我没事。”林轩久勉强的笑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林福。 “师父,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莫忧生担忧的看着她,只觉得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手术完成,剩下的就是等林福转醒了。 “不,我要在这里守着。”林轩久态度异常坚定,毫无回转余地。 莫忧生无法子,只得先去了。 林轩久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林福身边,守了他大半宿。 握着他冰凉的手,林轩久一颗心都紧缩着。 前世今生,能让她打心底认可的人都很少,林福算是那屈指可数之中的人之一。 林轩久她是个很普通的小人物,她想好好活着,想让家人、她在乎的人,也都好好的。 她只想家人都幸福安康而已。 这么卑微的愿望,都这么难。 这一宿的等待,林轩久觉得好似一年那么长,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寒冷。 她怕林福体温过低,让人增加了火盆,可帐篷外头风呜呜吹着,帐篷内的热气一点儿都保不住,直往外漏。 临到天明前,林轩久才稍微靠着林福睡了一会儿。 可惜睡得很不好,一直被噩梦纠缠,等她挣扎着醒过来,一时都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从帐篷缝透出了明亮的光,外头动静也不小,天色应该早就大亮了吧。 林轩久检查林福,见他伤势没有恶化,只是还没有清醒。 失血性昏迷,无法输血,不会那么快醒来的。 林轩久给林福掖好被子,掀开帐篷门出去。 外头跑来跑去的军士,有抬着伤兵,也有扛着扎营材料的。 昨天晚上来的迟,又担忧着林福,根本没留意营地模样,现在才发现这处临时营地真的有够凄惨的。 林轩久拉住了从她身边经过的小兵,“这怎么回事?” “丑医?您来了!”年轻的小伙子迸发了强烈的惊喜,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你快些来,好多人都受伤了。” 充当伤兵营的帐篷巨大无比,里头一溜排放着伤者,放眼望去全是鲜血淋漓,加上哀嚎声呼痛声,场面异常惨烈,宛如置身地狱。 这场面并不陌生。 林轩久惊了一下,立即投入工作,找到了目前负责这里的莫忧生,“有多少伤者?重伤几人,在哪里?” 看到林轩久,莫忧生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师父,你来了! 快去看那边的病人,心肺损伤,出现了气胸,有呼吸困难,师父你看还能不能救!” 林轩久依言去看,经过检查,确实如莫忧生所说,情况非常危机。 “做开胸手术!”林轩久当机立断,动手术还有一线生机,不动手术,这人活不过今日。 莫忧生答应下来,立即去准备。 到了下午,又临时被分了两个军医来,林轩久跟莫忧生的压力才减轻稍许。 两人也得以喘口气,休息一下。 林轩久还好,早晨才投入工作,莫忧生却是已经忙了一宿。 刚来换班,莫忧生抱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林轩久找人把她搬去帐篷里休息,自己也又回到了伤兵营。 这会子,她已经基本了解到昨夜发生的事情经过。 原也是大同侵略者,在大邺调整的防守战略之后,他们几次出动,都没有多少收获,反而零星损失了一百多人。 慢慢的,大同骑兵也发觉了大邺如今策略下,再以小股队伍搞游击,很难讨到好。 于是聚集了所有人手,趁着夜色,偷袭了大邺的一处临时营地。 就是眼下的这一处。 大邺大营打散后以十二小队为一营。 除掉了炊事、后勤等非战斗的人员,可作战部队也就一百五十来人。 打打游散的大同骑兵绰绰有余。 可当人数不占优势时,大邺的步兵,远不是骁勇善战的大同骑兵的对手。 而且此番战役,大同还非常狡猾的先狙杀了守烽火的哨兵,导致营地被偷袭的消息无法传递出去,驻守军士被堵在营地,几乎尽数战死。 林福原不是被分到这个营地的,他的驻守地在隔壁区域。 临时驻地也会有巡逻人,一组三人,负责观察有没有升起烽火。 各驻地之间的巡逻人也会定期碰头,交换消息,互相报平安。 也有互相守望之意。 林福就是巡逻人,当他们抵达了这边营地范围,却没有如约见到巡逻人,顿时意识到有不妥当。 他们深入驻地,才发现了一边倒的屠杀。 可同时大同侵略者也发现了林福等人。 为了掩护队友回去报信,林福一人断后。 他已经在新驻地待了几天,还算熟悉附近的环境,搏斗中抢了大同的战马,借地势便利跟追兵兜起圈子,硬是熬到了大邺援兵赶到。 四下同时燃起了烽火,把周遭的驻守部队尽数召集过来。 就在此地,两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这次被堵在营地屠杀的一方变成了大同的侵略者们了。 大同军见势不好,全军往边境方向撤退,企图退回国内。 谢东湘亲自带兵追击,应当能把大同军尽数驱逐。 昨天夜里发生的战斗,从结果上来说,大邺算是胜了,但却是惨胜。 战死了一整个营地的人就不说了,最后四方回援,有至少六个营参与了战斗。 完全算得上是全面开战了。 第497章 醒来 密集人群近距离接触、血液飞溅,天知道大同参战的人有多少是疫病的携带者。 其中的感染风险,完全无法估量。 林轩久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为此她紧急从各处征调了自己的徒弟回来,又写信给师兄,增加药材供应。 这时候的帮手越多越好。 处理完重伤的伤兵后,林轩久命人熬煮了预防的药汤,昨夜参战的人人都有份。 另外让所有人更换衣服,洗澡清洁做消毒。 轰轰烈烈的防治消毒自然会引得很多人不满,觉得倍受折腾。 家庭条件一般的百姓家,平时都很少洗澡,更何况大冬天。 天寒地冻的,排队去洗澡,还必须按照要求打上肥皂,连同头发都要一起洗了。 不吝是一番酷刑。 林轩久十分强势,根本不管众多军士的抱怨,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乃至军奴,都被她压着洗涮了一遍。 等被感染的人开始发病,这种极度不满的情绪才开始有所转变。 感染的人数,比预想中少了很多。 这次疫病感染性很强,之前还没有大规模接战前,已经有很多巡逻的军士被感染到了。 仅仅只是接触到了大同军遗留的物品,都能被感染,更遑论直接接触感染者。 可林轩久及时的安排消毒、服用防疫汤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到交战后第三天,感染者达到二十六人,还不到参战人员的百分之三。 防治展现出来成效,又见识到疫病的可怕,抱怨声顿时小了很多,各营都自觉的隔离。 对林轩久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林福醒了。 不仅醒了,恢复的也挺好,伤口没有感染发炎。 最危险的关头度过了,接下来就是躺着休养,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 一直压在林轩久身上的心理负担,终于卸了下来。 她太怕失去林福,林福一天没有脱离危险,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到现在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期间她抽空去单独看了看林福。 林福陡然在军营里看到闺女,还是一副哀怨的神情,啥话不说,光冷飕飕的看着自己,直把林福看的心里发虚。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问道,“阿九?你咋在这儿啊?” “阿爹,这话该我问你啊!” 林轩久掀开他的被子,指着他绑的跟木乃伊一样的身子。 “你知道你缝了多少针吗?” 林福,“……” “九十七针。” 林福眼神游移,就是不敢跟她对视,“啊呀,竟然这么多伤口吗?” 难怪林轩久特别哀怨,林福自己想想也觉得后怕。 还真是太危险了,稍微有任何一点差错,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上次分别前,林福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去冒险,在军营里只负责训练,安全得很。 转眼就跟个被揉烂了的破布娃娃一样,缝满了针。 “我亲手缝的。”林轩久补充了一句。 林福,“……” 汗顿时流的更多了。 闺女看到他伤成这个样子,不省人事,该是多么的悲痛难过。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林福就愧疚的不得了。 “这次真就是个意外,我也没想着就直接个敌人迎面撞上了。” 也是他们小队有些大意了,没发现有交接的人,就该提起警惕的。 可他们还是没怎么隐蔽的直接冲到了营地附近,勿怪大同军会发现他们。 林福艰难的举起手,“阿爹保证,下次一定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家里还有等着他的妻子,未出阁的女儿,年幼的儿子,他怎么能轻易的死去。 林轩久心中一酸,“阿爹,你不用这么拼命的,你能不能不要再上战场了。” 有她一个人拼命就行了,有她守着家里,家人只要安稳的享福就好。 不然她的奋斗毫无意义,赚来的银子、地位、安稳生活,给谁去啊。 林福怔然,对她招了招手。 林轩久在他身边蹲下,脑袋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九,我知道你担心爹。”林福摸着闺女的头发,“可这仗要打,总得有人去拼命。 不是你爹,有可能是别人的爹。 是我或者是别人,有什么区别吗?” 林轩久张了张嘴,她想说当然有区别的。 她不管别人如何,她只有林福这一个爹。 可是看到了林福澄澈坚定的眸子,她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来。 她的私心,在林福的觉悟面前,简直是侮辱。 林福有报国热情,也有去战斗的决心,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林轩久不该,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她有点想哭。 大概这就是看着儿女们长大了要去冒险的老母亲的心情吧。 “阿九,爹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也已经把爹的病治好了,爹如今也不傻了。 放心好了,爹会活的好好的,还要给你挣嫁妆,让你今后风风光光的出嫁呢!” 林轩久都快哭了,听到林福这么说顿时又觉得哭笑不得。 “阿爹,我也是小富婆了,才不要你给我挣嫁妆!” “你是我闺女嘛,爹挣钱给闺女花,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得了吧,你的钱还是留着给阿迁娶媳妇吧。” “阿迁还小,你们姐弟俩也得一视同仁,先紧着你,今后也不会少了阿迁的。” 听着林福喜滋滋的谋划未来,林轩久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酸胀的厉害,又暖暖的,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林福也笑道,“阿九笑起来多好看,刚才拉着个脸,怕不是要吓死你爹啊!” “谁让你害我担心!”林轩久皱了皱小鼻子,抱怨着。 林福立即投降,“对不起闺女,是爹错了,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失误了!” 他顿了顿又道,“幸亏之前训练我没偷过懒,教官教的东西,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命。 还有那谢公子亲自教我的夺马技巧,可真起了大用处。 要不是我抢下一匹马,还不知道能不能逃生呢……呃,阿九你怎么了?” 林轩久勉强的笑笑,“没什么,阿爹你接着说。” “逃命的经历,也没啥值得说的了。”林福挠头,像是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回来,“阿九你咋在军营呢?” 第498章 细小的异常征兆 “我来客串军医。”林轩久说。 林福一听两眼冒光,“你当军医了啊? 那你知道丑医不? 听说她的医术特神奇,是不是真的?” 林轩久神色古怪,点点头,“大家是这么说的。” 林福咂嘴,“也是!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丑医名头那么响亮,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哎,对了,听说她连死人都能治活。” “那没有。”林轩久解释说。 “不是治活了死人,是那人没死透,算是假死。 丑医再厉害也是人,只能治活人,死了的人没法复活。” 这话林福不爱听了,“大家都说丑医是神农转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林轩久,“……这个真没有,丑医就是一普通人。” 林福不高兴,“就算不是神仙,丑医也是大人物,能跟咱们一样嘛,咋可能是普通人!” 林轩久,“……” 林福一副偶像受到了贬低的气愤样儿,教育道,“阿九你不能因为也懂医术就不把前辈当回事。 做人要虚心!” 林轩久,“……” 她想解释一二,林福已经又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阿九,你有空多跟丑医接触。 大家都说丑医人可好了,也没有架子。 这种本事大又特别厉害的人,多结交着,是好事!” 林轩久,“……” 插不上嘴,好捉急。 好不容易等林福说完了,林轩久正要开口解释,帐篷外头传来了飞星的通报声。 “丑医先生,追击部队又送来了七个感染时疫的病人! 按您的吩咐,都送去了隔离营了。 您快去看看吧!” 是谢东湘的队伍?竟然也出现了感染者吗。 林轩久立即起身,抓起随手扔在一边的面具往外走。 头都不回的跟林福道别,“阿爹我先去忙,回头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在帐篷外头了。 空留林福一人,目瞪口呆的躺着,深深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刚才喊他闺女喊的是啥? —— 驱逐大同军的追击部队里头,也出现了感染者,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只怕两军接触纠缠的时间越久,染上时疫的病人就会越多。 只能希望谢东湘能靠谱点,尽快把大同军驱逐出境吧。 林轩久投身工作,忙的是天昏地暗。 如今临时营地里征调来的徒弟有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军医,加上原本驻守在此的莫忧生,满打满算只有七个郎中。 要面对的却是包括了伤兵、时疫感染者在内的全部医疗工作。 工作压力可想而知。 忙的时间长了,林轩久反而渐渐习惯了工作压力。 上辈子医院实习,也有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 因着人手严重不够,她把明花、飞星都拉来用上了。 明花跟她久,林轩久又刻意的培养她识别药材,让她做护理工作绰绰有余。 飞星则是悟性高,又眼力价,干点打杂的事,也能帮上大忙。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转眼过去了五六天。 这天她又抽空去看了趟林福。 林福恢复的还不错,只是伤到心肺,偶尔会有呼吸疼痛,让林轩久很是担忧。 可这毛病得慢慢调理,急也没有用。 离开林福的帐篷,林轩久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军士在交谈,见到她,还对她点头示意,又站了会儿才走开。 林轩久面具下,眼睛微微眯起。 这两人最近经常在她周边转悠。 她记性很好,惊鸿一瞥都能记住。 这两个人又在不同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不同的地方,难免会引起她的注意。 他们总围着她转,却又不接近,通常都是远远的留意一下她的动向。 林轩久想着要不要跟这个营地的将领说一声,把这俩人传过来问问情况。 正思索着,莫忧生气喘吁吁的找上来。 “十三号床的病人突然说腹痛,我看了,似乎有内出血,可看不清。” “我这就去看看。”林轩久只得暂且收起心思。 到这种诊断时候,气针派上了大用处,内视效果简直开了挂,堪比现代高科技的仪器辅助。 除了莫忧生,其他三个弟子,秦翼、林荣、贺兰修竹,这次也靠着气针,有了非常优益的表现。 年纪最幼的贺兰修竹,气针用的最为纯熟。然后是莫忧生、秦翼、林荣。 可相较来说,有什么事情,大家更爱找秦翼。 贺兰修竹太小了,莫忧生是女子。外人看来,远不如秦翼来的靠谱。 因着这些偏见目光,莫忧生跟贺兰修竹不止一次的抱怨过。 莫忧生还打趣说,也穿个黑袍子把脸遮起来算了。 林轩久失笑,还挺赞成的。 跟着莫忧生,见到了那个疑似有内出血的病人面前。 林轩久熟练的拿起那人的手腕,“我给你看下。” 谁想到,那人竟然反手甩开了她。 “别碰我!” 林轩久愣住,她来军营行医,因着救活了不少人,还算倍受敬重。 多的是人求着她治病,这种甩开了她不肯治病的还是头一个。 林轩久说,“你腹痛有可能是内出血,我要为你诊断一下,确认是不是……” “闭嘴,你这个骗子,你冒充丑医先生,你恶不恶心!” 这下不仅林轩久惊呆了,莫忧生、连同周遭的人闻言,都纷纷愕然的向这边看来。 林轩久觉得简直滑稽可笑,“在军营里,应当没人能冒充的了丑医。” 更何况,人能冒充,难道医术也能冒充吗? 这伤兵却是根本不听,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不用骗我了,我早就知道了。 你根本不是丑医,你也不懂医术。 你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 给你治过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伤势加重。” 林轩久都要无语了。 “你都哪里听来的浑话,我不是丑医我是谁?” “你面具下头是个小丫头片子!”伤兵大喊着。 林轩久愣住。 莫忧生吓得瞪大眼睛,忍不住向林轩久看来。 周遭众人有伤患,也有军医,各都神色变换,目光忍不住在林轩久那张面具上游移。 伤兵见林轩久没有出声反驳,加上莫忧生惊诧之色,心中更加笃定。 第499章 散布谣言 果然如大家所说,如今这个营地的“丑医”根本就不是大营里那个医术精湛的神医,而是个伪装的假冒货。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连丑医都冒充,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伤兵嘶声力竭的指责,还挣扎着要打她。 林轩久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我接手后,这处营地总共死亡六人。 有五人是伤口恶化发生了并发性感染。 还有一名是颅骨被击穿。” 这两类在没有足够器械跟药物的情况下,就算林轩久也无能为力。 林轩久冷淡的看着他,“所以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害死人,是哪里来结论。” “你胡说!”伤兵目呲欲裂,仇恨几乎化作实质,“这里已经死了五六十人了,可你都偷偷让人把尸体运出去处理掉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轩久都想搬个板凳嗑着瓜子,听听他还能胡扯到什么地步。 打散大营的最初计划中,临时营地承载人员只有一百八九十人。 后来大同军偷袭,全面开战,又有六个营加入。 战后,在林轩久的要求下,这些来援的军士统统都原地留下,分别进行隔离。 这样能限制参战人员活动范围,尽量减少交叉感染。 营地因此被迫扩张,但全营地顶了天也只有小一千人。 若真的死了五十人,那将是个非常可怕的比例。 也亏的这伤兵敢说。 林轩久不能允许这人继续胡说下去了。 伤兵的污蔑会造成其他无知军士都恐慌,更会损害她的威信名誉。 名声这玩意,积累起来很困难,可被摧毁崩坍却又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轩久沉声道,“那你告诉我死的都是哪个营的人? 又都是什么原因致死?” “我怎么知道! 还、还不就是时疫、或者重伤,反正都是被你治死了。” 伤兵被她的气势所迫,瑟缩了一下,可心慌也只有那么一瞬。 他努力压着恐惧说,“别以为你能买通所有人闭嘴,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要揭露你伪装下的真面目,让你的恶行公之于众!” 林轩久淡漠的看着他,“我拿什么买通人闭嘴? 我伪装丑医治死人又有什么好处?” 伤兵顿时语塞。 林轩久转头问莫忧生。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营地的? 直属长官是哪个? 什么时候进来的?说是什么病?” 莫忧生早在伤兵出言污蔑时候,就去拿了登记记录,翻到了这人的信息。 “他叫马信,是曾贡康的手下。 说是之前那场战斗被打中了肚子,可到昨天晚上才说腹痛难耐,被同队的队友给强行送了进来。” “马信是吧?为什么几天前受的伤,现在才来就医?” 中间做什么去了? 而且在伤兵营到处散步恐怖谣言。 林轩久有理由怀疑他的动机。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屈服的!” 马信警惕不已,明明剧烈的腹痛让他汗流不止,他仍是目露凶光,像一条受伤的困兽般。 “算了。”林轩久不想再逼迫他,给他施加压力。 看马信的神色,他腹痛应当不似作伪,极有可能如莫忧生所说是内出血。 情绪太过激动,会导致伤势恶化。 林轩久再是愤怒,也不能拿病患的性命来赌气。 到底是一条人命。 林轩久再是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也还有点底线,职业道德就是她不会触动的底线。 不能从马信身上下手,就只能找找他的上司问问了。 “去找人看看曾贡康在不在,让他若是有闲的话,带了口罩到伤兵营走一趟。” 马信表情十分纠结,似乎为牵扯到了自己的长官感到愧疚,可又有点小欣喜,因为他的发声,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假冒丑医的恶毒行径。 没一会儿,一名四十多岁身材发福的中年男性一路小跑的赶了过来。 这人就是曾贡康,但他不是一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五人。 林轩久不动声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大营打散分割之后,拆出了约莫三十多个临时小营。 每个营地都安排了一名主事的小统领,负责紧急情况下的及时应对。 曾贡康连同他身后的五人,都是其他临时营的统领。 他们就是是如今这个整合的营地最有话语权的六个人。 当时他们得到讯号,连夜赶来救援,战后俱都被留在此处,强行隔离。 虽说表面上这六人还算配合,但心里头未必就没有丝毫怨言。 曾贡康跑的一头的汗,面上还笑呵呵的,像是不会生气的弥勒佛一样。 来到林轩久面前,开口就先是道歉,“对不起丑医先生,瞧我这御下不严,出了这种没脑子的手下。 他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啥话都往外说,实在是不好意思。” 林轩久眸子冷清,如同浸染了冰霜。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可细细品味就发现不对了。 只说马信愚蠢,管不住嘴。 却不评价他污蔑林轩久的那些话,摆明了留着下套呢。 林轩久不给他糊弄的机会,“曾大人,您说错话了,不是你的手下没脑子,是他听信了不知哪里来的流言。” 曾贡康笑容都没变,“说的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不就是没脑子嘛! 瞧瞧,连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有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将领,盯着林轩久,缓缓开口,“可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丑医先生是怎么被诋毁的,是否事出有因? 不如让这人说说来龙去脉。” 尽管这人在极力掩饰,可仍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敌意。 曾贡康飞快的瞥了林轩久一眼,似乎生怕他生气似的,连忙补救的说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丑医先生深受陈总兵器重,自然是德高望重,品性高洁,怎么会有缺点呢?” 方杜容说,“只要是人,就都有七情六欲,丑医先生便是医术高超,那也是个人,不是神仙。 你说是不是丑医先生。” 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却统统都不怀好意。 相比他们两个跳的厉害,剩下四个人倒是显得有些沉默,见过礼之后,就没再出声,静候事态发展。 第500章 面具之下 林轩久并不意外,看到满含敌意的两人,反而还有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轻松感。 人都到齐了,好戏才能开锣。 这个跟曾贡康搭腔的青年姓方,名杜容,也是来自京城,跟蒋立楠是自小一起玩的好友。 可方家的家世自然比不得蒋家,方杜容充其量算是蒋立楠的小跟班吧。 而那个曾贡康,是清河州本地人,但她有个侄女嫁给了蒋立楠做贵妾。 借此搭上了蒋家的车。 所以说,蒋立楠以及如今曾贡康与方杜容,接连上门来找她的麻烦,林轩久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说的也是。”林轩久说,“我同样挺想知道,我遭到诋毁,是出自何处。” 方杜容见她上钩,心中大喜,按耐不住,提高音量,用整个伤兵营都听得到的声音,询问起来。 “马信,说说你的消息从何而来吧!” 曾贡康亦是说道,“你为什么说这个丑医先生是假冒的,她天天在营地忙碌,怎么会是假的呢?” 马信张了张嘴,可又担忧的看了眼林轩久,“我不能说是谁告诉我的,我不能连累别人。 我只能保证,有人亲眼看到这个丑医面具下头的是个年岁不大的黄毛丫头。” 他指着林轩久,高声说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披着丑医的外皮,给你们治病,你们敢给治吗?” 躺在病床上的众多伤患,你眼望我眼,俱都露出来惊恐之色。 当然是不敢的。 林轩久统统瞧在眼里,心中说不难受是假的。 去年她来军营之前,伤兵营环境恶劣,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帐篷里冷冰冰的,放着几个烧劣炭的火盆,冒得烟能呛死个人。 军医参差不齐,医术差点的,差不多就是个江湖骗子。 进了伤兵营的伤患,基本都是等死的,全靠自己熬。 是她一力申请,给伤兵营要来了经费,改善了住院环境。 添置了那么多的新家具用品,增加了专门培育青霉素的部门,能保证青霉素的供应。 经过她插手之后,伤兵营的死亡率大大降低,这是人人都能用眼睛看到的事实。 林轩久并不是特别认功劳,喜欢受表扬的那种人。 可是在她已经做出来成绩,证明了自己的本领的前提下。 却只是因为面具下的人,是个年纪轻的女孩子,而要就将她过往的全部功劳统统抹杀。 林轩久怎么可能不心寒。 好似无论她怎么样努力,做出怎么样耀眼的功绩,别人看到她,永远只会看到她那张年轻稚嫩的皮囊。 然后加上一句: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治病。 “小丫头……怎么就不能治病了?” 在各种负面的嘀咕议论里,这声弱弱的反驳,简直如同一道清流,格外的与众不同。 林轩久惊讶的抬起头来,不被认可的难过悲伤,好似都因为这一声肯定而雪融消散。 让她感到她的努力并非都是一场笑话。 方杜容夸张的大笑,“怎么?你想找个黄毛丫头给你治病啊?” “禀告大人。 小人老家有个医馆,就有小女娃娃坐诊,治病还治的挺好的。” 听着这个伤兵回答,林轩久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果真觉得有些眼熟。 怕不就是她在益康医馆坐诊时候,治过的病人吧。 方杜容道,“嗤,你怕不是受伤也把脑子撞坏了吧。 医术哪个不是靠经验学识积累的。 小娃娃懂什么? 还是得丑医这样年长又德高望重的人,医术才精深。 大家说是不是?” 林轩久毫不掩饰的冷笑,“方大人,您有话就直接说,不用绕着弯子的捧杀。 我就是区区一个郎中,当不得方大人您一句德高望重。” 一边把她夸奖上天,一边又刻意针对她。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努力将眼前的林轩久跟丑医这个形象分割开来。 气氛刚变得有些火药味,曾贡康立即又冒出头来打圆场。 “瞧瞧,你们说话干啥这么大火气,咱们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 既然话都说开了,方杜容索性撕破了脸,盯着林轩久道,“既然丑医开口,那我就直接问了,你到底是不是旁人伪装的。” “不是。” 林轩久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就是丑医,丑医就是她。 治病救人是她。 黄毛丫头也是她。 “那你可敢摘下面具证明你自己?”方杜容咄咄逼人的问。 林轩久轻笑,“说的好像方大人你见过我似的。 既然谁都没有见过我,摘了面具就能证明我是丑医了吗?” “你是不敢了吧!”方杜容恶意的盯着她,“你根本不是丑医,你就是顶着丑医名头的小丫头片子。” 林轩久奇道,“我让别人冒充我,有什么好处吗?” “谁知道呢,借着面具掩护,就算低下换了人,谁也不知道。 岂不就刚好方便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嘛!” 竟然是个很好的理由。 林轩久无法反驳。 方杜容催促,“你快把面具摘了,看看是不是替身!”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轩久若是执意不摘面具,气势上就得矮上一分。 之后她再辩解什么,都少不得会被人评价一声心虚。 林轩久沉默了片刻,“我戴面具本是因为模样不方便见人,既然方大人如此喜欢强人所难,那就如你所愿。” 众目睽睽之下,林轩久解开了面具的绳索。 方杜容兴奋的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就等着林轩久露出少女模样后,大加奚落。 木质的面具脱落,露出了丑医遮掩许久的真容。 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伴随着众多脱口而出的“好丑”,“好吓人”,“怪不得要戴面具”等等评论。 方杜容心情从期望到失望用了没有一秒。 原以为即将能成功把丑医拉下马,结果下一秒就惨遭打脸,这种落差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林轩久用那张布满了伤疤的仿真易容,平静的看着他。 “我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会带着面具。” 她把面具重新带了回去,心中冷哼。 第501章 反转太快 自从发现有人在监视她之后,林轩久就不厌其烦的天天都做好易容,防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个针对丑医的杀招,被林轩久这么轻松的化解于无形。 “那你为啥会治死人?”马信忍耐不住的开口。 方杜容不悦的瞥他一眼,觉得他没大没小,自己正说话,哪有他插嘴的份儿。 看在也是针对林轩久的份儿上,方杜容才没有立即发作。 而是附和的说,“丑医治死人又是怎么一说?” “我不知我什么时候治死过人。”林轩久淡淡道,“不如请你给我说说,我治死了谁?” 马信激动的涨红了脸,“平舟、应博,许昕,难道都不是你治死的吗?” 莫忧生把伤兵营登记入住的册子翻的哗啦啦作响,半晌摇头。 “没有这三个人的记录。” 方杜容立即道,“册子又不能当证据,手写的东西,谁不能写?” 林轩久心平气和,并不动气,也懒得搭理方杜容,只是继续追问马信。 “你说的三人,什么时候进的伤兵营,你怎么确定他们是经过了我的治疗?” 曾贡康眼睛咕噜噜乱转,赔笑道,“是呢,丑医先生治过谁,没治过谁自然是清楚的。 她说没有就是没有了,不如……” “我不清楚!”林轩久打断道,“我每天要忙的事那么多,加上要管时疫感染者,怎么可能把所有治疗过的人都记着。” 众人愕然,她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往坑边推吗。 林轩久指着莫忧生手里的册子,“所以我才造了册,登记每个收容的病人。 不仅有病人本人的手印,还有送病人而来的搬运者画押签字。 另外每天是哪个郎中值守伤兵营,在收容病患时候,郎中也得留下签名。 所有行动都有记录可查询。” 莫忧生适时的展开册子给众人看,果然上头信息写的非常清晰。 看字迹也看得出来,确实并非一人所写。 虽说手写的东西,谁都能写,可收集到这么多人的手写记录,可就不那么容易再造假了。 林轩久问马信,“你说的这几人,伤势如何,是被谁送进来的? 还是说自己走进来的? 只要还有其他相关的名信息,我这里都能查。” 马信发愣,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都只是听人说。” 他这时才意识到,这个丑医治死很多人的说法,竟然这么多漏洞。 “听谁说?” 马信不肯吱声。 飞星在此时急匆匆的回来,气都没喘匀就说道,“平舟、许昕原本就是这个大营的。 开战当晚,就战死了。 他们名字都上了牺牲名单,可以查的到。” 马信目瞪口呆,“这不可能,我明明听说……” 声音戛然而止。 是了,他也只是听说。 而飞星手里的牺牲名单,今后会从大营发出,他既然说可以去查,那自然造不得假的。 随同曾贡康等人一起前来的四名将领,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名叫鲍舒的将领,厌恶的瞥了一眼方杜容,不由得讥讽道。 “原来这才是丑医‘治死人’的真相啊。” 马信急切的问,“那应博呢?” 飞星笑了,“应博负责后勤运输,在四天前,离营去办事。 但按照丑医先生的吩咐,从这里大营出去的人,要隔离观察三天。 所以应博应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能回来。” 竟然是这样。 马信最后一分坚持也消失了,他呆滞了半天,挣扎着跪了下来。 “是我听信了旁人说法,都没去取证,就在丑医面前搬弄。 丑医先生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你起来。”林轩久说。 马信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伸手。” 马信也乖乖照做。 林轩久给他号了脉,“你腹痛不是内出血,是肠痈。 不严重,针刺跟汤药就能缓解。” 马信怔怔的看着她,方才明白,这是在给他治病。 林轩久道,“躺回床上去,我给你做针刺。” 马信连忙依言躺了回去,林轩久手法娴熟的取了针,在他下腹胸口脚心分别扎下几针。 “留针一刻钟,我过会儿来取。” 林轩久治完了马信,转头去了下个床位。 “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的还行,继续用药。” 直接当着曾贡康等人的面,开始诊治。 用医术证明自己的身份。 丑医是个形象,代表着医术高超,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既然有人质疑丑医是靠着面具遮掩,私底下换了人,那林轩久就用实力狠狠的打脸回去。 林轩久走了一圈,时不时会点出这人之前的症状,都说的丝毫不差。 如此下来,就算方杜荣也无话可说。 林轩久查完了床,回头看向了曾贡康等人,“还有人对我的身份存疑吗?” 曾贡康第一个说道,“当然没有!在军营里,谁敢冒充丑医先生呢。 永远都只有您一位丑医。” 林轩久满含深意的看着他,“曾大人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若人人都像曾大人这般就好了。” 曾贡康好似根本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讥讽之意,还谄媚的笑道,“丑医先生过奖了。” 他这般无耻的嘴脸,同行的其他将领都十分瞧不上,心中鄙夷不已。 鲍舒当即说,“污蔑丑医先生的传闻,我也隐约有所耳闻。 但在我营地里流传的不广泛,我就没留意。 回去我查查,源头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的话,得到了另外三位纯路人的支持。 林轩久暖心的笑笑,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瞎的。 也有人看到了她的付出,愿意承她的情。 “谢谢众位大人,我只是个小小的郎中,也不图什么名利。 不过就是尽自己的本份救人治病罢了。 这等污蔑,对我着实是无妄之灾。” 林轩久这般说,看似在示弱,可实则是扩大了自己身为受害者的冤屈。 伤兵营里立即响起了七八道声音。 “丑医先生您这么好的人,怎么都有人陷害您,实在太过分。”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去问问我的兄弟们,是谁坏心肝的嚼你的舌根子。” “不行,我这就去问问人。我伤的又不算特别重,还能自己走。” “我也……” 第502章 谋划中的计划 “好啦!”林轩久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大家的议论,“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咱们当伤兵就有伤兵的样子,乖乖躺着养伤,就是贡献了。 我的事情,又不算大事,你们就别费精神了。” 林轩久自然是要收拾这些敢诋毁她的人,可却没必要让这些伤兵们劳心劳力。 伤患们能好起来,本身就是一种对诋毁她的有力反驳。 “我……我知道有谁在散布谣言。”马信低着头,犹犹豫豫的说着。 林轩久向他看来。 马信一不小心与她目光交接,仿佛被那双黝黑如清澈幽深潭水的眸子看到心底里去,让他忍不住想吐出所有秘密。 “是有人告诉我这些:说丑医先生您的坏话。 他们是有组织的到处传播,我们营很多人都相信了……” 话还没说完,曾贡康立即道,“是在我的营地里吗? 实在太不可饶恕了! 竟然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无耻之事。” 他说的义愤填膺,表情语气都没有问题,除了他开口有点刻意,简直像是故意打断马信的话语似的。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吗?” 曾贡康表情都没出现一丝一毫的尴尬,立即点头,“丑医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去严查,保证换给丑医先生您一个公道。” “不劳烦曾大人了。”林轩久说道,“我会亲自走一趟。” “这个……交给我就好了,就不用麻烦丑医先生到处跑,您也怪忙的。” 曾贡康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企图改变她的决定。 “要的。”林轩久根本不理他,说道,“我不走这一趟,可能还不知道曾大人的人,都是怎么看待我的。” 都到这了这个时候,曾贡康还以为能够一两句话就能粉饰太平,真当她是傻子的嘛? 林轩久看向其他四名将领,“不知四位可否有空?” “有空的,丑医先生不如让我等也同行吧。” “不能让丑医先生在第一线治病救人,还要在背后受到人指点。” “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故意诋毁丑医先生,我一定会如实禀告给总兵官大人。” 能选出来做小统领的人,就没有傻子。 林轩久刚开口,他们就知机的纷纷迎合。 林轩久感激道,“多谢众位大人的信任与相助,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四人俱都高兴起来,丑医的人情,就这么简单到手了,像是天上掉下来似的。 林轩久确定伤兵营暂且无急事,带着人去了曾贡康的营地。 这件事既然被她发现了,她不准备轻易作罢。 她大概猜得到曾贡康跟方杜荣的思路。 如今她只身在外,强硬的后台大靠山都不在她身边。 又因着林轩久自己定下的规矩,她一时半刻的,没那么容易回大营,只能留在此处。 刚好给予了某些人私下运作的可乘之机。 毁了她,从摧毁她的名声开始。 先是留意到她的真容,然后再造出了大量的虚假谣言。 做这件事的人很聪明,明白徐徐图之的道理。 一切都背着她进行,等酝酿足够,爆发的那一刻,就算林轩久能解决,只怕也会元气大伤。 要不是马信突然发病,闹到她面前,林轩久弄不好都没这么快注意到。 可惜她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揭过。 林轩久向来是有仇必报,连隔夜仇都等不到。 既然人家已经挑衅到她面前,就没有再放任其继续嚣张的道理。 如今丑医之名正是名声高涨的时候,即便有不利她的谣言,只要还在军营,陈轻麓依旧还器重她,就无人胆敢光明正大的对付她。 若是私底下的腌臜手段,林轩久手下可用之人还不少,有飞星、明花、明十在,她也不惧怕。 曾贡康眼看阻止无效,只得僵硬着表情,由着林轩久去了。 六处增援后驻扎在此的营团,彼此营地还是分开的。 到了曾贡康的营地,林轩久立即感到了气氛很不正常。 看到了她,几乎人人都带着仇恨的情绪。 林轩久心中了然,更加坚定了此行的决心。 她径直去了某处营帐外,问道,“赵文广在这里吗?” 没人答应。 这人就是洗脑马信的人,据马信所言,他每天流窜各处,散布关于丑医的各种谣言。 说什么的都有,还有鼻子有眼,听得多了,很多人都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坚信不疑。 林轩久回头看向了曾贡康,“看来我连个人都喊不出来,还得麻烦曾大人了。” 曾贡康面皮抽抽,“丑医先生让大家留营观察,也没要求备战,大家伙儿就比较散漫,可能不在营帐里头吧。” “可我的要求,明明是请全体军士按照宿舍,各自隔离,防止交叉感染。” 林轩久沉下脸来,“怎么到了曾大人这里,就变成了散漫自由的溜达了。 若是有其中有一个感染者,整个营地所有人都会变成密切接触者。 这等风险,曾大人你负的起责吗?” 林轩久说话时候,刻意拔高了声音,丁点儿没避着人。 当即有不少人驻足向这边看来,不时指指点点。 曾贡康尴尬的直冒冷汗,“我、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下头的人不听命令,我也没办法。” “原来曾大人的号令如此没有执行力,看来我等需要向陈总兵报告此事了。”鲍舒斜着眼看着他,顶个儿看不上眼。 曾贡康面皮僵硬着,气恼的说,“鲍大人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丑医先生现在管控着疫病发展,没有她咱们不知道得死多少士兵。 帮她怎么能算闲事呢?” 另一位叫丁承基的小统领也附和着说道。 方杜荣心中憋闷的厉害,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林轩久,“丑医可真是会招揽人,这会子就有这么多人向你投诚了。” 林轩久似是诧异的说道,“方大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咱们都是大邺的子民,如今都是为了控制疫情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努力,怎么叫投诚呢? 要说投诚,那也是我们都向圣上效忠。”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统统都顶了回去,噎的方杜荣哑口无言。 他冷哼一声,只得闭上了嘴。 第503章 装病的人 林轩久这才重新拔高了声音,“赵文广出列!” 又过了半晌,才有人磨磨唧唧的走了出来,在曾贡康面前行了军礼。 “见过统领。” 鲍舒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报道?” 赵文广垂着眼,“我兄弟病危身边离不了人,所以来的晚了,还请大人恕罪。” “你兄弟是谁?生了病了,为什么不去伤兵营?”林轩久问。 赵文广陡然抬头,憎恶难以言喻,咆哮道,“分明是丑医你不肯收治,如今还说什么风凉话!” “我什么时候不肯收治?”林轩久问,“哪个告诉你的?” 赵文广下意识的看向了曾贡康。 林轩久扬声说道,“如今正当疫情高发期,伤兵营只要确定来者有病有伤,都会无条件收容。 还未有过拒绝患者的前例。” 别管以前伤兵营是怎么个收治前提。 到了林轩久手里,那就得按照她那套来,只要来求医,就统统收治。 至于治不治得了,那是她的事,该由她考虑。 身为伤兵,需要考虑的,只是愿不愿意配合治疗。 赵文广突然显得很激动,极其暴怒的大吼着,“你这个伪君子,当时我带我兄弟在伤兵营外头吹了半宿冷风,你根本不肯见人。” 被他声音吼的,营地不少人都探头出来静静地看着。 “什么时候的事?”林轩久不为他的愤怒所震慑,依旧十分平静。 “就之前打仗的晚上。” 那时候林轩久在救林福,确实没露面。 “我在抢救其他病人,但伤兵营有人值守,不可能去求医无人收治。” 赵文广悻悻道,“你是总兵官面前的红人,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罢,我跟我兄弟贱命一条,在你面前不算个事。” “我不敢说每人都是平等的。 但是只要在军营,愿意为国尽忠,在我面前,就没有人的性命的卑贱的。” 林轩久瞥了一眼赵文广,“如果愿意作践自己的,那都另说。 既然你说你在伤兵营求见我,吹了半宿风都没见到人,请问你是站在在哪里吹的风? 又是通过谁来求见我? 说出名字,或者描述出特征,我自会去严惩接待你的军医,给你个交代。” “我……”赵文广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林轩久道,“说不出来吧? 我伤兵营情况特殊,因着收治了疫病感染者,故此在进出入口设置了防疫卡,进出入都有登记。 在来之前,我查过了登记记录,并没有你的记录。 赵文广我不知道你是受谁指使来污蔑我,但是你要明白如今疫情当前,所有人都处在风险之中,无人能保证一定能幸免于难。 扳倒我,于你于整个大营,并没有好处。” “我、我不是……”赵文广慌了。 鲍舒上前一步,“内有疫情肆虐,外有大敌未退,尔等却只关心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而不将整个大营同袍性命放在眼中。 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放心让你上战场,怕不是会被你背后捅了一刀子都不知道。” 赵文广吓坏了,“不是的,是我兄弟真的不行了。 是、是军医诊断过他活不三天了,我才这么激动。” “嗯?什么病,会活不过三天?”林轩久问。 “我兄弟他打娘胎出来,心脏就不太好。这次突然犯了病。” “我去看看。”林轩久不容置疑的说道。 赵文广无法子,只得带路。 林轩久跟着他去了一间帐篷,看到了平躺着双目紧闭的赵文天。 她也不啰嗦,直接抓住了赵文天的手腕给他号脉。 气针刚扫了一遍,林轩久心中了然。 这人确实有些心疾毛病,但目前却是无碍的。 蒋立楠陷害她好歹是有决心有狠心,差点把蒋磊给弄死了,这人直接摆了个装病的,当她傻子吗? 还是当全营其他人是傻子? 正经吃饱了撑的,一天天的给她找事儿。 林轩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这人没病,你却说他快病死了,是何居心?” 赵文广紧张的反驳,“怎么可能没病,我兄弟他……” “是谁诊断他活不过三天的?”林轩久问。 她语气异常冰冷,带上了几分杀意。 林轩久最厌恶在医疗上作假的人。 人可以坏,但是不该把治病救人这种事情当做儿戏。 赵文广被她看的胆寒,仿佛战场上面对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那般绝望。 都是见过血的眼神。 很难想象一个军医罢了,怎么会有如此迫人的气势。 赵文广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此时不能给林轩久一个合理的交代,他定然难逃一死。 他有点后悔了,为了银子得罪了这样一位凶神恶煞的主儿。 可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他这时候即便反水,丑医也不会原谅他。 那位大人更加不会允许他活下去的。 赵文广如今只能祈祷那位大人事前的安排足够完美了。 他硬着头皮报出了一个名字,“钟村说的。” 这个名字林轩久有印象,确实是个军医。 这次被她征调来这里帮忙的,另外还有两个军医,钟村就是其中之一。 林轩久吩咐,“把钟村带过来。” 这俩军医都是老油子,医术一般,偷懒的本事顶好,林轩久安排给他们的事情,能完成两成就不错了。 剩下的都是她跟她徒弟帮忙做了。 林轩久早就想收拾这俩人,可惜苦于腾不出手也没理由,如今正好,一并儿收拾了。 没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面皮黄瘦的男子被带了上来,神情显得很是慌乱,被林轩久等人的目光注视着,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轩久冷声问,“是你诊断赵文天即将不治而亡?” “是、是的。他天生心脏功能不齐全,这次突然发病,恐不久于人世。” “这就是你的诊断?”林轩久再次确认。 钟村飞速的瞥了一眼曾贡康,用力的点头,“是的。” “你的举荐人是谁,我需要向上禀告你的医术不足以担任军医。 这么明显的病情都能误诊,究竟是你的医术不精还是你的品德不行。 以你的本领,只能会害人!” 林轩久不客气的说着。 钟村鼓起勇气,“与丑医先生您诊断相驳的就是医术不精吗? 那我无话可说。” 第504章 自寻死路 林轩久指着赵文天说,“他确有心疾,可现在根本无大碍,完全是在装病。 可以出去随便带一个郎中回来,给他诊治,若是如钟村你的诊断,我的头拿给你们!” 钟村吓了一跳,没想到林轩久这么敢说。 这外头那么多军士看着听着,他们都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医术病情。 他们只看结果。 林轩久这般耿直又粗暴的说话方式,显然更加符合广大军士的胃口,更容易博得到好感。 就像人会下意识地相信敢于立誓发毒咒的一方。 钟村只能梗着脖子反驳,“还不是看病人活不过太久,等外头郎中找到了,人也都死无对证了。” 林轩久冷笑一声,丝毫不惧道。 “别说是三天,就赵文天这情况,再活三年就不碍事。 别给他喂任何东西,也不许人接近他。 这人要是十天内会死,我也给他赔命,如何?” 钟村、赵文广兄弟都快吓死了,呐呐不敢应声。 曾贡康眼睛乱转,眼底迸发精光,“丑医先生此言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我的命就放在了这里,你们敢跟我赌吗?” 林轩久一双眸子如寒潭般,杀气冷凝犹如实质。 如果赵文广等人只是可恶,曾贡康这人就是十足十的可恨了。 躲在背后操纵手下,自己摆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套取人的信任。 若是林轩久没有多留心查一查,她可能也要被曾贡康摆出来的和善态度迷惑,迟疑不定。 可如今,她看着曾贡康的嘴脸,只有恶心。 “如果最后证明赵文广、赵文天、钟村是在陷害我,他们统统都要给我做药奴。 至于曾大人,我以及我的弟子不会再为你服务。 我的青霉素也不会给你用。” 曾贡康听到前面还无所谓,听到后面涉及自己就不淡定了。 当即反驳,“这关我什么事? 况且丑医你听听你说的这话,还有没有点医者的样子。 医者的天职难道不就该治病救人吗?” 林轩久嘲弄道,“到了现在,曾大人,咱们就别再装模作样了。 没你吩咐,能有赵文天装病,赵文广到处诽谤我的事情吗? 我是个郎中没错,可活着郎中才能去治病救人。 我若是今天不查,等谣言传漫天,被你们陷害死了,不同样没人给你治了。 就从结果上来讲是一样的。 曾大人你应该明白,从你开始算计我,不论是成是败,我都不会再为你治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林轩久就是小心眼了,不可能今天被人害了,明天再巴巴的给人家治病。 方杜荣忍不住道,“丑医你拿着军营的俸禄,却借着职位之便,报一己私仇。 你这样的人枉为医者。” “谢谢哦。 借着职位之便,报一己私仇,这句话说的不错,我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 林轩久可不会被他这么一两句话感到不适。 她是拿着俸禄,她也尽了她的义务。 她是军医不差,可军营又不是只有她跟她徒弟们这几个军医。 谁规定她一定要给所有人治病,就算她拒治曾贡康,不是还有别的军医嘛。 既然曾贡康先做得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林轩久即便拒治也没有任何职业道德的压力。 方杜荣气坏了,“曾大人,天下郎中那么多,又不止丑医一个。 你就跟她赌,看看她能蹦跶出什么火花。” 曾贡康脸色不太好,没有吱声。 林轩久面具下,差点笑出了声。 猪队友的插刀果然最为致命。 本来曾贡康还未必一定要应下赌约,可给方杜荣一闹腾,他就没了退路。 若是退缩了,曾贡康就是失去了威信。 在军营想要立足,威信很重要。 林轩久能豁了命出去,保护她的名声威信,曾贡康也同样要必须维持他的威信。 “既然丑医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我只能勉强应下了这场赌约。” 曾贡康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既然丑医执意要找死,他也只能成全了她。 也亏丑医太过自大,敢说什么,只要有一个郎中诊断与她相驳就交代出性命。 “可是要立字据赌约。”曾贡康步步紧逼,既然决定对丑医动手,那就得做好万全之法。 丑医可是跟谢副将关系极好,还有那谢东湘同样也不是善茬。 趁着他们不在收拾了丑医,可不能留下把柄。 林轩久一口答应,“好。 可我还要另外增加要求,赌约以及之后的结果,必须对外公开。” 曾贡康脸色微变。 要是公开了赌约,那善后还要再多费点功夫。 能将丑医钉死的机会可就这么一个了。 曾贡康太清楚蒋立楠想要弄死丑医的决心,如果他办成了这件事,必将是大功一件。 他太需要蒋家的支持,帮他官职再进一步。 想到这里,曾贡康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抛到脑后。 “那就依丑医所言。” 双方在其他将领的见证下,签下了字据,赌约正式成立。 林轩久看向了还装病的赵文天,故意道,“如果陷害我成真,那便证明赵文天心疾不治,那可真就活不过三天了。” 赵文天的眼皮明显动了动,可还是未睁开。 看来能被曾贡康选中装病的人,必然有其原因,这都还能忍得住。 林轩久正要开口再说,忽然心生感应,下意识的抬头。 只见一行人疾步走来,当众最为醒目的便是谢东湘了。 他身上的战甲沾满了鲜血跟泥巴,红缨头盔之下,一双眼如同狼的眼一般,酷寒无比,让人忽视了那本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 沾染了血腥气,让谢东湘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煞气,显得十分不可亲近。 谢东湘走近了,顺手摘掉头盔,一双锐目扫过,“这又是怎么了?” 曾贡康早在看到谢东湘时候,就吓得脸色发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谋划了那么多,唯独没料到谢东湘这个时候会回来。 这一纸赌约,在此刻变得烫手起来,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林轩久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件始末。 谢东湘沉声道,“如果最后证明了丑医是被冤枉的,那你们这些人,就算扰乱军营秩序,罪通叛国。” 第505章 倒戈 听到罪名这么严重,涉事几人剧都脸色大变。 谢东湘还没有到此打住,继续威吓道: “到时候,你们会被当众处死,死后是没有抚慰金。 我还会去跟进你们的家属,若是还收到了不该得的银子,就连你们的家人也会要受到责罚。” 赵文广抖了抖,惊悚的看向了病榻上的兄弟。 林轩久冷笑一声,补充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可都要好好把握。 最后事情败露,曾大人当然不会如何,可你却要背了这个黑锅,白白丢掉性命还要祸及家人。” 赵文天顿时不装病了,翻身就跳了起来,扑通跪在了谢东湘面前,“大人我只是心脏不舒服,并没有什么严重的。” 谢东湘问,“那你怎么病了这么久,都起不来身?” 赵文天看了一圈,目光都不敢在曾贡康面上停留,最后指着钟村,“是他说我心疾严重,适合装病。” “是吗?”林轩久拖长了声音问。 眼见矛头指向了钟村,钟村吓得连忙跪下求饶,“我真的是这样诊断的。” 谢东湘当即下令道,“误诊伤者,还诱导病人情绪,拉出去杖责十杖。” 谢东湘两个亲兵当即上前将他钳制住,拖到营地空地中,当众行刑。 刚打下去了两杖,钟村就受不住了,哭爹喊娘的哀嚎着,“不是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求求大人饶命啊。” 谢东湘看了眼曾贡康,抬手,“带回来,让他说清楚。” 钟村跟条死狗一样的被拉了回来,重新扔在了众人中间。 “说吧。”谢东湘淡淡,“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陷害丑医的罪责一旦定下来,放在陈总兵那里,也一样是个破坏军营秩序的重罪。 在疫情当前的时候,你这样的行为情节恶劣,弄不好就是一个死刑。” 谢东湘的声调语气都很平淡,可却给人重逾千斤的感觉,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钟村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破了。 他趴在地上,哭嚎起来,“是曾大人! 是他指示我这么干的,赵文广、赵文天他们也不是受我引诱的,都是曾大人安排的。” 曾贡康表情无比僵硬,眼见众人都向他看来,厉声呵斥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指示过你了? 分明是你嫉妒丑医的才能,也羡慕她获得了总兵大人的器重,才因妒生出恶念。” 曾贡康转向林轩久,“丑医先生,这等善妒又没有医德的败类,必须要尽早铲除。” “说得对。既然做了陷害我的事,那自然不能善了。”林轩久十分遗憾的对钟村摊手,“你说是曾大人指示你,你又没有证据。” 言下之意,他若想脱罪,必须拿出点有价值的证据来。 钟村知道是时候做出个决断了。 他咬出了曾贡康,自然是会将这位统领得罪到底,可若是不把他供出来,就要自己顶罪,只怕立即就要没了活头。 “曾大人从七天前,就在谋划陷害丑医之事。 他不止安排了我一个郎中做内应,另外还有一人,也为曾大人做事。 他给我们每人十五两银子,让我们为他做事。 本来准备再等两天,将赵文天转移出去,对外宣称他是不治而亡了,再对丑医发难……” 一口气把曾贡康的计划都交代了出来。 曾贡康面如土色,被谢东湘的平静的眸子锁死,只觉得心中发寒。 他怒道,“你满口胡言!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情。” 钟村道,“你身边贴身侍卫季盖做得事情,帮我们传信安排任务。 传信的字条我都留着,放在了我帐篷的枕头底下。” 谢东湘一个眼神下去,鲍舒立即道,“我知道季盖,我去问问他。” 鲍舒之前在大营负责刑讯工作。 他的问问,可不是泡杯茶心平气和的询问,而是沾着鲜血的。 他的刑讯功夫也非常厉害,很少有人撑得住他的手段。 这一点曾贡康也明白,鲍舒出去之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没有了人色。 林轩久冷眼旁观着。 没一会儿,鲍舒就回来了,袖子高高挽起,手上湿漉漉的,隐约可以看到指头缝里还有血迹。 他把一份口供扔给了曾贡康,“季盖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曾贡康脚下一软,差点跪下,“没有,不是我,都是他们陷害我的。”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总兵大人决断吧。”林轩久提议。 “哎,还是丑医你太仁慈。 既然你这么说了,就依你好了。” 谢东湘把手里的东西往腰间一揣,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竟然一直捏着一条马鞭。 曾贡康吓得屁滚尿流,直往方杜荣身后躲,“我也有功名在身,你不能擅自对我用私行。 你说是不是方大人?” 方杜荣早在谢东湘出现,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如今被推出来,简直恨不得把曾贡康的嘴堵上。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啊。” “听说方大人对丑医的身份也存疑啊?”谢东湘似是才注意到这个人,眼睛微抬,向他看来。 “没有没有!”方杜荣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军营里谁人不知道丑医。” “希望如此。” 谢东湘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一下都用了寸劲。 方杜荣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磨盘砸到了肩膀上,骨头都要断了,痛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可他还不敢表现出来,面对谢东湘的笑容,还得不住点头附和。 等谢东湘松开了他,方杜荣感觉自己小命都去了一大半。 可也不肯再让曾贡康躲在自己后头了。 谢东湘不在的时候,他敢欺负一下丑医,给他难堪。 可如今谢东湘回来了,方杜荣立即半分心思都没有了。 他又不是嫌命长,跟谢东湘作对。 曾贡康最后的盟友也没有了。 谢东湘面上浮起微笑,“曾大人你以权谋私,陷害丑医,意图阻拦疫情控制,证据确凿,转交大营,由总兵大人亲自定罪。 曾大人请吧。”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的向曾贡康逼近,令他陡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要把我弄去哪里?” 第506章 面对 “按照疫情隔离控制法,转移前,需要单独隔离观察五日。 既然曾大人要去大营,自然是要去隔离几日的。” 现在住在隔离营的,九成都是确诊了的时疫感染者。 除了全副武装的军医,都不会有人接近那块儿地儿。 曾贡康一个健康人,在那里住几天,没病也得染上病。 他立即明白了谢东湘的计划。 疯狂的抗拒了起来,“我不去!你要害死我。” “放心好了,丑医天天会去看望你的。”谢东湘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让曾贡康几乎崩溃。 “还不送曾大人下去!” 谢东湘的亲兵,自然只听他的命令,根本不管曾贡康的反抗,架起了他,抬着就往外头去了。 曾贡康惨叫了一路,一直远去到彻底听不到动静。 谢东湘说,“曾大人去隔离,这处营地,就由鲍大人您多费心,兼顾一下。” “没问题。”鲍舒一口答应。 他的军职是千户,带领三百来人,不算多大难事。 “至于他们……”谢东湘看向赵文广等人,“死罪可免,各自杖责十杖,涨涨记性。” 谢东湘一回来,立即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掉所有对林轩久意图不良的人。 弄的林轩久早就安排好的各项后手都没有了发挥余地,还有些怅然。 林轩久向他看了去,才注意到谢东湘一身狼狈,应当是才赶了来,都没收拾。 “多谢谢参将为我主持公道。” “……无妨。”谢东湘垂下眼,“我先去修整,回头再见。” 说罢转身,似慢实则飞快,很快消失在了林轩久视野里,根本没留给她开口挽留的机会。 林轩久本想追上去,秦翼嗷嗷叫着找了来。 “师父,有个疫病患者突然呕吐不止!” 林轩久望着谢东湘离去的方向,收回了目光,跟着秦翼回去隔离营继续忙碌。 转眼入了夜还没有消停。 晚饭依旧是在伤兵营外头随便解决,前脚收拾高热呕吐的时疫患者,后脚抓了馒头随便啃两口垫垫肚子拉倒。 一直忙到接近凌晨,才安顿下最后一名病患。 林轩久抽空趴在桌子边,借着微弱的油灯写病案。 这些疫病治疗经验都十分宝贵,她会仔细记录每一例病患的病程经过,服药效果。 正写着,手突然被摁住,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油灯光线太暗,会害了你眼睛的。” 林轩久顺着手臂抬起头,一眼望进了谢东湘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中。 对待敌人时候,谢东湘的眼睛是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面对林轩久时候,他的眼神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很温柔,眼神里反射出来的光芒都是耀眼的亮色。 “终于不躲了?”林轩久顺着他的意思,放下了纸笔。 烛火摇晃,看的久了,眼睛确实会酸痛难忍。 谢东湘垂下眼,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躲我,干什么一去这么久不回来?” 林轩久可不信他的糊弄言辞。 她早就问过了其他将领,驱逐大同骑兵,向来不是一鼓作气的。 正面战场大邺一向势弱,非谢家叔侄二人领兵的时候,大邺基本逢战必输。 所以为什么大同能年年来打秋谷。 就是因为大邺打不过,一下子根本赶不跑。 像谢东湘今次这样,一路撵着大同残兵,赶到边境线外的情况很稀少。 少就代表反常。 林轩久知道谢东湘为什么会想躲着她,她是信任谢东湘,才把林福交给他看着。 原以为她爹就会当个打杂的小卒子,在军营混日子,谁知道谢东湘竟然把林福带上了一线战场,还差点害的林福丢了性命。 依着林轩久对家人的看重,定然不会轻饶了谢东湘的。 林轩久问,“以为我会生气?” “……那你生气吗?” 谢东湘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原本是很生气的。” 谢东湘心都提起来了,忍不住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嘛,不气了。” 老实说,林轩久当时看到林福气息奄奄躺在那儿,她的怨气差点要冲破了天灵盖,要是谢东湘在她身边,她一准儿撕了他。 可后来发现林福用了珍贵的醉人仙。 加上她施救及时,保住了林福的性命,怨气就淡了不少。 再后来,听了林福的心声,林轩久自己又想了很多。 就如何才是对家人才是好的这一点,林轩久没有经验。 这一世的很多体验都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原本她想着给家人提供富足的生活,就是对他们好了,可从未想过除了生活以外的需求。 林福说,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也有自己的抱负。 林轩久就动摇了。 她看得出林福上战场,是他自己所愿。 作为一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福既然自愿踏上战场,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或者武艺不精。 怎么都怪不到谢东湘的。 这般就想通透了。 谢东湘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林福上一线,是他自己跟我申请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申请了数次。 林福的教官跟我说,他的骑射各项成绩都相当不错,足够独当一面了。 这次分拆大营,我就允许他出战。” 原想着也就历练一番,大营拆了三十多个小营,遇到敌人的概率也不算很大。 谁能想到那么背,大同一次突袭,就给林福撞上了。 谢东湘得知林福重伤,也吓得要命。 他太清楚林轩久对家人的重视情况了,若是林福战死在这时候,林轩久即便原谅了他,这依旧是个巨大的疙瘩。 而他们也会因为这个疙瘩,今后没可能再在一起了。 为了吊住林福的命,谢东湘把自己保命的醉人仙都拿了出来,还命人紧急去叫林轩久。 可他到底没胆量去面对结果,林轩久抵达后,他没去打声招呼,就率兵出战。 一连打了十多天,一直把大同侵略者驱逐出境,才调转回营。 在见到林轩久之前,他预想过小丫头很多反应。 林轩久冷静的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是对他最好的一种结果。 得知林轩久没有怪罪他,谢东湘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第507章 实习结束 林轩久说,“我不能阻拦我爹的选择,只能麻烦你多关照着点他。” “不用你叮嘱,我也会着人看顾着他的。”谢东湘忙不迭的点头,“若是让岳父在我手里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你不原谅我,我自己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饶是情况不对,林轩久还是被他给逗的没了脾气。 失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你真正该担心的是平昌王吧! 人家独子才找着,给你失误出了什么事,老爷子不跟你玩命才怪。” “嗯,阿九教育的对。 这次是我失误,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谢东湘垂首乖顺,一副阿九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实样儿。 跟白天气势凌人,一出场就压迫的人抬不起头的威猛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林轩久道,“行啦,你在外头辛苦了这么久,也早点去休息吧。” “阿九,你要休息了吗?” “还不,我待会还要去隔离营转一圈。”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林轩久警惕,“你又违规买了什么东西回来?说好的最后一次呢?” “不是买的。” 谢东湘挠挠头,从挂在身后的袋子里掏出一只羽毛五彩斑斓的野鸡。 林轩久,“……” 这人哄她难道就剩下了一个投喂的姿势了吗? 谢东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献宝道,“回来路上猎的,我们把它炖了吧。” “违纪吗?” 谢东湘,“……违纪。” 按规矩,离营做任务,除了任务什么都不做。 可命令就是那么回事,实际执行起来,还都是看个人。 谢东湘已经算是很克制的了,包子是花钱买的,野鸡也是猎的野生的,没去掠夺百姓。 像是仗着当兵特权,白吃白喝的大有人在。 林轩久听他这么说,才勉强接受。 确实是天天啃馒头,嘴都淡的没味了,能有一口肉吃,实在是莫大的诱惑。 可吃法却坚决不赞同,“炖肉味道太大,而且我也没锅。 做叫花**。” 有生之年,还能吃到个国二动物,真是罪过罪过。 林轩久充满负罪感的把早已挂掉的鸡开膛破肚,包了泥巴埋进了火盆里。 等她去巡视伤兵营回来,鸡肉差不多也烤好了。 跟谢东湘两人分食了,林轩久又充满愧疚的把鸡骨头鸡毛都埋了,消灭痕迹。 看着林轩久做贼般,谢东湘嘴角勾起,可稀罕她提心吊胆的小模样。 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军营里统领往上的将领都有吃小灶的权力。 跟着他吃小灶,不算违纪。 因着谢东湘雷霆手段,接下来的日子,这处营地无比的安生。 疫病患者也没再增加,又待了大半个月,轻症患者都痊愈,只剩下两名重症转轻症的患者。 在林轩久评估之后,确定疫情已经完全可控,向大营递出了回营申请,陈轻麓立即批了。 又三日之后,大营重新合并,加上大同侵略者已经被驱逐出境,清河州战备解除。 林轩久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这次在大营横跨了整个春节,连上元节也被耽误过去了,忙得根本没空去过节。 眼瞅着再过几天都到惊蛰了。 不仅林轩久感慨不已,对她那一群弟子们,也是个非同寻常的经历。 带着众弟子们离开大营那天,不少军士都出来送行。 这些自发集结的军士,说着感谢的话,目送林轩久等人上了马车。 林轩久不由得动容,所有辛苦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那些未经太多世事的小孩子们,更是一个个热血沸腾,眼含热泪。 跟林轩久同车的周亭都哭了起来。 等马车开动,缓缓驶出营地大门,仍有人不住回头望,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大营,才都坐了回去,却气氛低迷。 大营这两个月,苦归苦,可经历过去,回想起来却都是让人动容的细节。 马车咔哒咔哒的跑了小半个时辰,进了泠州城,看着人声鼎沸的繁华城镇,所有人都有重回人间的不真实感。 林轩久为了犒劳辛苦的弟子们,大手一挥,带着全员去了福运来,占了三个包厢,把招牌好菜都上了一遍,抚慰这些弟子们这段时间倍受虐待的胃。 时隔俩月,重新吃到经过精细烹饪的食物,每一口都是享受。 林轩久吃的都热泪盈眶了。 吃饱喝足,考虑到军营实习的强度,以及对弟子们心理造成的冲击,林轩久大方给弟子们放了十天的假。 有家的回家,没家或者家太远赶不及来回的,可以选择去哪儿浪一阵子。 当然太年幼的那几个,还是必须要在成年人的监护之下。 林轩久选择在泠州城陪着赵氏住几天。 林福本来也可以回家养伤,可他考虑再三,决定把这次受伤的事情对家里隐瞒。 于是就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先在军营待着,等休沐之日再回转。 既然傻爹要求,林轩久只能答应了,对着赵氏闭口不提林福的事情。 赵氏亦是不知林轩久这两个月的去向,只当她又去哪儿歇着了。 又过了几天,圣上对军营这次突发时疫之事给的赏赐奖励发了下来。 并特意在圣旨里提及丑医的功绩,可把林轩久给高兴坏了。 消息是谢东湘亲自带给她的,还带来了一份誊写的圣旨给她看。 奖励倒是在其次,重点是这份圣上的肯定,对林轩久来说,是一份非常厉害的保命符了。 林轩久抱着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高兴的不得了。 “这是陈总兵令我交给你的信还有赏赐。”谢东湘又交给了她一封信。 林轩久打开,先看了陈轻麓的信。 信里没有什么太多实质性的内容,大都是假大空的赞赏官话,让林轩久留意的是那份赏赐。 “只有一百两?” 林轩久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 上次她卖了保险子,圣上不都赏赐了大几千的白银,另外还有田产、庄子等等。 这回她可是控制了时疫的爆发,竟然就赏了一百两? 林轩久怔忪了半晌,看向了谢东湘,突然明悟过来,“上次保险子的奖励,其实是你给我的?” “嗯。” 谢东湘没有否认,眼神温柔,深情浓的犹如化不开的蜜糖,几乎要溺死人。 第508章 为她做的那些事 林轩久再度心绪复杂。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她的心弦,让她感动之余,也充满了压力。 “你并不需要这样。” 变着法儿给她钱,甚至都打上了圣上的名义。 这让林轩久会有挫败感,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在圣上眼中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谢东湘摸着她的头发,叹息一声,“阿九,你永远那么要强,我想对你好,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他没追求过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讨林轩久的欢心。 去找其他风流公子取经,大都是告诉他砸钱。 可他的小丫头不爱珠宝首饰,对衣裳似乎也不太热衷。 只喜欢枯枝草药什么的,偏生这些东西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谢东湘就算花高价也未必次次都能弄得到。 他只能用这种法子,从旁支援她。 可显然这种做法,打击到了林轩久的自尊心。 林轩久沮丧道,“你不是也给了我铺子嘛,又做什么打着圣上的名头,再多给一份。” 害的她对自己的定位产生了偏差。 谢东湘发觉若是不好好解释清楚,他的小丫头可能真得犯轴。 说,“阿九,御赐向来都是虚名大于实际意义的。 不是说圣上就不重视你跟你的,而是……国库空虚,他估计是拿不出太多的赏赐。”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林轩久的意料,她都惊呆了,“国库空虚?钱都到哪儿去了?” 大邺国内也算得上经济繁荣,一点儿都不萧条。她看这些世代为官的家族,个个都挺富裕的,没想到最大的那个头儿竟然没钱。 谢东湘摊手,“清河州连年战事,南部蛮族亦是蠢蠢欲动,朝堂上更是几乎由各大世家把控。” 说白了还是圣上治理不当的锅。 可除了圣上,也无人能改变如今局势。 “太子倒是一直主张改革,可惜孙家是第一个反对的,弄得太子束手束脚,至今未能有任何动作。” “唔。”可真复杂。 林轩久的小脑瓜理不来政事,亦不感兴趣。 谢东湘揉揉她的头发,“你只需要知道并非圣上不看重你就行了。 这次控制时疫,就数给你的奖励最高。 我协同管理,还负责击退了大同军,也就两斛南珠。” ……那还真是惨。 林轩久记得飞星都会拿珍珠装点鞋子。 她再看向谢东湘的眼神顿时古怪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有钱?” 谢东湘戳她,“你做什么拿看阶级敌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我会是那种贪污受贿的人吗? 况且,我一个武将,谁来贿赂我? 大同国吗?” “不是吧!”林轩久惊悚,“你不会真是大同的内应?” 谢东湘,“……” 林轩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唔,说起来,你似乎跟大同的拓跋王子关系很好。 在大同都没人敢对你动手呢。” “我要投靠了大同,别说清河州,就连大邺京城都能给我打下来了。” 谢东湘哭笑不得,他随口胡说的,小丫头竟然还真信了。 他无奈解释道,“我的钱是做生意赚来的。 没办法啊,没爹的孩子得早当家。 我还小的时候就得琢磨着赚钱,养我自己。 只是没想到我还挺有做生意的天分,随便开着玩的铺子都挺赚钱的。” 这回换林轩久无语了。 槽点太多,她都无处吐槽。 知道谢东湘不谦虚,还没想到他能狂妄到这个地步。 那么会做生意能赚钱,还说的风轻云淡,怕不是让天下的商人听到都得心塞。 反正林轩久现在就挺心塞的。 她憋了半天,只能抓住话题最没槽点的地方,“你爹不是在的嘛。” “他在不在都差不多,侯府也不靠他养。” 提起谢侯爷,谢东湘的语气变得很冷淡。 父子俩隔阂有点深,林轩久知机的不再多说了,转移了话题。 “我上回去看了为空师太,她夸我做得梅花酥好吃。 如今桃花开了,我准备再做些桃花鲜花饼给她送去。 你有空一起去吗?” 谢东湘遗憾的摇头,“我还不能休长假,最多离营小半天,已经算陈总兵额外开恩了。 只能麻烦阿九帮忙多照顾着我娘。 辛苦你了。” 给他这么说,林轩久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麻烦的。 为空师太人很好,我也很喜欢她。 况且是抽空去看看她,哪里谈得上什么辛苦不辛苦。” 抛掉为空是谢东湘母亲,还是她未来的婆婆这一点,林轩久本身也愿意跟这位和善的师太交往。 为空性子率真,又没有架子,跟她相处很轻松。 有时候林轩久也会怀疑谢侯爷是不是眼瞎心盲,让他宁可抛弃这么美貌又好性儿的发妻,去放低身段陪个跋扈又没脑子公主。 不过这种吐槽,林轩久也只敢自己想想。 谢东湘本就对他爹意见极大,她不能再把父子俩往陌路上推。 去见一次为空不容易,这次林轩久又做了不少稀罕的吃食,还带了几大盒素卤。 可把为空高兴的不得了。 在寺里待了一整天,临到了傍晚,为空才恋恋不舍的送她离开。 坐在马车,林轩久从车窗往后望。 为空站在庵门外,风扬起了她夸大的僧衣,越发显得她孑然一身孤寂冷清。 林轩久心中叹口气,为空这样通透善良的人,却被迫遁入空门,实在太令人扼腕了。 雅岚公主还真是造孽啊。 说到底,还不就是仗着孙家权势滔天,为所欲为。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庵门,林轩久才放下了车帘。 想到了两次军营之行,落罪被赶回京城的两位世家公子——孙休明跟蒋立楠。 俱都是孙家阵营的人。 她跟孙家的恩怨纠缠,从上一辈延续到她这一辈,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光看曾贡康后来的动作,便知道自己肯定要被蒋家记恨上了。 加上当年赵儒亭的疑案,林轩久的身世定然也会引来孙家的报复。 未来会针对她的各种阴谋,只怕不会少。 幸好,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也有后盾,有同盟,有与她同病相怜的人,那就是谢东湘。 林轩久不论是丑医的身份,还是今后作为永宁侯府的世子妃,都会是谢东湘最得力的助手。 他们会一起携手共渡难关。 第509章 难道懂驻颜术 见过为空之后,林轩久陡然又升起了危机感。 接下来几日在泠州城走动起来。 从总兵府到国丈徐府,挨着拜访了过去。 总兵府自然是不用提,她的到来,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陈夫人不孕了那么多年,在年前有了身孕,如今已有快三个月了。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陈夫人跟明荣公主都特别感激她。 怀孕初期,兴许是妊娠反应,陈夫人显得有些憔悴,可她依旧是喜气洋洋的。 林轩久道了恭喜,给她诊脉,陈夫人除了有些体虚,一切都安好,这一胎坐的很稳。 看过了总兵府郎中开的安胎药跟补药方子,林轩久觉得很好,不需要再改动。 陈夫人高兴的送了她好些珍贵的礼物。 这次来总兵府,只见到了陈夫人跟明荣公主,旁的人一个都没见到,府里也比以前来时候显得冷清了几分。 林轩久心中有疑惑,离开时候,跟陈夫人的贴身婢女花月打听。 花月不避着的说道,“我们夫人难得有了身子,怕府里有坏心思的捣乱,就命人把两位少爷都迁了出去。” 林轩久诧异,倒是觉得不太意外。 陈夫人看着不问世事,那是她独自一人没有什么念想,只想守着这个家。 几个庶子私底下的小手段,她心里明白了也会装作看不到。 如今有了孩子,自然是不同的。 但凡会威胁到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陈夫人都会将其根除。 两个庶子都成年了,且心思都不纯正。 而陈夫人的孩子若是出生了,那就是陈轻麓的嫡子,未来能够继承大部分家业的。 将庶子迁出去,做法是有些冷酷,却是最保险的。 最重要的是,未来陈总兵肯定会站在陈夫人这边的。 只要当家做主的人态度足够坚决,那两个庶子就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为了这个孩子,陈夫人不准备顾及旁人的眼光了。 林轩久有些佩服陈夫人的干脆利索。 就是有点可怜钟氏,嫁给了陈嘉思那么个品性不堪的男人,原就只剩下总兵府的家世跟富贵。 如今却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离开了总兵府,林轩久再去国丈徐家,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前一日林轩久向两家分别递了帖子。 徐家倒是有答应她上门,可等她到了徐府,却只有徐三少爷徐易安跟他儿子徐一念接待她。 徐一念是个多灾多难的小孩儿。 林轩久两次救回了徐一念的命,徐家为了感谢她,执意让小孩儿认了她做义父,还给她立了生祠。 林轩久便是以探望徐一念的名义登门。 可这次徐易安的态度却有些冷淡,说话客气却疏离。 林轩久将给徐一念的礼物送给小孩儿,识趣的告辞离开。 晚些时候,她就接到了一份礼物清单,还有徐三少夫人的邀请。 礼物是突然送到语雁院的,却是指名送给丑医。 徐三少夫人约定见面的时间也就在半个时辰之后。 明花愤愤不平,“这徐家怎么回事?” 方才林轩久亲自登门,不见他们多么热络。 前脚刚走,又来约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轩久收起了礼单,“咱们快些去约定的地方,别让人久等了。” 明花心有不满,可不会耽误事,压下没再多嘴,立即送林轩久出发。 抵达了约见的茶楼,林轩久带明花进去,发现里头等着她的人并非徐三少夫人,而是国丈徐流杉本人! 林轩久平静的行礼,“见过徐大人。” 徐流杉道,“你怎么一点不意外。” 他还以为林轩久多少会有点怨气或者惊讶呢。 林轩久笑道,“徐大人送的厚礼,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准备下的。 可这份礼物太重,我无功不受禄,是不能收的。” 徐流杉比出一个请的手势,“丑医先生不如先落座,喝杯热茶。” 林轩久依言坐下,见徐流杉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 她大大方方的摘掉了面具,露出了年轻稚嫩的真容,执起茶盏抿了一口。 “让徐大人破费,请我喝这么贵的茶。” 徐流杉也举杯喝了一口,“想不到丑医对茶道也如此精通。” 视线在林轩久脸上打了个转儿。 “最初听闻丑医的真身,就是谢参将身边的林姨娘时候。 我还有些不相信。 多谢丑医先生让我眼见为实。” 顿了顿,脑洞大开的问道,“丑医先生你别还是通晓驻颜术吧。” 林轩久失笑,“当然不是。” 她知道这茶贵,是因为这茶楼也是谢东湘名下的。 这茶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红丝线,但当地人习惯称呼为安宁尖茶。 可在这茶楼,同一个品种的茶,两个名字就是两个价格,而且价格可以说得上是天差地别。 谢东湘很摸得准有钱人喜欢高人一等的心态,拿一模一样的东西换了包装提价卖。 偏生卖的还都挺好。 就比如眼前的徐流杉丁点不觉得自己被坑了,举着茶杯赞道,“这红丝线果真名不虚传,汤色清绿,香味高爽。” 林轩久面带微笑,不破坏他的满足感。 放下茶杯,徐流杉话锋陡然一转,“听闻丑医师承黎景?” “是,家师黎景。” 林轩久跟黎景虽然没有师徒缘分,但她确实从黎景留下的手札、医书里学习颇多,在林轩久心里,黎景确实当得起她的师父。 徐流杉一语双关的说,“那林姨娘与我家还真有几分缘分。” 缘分有很多种,有善缘也有恶缘。 如果扯上黎景跟徐家的缘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黎景可是因为红铜案毒害了六皇子才落罪的。 惨遭陷害的六皇子,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林轩久也亲眼见到了。 “缘在天定,份靠人为。”林轩久淡淡道,“徐大人还是叫我丑医吧。” 丑医才对徐流杉有价值。 而林姨娘只是谢东湘身边的一个女人罢了。 徐流杉说,“说的好,可俗话说的好,先有缘才有份,有因才有果。 黎景的因,才有了如今的果。” “徐大人此言差矣,我们是有缘分。 但缘不在我师父,而是在谢参将。” 林轩久可不准备让徐流杉把黎景的罪责扣到她头上。 第510章 还是存一份善缘 师父当年的罪责,凭什么徐流杉一副要她偿还的架势。 况且凭借身边人对黎景的评价,林轩久不觉得黎景会是干下毒的事儿的人。 当年红铜案具体情况如何,林轩久有机会定然要查个清楚。 可如今,该撇清的还是要撇清。 她可不是那等乖乖背锅的圣母白莲花。 “徐大人,咱们不如敞开了说。 我师父是我师父,我是我。 就算我师父当年有下毒的嫌疑,可他落罪后,如今已经身死。 都说人死灯灭,再多的仇怨也该放下了。 而我能与贵府结缘,皆是因为永宁侯府的老侯爷命我为令孙治病。” 别管徐流杉打着什么主意,都休想用已故之人的旧事玩道德绑架。 这一套对林轩久不好使。 徐流杉深意的看着她,“早就听闻丑医能言巧辩,如今见识到了。” 林轩久把他的话当称赞,全盘接受了。 坦荡道,“多谢徐大人夸奖。” “可咱们的缘分似乎还不止如此。”徐流杉盯着林轩久,一字一句道,“我的长女,当年的琮贵妃,难产而死,与当时的太医院院使赵儒亭脱不开干系。 丑医先生你是赵儒亭的后人,是不是?” 虽说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林轩久有一瞬间的惊愕,又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虽说早就猜到她的出身不可能一直瞒着,但乍一下,被人当面戳破,还是让她感到心惊肉跳,忍不住担忧起家人的安全来。 徐流杉说,“你外祖的事,你不能也说跟你无关吧。” 林轩久不由得苦笑,“外祖出事时候,我都没有出生。 这都要迁怒于我,徐大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徐流杉缓下语气,“我只是想问问你当年的事,并非要找你问罪。 我的琮儿,我的长女,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爱了十六年的。 突然没了,我却至今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 说是难产,一尸两命,琮贵妃连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挺过来。 可徐流杉不相信。 琮贵妃生产前,徐流杉的夫人才进宫看过,说是琮贵妃身体很好,胎位很正,胎儿也不算很大,理应该不会难产。 与琮贵妃一同怀孕的还有孙皇后,那时孙皇后还没有登上后位,与琮贵妃一般都只是贵妃。 圣上放了话,生出了皇长子的人就能成为皇后。 琮贵妃预产期比孙皇后早几日,可两人却在同一日发动。 结果早产的孙皇后顺利生下了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 而琮贵妃却死于难产,一尸两命,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徐流杉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 这件事简直成为了徐流杉心中的一根刺,令他与圣上几乎要反目。 即便后来徐流杉又将次女送进宫,生下了六皇子,君臣之间的关系仍然没有缓和。 而孙家正好借着君臣离心之际,长期持续的在圣上面前离间徐流杉,最终逼的徐家不得不举家迁离京城。 对徐流杉来说,当年琮贵妃之事,除了还给女儿一个公道以外,对整个家族的前途也有莫大的影响。 可这事,林轩久还真的完全不知,问她也没辙。 林轩久只能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信息,进行猜测。 赵儒亭当年应当捏到了孙皇后的某样把柄,不然赵家不会被灭门。 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简直像是在湮灭证据似的。 赵儒亭死后,黎景为他奔走,肯定也查到了什么,而后引来了杀身之祸。 相比黎景下毒害了六皇子,林轩久更愿意相信黎景是遭人陷害,借他之手顺道收拾了六皇子。 林轩久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徐流杉半晌没说话。 总归时间过去了太久,线索太少了。 当年都没能查出来的,如今就更难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这点徐流杉也明白。 他长长叹口气,“原以为赵儒亭可能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希望再度变成失望的感觉真令人不好受,让这名年近花甲的老人,陡然显得衰老了几分。 林轩久却是觉得赵儒亭肯定留下了线索,不然何至于孙氏要一个不漏的杀光赵家所有人。 就算是要报仇,这做法也有些过了。 赵家是真正的被灭门了,据叔外公说,赵家上下,除了假死的赵儒贺跟赵氏,其他人包括老仆都先后死光了。 可林轩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这个猜测告诉徐流杉。 怕给了他过多的希望,最后却没查到什么,还不是徒惹人伤心。 徐流杉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失望次数太多了,他也被迫习惯了这种痛苦。 他勉强的笑笑,“倒是让丑医为难了。 徐家会记着丑医的恩情,你依旧是我一念孙儿的义父。” 这么说,徐家依旧愿意跟她留下一份善缘。 林轩久连忙道,“我只是个郎中,行医治病是我的本份,不敢居功,更不冒领什么恩情。” 话虽如此,气氛明显的缓和了下来。 放下了芥蒂,对话就没那么重的针对意味。 林轩久忍不住问,“徐大人是如何查到了我祖父跟我的关系?” 既然徐家能查到,孙氏未必就查不到。 若是孙家知道了她娘的存在,林轩久就得尽早做打算了。 徐流杉笑了,“你找了个好靠山,谢参将年少英才,有几分真本事,把你保护的很好。 可让我起疑的是在你本身。” “咦?我露了破绽?”林轩久吃惊不已。 “对,你懂得气针吧?”徐流杉说,“那是赵儒亭的成名绝技,除了他似乎没人再懂这个。 顺这个方向,再联系你是黎景的徒弟,不难猜到你是赵儒亭的后人。 原本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诈了你一下,才确信的。” 原来是气针漏了迹。 其实气针也不是没人懂。 黎景跟闻清谭师徒都多少会一些,可出于对赵儒亭的尊重,他们并没有将气针外传。 也刚好林轩久有赵儒亭的血脉,才得以拥有气针的继承权。 “原来是这样,多谢徐大人告知。”林轩久怔然。 那孙家定然已经知道赵氏的存在了。 在军营时候,林轩久没少用。 而且还不止一次的公开教导过徒弟,气针的临床运用。 第511章 还请徐大人另请高明 徐流杉见她神色,好奇的问,“看你的样子,即便气针会暴露你的身世,你似乎也不准备隐藏起来。” “当然不。” 气针作为一大金手指,在这个科技落后的时代,从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医疗器材,是能够救人命的宝贝,林轩久不可能不用。 不但自己用,她还要训练徒弟们熟练运用。 气针本就不该因为个人的逝去而惨遭埋没。 徐流杉想到之前祭天大典,永宁侯府与雅岚公主的冲突。 不由欣慰道,“看来丑医先生,已然决定随谢参将一起正面对抗孙氏外戚了。 那我们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的。”徐流杉面含期待。 这就纯属会意错了。 林轩久再度苦笑,“那孙家是京中的簪缨世家,家族中在朝为官的子弟众多,势力庞大,是大邺最风光的世家。 我只是个区区郎中,哪有资格跟人家去对抗。 所做一切不过都是自保而已。” 她不是跟孙家过不去,只是不想被人像蚂蚁一般被碾死罢了。 可在那些高人一等的世家眼中,没有像蚂蚁一样死去,本身就是种罪呢。 徐流杉盯着她,“丑医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 你的医术出神入化,同时得到了黎景与赵儒亭的传承,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要丑医你愿意,自然会得到一份庇护。 不仅保护你与你的家人无虞,今后更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番招揽的话,已经算是明示了。 林轩久希望跟徐家搭上关系,可也只是相互守望的状态,可不准备变成从属关系。 徐流杉有个皇子外孙的,他毫无疑问的是站在六皇子琅王的阵营中。 而琅王更是不如明面儿上表现出的那么无心皇位。 反之,依着徐流杉对孙家的憎恨,会跟太子争夺正统的可能非常大。 林轩久不会贸然被绑上任何一个皇子的战车。 就像谢老侯爷说的,身为臣子,需要尽忠的对象是圣上。 ——也只有圣上。 今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就将会获得臣子的忠诚。 而不是身为臣子却去插手皇家夺嫡之争。 林轩久一脸为难的说,“多谢徐大人的邀请。 我的医术能入了徐大人的眼,得到您的肯定,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可惜,我毕竟只是女子,又自幼在乡野之中长大,没习得什么礼仪,性格粗鄙,跟随贵人只怕会污了贵人的眼,就不去献丑了。 还请徐大人另请高明。” 拒绝的干脆利索,毫无回转余地。 徐流杉遗憾道,“那真是可惜啊。” 倒是没有再强求。 林轩久是医者,她的作用是治病,必要时需要把性命托付给她的。 若她心不甘情不愿,谁也不保证她会不会在治病中做什么手脚。 互相试探了半天,林轩久跟徐流杉最终暂且达成了默契。 都愿意结这一份善缘,给彼此留条后路。 可又各自为营,并不会干涉彼此的立场。 这正是林轩久最初想要的结果。 出于好心,徐流杉临行前告诫她,“世人皆知气针绝技随着赵儒亭之死而失传,如今随着你重新现世,定然会招来各方关注的。” “谢谢徐大人提醒,我晓得的。” 林轩久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林福在军营自然是不用说,只要别再起战事,就没哪个能在谢东湘眼皮子底下害了他。 阿迁在响水县,林轩久在学堂外头留了人,阿迁天天学习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空出门,应当也无碍。 赵氏的安全,林轩久也上心着。 专门给她买了个新宅子,按照语雁院的安保水平做模板,也做了些许布置。 宅子外院雇佣的壮男们,也是林轩久特意跟谢东湘讨要的,都身手了得。 若是有不法之徒想溜进去,肯定要吃苦头的。 总之休想在林轩久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伤害她的家人。 徐流杉点到即止,“你心中有数就好。” 茶楼聚面,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合适耽误太长时间。 两人就此告别,各自离开。 不知是不是丑医治疗军营的时疫的事传了回来,泠州城指名求丑医治病的世家突然多了起来。 这些送到了谢东湘手里的求诊申请,通过冯清风的手,转交给了林轩久。 “林姑娘你随着性子来吧,想治就治,不想去也没关系。 这些人家都不熟,也不算什么高门世家。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都来找你求医。” 冯清风虽然说了可以随着性子来,林轩久还是一个个的仔细筛选着,挑了几个算是疑难杂症的,排了班,每天去看一两个,也不会很耽误时间。 她才从军营副本回来,还想稍微休息一下。 如此过了几日,林轩久安排的也不算空闲。 这天林轩久看过了病,留在了语雁院,这里有她专用的一个院子。 林轩久正试验她新定制的器材用具,明花前来禀报。 “姑娘,总兵府的二少夫人想找你。” 钟氏?找她来干什么? 林轩久愣了愣,“她人在哪里?” “就在语雁院的外头,门房没放她进来,你要见见她吗?” “让她进来吧。” 林轩久也好奇她来是做什么。 没一会儿,林轩久在花厅接待了钟氏。 相比上次相见,钟氏变化更大,眼神更加深沉,内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怨气。 想到陈夫人决绝的处理法,林轩久能理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二少夫人,好久不见,先坐下喝些茶。” 钟氏依言坐下,“丑医先生原谅我冒昧前来打扰,我实在是有急事相求。” “无妨,我与二少夫人也算是旧识。 若我有哪里能帮到忙,二少夫人尽管吩咐。” 若是不算伤天害理的要求,林轩久倒是不介意帮一帮钟氏。 钟氏眼眸圆瞪,“有! 求求丑医给我一味不会被查出来的滑胎药!” 她突然变得很激动,神情带上了说不出的癫狂意味。 “自从我嫁入陈家,一直本本分分的,从不招惹是非。 相公是蠢了点,可从前也没多少坏心,都是认识了曲云萝那个贱人之后,才被教唆成那样。 这次惹得婆母发怒,把我们都赶出了总兵府,那个贱人就高兴了!” 第512章 难道还要包庇那个贱人 钟氏新换的贴身婢女知水,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二少夫人您快别这么生气了,为那个贱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钟氏拿帕子捂着嘴,大喘了几口气,才算是缓了过来。 林轩久连忙问,“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陈夫人迁你们出府,关曲云萝什么事?” “婆母有了身孕,本该是总兵府上下的大喜事。 我相公他本就是庶子,又不得公爹喜爱,一辈子能平安就行了。 偏生曲云萝那个恶毒的贱人,竟然唆使相公,想去陷害婆母。 他们两个简直愚笨到无药可救!” 钟氏说到气恼之处,狠狠的拍桌子。 “婆母跟公主才是总兵府当家做主的人,他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谋害婆母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不得不说,钟氏在看别人的大是大非时候,还是相当通透的。 至少不像曲云萝那么心比天高,又蠢到无可救药。 接下来不用想,结果自然是事情败露,陈夫人一怒之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图个清静。 这下好了,也算是遂了他们的愿了。 其实陈夫人还算厚道的,给两个庶子都置办了新宅子,还都是三进的大宅子,年轻的夫妻使用绰绰有余。 可总兵府真正令人羡慕的,可不只是钱财家产等等身外之物,还有身为清河州总兵官陈轻麓的人脉。 将庶子们迁离了总兵府,便是陈夫人摆出了态度,等陈轻麓回来,接下来的自然就是分家了。 这才是对钟氏最真实的打击。 她本就失去了丈夫的喜爱,幸而生下了总兵府的长重孙,又博得了明荣公主跟陈夫人的好感,才在总兵府有立足之地。 可跟着陈嘉思搬离总兵府,钟氏的依仗就没了,她的儿子也将失去了总兵府的关系人脉。 难怪钟氏气愤到不能接受。 若仅此而已也就算了了,被赶出了府,单独另过,要惨大家一起惨。 可云萝竟然在此时又有了身孕。 “如今大家都落得这么个下场,凭什么曲云萝那个贱人还能继续享福,还想靠着肚子里的那块肉挤走我。” 钟氏神情有些癫狂绝望,“丑医你一定要帮我!” “帮你杀掉一个未出生的无辜孩子吗?”林轩久反问。 “孩子的母亲可不无辜!” 林轩久说,“抱歉,你的这个请求,我不能帮你。” 她确实不是个好人,可她也只对敌人残忍,还做不到无缘无故的干堕人胎的事。 而且钟氏的思路也不对。 “你不想被曲云萝夺取现在的地位,你该想办法解决的对象是陈嘉思啊。 如果陈嘉思执意想换掉你,就算没有曲云萝,可能还会乔云萝,刘云萝。” 杀掉曲云萝肚子的孩子,斗倒了曲云萝,钟氏也未必就是胜利者。 钟氏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似是林轩久这个说法非常的颠覆她素来的三观。 知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忍不住说道,“丑医你又不在总兵府里,自然不知道曲云萝有多可恶。 我们夫人也是被逼的没了办法。 你不帮我们夫人,难道还要包庇那个只懂勾引男人的贱人吗?” 林轩久叹口气,“我没有想包庇谁,我只是指出二少夫人的法子治标不治本。 二少夫人你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那曲云萝只是妾,她想挤掉你,也不是想就能成的。 反而若你真的下了毒手,才是犯了善妒之罪,会被拿到把柄。” 钟氏面上那层疯狂淡化了不少,露出了些许迷茫之色。 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知水急道,“二少夫人,曲姨娘本来就受宠,若她再生下了孩子,二少爷可不就把她捧到天上去。 到时候还能有你什么事啊?” 钟氏眉头复又皱起,似是又被她的话说的产生了动摇。 林轩久多看了知水一眼,心中直觉不太对,正想再探问两句。 “姑娘!” 明花急切的走了进来,都没来得及通报,俯身在林轩久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林轩久脸色陡然大变,看向了钟氏的眼神都变了。 “我有事先一步,还请两位留在这里多喝阵子茶。” 指着她们二人,冷声吩咐下人道,“看住她们,等我回来再说!” 言罢立即起身,掉头向外头冲了出去。 这变故惊呆了钟氏,她愕然的追了几步,想问问什么情况,可才走到门口,就被语雁院的下人拦住了。 “陈二夫人请留步,林姑娘吩咐让您留在这里。” 知水怒道,“这不就是变相软禁吗? 我们二少夫人还是总兵府的二少夫人,你凭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语雁院的下人低眉垂眼,不应不答,可就是不让路。 知水立即回头,声音带上了无尽委屈,“二少夫人,你看这小小的下人也不把您放在眼里。” 钟氏心中也生起了稍许怨气,拧着帕子,脸色难看。 “可能林姨娘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有急事也不能把我们关在这儿吧,我们是客人,又不是犯人。”知水还在抱怨。 钟氏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她还算克制的没有说出来,只是心中被知水几句话撩拨的已经怨上了林轩久。 亏的她还把林轩久当做同盟帮手呢,林轩久竟然这么对待她! 再说林轩久跟明花已经飞速的离府,马车一路狂奔,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有轻微的发抖,生怕晚了会来不及。 据谢东湘的情报说,孙休明在几天前低调的来了清河州。 他隐藏行踪,没让任何人知道,也没去他在清河州的住处,伪装成普通旅客,住在客栈。 不知有意还是刻意,孙休明住的地方,离赵氏新院子很近。 这些若都不够让人提起重视,那么今日孙休明找了个女眷,伪装成顾客,约了赵氏去外头茶楼谈生意,就绝对给林轩久敲响了警钟。 孙休明去年跟谢东湘较劲,妄图刺杀林轩久,不仅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了。 对林轩久来说,绝对是敌不是友。 再加上他背后孙家,就是一直迫害谋杀赵家人的幕后黑手。 如今他这么想方设法的接近赵氏,林轩久能不怀疑他的动机才怪。 第513章 她的逆鳞是家人 坐在马车上,林轩久挨着排除自己的猜测。 最后得出了个毛骨悚然的结论:孙家一定知道了赵氏是赵儒亭独女,故此派孙休明出手。 这个猜测让林轩久心都揪紧了。 赵家人前车之鉴,显然赵氏落在孙休明手里不会有什么下场。 她光顾着打造一个堡垒般的家,防止赵氏受到偷袭。 可是忘了赵氏本就是个对人不设防的。 有心算无心,总会有无数种办法,把赵氏引出来的。 “明花,再快些!” 林轩久忍不住催促。 必须赶在赵氏赴约之前拦住她! 因为赵氏突然被算计,林轩久强迫自己多思索了许多,发现今日钟氏也来的实在古怪。 林轩久明面儿上的身份已经跟谢东湘划分了干系,她不再是林姨娘了,按理说,外人应该不会再到语雁院找她。 可钟氏就是径直来了,还指名要找她,仿佛笃定她一定就在。 林轩久神色冷冽,可别让她知道钟氏也在算计她。 对待敌人,林轩久一向是冷酷无情的。 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了她的家人,算是戳到了她的逆鳞上。 马车一路狂奔赶到了赵氏约定的地点。 茶楼上下都找了一遍,并没有赵氏的身影。 林轩久仿佛都不会呼吸了,神色凛冽,在爆发的边缘。 去跟茶楼掌柜的打听消息的明花赶了回来,气都没喘匀,连忙道,“姑娘,我问过了,赵娘子今儿就没来应约。” 没来? 是还在家里? “回家!” 林轩久立即掉头往回赶,到了家门外,是何翠翠开的门。 “我娘呢?” 何翠翠不明所以,“赵娘子在屋里头。” 林轩久心中一松,感觉心中的那股子劲儿顿时泄了,差点脱力。 脚下一个踉跄,幸而明花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姑娘,你慢些。没事了没事了。”明花安慰。 “没事了。”林轩久亦是安慰自己。 挣扎着往里走,不亲眼看到赵氏平安,她还是不放心。 天色已经很暗了,春寒料峭,风还有些微凉。 在堂屋做事的赵氏,一抬眼意外的瞧见林轩久。 见她只穿了一件袄子,小脸发白,赵氏不由担忧道,“你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不知道照顾自己。 天这么冷都不知道穿件披风。” 她扭头去喊来了何翠翠,“拿我新做的那件大红兔毛披风来。” 吩咐完,赵氏回头,发现林轩久站的很近,身子微微前倾,把脑袋放在了她肩膀上。 这个女儿幼时有痴病,又没养在身边,等重新回家时候,已经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大姑娘了。 赵氏还未体验过被女儿依赖的感觉,林轩久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受宠若惊。 可赵氏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林轩久的情绪不对,“阿九,你怎么了?” 林轩久靠着赵氏的肩膀,那颗备受惊吓的心脏似乎才重新跳动了起来。 幸好,她娘没事,不然林轩久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阿娘……”林轩久开口,声音干涩的厉害。 “你嗓子怎么了?快先别说话,娘给你冲被蜂蜜水润润喉咙。” 赵氏立即起身,融了一大碗温热的蜂蜜水,强行塞进了林轩久手里,看她全部喝了下去,才重新问了起来。 “阿九,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轩久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娘你先告诉我,你今天下晌在外头茶楼约了客户,为什么最后没去?” “嗨,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下晌本来是要去见客户的,可刚出门,宋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叫宁安的姑娘来了,问我单子的进度,又坐了许久。 我不好赶人走,就误了时间。 只能派了何翠翠去传话,改约了下次再见。” 原来是平昌王妃帮了忙。 平昌王府在泠州城一向都有耳目,既然孙休明来泠州城的事能被谢东湘的人查到,那自然也瞒不过平昌王府。 林轩久长舒了口气。 这次实在是她大意了,若赵氏真的被孙休明的人约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揉了揉眉心,“阿娘,你经常要出门谈生意,身边只有一个何翠翠不太够。 把院外头新来的那几个壮男也带上,安全点。” “阿九,你老实给娘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氏神色认真,盯着她,大有她讲清楚就不罢休的姿势。 随着林轩久的丑医之名越来越出名,查到她身世的人肯定也会越来越多。 像今天的危机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不可能一直瞒着家人。 而且也需要赵氏自己提高警惕,才能保证到安全。 林轩久捡了不那么耸人听闻的部分,给赵氏讲了她行医中让人认出了赵儒亭的气针绝技,故而猜测到了她的身世。 “当年谋害了外祖父的人,就是当今的孙皇后的母族孙家。 应当是外祖父得知了孙皇后的什么秘密,才被灭口,甚至祸及全家。” 即便林轩久讲的很笼统,依旧把赵氏吓得脸色苍白。 她抖着声,“天啊,要害我们的是皇后?! 这可怎么办? 阿九,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埋名隐姓的重新开始生活?” 当年赵氏就是靠着这般才逃过一劫。 可如今,林轩久却一点都不看好这个方案。 她的丑医名头已经打了出去,在清河州不说家喻户晓,好歹也算小有名声。 加上她在军营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在军中声望颇高,还博得了圣上的关注。 她越重要,对孙家的威胁也越大。 逃能逃到哪里去? 孙家定然会掘地三尺的也要把她找出来。 靠着林轩久在外的名声,还有清河州各方贵人的人脉,才能保她如今无虞。 若她自己放弃了现在的身份,不吝于自己放弃了保障,只会死的更快。 “阿娘,孙家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们躲到哪里都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我们逃了,爹跟阿迁怎么办? 爹从了军,哪里能说走就走。 阿迁要科举,离开了就等于断了他的前途。” 赵氏六神无主,“可,那是皇后啊。 咱们怎么斗的过人家?” 都说民不与官斗,这甚至是皇室啊。 他们一群平头老百姓,要他们死,还不是皇后一句话的事。 第514章 没感受过她的锋芒 赵氏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捂着嘴,哭出声。 “是阿娘给你招了祸。” 赵氏从京城离开时候年幼,可不代表她完全不懂世家那些个弯弯道道。 世家大族通常是早年就出过高官,而后靠着氏族分划,再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家族。 到了这一代,又出了孙皇后跟孙博崖这两座大山。 大把的资源砸了下去,还真出了几个有出息的子孙。 经过着几十年经营下来,孙家做官的族人、门生简直能凑十来只蹴鞠队。 这些做官的分散放在了朝廷各个位置,别管官大官小,总会互相有牵扯,形成了一张密实的蜘蛛网。 所以说世家大族不能招惹,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说着玩的。 当年赵家满门就是以各种离奇又无处寻找证据的方式逐个死去。 谁经历过谁知道。 如今,这张密网又兜头朝她与她的家人罩下来。 赵氏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林轩久沉声道,“阿娘,你先不要慌张。 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我不会让家里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的。” 尚未到让她束手无策的地步。 从得知自己的身世起,林轩久就知道赵儒亭当年的祸事,迟早也会要找上她。 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这么久,自然不会允许家人那么容易的被害了的。 只是如今她又有了更多的选择,让林轩久需要好好考虑该怎么应对,才对自己最有益。 确定了赵氏无虞,林轩久重新回转去了语雁院。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被她强留下来的钟氏早就魂不守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直盯着门口。 可任她如何磨破了嘴皮子的说道,守门的婢女都眼观鼻,垂首不让路。 知水也曾想强闯,结果才发现这婢女竟然是有功夫的,她撞人家身上,人家不痛不痒,知水自己反倒痛的眼泪花都冒了出来。 此时此刻,钟氏也后悔的要命。 她怎么就会觉得林轩久会是她的帮手,还巴巴的跑上门,反倒给人扣下了。 知水再在她耳边说道了一两句,钟氏对林轩久,已经从埋怨升级成了怨恨。 待林轩久踏足花厅外头的院子,还没进屋就听到了知水正在搬弄是非。 “二少夫人,我早先就给你说了,能以女儿身装男人到处抛头露面的,能是什么好人。 您还一直不听我的话。 瞧瞧她都是什么态度,还教唆您跟二少爷翻脸,肯定不安好心。” “你这刁奴,在别人家里这么嚼舌根,是找打的嘛?” 明花气不过的快一步冲了进去,抬手把知水揪住。 知水哪里是明花的对手,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拉扯出来扔进了院子里。 知水痛的大哭,“二少夫人救救我!” 钟氏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放开知水!” 急忙跟了出来。 一眼看到了身穿大红色兔毛披风的少女,正站在院子里,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赵氏不由的微微发怔。 林轩久从各种方面都不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 她从没有遵从什么莲步慢走,走路也不会垂着头,摆出什么娇羞的神态。 林轩久大步走来,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坦荡,没有畏缩,好似在她眼中从未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走在哪里都自信满满。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一双眸子,林轩久五官娇柔稚嫩,可她的眸子偶尔会出现些许看透一切的沧桑,那是沉淀了漫长的岁月才会有的沉静之色。 这种同时拥有纯澈稚嫩与沧桑沉静的矛盾感,令她身上多了几分致命的神秘美感。 在此之前,钟氏只觉得林轩久是个小女孩。 即便明知道她有神奇的医术,也从未把她这份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能力与林轩久这个人合并起来。 如今看到与她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林轩久,钟氏心中竟然莫名涌起了些许陌生与畏惧。 “陈二少夫人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婢女,就勿怪旁人帮你管教了。”林轩久沉声说着。 神情无波,越过了知水,走进了花厅,以主人家的姿态,吩咐下去。 “行了,教训一下就是了。 陈二少夫人请坐,我有话问你。” 知水被放了回来,可是她显然吓坏了,一直哭哭啼啼。 连忙跑回了钟氏身边,万千委屈的说,“二少夫人,我是您的婢女,这林姨娘打我,根本就是打你的脸。” 钟氏心中那点不悦立即被勾了起来。 “林姨娘,我敬重你,可不代表就能允许你这么欺辱于我!” 林轩久淡淡抬眼,“陈二夫人如果把我当做林姨娘,做什么上门来找我? 林姨娘可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钟氏愣住。 不懂林轩久为什么这么说。 不论是林姨娘还是丑医,不都是她吗? 林轩久瞥了眼知水,对钟氏说道,“你的婢女要是还不知道好歹,可就不是吓唬一下了。 来做客,就该懂得做客的礼仪。” 钟氏都没开口,知水呛声道,“我们是来做客的,可林姨娘你是怎么对我们的,把我们当犯人一关这么久。” 林轩久微微抬了手指。 明花立即会意,上前掌掴了知水一巴掌,就算留了力,依旧把知水打的脸偏了过去。 林轩久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喜欢一句话说很多遍。” 知水非常不正常,回想起来,几乎一直在挑拨离间,生怕钟氏跟林轩久关系好似的。 这么明显的敌意,林轩久要是再感觉不出来,她也白活了。 钟氏气坏了,“你竟然这么不讲理,凭什么打我的婢女!” “丑医的作风,不知道陈二少夫人有没有耳闻,我只会对朋友讲道理。 陈二少夫人咱们不如先坐着说说清楚,不然你还能看到我更加不讲道理的一面。” 林轩久眼神说不出冰冷,从她柔弱的面容上,竟然散发出如同了利剑出鞘般的夺人气势。 想她拿出好态度来,钟氏必须先证明自己是友非敌。 这些天林轩久一直跟赵氏住在一起,就今天来了语雁院。 钟氏得解释清楚为什么她前脚来找林轩久,后脚孙休明就发动了针对赵氏的阴谋。 第515章 别活得跟个笑话 林轩久不相信巧合,至少从知水表现出来的行径不相信这是巧合。 被提醒,钟氏也记起了泠州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丑医开颅赌约。 都说丑医仗着医术精妙,为人狂妄且高傲,钟氏原本听了只有洒然一笑,觉得传闻不可信。 她接触林轩久很多次,林轩久一直都是温柔谦和的。 可直至此刻,钟氏终于明白传闻也不是完全杜撰,只是她从未站在丑医的对立面,没有感受过她的锋芒。 面对林轩久锐利的目光,钟氏竟然有种不敢直视的心惊。 林轩久感到了钟氏的转变,问道,“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钟氏配合的点点头,知水被教育过,吃了苦头,也学乖了,不敢再随便插嘴。 林轩久终于能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突然在今天来找我? 来之前,你也没有递过帖子,怎么就确定我一定在?” 钟氏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林轩久定然会将她当做敌人处理。 涉及到了家人,林轩久从来不会手软。 “我的来因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是曲云萝太过分了,我要跟你求些药。” 钟氏有些摸不清楚林轩久怎么对她改变了态度,但是她感到了危险,乖觉的回答,没有敢再仗着之前的交情拿乔。 “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径直来语雁院,指名找我? 你知道我一定在?” 林轩久要确定钟氏是不是为了拖住她的手段,就必须弄清楚钟氏来找她是偶然,还是必然。 钟氏微愣,下意识的看向了知水,犹豫道,“依着你跟谢参将的关系,要找你,肯定是来这里。” 林轩久摇头,“不,对外公开的消息,我已经不是谢公子的妾室了。” “可你不还是丑医嘛。年前去京城都带着你,我就知道那些对外的说法,不是那么回事。” 钟氏解释,她是知道林轩久丑医身份的,自然不会认为“林姨娘”真的跟谢东湘切断了关系。 林轩久眸光陡然一沉,“你怎么知道我不久前去过京城?” 她前往京城是为了救老侯爷的命,是秘密行动,并没有弄得昭告天下。 在永宁侯府时候,她甚至是深居简出,都没怎么出过门,除了相关的人,应该无人知道她的动向。 钟氏远在清河州,又只是一个庶子的妻子,她哪里来的消息源? 林轩久的问题,反而把钟氏给问愣了。 她不解的说,“这不是大家都在传么?说你备受谢参将的重视,还专门带你去京城,给老侯爷解毒。” 钟氏越说越小声,实在林轩久的表情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知水显得有些慌乱,几次欲言又止,要不是碍着明花一直盯着她,她肯定还会出声打断。 “继续说,还有什么关于我的事。” 林轩久也感到心惊,她的秘密,似乎暴露的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呃,也没有别的了,再就是你在军营治疗时疫……是不是真的?”钟氏试探的说着。 “是真的。”林轩久颔首,“你说大家都在传?都是谁在传?” 钟氏再度看向了知水,面露犹豫之色。 林轩久说,“我年前去京城是秘密行动,就连你公爹陈总兵,都不知道这件事。 另外谢老侯爷对外宣称是重病,隐瞒了中毒的真相。” 钟氏震惊的瞪大眼睛,“怎么会?” “知道这些的,除了永宁侯府的自己人,也就只有侯府的敌人了。” 林轩久盯着钟氏,一字一顿的说。 “陈二少夫人,谢公子与陈总兵关系一向良好,算是同一阵营的。 我与您也算是有几分私交,在今日之前,我也没把你当过敌人。 可是陈二夫人若是要对我不利,可就是我、是永宁侯府的敌人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钟氏唬的变了脸色。 连忙辩解道,“不不,我怎么会想与你为敌。 我来是向你寻求帮助的,是听下人说了,你今日可能在语雁院,就找了来,没有别的心思,也从未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 “听了哪个下人说的?”林轩久问。 钟氏果然又沉默了。 观之知水的惊慌,林轩久心已有猜测,倒也不用非要钟氏开口。 “也不瞒陈二少夫人,就在你找我的时候,有人计划算计我的家人。 我有理由猜测,你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就算你没有这个心思,难道你身边的人没有吗?” 钟氏脸色发白,失声道,“知水也不会想害你的。” 话一出口,立即知道自己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知水尖叫一声,“二少夫人,这关奴婢什么事? 奴婢一直忠心耿耿对待您,您为什么要把过错推到奴婢身上?” “忠心吗?”林轩久轻笑一声,看着知水尽是轻蔑。 “你若是真的忠心,又怎么会背后编排我,离间我跟你家主子的关系? 如果真如你所言,我不是什么好人,陈二少夫人何必跟我交往? 她又不是傻的。 陈二少夫人找我求助,自然是认为我可信。” 到了现在,林轩久基本确定钟氏真的不知情,就是被推出来当枪使得。 用来确定林轩久的位置,并将她拖住的。 如此一来,知水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钟氏目光在林轩久与知水之间徘徊,一边是贴身陪伴她的婢女,另一边是深不可测备受她公爹重视的丑医,她不知该怎么抉择。 最终钟氏低下头,“知水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丑医先生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林轩久冷笑,那就是她有恶意了吗? “陈二少夫人,你该好好问自己,你究竟想要什么? 别活得跟个笑话。” 人活着要有自己的主见,别总被人推着走。 言尽于此,林轩久起身离开了。 “陈二少夫人,我同你大概不会有什么可聊的话题了,请自便吧。” 她跟钟氏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林轩久医术尚未出名时,钟氏曾经给过她丰厚的诊金。 那笔钱可能对钟氏而言并不算什么,可对于当时的林轩久,却是能够大大改善生活的巨款。 林轩久一直记着这份情。 第516章 我想成婚了 可钟氏这次的行为,让林轩久嗅到了危险。 知水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婢女,放在钟氏身边,影响她的棋子。 重点是知水背后的人,必定是林轩久的敌人。 也就孙家,才清楚谢老侯爷突然卧床重病的真相,又知道林轩久的丑医去治好了他。 加上这次孙休明企图约赵氏出来,钟氏也是被孙家人推动的可能性最大。 不然很难解释知水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既然钟氏选择相信知水,那林轩久只能远离她了,将她当做敌人一起防备着。 发生了这样的事,林轩久实在不放心赵氏,随后赶着回了家。 这新宅子,买的很好。 距离语雁院不算远,地段繁华,周遭都是官宦权贵人家,治安相对城里别处要好得多。 加上在宅子外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壮男,新家被形容成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只是被保护的人,还是需要自己提高安全意识才行。林轩久到家时候,赵氏在前厅堂屋里等着她。 见到她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活,“阿九你回来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备夜宵?” 林轩久依偎着赵氏坐下,随口道,“我不饿,不着急吃。” “阿九,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赵氏试探的问着。 得知当年灭了赵家满门的竟然是当今皇后的母族,京城风头最盛的世家望族,就算林轩久满口保证,赵氏哪里能放心的下。 她又担心女儿,又怕问了会增加女儿的心理负担。 林轩久拍拍她的手说,“我想尽快成婚了。” 她思来想去,平昌王这张底牌还是不要太早的掀开。 只是保护家人,光靠谢东湘就足够了。 目前赵氏会被人偷偷的算计,还是林轩久不能名正言顺的借谢东湘的势,用永宁侯府的名头保护家人。 只要明面儿上的架子搭好了,能挡掉大部分的麻烦事。 如果林轩久嫁给谢东湘,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什么?!”赵氏大惊失色,“你跟谁?” 林轩久,“……” 她娘做什么反应这么强烈。 “当然是谢公子。” 不然还能是谁。 赵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林轩久一把抓下来,“阿娘,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赵氏也道,“阿九,你知道跟官宦世家结亲是件多么正式严肃的大事吗? 从定亲下聘到请期都有讲究的,还需要挑选吉日,不是说成婚就能成的。” 嫁入高门世家,是多少少女的梦想,怎么搁在林轩久这里像是为了解决困境的将就之计。 赵氏实在觉得自己思维跟不上林轩久的脑回路了。 这个话题,母女俩思考的都不是同一个事儿,注定是没法子聊下去了。 赵氏这边担忧闺女到底发的什么疯,林轩久则是考虑如何让爹娘接受她要立即嫁出去。 话题就此不了了之。 次日一早,谢东湘的登门,让赵氏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谢东湘还穿着军营那套披甲,只勉强打理了一下仪容,显得不那么狼狈。 战备解除了,可谢东湘还得值守在军营里,今日也不是休沐的日子,突然出现在林轩久家门口,确实有够出人意料的。 前一日林轩久跟赵氏没谈拢,林轩久就给谢东湘传了信,让他也想办法,看怎么说服赵氏。 谁知道谢东湘的办法,就是亲自登门求娶。 还真是简单粗暴。 继上次谢东湘登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年。 期间又发生了林轩久离家出走,谢东湘对外消除了林轩久的姨娘身份。 赵氏早就对这个女婿不抱什么期望了,就连林轩久提出说要成婚,赵氏都觉得女儿想法不切实际。 可如今谢东湘再度出现在面前,态度一如从前那般谦和有礼,赵氏就算再怎么觉得不真实,也别扭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谢东湘说,“我心悦阿九,想娶她为妻。 我已经请了二叔选个黄道吉日,届时请官媒上门提亲,向您求娶阿九。” 赵氏瞠目结舌,还真是求娶,那就是正妻。 她愣了下,继而心中狂喜。 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有一段好姻缘,幸福的过一生。 原本对女儿无名无分的跟着谢东湘颇有微词,觉得是自己做父母的无用,害的女儿只能用这种方式挣生活。 可若是林轩久是嫁给谢东湘做妻,那概念可就不一样了。 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自然是林轩久高嫁,这是一段简直好的不能再好的姻缘。 “阿娘?”林轩久半天没等到赵氏的回答,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 生怕谢东湘出面都搞不定她娘,可怎么办。 赵氏已经忙不迭的点头,高兴的说道,“好啊!阿九能得了谢公子青眼,是她的福气。” 谢东湘又跟赵氏说了好些定亲的安排。 其实这些也没啥好说的,所有成婚事宜都该定亲当天商量的。 如今也就先定下上门提亲的日子。 谢东湘看向林轩久,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彼此交心,走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也是水到渠成,并不会感到羞赧。 赵氏瞧着他们两人默契十足,既是高兴,又有了女儿要出嫁的伤感。 事情就这么约定好了。 赵氏当即放下所有生意,为了定亲当日开始忙碌。 林轩久对此很不理解,不知道她娘要忙什么。 但是赵氏对她的定亲之事十分上心,林轩久根本阻拦无用。 定亲这么大的事,当爹的林福自然也是要出面的。 谢东湘重新赶回了军营,一来找陈轻麓告假,二来请二叔做见证人,还要亲自把林福带回来。 于是谢东湘也忙得见不到面,就剩下林轩久一个人无所事事。 因着要定亲,冯清风把林轩久近几日的安排都推掉了,弄得林轩久过了几天闲的长毛的日子。 终于到了定亲那天,林轩久一早被赵氏提溜起来打扮。 看着颜色鲜亮,绣着海棠烟雨图样的罗裙,林轩久好生无语。 “这裙子颜色也太鲜艳了吧。” 裙子昨夜才完工,是赵氏带着全院的绣娘日夜赶工做出来的。 赵氏道,“你的好日子,当然要喜庆些。” 第517章 堵家门戳烂事 半是强迫的穿上了裙子,林轩久被赵氏摁在梳妆台前打扮起来。 没一会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林轩久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素来不爱穿艳色的衣裳,也习惯了自己素净的一面,穿女装正装,也会把自己往清纯方向打扮,对自己的定位向来都是不染尘埃的荷。 如今在玫红色衣裙的衬托下,林轩久倒像是绚烂在树梢的艳丽桃花了。 衣裙上的海棠花非但没有夺取她的风姿,反而令她清纯中带上了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妩媚。 微微抬眼间,陡然绽放的潋滟,令林轩久自己都感到陌生。 “阿娘,这打扮的是不是太……呃,轻浮了点。” 美艳的女子,总会成为吸引目光的焦点,让人的注意力放在了美丽的皮相上。 太漂亮的女孩子,总会给人不庄重的感觉。 林轩久拉扯着裙子,有点犹豫,“我还是换掉吧。” “不行!”赵氏难得强硬,“你定亲的大日子,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赵氏要的就是要林轩久能有个亮爆眼球的出场效果。 林轩久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 林家早都布置的一片喜庆,屋檐廊下都挂起了艳红的灯笼,大门敞开着,就等着谢东湘一行人抵达。 赵氏简直像是屁股上长了刺,完全坐不下来,一会儿去问茶点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会儿又着人去门外看看。 “阿娘!”林轩久把赵氏拽住,强行摁在座儿上,“你别晃了,谢公子提亲而已,有什么担心的。” 一早都把茶点看了十多次了,还次次都催着何翠翠去看,何翠翠没烦,林轩久都烦了。 林福坐在另一边呵呵笑着,“你阿娘高兴嘛。” 林迁也说,“阿姐你不让阿娘忙,她反倒难受,就由着她吧。” 姐姐定亲,阿迁赶着从响水县跑了来,说要给林轩久撑场子。 父亲跟弟弟都这么说了,林轩久也不好再拘着赵氏了。 “好吧,算我败了,你们都有理。”林轩久悻悻的说着。 “若是阿姐你找个普通家境的后生,阿娘也不会这么紧张。”林迁说,“她紧张是因为阿姐你的未来夫君太优秀了。” 说完就挨了赵氏一巴掌,“你这臭小子,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乱说什么呢?” 瞧他说什么话,阿九嫁的好了难道不好嘛。 林轩久看到弟弟挨训,乐不可支,撩了一把鬓角的发丝,傲娇的扬起下巴。 “哎,没办法,谁让你阿姐也这么优秀呢。 寻常人家的后生,哪里配的上我。” 赵氏真是要给他们姐弟俩气的没脾气了,杵了林轩久一把。 “阿迁还小,说诨话就算了,你都要出嫁的大姑娘了,还这么口无遮拦!” 林福呵呵笑声中,林轩久姐弟俩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赵氏真是哭笑不得。 可给儿女们这么一打岔,紧张的心情倒是被破坏了,不再那么神经质的来回走荡了。 一家子安稳稳的坐着,等贵客登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没营养的话。 “赵娘子,不好啦!”何翠翠一路叫喊着,从外头跑了进来。 赵氏沉下脸,带上了几分怒气,“你胡喊什么呢?” 平日里看着何翠翠还挺机灵的,怎么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大喜的重要日子里,喊什么不好了,多扫兴啊。 何翠翠气都没喘匀,指着院外方向,“有人请了说书先生,在咱家外头的街上说书呢。” “说书?让他说去吧!” 赵氏还当多大的事儿呢,说书先生路边卖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林轩久心中陡然一跳,她可没赵氏那么心大,敏锐的嗅到了些许不妥当。 急切的追问,“说书的讲的是什么故事?” 何翠翠瞥了一眼赵氏,支支吾吾。 “姑娘问你话呢!”明花催促。 跟着林轩久时间久了,明花知道她最烦别人做事说话拖拉。 何翠翠这样子,别说林轩久看着烦,明花也不喜欢。 被催了一嗓子,何翠翠更是急的说不出话来,跺跺脚道,“是……哎,我也不好说。赵娘子还有大姑娘,你们还去门口看看吧。” 林轩久眉头蹙起,也不多言,当即起身,向外走去。 “阿九,你别去,娘去就行。”赵氏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的赶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林家院门外斜对角的位置,围了好几圈人,都快看不到里头端坐着的说书人了。 说书人的声音洪亮,不用出门,都能清楚的听到。 “——再说这赵神医的大小姐,闺名青娘,年方二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中,婚姻大事,自然是由父母做主。 这李家公子,名松平,才情斐然,又长的是一表人才。 赵神医从那么多后生中,一眼就相中了他,给自己的爱女定下了婚事……” 听到这里,赵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继而一点点的消失了。 说的是她?! 林轩久眼睛一点点眯起来,制止了明花的动作,“等等,先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不是她八卦,要继续听她娘的这些陈年旧事。 而是这说书人委实古怪。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今天定亲的大日子里,堵她家门口戳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刻意的根本没有丝毫掩饰。 再有甚者,如今赵氏对外的身份,是经过谢东湘特意包装过的,并非是赵儒亭的女儿,而是清河州一处寻常商户逃婚的小娘子。 其中所有人际都打点过,这个身份是经得起查的。 能认定了赵氏的身世,还挑了日子来闹的,来历定然不俗,九成又是孙家的手笔。 林轩久拍了拍赵氏的手臂,“阿娘,你先进屋去。” 她怕说书人后头再说什么,会刺激到她娘。 “不,我也要听听。”赵氏明明已经浑身发颤,依然咬着嘴唇坚定的站着,没有退缩。 “那也好,听听说书人还能说些什么吧。” 林轩久没有强求。 回头给明十递了个眼神。 明十难得聪明了一回,会意过来,立即去带着人,把宅子四下的街道都包围了起来。 第518章 这是一场阴谋 说书人似乎仍不知自己已经引起了林家的注意,正讲的吐沫横飞。 “这桩子婚事定下来之后,那赵家的大小姐,就绣着自己的嫁衣,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成婚的日子来。 要说这半年多也不算很长的时间,可对于巴望着成婚的年轻男女,可就是太长咯。 适逢上元佳节,咱们泠州城夜里不宵禁。于是李公子啊,就偷偷的约了赵家大小姐去赏灯。 都说夜色朦胧,灯美人更美。又是定了亲的两人在一块儿,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人刚停下,听书的人急吼吼的追问开,“他们怎么着了?快说啊!” “是啊,怎么了啊?” 夜色,孤男寡女,又刻意强调定了亲,难免沾染了暧昧的气息,最是能刺激人。 一浪接一浪的追问声传来,赵氏脸上已然褪去了全部血色,有些摇摇欲坠。 林轩久深吸一口气,“阿娘,你进去。” 语气强硬,毫无回转余地。 赵氏张了张口,还要再拒绝,林轩久一双锐利的眸子向她看来。 “剩下的不听也罢,不过都是败坏你名声的胡话。 阿娘你在这里,才会引得人会多想,你且进屋里头去,这里都交给我。” 赵氏红了眼眶,“阿九,说书人都是胡说的,阿娘没有私会李公子。” “我知道。”林轩久神情平静。 说书人说的跟当年的时间线都对不上。 赵儒亭死的时候赵氏还小,才七岁。 而赵氏跟李松平的婚事,是赵儒亭还在的时候就定下的,算是娃娃亲。 哪门子的定了亲,半年后就成婚。 后面再说什么佳节去赏灯,就更是无稽之谈。 赵儒亭死后,由赵母做主,赵家举家搬回了清河州,可依旧难逃厄运。 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暴毙,令整个赵家都蒙在一层阴霾之中。 这种时候,赵母除非脑子有泡,根本不可能允许女儿独自离开家。 赵氏若是真有胆子独自离开家门去私会男人,只怕也早死了。 可赵家家里的情形,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说书人杜撰的“赵家大小姐”的桃色艳史,把听众们的兴趣全勾了起来。 甚至因为听众们情绪激动,兴致高涨,引来了更多的听众。 完全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赵家大小姐故事会被说书人传到泠州城各个茶馆酒楼,变成百姓茶余饭后新的娱乐话题。 到时候受到指点可不止是赵氏,身为赵氏长女的林轩久的身份自然也会遭到猜忌。 别人可不会管真相究竟如何,只会放肆嘲笑永宁侯府的世子、最年轻有为的谢参将,娶了个母亲品行不佳的女子。 这对林轩久,乃至谢东湘的名誉,都将会是极大的打击。 说书人在这里绝对不会意外,而是一场针对赵氏、针对林轩久的阴谋! 待赵氏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屋里,林轩久整理了一下仪容,向说书人走去。 对方已经出招了,那她自然是要还击的。 现在开始将是她的回合。 说书人已经说到了赵家大小姐跟李家公子有了首尾之后的事。 “——情动时候做那等好事儿自然是水到渠成。 可待二人各自回了家,没多久,那赵家大小姐就发现有了身孕,这才开始心慌了起来。 赵家可是名门之后,家风严谨,怎么能出这档子丑事呢。 赵家大小姐这叫一个怕啊,天天催着李家公子,看怎么办才好。 谁知……” “谁知什么?”林轩久清越的声音扬起。 她有个很久不用的大嗓门属性。 真扬声喊起来,就连吃着说书这口饭的人,声音都比不上她声音洪亮。 林轩久一开口,说书人的故事立即就被打断,接不上了。 她身后紧跟着明花,另外还有谢东湘新调过来的三个家丁,俱都是人高马大的壮男,往那里一站,特别有威慑力。 说书人先被林轩久的美艳晃了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砸场子了,出言阻止道。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贵人? 要听书站远些听就行,您靠这么近,旁的人都站不下了。” 林轩久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只是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冷意。 “你在我家门口散布谣言,却问我是哪家的?” 说书人眼神不可觉察的微偏,看向了某一处,又立即收了回来。 清了清嗓子,说道,“大道儿这么宽,又不是姑娘您家造的,难道还要管着我在街边做生意吗?” 林轩久呵呵冷笑,“可你编排对象,好巧不巧正是家母,难道我还不能管了吗?” 都被人怼脸上了,显然赵氏跟林轩久的身世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既然如此,林轩久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展示出自己的出身。 赵儒亭确实与当年琮贵妃之死有莫不可分的关系,也因此下过大狱。 可他没被关多久就被无罪释放,却是死于意外坠马,死时不是戴罪之身,赵家就不是罪臣之后。 抛掉一直在背后企图谋害赵家的孙皇后,赵家表面上是无罪的,赵氏也是家身是清白的。 并没有必须去死的理由。 相反,因为赵儒亭医术精湛,在清河州名声极好,赵家还算是名门。 赵氏亮了身份,就不再是默默无名的乡野农妇,不是可以随便找个名头儿就能弄死的小人物。 而是牵扯到了当年琮贵妃一案的关键人物。 如今若是谁再对赵氏出手,就会被证明是心虚,反而会露出马脚,从而被当年的事主们注意到。 从林轩久发觉孙皇后可能已经知道了赵氏的身世后,她就决定找个时机将她是赵儒亭后人的事情彻底公开。 只是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说书人就来挑衅的面前了。 说书人表情一僵,脸上堆起虚伪的假笑。 “瞧瞧贵人您说的,哪有什么编排,我就是随便说说。贵人您要不爱听,我这就换地儿去。” “换地儿继续败坏家母的名声?”林轩久笑的没有温度,“你说书多久了?知道我是谁吗?” 说书人笑容有点傲气,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轩久,“小的说书三十多年了,也算是见多识广,清河州上下的贵人都请过我上门说书。 可我还真不认得您是哪家的贵人。” 第519章 叫她谢夫人 就算是赵儒亭的后人又如何。 且不说赵儒亭早死了十六七年了,赵家也没落了,能奈何的他什么? 而且说书人他能在这个时候到这个地儿,讲这些个故事,自然是有人授意的,他丁点儿不慌。 瞧着说书人得意洋洋的嘲弄神情,林轩久眸子闪过暗色,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有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之前不认识没关系,从今儿起,好好记着清楚就行。” 在众人都围着说书人的时候,都没人注意什么时候有一队人马到来。 当先一人骑着枣红色的骏马,一身玄色滚了银边儿的武士服,背后披着鸦青色鹤氅,丰神俊朗,贵气逼人。 谢东湘这张脸在泠州城还是非常有排面的,几乎人人都知道永宁侯府的世子爷是个英姿勃发的俊秀参将。 认出了谢东湘,说书人身子抖了一下,冷汗刷的就下来,立即堆上了谄媚的笑容。 “是谢大人啊,您今儿好生精神,定然是有什么大喜事。” 好话张口就来。 可惜面对的是软硬不吃,听惯了谄媚言语的谢东湘。 “借你吉言,今儿请我叔父平远侯替我来给我心悦的姑娘家里提亲。” 说书人立即想顺杆爬再来几句好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惊恐的看向了林轩久。 那神情,活像是看到了诈尸的老太太从棺材里跳出来,在他面前表演了个上树一般。 林轩久微笑着,明明是干净澄澈的笑容,偏生落在说书人眼里,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方才林轩久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如今谢东湘又说来上门提亲。 说书人几乎在心里尖叫,这不可能。 他不是第一次拿人钱财为人做这种事了。 原以为就是造谣说点陈年旧事,败坏一下女人的名声,完全无伤大雅的。 谁知道事主的靠山这么硬,竟然是清河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煞星谢东湘。 这位谢参将的混不吝名头极其响亮,听说就连圣上都头疼,拿他没办法。 说书人难道敢跟圣上相比吗? 而且还好巧不巧的,他还正给谢东湘撞上了,说书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简直没了活路。 而谢东湘那冷冽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响起,“下次记得管你面前这位姑娘,叫谢夫人。” 说书人最后一份侥幸也破灭了,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轩久脚边,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颤着声说,“原、原来是谢夫人,是小的有眼无珠,不认得贵人。” “从前不认得没关系,今后知道就行了。”谢东湘淡淡道。 这是……放过他了? 说书人大喜,立即又磕了几个头,“小的要是知道这是谢夫人的家宅,定然不会来这里说什么书的的。 多谢两位贵人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小的这就走。” “我什么时候说不计较了?”谢东湘抖开了马鞭,捏在手里盘玩着。 “说吧,是谁指使你趁着我上门提亲的时候,来我家阿九门口搬弄是非,试图损毁我未来夫人家的名誉的? 想好了再说,我手上没个轻重,动起手来不保证你会吃上什么苦头。 今儿是我的好日子,我不太想见血。” 林轩久勾起唇角。 这种被人全心意维护的感觉,真不赖。 说书人脸色惨白,几乎没了人色,眼神不住闪烁,尽是挣扎之色。 最终他咬牙,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候,额头已经磕破了皮。 “谢大人饶命,我就是个说书的,靠着给人说些新奇故事讨个赏钱。 这赵神医的故事也是小的从茶馆里听来零碎消息,胡乱拼凑出来的。 是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搬弄了是非,损了谢夫人的名誉,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还请谢大人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一口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林轩久就知道光靠着说书人咬不出设计这场戏的幕后之人了。 她顿时兴致缺缺,“初犯难道就不是犯错了吗? 若我未来的夫君真的相信了你的谣言,与我感情生分了,我又哪儿说理去?” 说书人张了张嘴,想说谢参将这一来就是给护犊子,哪里是会轻信的人。 可林轩久这话能说,他却不能说的。 说书人膝行到林轩久面前,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谢夫人说的是,初犯也是错。 是小的说岔了,都是小的不对,小的给您赔礼道歉。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有一大家口子要养活,也就是为了讨口饭吃,才颠倒黑白,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还请谢夫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说书人态度诚恳,言语凄切,加上一脑门子的血,模样着实可怜。 反观谢东湘林轩久锦衣华服,家仆成群,气势迫人,是典型的高门大户的人家,这么看着还以为他们仗势欺人似的。 有的人会以强逼人,恃强凌弱。 而有的人,则是以弱逼人,他弱他就该受到原谅。 人都会对弱者产生同情心,分明是说书人作恶在先,可他这么可怜兮兮的一求饶,林轩久若再揪住不放,弄得反倒显得是她的不对了。 人群已经有人小声议论开了。 “哎,说的也是,这说书人不就随便讲点故事,给人听了图个乐子嘛。咋就动辄打杀的,真吓人。” “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咋还不能说了。要我看这女孩子家也矫情。” “说书人是为了生计,都这么求饶了,还抓着不肯放过,心也太硬了点吧。” “听说谢参将本就是不讲理的,这是给未婚妻撑场子的呢,自然是不能轻饶的。” 看热闹的当然不嫌事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慷他人之慨。 最恶心的是连谢东湘都说道进去了。 林轩久冷笑,这是当她好欺负呢? 她垂眸敛神,一秒换上了柔弱无辜的表情,“看先生你说的什么话啊? 你在我家门口做生意,败坏家母的名誉,说起来也就是小事。 最严重也不过就是我跟着名声坏了,嫁不了谢公子。” 第520章 全是戏精 林轩久睁着澄澈凄楚的眸子,“真走到那一步,我也无颜再活下去,只能找根绳子吊死算完。 不过这都跟先生你没关系,你只是在我家门口随便说了些污蔑的言语罢了。” 她故意把后果说的特别严重,可偏生她的神态澄澈真挚,仿佛每句言语都发自肺腑,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是在奚落。 三言两语,就把说书人的散布谣言的罪名提升到了要谋害人命的地步。 谢东湘含情脉脉的看向她,“阿九,你是我当眼珠子宝贝的女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污蔑谣言,就放弃娶你呢? 有任何谣言阴谋,我都会与你一起背负。 大不了咱们一起败坏了名誉,我也不当这什么参将,咱们一块儿归隐田园,当一对不问世事的普通夫妻就行了。 这清河州的恩怨战事,就交给其他能人去料理吧。” 谢东湘就更狠了,他把自己也代进去了,告诉世人,既然嫌他这个参将不讲理,那就找个讲理的去呗。 看看没有谢家叔侄镇守,下次大同来打秋谷,谁来保护他们。 还真是清闲安定的日子过久了,都不知道好歹了。 方才那个说道他的人,立即弯了腰低头,缩回人群里头去。 可守在远处的明十,早就锁定了他,给手下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围了上去。 林轩久跟谢东湘两个一本正经的演上了,当即没人再觉得说书人造谣污蔑是无辜的了。 “这么看来,说书人确实不安好心啊。” “我也不喜欢这种在别人家门口戳烂事的人。还特意挑人家大喜日子,根本就是找茬的吧。” “姑娘家清誉最重要了,瞧着谢参将愿意求娶的妻子眉眼正直,也不是什么家风不妥的人家,她母亲应该也不像是说书人说的那么不堪。” “不是说了嘛,那是赵神医的后人。赵神医没听过吗?二十多年前老有名了。” “我知道赵神医,是个特别好的郎中。医术好,还没有架子,特别平易近人。” “哟,这么好的神医的后人,都编排。这说书人可真是该死!” 林轩久眼见的看到人群里有几个熟面孔,在引导舆论,不由得失笑。 果然是活学善用的谢东湘,在调动民众情绪这点上,稍加点拨,就知道该怎么加以运用了。 很快围观者的口风就一边倒了,越议论,越觉得说书人可恶。 说书人再摆出可怜的模样也不好使,头都抬不起来,都快被吐沫星子淹死。 估摸着差不多了,谢东湘开口说,“行了,既然你打定主意,不肯说出幕后主使你的人,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背负起所有罪责的准备。 那就按照造谣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下牢被割舌头吧。” 说书人差点吓晕过去,割了舌头他还怎么说书? 下牢就更完蛋了,他一家子还要靠他养活的。 原以为就是说两句编排的话,之前又不是没有拿钱办过这种事,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可这次怎么就变得这么严重了,甚至还犯了众怒,这让他今后怎么在泠州城立足。 他一时惊惧交加,连忙否认起来,“不不,小的是受人指使的,不是成心来捣乱的,谢大人,不要抓我下牢。” “是谁指使你的?”林轩久追问。 “是……”说书人下意识的视线又偏了偏。 还没等他把幕后主使的名字交代出来,一道十分刻意的笑声传来。 “这不是谢参将吗?好巧啊,能在这儿遇到你!”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第一感觉就是胖。 脸就像是蒸锅里的发面馒头,肉把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看上去特别不协调。 “原来是府丞李大人。”谢东湘冷淡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人就是李松平。 要不是为了告知林轩久李松平的身份,对这种人他都懒得搭理。 原来这件事的主使是李松平啊。 林轩久十分无语,就李松平这幅尊荣,还好意思让说书人说他生的一表人才,这得多没有自知之明? 偏生特别没有自知之明的李松平,像是才注意到林轩久,惊叹了一声,“这位难道就是谢大人您未过门的小娘子吗?模样好生面善。” 开口就拉关系,居心不良啊! 谢东湘横移一步,挡在了林轩久身前。 “李大人请自重! 明知道这是我的未婚妻,还盯着看,未免太不知礼数了!” 李松平脸顿时涨红,差点没憋住,好悬才忍住没发飙。 他心里酝酿半天,才重新堆起笑容,但不敢再直勾勾的盯着林轩久了。 “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娘子面善,没别的意思。我……” “当然是面善的,阿九是当年识人不清差点把女儿嫁给你的赵家的后人。” 谢东湘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顶住了他的话。 “幸好赵家及时看清了李大人你的本质,知道你是个爱慕虚荣,又流连行院的纨绔子,算是悬崖勒马,没真让女儿嫁给你。 不然哪有我如今的岳母,更教导不出来阿九这般兰心蕙质的女孩子。” 谢东湘说的又快又急,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给李松平插话的机会。 林轩久听着,差点没能憋住笑,心中直拍手称快。 谢大公子被叫做煞星真没有冤枉了他,就这怼人怼到南墙的架势,真能把人气死。 但,听着可太爽了! 李松平这混蛋,当年能为了前途,把赵氏往死里逼,如今又弄出了这么个损招,想继续陷害赵氏。 既然主动上门了,就该狠狠的打他的脸。 李松平那张发面馒头脸,涨红的快成了西红柿,实在滑稽可笑。 根本不按理出牌的谢东湘,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准备好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悻悻道,“谢大人这话就有些不讲究了吧。” 用腊肠一样的手指,抹抹额头渗出的汗水。 “我也是家风清正的,当年家父更是与赵神医交好。不然赵神医也不会答应要把女儿嫁给我。” “李家的家风或许清正,可李大人你嘛,就不必提了。”谢东湘语气里的轻蔑丝毫不掩饰。 第521章 她可能是我的女儿 林轩久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的接了话,“谢公子您说的是。 我外祖当年也是光看了家世,就给我母亲订下了口头上的娃娃亲,却没有细细打听过我母亲这位未婚夫君的品性如何。 也算的上是我祖父一世英名里的难得的失误了。” 李松平表情变得僵硬。 心中的怒火翻涌,要是怒火能变成实质,面前的两人定然早就变成了焦炭。 林轩久与谢东湘二人一唱一和的,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直把李松平贬低到尘埃里去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林轩久,“这位小娘子,你怕不是从你娘那儿听来的胡话吧。 我当年与她退婚,实非我所愿,她心中怨恨我,也情有可原。 但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脸皮都撕开了,李松平也不打什么偶遇亲情牌了,他对身后招了招手,叫来了一名十五六的女孩子。 李松平扬声道,“也不怕大家笑话,我当年确实与赵氏有过几分过往。 谢参将,你这位未入门的小娘子,极有可能是我的女儿。 你们看是不是跟我长女有几分肖像。” 林轩久简直惊呆了。 从说书人编排赵氏跟李松平有首尾时候,她就猜到李松平可能打着这个念头。 可都被推诿到这个地步,竟然还真说出来了? 被李松平推出来的少女,倒不是说多丑,可继承了李松平的胖。 也是个圆滚滚的体型,五官勉强看出来原本还算标志,可惜一胖毁所有,瞧着连清秀都算不上。 跟林轩久放一起,是一点相似点都没有。李松平的长女李大姑娘,再一笑起来,五官皱一起,就更没眼看了。 可她竟然还说,“林妹妹,天啊,你跟我简直像双生女,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啊!” 林轩久,“……” 林妹妹不想理你,甚至想扔个宝哥哥给你! 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自找打脸的人呢。 林轩久感觉不打回去都对不起自己这副皮囊。 私下用力掐了掐手指,硬是逼出了点眼泪,林轩久泪眼婆娑的望向了谢东湘。 “公子,原来外人瞧我竟然是长成这样的嘛?” 谢东湘摸着她的鬓角,“怎么会?又不是人人都像李大人家里一样眼睛不好使。” 人群里也忍不住议论开了。 “这李大姑娘是不是瞎啊?人家谢夫人跟她,模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儿像了?” “快笑死我了,这李大姑娘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也是跟这李大人一脉相传啊。” “谢大人的小娘子生的花容月貌,谁看不面善。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要攀亲戚吧!” “嗨!就李大人这样儿,还好意思说人家谢夫人是他女儿,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议论声完全是一边倒,这次都不用谢东湘的人刻意去引导了。 实在李家大姑娘模样跟林轩久差的太远了,她俩像双生女的说法太过牵强,反倒令李松平的污蔑没了可信度。 李松平再度失策,气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林小娘子,你要是不相信,找你娘出来,亲口问问她。” 林轩久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美目,神情凄然的说道。 “李大人,你不能因为我跟谢公子要成婚,就来硬拉关系攀亲戚啊。 我娘曾经确实由父母做主,跟你定过亲事,可那是大人间开玩笑的娃娃亲,定亲时候我娘年纪还小的很。 随后我外祖父带着我娘就去了京城,一去好些年。 等后来我母亲举家搬了回来,赵家立即就为她退了亲,才有我母亲跟我父亲这一段佳缘。 实在不知道李大人你所谓的过往是哪儿来的?” 不就是捡了对自己有利的话来说嘛,林轩久又不是不会。 故意模糊掉了赵氏嫁给林福的过程,点出了赵家早年根本不在清河州的事实,完美反驳了李松平栽赃赵氏跟他有情谊的说法。 李松平噎住,只能梗着脖子僵持道。 “我与你娘是一见钟情,她心悦于我,曾多次与我私下见面的!” 反正脸都丢大了,李松平索性什么颜面都不要了,咬死了赵氏跟他有过首尾。 他名声臭了,赵氏也得跟着他一起臭! 这世道本来就对女子更为严苛一些,同样的名誉打击,对男女也是不同的。 对李松平来说最多是花心,可对赵氏而言,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等赵氏谣言缠身,林轩久又身世成谜。 看看这美貌的小娘子,还有什么脸面嫁给谢东湘当世子妃。 李松平得意洋洋自己的无耻,算盘打得很响,期待着林轩久羞愤欲绝的神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轩久神色平静,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他。 这长了副肥猪样,还生了副猪脑子不成? 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门口林福的身影,她心道刚好,连忙咽下了到口的反驳。 有的话,她爹说,比她来说,效果要好得多。 林福拨开众人,走到了人群中,“阿九,谢公子,这是怎么了?” “阿爹!”林轩久连忙嘟囔一声凑到了林福身边,“阿爹,我是你的女儿吗?” “你不是我闺女是谁闺女?”林福摸不着头脑。 林迁从林福身后冒了头,“阿姐,怎么会这么问?” 父子女三人站成一排,俱都是好模样的,让人眼前一亮。 林福本就生的高大,在军营训练了一年,加上营养充足,身材变得更好了。 在紧身的熊皮背心收束下,林福肩阔腰窄,威武不凡,隔着一层衣裳都能看到他身上健硕的肌肉。 他的模样则是完全随了宋毓朗,眉眼深邃,鼻梁线条流畅,与眉骨衔接流畅。 上次交战时候,林福受伤,脸上也挂了彩,右边眉毛往右耳方向有条鲜红的伤疤,越发为他增加了几分硬朗的男子汉气概。 对比起来,李松平的外貌输了不一星半点。 李松平显然也才知道林福容貌竟然如此出色,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某处窝火的厉害。 不是说赵氏嫁了个乡下的泥腿子吗? 怎么林福跟他想象的穷酸样儿一点都不搭边。 围观的人群因为林福的现身,再度议论开了。 第522章 玩舆论战咱不怂 “这是赵氏的丈夫吧?怪不得能有谢夫人那么好模样的闺女,这当爹的本身也好看啊。” “谢夫人这家子一看都是人中龙凤,贵气十足哟。” “人家父女才是真正的肖像,姓李的那么肥猪样子的,也好意思攀亲戚,简直笑掉大牙了。” “就是,人家一看都是一家人,这姓李的还跑来污蔑人,臭不要脸。赵氏有这样好的丈夫,眼瞎了才跟他有首尾。” 林轩久拉着林福的袖子,“阿爹,有人非要乱认亲戚,简直吓死人了。” “认谁?认你?你就是你娘跟我孩子,我看着你出生的,你不是我闺女是谁的。” 林轩久指着李松平,“这人污蔑阿娘,非说我是她女儿,还说我跟他的长女长得像。” 李松平瞪着眼睛,看向林福,“你是青娘的丈夫?” “你来找茬想打架吗?我媳妇的闺名是你能乱叫的吗?”林福当即大怒。 “青娘与我成婚多年,她是世上最善良最美好品性最高洁的女子。 就凭你三言两句就想污蔑她,简直可笑! 还想抢我的女儿,也不看看你那德行能生的出阿九这么好的姑娘吗?” 别看林福平时憨憨的,在护妻护女时候,脑子还是非常灵光的。 林迁也说,“你这人好生无耻。 在我阿姐订婚之日,特意请了说书先生造谣。 如今更是污蔑我阿娘清白,其心可诛!” 谢东湘轻笑一声,“李大人这是失心疯了,见不得岳母过的好。” 他直接为李松平带来的这场闹剧,定下了性质。 李松平简直气死,不甘心道,“你们爱信不信。 谢大人我也是为了你好,别娶了家身不清白的女子,今后沦为笑柄。 既然谢大人不领情就算了。” 谢东湘似笑非笑,“我自然是相信林姑娘的母亲的,不然还相信你吗? 还是李大人非要让我当众说说,你跟飘红院的丹红、翠翠、香薇的二三事吗?” 李松平这回是真的变了脸色,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惊惧。 当年还有婚约时,赵氏确实曾经单独出来与他见过面。 但那是他得了授意,要刺激赵氏,逼她去死的。 李松平早年就热爱流连行院,故此他想了个十分粗暴的法子。 招了三个当红的头牌,给赵氏表演了一场活春宫。 赵儒亭生性古板,沉迷医术一道,不爱玩乐。赵夫人出自书香门第之家,家教极其森严。 赵家又家庭简单,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人。 可想而知当时的画面,对刚及笄的赵氏冲击有多大。 也确实如李松平所愿的,赵氏回去就投了河,幸而没死成,被林福给救了起来,还阴差阳错的避开了杀身大祸。 可对于李松平来说,原以为当年干了那些事,无人知晓,才敢理直气壮的走上街头,泼赵氏的脏水。 如今突然被谢东湘点出了当年刺激赵氏时候,招的那三名头牌的名字,让李松平顿时有种自己的秘密被暴露在阳光底下的心虚与慌乱感。 显然谢东湘知道的,比他预想中多得多。 李松平这才产生了恐慌。 谢东湘既然知道当年的真相,那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是得到授意才这么做得。 授意他的人是前任清河州知府江湛兴,因着跟谢东湘作对,已经被撸了下去,入京受审,官职肯定保不住了,弄不好命也都保不住。 被谢东湘言语羞辱时候,李松平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方才是真正的害怕了。 被谢东湘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李松平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不是……不,我意思是……谢大人说得对! 还没恭喜谢大人喜得娇妻,祝大人与夫人百年好合。” 小命跟前程面前,面子都是小玩意,随便扯下来抖抖可以丢掉的。 “嗯。”谢东湘反应还是淡淡的。 李松平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这怂样儿实在让人感到不齿。 谢东湘视线落在了早先闹起事端的说书人身上,“你的口才还不错。 这样吧,给你个新故事,一个被见利忘义的未婚夫抛弃的善良女子,退婚后找到真爱,并拥有了更好的人生。 我给你安排城里最大的茶楼酒馆,你挨着讲过去。讲的好了有赏钱。” 说书人本来以为在劫难逃,突然柳暗花明,看到了新的生机。 连忙应下,保证道,“小的一定给谢大人讲的生动传神,感人肺腑!” 说完磕了两个头,见谢东湘没反对,连忙溜了。 谢东湘走到林福面前,叫了一声,“岳父大人。” 林福摆手,“先不忙叫,你们还未成婚,等成婚了再说。” 在对待准女婿的别扭心情这一点上,林福与其他父亲一样。 两人交换了礼仪,林福引着他进宅子,“谢公子请。” 林轩久领着阿迁紧随其后,林家、谢家众人陆续离开,留下灰头土脸的李松平,遭围观者指点嘲笑。 林家屋里,平远侯谢漠南已经喝了两盏茶了。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谢东湘把二叔搬来提亲。 刚抵达见到林轩久遇到了麻烦,谢东湘就先让谢漠南进屋等着,自己出面给小丫头撑场子了。 谢漠南这身份不合适出面骂街,显得掉价,可他也好奇的不得了。 见众人回转,立即询问了情况。 谢东湘简单的描述了一番,又说道,“李松平不是最终主使人。” “应该是孙休明吧,上次没能算计到我娘,这次才又动了这份歪心思。”林轩久接了话。 躲在屋里的赵氏早就哭的不成人形,林福看着心疼不已。 “青娘,你别听那胖子胡扯,我相信你的,你不要伤心。” 阿迁担忧道,“要是那人回头再嚼舌根,败坏娘的名声可怎么办?” 林轩久说,“没事,我有法子。 就像东湘说的,安排些人,到人气旺的茶楼酒馆,先传一套有利于咱们自己的说法。 要是那李松平还不知死活的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保准他能被人拿吐沫星子淹死。” 这还是受到谢东湘方才反击的启发。 玩舆论战嘛,谁先下手谁就能占据优势,除非有亮爆眼球的反转,否则极难翻盘。 第523章 做个见证 “可以,我安排人去办。”谢东湘揽下了这个任务。 安排好了对策,他这才提起了被这场意外打断的原本计划,“那我们能聊聊我跟阿九的婚事了吧。” 谢漠南哈哈大笑,“是啊,林老爷、赵娘子都快些坐下,不早些把好事定下,我这侄儿可要急坏了。” 被调侃,谢东湘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阿九秀外慧中,这般好的女子,谁人不心动,能求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他们叔侄俩夸的一本正经,神色自若,反倒把林福跟赵氏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公子一表人才,我们能将女儿许配他,自然是愿意的。” 正说着话,何翠翠突然走了进来,压低了嗓子在赵氏耳边道,“赵娘子,宋老夫人来了。” 赵氏微愣,有些尴尬。 为了今天,她早就推掉了所有排单,不准备做生意。 可宋老夫人在赵氏这儿是超级尊贵的vip大客户,加上又亲自登门,她要不出去见见,又有点说不过去。 赵氏刚想说,她自己去去就来,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婢女急切的阻拦声,“老夫人,我家娘子正接待贵客,还请您先到隔壁花厅等一等。” 门被推开,平昌王妃已经走了进来。 她脸色有够难看的。 她的嫡亲孙女要谈婚论嫁,却没有通知她,不想要她作见证。 最恼人的是,定亲对象还是她家的死对头。 瞧瞧,谢家还出了个谢漠南做主持,却没有他们平昌王府的份儿。 老王妃虽说没有跟林福相认,可已然将林福一家子都当做了亲人。 如今这事,实在让她心中大火。 赵氏尴尬的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女儿定婚的好日子,她的顾客却闯了进来。 心中不免有点埋怨宋老夫人不近人情。 生怕宋老夫人的行为,会惹得谢东湘还有谢漠南生气,赵氏连忙起身,拦在了门口。 “宋老夫人,今儿我闺女定亲,不方便接待您。不若明儿,我亲自登门,再商议生意的事儿。” 老王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温和,“我瞧着阿九还小呢,怎么不在身边多留两年?这般好的姑娘,该多看看。” “正是看好了,才准备给阿九定下亲事。女孩儿家的缘分来了,也不能拦着。” 赵氏语气很不客气。 也亏得她素来好脾气,才没有当场发飙。 她这个做娘的,还是很中意谢东湘这个女婿。 如今她女儿是做正房夫人,简直高的不能再高的高嫁,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宋老夫人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也不愿她女儿过上好日子。 这时候,在赵氏心里,宋老夫人的行径几乎与李松平无异了。 老王妃心塞极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瞧着阿九面善,觉得跟我有缘。 这谢参将的府上,家庭构造复杂,上头还有个尊贵又跋扈的继母,这不是怕阿九嫁过去吃亏吗。” 林福说,“谢参将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相信他不会让旁人欺辱了自己的妻子。 阿九是我亲闺女,我们当爹娘的难道还能害了她不成?” 被别人怼就算了,被亲儿子这么说,老王妃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她出发点是为了阿九好,可只是因为身份问题,她就没有立场去干预林轩久的婚事。 说两句话,就变成了阻拦林轩久姻缘的大恶人。 谢东湘并不希望跟平昌王府弄翻脸,这次虽说确有想背着他们把婚事敲定的打算,可既然老王妃都找了上门,他也不能继续缩头装死。 “我对阿九的心意,天地为证,日月可鉴,是全心诚意的希望能够娶她为妻。 得妻如阿九,我发誓今生都只会待她如珠似宝,不会再有旁的人。 希望老夫人能祝福我们。” 谢东湘语气无比诚恳,期待的望着老王妃。 谢漠南也开口了。 “平……宋老夫人,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别管旁人怎么想,真正过日子的是他们,他们自己幸福高兴,才是正事。” 林轩久瞧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叹口气。 这里所有人都是为了她好,可出于不同立场,就有不同的态度。 老王妃或许没说错,永宁侯府并不是那么和乐安稳,但她想嫁给谢东湘的心意已决,做好了不论未来有什么都会一起去面对的准备。 她走上前,握住了老王妃的手,柔声道,“宋老夫人,我与谢公子心意相通,相信我们两人携手,总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 您担心我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您。 既然老夫人您也来了,咱们也算是有缘,不如一起坐下来,作为我定亲仪式的见证者。” 宋老夫人脸色紧绷着,心口说不出的烦闷,听到林轩久的话,明白了她求嫁的决心。 视线扫了一圈儿,特别留意到林福对她的抵触目光,心中不免又是一番剧痛。 看得出这门亲事,林福与赵氏都非常满意。 她这个做长辈的再不甘愿,又还能如何。 就像谢漠南说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过多干涉了,可不就把亲人变成仇人了。 老王妃叹口气,态度软化了下来。 “小阿九,我是真心把你当后辈疼爱的,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难免有些过度小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轩久勾起嘴角,“当然是不介意的,老夫人您能见证我定亲,是我、我父母亲的福气。” 她扶着老王妃,在谢漠南身边坐下,都是上首的位置。 老王妃说,“那我就以长辈的身份,为你做个见证。 谢参将,你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来日你若是敢负了阿九,我定然不轻饶你。” “请老夫人放心,我既然认准了阿九,今后也就只会有她一人!” 谢东湘立即应是,让老王妃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没人阻拦,接下来就是请官媒说合。 谢东湘与林轩久本就互相心悦,又早就验过八字,自然是无比契合,官媒也就是来走个流程。 两人交换过信物,约定在入秋正式成婚,这亲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第524章 林大忽悠 在场所有人和和乐乐,就连赵氏都暂时放下了方才的不愉快,露出了些许笑颜。 赵氏邀请谢家与老王妃都留下用饭。 这一顿饭吃的老王妃味如嚼蜡。 赵氏因为她打扰了林轩久的定亲,对她有了点隔阂,态度还算礼貌,却不再亲近了。 反观谢东湘跟林福一家相处的极好,有说有笑的。 瞧着林福对谢东湘信任又尊敬的样子,老王妃心中不免又是一阵不舒服。 饭后,谢漠南先行离去。 送走贵客之后,林福就去歇息了。 他身上还有伤,强撑一个晌午已经实属不易,还是得多躺着歇息。 林迁也回屋子继续去温习书。 还有几天他就要下场考取童生资格。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正抓紧一切时间来念书。 要不是林轩久定亲是大事,林迁都不会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 林轩久说,“阿娘,你要不去看看爹怎么样了?” 赵氏犹豫的看着老王妃,林轩久说,“我可以陪着老夫人,不会怠慢了贵客的。” 赵氏还是不放心。 她哪里是怕怠慢客人,她是怕这名来意不明的宋老夫人会使坏心,坑害自己的女儿。 谢东湘说,“岳母您就先去吧,这里还有我呢。” 赵氏这才没有再继续坚持,“那行,我先去看看你爹,去去就回。” 没了不知情者,老王妃也不装模作样了。 对着林轩久抱屈,“阿九,你定亲这么大的事,做什么都不通知我一声!” 说着狠狠的剜了一眼谢东湘,一定是这个蔫坏的臭小子教唆的! 林轩久知她心有不满,连忙解释起来。 “抱歉王妃,定亲是我提出来的。 事出突然,为了保护我娘,我才催促谢公子尽快定下婚事。” “是孙休明的事?”老王妃呆了下,立即明白了,可仍是难过。 “我们平昌王府从没有怕过孙家,区区一个孙家子侄,阿九你何至于怕成这样?”老王妃气愤。 “不是怕。”林轩久摇头道。 “早年有我外祖赵儒亭与孙家的恩怨,如今又有我跟孙家一脉的矛盾,孙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亦是不会等死的人,不仅不会等着被害,我还要为我外祖父一家的灭门惨案讨回个公道。 我跟孙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老王妃更加不解,“那你更加需要有帮手,平昌王府会是你最大的靠山。 还是说阿九你并不信任我与你祖父?” “不是的。”林轩久摇了摇头。 “我自然是相信王妃您对父亲的真挚的爱子之情,也相信您对我的疼爱发自真心。 正是因为信任你们,才决定要暂且隐藏我们的关系。 我希望王妃您能成为我的底牌。” 老王妃不语。 林轩久引导道,“王妃您想啊,孙家本来就像除掉我。 如果把我当做一个无依无靠的低微农女,就只会派出孙休明这样的人物来对付我。 可若我同时拥有永宁侯府跟平昌王府的支持,孙家下次出手定然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她要的是孙家的轻视,这样才有机会。 老王妃明白了,瞥了眼一边儿装乖的谢东湘,又愤愤不平的问。 “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认回王府来呢?胜过这么早早的就嫁了人,我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给你操办婚事。” 软软甜甜的小孙女,乖巧可爱,脾气又对她的胃口。 现在孙女要成婚,她连做个见证,都名不正言不顺的。 简直气死个人。 老王妃最恼火的是在平昌王府跟永宁侯府之间,林轩久优先选择了跟永宁侯府统一战线。 谢东湘心道就是不想让你们插手,才着急把小丫头娶进门的。 可有的话林轩久可以说,那毕竟是血脉亲人,可谢东湘却是不敢开口的。 他家在平昌王府声望本来就差,再拉拉仇恨,平昌王宋毓朗那个记仇的老小孩给他添点堵,阻挠阿九跟他成婚,他还不得呕死。 谢东湘连忙给林轩久递眼神。 快点安抚老太太。 林轩久白他一眼,还用你说。 拉着老王妃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认祖归宗,而是目前我家需要些许时间来做准备。” “做准备? 要准备什么?”老王妃疑惑。 “当然是希望我家能风风光光的被您跟老王爷认回去啊! 我爹在军营,才在起步期,已经立下了军功。 假以时日,一定能有一番成就的。 到时候再被认回平昌王府,让人知道就算王妃您的后人流落在外,天生土长,依旧不会泯然众人,靠着自己的本领也能有很好的出息!” 这番话,可算是说到老王妃心坎上了。 孩子丢了,找回来之后,接连而来的难题也不会少。 乡野长大的,自然比不得放在府里自幼有教书先生精心教养的孩子,礼仪、涵养、学识都会弱些。 在京城那种划分了圈子的地方,可以预见未来会受到怎么样的嘲笑。 可若是自己本身就有一番作为,就不一样了,受到指点的范围会小了很多。 凭自己本事出头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收获到赞赏与肯定。 “阿九,只要你们平安,就别无所求。 其实并不必如此的。” 老王妃感动的眼泪出来了。 这次她终于相信林轩久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家长辈尊敬的。 非但没有被富贵诱惑迷花了眼,能够设身处地的替她着想,还想着顾全她的颜面。 这样的好孩子,怪不得会招人疼呢。 平昌王妃越看她,越觉得可人。 “就是太委屈你了,我的小阿九哟。” 这么乖的孙女,却没能有个风光的大嫁,是多么遗憾的事儿。 “怎么会委屈呢?谢公子若是敢对我不好,不是还有祖母您给我撑腰吗?” 林轩久挽着老王妃的手臂,亲昵的靠着她撒娇,一声祖母快把老王妃的心都叫化了。 “没错没错,祖母给你撑腰!” 老王妃直乐的合不拢嘴,哪里还能看出之前愤怒不甘的情绪来。 送走了这尊神仙之后,林轩久跟谢东湘齐齐舒了口气,皆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 订个婚都多灾多难的,幸好最终结果是圆满的,也不枉两人期待谋划了这么久。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的噗嗤笑了出来。 第525章 背地里的谋划 谢东成戳她白白嫩嫩的小脸,“阿九真厉害,很会讨长辈欢心呢!” 忽悠的他都快信了,更别说老王妃了。 “因为我乖巧可爱啊。” 装嫩只有零次跟无数次。 趁着壳子年纪小,林轩久厚颜无耻的卖萌装可爱,小模样当真娇俏可人。 被她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谢东湘只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忍不住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轩久笑颜更灿烂,脸颊浮起的薄红令她,艳若芙蓉,美丽不可方物,看的谢东湘都呆了。 她勾了勾手指,谢东湘下意识弯下腰,以为她要说什么。 林轩久踮起脚尖,圈着他的脖子,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也吧唧亲了一口。 笑的跟个偷了腥的猫,骄傲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谢东湘摸着脸,眸子变的暗沉,俯身将林轩久圈在了怀里,“那我们再来往一下,嗯?” 声音比以往低沉了许多,尾音上挑,落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一条闪电从尾椎骨直接击上的脑仁。 林轩久脸腾的爆红,被撩的丢盔弃甲,输得一塌糊涂。 “不了不了,我去看看我娘。” 一溜烟的跑了。 不愧是谢大公子,比流氓还是比不过啊比不过! 随着亲事定下,永宁侯府世子爷兼清河州参将谢东湘,求娶城南林家长女的事情,在泠州城长了翅膀般的传开了。 几乎家家户户都议论起了那个好运气的林家姑娘,得了谢参将的青眼,能做永宁侯府的世子妃。 林家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若再有人想对他们家人动手,可就得好好掂量着点了。 另外在林家名声大躁期间,泠州城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原清河州府丞李松平,因为当年捐官的流程存疑,被停职调查,结果这一查,查出了好些东西来。 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被查到了贪污的实证,无论是谁都要被罢官的。 只是李松平本就名声不算好,泠州城又在热议林家,根本无暇管顾他。 于是堂堂府丞被罢免的大事,就这么平淡无声的被揭过了。 得知这个消息,躲在一间普通客栈里的孙休明,气的摔了一整套茶具。 李松平多好的一个棋子啊,半分用处都没派上,就这么被废了。 那林家懂医术的小丫头,名誉没有受到半分打击,定了婚还嚣张的闹到满城都知道了。 孙休明眸子暗了暗。 林家也就能嚣张这一会儿了,等过几天,就是他们的死路! 发了一通火,孙休明才算是平复了稍许,吩咐手下,“备马,我要出门!” 他得去催催进度,安排还需要点时间,可别让永宁侯府的探子发现了。 孙休明带上了帷帽,避着人走到了后门,他的马等在那里。 住在客栈就这点不好,人多眼杂,麻烦。 爱马今日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暴躁,孙休明没放在心上,猜测也是因为住在低廉了客栈里,脾气不好。 “等我办完了事情,就能回去了。” 孙休明摸了摸马脖子,翻身上马,爱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侍从们紧随其后。 路过一处集市时,孙休明的爱马不知为何突然发疯般的嘶鸣起来,四蹄弹踢,挣扎不止。 孙休明没有防备,缰绳脱手,被硬生生的撅了下来。 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不说,疯马还从他身上踏了过去,接连掀翻了数个摊位货架,留下了一地狼藉,向远处奔去。 疯马跑远了,孙休明躺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侍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人救援。 孙休明左手跟右腿都被马踏的变了形,疼的他几乎要闭过气去。 可他的侍从又都不懂医术,只能七手八脚的把他搬上了马背,驮着往医馆送。 待孙家众人走远了,林轩久跟谢东湘二人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的手脚废了。”林轩久淡淡的下了结论。 被马蹄直接命中,还没有及时做固定处理,依着这时代的医疗水平,再好的郎中也拼不起他碎成片儿的断骨。 孙休明注定要当残废了。 “他应得的。”谢东湘可对孙休明没有丁点儿的同情。 对待敌人就是要心狠手辣,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林轩久不无恶意的笑道,“孙休明这个样子回去了,孙博崖跟孙皇后,八成会气死吧。” 事儿没办成,林轩久一家好端端的,反而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气死了不是更好,还少了了个对手。”谢东湘说。 反正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不会因为他们心慈手软,孙家就能放过他们的。 就像赵氏,从未干过任何坏事,她不无辜吗? 可只是受牵连,就几次都要被逼上绝路。 要不是她运气好,先遇到了林福,又有了林轩久护着,赵氏坟头草都该几尺高了。 林轩久可不准备当待宰的羔羊,任由人拿捏,生死都跟赌博一样。 她微微笑道,“说的也是呢。” 收拾掉了孙休明,暂时就不担心赵氏的安危了。 这期间,林轩久刚好可以趁机给家人增加安保防护工作。 “回去吧。”谢东湘说,“还得去收拾掉那匹疯马。” 马匹突然惊疯,不是意外,是他们设计好的。 林轩久回头多看了一眼集市方向,问道,“还没查到孙休明准备去见的人是谁吗?” “还没。”谢东湘蹙眉,“他不知道在准备什么,安排的很小心谨慎,我还得再多查查。” “我想去见见周婷婷,借她的人脉眼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林轩久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很不妥当的感觉。” 原先以为是对孙休明下场的同情,可细细思量又觉得不是,林轩久并不是会对敌人心软的人。 只是心中仍有说不出的烦躁,让她总觉得心惊肉跳,仿佛头顶悬着把刀的不安感。 林轩久细细梳理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危险麻烦。 针对孙休明的计划,本身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危险。 发疯的马匹就算查到是中了药受惊,可也绝对查不到她头上去。 既然不是这次计划,那唯一有疏漏的地方,就是别的事情了。 第526章 醉人仙的药方 孙休明在泠州城时候,偶尔会去某处见个人。 每次见面的地点都不一样,就更不容易查到会面的人了。 这让林轩久有种不知道对方在憋着什么大招的感觉。 不查查清楚,她总是不放心。 谢东湘觉得不是事,可见她实在不安,也就由着她了。 “那你去问问吧,周婷婷不论索要什么报酬我来出。” “你这个人,这时候还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林轩久无奈笑笑。 两人就此分头,分别去忙碌了。 林轩久坐马车,去了惠誉茶楼。 她近来她找周婷婷都是去茶楼的。 自从得到了平昌王妃的认可之后,周婷婷这些人对待她完全就是对待主子的态度。 考虑到林轩久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总跑青楼给人看到不太好。 周婷婷就将见面地点改为惠誉茶楼,左右这些都是平昌王府的产业。 林轩久见到周婷婷,道出了来意,希望她能帮忙查查孙休明近来的动向。 “姑娘您回去等消息吧,我这里查到了立即通知你。” 周婷婷笑盈盈的答应了。 回身从女侍手里取来一条锦盒,放在了林轩久面前道,“姑娘您今后若是有事想找我,只需要在头上簪上这支发钗,自会有人联系您。”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给林轩久身边安排一个人,可惜这法子显然不会得到谢家的同意。 林轩久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非常昂贵的掐金丝猫眼儿发簪,不论工艺还是宝石都具是上品,价值不菲。 她心中犹豫起来。 “有没有比较不那么打眼的饰品?” 这支也太夸张了,怕不是都能跟脚下这一整座茶楼差不多价值了。 周婷婷知她是觉得昂贵不方便收,露出为难神色,“姑娘,不打眼的首饰,也没那么高的辨识度啊。 这也不是让您常戴,就是用来联络我们的人。 您就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而,且林轩久确实需要周婷婷的帮忙,若她再推三阻四的就显得生分了。 “那我先保存下了。”林轩久顿了顿收起了发钗。 从惠誉茶楼离开,在门口,茶楼正在施粥,围了一大群的乞丐。 林轩久正要登上马车,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站了两个年幼的乞儿。 大的也就十岁出头,小的也就四五岁,气息奄奄的相依偎着。 乞儿太小了,挤不进施粥的队伍里,只能捧着碗,远远的站着,眼里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林轩久收回了目光,登上了马车,吩咐明花,“去买十个肉包子,送给那两个乞儿。 另外再多买两百个包子,交给惠誉茶楼分给乞丐。” 明花顺着她视线,看到了乞儿,点了点头,“晓得了。” 林轩久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她就是小人物。 有时候也会做能够改变世界的美梦,可大部分时候,她也只能做个被现实推动着不得不往前走的普通人。 做不出那么大的贡献,她也就能在眼下所见的范围,有条件的做出些善举。 回到了语雁院,谢东湘还不见人。 林轩久摆弄起实验用兔。 醉人仙的药方复原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药材品种都已经确定,配比还在调试。 林轩久摊开了实验记录表,前头三十多页,密密麻麻的都是失败记录。 她在纸上,规规矩矩的写下了一组计量,开始配药。 制成的丸剂,喂给了兔子,转头开始制作下一组,可以不浪费太多时间。 等第二套配比丸剂制成,林轩久回去去看之前那只兔子,已经陷入昏睡,轻微移动不会转醒。 林轩久换上了手术服,开始切兔子。 大部分情况,一刀下去,兔子吃痛会立即醒来,可这次切开后,兔子还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属于药量过度,损伤了神经,兔子都再没能转醒过来。 林轩久坚持做完了手术,将兔子缝合,注射了青霉素,将它转移去了隔壁保温箱子。 林轩久也没多想,继续去进行下一轮试验。 做了六轮之后,她感到疲惫。 这次除了第一只在术中保持昏睡,其他五只都是下刀就醒,都失败了。 林轩久看了第一只兔子,见到兔子还在昏睡,叮嘱了这里看守的婢女,观察保温箱里的兔子,若是死了要记录死亡时间。 从实验室出来时候,谢东湘已经回来了。 他说,“我正准备去找你。孙休明会面的那人查到了点眉目。” 林轩久立即问,“是谁?在谋划什么?” “那人叫左丘,也是太医院的太医,是孙皇后专用的太医。 不知道为何没在京城,突然来了清河州。” 一听到也是个郎中,林轩久下意识的有些抵触,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他如今在哪儿?” 谢东湘摇头,“还不知道,左丘也是通过周婷婷才查到的。 这人懂些易容之术,很擅长伪装隐蔽,非常难追踪。” 这年头当个医生还得全能,这是当太医还是当特工啊。 林轩久一阵无语。 谢东湘安慰道,“只要有了目标,查到他是迟早的事,很快就有消息的。” 这块儿林轩久完全派不上用场,急也没用,只能按捺下性子等待。 她本来准备跟谢东湘吃过午饭之后回家去。 可正吃着饭,有婢女一路小跑的过来通报。 林轩久认出了她是看守实验室的婢女,放下了筷子问道,“兔子死了吗?” 婢女大喘一口气,“兔子……活了。” 林轩久反应了一下,惊喜的反问,“活了?!” 婢女连连点头。 她多次受到叮嘱,如果昏睡的兔子醒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的通知林轩久。 这才不顾主子们正在吃饭,就来通报。 兔子能醒过来,就说明药物奇效了,配比已经跟醉人仙原方很相近。 林轩久喜的几乎要蹦起来,丢下筷子就往实验室跑。 这个突破性进展,摄住了林轩久全部注意力,令她无暇再分心其他。 谢东湘去转了一圈,小丫头根本没空理他,一屋子血糊糊的兔子他也不感兴趣,只能悻悻的自己走了。 林轩久把自己在实验室一关就是两天。 第527章 你是不是做梦都想着我 这天凌晨,谢东湘还包着被子在睡梦中,突然屋门被人粗暴的推开,出于警觉他几乎立即惊醒。 带着愤怒,恶狠狠的瞪向了门口,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打扰他睡眠。 还不等他发问,林轩久欢乐的叫喊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向他接近。 眼看一个黑影向自己压来,谢东湘下意识的张开手臂,将人接到怀里。 林轩久搂着谢东湘的脖子,跟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 “东湘东湘,我成功了!我研究出醉人仙的药方啦!” 谢东湘回抱着她,小丫头身上一股子血腥味,还带了些草药特有的苦味,熟悉的令人安心。 别看林轩久细细瘦瘦的,其实还挺有肉的,特别近距离贴着,林轩久已经开始发育的小胸脯抵着他。 谢东湘老脸一红,有些尴尬,把小丫头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清了清嗓子,“恭喜你啊。” 林轩久完全沉浸在了复原药方的兴奋之中,“我总共试验了七只兔子,全部都能在术后转醒。 只是有两只反应变迟钝了,剩下五只暂时看不出有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得等它们伤势恢复之后再看有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兔子试验成功之后,可以用些大型的动物试验了,保证药效之后,才能用到人体身上。 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 我给你说哦,研究出醉人仙的人简直就是个神仙,到底是怎么研制出这么精妙的配比……” “阿九!”谢东湘无可奈何的打断她,“我好冷啊。” 时下还是初春,夜里冷的要命,必须烧火盆。 快天亮了,谢东湘屋里的火盆已经快熄灭了,提供不了多少热度。 偏生林轩久兴奋的破门闯进来,都不给他关门,冷风飕飕的往屋里灌。 谢东湘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坐着跟她说话,有点冷的吃不消了。 林轩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实在太过唐突了。 复原了醉人仙让她太过兴奋,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跟谢东湘分享。 可忘了自己连轴转忙碌了两宿没合眼,沾了一身的血腥味就算了,估计还有汗臭。 就这么不顾时间不顾场合的把谢东湘从被子里捞出来,林轩久顿时很不好意思起来。 她连忙滑下了床,把被子重新给谢东湘包起来,赔笑道,“对不起啊,我太高兴了,我这就走,你接着睡。” 脚下刚转了个弯儿,林轩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候又躺回床上去了。 谢东湘压着她,“走去哪里?又回去切兔子? 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别仗着年纪小不顾身体,现在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过会再睡。”林轩久挣扎了起来,“我不切兔子了,但是要回去观察它们的恢复情况。” “不行!你现在睡一会儿。”谢东湘的语气不容抗拒,两条手臂跟铁箍一样,圈着她不动弹。 林轩久推了半天,也就只把男人的衣裳扯乱了,挣扎期间还把自己松散的发髻给抖散了,长发披散下来。 “放开我。” “不放!现在睡觉!” 两人对峙半晌,谁都不退缩。 比起武力值,谢东湘一根手指头能摁趴下林轩久一整个人。 想强行挣脱是不可能的了。 林轩久拗不过男人,气的她噗的吹开了眼前垂下来的头发,“睡就睡!” 侧头往床里扎,衣服也不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就闭上眼睛。 本来是想装睡的,可她确实有些太过疲惫,之前趁着亢奋劲头,还没感觉。 如今一闭上眼睛,困意一股脑返上劲儿来,几乎立即就睡了过去。 谢东湘瞧着好笑又心疼,小心翼翼的给小丫头调整好睡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屋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是下人轻手轻脚的帮忙关上了。 但是没人进来打扰。 谢东湘很满意,贴着林轩久也躺了下来。 刚躺平,林轩久似乎是寒冷时候趋暖,向他这里靠了靠,谢东湘异常满足的将人圈在了怀抱里,靠着她的脑袋也闭上眼。 然后俩人就一起睡过头了。 直到被冯清风咋咋呼呼的拍门,林轩久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是太久没休息,太疲惫了,谢东湘则是纯粹被她压着,不好抽身。 林轩久刚醒有点迷糊,乍一看到近在咫尺的谢东湘大脸,愣住了。 “早啊。”谢东湘打招呼。 林轩久立即重新闭上了眼。 这把谢大公子弄得有点郁闷了。 小丫头这是什么个意思? 靠着他睡了半天,还不肯睁开眼看他? “你怎么不看我?”谢东湘托着她下巴,逼她抬头。 林轩久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眯着眼看他,“东湘?” “不然呢!” 谢大公子语气冷飕飕的。 在床上看到的人,除了他难道还能有别人? “我还以为我没睡醒。”林轩久这回儿算是彻底清醒过来,揉了揉杂毛鸡一样的头发,抻了个懒腰。 谢大公子兀自琢磨了一会儿,顿时心花怒放。 “你看到我以为是做梦?那你以前是不是梦到过我?” 他的小丫头,就连做梦都想着他,这是怎么样一种缠绵悱恻的情怀。 正在往床边爬的林轩久身子一僵,呵呵哈哈的打马虎眼,就是不肯答话。 谢东湘可不允许她这么含混带过,大手一捞,都快到床边的林轩久发现又回到了床里头。 她无奈极了,“你听听清风大哥的声音,应该是有急事找。” “再急也急不过你,快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做什么梦,梦到了我?” “是是,梦到了,谢大公子您在我梦里也是威武雄壮,帅气逼人。” 林轩久敷衍了两句,拍了拍他的手臂,“可以放开我了吗?” 其实是梦到谢大公子追杀她,她在前面死命的跑,谢东湘一脸杀气的在后面追。 不过这肯定不能给男人说。 说了要伤感情的。 谢东湘看她神色,就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心里还有点不甘,可就照林轩久说的,外头冯清风拍门都进化成砸门了,急切的样子应该确实有急事。 估计再墨迹一会儿,这位能直接破门而入。 俩人还要想给自己留点脸,就不能把人逼太狠。 第528章 又出现一个丑医 等林轩久跟谢东湘草草收拾一通,冯清风终于被放了进来。 急的红了眼的冯清风,都没空抱怨他们两个色令智昏,开口就直入汇报主题。 “清河州余宛县那边又出现了一名丑医。” “什么??” 林轩久失声惊呼。 本尊就站这儿呢,另一名丑医是怎么个回事? “说清楚!”谢东湘催促。 冯清风抖开一张信笺,“余宛县爆发了时疫,但县令怕一直隐瞒未报。 十多天前,有自称丑医的人去了余宛县,说是能控制住时疫,县令就更加压着没有上报,连着丑医的事也没有传出来。 我顺着左丘这条线索,一路调查到余宛县,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谢东湘眉头拧的很紧,“又继续派人去了吗?假丑医抓到了没有?” 林轩久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余宛县现在的时疫情况如何?” 冯清风叹口气,“这就是我要汇报的第二件事。 余宛县的时疫非常严重,爆发至今已有一个月有余,起初是县令不重视,后来是假丑医打包票。 可事实上疫情根本没有被控制住,如今病亡无数,情况极其严重。 而那个假丑医,也在我们的探子刚抵达时候,就偷偷溜走了,去向不明。” 林轩久跟谢东湘对视一眼,俱都是脸色难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时疫变得如此严重,还跟假丑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丑医本尊的林轩久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毕竟是打着丑医名头行事。 “原来孙休明暗地里是在琢磨着这件事呢!”林轩久气的咬牙切齿。 以丑医之名行事,捅出了篓子,也只是丑医背锅。 还是时疫爆发这种事,这可不是一两条人命,而是动辄几百上千的死亡。 这么严重的后果,谁能承担的起! 林轩久越想越心惊肉跳,“我要去余宛县!” 就算再不甘愿,假丑医的捅下的篓子,她也必须去善后。 不然任由余宛县时疫扩散,不知道要无端端的增加多少条冤魂。 到时候丑医定然也难逃其责,平白要遭到连累。 孙休明这条计谋,真的太过毒辣! 林轩久突然有点后悔只是谋划着让马踩断了他的一条手脚,早知道这人渣在干这种事,就该让他被马踏成泥! 救病救急,知道余宛县的情况,林轩久一刻都等不下去。 “行,阿九你先去。我调查那个冒牌货,随后就到。” 谢东湘调集所有资源,支持林轩久的行动。 不消两个时辰,装了满满六车的药材、手术服、口罩、肥皂等物资的车队,拿了知府正式任命文书,驶出了泠州城。 林轩久带了明花、明十、秦翼、林荣,五人先行一步。 这次行动不同与军营实习,是在谢东湘的保护范围内。 余宛县之行,会面对的可都是不受军队纪律约束的普通百姓。 在疫情爆发开来,已经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林轩久完全可以想象的到百姓对待她这个丑医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简单说,会遭遇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本来她一个徒弟都不想带。 可秦翼本就在泠州城,谢东湘动作那么大,根本瞒不住他,他死活非要搭上车,要跟着一起去。 林荣也是相同的情况,住在了林轩久家里,在她回家告知家人时候,林荣听到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林轩久不准备带他,于是他躲进了林轩久装物资的箱子里。 直到在查车时候才发现他。 彼时已经要出发,林轩久没工夫跟林荣扯皮,只能也把他给捎带上了。 “你们两个,到了地方都给机灵着点,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要是万一遇到什么,一切以保命为第一优先选择。” 林轩久叮嘱他们。 “知道了!”秦翼跟林荣齐齐应答。 答应的挺好,就是不知道真的遇到突发状况,还能不能有这份冷静。 林轩久对此行抱有了非常悲观的态度。 前世看过太多的相似例子,疫情的爆发,可不是一场死了几千几百人的灾难。 而是一个人病死这种灾难,重复了几千几百次。 那些病死的人,原本都是活生生的独立的人,每一个死亡都是无可挽回的悲剧。 然而,这一切的发展,都跟假丑医脱不开关系。 顶着丑医之名的林轩久,不可能没有压力。 余宛县距离泠州城约莫一天半的路程。 在距离余宛县还有一两里的地方,就开始见到道边上的俯卧的尸骸,就这么暴露着,没有人打理。 好些的,还有一层草席卷着。 更多的是就直接扔在路边上,任由乌鸦老鼠啄食啃咬,完全成为了食腐动物的盛宴。 有路人经过,乌鸦老鼠们就会呼啦啦四散开来,直瞧的人毛骨悚然。 虽说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实面对到疫情的惨状,还是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林轩久气的哆嗦。 “这县令是干什么吃的?病死的人就这么随便抛尸,疫情能控制住才怪了!” 疫情远比她想象的严重的多。 明十瞧着这情况有些担心,“姑娘,还要前行吗?” “要!都带好口罩,咱们进县里看看。” 一行人做好了防护准备,走进了县里。 县里情形稍微好点,病亡的人都被扔在了外头,居住区没有外头那种尸横遍野的惨状。 只是整个县城好似都死了一样,完全看不到行人,寒风从街道中穿过,发出了阴森森的呜呜声,大白天的都让人无端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去县令府。”林轩久说。 要先去找当地管事的人,了解疫情的真实情况。 街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偶尔能从两边房屋的窗户看到人影一闪而过,再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秦翼抱着胳膊,揉着炸起来的鸡皮疙瘩,“师父,这儿渗人的厉害。” “怎么都没人啊?”林荣也四下张望,疑惑不解。 林轩久面具之下的眉头几乎打结了,同样感到非常不妥当。 一直走到了县令府,明花去砸门。 过了好半晌,里头才传来了微弱的问候,“是谁?” 门都不开。 第529章 简直作孽 林轩久强压着怒意,“我们是从泠州城而来,奉知府大人之命,来协助控制疫情。” 门里头没声音。 救人如救火,都不知道现今有多少病人生死悬于一线,县令府还为这事拖累时间。 又等了片刻,仍是没等到回应,林轩久实在窝火的厉害,怒道,“明花,开门!” 当然是暴力手段的开门了。 明花一掌拍在府门上,门后的门栓咔嚓一声,应声折断。 大门敞开,县令府的下人吓得惨叫着往里跑。 林轩久当先往里走去,原以为爆发疫情,县令府会当先收治病患。 就算再退一步来说,至少也该活动起来,清点染病患者、派发物资药物,积极的应对疫情。 可县令府里头明明有人,竟然还大门紧闭,叩门都半天没应声。 光着消极应对疫情的态度,就该死一万次。 刚绕过影壁墙,迎面看到一群人快步走来,为首者是个穿着县令府的中年男子,胖的都能跟李松平有的一拼。 “你是余宛县县令?”林轩久开口。 “是、是,小的是……是邓自珍。”县令被被林轩久的气势所迫,说话带着颤音。 他一直局促的搓手,视线扫过了林轩久身后的众人。 “你、你是……真丑医?呃,不是我意思是你是丑医先生?” “是。这是齐知府的文书,任命我协助控制时疫。”林轩久递上了盖了知府红印的文书。 代替江湛兴上任的新任齐栗安,得知余宛县的情况,吓了个半死。 生怕这场疫情会爆发开,那自己这刚得来的位置,只怕立即得丢。 故此为林轩久大开绿灯,全力配合她的工作,就连正式文书都立即给她办齐了。 看着白纸黑字的文书,邓自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再度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接,视线反而落在了林轩久脸上,咬了咬牙,瞬间下定了决心。 “我这小半个月来本就全力配合丑医先生,如今您能补齐文书,我自然还是会如以往那般听令行事。” 若是换个不明白情形的人,定然是一头雾水。 林轩久一行片刻前才抵达余宛县,县令邓自珍哪里来的“以往那般”。 可林轩久心里明白,邓自珍是准备把假丑医做下的事,统统都扣到林轩久头上。 秦翼一脸莫名,“不是昨日才收到余宛县疫情的消息吗? 师父你之前来过?” “没有啊,师父之前一直在泠州城的。”林荣笃定的说,就天天跟他在一起的。 邓自珍似乎早就等着他们反驳,立即夸张的拔高声音,“丑医先生,你这可就不对了! 十多天前,分明是你跑来打了包票,说一定能控制住疫情,让我按住不要上报。 不然我早就跟齐知府求援,汇报时疫情况了。” 张口就把瞒报疫情的罪责,都推到了丑医头上。 “胡说!” 秦翼素来不是好脾气,一听这县令污蔑张口就来,还把余宛县的疫情失控推到丑医身上,当即怒了。 “十多天前,我们还在军营呢,能跑你这里来管什么时疫。” 林荣也附和,“你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们刚到,你怎么能把之前的事推脱到我师父身上。” 邓自珍瞪着眼睛,“这可不是我说瞎话! 丑医真的早十几天就来了,这是整个余宛县人人都亲眼看到的,不是我一个人乱说的。 是他给大家伙儿配了药方,也是他让全县百姓都闭门在家不许外出的!” 他身后的家丁衙役,也跟着附和。 “要不是丑医说完全担当所有责任,咱们大人怎么可能压住时疫这么严重的事情不上报。” “疫情失控,死了这么多人呢,都是丑医他治的,我们也都是听令行事而已。” “就是啊,丑医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治好,现在咋就翻脸不认账了。” “够了!”林轩久拔高声音,暴喝一声,打断了两边争执。 “先带我去看看安置疫病患者的地方,还有把感染者数据都统计给我。” 真真假假的,谁才是丑医,谁又是冒充的,一时半刻说不清楚的。 可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性命命在旦夕。 可能他们现在辩驳的功夫,有本来还能救治的患者,却因为无端浪费了时间不治而死。 林轩久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伟光正的圣人,可她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身为医者,太清楚疫情爆发开来,对一方百姓是怎么样的灾难。 她只是个小人物,所以更能以小人物的身份去代入。 就像饿过肚子的人,更能体谅饥荒中的人。 她不是不愤恨邓自珍的推诿,也不是愿意就认下假丑医的罪责,可此时她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邓自珍被她看的,眼神不住游移。 搓着手说道,“丑医您不是说了吗,不能集中聚众,就让大家伙儿都各自在家不许出门。” 不聚众倒是个有效控制疫情的手段。 百姓各自居家隔离,没有接触,就不会有互相感染的风险。 可是既然都不聚众了,怎么疫情还这么严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轩久问。 “啊就……就五六天前。” 林轩久突然神情变得异常可怖,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已经染上病的人,也都被各自放在家里?没有出门?” 邓自珍心虚的用手抹了抹冷汗,艰难的点点头。 林轩久忍不住咆哮。 “你还有没有良心?让染病的人,跟家人在一起?这是逼着人家灭门!?” 疫情都扩散成这样了,她可不觉得余宛县还有富余的医疗力量去逐家逐户的登门诊治。 各家各户的关起门来,分明就是放弃了已经感染的患者。 连同患者家属,也都是听天由命,是死是活,都看命。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应对方法,难道都不知道这举措背后会平白害掉多少条人命吗? 邓自珍被吓得倒退一步,“这是丑医……啊,不,是你发布的命令啊!” “放屁!这命令根本就是草菅人命!”秦翼气的大骂。 “明知道时疫会传染,还分别把患者放在各自家里,那怎么治疗?” 第530章 想人都死绝吗 “医馆呢?为什么不让医馆收治?” 林荣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都不治的意思了吗? “这……郎中也治不了啊。” 不是没有让医馆收治,结果病人越收越多,没见痊愈的,倒是很多越病越重,全死了。 医馆简直要变成义庄,有阵子,病亡的人都要摆不下了。 再后来,连郎中也病倒了,冒牌丑医丢下一句治不了就跑了。 邓自珍吓的要死,只能让家属把各家的病人抬回去。 没人管的,就都被他命人丢到了县外头。 林轩久他们一路行来看到的那些无主尸骸,大部分都是被邓自珍丢了出去后,熬不住死的。 邓自珍难堪的解释着。 “这也是无奈之举。 丑医他开了的药方,吃了不管用,反而还死得更快了。” 所以就彻底放弃治疗,一切听天由命了。 “那你还不上报!跟朝廷求援啊!” 秦翼要不是被人拉着,都准备扑上来打人了。 治不好,管不住,不求援,这不就是摆明了逼着百姓去死!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别说身为地方官的责任,就连为人的基本底线都没了。 邓自珍瞥了眼林轩久,尴尬的嘿嘿两声,“这不是有点难处嘛,怕你们师父为难。” 林轩久闭了闭眼。 假丑医!又是假丑医! 她从未像此时这般痛恨过一个人!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冒充她的假丑医碎尸万段! 深吸一口气,林轩久强迫自己要冷静,还有海一样多的事情要做,现在绝对不是任性的发火的时候。 她对邓自珍说,“召集人手,把患病者搬到县令府,我来分批诊治。 另外再组织人手,将因染上时疫不治而亡的患者焚烧。” 邓自珍搓着手不吭声。 林轩久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的冒,有要抑制不住的征兆。 “邓县令,请你配合我!控制时疫!” 语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这……我也不是不想帮,实在是没有人手。”肥胖男人的眼里,无意间泄露出来的都是满满的恐惧。 那是无视旁人生死,只担心自己安危的惶恐。 他瞒报疫情,导致时疫失控,几乎一整个县城都要变成了鬼蜮,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邓自珍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县令是当到了头,既然官职注定保不住了,他又何必再做那些徒劳的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正经。 林轩久便知道,这个县令是指望不上了。 她深呼吸几次,强压下冲上天灵盖的怒火。 告诫自己,她这一行人,人数少,不能硬拼。 还带着俩徒弟呢,不能因为她自己的一时冲动,害的徒弟陷入险境。 清算也得等后续的物资部队跟上来,有了人手再说。 “明花,随我去县里走一圈,召集当地百姓帮忙。” “是!” 邓自珍毫不掩饰的大大松了口气,赔着笑脸,“那丑医先生您慢走,有需要时候通知我。 下次就被再砸我的门栓了,等我下人来应门。” 林轩久理都没理,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她怕再多看一眼邓自珍的嘴脸,会忍不住一拳砸上去。 离开县令府,看着身边的四个人,林轩久实在感到无力。 这也是她仅有的可用之人。 “我跟明花先去召集百姓,秦翼你跟林荣带着明十去搭个临时防疫棚。” “建在哪里?”秦翼问。 本来余宛县县令配合的话,征用县令府是最好的,空间大,又防风防寒,随便改造一下就是临时病房。 可邓自珍不配合。 林轩久沉吟,“还是就建在县令府边儿上,方便统筹安排。” 等后续的药材、物资车队送到,还是要跟当地县令府交接,防疫棚离得太远,运来运去太麻烦。 明十说,“县令府门口空地挺大,就建这里吧。” “行!” 安排好工作,两组分头行动。 林轩久带着明花在县里转了一圈,靠着她的大嗓门,一路吆喝过去。 “请家里有感染时疫的人,将患病者转移到县令府外,我讲进行统一治疗。” 窗口偶尔会露出一两双眼睛,可并没有轻易选择相信她。 这些被逼着在家里等死的人,已经经历过一次绝望,心中有了提防,完全不明白突然改变了主意的丑医,又在谋划什么。 走了一圈下来,只有零星几人打开门走上街头。 林轩久不气馁,再准备喊一圈,被个气喘吁吁跑来的老头子追上来。 “丑医先生,您别喊了,别喊!” “你是谁?为什么要阻拦我?”林轩久问。 老头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尽责的负责传话。 “我是邓县令府上的,我们大人说,不能把病患放县令府外头。” “你们大人……?”林轩久所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很好,我这就去看看你们大人怎么说。” 掉头回转到县令府,外头秦翼等人正跟县令府的下人们争执,防疫棚没有半点进展。 老远都听到秦翼气急败坏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拒不配合控制疫情,是想整个县的人都一起死绝吗?” 可身穿县令府下人服侍的男子,就是不肯退让。 “那也不能让我们大人陪葬啊?这么多病人摆县令府外头,把我们大人感染上可怎么办?” “就是,外头那些卑贱的泥腿子,死就死了呗,哪能跟我们大人比。” 林轩久只觉得脑子里那条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放低身段想找当地县令配合,可邓自珍就这么配合的? 自己怕死,完全不把县里百姓当人! 这种狗官,活着简直都是浪费粮食。 “师父!”秦翼气的都哆嗦起来了,“咱们过来不是为了治病吗?” 林荣也道,“师父,你在怕什么?不是你教我们,生命高于一切吗?这么多人等着救命,咱们还这么拖拖拉拉的。” “你们不怕吗?”林轩久闭了闭眼。 “怕什么?师父,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第一线,不是为了装怂的啊。” 秦翼跟林荣齐齐看着她。 “本就是豁出命才决定来的。” 林轩久笑了。 还真是,徒弟们的觉悟都比她想象的要高。 第531章 你这么想死 他们从决定跟来,就知道他们不是来玩的,而是要随时准备赌上性命。 她的徒弟们,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大。 林轩久突然涌起了相当的自豪。 勾起了嘴角,扬声道,“明花明十,还愣着干什么? 把县令府清空了,改成防疫站!” 转向了一众县令府的下人,林轩久目光变得幽深冰凉。 既然好言好语说不通,就只能拳头见了。 明花明十憋屈好久,得了令,当即闯入了县令府。 犹如狼进羊群,揍得满院子下人嗷嗷叫。 见她动手,邓自珍也不敢再装模作样躲下去了,着急慌忙的赶出来。 “丑医先生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没话跟你好好说!”林轩久怒火在灼烧,不把这种拉后腿的垃圾收拾妥帖,她休想能在控制疫情方面取得进展。 邓自珍吓得连连摆手,“丑医您想建什么,建就是了。 我的人不会再拦着您了。” “把县令府给我腾出来!无关杂物搬出去,改造成防疫站,收容病患。”林轩久不容置疑的下令。 邓自珍脸色一变,“这怎么行!住了病人,我住哪儿去?” 林轩久森冷的看着他,“鉴于余宛县当地地方官员拒不配合,我只能强制接管余宛县疫情控制的权限。” “这不合规矩。”邓自珍反驳。 “行,我只是先头探路的,物资、药材连同清河州派下来的人,随后就到。 邓县令你可以到时候去跟他们禀告我的违规。 而现在! 都得听我的!” 邓自珍脸上肥肉抖动,“丑医,你别太嚣张了,真以为你们这几个人能做点什么吗? 告诉你,这余宛县还是我做主……阿噗!” 林轩久直接一拳揍了上去。 这一拳饱含着怒意,使出了她全部的劲头儿,砸在了邓自珍那张猪头一样的肥脸上。 看那张脸被揍得变了形,林轩久才觉得愤怒稍微平息了稍许。 真爽。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邓自珍捂着脸,满脸都写着震惊,没想到林轩久竟然会真敢动手。 “你这是殴打朝廷命官,你……” 话还没说完,肥胖的身躯,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吐出了一大口带着牙齿的鲜血,晕了过去。 明花收回了染血的拳头,对着林轩久跪下。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殴打朝廷命官的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林轩久抬手,“起来! 你做得好,是我指示你打的人。 邓自珍告就让他告去,万事有我!” 视线再落向了县令府的其他人,林轩久冷笑,“余宛县疫情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泠州城,知府齐栗安齐大人也已经知晓。 邓自珍在应对疫情中的失误,注定他难逃其罪。 待上头派来的巡抚大人查明疫情真相,邓县令能保得一条性命就算他祖上烧了高香。 这样的主子,你们还要继续跟着他,助纣为虐吗?” 一众衙役下人,你眼望我眼。 林轩久强硬的手段,显然震慑到了众人。 最终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下,顿时呼啦啦的在林轩久面前跪了一大片。 “任凭丑医大人差遣。” “先将感染了时疫的病患筛选出来,将病患密切接触者,都进行登记。 再城内燃烧艾草、雄黄、皂荚,用以杀菌消毒。 等物资抵达,根据登记资料,给各家各户分发肥皂、防疫的药汤。” 林轩久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除了隔离,另外也要在预防感染疫病上面下功夫。 有了人手,林轩久总算能办些事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泠州城。 谢东湘居高临下的看着孙休明。 孙休明浑身打着绷带,特别是手脚,都是以木条固定,绑的跟个粽子似的。 他的马之前突然在闹市受惊,将他摔下马,还踩断了他的一条手一条腿。 他寻遍了全城的郎中,诊断都是相同的。 ——他再无痊愈的希望。 孙休明才二十出头,难道就要当个残废吗? 他完全不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肯定这都是一群庸医! 如果是医术精湛的,怎么连个区区马踏伤都治不好。 一定是这样的。 这时候他才想到了一个人——丑医。 是丑医的话,一定能治好他的! 孙休明刚准备安顿人去把丑医绑来,谁知道谢东湘就找上门来了。 “怎么?看我很意外?” 谢东湘还是往常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神色,落在孙休明眼中,却感到了无边的屈辱。 “是你! 是你对不对? 是你害我至此,你还有脸过来见我! 我要杀了你。” 孙休明瞪着猩红的双目,情绪异常激动。 他们本都是相似年龄的少年。 可从小在京中,他就比不过天之骄子一般的谢东湘。 后来到了军营,他更是没有那份勇气学谢东湘那般争取军功,只敢龟缩在大营深处。 他的命太金贵,依着孙家的家世,他只要活着,未来一定光明的前途等着他。 孙休明一直用这种借口安慰自己,给自己的懦弱找理由。 当他因为刺杀丑医不成,而被送回京城时,孙休明以为这将会是他顺遂的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可是他错了。 再次来清河州,是他自己主动跟他爹孙博崖要求的,一听到对付丑医,他觉得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他任务了。 简直给了他光明正大报仇的机会啊。 可是他倒是忘了,任务还有失败一说。 被自己爱马踩下来的时候,孙休明仍还觉得是意外,认为有可能是自己运气不好。 可他的人几乎把整个泠州城翻遍了,都没找到他那批突然发狂的马。 孙休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怀疑起来。 是否他的坠马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直至此刻,谢东湘站在了他的面前,孙休明才彻底肯定了这个猜测。 一定是他干的。 否则谢东湘怎么会这么准确的找到他。 自己来泠州城十分隐蔽,应该是无人知晓的。 一定是他! 孙休明这一刻的憎恨冲到了一个巅峰。 “你敢这么害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姑姑一定会禀告圣上,让你给我偿命!” “你死了吗?” 谢东湘凉凉的反问,孙休明目呲欲裂。 “我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第532章 就是为了杀你 谢东湘手压在了他受创的腿上,稍稍用力,孙休明立即发出了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谢东湘恍若未闻。“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又不是不能成全。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能送你去死。” “不不不!”孙休明痛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剧痛几乎在瞬间摧残掉了他的意志。 什么报仇啊,什么怨恨,都统统变成了畏惧。 就算残废了,也比死了强。 孙休明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真让他去死,他才不甘心的。 为了活命,他能痛哭流涕的跟最憎恨的敌人求饶。 “不要杀我,杀了我对你没好处的。” “看你配不配合了。”谢东湘收了力,可还是放在他的断腿上,问道,“你是不是安排了针对丑医的计划?” 孙休明一愣,眼神游移,绞尽脑汁想应对的借口。 可借口还没想出来,立即又给腿上的剧痛打断了。 谢东湘着实让他疼了一会儿,才重新收了力。 对付这种没吃过苦头的高门公子哥儿,稍稍给他吃点苦头,就老实了。 果然都不需要谢东湘再重复问题,孙休明已经倒豆子一样的说了起来。 “是我爹! 我爹让我来清河州,安排人冒充丑医,然后故意犯点事,栽赃给她。” 孙休明直接把最机密的任务都交代了。 谢东湘心中一跳。 冒充丑医的计划,竟然不是孙休明临时想出来的嘛? 如果是孙博崖的计划,决计不会那么轻松破解,那林轩久这一行,只怕危险远超他的想象。 谢东湘没心情再逗弄人了,直接提着孙休明的领子,将他拖了出去。 一路上自然是鬼哭狼嚎,直到孙休明看到了屋子外头的景象,才瞬间噤声。 眼前形容为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孙休明带来的人尽数被诛杀,鲜血淌了一地,来往的陌生面孔正收拾战场。 孙休明嘴唇颤抖,没想到谢东湘这么敢做。 “你、你要跟我孙家撕破脸吗?”孙休明色厉内荏的喊着。 “早就撕破了,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办事,不是吗? 等收拾完,连同你在内,把尸体往河里一丢,你们就可以从世间凭空蒸发,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谢东湘说的清风云淡。 孙休明吓得魂都要飞了,颤抖起来,“不要!不要杀我!” 谢东湘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孙家跟永宁侯府,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从雅岚的手伸到了老侯爷那儿开始,谢东湘就注定不会轻饶了孙家的人。 更别提这次还牵涉到了他的阿九。 动的都是谢东湘仅有的逆鳞,他不暴躁,谁暴躁? “我、我知道计划安排。”孙休明急切的说,“我还知道我爹会安排哪些人上奏给圣上……” “嗯?说清楚!” 谢东湘的神情太可怕了,孙休明吓得缩了脖子。 这是真的会弄死他的眼神啊! 孙休明领悟到这点之后,立即特别配合,可以说是知无不言,把他爹的老底都倒出来了。 孙家家大业大,族人众多,有厉害的角儿,自然也有孙休明这种软骨头。 吃着家族的利长大,却养出了极端自私的性子。 陷害丑医的计划很简单,分三个步骤。 首先就是造假。 搞个冒牌货,冒充丑医行恶。 稍稍做出些许成绩之时,将这些恶行借以清河州当地官员的手,递到圣上面前。 趁着谢东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秘密让圣上的人抓到了假丑医的罪证。 再等冒牌货一消失,真的丑医林轩久,就必须背了这个黑锅。 到时候她就死定了。 谢东湘压抑着怒气听完,心越来越沉。 冒牌货行恶,这一部分计划已经完成了,甚至因为赶上了时疫,这部分计划进行的格外顺畅。 完全可以想象,经由孙家手,递上去的奏章,能把时疫写的多么严重。 一旦报到圣上面前,还让人捏到确切罪证,令时疫失控这个大罪,足够让林轩久被处斩了。 谢东湘松一手,孙休明重重的摔在地上,痛的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真是个煞星!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人这么蛮不讲理呢? 孙休明欲哭无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做什么要领下这个破任务,在京城当他的风流公子哥儿不好吗? 跑来清河州这么个破地方,非但没完成任务领到父亲的奖励,还赔上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一条腿。 加上这次卖了他爹的计划,回家还不知道得领什么惩罚呢。 “公子。”冯清风凝重的瞥了眼孙休明,“要尽快处理,不然不仅林姑娘死定了,你也得受牵连。” “我知道,我立即去处理。” 他们发觉的早,孙家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彻底铺开。 按照孙休明的说法,奏章应该才堪堪递了出去,谢东湘带人去追,应该赶得及。 “那孙休明怎么办?”冯清风问。 “杀了。” 谢东湘语气淡淡的。 余宛县在孙休明的手中谋划下,死了那么多人。 孙休明他该死。 可靠着他的家世,即便他的所作所为彻底公之于众,孙休明也死不了,最多绝了仕途,依旧能好吃好喝,富贵的过一辈子。 而且,谢东湘还准备利用一下孙休明的尸体,做点文章。 从这次来时,谢东湘就没准备饶过他。 谁也不是以怨报德的大善人,否则就该去庙里当大师,而不是守在清河州打仗。 “清风你留在这里,处理好,知道该怎么做吧?” 冯清风哂笑,“知道,公子放心。” “嗯。”谢东湘立即转身离去,留下背后绝望哭喊的孙休明。 大概孙休明以无辜百姓性命为棋子,布局害人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也会沦为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棋子与棋手的对调,谁也说不清楚。 —— 余宛县。 林轩久真带着人配药,熬煮防疫汤药。 一锅都没熬好,明十急匆匆的找了来。 “姑……丑医,县里出事了,好些百姓刚出门就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林轩久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跟着他去了。 第533章 不要你救命只要你偿命 刚出县衙,立即看到乌泱泱的人头,秦翼正在人群中间,被几个百姓围攻。 林轩久立即分开人群,“大家有话好好说。 有我在,只要大家配合,一定能有效的控制住疫情” 她一露面,遭到的仇恨,比秦翼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群里有人高喊了一嗓子,“是丑医!丑医来了!” 百姓仇恨目标立即转移了。 人群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径直扑到了林轩久面前。 “我弟弟我娘都死了啊!他们本来好好的,吃了你的药,人就没了! 你现在装模作样做什么! 我不要你救命,我只要你偿命!” 妇人因着重病,早就瘦的没了人样,脸颊深深凹陷,青黑的眼眶,越发显得眼睛里白眼仁儿多黑眼仁少,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活骷髅。 她不甘极了,留着一口气还不肯咽下去,是为了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 林轩久被抓着前襟,几乎要上不来气。 “害死你家人才不是我师父,只是别人冒充的!” 林荣气的眼睛都红了,想救下林轩久。 可年轻妇人只凭着最后一口强撑,全部的力量都拿来对抗林轩久,想拉她一起去死,怎么可能轻易的松手。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你们玩的这又是什么手段,别以为说什么换了人,就能把之前害人的事一笔勾销。” “要不是见不得光,为啥要遮头盖脸的带着个面具?还不是心虚。” “治死了人的就是丑医!你说你是丑医,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这一地的死人,都是你造的孽!” 一眼望去,都是情绪激愤的百姓,一个个双目都迸发出强烈的仇恨。 那是对名为“丑医”的恶医的愤怒,是对枉死的乡邻的鸣不平。 民众的恨意,嘈杂的咒骂,一浪接过一浪,向林轩久扑来。 如同一柄尖刀,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种失去信任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对那个假冒自己的人,林轩久再度升起了欲其死的极度恨意。 她好想摘掉面具,告诉大家她的苦衷。 又或者,直接抛去了丑医的身份,那她就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林轩久。 去做她的谢夫人,享受满面荣光。 不用去面对一个个鲜血淋漓的责怨,也不用背负假丑医给她带来的人命债。 “不是,师父她带面具有苦衷。”林荣还笨拙的辩解着。 秦翼跟明十也在努力解释,之前的假丑医是为了陷害林轩久的。 可他们这点微弱的辩解,完全淹没在了众多愤怒的责骂之中,只能偶尔冒出了一两句不甚真切的零碎字句。 抓着林轩久领口的年轻妇人到底太虚弱了,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只是勒到她略有些上不来气,并不能造成多少实质的伤害。 时间久了,反倒自己后继无力脱手倒了下去。 林轩久下意识的想抱住她。 然而在愤怒的民众眼里,怎么都不会觉得害死了那么多人的丑医能有这么好心,见她伸手以为她还要做什么。 有个青年村民咆哮一声,“放开我媳妇。” 举起拳头向着林轩久砸来,明花大惊,连忙抓住了青年,把他推了开来。 邓自珍那个狗屁命令,不允许百姓出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解禁,家家户户都得省着点口粮。 那些家境本来就不算好的人家,甚至都已经断粮了。 就算没得病的人,也因为吃不饱,虚弱的要命。 青年被推的后仰,连退了好几步脚下一软,坐了个屁股蹲,挣扎了半晌都爬不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至亲家人、相熟的乡邻,一个又一个染病,在痛苦与绝望中死掉,妻子也眼见要活不了。 可仇人在眼前猖獗,身为一个男人,却什么都做不到。 积压的绝望,在这一瞬间爆发,青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一个小人物在没有活路的绝境里,无助的哭嚎。 空气为之一静。 时疫爆发后的每一天,余宛县百姓都活在惊恐与焦虑之中,谁也不知道明天染病倒下的是哪一个,亦或者谁会再也醒不过来。 来了名为丑医的神秘郎中,原以为会带来希望。 可看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病人加速死去。 丑医根本治不好! 不仅如此,丑医还跟县令沆瀣一气,把百姓往死里逼。 不允许出门,逼着他们跟染病甚至已经病死的家人待在一起,眼睁睁的等着死亡降临。 众多的负面情绪不断的堆积,本就像一个不断被压缩的炸弹。 而青年的哭嚎变成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这个怨憎的炸弹。 痛苦与仇恨顿时有了发泄的对象。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让丑医偿命!” 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向林轩久扬起拳头。 在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有着致命的重量。 民众的愤怒爆发,一拥而上,要始作俑者“丑医”付出代价。 就连林轩久早做好了心里准备,也远没料到情况竟然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他们一行满打满算五个人,只有明花、明十有战斗力。 秦翼还算有点功夫,可也就能勉强自保,明十还要护着林荣,能分出的精力实在有限。 能死守林轩久身边的只有明花,可又不能反击伤到百姓。 在被动抵抗下,保护林轩久一个大活人,她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明花在林轩久耳边急切的建议,“姑娘,我们先走吧。”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群民众生撕了的。 燎原之火,烧起来,绝无那么容易熄灭的。 被点燃的仇恨,不烧个干净,也不会平息。 林荣还在徒劳的喊着,“害死人的不是我师父。” 他还没经历过这种委屈、愤怒,心都好似被揉碎了,难过的止不住哽咽。 明知道怒焰蓬勃的民众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还在执着的解释着。 林轩久亦是升起了有心无力之感,她只是个医生,不是神仙,不能起死回生,也不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情退回去。 “走。”她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的下了令。 林轩久神色说不出的疲惫,这样的局面不是她想要的。 第534章 让我救还活着的人 此行也不是她一人,为了林荣跟秦翼的安全,她也留不得了。 他们的退缩亦是成为了一个信号,代表丑医的虚伪与畏惧。 要是不心虚,你跑什么呢? 逃跑的林轩久,遭遇到的阻力陡然增加。 “杀了他,让丑医偿命。” “害死了那么多人,休想一逃了之。” “庸医,该死。” “才不是!”林荣陡然转身,冲破了明十的保护,抓住了最近的老妇人,“我师父没杀人!” 明十护着大家,已然到了极限,只顾着防备别被暴怒的民众伤到身后的人,怎么都没想到林荣竟然不要命的冲了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林荣已然被拉扯进了人群里。 “阿荣!”林轩久心脏猛然缩紧。 明花陪她许久,见状立即明白林轩久的心意,不用她吩咐,立即掉头破开了人群,去救林荣。 可林荣深陷人群,要救他,就势必要动手。 在本就备受误解的时候,动手是下下策。 除了火上浇油,将仇恨点燃到极致,没有任何用处。 可是相比林荣的安危,已经别无他法。 明花使出了三分力,手臂如鞭,横扫半圈,抽飞了四人,眼前顿时腾空了一大片。 暴动的人群好似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的惊惧,终于令失控的情绪略微清醒,只是众人眼中的恨意越发浓烈,深刻的要渗进血肉里。 趁着人群分开的功夫,林轩久救回了林荣。 面对一双双啜泣着、恸哭的绝望眸子,林轩久心头被压上了巨石。 平静的仇恨,比激烈的厮杀搏斗,还要来的让人窒息。 那是无力反抗的人最后的挣扎了。 林轩久原是可以就这样离开的。 可她实在装作看不到,双脚也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都挪不动。 她上下嘴唇开合,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恨我,想要我死。 可以! 这是丑医欠的债,我会还!” 别管假丑医是怎么利用面具身份的漏洞,做下了这番天理难容的恶事。 最终结果确确实实的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带给百姓的伤害也是真实的。 林轩久觉得委屈,她自然会去找假丑医报复回去,可百姓们找“丑医”这个身份讨回公道,无可厚非。 百姓们面露惊异,带着浓浓的不信任。“你愿意偿命?怎么可能,别又是想什么歪点子吧。” “你怎么可能愿意去死!假惺惺作态,恶心死了!” “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就能抹消你做得恶事!真有诚意,你现在就该抹了脖子。” 百姓此起彼伏的声音,尽数是质疑。 信任早就消失殆尽。 在没有实际功绩之前,绝对不是林轩久三言两语能够抹平的。 林荣泣不成声,紧紧的抓着林轩久的袖子,仿佛一撒手人就会飘走似的。 “师父,阿九姐,你不要!” 秦翼亦是紧张的说,“师父你别犯傻。” 明花明十没作声,可警觉的盯着她,大有林轩久若是想干傻事一定会阻止的架势。 林轩久安抚的拍拍林荣,示意他松手。 “这是以丑医之名犯下的罪孽,我既然享背负了丑医之名,自然要维护丑医的名誉。 这份债,我应当偿还的。” 人群里有人陡然放声大哭,“你能怎么偿还了,死了的人回不来了啊!” “我救不了死人,但是我能救还活着的人。” 林轩久眼睛黑泠泠的,幽深如溺死人的冷泉,没有风,没有光,暗沉的带着奋不顾身的决绝。 她身为医者,做不到对这么多病患弃之不顾。 更做不到装瞎逃避假丑医犯下的罪责。 她既然以丑医自居,就要为这个名字负起责任,必须洗涮掉假丑医带来的污名。 若她就这样的退缩了,会让为自己正名这件事,变得越发困难。 如果她什么都不管的一走了之,那丑医的名誉就彻底臭了。 不能走! 甚至不能退缩。 林轩久眼见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除了迎难而上,别无他法。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救还活着的人。 如果我做不到,我的命拿给你们!” 一字一顿,一句话连城了翠珠爆裂般的铿锵声响,砸在每个人的耳边,犹如惊雷犹如女妖的呢喃。 让人觉得不敢置信,偏又克制不住的想去相信。 相信她能做到,能够力挽狂澜,能够就回还活着的人。 人总该往前看的。 谁都知道死去的人不能复生,为了还活着的人,即便痛恨不曾减少,依旧有人在这个莫大的诱惑下动摇了。 “真的吗?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救吗?”问话的是那个最初对林轩久动手的青年,他怀抱着纠缠过林轩久的妇人。 林轩久走到了他们面前,“让我看看可以吗?” 妇人见她靠近,露出了受伤困兽般的凶猛,很难想象已经虚弱到她这样了,还能咆哮出声。 “走开,不许碰我!” 刻在骨子里的憎恨跟不信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扭转的。 青年流着泪哽咽,“阿夏,你就让她看看吧,万一治好了呢?” 妇人面露绝望,眼泪止不住的流着,“我不要她治! 丑医治死了我娘、我弟弟。 你忘了他们死的多惨吗?一碗药下去,他们就死了啊! 给她治也是死,不治也是死,还不如让我体面的走,少吃些苦头。” 林轩久沉声,“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可以吗?让我为你治病。” 她的语气已经放的非常低微,近乎恳求了。 青年眼神痛苦,带着哀求。“咱儿子才一岁,你忍心就这么丢下他自己走了吗?” 在两人双重的请求下,妇人闭了闭眼,伸出了手。 “那好,我就给大家试你这个丑医有多大的本事。 若是我死了,你不能再去坑害别人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辈子不许出现在余宛县,不然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将死之人的诅咒,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胆子小些的,都要吓死。 林轩久完全不觉得可怖,满怀着感激,抓紧了这难得的机会,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诊治上。 第535章 该不该信任阿九呢 她很用心的号了脉,立即确定了,是跟军营一样的疫病。 头痛、高热、颈部肿胀、畏寒,只是妇人病情已经发展到了重症,药方就不能用通用的方子,得加以调整。 有了之前丰富的应对案例,林轩久立即开始行动。 “我要给她推拿,需要烈度白酒。” 众人面面相觑。 自从疫情封了路,余宛县的物资匮乏,粮食都拿不出来了,哪里有白酒。 问了一圈,最后还是秦翼直接砸开了县令府的房门,从邓自珍那儿弄来了小半瓶白酒。 林轩久解了妇人的衣裳,为她推拿。 约莫小半刻时间,年轻妇人的高热明显缓解,人也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没一会儿,守着煎药的林荣也端着药来了。 林轩久把药碗递到妇人面前,“喝下去。” 看到黑漆漆的药,妇人明显露出了抵触神情。 她的老娘、弟弟就是喝了药丢了命的,如今即便是林轩久推拿让她缓解了,仍是不能解除她的心结。 妇人的丈夫也紧张的问,“能不能不喝?” “这是疏利、解秽、清中的方子,是对症治疗的,必须要喝。” 林轩久没工夫跟他们慢慢解释,对明十招招手,叫他过来。 明十不明所以,刚走近,只见林轩久从他腰间拔出了随身的短剑,吓了一跳,就要夺回来。 “姑……丑医先生,你这是……” 林轩久瞪了他一眼,明十讪讪缩回手。 也没多废话,林轩久把短剑塞到青年手里,“你媳妇喝药要是出了人命,你拿这剑杀了我,我的手下不会拦着你!” 明十吓得立即就要夺剑,“不行!” “闭嘴,谁是主子?”林轩久吼回去。 “可你也不能……” 明十还要反驳,被明花抽了一巴掌。 “别添乱。” 跟着林轩久,明花还没见过她会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 就算有,林轩久也是主子。 他们身为下人,要做的就是全心信任主子,为她效命,跟她一起承担后果罪责。 明十只能闭嘴。 妇人跟青年惊疑不定,“真能偿命?” “能。”林轩久答应的干脆,“快喝吧,药冷了会影响药效。” 妇人眼一闭,咬牙把整碗倒进了喉咙里,接着忐忑的等了起来。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过去了。 妇人歪倒在简易的病榻上,酣睡正浓。自从染上了疫病,年轻妇人几乎一直都处在痛苦之中,睁眼闭眼都是说不出的难受,折磨的根本无法入睡。 喝下了药,竟然就沉沉睡去了。 林轩久给妇人号了脉,留下一句,“继续观察”就走了。 青年茫然不解,明十走到他面前,气哼哼的拿走了自己的短剑。 青年这才如梦方醒,抓住了擦肩而过的林荣,颤抖着声音问。 “阿夏,就是我的媳妇……她是不是好了?” “哪有那么快!”林荣翻了个白眼,“想要治愈少说还得十天半个月呢,注意观察,按顿吃药。” 虽然没有立即好转,可总算是有了病愈的希望。 这份希望,就像一只强心针,立即给余宛县注入了生机。 隔了一夜,次日天刚亮,从泠州城来的物资、药材、郎中队伍,终于抵达了。 余宛县的百姓,绝望的苦日子算是彻底熬到了头,让他们明白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 不少人看着满载的车队,哭出了声来,场面悲戚,令人心酸。 林轩久原以为谢东湘此行会来,专门去接车队,可押车的是飞星。 “姑娘,我们公子另有要事,得晚几天才能来。” 林轩久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 受尽了委屈与不信任之后,她特别想找人倾诉一下。 可此时此刻,她是丑医。 是面对疑难杂症战无不胜的神医,是能够力挽狂澜,控制住疫情的领头人物。 林轩久不能软弱,也不会允许自己在信任她的人面前软弱。 只能自己硬抗。 心头对谢东湘的思念又上了一层。 此时的谢东湘,不眠不休的接连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清河州四百里外,追上了赶去京城信使。 看完了从信使手里夺来的密奏,谢东湘半晌没有动静。 冯钰铭疑惑的催促了一声,“公子?” 拦截圣上的密奏是重罪,干了坏事得赶紧跑,没工夫给人发呆。 谢东湘指尖摸索着密奏,喃喃自语,“我该不该信任阿九呢?” 密奏内容只写了余宛县爆发时疫,异常严重,而县令不知何故没有上报,如今向京中求援,请派太医来救治。 并没有提及半句丑医。 谢东湘猜测,怕专门提及了,反而会引起圣上的怀疑,所以忍着没提。 这密奏写的倒是妙。 可以谢东湘的角度来讲,也未必是坏事。 毕竟圣上派出来的人,会查到什么,可不一定就会如孙家所愿。 如果林轩久真能控制住时疫,就更好了。 冯钰铭一脸疑惑不解,谢东湘立即做下决断。 “密奏不用拦了,就这么呈交上去。” 冯钰铭一脑门子问号,也只得听命去办。 谢东湘遥望余宛县方向。 阿九,你要加油,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封密奏,很快就呈到了清平帝面前。 看过密奏之后,清平帝立即召集太子与近臣共议。 御书房内,平昌王宋毓朗、太子、孙博崖等俱都在。 太子立即表态,“时疫乃是大事情,动辄便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必须要重视起来。 儿臣以为,立即派太医前去救治,另外也要封锁县城,阻止县城内染病之人外出,减少疫病传染。” 礼部尚书孙博崖道,“从京城派人,路途遥远,时疫危急,只怕会赶不及。 余宛县在清河州境内,听闻清河州谢参将有一幕僚,医术异常出众。 不若先传信给军营,命谢参将负责这件事,控制疫情、维护治安。” 清平帝看了孙博崖一眼,没有开口。 太子也不由得瞪向了自己的舅父。 他知道孙家跟永宁侯府有过节,之前雅岚公主跟谢东湘起了龌龊大闹祭天大典,结果反而被圣上派到了寺里受苦。 可把这么危险的任务,全权交给谢东湘,也未免太过狠毒了,若是有个意外,这永宁侯府的独苗可就没了。 第536章 烧城断绝祸根 太子想了想道,“时疫做不得儿戏,乡野郎中,哪里比得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精良。 不过孙尚书所言也不错,不如让谢参将先带人前往,再另外派人带太医随后而去。” “太子这提议很有道理。”孙博崖立即附和。 他还特意提醒道,“而且谢参将的这位幕僚应对时疫也不是没有经验,之前军营出现了几名感染了时疫者,就是谢参将带人控制住的。” 清平帝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事儿。 他还下了诏书,特意嘉奖了这人。 “我记得有个挺奇怪的名儿,是叫……丑医是吧?” “没错,是叫丑医。” 孙博崖生怕圣上对林轩久没有记忆,把她之前的业绩也都搬了出来。 从保险子到青霉素,再到这次控制时疫,把丑医的医术吹的天花乱坠。 过分地夸奖、吹捧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就差直说,清河州有这么个人,什么病能治不好。 平昌王不动声色的听着,想到手下的汇报,看向孙博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冷意。 余宛县的实际情况,他了解的只怕不比设计者孙博崖少。 另外这阵子永宁侯府在京城的动作,他也看在了眼里。 为了保他的血脉嫡亲孙女,永宁侯府可算是下了血本。 宋毓朗安慰自己,他才不是跟谢老侯爷那个老匹夫合作呢,他是为了自己的亲孙女的! “圣上,听闻余宛县时疫异常严重,等闲应对时疫的药方根本无法起作用。 保险起见,我建议派军队出动,押送药材、也负责护送太医,若是情况太差,封城也需要人手。 若实在不行,就允许谢参将烧城,以彻底断绝祸根!”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俱都吓了一跳。 烧城? 这就代表一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要被放弃了。 只有遭遇疫情完全失控下,为了及时止损,才会有次行径。 以往也只有先帝在位时候,搞过这么一出。 故此先帝的风评极差,到死了,还仍有不少老人时不时的咒骂一番。 实在是烧城之举,太过伤人和。 清平帝眉头拧出了很深的沟壑,“余宛县疫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孙博崖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很高兴宋毓朗帮他把话说出来。 余宛县的疫情越严重,病亡的人越多,乃至最后必须烧城解决,这些带来的罪名就越大。 最终查到涉事的林轩久,就更加难以翻身。 为了钉死丑医,孙博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太子面露不忍,扬声道,“烧城也未免太过狠辣。就算要烧,也得先确认了疫情情况啊。” 圣上点头,“没错。先以控制为主,烧城是下下之策。” 不到万不得已,清平帝也不愿做那失去民心的决绝之举。 宋毓朗瞥了眼孙博崖,见他一脸的满意,也不由的露出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在场两方阵营知情人的可以促成下,清平帝将余宛县的疫情放到了最坏的打算。 —— 余宛县。 有了药材,也有了可以驱使的人手。 林轩久投入了紧张高强度的工作之中,在她的指挥下。 清点染病者,焚烧不治而亡的病患,给暂时未染病的百姓提供防疫的药汤,县城各处燃烧着消毒杀菌的艾草雄黄。 余宛县瞬间活了起来。 在林轩久接手后的第三天,死亡病例骤然爆减,转重症的人数也明显减少,不如早先那么凶残。 每天出现的新的轻症感染者,越来越少。 疫情明显的得到了控制。 林轩久没有辜负谢东湘的信任,她做到了。 在林轩久在余宛县忙的天昏地暗的第十天,京城派来的巡抚总算是带着太医院的六名太医姗姗来迟。 这次谢东湘讨到个护送的由头,终于可以随行而来。 瞧着县里人人都带着古怪的口罩,空气里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由县令府临时改造的防疫站里头,人来人往,轻症患者跟重症患者分开,有当地征用的郎中,还有普通百姓志愿者在忙碌。 气氛显得紧张却不失秩序,跟这一行人预想的有很大的不同。 来之前听闻疫情极其严重,他们原以为会面对非常糟糕的场面,可显然目前来看,情况还没有那么差。 谢东湘担心林轩久,虽说早在手下每日的汇报中得知她如今无碍,可没见到人,仍是放心不下。 他抓了个路过的人,“丑医人呢?” “在重症区。”那人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外头派来的吧,先去那边等一等。 重症区很多病人,比较危险,只允许特定几人去。” 有太医道,“我等都是郎中,为治病救人而来,难道还不能去?” 那路人为难,只得道,“那您去那边领套外科手术服,再领口罩、手套、帽子,佩戴齐全了再过去。 时疫是会感染的。” 哪个郎中不知道时疫是会感染的。 顿时有人感到受到了侮辱,觉得被个没文化没医术认证的普通百姓说教,很掉面子。 在帮忙的志愿者,明明说的很清楚了。 可一行六名太医,依旧还有两个什么防护都不带,径直去了重症区。 谢东湘犹豫了一下,没去。 他负责征调物资,知道防护这一类东西有多稀缺,是给林轩久他们接触病患时候穿的,都是能救命的。 他去了重症区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单纯为了早些看到林轩久而已。 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白白浪费一套防护。 谢东湘追着巡抚的脚步,也去寻余宛县的县令。 早听汇报说邓自珍这个混蛋,胆敢欺负他的阿九。 —— 京中来的巡抚姓沈,是个非常文秀的青年,他们一行人刚到了县令府,邓自珍球一样的身体就滚了出来。 “参见巡抚大人!” 邓自珍心中骂娘。 巡抚来了,竟然也没人通知他一声,别说没有在县外迎接,甚至人家都找上了县令府,他才得到消息。 偷眼看着沈巡抚年轻的脸,邓自珍心中打鼓,这京中来的巡抚大人,不会因为他失礼没去迎接而怪罪他吧。 第537章 人至贱则无敌 “巡抚大人长途而来,想来十分疲惫。 下官已经命人收拾出了接待的院子,保证干净卫生。” 绝对不会被脏兮兮的染病灾民打扰到。 邓自珍理所当然的认为京中来的世家公子,哪里吃的苦头,来了也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为了招待这位贵人,把人伺候好,他早些天就在准备。 在物资匮乏的余宛县,弄到了好酒好菜,还有模样尚可的瘦马。 年轻的沈巡抚抬手,打断了邓自珍。 “无妨,不忙着休息,咱们先说说余宛县的疫情。 时疫一向是一旦发现,必须立即上报的重要事情,可为什么邓县令一直隐瞒未报。 若非谢参将偶然发现了余宛县的异常,邓县令是不是还准备一直隐瞒下去?” 邓自珍被问的愣了。 这看着娇气十足的公子哥,竟然还真有来彻查的架势。 他顿时慌了。 “这、这也要怪丑医,他打了包票说一定能控制住疫情,我才没有上报。” “哦,我竟然不知道邓县令还听命于丑医。”谢东湘不无讥讽的说着。 他赶了来,刚好就听到了他甩锅的话。 对待伤害他家小丫头的人,谢东湘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之色。 邓自珍噎住,他立即调整了状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听闻丑医大人是谢参将最器重的人,我自然要敬重几分。 而且都说丑医大人在军营已经有控制住疫情的功绩,我才敢信任他的。 谁知道,他竟然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没控制住疫情,还令疫情变得越发严重。 才导致了如今的情况。” 年轻的沈巡抚似笑非笑,“都是丑医的罪责,邓县令你倒是能撇的干净。 我是不是还要夸奖一句,邓县令英明睿智?” “不敢不敢。”邓自珍完全没听出沈巡抚语气里的讽刺意味,还厚着脸皮的说道。 “巡抚大人,幸好我有当机立断的切断了余宛县与外部的联系,才没让疫情扩散开来。 不然照着这次时疫的感染情况,疫情还要严重好几倍。 可不只是余宛县这点伤亡了。” 轻飘飘的一句,就将余宛县那么重的病亡带过去了。 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求表扬样儿。 沈巡抚都听得无语了,扬手打断了他。 “待会等丑医空闲了,让她也来,再好好问询这时疫罪责情况。” 邓自珍立即巴巴的献宝,“那巡抚大人要不要先去歇息?下官已经为您备好了院子。” “不用!我去县里走走,圣上派我视察,不是来享受邓县令你准备的院子的。”沈巡抚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他看向了谢东湘,“不知参将大人有没有安排?若是无事可否同我一起走走?” 谢东湘瞥了邓自珍一眼,“好。” 左右邓自珍这桩罪跑不脱了,他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就先留他一阵子。 谢东湘跟着沈巡抚离开,两人步行在余宛县的街道上。 他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问,“沈大人您专程叫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参将大人通透,在下就不遮掩着的问了,这余宛县时疫是否跟您手下的丑医有关?” “无关。”谢东湘说,“是有人假冒于她。” 沈巡抚蹙眉,“你可有证据证明跟真丑医无关?” “有的。”谢东湘点头。 听到了肯定答案,沈巡抚放下心来。 “那我就按照流程审了。” 谢东湘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他护送这一路,都未见过这位京中来的巡抚对他有任何表示。 如今这话说的,倒像是刻意跟他示好似的。 这巡抚,姓沈单字一个遇。 沈遇…… 突然想到了他的出身,谢东湘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说道,“巡抚大人尽管审问,不必顾忌其他。” 两人在县里转了一圈,见到一切井然有序,疫情控制之后,百姓已经开始恢复生活。 等他们再绕回到了隔离营区附近,已经从百姓口中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回到了县令府,得了消息的林轩久已经先到了。 另外新来的太医们也来了两名,一直跟林轩久探讨着什么,在谢东湘沈巡抚抵达时候,他们还争辩的面红耳赤,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们。 谢东湘自从进门,眼睛就离不开他的小丫头了。 林轩久灰扑扑的衣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便拿木簪挽在脑后。 可在谢东湘眼里,依旧是全屋里最吸引目光的身影。 邓自珍很快也闻讯赶了来,看到争论正投入的林轩久等人,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清了清嗓子,“巡抚大人在此,你们怎么可还如此喧哗。” 谢东湘冷笑,“沈巡抚都没发话,邓县令倒是好大的架子啊!” 沈巡抚也说,“丑医与太医们商量的都是应对时疫的大事,事关人命,礼仪什么反倒是其次了。 邓县令不要多言,随他们商讨完毕。” “多谢沈巡抚、谢参将体谅理解。”林轩久行了一礼。 抬头看着邓自珍涨红的脸,勾了勾嘴角,透着讽刺。 “幸好大邺的官员,并非都像是邓县令这般贪生怕死、草菅人命之辈,也有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的良官。” 早几日,在林轩久刚来时候,邓自珍面对她还有些不自然,还有些许愧疚跟不安。 如今过了这么好些天,他心中的愧疚早已磨平,不仅能够直视着她,还能添油加醋的说出无耻的话来。 “丑医先生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余宛县疫情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若非你沽名钓誉,并没有真才实学,怎么会害的疫情失控。 你开的药方,都变成了百姓的夺命药。 我只是太过轻信于你,才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一番话,将所有罪责全然推到了林轩久的丑医身上,自己是好一朵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白莲花。 “邓县令胡说!你这人好生卑劣!” 说话的是个四十六七的老头儿,是随着沈巡抚一同前来的太医,姓赵。 他抖着胡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邓自珍,“丑医先生医术精妙,实在是老朽平生罕见,怎么到你这里就是沽名钓誉? 她看诊这么久,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难道邓县令心里没数吗?” 第538章 怼你丫的 年长的赵太医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朽就不明白了,她的药怎么在邓县令口中就成了夺命药了? 丑医先生为了控制疫情发展的做出的应对措施,细节之处都能体现她的尽心。 若非她这么多细致的安排,疫情绝对不可能这么快控制住的!” 言辞间,赵太医对林轩久评价极高,也肯定了她这段时间的努力。 赵太医自问,若是由他来负责疫情,他是做不到林轩久这样好的。 所以才对林轩久格外的崇拜。 谢东湘不屑笑笑,“邓县令天天窝在屋子里,没敢出去看过吧。” 他的小丫头奋战在疫情最危险的地方,面对病情最严重的重症患者。 邓自珍躲在了后面,对林轩久指手画脚,还妄图向她身上泼脏水。 邓自珍脸上阵红阵白,“怎、怎么会呢?我是县令,万事自然是身先士卒……” 林轩久恶心他装模作样的丑态,不客气的揭穿。 “在隔离营的雄黄不够,向你汇报时候,不知道邓县令你在哪儿呢? 隔离营被褥床单不够,急缺麻布时候,邓县令您又在哪儿? 前日出现了个没被登记身份的时疫患者,我要调查他的密切接触者,派了人来县令府询问,邓县令您又在哪儿呢? 看看,只是报告时候,邓县令都没有来接手。 不知道你这所谓的身先士卒,是怎么个先法儿?” 既然他不要脸,林轩久也不会给他脸。 这不作为还拖后腿的县令,她是受的够够的了! 邓自珍避而不谈,反而嚷嚷起来,“我还没有追究丑医你殴打我的罪名呢! 为了防止你对我不利,我自然要避着你点。 你敢说你没有打过我吗?” 林轩久冷声,“实在是邓县令您太过分了,将人命视如草芥。 若非我使用强硬手段,疫情如今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至今还是未知。” 对邓自珍的指责,林轩久不承认也不否认,将话题重点引回到了如今的结果上。 若是林轩久强硬手段,没做出业绩,她揍了邓自珍,当然是个不小的罪名。 但是她如今做出了足够的成绩,腰杆子特别硬气。 她摆明了说邓自珍是拖后腿的,又耐她如何? 谁让她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自信,源自于她的实干业绩。 邓自珍讷讷,“那还不是你造的孽,要不是你……” “邓县令!”林轩久陡然拔高了声音,“请不要把世人都当傻子哄。 以为把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你就能全无责任吗? 说什么是我导致疫情失控,还说我开的药是夺命药。 可这些胡话,哄哄你自己就罢了,拿出来就是丢人现眼了!” “你诡辩……” 邓自珍刚反驳了一句,声音立即被林轩久压了过去。 这几日,林轩久也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假丑医犯的错,造的孽,她来代为偿还,心中本就问屈。 好不容易靠着医术与做出的成绩,让百姓改观。 这邓自珍,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的到处宣扬假丑医的恶事,死活要把林轩久与那个庸医合并到一起。 假的成不了真的。 在假丑医作妖的时候,林轩久也没闲着,他也在泠州城活动,真查下来,她不怕这屎盆子。 可邓自珍做得这事,还是着实让林轩久狠狠的恶心了一把。 “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找来的冒牌货冒充于我,犯下的罪孽,现在责怨起我了?” “你说不是,难道就不是了?”邓自珍抵赖,拒不承认,“疫情本来就是因为丑医露面打包票,我才没有上报。 如今能得到控制,也未必就是你的功劳。 丑医先生也就名头响亮了些,听闻并没有太医院认证的大夫资格,谁知道医术如何呢。” 刘太医快气死了,他只是在县里转了一圈,就被林轩久的应对措施折服。 以他的眼光来看,林轩久开的药方,精妙无比,对症下药,是针对这场时疫最好的方子。 被邓自珍这么贬低,他实在气不过,开口给林轩久正名。 吹胡子瞪眼道,“疫情能得到控制,丑医先生当仁不让的居首功。 要是没有她应对得当,药方精妙,如今时疫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搁谁来,都是这结论!” 林轩久摇头,“并非是我一人的努力,疫情受到控制,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怎么敢居功。 我只是不忍余宛县的百姓深陷苦难。 与其争论我的功绩,不如先查清楚那个冒充于我的人。 我不怕查,世上不会有两个丑医。 不能在泠州城的时候,还能跑十万八千里远的余宛县干这种造孽事吧。 倒是邓县令,既然你也说了我并没有任何行医的资格,更无功名在身,那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身。 为什么之前那个假冒我的丑医出现,你立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没有将疫情上报? 我很好奇,他是靠着什么取信于你?” 她不居功,也不会允许别人冒用她的名头行事。 话题回到了起点,众人再度看向了邓自珍。 否认丑医的价值,就意味他无法解释之前为什么愿意相信假丑医的一面之词,将疫情这么大的事情压着。 “除非……”林轩久声音沉了沉,“那什么假丑医根本就与你串通一气,你们两个是同谋。 合着造成了这场惨剧,为了陷害我?” “我跟他串通做什么?”邓自珍立即反驳,“我跟丑医你无冤无仇,陷害你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真的就是一场巧合。 算是有人要陷害你,也是那个假冒的丑医,不是我啊! 我也是受害者呢!要不是我受到蒙骗,我怎么会耽误了余宛县的疫情汇报。” 邓自珍眼见栽赃不成,立即顺势把所有的责任,统统都推到了那个“假丑医”身上。 还扮演起了受害者,着实让人恶心。 可偏偏的,林轩久还毫无办法。 邓自珍咬死了口供,审问到这里就卡死了。 巡抚沈遇也没了法子。 谢东湘一直抱着手,站在一边,没再插口,还时不时的往窗外瞄,像是置身事外。 外头飞星疾步而来,谢东湘立即一扫慵懒,半倚着门框的身子坐直了。 第539章 找到假丑医了 飞星来到谢东湘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半晌。 谢东湘轻笑一声。 “找到假丑医了。” 开口就是惊天的大炸弹。 所有人俱都看向了他。 林轩久也眼睛一亮。 她就说嘛,谢东湘不声不响的,肯定在憋着什么大招呢。 邓自珍满脸的惊愕,那样子绝对不是什么惊喜,而是惊吓。 “怎么?邓县令不是很高兴?”林轩久问。 邓自珍立即收敛了震惊,装模作样的捶胸顿足,“这天杀的灾星终于被抓到了,我也总算能够证明我的清白了。” 看着邓自珍的丑恶嘴脸,谢东湘恶意的笑起来。 “冒充丑医的人名叫左丘,是从距离余宛县二十里外的奉常县找到的。 那宅子登记的户主,正是邓自珍邓县令。” 邓自珍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凝固在脸上,心中慌乱起来。 当然不可能来个郎中,他就会全心信任。 可带着丑医来的人,是来头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能如何,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他也只是个帮人做事的罢了。 当然,也是因为人家许诺的报酬很高,他才动了心。 那宅子,原也只是报酬中的一份罢了,他还没来得及去看过。 怎么想自己竟然会因为这宅子被沾染上,眼瞅着要被拖下水。 邓自珍怎么能不心惊胆颤。 沈遇惊奇的问,“谢参将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我的人已经逮到了左丘,过会子就能抵达。 届时还麻烦沈大人费心审问了。” 谢东湘谦虚的说什么费心,其实分明就是把大功劳拱手让人。 左丘作为导致疫情失控的关键人物,绝对是最有价值的证人。 沈遇领了他这个情,“那就跟谢参将道一声多谢了。” 没等一会儿,果然压着个精瘦还有驼背的老头儿抵达县令府。 这人就是左丘。 谢东湘早就逮住了他。 肯定不能直接杀掉的,假丑医是个重要的证人,也是为林轩久洗脱冤屈的关键点,偷摸摸的死掉就没有意义了。 可若是直接交上去,谁知道左丘会不会在哪个环节被孙家人救下来。 左丘既然做了这等天理难容的恶事,就得为他的行为偿命。 考虑再三,谢东湘才决定借着沈遇的手,给他定罪。 能在这时候被圣上派来,说明沈遇是圣上的心腹,至少不会随意偏袒某一方。 沈遇亲自审问,“堂下之人可是左丘?” “是、是的。下官是太医院时任太医,左丘。” “你为何要冒充丑医,在余宛县作乱,导致时疫失控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沈遇冷肃道。 “大人,冤枉,下官只是受邀来访友。突然被人抓了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冒充什么丑医,下官不知道啊。” 邓自珍惊诧,“噫,竟然不是吗?是不是谢大人抓错人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沈遇一拍惊堂木,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吓得邓自珍把到口的那些话,都统统咽下去了。 飞星把几张口供放在了沈遇面前,沈遇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左丘,你于一个半月前,抵达清河州。 先后在青岩县、霍家营、马家寨、清水村落脚,几度以丑医的扮相露面。 可惜并没有人信任你,也无人请你治病。 直到二十多天前,你到了余宛县。依旧以丑医扮相,找上了县令府。 我可有说错?” 左丘眼神闪躲,依旧是拒不承认,“没有的事,我真的只是来访友。” “你访的是哪个友?” “是……曾贡康,曾大人。”左丘硬着头皮应答。 “曾贡康不久前因违反军纪,早已送交京城,原来左太医,你不知道吗?”谢东湘嘲讽道。 左丘心慌。 他还真不知道。 头忍不住低了稍许,不敢与他对视。 “我也是受邀来了,才、才知道曾大人在军营出事。我就住在了曾家,期间没有再去任何地方。 说我假冒丑医什么的,根本无从说起。 不能这样冤枉人。” 沈遇气的把口供甩了下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装傻,这是曾家家仆的口供。 这段时间曾家闭门,根本没有接待过客人。” 左丘瞥到了口供,心中一颤。 心道这谢参将做事真的滴水不漏,连曾家家仆的口供,都事先弄了来,完全把他的话给堵住了。 咬紧牙关,左丘无论如何都不松口,“不!这口供是假的,一定是有人收买了曾家的家仆。” 林轩久走到左丘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指甲有轻微发黑,身上有大黄的气味,都是近期用了清瘟败毒的药材。 左太医,你是得了什么病?” 左丘连忙挣脱了手腕,“我没病,只是给人看病。” “哦,给人看病啊。”林轩久故意拖长了音节,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左丘心中咯噔一声,大骂林轩久狡诈,“你套我的话!” “左太医不要那么激动,是什么真实情况,咱们都心知肚明。 你冒充我无所谓,在下区区贱名罢了,我并不在意。 可你不该在余宛县胡作非为,害的疫情失控,多少无辜百姓因你丧命。” 林轩久真正愤恨的是左丘打着她的名义,故意害死了这么多人! 谢东湘说,“你现在不承认冒充丑医也没关系。 你身边的人会招认,乃至指示你这么做的人,也会承认,把罪责都推给你。 到时候,你招不招,都无所谓了。” 左丘悚然一惊,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孙大人不会出卖我!” 林轩久满含深意的说,“那咱们走着瞧!” 沈遇也知道,一时半刻不能让左丘开口。 “左太医涉及阻拦时疫控制,招致疫情失控,先暂且关押收监!明日再审!” 左丘急忙求饶,“大人,我是冤枉的!” 林轩久冰冷的看着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左丘,你只需记得,善恶到头终有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余宛县到现在为止,因疫病死亡已有三百七十二人! 左丘,不知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冤魂来找你索命?” 第540章 愚蠢的替死鬼 左丘浑身巨震,心虚的移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声音十分的没底气。 赵太医简直痛心疾首,为有这么个败类同行感到羞耻。 “左丘,你学医三十年,都学了些什么? 身为医者,你没有大慈恻隐之心!就连身为人的廉耻心都没有了吗? 你这样的人妄为医者,老朽羞于与你同伍!” 左丘低着头,不吭声,不反驳。 任由衙役将他拖了下去。 左丘这里没有入手点,沈遇把注意力重新改到邓自珍身上。 “左丘住在你名下的宅子,不知道邓自珍你又如何解释?” 邓自珍抖了抖,额头渗出的大滴大滴的冷汗。 他怎么好解释,这是他答应合作的报酬。 若是说了,这不就变相的招认了嘛。 可是不这么说,又能怎么解释? 说来说去,左丘都跟他脱不了关系的。 眼瞅着沈遇越来越不耐,邓自珍只得把心一横道,“这、这……一定是左丘陷害我的!” “哦?他陷害你什么?”沈遇问。 “他想把时疫的罪名也牵到我头上啊,其实我真的完全不认得这人,谁知道他会躲在我的宅子里。”邓自珍装模作样的摸了把脸,好似有无尽的委屈。 谢东湘突然说道,“哦,抱歉沈巡抚。 应该是我的属下疏忽了。 抓到左丘的地方,那个奉常县靠山临水的宅子,不是邓县令名下的,是我弄错了。” “胡说,这怎么可能?那宅子是我看着过户的。”邓自珍下意识的反驳。 说完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那宅子的屋契是捏在他手里的,说好的奉常县,他知道那宅子,就算没去过,也知道什么样儿的。 得知左丘就躲在那宅子里,说真的邓自珍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种原来坑在这儿等着害他呢的感觉。 邓自珍惊慌的看向沈遇,“不是的,大人,我意思是……” 谢东湘怜悯的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小丑,“你以为我在故意套你话吗? 不是的。 那宅子确实不是你的,我的人去奉常县查过备案的户籍,没过过到你的名下。 还有给你的那些银票,你也大可以去查查,都是空号,不能在银号里兑银子的。” 说白了,孙家原就是准备让邓自珍顶缸当替死鬼。 只要余宛县的疫情爆发开,邓自珍无论如何都死定了,自然没必要花这种无用的钱。 那了空头的银票,跟假的房契,糊弄了他一把算完。 左右疫情时期,邓自珍没法子离开县里去外头验证。 邓自珍显然也转瞬领悟到了这一点,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只觉得浑身被寒冷包围,完全上不来气。 谢东湘在他心头戳下了最后一刀。 “还有你的小儿子。 他们给你的承诺,是让你的儿子上国子监吧。 我从泠州城的乞丐堆里找到了他,他左眼下头有个拇指大的胎记对不对?” 还算孙休明做事没做绝,领了人家儿子,没下死手,只是丢乞丐窝里拉倒。 可这对邓自珍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邓自珍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脚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儿子、宅子,其实都还好,主要是孙家的态度,让他感到骨子都在冒寒气。 他以为自己搭上了孙家的线,实际上孙家从始至终就只把他当替死鬼罢了。 那他所谓的坚持,简直愚蠢到可笑! 好半晌才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骗我的!他们竟然都是骗我的?!” 沈遇皱眉,“无端喧哗,扰乱公堂秩序者,杖责十大板。” 邓自珍摸了摸眼泪,重新跪好,对着沈遇重重的磕了个头。 “禀告大人,小人有话要说。” “说。” “早先时疫刚起,不是小人不及时上报,而是有人阻止我上报。 指派了左丘给我,让我对外宣称这人是丑医。” 邓自珍悔不该当初,被一个贪字蒙蔽了眼睛,给人耍得团团转,银子没赚到,儿子没能去好地方念书,平白赔上了自己辛苦得来的乌纱帽。 以前他有恃无恐,是觉得自己为孙家办事,孙家自然会保着他。 现在他明白了,孙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甚至根本不准备对他有任何投资。 没人会对死人投资。 邓自珍就知道,如今事情闹大了,孙家不背地里弄死他,就算他祖辈烧高香的了。 指望孙家救他,根本不可能。 为今之计,只有他早些主动交代了,让谢东湘看在他悔过的份上,还能护自己一把。 邓自珍立即打开了话匣子,把如何跟孙家的人交接,以及左丘的身份,都统统交代了出来。 这些都成为了直指孙休明罪孽的证词,等口供出来了,邓自珍摁下了手印,整个人都颓败了。 随后也在沈遇的命令下,被押进了县衙的大牢里。 林轩久一直冷眼看着,方才觉得胸口的恶气消散了不少。 这等自私自利的狗官,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如今时疫才算是堪堪被控制住,林轩久还是很忙很忙。 公审刚结束,县衙外头着急找她的人都已经排上了队,林轩久都顾不得跟谢东湘多说两句话,就得着急着回重症营地。 谢东湘那叫一个怨念啊。 他的小女人重视工作胜过他。 可谁让他就喜欢林轩久这种自立自强的顽强劲儿呢。 沈遇好笑的看着他,“谢参将不用再陪我去审问一下左丘?” “不用。”谢东湘懒洋洋的说,“赶明儿,会再来个人,是左丘他孙子。 让他说说自家经历,可比我说一万句都有用。” “哦?”沈遇神色微动,“左丘家怎么了?” “自然是斩草要除根啊。办了这种要被杀头的大事,怎么能留着证人呢?” 谢东湘语气冰冷,充满了讽刺意味。 这是孙博崖定下的计划,自然是要冲着万无一失去的。 左丘、邓自珍是参与其中的核心人物,要想把罪责统统都栽赃给丑医,他们两个死了可比活着要有利。 若非林轩久提前意识到孙休明的不妥,动用了平昌王府的势力,查到了余宛县。 让孙家还没来得及把这两人灭口了。 这件事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第541章 针对林轩久的刺杀 可惜没有如果。 这一局,从计划被林轩久识破时候开始,就是孙博崖输定了。 沈遇听完,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同样未达眼底。 “还真不愧是孙尚书的风格。” 谢东湘挑眉,正有话要问,飞星急匆匆从外头进来,神色略显慌张。 他告罪一声,“抱歉巡抚大人。” “没事,你去忙吧。”沈遇善解人意的点头,没有多问。 谢东湘跟着飞星急速离开,沈遇在县衙坐着无聊,就带着一个随从,去了隔离区附近。 来了余宛县,还没去隔离区看看实际情况呢。 到了隔离区,刚巧看到了林轩久正快步往外走。 沈遇问,“嗯?丑医先生你去哪儿?” 林轩久抬眼,“哦,听说有个突然发病的,病症很严重,我徒弟解决不了,我去看看。” 沈遇沉吟,“我随你去看看。” 林轩久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巡抚大人要做什么,可也没有理由拒绝,喊人也给沈遇配备了一副口罩行头。 “带好,不要摘掉,到了地方也不要随意触碰病患用过的物品。” 沈遇说,“不是有你在吗?听闻在你手下,疫病都能治好。” 林轩久正色,“就算我能治好。但是可以避免感染到,为何还要得病?” 病着好玩吗? 遭罪还要浪费资源。 不论药材还是医资力量都是很宝贵的好不好。 沈遇好脾气的笑笑,“丑医说的是。” 倒是很能听得进人说话,林轩久不由得对他生出好感。 两人脚底下不停,走的飞快,跟着引路的人,很快赶到了地方。 眼前是老旧的宅院,林轩久心切病患,也没多想,抬脚就准备迈进去。 突然,沈遇手臂长伸,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 林轩久毫无防备下,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摸索找自己随身的药粉。 谁能想到浓眉大眼的沈巡抚,还跟她玩这套。 沈遇不答,揽着她飞速往后退去。 高声喊了起来,“有刺客!” 林轩久怔然间,面前的院门“嘭”的一声巨响,从里面破开,冲出了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 这人做寻常百姓打扮,模样也没有出众之处,乍一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百姓。 放在林轩久面前,肯定不会让她产生任何警惕。 可就这么一个平凡到不能更普通的人,正手执长剑,以雷霆之势向林轩久他们逼来。 上一瞬还在院子里,眼睛一眨,刺客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盯着林轩久,嗜血的杀意追随着她,剑尖笔直的向她刺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 从林轩久被引出隔离营,没有带任何随从护卫,刺客的计划差不多就成功了一大半。 刺客经验丰富且武功高强,绝对不是林轩久这只战五渣能够应付的。 如果此时是林轩久独自来面对,她绝对死定了。 犹如实质的杀意,扑面而来,林轩久都好似感受到了割裂的刺痛。 关键时刻,沈遇抽出随身的扇子架住剑尖,顺势一把将林轩久推了开来。 “躲我身后!” 接连变故发生的太快,从沈遇突然的异样行动,到差点被刺客戳个窟窿,整个过程还不到两息时间。 林轩久脱离了刺客的杀意笼罩范围,才觉得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她方才都吓得不会呼吸了。 沈遇已经跟刺客缠斗在一起了。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乒乓作响。 沈遇穿着官服,长长的袖子特别拖累,用的又是扇子,给刺客逼的左支右吾,应付的十分艰难,一步步的倒退着。 “救命啊,有刺客啊!”林轩久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她手脚有些发软,可强逼着自己挪动双脚往后躲。 余宛县不算很大,打斗的动静又特别大,早就有人察觉到的异样。 林轩久才喊了一嗓子,都没来得及第二声,就看到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了好些人。 那刺客眼见无法再继续任务,当机立断的收剑掉头就跑。 沈遇本就应付吃力,刺客要跑,他也没本事强留人,退了几步,跟林轩久一起躲在了围上来的护卫身后。 他大口喘着气,辛苦道,“你这条命还挺值钱的,看人家找了这么厉害的刺客来杀你。” 刺客身手了得,一众护卫都不是他的对手,围了上来都没能留住他,反而让他砍倒了几个。 眼看刺客就要突破重围,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般突入人群。 是谢东湘到了。 他跟刺客交手没两个回合,就将刺客制服。 刺客眼见逃脱不了,竟然直接一剑抹了脖子。 一看这出血量,林轩久就知道刺客没救了。 谢东湘收拾了刺客,立即向她这里赶来,林轩久迎上去,“东湘……” 刚开口就被谢东湘一把搂进怀里。 用力之大,林轩久感觉自己差点要被勒断气。 捶了他的肩膀,怒道,“你发什么疯!” 还这么多外人呢。 搂搂抱抱的像什么回事? 别隔两天传出什么断袖龙阳之类的绯闻。 就算谢大公子您不要名声了,她丑医还要面子的好不好! “阿九,幸好你没事。” 男人铁铸一般的身体,此时竟然轻微的发着颤,声音都带了鼻音。 战无不克的谢东湘,能风轻云淡的制服刺客,可是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会害怕失去最心爱的女人。 林轩久心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疼了起来。 反手也给了他拥抱,柔声安慰着,“没事了,你看我没事的。” 鲜活的林轩久显然给了谢东湘安全感,让他无边的恐慌渐渐褪了下去。 半晌他终于松开了手臂。 林轩久柔声问,“好点了吗?” “阿九,对不起。”谢东湘眼神闪躲,不肯看她的眼睛。 “看着我!”林轩久捧着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我还好好的,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就别总跟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谢东湘长叹口气,“……好。” 这次刺杀太过突然,林轩久其实现在也还腿打颤,也理解他的心情。 不过他们俩都得习惯这种风雨,毕竟现在可没有时间给他们放松。 林轩久视线落在刺客尸体上。 “这人什么来头?” 第542章 终于熬过去了 “是死士!” 回答她的不是谢东湘,而是来自另一边。 林轩久跟沈遇视线交汇,表情尴尬了起来。 沈遇正一副饱含深意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她,活像是在看什么珍奇异兽,实在是让林轩久有点心中发毛。 这位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画面吧。 “呃,还没有跟沈巡抚道谢,要不是您出手相助,在下只怕在劫难逃。” “不客气。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就行。”沈遇笑眯眯的说着。 还真是不客气。 林轩久倒是喜欢他这个直白的性子,就算沈遇不讨要,她也会记下这个人情的。 谢东湘敏锐的嗅到了些许微妙气氛,将林轩久扒拉到身后护着。 “这次是我失误才导致这等疏漏,该是我欠巡抚大人的人情。” 瞧着谢东湘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护着林轩久,沈遇的表情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好说好说,你们俩谁欠我人情都行。 哎呀,这次是真的危险啊,要不是我还算有点拳脚功夫,只怕还应付不来这么厉害的死士呢。 你说是不是啊,谢参将?” 死士可不同普通刺客,都是抱着死志,对待任务目标自然是不死不休的。 沈遇申明这点,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表达一个人的人情不够,最好两个人的人情都给他。 林轩久偷瞄谢东湘,都听到男人暗自磨牙的声音了。 她倒是不在乎欠沈遇的人情,毕竟人家是实打实的救了她的命。 可她也不会贸然做主把谢东湘的人情也搭进去。 “这次是我疏忽了,我不该不带手下,自己一个人的到处跑。” “这不怪你,谁想到能这么舍得下血本,连死士都派了出来。” 谢东湘顺着林轩久的话,直接岔开了话题。 沈遇竟然也没追究,故意惊讶的反问。 “谢参将真的不知何人所为?” “刺客都死了,没凭没据的,我怎么能知道?” 就算知道沈遇应该跟他是相同立场,谢东湘也不会随便落下任何口实。 一切都是拿证据说话。 沈遇有一丝失望,转瞬即逝。 就听谢东湘继续道,“不过我来时候,听闻县衙大狱似乎有收获。 有人蒙面闯进了进去,跟留守大狱的看守发生了冲突,人很多,应该多少会有个活口吧。” 沈遇眼睛一亮,催促道,“竟然还有这事?那我们赶快去看看!” 谢东湘回头看向林轩久,还不等说话,林轩久已经举手表示,“你去忙,我这里不用担心了。” 她已经看到了明花、飞星,有这两个随身相护,林轩久的安全应该无虞。 谢东湘点点头,“那我去去就回来。” 他们两人走开,明花急忙冲到了林轩久身边,“姑娘!有人给我传了虚假的消息,把我引开。” “仔细跟我说说。” 林轩久细细的询问了一番,立即确定这场刺杀绝对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不仅谢东湘被有意引了开来,就连林轩久身边的几人,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暂时都被缠住脱不开身。 而这时候林轩久得到了邀请,去上门治病。 依着她的性子,定然是半刻等不住。 这次确实是异常危险,若非沈遇,她弄不好,小命真得交代了。 很快县衙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让林轩久紧急赶去救人。 闯入县衙大牢的那群人,并非是来劫囚,真实目的是为了杀死能成为重要证人的左丘跟邓自珍。 在乱斗之中,邓自珍被砍伤了手臂的大血管,血流不止。 林轩久赶到时候,林荣刚给邓自珍做完了紧急止血。 “做得不错!”林轩久欣慰的表扬了一句。 邓自珍伤势虽然重,可急救及时,性命不会有大碍。也多亏林荣止血工作到位,给林轩久省了不少功夫。 另外有个好消息,就是左丘松口了。经历这次刺杀,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一分幻想。 他知道自己算是被孙家放弃了,再死守着秘密也丝毫没有意义。 可当沈遇要求他一同上京,指证孙家时候,左丘又沉默了。 他就算自己愿意豁出性命去指证,可他家人怎么办?为了家人的安危,左丘只求以死谢罪。 可很快左丘的孙儿被带到了他面前。 从孙儿口中得知,左丘留在京城的家人,也遭到了灭口,全家只有几人侥幸躲过一劫。 永宁侯府的人及时赶到,才将剩余的这几人保护了起来。 左丘抱着孙儿痛哭流涕,很快爽利的答应进京作证。 他已然家破人亡,再没有牵挂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孙家所赐。 左丘分明是为孙家办事,最后自己非但没落得好,反而还赔上了家人的性命。 此时,左丘对孙家的憎恨,到了一个宁愿同归于尽的地步。 时疫一案,到目前已经非常明了,孙家的罪证全都摆在了明面儿上。 加之林轩久的应对得当,余宛县疫情基本稳定下来。 没再继续增加病亡人数,算是被控制胡了。 沈遇又在余宛县待了四日,待邓自珍伤势可以远行,便带着他与左丘两名重要人证返回京城,向清平帝复命。 又过了约莫大半个月,最后一批的时疫病患,也在林轩久的检查下,确定痊愈。 林轩久只觉得心头的巨石消失,心头的阴霾也不见了。 转过头,发现在场多人,都紧张的看着她。 她笑道,“恭喜,大家都痊愈啦!” 隔离营顿时爆发了激烈的欢呼,所有人都眼含热泪,互相拥抱,表达激动之情。 太不容易了啊! 经历过地狱一般的疫情,才知道这场胜利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多少个日日夜夜,熬着药,观察着每一个病患的病情变幻,及时治疗应对,一刻都不得停。 幸好,他们终于熬过去了。 很多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起来。 林轩久亦是含笑看着,没有阻拦他们在隔离区喧哗吵闹。 如今已经没有患者需要在这里治疗休息,隔离营就由着他们去闹吧。 她安静无声的退了出来,没有打扰这些人的狂欢。 时下又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今夜晴空万里,月光格外明亮。 第543章 求你救个人 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极大的缓解了窝在厚重的口罩的憋闷感。 林轩久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条披风。 “天还凉,多穿点。” 林轩久回身,乖顺的抬起脖子,由着谢东湘给她系上了带子。 小嘴撅着,嘟囔道,“才从屋里头出来,不冷的。” 带着面具,声音闷闷的,可爱极了。 谢东湘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感到冷了就晚了,亏你还是郎中呢。” “你好像我娘啊!” 这么啰嗦! 林轩久装作抱头痛苦,不让他继续念叨下去,还立即转移的话题。 “再有几天,余宛县疫情稳定了,我就能功成身退了!” 谢东湘拿她没法子,捏了下她的小鼻子,“辛苦啦,这次你立了大功,等着圣上给你封赏吧。” “别又是一百两银子。”林轩久警惕。 谢东湘哈哈大笑,“能给你就不错了。 别慌,就算圣上不给你,我给你怎么?” 林轩久连忙摆手,“这不太好,咱们谁跟谁啊?给我多少啊?” 要不是最后一句,谢东湘都信了她的邪。 “都给你好不好,我的夫人!” 谢东湘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林轩久老脸一红,她本来是逗逗他,谁知道谢东湘这么大方,弄得她还不好意思起来。 清了清嗓子,“这就太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你是我的,我的不就还是我的吗?” 林轩久垮下脸,“会算账还是你谢大公子。” “那你看呢!我谢东湘一辈子做买卖就没赔过本。”谢东湘得意。 就连一时心门失守爱上的农门小丫头,也没让他投资失败。 瞧瞧他的阿九如今多威风。 军营的威望就不说了,如今在清河州,谁人敢说不知这么一个医术深不可测,出手必定能妙手回春的丑医。 谢东湘越看越觉得他的小丫头真棒。 “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媳妇儿。” “媳妇这么粗鄙的字眼都出来了。 过阵子,你是不是还要跟人介绍我是你婆娘?” “哈哈,阿九你都哪儿学的这么些口糙的话,回头我该好好管教一下明十了。” 啧,真会猜,一下就锁定了目标。 谢东湘笑够了,抱着林轩久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位置刚刚好,“说真的,咱们回去就成婚吧。” “你不禀告一下你爹?或者你家找谁作见证?” “我爷爷嘛。” 可是老侯爷身体不好,谢东湘跟谢漠南都掌兵,圣上也不会允许老侯爷跟谢侯爷私自离京。 “哎,还是得回京城一趟。” 谢东湘烦躁的耙了耙头发。 “能得到父母长辈的祝福,不是更好吗?” 林轩久柔声劝慰。 她可没谢东湘这么烦恼,她早就知道若是他们俩成婚,必定要去京城办的。 儿子成婚本就绕不过这个爹。 永宁侯还健在,若是谢东湘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娶了女人,谢家父子俩肯定都会被人耻笑死,特别是谢东湘,定然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谢东湘可以不在乎。 他有实权有军功,还备受圣上信赖,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但林轩久呢? 她夹在其中,就算谢家父子之间跟她,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外界可不会这么认为。 妖颜祸水、离间父子、心机深沉等等的负面评价,一定会淹死她的。 林轩久也得立足啊。 她更是要为自己家人考虑。 林福、赵氏乃至阿迁,他们的前途都跟她息息相关,林轩久不能弃他们不顾。 再再退一万步来讲,京城还有个宋毓朗呢。 在面临威胁时,林轩久选择永宁侯府的世子成婚,而不是让林福认亲,本就让宋毓朗感到了疏离。 林轩久成婚这么大的事,要是还背着他办了,这老王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平昌王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势人物,认个儿子还这么低声下气的,谁也保不准这位神仙会不会因此一怒不认了。 说林轩久市侩也罢,现实也成,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不对平昌王府的泼天富贵动心。 有这么一层别人求之不得的血脉渊源在,林轩久脑壳有泡才会推了开。 所以宋毓朗那边肯定要讨好的。 对谢东湘,林轩久没有避讳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谢东湘怎么会不懂,沉默半晌,“就是怕委屈了你。 还有,若是去了京城,我娘就不能参加了。” “笨,你那么有钱,就不能办两场吗?” 林轩久真想敲敲他的脑阔,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谢东湘眼睛亮了起来,“说得对!阿九嫁我一次不过瘾,想嫁多少次都没问题!” 啧啧,瞧瞧这个口不对心的别扭男人。 林轩久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嘲笑道,“真硬。” “脸皮算什么,老婆面前,都不算事。” 林轩久哈哈大笑。 他们计划的很好,可惜总也赶不上变化。 余宛县时疫病患刚清零,还需要监督几日,观察病情是否会反复。 林轩久刚轻松下来,宋老夫人身边的宁安风尘仆仆的来找她了。 “林姑娘,我们王妃临时有事提前回京城了。 她说……若林姑娘您方便的话,她想求您进京一趟,救个人。” “什么?”林轩久愕然的跟谢东湘交换了一个眼神,“救谁?” 都用上求这个字。 可见是老王妃很在乎的人。 宁安说,“不知姑娘可否知道秦国公府的卓然郡主?” 秦国公? 那不就是谢二叔的岳家嘛? 因为谢二婶的死,平远侯府跟秦国公府亲家变仇家,就连平远侯的俩儿子都跟谢家其他人生分了。 卓然郡主怎么求到了林轩久头上,还是通过老王妃的口。 谢东湘压低声音跟她解释,“卓然郡主是平昌王的表姐,两人关系很亲密。” 卓然郡主跟平昌王宋毓朗,两人是同辈姐弟,可卓然郡主比宋毓朗年长了十多岁,两人相处模式更像是母子。 自然而然的,老王妃也对卓然郡主很敬重。 林轩久有点犹豫,暂时没有给宁安准话,安排她下去休息,跟谢东湘商量。 第544章 公私兼济小郎君 引得平昌王妃着急慌忙的赶回去,只怕卓然郡主病情不容乐观。 卓然郡主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这时候,真出点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林轩久是医者,不是神仙,她能治病,可不能给人续命。 加上秦国公府牵扯这么多,林轩久去治病,最终能治好就算了,治不好了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谢东湘说,“老王妃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干系,阿九你且等等,若是这一两日内,能有平昌王的亲笔邀请,你就去。 若是没有,只能是卓然郡主跟你没缘分。” 林轩久想想只能如此。 不是她怂。 赵儒亭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的。 全家灭门啊,由不得林轩久会怂。 这种大麻烦事儿,林轩久真个能不沾就不沾。 她又不是非得求着要秦国公府的人脉。 林轩久求天告地,然而翻了天,还没过两日,平昌王的密信就交到了她手里。 林轩久叹口气,知道这茬她避不开了。 密信中,宋毓朗只是说希望林轩久能来试试。 无论能不能治好都不必有负担,宋毓朗叫林轩久来,也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救卓然郡主的机会。 这般不抱希望的说法,让林轩久又心惊了惊。 卓然郡主的病情肯定非常不好。 不然宋毓朗不会用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林轩久好生头秃。 谢东湘安慰她,“平昌王既然叫你去,就肯定会保你平安。 而且,不是还有我嘛?” “咦?” “刚巧我也要进京述职,我会随你一同去。”谢东湘温柔的笑着。 负责疫情这么大的事儿,做完了肯定得给清平帝一个汇总交代。 刚好就能带着林轩久一起进京,还能名正言顺的给老婆撑场子了。 他真是个公私兼济的靠谱小郎君。 “东湘!太好了。” 听到谢东湘会随行,林轩久心情立即松了起来。 好似心里顿时有了底。 人毕竟是亲疏有别的,不可否认的是,在林轩久心中,谢东湘比宋毓朗更加亲近可信。 既然决定去救人,林轩久就没再耽搁,花了半天时间,把余宛县的所有事物都交接了下去。 然后乘坐马车,去了泠州城,与先行一步的谢东湘在城里碰头,继而一同出发赶去了京城。 时间赶得紧,林轩久都没空跟家人大照顾。 这次她也只带了明花,谢东湘也没要很多随行,怕拖累时间。 赶路的时间,林轩久在马车睡了五天,啥都没干,休养生息。 余宛县的那一遭实在太累了。 本来以为疫情结束能好好休息一番呢,谁知道这事儿赶事儿的,就没个消停。 此行,林轩久说真的也是心里没底。 谢东湘会抛下一切公务,随她前来,除了表达全力支持她以外,也是不放心。 林轩久的是赵家后人的身份在孙家彻底曝光。 余宛县疫情非但没有将丑医从神坛上跌落,反而越发助长了她的名声。 一次还能说是侥幸,接连两次成功的控制了时疫,让一切质疑丑医医术的人都闭了嘴。 加上谢东湘刻意在清河州放出的风声,丑医如今就是神农下凡的代名词。 是活生生的神医。 这让圣上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林轩久活着,对谋害过赵家的孙皇后,就是一个定时的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这大概就是心虚的人的反应吧。 林轩久能有今天的名声成就,还真就跟孙家脱不了干系。 双方早就进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林轩久主动进京,就算是离开了谢东湘的势力范围之外,来到了孙家的主场。 临到京城,林轩久为了掩人耳目,换上了丑医行头。 “舒坦!”林轩久大大咧咧的活动了一下肩膀,“比那些束腰紧身的女装好穿多了。” 谢东湘笑道,“我也觉得你穿这样更好看。” 林轩久斜眼,有点不乐意了。 “你意思是我娘给我做的小裙子不好看吗?” 谢东湘,“……” 他就是附和一句,怎么还遭上埋怨了。 “我是觉得我的小阿九‘现在’的时候最好看。” “那我以前不好看吗?” 林轩久说话间,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都碰到了男人,灵动的眸子兴味的盯着他,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说话间,呼吸落在皮肤上,谢东湘感到有些痒痒的,像是有只小猫在挠心一般。 这是他未来的小妻子。 淘气起来也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 谢东湘想到就做到。 “哦!”林轩久惊呼一声,捂着被咬痛的脸颊,微怒道,“你干什么啊?” 属狗的吗?竟然咬她。 “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谢东湘老实的交代。 林轩久,“……” 别的男人化身成狼,都是激发兽性,她男人倒好,变是变狼了,可是竟然是来咬她? 林轩久这叫一个怒啊,对着谢东湘勾了勾手指,谢东湘乖巧的凑过脸去,“你咬回来吧。” 还闭上眼,一副媳妇儿你随便咬,他保准不反抗的悲愤样儿。 林轩久都要给他气笑了。 被咬了,她就得咬回来吗? 她又不当狗。 一双纤细嫩白的皓腕攀上了谢东湘的颈脖,林轩久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下次觉得我可爱,要亲亲,懂吗?” 少女眸子纯净不染尘埃,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荷。 她的吻温柔清甜,嘴唇饱满微凉。 纯是最大胆的诱惑。 谢东湘倏然喉间发干,心头直跳,“我现在觉得你特别可爱……” 林轩久笑了,“离京城还需要点时间。” 前路未知,她心中的恐慌也需要宣泄一下,将注意力转移掉掉,好去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谢东湘眼睛微弯,用力的嗯了一声。 背后仿佛有条隐形的尾巴,正努力的摇啊摇,一副等主人摸摸抱抱的大狼狗样儿。 马车的动静,被一层门板阻隔下,没多少动静传出来。 可外头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耳力良好,就算不是刻意去留意,也听得到稍许。 车里这种情况,他们哪个胆子往人多的城里赶。 于是本来预计中午之前抵达京城,硬是被他们拉着马,在官道上绕弯弯。 等到了京城城门,天都黑透了。 第545章 水深的秦国公府 京城有宵禁,要不是谢东湘出示了自己的令牌,他们都进不了城。 林轩久贝齿咬着下唇,有些恼怒,更多的是窘态。 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她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的功夫。 什么叫色令智昏啊! 人家病人正等着救命,她搁这儿耽误着,实在是不该。 谢东湘瞧着她面色不太好,凑了过来,“阿九。” 他尾音拖的很长,像是餍足的猫,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别靠我那么近。”林轩久一巴掌糊他脸上。 正有气没处撒呢。 不过给这么个窘事一打岔,她确实没什么心思去担忧孙家了。 谢东湘拉起的她的手,“快让我看看打疼了没有?” “你给我正常点,别黏黏糊糊的。” 林轩久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狼狗装奶狗卖萌,是何等的违和感。 谢东湘果然一秒正色,“卓然郡主算起来,还是爷爷的长辈,她年纪大了,有个什么情况都是正常。 阿九你去了,也尽力而为。” 林轩久点头。 如果可能,她还是想帮卓然郡主度过这次的病情。 毕竟是平昌王头一次开口求她,她也有点想要表现的欲望。 让这个素来还没有真正重视起她本身价值的血缘祖父,认识到她的实力。 因着这份心思,林轩久拒绝了谢东湘先去永宁侯府修整的提议,决定连夜赶去秦国公府。 马车再秦国公府门口停下,下人去敲门,很快就有人来迎接。 这人是秦兴邦,是秦国公的长子,也是已故谢二夫人的弟弟。 他只比谢东湘大六岁,可算起来,还是谢东湘的长辈。 谢东湘规矩的下车,给秦兴邦行礼。 “我日夜兼程,从清河州赶路而来。 考虑救兵如救火,才贸然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秦兴邦语气平平淡淡,“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并没有多少激动热络,连表面的掩饰都不屑做。 来之前,林轩久就知道秦国公府的水深,对秦兴邦的冷淡,没有放在心上。 知晓丑医应的是平昌王的邀请,秦兴邦并没有在给祖母治病这点上故意给林轩久使绊子,引着她进了卓然郡主的卧房。 谢东湘是外男,只能留在屋子外。 卧房进门,右手就是一架百宝阁,林轩久粗略一扫,发现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只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跟着秦兴邦走进了内室。 卓然郡主的寝室里有好几人,这么晚了还守在屋里。 秦兴邦快走了两步,对靠坐在卧榻边的老年妇人道,“母亲,永宁侯府的谢参将带着他的幕僚丑医来了。” 竟然是秦国公夫人亲自侍疾。 这么一把年岁,十分不容易。 林轩久多留意了一下她。 秦国公夫人也有五十好几,可保养很好,面上敷了厚厚的粉,加上夜晚烛火不甚明亮,乍一看,就像三十出头的样子。 依稀还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姿容,定然也是极其出色的。 可林轩久也对她生不出亲近的感觉,反而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违和感。 “你就是丑医?”秦国公夫人挑剔的开口。 “回禀夫人,正是在下。” “丑医,呵,你可真难请啊。 没有平昌王的面子,还请不动我亡女的侄儿出手相助。” 林轩久还真没感觉错,这话也太酸了,她想装作听不明白都不行。 她来是受了宋毓朗的邀请,来之前就知道可能会面对秦国公府的种种难题。 果不其然,秦夫人立即就来找茬了。 林轩久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之前一直在忙于应对时疫,在军营边境,实在无暇分身。” 秦夫人眨眨眼,“哦,想起来了,余宛县是吧,听说是你失误才让时疫传出去了?” 这是在挑衅?还是说京城都在流传这个说法? 林轩久觉得自己应该有话要说的,她淡淡道。 “秦夫人都说了是听说,自然与事实有所出入。” “那余宛县时疫跟你无关吗?” “有关的,我治好了时疫。” 林轩久说的是实时,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嘲讽炫耀,噎的秦夫人脸色骤然沉下来。 “大胆!什么牛皮都敢吹,是觉得我秦国公府不敢拿你怎么着吗?” 林轩久真心无辜。 他们先行一步,赵太医他们随后才能回京,距离余宛县的真实情况传回来还得有小半个月。 林轩久没有言语。 她来治病的,不是来争论自己功绩的。 这种既成事实,她不想多费口舌。 本来就是事实,她嚷嚷也不会变成假的,秦夫人再怎么反驳,也不会变成真的。 没有争论的必要。 她这般作态,反而衬托的秦夫人像是跳梁小丑般,幼稚可笑。 秦夫人发现自己竟然在个区区郎中面前落了下乘,不由得更加恼怒,正要发话把他打出去。 秦兴邦连忙拦住了她,“母亲,这人是平昌王请来的。” 秦国公府可以不卖永宁侯府的面子,但是平昌王的面子,还是必须得给。 秦夫人只得咽下到口的话,恨恨道,“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丑医的医术吧!” “那我就献丑了。” 林轩久回复,又是把秦夫人气的够呛。 就不相信这个藏头盖脸的奇怪郎中没听懂她话语里的讽刺,竟然还当做称赞,大大方方的认下了。 还真够不要脸的。 秦夫人差点又要开口再讽刺几句。 视线在卧榻上奄奄一息形容枯槁的年迈妇人面上扫过,眼睛一转,又改变了主意。 这死老太婆已经快七十了,年龄在那儿,这次病情来的凶猛异常,瞧着脸上已经带了死气,肯定是挺不过来了。 之前流水的郎中往府里招,甚至他的丈夫秦国公还进宫求了太医来看。 都一致说卓然郡主寿数将近,已无力回天了。 这种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太婆,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就让丑医看看又如何。 秦夫人想到这里,耐下性子等待着。 林轩久的诊断手法并无不同,一板一眼的号脉,又询问了患者病情。 秦夫人嘲讽道,“你不是神医吗?还需要问我们?不该看一眼就知道吃什么药吗?” 第546章 就当我没来过 秦夫人单纯窝火,看不惯林轩久,顶了一句。 没想到林轩久竟然点点头道,“我本想直接开药方,又怕贵府觉得我怠慢。” 说着抽出了一张纸,开始写药方。 她写的很快,字迹潦草又有点别样的刚劲气势在里头。 “啪”的一声,林轩久把药方拍在了秦兴邦面前,吩咐道,“去抓药吧,我亲自来煎药。” 秦兴邦给她命令的语气都说愣了,半天才醒过神来,他差点都想听命去办事了,幸好最后关头他醒悟过来。 他也有些恼羞成怒,“你开了药方,谁知道是不是对症的。 万一吃坏了我祖母,你赔得起吗?” 林轩久奇道,“请我来,难道不是因为信任我的医术吗?” 秦兴邦跟秦夫人都没有接话,只是嘲弄的看着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竟然是如此,那就当我今次没来吧。” 林轩久抓回了那张药方纸,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提起了自己的药箱,敷衍的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番反应,再度把秦家母子俩给弄愣了。 贵为秦国公府的人,他们何曾受过如此不给面子的对待。 这都已经不算下面子,分明已经是啪啪打脸了。 秦夫人猛的拍响桌子,怒斥道,“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走了!” 真当她秦国公府是菜市场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轩久停下脚步,“怎么?秦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来我秦国公府撒野。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庸医抓起来!” 秦夫人越发的生气了。 可她喊了几嗓子,秦国公府的家丁没见冲进来,倒是谢东湘大步走进了卧房。 “秦夫人要抓谁?” 林轩久立即知机的躲在他身后。 谢大公子面沉如水,视线一扫,外头准备进屋的家丁顿时不敢妄动。 秦兴邦瞧见了黑着一张的谢东湘,心不由得跟着抖了抖。 他怎么气昏了头,把这尊煞星给忘了。 想到这人曾经发起怒来,连雅岚公主的贴身嬷嬷都敢杀,秦兴邦一阵头疼。 丑医是谢东湘最为器重的幕僚,今日更是亲自带了来的。 秦夫人想对林轩久动手,不吝于打谢东湘的脸。 若是让丑医在秦国公府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谢东湘的面子往哪里搁? 秦兴邦心电转念间已经知道,今日动不了丑医了。 不仅动不了,还要赔礼道歉,好言好语的送出去。 他叹口气,“谢参将有话好好说,我娘没有准备抓谁。都是误会。” 林轩久摇头,“既然质疑我开的药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抵是没有医缘。 可秦国公府若是因此就要将我强留下,却是不行的。” 秦夫人气的要命,“你个贱民,怎么的如此无礼!” 谢东湘说,“这天下除了皇室宋家,哪个敢自称高贵?秦夫人这是不把宋氏天下放在眼里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把秦兴邦噎了个半死。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清平帝怎么想他,就是他爹秦国公都能扒他一层皮。 “不是的!我娘她是精神不好,说胡话的!”秦兴邦回头瞪几个婆子,“你们没看到我娘身体不好吗?还不扶她下去!” 秦夫人有心想辩驳几句,接触到了儿子警示的眼神,只得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恶狠狠的剜了一眼谢东湘,“不过是个三品小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当京城是你的清河州呢?” 说完甩着帕子走了。 这话倒是没错,京城与边远地方是不同的。 随便掉块砖都能砸到个当官的。 谢东湘三品参将搁在清河州算是了不得的大官了,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可放在京城,就不够看了。 品阶能压过他的人,比比皆是。 秦兴邦瞧着谢东湘又黑了两分的脸,连忙陪着笑。 “我娘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谢参将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她算什么人,配让我记心里吗?” 谢东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拉了林轩久往外走。 边走边道,“我是得了平昌王的邀请,才带丑医来为卓然郡主治病。 既然秦国公府不领这个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必送了,我自己会走。” 秦兴邦笑容有点僵硬,说着好话,还是陪着送到了门口。 国公府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林轩久磨了磨牙,“给平昌王去信,让他帮我安排。 我一定要治好卓然郡主,打烂他们的脸。” 可以瞧不起她,但是不能瞧不起她的医术。 她林轩久也是有尊严的。 谢东湘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我帮你安排。夜深了,咱们先回去休息。” “走走走,回家睡觉,睡饱了,精神十足的来治病!” 辛辛苦苦的跑来了京城,这一出活计,她必须要做的漂漂亮亮的! 林轩久相信宋毓朗,回去就安安稳稳的睡了大半天, 第二日临到下晌时候,立即有消息送了来。 彼时林轩久正在调配药物,宋毓朗亲自登门。 谢东湘一早进宫去了,府里只有谢老侯爷跟林轩久。 明花来通报,林轩久就知道老侯爷是不乐意见宋毓朗,只能认命的换了丑医的行头,仔仔细细的贴了易容,去前厅见宋毓朗。 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责令明花守在外头,林轩久对着宋毓朗行礼,叫了声“王爷”。 宋毓朗抖了抖,一脸的不适。 古怪的问,“阿九你怎么了? 喉咙不舒服吗? 你不是见我还要带面具吧。” 林轩久失笑,她扮丑医已经习惯了,一旦换上了行头,自动会切换嗓音。 随手摘了面具,恢复了娇柔的少女声。 “这不是入戏要深,省的不小心就露马脚嘛。” 宋毓朗神情越发古怪了,“你还是带上面具,就用那个咯痰的嗓子说话吧。” 算是明白为啥要取了丑医的名儿了。 扮丑能扮到这份儿上,他这孙女也不是一般人。 宋毓朗得速速的把声音沙哑丑的惊世骇俗的丑医形象,跟他娇俏可爱的孙女儿分开。 不能想,越想越崩溃。 第547章 来了就要把人治好 不过说起来,对着带了面具,一口糙嗓子的林轩久,宋毓朗还真下意识的将她跟寻常时候分开了,竟然还觉得有那么几分异样的神秘感。 “听闻你昨儿就去了秦国公府,卓然郡主如何? 你……能不能治?”宋毓朗迟疑的问。 他问的很迟疑,毕竟卓然郡主病了这么好些日子,不能要求多少。 “卓然郡主完全有的治,只是被人拦着了,我开了药方没人给抓药。”林轩久摊手。 宋毓朗既然亲自登门这一遭,说明对林轩久还是很看重,也不愿意就这般放弃了卓然郡主。 可在二度登门秦国公府之前,他要先问个清楚。 “说老实话,你确定不会治的更坏?” 不求药到病除,至少别让人抓到把柄。 就算再担忧卓然郡主,那也不能把林轩久赔进去,这点老爷子还是通透的。 林轩久认真的点头,“确定!” “那走。”宋毓朗招呼她,“总得让你开了药试试。” “多谢王爷成全,不会让你丢了脸面的。”林轩久笑。 “若真如你所言,那就太好了。” 话虽如此,宋毓朗眉间尽是忧虑。 林轩久着人去给谢老侯爷交代一声,跟着宋毓朗坐马车出去了。 这次有宋毓朗这张脸做招牌,秦国公府的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半点没敢拦不说,都不需要通报,就直接一路带到了卓然郡主的卧房外。 屋里侍候的是两名年轻的小娘子,应当是秦国公的儿媳妇。 两人见了宋毓朗,惶恐的行礼。 没一会儿秦国公同长子秦兴邦、次子秦兴荣、秦夫人都赶了来。 秦国公连忙道,“见过王爷,多谢王爷记挂家母,特意抽时间探望,小侄倍感荣幸……” 秦国公还要说,宋毓朗抬手打断了他。 “我找了个郎中,给郡主看看,横竖郡主病了这么久都没有起色,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秦国公讪讪的闭了嘴,连连道是。 宋毓朗对林轩久道,“你去吧,尽力而为。” “是。”林轩久瞥了秦夫人一眼,背着药箱走到了卧榻边上。 昨儿夜里已经诊过脉了,林轩久本着职业精神,还是又仔仔细细的重新诊断了一番。 拿纸笔写了张药方,“去抓药,我亲自来煎。” 跟前夜一模一样的流程,说了一样话,让秦夫人眼皮子跳了跳。 赔着笑道,“我这就让人去抓药,下头也有专门负责煎药的小童,就不必麻烦丑医了。” 林轩久拒绝了她的“好意”。 仍是坚持道,“要的,别人煎药我不放心。” 秦夫人脸色变了变,就连秦国公也有些尴尬,“都在府里,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宋毓朗斜视林轩久,小妮子,你是来治病的,可别搞事情啊,张口就是开大嘲讽。 林轩久仗着有面具遮挡,不客气的回给他一个白眼。 想要我把人治好了,就得拦着下黑手的。 不然治出了事儿,赖谁? 经历过一次谢老侯爷那种差点治出大问题的事儿,林轩久就会特别小心,别让自己被捏到把柄。 本来林轩久还不确定秦国公府是不是有人有二心,昨儿来一趟就确定了。 至少秦夫人肯定不愿意卓然老郡主活着。 想也是,秦国公跟夫人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重孙都有了,在别人家绝对是当家做主一把手。 可秦国公府里头,上面还压着个高寿的老郡主,自然是会心有不甘。 会在林轩久这儿下绊子,就不足为奇了。 宋毓朗既然插了一脚进来,让林轩久出面,做了这拦路人,这接下来的麻烦就得一起面对。 不然,林轩久可不就惹了一身腥。 她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名声,可不会允许这么折掉,既然接手就必须要做出效果来。 为此,态度会显得强硬些,也没法子。 宋毓朗也懂这个理儿。 摸了摸鼻子,收回了视线,决定由着自家小孙女儿折腾。 左右有他镇着。 他实在不舍得卓然郡主,这是他当做母亲般敬重的老人,只要还能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愿错过。 林轩久得了宋毓朗的默许,似笑非笑的瞧着秦夫人。 说道,“我既然来了,自然就是图着要把病人治好。 省的拿了我的药方,在药里动了手脚,最后还怨起我来。” 这话就相当于直接把脸面遮羞布给撕开了。 在场所有的秦家人,都变了脸色。 秦夫人捏着帕子,当即红了眼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这个家里还有人会害婆母不成! 难道在你们眼中,国公府是如此不堪吗?” 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秦国公亦是压着怒气看向了宋毓朗,“王爷,我与您年岁相当,又自幼一同长大。 我的人品怎么样,您不会不知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在秦国公看来,没有宋毓朗授意,林轩久不敢这么说的。 宋毓朗瞪林轩久,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 开口就啪啪打人家脸,臭丫头,哪有这么坑祖父的! 林轩久捏着药方,视线往秦夫人那儿一飘,宋毓朗立即明了。 宋毓朗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秦国公,我自然是信你的。 更没有指责贵府的意思,只是心焦老郡主,希望她能早些痊愈。 我同你一样,将她视作长辈。你也该理解我作为晚辈的迫切心。” 顿了顿,接着道,“我既请了丑医千里迢迢的赶来,就让他做到最好,这样不好吗? 只是煎个药罢了。” 秦国公瞪眼,这是煎药的问题吗? 这郎中的言辞作态,分明是觉得国公府亏待卓然郡主吧。 传了出去,让秦国公府的人,怎么抬头做人。 可宋毓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秦国公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此,就麻烦郎中了。” 可他面上怒意蓬勃,半点没减少。 次子秦兴荣道,“父亲,王爷也是一片心意。咱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希望能治好祖母。 都说经验丰富的郎中,才懂得如何将药性发挥到最大。换了不懂药理的下人,肯定就要逊色的多。 可能给祖母开的药,就是这种情况。郎中要求煎药,也不算很过分的要求。” 第548章 救命的药 听儿子这番话,秦国公怒容稍减。 这样的说法让他好接受多了。 秦夫人眼见丈夫闭了嘴,也哭不下去了,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林轩久。 这贱民,真能多事。 卓然郡主已经昏迷四五天,滴水未进,估计日子就这阵子。 很快秦夫人她就能彻底熬出头了,摆脱这么头顶这么的大山,享受享受彻底掌控内宅的威风。 临到了这关头,平昌王带着个郎中,来凑什么热闹。 简直气死她了! 秦夫人阴阳怪气的说,“听郎中这言下之意,应当治好母亲不在话下吧。” 宋毓朗不由皱眉。 老人病重,哪个不是求着郎中能救则救,这恨不得郎中别救的语气怎么回事。 秦夫人这是多么巴不得世人知道,她不想卓然郡主好啊。 这是脸皮被撕开了,遮都懒得遮掩一下吗? 宋毓朗听着也上了火。 正巧药材抓好送了来,林轩久检查了药材确认无误后,抱着亲自去煎药了。 临走前给宋毓朗递了个眼神,等着吧,肯定能起效。 宋毓朗索性找了个座儿,坐着等候。 他备受圣上重视,平日里忙得很,一把年纪还日日要被宣召进宫。 本来他只准备送了林轩久来就离开的,如今改了主意,决定多喝盏茶。 等着煎药的功夫,时间格外难捱。 秦国公过了那阵子怒意,回过味来,惊觉似乎真是自家态度不大对,弄得像是要逼走郎中,不让救治卓然郡主似的。 大邺重孝道,他们这般行事,若是传了出去,才是真正的要身败名裂。 这大抵是因为心里头已有了卓然郡主已经治不好的前提,再看旁的郎中,都有种徒劳或者博眼球的感觉。 加上林轩久言语十分不客气,有明显针对秦国公府的意思。 这才让他下意识的抵触了起来。 可仔细想想,似乎会有这样大不孝的念头,都是他夫人天天潜移默化的引导念叨。 秦国公不由深深的看了眼自己夫人,真正沉下了心神,耐心等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轩久提着个巨大的保温食盒进来。 从食盒里取出了温度正好的药汤,她自己先拿勺子喝了一口。 试温度,也有试毒的意思。 这才看向众人,“药煎好了。” 国公府的下人没有一个上前接手,伺候老郡主用药。 宋毓朗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郎中来看病,帮忙煎药就算了,哪有还让人家负责喂药的。 养这一家子下人都是死的吗? 国公府当真欺人太甚。 秦夫人勾起嘴角,讽刺的笑了笑。 这国公府,已经改由她把持,没有她示意下去,哪个下人敢动。 宋毓朗眼底露出了危险的意味。 秦国公脸色有点挂不住了,眉头拧起来,“都看着干什么?给母亲喂药啊! 碧云嬷嬷呢?珍芳呢? 怎么一个侍候的都不在了?” 秦夫人连忙换了副神色,竖着眉头,指着一名女婢,“珍华,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老郡主喂药啊! 哎,真是,府里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没眼色的下人。” 秦国公瞧着面生的婢女,眉头拧的几乎成了川字。 那叫珍华的婢女上前,想接林轩久的药碗,被她避了开。 林轩久看着她的手,问道,“你之前没近身伺候过老郡主吗? 留了这么长的指甲,还染了蔻丹,万一不小心碰到汤药怎么办? 罢了,药都煎好了,也不差再喂一口药。 既然国公府无人侍候老郡主,那就恕我失礼了。” 秦国公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是恶狠狠的瞪了眼秦夫人。 他身边的秦兴荣已经涨红了脸,羞愧的仿佛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轩久端药到了塌边,扶着老郡主半坐起,一只手指抵着她喉咙,抬手把整碗药都倒了进去。 不省人事的老郡主全咽下去了,没露出半滴。 这一手惊呆了众人。 能给昏迷不醒的人灌下药,这份本事,比医术还要让人觉得神奇。 要知道,之前都是拿金漏斗跟小调羹,一点一点的给老郡主灌药的。 林轩久喂了药,取了银针来,给卓然郡主做了针刺,帮助药效吸收。 等收了针,约莫才过了小半个时辰,卓然郡主动了。 “哇”的一声,把方才喝进去的药全呕了出来。 屋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秦夫人怒视林轩久,夸张的尖叫,“天呐,怎么吐成这样? 你这庸医,给我婆母用了什么药! 你这是救命还是杀人啊?” “救命的药。”林轩久淡淡的回应。 秦国公皱眉,“可母亲吐得如此剧烈,之前可都没有这样啊!” “因为之前的药不对症,没起效!” 林轩久神色平静,从保温食盒里又取了一碗药汤出来,原来她竟然一次煎了三碗。 喂过老郡主服了药后,林轩久说,“还有一碗继续温着。 半个时辰内,若老郡主再吐,就喂下去。 若是不吐了,这药就不用了。” 确实如林轩久所言,之前给老郡主开的药,服了下去,都跟没用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若呕吐也算反应,林轩久的药,还真的是头一遭。 秦国公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实在是之前卓然郡主病的太久了,加上秦夫人的教唆,让他误以为老母亲大行之日就要到了。 同他这般神色发生变化的人,可不少。 其中以秦夫人反应最为别致,咬着嘴,竟隐隐透着些不甘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老郡主没再呕吐,可也睡的不平稳,发出了轻微的哼唧声,似是极不舒服。 林轩久对宋毓朗道,“药起效了,约莫入夜时候,老郡主就能醒来。” 秦国公感叹道,“真的吗?太好了!” 别管真情假意,至少表面看上来,是发自肺腑的。 宋毓朗也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笑意。 这样的好消息,气氛本该喜气洋洋,于是那道另类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这还不都没到入夜嘛,谁知道是不是说的真的,万一老郡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兴邦你拉我做什么?” 秦夫人挣脱了长子秦兴邦的动作,一回头,发现宋毓朗同秦国公都在盯着她。 第549章 推出来当替死鬼 就算终于能掌管国公府中馈,秦夫人对府里大部人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秦国公的许可之下。 毕竟这个府,当家做主的人是她的丈夫秦国公。 秦夫人被瞧的心中发憷。 “做……做什么?” 宋毓朗冷哼,“我原以为老郡主病体一直难以痊愈,是天灾,这般瞧着竟然像是人祸?” 秦国公冷汗立即就下来了。 他不是卓然郡主的亲子。 卓然郡主进门前,前任秦国公已有妻室,还有个嫡长子,就是如今的秦国公。 卓然郡主嫁给老秦国公,后来又生了二子三女。 她没有什么好胜心,无心让自己孩子跟继子争夺国公府的继承权。 于是如今的秦国公才得以得到大半家业。 而卓然郡主的亲子们,则都自谋生路,两个儿子都离开了京城,在外头做官。 卓然郡主选择留在京城,继续住在秦国公府。 她是嫡母,于情于理,这秦国公府她都该住的理直气壮,谁想到,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 这府里啊,有人早就生了别样的心思。 秦国公连忙否认,“我一向尊敬母亲,也感激母亲对我的教导养育之恩。 在我心中,母亲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若是让宋毓朗生出什么误会来,明儿言官就能参上他一本不孝。 宋毓朗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那是备受清平帝信任,在朝堂上极有话语权的。 给他记恨上,绝对是秦国公府的大灾难。 这趟实在是秦夫人太愚蠢了,把那点坏心思,都摆面上,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秦国公回头恶狠狠的瞪着秦夫人,“赶明儿起,你就去庙里茹素,为母亲祈福。 母亲什么时候好起来了,你再回来。” 秦夫人瞪大了眼睛,“这……万一母亲她好不起来呢?” 秦国公几乎想要闭眼,都不敢回头看宋毓朗的脸色。 这蠢婆子! 当着平昌王的面,都不知道管管嘴。 他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必须严惩秦夫人,以平息宋毓朗的怒气。 “那你就一直住下去吧! 你记住了,母亲不好,你就别回来!” 秦夫人张了张嘴,还要辩驳,被次子秦兴荣紧紧了拦住了。 “母亲,咱们府能有人今日的荣耀,跟祖母脱不开关系,您去为她祈福,也是应当的。” 秦夫人再求助的看向了长子,却见长子秦兴邦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登时明白过来。 这是迫于宋毓朗的压力,将她推出来当了替死鬼。 秦夫人眼泪立即掉了下来,可又不敢哭出声,实在委屈极了。 没有什么比眼看权力就在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抓住,让人更崩溃绝望了。 林轩久冷眼看着她。 只觉得,活该! 要不是她先起了害人的心思,又怎么会有今日。 这平日里得享受着尊贵的荣宠,只是去寺庙茹素,就能委屈成了这样。 宋毓朗也确实是真有点气着了,他是真的尊敬卓然郡主。 这是位善良通透的老人,以往来了,也不见她说道府里的事,宋毓朗还真不知道府里有人已然猖獗至此。 “希望秦国公真心如此作想,老郡主性子温和善良,就连当今圣上都将她品性视作模范。 若是秦国公府容不得她,我愿意将老郡主接到王府,赡养于她。” 秦国公脸色再度变了变,“母亲年纪大了本就该靠着儿子的,我这个做儿子的能够侍候好母亲。 放心,有我在家,一定会让母亲长命百岁。” 他就算是继子,卓然郡主也是他的嫡母。 若真让宋毓朗接走老郡主,不用言官参他,秦国公都会变成全京城的笑话,被骂的抬不起头来的。 故此就算低声下气,秦国公也得留下老郡主。 “希望国公爷记着自己说过的话。” 宋毓朗眼见敲打起了作用,便就打住。 他也只能是说说,卓然郡主仍有血亲儿子后代在,怎么都轮不到他来赡养。 “是是是!”秦国公连连点头。 只要能保住名声,宋毓朗说什么是什么。 “瞧着国公府这么大,也不像是缺银钱的样子。想必今儿个起,老郡主身边该有人照顾着吧!” 宋毓朗斜了秦夫人一眼,吓得她抖了抖。 秦夫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绝对不会苛待老夫人的。” 宋毓朗正大光明的留下了自己的人,说是侍疾,实则看守,确保卓然郡主不会再被下黑手。 秦国公敢怒不敢言。 甚至为了讨好宋毓朗,秦国公把卓然郡主身边的老人又调了回来。 就在入夜前后,老郡主果然转醒,没什么精神,难过的直呼喊。 可醒了就是醒了,这是实打实的好转。 说明林轩久的药确实起效了,用事实堵住了秦国公府所有质疑的嘴巴。 林轩久微笑着躬身行礼,“有幸不辱使命。” 目光多再秦夫人脸上停了停,隔着面具都能感到她的笑意。 秦夫人彻底蔫掉了,笑容装都装不出来了。 宋毓朗激动的红了眼眶,握着老郡主的手坐了许久,还亲自给她喂了米汤。 卓然郡主这场大病伤了元气,醒来了小半个时辰,就又昏睡过去。 林轩久道,“老郡主年纪大了,恢复的要慢一些,还得接着调养。” 宋毓朗瞧着孙女,百味杂陈。 眼瞧着夜深了,不便再久留,林轩久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通,夜里照顾的注意事项。 跟着宋毓朗一并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宋毓朗直叹气。 “哎,我没想到秦国公府竟然已经成了这样。 真是丧尽天良,也不想想,若非老郡主相护,就凭秦鸿鸣哪能保住今天的富贵。” 秦鸿鸣就是秦国公。 林轩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宋毓朗叹口气,“我不放心他们,只能多麻烦阿九了。” 他有些后悔把孙女拉到这破坑里了。 京城世家都讲究颜面,特别注重孝道。 若是行为不端,在圣上面前挂了个不孝的名头,后人就别想再在仕途有出息。 一个连自己血脉的长辈都不尊敬的人,能指望他品性多好,又能指望他能多体谅百姓,做出什么政绩来? 第550章 她应得的 像秦国公这般,把事情做绝了的,还真是异类。 早知道秦国公府是这么个情况,宋毓朗也不会非要林轩久来看诊了。 “无妨的,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林轩久笑笑。 宋毓朗表情有些微的古怪。 “阿九,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林轩久失笑,“原来王爷不是信任我的医术,才找了我的啊?” “怎么会?我很信任阿九的!” 宋毓朗打着哈哈,基于秦国公府对卓然郡主的态度,认定之前的太医治不好,是受到了阻拦。 林轩久瞧他的表情,就知道光靠这一道成绩,还是没能打动这位老王爷。 不过有成绩总比没成绩的好,林轩久对这件任务还是很尽心。 次日一早,平昌王府的马车来到前,林轩久早就准备好了。 谢东湘瞧着心疼,“平昌王也不见多看重你,你还这么巴巴的赶着去。 受苦受累还受欺负。” 对秦国公这一脉的后代,谢东湘很不感冒。 秦国公府因着上一任老国公两任妻子,家里头也隐隐分了阵营。 秦国公这嫡系一脉,一个有出息的儿郎都没有。 天天巴望着把女儿嫁到世家高门,好延续家族的荣耀。 之前还打过谢东湘的主意。 谢二叔的前妻秦氏,她自幼被教养在了卓然郡主膝下,倒是有几分洒脱开明的气质。 跟谢二叔相识后,互相倾慕,曾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惜秦氏的两个孩子,留在京城中长大的谢弈星谢奕辰,跟外祖父这一脉的表亲走的近,也没有什么出息。 倒是卓然郡主的亲子,后代里有几个有潜力的孩子。 “平昌王昨天跟你在秦国公府待了一天,今儿估计不能再陪你去了,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吧。” 谢东湘得了消息,知道今儿谢二叔的俩儿子,谢弈星谢奕辰今儿也会去秦国公府。 上次在永宁侯府,跟他们俩不欢而散,这次也怕林轩久被他们欺负。 林轩久摇头,“你不是来京城述职,没那么快就得闲吧。 你啊,还是正事要紧。 我又不是陶瓷娃娃,还怕磕了碰了的,自己可以的,放心好了。” 有平昌王做后盾,又带着人,林轩久小心一点,不怕受欺负。 倒是谢东湘此次回京述职,带着的任务繁重。 可不仅仅是抗击大同入侵的事,掺杂了时疫,还有余宛县的破事。 不扯皮个几天几夜不会算完的。 昨儿谢东湘回来,嗓子都哑了,可想而知说了多少话。 偏生,谢东湘还必须去辩驳,给自己还有林轩久争取。 不求争取多大的功劳,起码不能让孙氏泼脏水。 余宛县的事,还有的是要扯皮的。 谢东湘在忙的工作,林轩久帮不上他,也不会拖他的后腿。 相比之下,去秦国公应付个把人,真不是事。 “那行,我就不陪你去了,但是你得多带几个人。” 谢东湘早觉得她身边只有明花,有点不够。 不是说明十他们不好,只是他们毕竟是男人,做不到时刻近身伺候。 若是林轩久安顿了明花做事,身边就会没人贴身护着。 见林轩久没推辞,谢东湘当即把挑好的人叫了进来。 一溜排四人,都十六七岁的的女子,容貌俱都不算出色,可胜在瞧着舒服。 特别最右边的女孩子有双笑眼,不说话时候都瞧着像是在笑。 林轩久一眼就挑上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笑眼的女子行了一礼,答道,“奴叫明桃。” 明桃跟林轩久行了认主礼貌,就算是正式跟着她了。 有两个贴身保镖,谢东湘可算是暂且放下心来,由着林轩久出门了。 当然会涉及到动手的,都是下下乘。 除非彻底撕破脸,否则一般都只是打打嘴炮。 林轩久这可是完全不会输给任何人。 就算没有宋毓朗随行,她还是能继续拉扯平昌王这张大旗,愣是把找茬的怼到怀疑人生。 谢弈星谢奕辰俩兄弟,听说丑医来给卓然郡主治病,立即跑来想找晦气。 在他们心中,丑医就是谢东湘的帮凶。 秦氏伤重时,丑医没有赶来救治他们的母亲,才导致了秦氏的死。 结果他们专程跑来了,林轩久却压根没有搭理他们,该做啥做啥。 任由他们骂的口干舌燥,林轩久连个眼皮子都没抬。 奕辰奕星俩气的要命,这感觉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荡荡的毫不受力,别提说难受了。 可惜碍着还有平昌王的人在监视,谢家兄弟俩又不敢做的太难看,最多嘴上嚷嚷。 林轩久就更是把他们当空气,可把这俩兄弟憋屈坏了。 不是林轩久多大度,她是真的懒得搭理。 她忙着给卓然郡主治病。 卓然郡主这样大的年龄,可不是从昏迷中转醒了,危险就渡过了。 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为此,林轩久再小心也不为过。 既然她都出手了,怎么都要让卓然郡主,再活个把年,不然多砸她的招牌。 卓然郡主自己也知道从鬼门关走了一道,对待林轩久很是客气。 等入夜了,林轩久告辞时候,卓然郡主送了她一块金丝玉的前程似锦的摆件,价值不菲,寓意也好。 这份礼,还是卓然郡主从自己私库里拿来,送她的。 还真是个通透又会做人的老太太。 要知道她昨儿个来治病,秦国公府众人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林轩久没推辞,道谢后收下了,这是她应得的诊金。 之后,林轩久又连着去了两天。 直到抵达京城后的第五天,她才没去了。 不是卓然郡主好了,也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清平帝的圣旨下来,命她进宫面圣。 赵太医他们前一日才抵达京城,并将余宛县的所有见闻状况都细细的写进了折子,递给清平帝。 早先疫情传到京城时候,汇报的情况特别严重,都已经到了提议要烧城的地步。 清平帝对于能控制住疫情,其实早就不报太大的希望。 谁想到最后竟然交上来这么一份满意的答卷,结果好的远超想象。 对赵太医奏章里那位被反复提及的丑医,清平帝心情亦是一言难尽。 第551章 进宫就遭下马威 丑医不过区区乡野郎中。 之前却得到了孙博崖亲口举荐,将这人吹捧到可以跟神农比肩,仿佛华佗在世。 别管别人怎么想的。 总之清平帝没有相信。 孙博崖这招显然是捧杀,同样是认为丑医做不到,才会故意举荐,让他上去是顶包的。 谁成想,竟然真让丑医给做到了。 已然爆发开的时疫,都能控制住,这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成绩。 加上手里另一份来自沈遇递上来的奏章,关于余宛县县令玩忽职守、收受贿赂等。 以及另一名太医院的太医左丘冒充丑医,恶意致使时疫扩散的罪责。 这这两人,在认罪后,提供的证词都指向了孙家。 余宛县的疫情,若背后真有孙氏外戚在推动,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清平帝思量再三,决定亲自见见这个丑医。 —— 林轩久随着谢东湘一并坐车进宫,在宫门遇到点麻烦。 内侍捏着嗓子,“这怎么的还带着个木头面具,把脸都遮着了,谁能知道你是谁啊?” 谢东湘拿出了传召的诏书,“圣上派人命丑医进宫。” “说是丑医,可谁知道这个是不是丑医呢。”内侍仍是不放行。 林轩久拉住谢东湘,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不必争辩。 这宫门外头,朝臣马车排着队儿,等着进宫。 跟个宦官闹起来了,落得个下乘不说,还会让圣上对他们的印象变差。 迎着内侍等人探究的视线,林轩久大大方方的取下了面具。 “草民面貌丑陋,带着面具原是怕惊到贵人。” 那种布满烧伤刀疤的易容刚一露出来,吓的内侍连连摆手。 “快戴上快戴上,你怎么生的这般丑,简直吓死人了。” 林轩久笑笑没接话。 内侍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 “天呐哟,丑医你还真不愧这名号,你这般丑,谁敢找你看病呐。 你怎么不给自己治治脸,好歹能让自己出门见人的吧。” 一点儿没压低音量,生怕后头排队进宫的人听不到似的。 已经有不少人对着林轩久小声指点,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朝臣们,也都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果然爱看热闹是天下人的通病。 若林轩久真是个相貌丑陋的,此刻肯定羞愧的抬不起头来,被奚落的只怕恨不得找个钻地缝里去。 到时候面圣,弄不好都逃脱不了这个自卑羞愧的情绪,平白浪费了一个大好的可以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可,这都是如果。 林轩久丁点不为所动,任由内侍连同周遭旁人说嘴,那些话都没进她耳朵。 手脚不慌不忙的,重新带好了面具,“验过了身份,我可以进去了吗?” 内侍悻悻道,“可以了,进去吧,别在宫里头摘掉你的面具。 就算不吓到贵人,惊了宫里头的婢子,也是麻烦事。” “是,多谢公公提点。”林轩久好似完全没听到守门内侍的嘲弄语气。 规矩的行了礼,随着谢东湘进了宫。 谢东湘先得去参加百官朝会,清平帝会在朝会后单独召见林轩久。 在宫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到了要分开的地方,林轩久也只是简单一声道别。 让谢东湘安心,也让他旁的不妥当的话都咽了下去。 谢东湘实在是担心不已,才进宫就已经有人来玩下马威了,谁知道后面还会遭遇什么。 只是想想,他就恨不得别让她的小丫头去领这份荣宠了。 可林轩久的眼神坚定,谢东湘也知道自己定然是无法阻拦她了。 “等我一起出宫。”万千话语终究是都咽下去了。 “好。”林轩久转身跟着内侍去了偏殿,等着传唤。 她坐那儿就乖乖坐着,桌上点心茶水完全不碰。 来往路过的宫婢内侍,她也不会好奇的去看。 垂着眸子,双手规矩的摆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尊雕塑般,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 林轩久很有耐心,一直等到门外传来了尖着嗓子的内侍说话声。 “丑医还在里头吗?” “在的,一直在屋里没走动过。” “那便好,还算你小子有眼色,若是让人到处乱窜,冲撞了贵人。你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心底冷笑。 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嘛? 从进宫到现在,明里暗里的下马威还真不少。 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仪容。 门从外头推开,走进来一名高高瘦瘦像面条一样的红衣内侍。 能穿红衣的,都是贵人身边的宦官。 这人在宫里的地位应当不低。 林轩久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见过公公。” “免礼。”红衣内侍甩了甩袖子,拿手捂着口鼻,“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哟。” 哪里有什么味,林轩久出门前还特意沐浴焚香。 她不做声。 内侍没等到回应,便直接开口,“你这般不能直接面圣。 瞧你穿的什么破布衣裳,到了圣上面前多失礼啊! 先随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林轩久垂眸不动,“公公,圣上体恤百姓,曾也召见过寻常百姓来御前,都不曾要求更衣。 草民出身低微,也不懂规矩,粗人便是要有粗人的样子,做不得学贵人穿锦衣。” 红衣内侍噎住,没想到这带着灰扑扑面具的丑医,瞧着一副土老帽样儿,竟然这般不好糊弄。 他眉头倒竖,直接拉下脸来,“叫你去更衣,你便去。 哪里有那么多的话来? 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哪里有你放肆的余地。 还未面见到圣上,就这般倨傲,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我怎么不知道高公公您就代表了规矩?” 平昌王宋毓朗背着手,从外头走了进来。 恰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见是宋毓朗,那红衣内侍不可一世的嘴脸,立即转了个彻底,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脸,连腰都弯上了几分。 几步追到了屋外,随着宋毓朗脚步,“哟,这不是平昌王吗。 圣上那般倚重您,怎么肯把您放出来了?” 宋毓朗径直走了进来,“我来瞧瞧丑医,提点他一两句,怕他不懂规矩,过会御前失仪。” 说是来敲打人,可早不来晚不来,内侍刚来找林轩久麻烦,他就跑了来。 分明就是个丑医解围的。 第552章 要不要给你册封侯爵 高公公便知道,今儿个,任务是不成了。 他见惯风雨,这点失败不算事儿,笑容都没有变化。 “圣上是什么好性儿,平昌王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吓人。 给您说的,好似圣上多么严格似的。” “圣上不严厉,可不代表下头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该有的规矩,可不能坏了。” 宋毓朗说着,目光横扫过去,瞪的高公公冷汗立即就下来了。 平昌王是先皇夺嫡后唯一留下的兄弟,如今经历两代,还能当圣上身边最受宠的王爷,就不可能是简单人物。 宋毓朗见好就收,重新露出和煦笑容,好似奇怪的问道,“高公公,你不需要在皇后身边伺候着,怎么到前头来了?” “咱家有事儿,就刚好路过。”高公公说谎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宋毓朗也没戳破,“那就不打扰高公公了。” 说着侧开身,让开了路。 高公公行了一礼,顺着坡儿下去了。 林轩久心中啧啧。 果然宫墙水深,人都是惯会装模作样的戏精子。 从高公公来进门找茬,林轩久就猜到应该是孙家的人,就是没想到皇后能把身边的大公公派了出来,都不遮掩一下。 还真是把林轩久当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糊弄呢。 宋毓朗做戏做全套,还真留下来提点了林轩久几句。 早一日前,谢东湘就都事无巨细的安顿过她。 殿前礼仪全都细细的梳理过一遍,恨不得让林轩久走路踩几块砖都交代了。 如今听宋毓朗再说一遍,林轩久也不嫌烦,都乖觉的听着。 又没一会儿,朝会散了,有内侍来请。 林轩久见宋毓朗没有异色,这才跟着内侍去了。 圣上在御书房接见的她。 临到最后关头,林轩久这才有了一点紧迫感。 书房外头侯了好些人,林轩久一眼就看到了谢东湘也在其中。 看到了谢东湘的脸,林轩久立即就轻松起来了。 林轩久踏进了御书房,规规矩矩的拜了下去,“草民拜见圣上。” 清平帝正在批阅奏章,头都没抬。 屋里除了一名内侍,是贴身服侍清平帝的余公公,再无旁人,安静的落针可闻。 好半晌,清平帝放下朱笔,抬眼扫过了林轩久的面具,指尖扣着桌面。 “有人传丑医你乃是耄耋老者,还有人传你面貌极其丑陋尽是伤疤。 另外还有个说法,最为离谱,说你是二八少女。 丑医,你说说,哪个说法才是真的?” 林轩久低头,“那就恕草民失礼了。” 说着抬手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清平帝伸脖子一瞧,只觉得头皮发麻。当皇帝的,没少杀人,但哪有人敢把血糊糊的丑恶玩意弄到他面前。 这一眼,还真是把他吓得有够呛。 余公公服侍清平帝许久,已经到了能够通过圣上一个眼神领悟他心意的地步。 立即就发现了清平帝被吓到了,“大胆,你怎么得如此不知礼仪,还不快把面具带上。” 林轩久换回了原本的少女嗓音,恭敬道,“可否允许草民把面具摘掉?” 余公公见了鬼一般。 清平帝也面露惊奇,“允了。” 林轩久就把易容也摘了。 她姣好柔美的面上,一派淡然,波澜不惊,躬身行礼,“草民林轩久,拜见圣上。” 过了许久,清平帝笑起来。 “朕原本以为最为无稽之谈的说法,竟然才是真的?” 林轩久不卑不亢的回答,“回禀圣上,民女碍于世人眼光,不得不带上面具行医。 圣上英明睿智,定然不会同那寻常百姓一般短视,做那以貌取人之事。” 清平帝似笑非笑,“怎么?若朕不相信你是丑医,就不英明睿智了?” “圣上永远是英明睿智,与您认不认可民女无关的。” “你倒是会说话。”清平帝乐着,语气一转。 “可我还是要问,你怎么证明你是那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丑医。 以你区区二八年华,怎么可能有那般出众的医术。 毕竟朕的太医们,可是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本来赵太医他们也是好心,见识余宛县的时疫,对林轩久特别信服,想给她求个好赏赐,才写了大把的赞扬的话。 谁也没想到丑医面具下头,是个这么年轻的少女。 弄的这些赞誉显得有些过了头。 林轩久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有的人天赋异禀,会在某一道上成就出众。” “你还真不客气。”清平帝哼了一声,神情看不出喜怒,“朕还道你会说,你师承优良呢!” “民女能有一身医术,确实需要感谢家师与传承。” 林轩久也不曾否认。 进了京城,她就知道自己是赵儒亭后人的消息肯定会飞速传播开来。 赵儒亭跟琮贵妃之死脱不开干系,圣上肯定会因此对林轩久生出更多的关注。 也有可能会遭到迁怒,但只要能得到圣上的注意,让赵家不用再继续埋没在人海中,林轩久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你与赵儒亭是什么关系?” “赵儒亭乃是民女的外祖父。” 清平帝半晌没有说话,在思量着什么。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现在只说你。 丑医你在余宛县的作为,朕已有耳闻,医术出色,本领高超,将疫情造成的损失控制到最低。 做得非常好。” “多谢圣上称赞。” 林轩久语气谦卑,心里可半点不敢松懈,屏息等待清平帝接下来的话。 圣上素来这么个调调,先说两句好的,夸夸人,然后话锋一转,接下来说的才是重要内容。 果然,清平帝接着道,“可朝中有人提议,说丑医余宛县控制时疫,是大功一件,建议给你册封爵位封号。” 林轩久思量了一番,重新拜下去。 “民女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份,民女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不敢奢求得到什么回报。” 林轩久清楚的明白,这是清平帝对她的试探。 朝里但凡站在丑医这边的,都知道她的身份,定然不可能给一名十多岁的少女请封什么侯爵之位的。 大邺早年虽说也有女侯爷。 可那都是武将出身,且都是在高龄之时,众望所归,才得了侯爵的封号。 第553章 斗胆提三个心愿 林轩久不过十六岁,名望、功绩都不足以支撑她封侯。 封侯什么的,也就听听,真厚着脸皮应了,才有她的罪受。 清平帝虽说抱着试探的心,可那确确实实有人上了奏的,他也认真思量过可行性。 毕竟这种封侯不过是个虚名,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倒不是真的给不起。 只是完全没想到,林轩久直接一开口就拒了。 顿时让他有些语塞。 不由悻悻道,“你倒是会说好话。” 林轩久能什么都不要,他当皇帝的能不给吗? 余宛县的时疫牵动了大邺百姓的心,时疫爆发哪次不都是一城一城的死,遭罪的都是百姓。 能控制疫情,救了一整个县的人,是一桩大功劳。令丑医在民间声望陡然增高,就连京城里也是茶馆里热议的人物。 清平帝要是真的半点没有表示,百姓该怎么看待他这个皇帝? 林轩久笑道,“圣上英明神武,一言一行都在被天下人瞧在眼里,自然要谨慎而行。 民女不过是个治疗时疫的功绩,当不得如此大的赏赐,封侯就不必了。” 清平帝兴味的看着她,“那你说说,我该怎么给你赏赐呢?” “圣上既然问了,那民女就斗胆提三个心愿。” 林轩久早就想好了。 如今大邺四下征战,国库空虚,要钱要不到的,要权势,圣上又舍不得,只能要点名声了。 “圣上,民女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圣上能钦赐匾额,给民女的医馆题字。” 借着圣上给自己打广告的,林轩久绝对大邺第一人。 清平帝毫不犹豫的点头,“准了。说第二个。” “第二个便是求圣上给民女同永宁侯的世子谢东湘赐婚。” 清平帝沉默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可以。” “最后一个愿望,希望圣上送几个人给民女,保护民女同民女的家人免受贼人伤害。” 清平帝挑挑眉。 前两个都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一句话的工夫。 最后一个可就耐人寻味了。 “你要给自己求个免死的金牌?” 免死金牌那都得是立下大功劳,才能求得的,只是治疗时疫,还远远不够。 “不是,民女家母命途坎坷,总会遇到些流寇贼人,民女怕护不住母亲,方才斗胆跟圣上借人。” 清平帝几乎一瞬间就明白林轩久的意思了。 有人在暗中谋害赵家人! 那是否赵儒亭当年之死,也有蹊跷? 赵儒亭不过六品太医院院判,当年意外坠马而死,圣上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倒是瞧着另有隐情。 短短几息间,清平帝心思转念,想了很多。 最终点头,“也准了!” 林轩久大喜,“多谢圣上。” 她只提了三个简单的条件,除了最后一个对清平帝而言,会有不可知的因素,其他两个都很容易满足。 让清平帝对她很有好感,并没有贪得无厌。 而林轩久这三条要求,对自己也有极大的好处。 求了御赐亲笔的匾额,便是相当于给自己打了个金字招牌,今后她丑医名声的含金量,可谓之直线向上。 其次有了圣上赐婚,林轩久进永宁侯府,就是名正理顺,就算雅岚公主今后哪天捉到了机会能够回京,林轩久也不憷她。 这可是圣上亲自赐的婚,雅岚还敢真把她怎么着不成? 便是拿着她出身要挟都不成的。 最后一个,就是直接给赵氏找了世上最粗的金大腿,有清平帝镇着,孙皇后再动手就更要好好掂量着点了。 林轩久磕头谢皇恩。 退朝离宫,林轩久都觉得神清气爽。 在宫门口,林轩久带着面具,等候谢东湘。 宫人们最是消息灵通,林轩久这里刚得了圣上嘉尚,圣旨都没下来,他们倒是先得了消息。 立即有人跟林轩久攀关系,“丑医先生,您这般就回去了吗?” 说话的是个身形消瘦的小太监,长得还算讨喜,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是啊,等谢参将出来,就一同回去。” 林轩久态度还是很客气,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些内侍们。 那内侍笑着说,“谢参将被圣上召去说话,只怕还得有阵子才出来,不若来这块儿坐会?” 这么远的宫门边上,一个小小的内侍,都能知道谢东湘现在正在被召见? 林轩久不得不佩服宫人这强大的情报体系。 她瞧着四下还有穿着朝服等候的官员,哪里敢享受特殊待遇,随内侍去坐着休息。 “多谢公公好意,草民怕谢参将出来没瞧着我会生气,还是就留在这儿吧。” “那……能不能麻烦丑医先生,给我瞧瞧?”内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前阵子起,身子就有些不爽利。” 林轩久打量他一番,神色一动,没有搭他的手腕,直接说道。 “公公的病情很明显,不需要诊脉也知道。 您是不是经常胃疼? 特别是在天凉、饥饿时候,疼的特别剧烈?” 这内侍瞬间就变了脸,惊诧不已的看着她。 “你这光看看就知道?” 内侍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他这毛病确实有阵子了,也吃了好些治疗胃病的药,都不见起效。 来跟林轩久套近乎,也确实有探探她本事的意思,谁知道人家压根没有诊脉,就说出了他的病情。 内侍忐忑不已的问,“能、能治吗?” 林轩久笑了,“能,你这病好治,都不用吃药。去弄些打算,三两五两都行,捣成汁,直接喝下去,保证病愈。” 内侍一呆,不解的问,“大蒜?就这么简单?” 他还不知道大蒜能治病。 宫里贵人娇气,寻常不吃气味大的食物,连带着下头侍候的人,大蒜也不算多常吃。 可对于内侍们,弄到五两大蒜真不是难事。 林轩久笑道,“让我再猜猜,你这病,是最近半年才发的。” “是的是的!”内侍内心其实早就信了个九成,只是仍是好奇。 “你这是蛔虫病。” 内侍愣了愣,脸立马绿了。 林轩久还好似恍若未觉,“蛔虫寄生在人的身体里头,喜温怕寒,而大蒜味辛性温,能避秽杀虫。” 她说的很快,内侍无暇打断,她已经说完了。 第554章 什么时候宠幸我 内侍张了张嘴,最后缓缓闭上,一脸的纠结痛苦。 林轩久瞧见了通向宫里的路上出现了谢东湘的身影,立即对着内侍行了个礼。 “多谢公公照顾,谢参将来了,草民告辞。” 同谢东湘登上了永宁侯府的马车,谢东湘皱眉问,“怎么了?”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派了贴身的太监来试探我,给我打发回去了。” 那个内侍白白净净,手上细嫩的都没半点茧子,显然不是做粗活的杂役太监,只有贵人身边近身侍候的才能养出这么好的皮肉。 林轩久发现小太监出身不低,就完全不敢碰,怕万一之后有点啥会说不清楚。 至于这得了蛔虫病的太监,回去了他主子还会不会留着他近身侍候,就不关她的事了。 敢来当众试探她的虚实,就要做好被她怼回去的准备了。 谢东湘戳她小鼻子,“你可真坏。” 林轩久无辜的瞪着他,“我是医者,我只是以一个郎中的角度给他做了诊断,况且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我给他看看的。” 当然如果不是蛔虫病,这种明显来找茬的,她也会想办法说的比较吓人。 前脚回到永宁侯府,后脚给丑医的赏赐就下来,这叫一个效率。 处处透着一股生怕她反悔的斩钉截铁劲儿。 领了赏,林轩久表现的非常平静,早就知道的结果,她丁点不意外。 谢老侯爷看着林轩久眼神变得更加亲切了,只是嘴里还是说。 “阿九啊,你这么大的功劳,就换了这么三个愿望,也是太实诚了。” 特别是第二个赐婚,明明用不到林轩久的功劳。 他们永宁侯府愿意娶个什么样儿的孙媳妇,就不该有外人管。 主要是防着永宁侯夫妇呢。 这说出去,实在是让谢老侯爷有些羞赧。 林轩久故意眨眨眼,“有了这道赐婚,就没人说我配不上东湘了。 谁敢说我不配,我一道圣旨甩上去,多爽。” 谢老侯爷给逗的哈哈大笑,“小阿九,你也太谦虚了。 若你爹认祖归宗,该是我家臭小子配不上你。” 谢东湘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要赶在小阿九还傻乎乎很好骗的时候,赶快骗回家。” 林轩久一面无语。 谢老侯爷大力拍了拍孙儿的肩膀,“阿九对咱们家有情有义,话我可撂这儿了,你娶了阿九,可得好好待人家。” 前头有着永宁侯谢清南休妻再娶雅岚公主的事情。 谢老侯爷对孙媳妇儿完全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孙儿喜欢便好。 可林轩久依旧是在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的人选,甚至可以说一旦林轩久认祖归宗,京城除了公主,不会有比她更尊贵的女孩子了。 谢老侯爷对林轩久可谓是一万个满意,跟谢东湘一样,都恨不得能让阿九明儿就进了他家大门。 谢东湘回身牵起林轩久的手,温柔的笑起来,眼睛迸发了些许亮晶晶的光。 “会的!” 林轩久脸颊红了红。 谢老侯爷显然很高兴,嚷嚷要去清点库房,给他们大婚做准备。 林轩久跟谢东湘牵着手,散步着走回自己院子。 她忽然玩心大起,手指勾着谢东湘的下巴,摇了摇圣旨,得意笑。 “美人儿,圣上亲自把你赐婚给我的了,今后就是我的人了。” 谢东湘配合的让她勾着,“说的也是呢,那你什么时候宠幸我?” 宠幸…… 一旦名次变动词,就突然黄暴起来。 林轩久表情一僵,脸不可觉察的火烧起来。 “流氓!” 大白天就开始限制级对话了。 “不是你说我是你的人吗?留着我这样的美人儿不吃掉,你不觉得可惜吗?” 谢东湘嗓音低了个八度,每个字像是在舌尖化不开,低柔又暧昧。 林轩久老脸都红透了。 到底是谁吃谁啊? 这男人还真是脸皮厚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到底是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么下流的话? 活像是一头大野狼,琢磨怎么把她吞吃入腹。 果然之前正人君子、憨厚忠犬什么的都是伪装。 “你给我正经点!”林轩久怒。 “哦。”谢东湘说,“琅王下了帖子,邀请我去参加五日后的荷花宴。 我瞧着他那帖子的意思,邀请我是假,想见你才是真的。” 果然是瞬间正经! 这急刹车,林轩久都差点没转过来。 林轩久沉吟了片刻,“我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这时候去参加宴会,肯定会不妥当。” 在自家老窝里,带着一群小弟,林轩久可以什么都不惧,但是让她去别人的地盘上,她就有点犹豫了。 经过余宛县的事,丑医非但没被扳倒,反而名望更上一层,反倒是派出去办事的孙休明折进去了。 孙家可想而知得多梗得慌。 而且听说孙休明至今还未现身,据说是畏罪潜逃了,躲起来避风头了。 孙家也没个什么说法,倒是把余宛县的罪责也都扣他头上。 林轩久这时候再冒头,可不就是等着当那被打的出头鸟吗? “我的想法也是拒了。” 谢东湘于公于私都不爱跟琅王搭上关系。 琅王宋轶修别看表面上一派淡然冷清的谪仙样儿,其实芯子黑着呢,完全就是个天坑。 最主要的是,琅王对林轩久特别感兴趣,不止一次的表现出要挖墙脚的意图。 谢东湘觉得,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这婚结了,省的他天天担心的宝贝小丫头给别人拐走了。 提到了琅王,谢东湘又想到个不相干的事儿。 “阿九你还记得沈墨卿吗?” “嗯?她怎么了?”林轩久当然记得,在京城她为数不多相识的人。 而且沈墨卿还给了她一种同类的感觉,让她很有亲切感。 谢东湘说,“她如今是琅王的未来王妃,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应该会在年末时候大婚。” “啊??”林轩久嘴巴张的老大。 原来是沈墨卿她爹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在青,不久前办成一件大事,清平帝龙心大悦。 得知他有一位待嫁的女儿只是太子良娣,心觉亏欠,在征求了太子的意见之后为他们解除婚约,将沈在青的女儿指给了琅王做正妃。 第555章 还请另寻高明 林轩久,“……” 有点无语。 想到上次见面沈墨卿还特意叮嘱她琅王不是好人,不要跟他深交。 林轩久觉得沈墨卿估计不那么乐意当这个王妃。 那沈墨卿瞧着矜持有礼,像是与京城寻常的大家闺秀并无不同,可实际上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且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绝对不是会轻易认命,若是真嫁到了琅王府,天知道回事个什么情形。 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同情谁好了。 清平帝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不过圣上人家高兴,下头的臣子,又能如何? 俩人凑着八卦了半天,眼瞅着时间尚早,林轩久换身衣服,又去了秦国公府。 再给卓然郡主看两天,她的病情应该就能稳定下来,林轩久就不用再天天上门了。 秦国公那地方,林轩久也不爱去。 林轩久收回搭在卓然郡主腕上的手,“郡主恢复的很好,今天换了药方,再吃半个月就可以停药了。 郡主年纪大了,温补类的药材不合适吃太多,倒是可以选择食补。 我给您开几个简单的食补方子,郡主您看喜好用。” 林轩久絮絮叨叨的,一边说,一边唰唰写下了好几张药方,交给了卓然郡主身边的老嬷嬷。 碧云嬷嬷珍而重之的接过,“多谢丑医先生,今后郡主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林轩久想了想,“老人家需要保持心绪平和,尽量不要过于喜怒忧乐。” 卓然郡主一直默默听着,这时自嘲笑道,“老身这些年也算修身养性,确实很注意不要情绪激动。 可惜,只有老身一人养好性子,并没有什么用。” 林轩久垂眼,没有接话。 秦国公府的事,她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 卓然郡主大病初愈,精神劲头不算好,答谢之事都交给了碧云嬷嬷来负责。 林轩久这次是最后一次上门诊治了,碧云嬷嬷按照吩咐将早就备下的礼单递给她。 林轩久展开一看,又不动声色的合上了。 礼单上包括了:一对玉如意。十来匹提花锦缎、素锦缎。红玛瑙大摆件。粉彩大花瓶。一根墨玉簪子。 这是一份极重的礼,任何一样放在寻常人家都能当镇宅的好东西了! “这份礼太重了!”她认真的推辞。 原已经收下了一尊金丝玉摆件,如果当做诊金也完全足够了。 再收下这么重的礼,就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碧云嬷嬷压低了声音道,“丑医先生请不要推辞,这是郡主的一番心意。 她知晓是您一力坚持,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丑医您若是再推辞,就伤了郡主的心。” 林轩久这才很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所有礼物里,她特别喜欢那根簪子,虽然是男士的,可材质上乘,古朴优雅。 礼物也代表了病人的心意,对她的医术成果的一种认可。 林轩久露出了些真心的笑容,可算这一场没有白忙乎。 碧云嬷嬷见她满意,也暗中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由衷道,“忘了恭喜丑医先生御前得圣眷,今后官运亨通。” “都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不敢居功。” 林轩久连忙推辞,也心中了然。 心道果然京城的都是人精子。发生点什么大事,立即就能传的天下尽知。 她前脚得了封赏,后脚身价立即就起来了。 卓然郡主会补了这么一份厚礼,也有圣上看重她的原因吧。 得了好东西,林轩久又不厌其烦的多叮嘱了好多。 碧云嬷嬷都一一记下了,一直把她送到二道门前。 被秦夫人的下人给拦着了。 碧云嬷嬷当即就没好气,“夫人这是又有什么事吗?” 那下人赔着一张笑脸,“我们夫人身子也有些不爽利,也想劳烦丑医先生去瞧瞧。” 本来要去寺庙茹素的秦夫人,对外宣称突发了急病,免去了这个惩罚,继续留在了府里养病。 就是不知道,都这样了,还蹦跶什么呢? 碧云嬷嬷迟疑的看向林轩久。 摆明了不想她去,又怕擅自做主会惹得她生气。 林轩久洒然一笑。 她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之前是怎么嫌弃质疑她的,张口闭口的庸医贱民,还差点要对她动手,今儿又想求她去治病。 就不担心林轩久一针扎她个半身不遂? 就算秦夫人不怕,林轩久还怕她埋着什么坑要祸害自己呢。 当即笑道,“草民医术不精,只怕难当秦夫人信任,秦夫人还请另寻高明。” 碧云嬷嬷松口气。 那下人表情更加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丑医说笑了,您如今名满京城,都说您是神农下凡,扁鹊再世。” “秦夫人口中,我这丑医在神农下凡之前,还是个庸医呢。”林轩久嘲弄道,“我来为卓然郡主治病,是受平昌王所托。 秦夫人若能说动平昌王,我便再上门为她治病。” 说完也不再看那下人的表情,对碧云嬷嬷拱了拱手,登上马车走了。 半点脸面都不曾给秦夫人留。 林轩久想着,这般态度瞧着不近人情,可倒也附和她喜怒莫辨的丑医人设。 丑医要当神医,就该有点神医的架子。 最主要的是,装的凶一点,显得不好惹一点,能避免很多麻烦,省的是个人就想踩她立威。 林轩久完成了秦国公府的任务,次日就收到了平昌王的邀请,约在了京城的福运来见面。 二楼最靠边的雅间,依旧是酒楼不对外开放的。 林轩久推门进去,宋毓朗已经到了。 “抱歉王爷,我来迟了。” 宋毓朗温和的笑着,“没迟,是我早些到了。 想着要把福运来的好菜都点一遍,今儿这顿饭,得让谢家小子给咱们免单。” 林轩久失笑,取了酒壶,亲自给他斟酒。 “王爷来用餐,自然是要免单的。” 作为福运来现任老板,这点权力她还是有的。 宋毓朗眉头一挑,眸子精光一闪而过,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谢家小子,很看重你?” 林轩久笑道,“当然得看重着我些啊,如今有王爷您给我撑腰。 他们若是不看重我,我就不嫁给他了。” 她很懂的宋毓朗的别扭心情,一句话就顺到他心里头去了。 第556章 真挚的转变 宋毓朗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 “是啊,阿九你是我的嫡亲孙女儿,嫁给他是便宜那个臭小子了,他若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他瞧着林轩久,神色略有些复杂。 半晌才柔声道,“阿九,你很有本事。之前是我小瞧了你。” 他真情表露,是打心底里这般想的。 越深入调查,才越发觉林轩久的本事远超他的想象。 加上了卓然郡主那边的事儿,也跟宋毓朗想象的不同。确实是卓然郡主病情古怪奇特,寻常太医都束手无策。 然而林轩久药到病除,五六天就治好了。 这不是神医,那宋毓朗就不知道什么样的郎中能当得起这个称呼了。 他的孙女是真的有大本事的人。 林轩久愣了下,她确实从平昌王的眼底看到了认可,忽然眼眶有些发酸发胀。 就算面上不表现,心里也不会刻意去想。 可心底里依旧很期待得到平昌王的认同。 宋毓朗说,“阿九,你是个好孩子,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我这个做祖父的一定会支持你。” 林轩久好悬没有直接掉下眼泪。 所以有时候血缘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林轩久原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其实从未丧失过期待。 宋毓朗从某种方面来说,满足了林轩久对祖父这个身份的全部幻想。 有威严,很在意家人,能给她撑起一片天空。 林福痴傻、赵氏性子软,林轩久从未指望过家人。 她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有用,拿自己的医术去做交易,去经营。 可谁天生就是能撑起一片天的。 宋毓朗给她的这份真情实意的后盾,确实给了林轩久莫大的安全感。 林轩久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还真是越来越感性了。 不过这感觉真不赖。 “祖父,你也真是的,都快把我说哭了!我今儿出门特意画了半天妆呢,要是眼线晕了多难看呀。” 宋毓朗明显的感到了林轩久的转变。 她的皱着小鼻子,可神情却真挚了许多,笑容也带了几分真心意味,不再像是一张面具般瞧不出情绪。 宋毓朗心情也突然好了起来,“咱们小阿九模样好,眼线晕了也好看。”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个眼线。 “祖父你可太会夸人了!祖父快吃菜,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毓朗笑着点头,“好好,吃菜。这福运来突然改了菜品风格,一开始我还有些吃不惯,如今倒是越来越合口味了。” 林轩久捂嘴笑,“那就谢谢祖父的夸奖了。” 得意的扬起小下巴,“是我接手了之后,新添加了几十道新菜品,掌柜的根据运营情况,进行调整的。 像这个红烧乳鸽、脆皮烧肉,就都是我弄得新菜品。” 宋毓朗真的意外。 侧目不已,“小阿九还有这手艺?” “那当然啊,这厨子做得还没有我正宗,等有空了,我给祖父祖母专门做一顿尝尝。 绝对比酒楼的更好吃。” 宋毓朗给她说的都有点期待起来了。 “那说定了,你过几日来王府玩哦。”顿了顿又说,“保证会把府里打扫干净,不会让你遇到不喜欢的人呢。” 是指的宋陆殷吧。 林轩久也没指望宋毓朗能这么快就让宋陆殷挪位。 毕竟做了这么老些年的继子,宋陆殷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要把他摘掉,换上一个之前从来没出现过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轩久笑,“好,说定啦。” 她也确实想跟平昌王夫妇俩聊聊,关于她的婚事要怎么个安排,未来安置爹娘的计划,听听他们的意见。 她亲昵的给宋毓朗布菜,又捡了家里人比较有趣的事讲着,伺候的老王爷吃的心里胃里都舒舒服服的。 用过了饭,撤下餐具,又端上了几样新奇的甜品。 宋毓朗平素是不吃甜食的,但是老王妃喜欢。 林轩久得知后,立即命厨房把新出的点心,挨着打包了一份,给宋毓朗提上了。 这顿饭,祖孙二人关系拉近了许多。 送走了宋毓朗,林轩久没什么事儿就在京城转了转。 说起来也心酸,就待在京城,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京城的街道繁华的。 上次来就不用说了,跟做贼似的,连门都没怎么出。 这次也是赶着来救命的,才把卓然郡主那祖宗治好了,她也终于能缓口气了。 林轩久逛了一圈,买了好些东西,回去当礼物送人也有面儿。 逛到了傍晚时分,林轩久算着时间,本准备打道回府。 刚从布楼出来,一辆马车稳当当的停在她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了宋轶修的脸。 “第二个人情。” 下巴往车帘方向一挑。 林轩久认命把手里的布料交给明桃明花,牵着裙子登上了马车。 马车里只有宋轶修,他神色略显焦躁,皱眉看着林轩久身后跟着明花明桃。 “你的下人越来越多了。” 林轩久当做没听到他的不满,“毕竟王爷跟民女,孤男寡女的,得带着婢女避避嫌。” 宋轶修嘴角微挑,“你不提,我都忘了你还是女人。 罢了,你喜欢就带着吧。 左右也不指望你能替我瞒着谢东湘。” “王爷寻我何事?” 宋轶修多看她一眼,手指放在膝头,“救个人,其他都别多问。” 林轩久果然不再问了。 马车径直进了琅王府,一直到垂花门才停下。 宋轶修先下车,回身对林轩久伸手,却见她已经利索的自己跳下来了。 那只落在空中的手,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林轩久提着裙子屈膝,“多谢王爷。” 宋轶修收了手,淡淡的道,“你倒是很懂得避嫌,就这么怕你男人生气?” 面上不显,语气也没多不悦,但就是怪怪的。 林轩久眨眨眼。 失笑道,“我当琅王大人寻的是丑医呢。”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再把她当寻常女子挑逗,林轩久就会翻脸了。 宋轶修果真不再作声了。 在前头引着路,进了一间开满紫藤花的雅致小院。 这院子外头瞧着看不出有什么玄虚,走了进去,才发现栽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好些都是林轩久只在书里见过,还从未见过实物的昂贵品种。 第557章 歪点子别打她头上 林轩久心中起了稍许疑虑。 进了正屋,一眼瞧见了坐在上首的女子。 那女子雍容典雅,瞧着年岁在三十往上,眉眼生的极好,瞧着还有些面善。 只可惜她略向下垂着的嘴角,让她显得有些悲苦。 “丑医林轩久?”那女子问。 “是在下。”林轩久应道。 那女子点点头,伸出手臂,繁琐精美的衣袖下,露出了一段皓腕。 “我身子有些不爽利,麻烦丑医给我瞧瞧。” 林轩久大大方方的近了身,搭上了手腕,表情略有些发怔,偷眼瞧了这女子,又仔细诊了半晌。 她飞速的收回了手。 女子问,“我怎么了?但说无妨。” 林轩久垂着眼,恭敬的说,“夫人……呃,娘娘,您身子并无大碍。” 宋轶修皱眉,“无大碍?可我母妃她……” 那女子略略抬手,打断了宋轶修的话。 “丑医你先说你的诊断。” 女子也就是琅王宋轶修的母妃,如今的徐淑妃。 她脉象很古怪,若是医术不精,很容易诊成滑脉。 但,并不是。 林轩久道,“娘娘,您近来兴许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肠胃有些不好,时常会有呕吐感。 我给您开一张方子,吃三天就好了。” 徐淑妃点头,“那便麻烦丑医了。” 林轩久认真写了药方,叮嘱道,“娘娘这些日子注意饮食,勿要贪凉吃太多的水果冰碗。” 时下才初春,这天气还没回暖,还远不到吃冰碗的时候。 宋轶修徐淑妃母子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轩久便知道他们听明白了,旁的也不多说,开了方子,起身告辞。 琅王府不同于秦国公府,轮不到她干涉旁的。 宋轶修送她出府,路上,宋轶修实在忍不住问,“我母妃她真的不是……” 林轩久知他要问什么,微微摇头。 “放心好了,我的医术还算信得过,我说不是,就真的不是。” 半晌又笑道,“你连你母亲都信不过吗?孩子又不是一个人就能有的。” 宋轶修闹了个大红脸,有点恼羞成怒。 “你注意言辞!” 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徐淑妃疑似有孕是个可怕的大事件,里头牵涉多着呢,也就林轩久平淡的跟什么似的。 林轩久摆摆手,“这不是都说不是嘛,放心好了,按着我的方子吃三天,就无碍了。” “那就多谢丑医了。” “不客气,是我应做的。” 林轩久其实想着,要不是欠着你的人情,是打死不爱掺和皇家的秘闻。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好不好。 瞧着宋轶修徐淑妃那警惕样儿,诊脉时候,还遣散了院子里的下人,就知道里头猫腻多着呢。 林轩久想起之前谢东湘说他下过帖子,便随口问了。 “听说你邀我去荷花宴,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轶修瞥她一眼,“你怎么的就知道我是邀请你了?” 林轩久啧啧,“嗨,不是最好了,我还怕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宋轶修噎的一滞,“你还是不是姑娘家了,这么口无遮拦的。” “抱歉啊琅王大人,草民出身乡野,不懂规矩,您见谅则个。” 林轩久一脸无所谓,就怕宋轶修把她当女的。 口糙一点也没不好,反正谢东湘又不嫌弃。 “可我听说你在父皇面前,礼仪周到,父皇还夸你气度不凡。”宋轶修有点不爽的说。 “那不是对着圣上嘛。哪天你坐到那个位置上,我也一样……” 话说一半,宋轶修利爪般的手向林轩久的喉咙捏来。 可惜还没能落到林轩久皮肤上,宋轶修就被明桃牢牢捏住了,明花更是趁机将林轩久护到了身后。 两人配合默契,将林轩久护的滴水不漏。 宋轶修一扫方才的轻松笑颜,眼睛危险的半眯着。 “丑医林轩久,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别给我、给永宁侯府招祸。” 林轩久嘲弄的笑笑。 看看,有的人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偏偏还不允许别人说出来。 她淡淡道,“我还当琅王府都是在王爷您的控制下,是我想岔了,言辞不当还请王爷见谅。” 宋轶修语气不善,“林轩久,你在挑战我耐心?” “不是王爷您先挑战我的耐心吗?” 林轩久丝毫不让的与他对视,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我当王爷是可结交之人。 也答应了徐国丈,留一份善缘,必要时候互相守望。 而王爷怎么看待我呢? 当我是个随意调戏的玩物,还是会为爱失心疯的女人?” 这一路走过来,宋轶修口头试探了多少次? 勿怪谢东湘不放心这货,林轩久都嗅出了宋轶修的意图,实在太过了。 林轩久也不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有时候相比直接撕破脸,她更喜欢心照不宣的。 可是宋轶修念头打到她女性这方面,林轩久就不再纵着他了。 别管旁人怎么想她跟谢东湘,觉得她是高嫁还是低嫁,值当不值当。 林轩久嫁谢东湘,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 说矫情点,就是非他不嫁。 在林轩久看来,她跟谢东湘的婚事,是来自两人彼此心悦,而不是什么政治联姻。 宋轶修这个人实际很功利,他明显把婚姻当做一笔可以当做交易的筹码看待。 林轩久不是什么爱情至上主义,她也不会对宋轶修的婚姻观念有什么意见。 ——前提是,歪点子别打到她头上。 林轩久平静的跟宋轶修对视,这次不准备再维持表面的假象了。 她决意好好的敲打一番,冒着撕破脸的风险,也要打消掉宋轶修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便撩着玩的女人。 如同她与宋轶修在离人坊相见的那一次。 林轩久直接落下自己的底线跟筹码,等着宋轶修做选择。 上一次,宋轶修权衡得失后,理智占了上风。 这一次也没让林轩久失望。 宋轶修很快缓下了神色,重新换上了柔和的笑容。 “丑医先生把我当做可结交之人,让我很高兴。之前是我失礼了,还请丑医先生原谅。” “瞧王爷说的什么话。是草民一时情绪激动,有些口不择言,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第558章 明摆着的算计 林轩久眼神也软化了下来。 这才对嘛,你爱撩谁撩谁去,就算娶一屋子女人都可以,只要别牵扯上我。 咱们就还能一起玩耍。 毕竟都是被后族孙家逼到墙角的同盟,孙家没倒之前,他们之前完全没必要先内耗起来。 有了这一通,宋轶修算是知道林轩久的底线,就不再折腾。 琅王爷清逸出尘,算是京城质量上好的贵婿人选,也不是没人要的。 拉下脸玩美男计,还惨遭嫌弃,自尊掉了,他也没有兴趣再递上去,让人踩几脚。 为了弥补之前乱七八糟的试探,宋轶修主动给了一个情报。 “荷花宴会出事,我不方便多说,你知道就行。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出席,真有点什么事,你也来得及派上用场。” 林轩久心头一跳。 让她派上用场的地方,无非就是伤、毒、死。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多谢琅王提醒。” 来到二道垂花门前,停着的马车却不再是琅王府的车,车身上打着林轩久熟悉的永宁侯府的标志。 明十正坐在车轴上,见到林轩久等人来了,立即下车,对着琅王作揖。 宋轶修对林轩久道,“多谢丑医,替我向老侯爷问好。” 林轩久回了一礼,登上马车。 驶出了琅王府,明十才心惊胆颤的问,“姑娘,琅王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啊,你看我像是刚被为难过的样子吗?” 明十拍着胸口,“那就好,您回去可得好好安抚一下公子,为了拦着他别直接冲上门,我们这些人可没少挨他的揍。” 明花哼,“你胆子大了啊,连主子都敢在背后编排。” 明十连连否认,指天叫屈。 “这不是编排啊!明花你是不知道公子发了多大的火。 大半夜的未婚妻被别的男人劫走,别说公子了,是个男人都不能淡定的好吧。” 寒冬才过,天还短,林轩久被宋轶修接走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如今天都全黑了。 林轩久进府,就看到前厅坐着谢东湘,脸黑的能刮下水来。 还不等谢东湘张口,林轩久就说,“荷花宴会出事,琅王建议我去候着。” “嗯?”谢东湘怔了怔,“你听他说了啊,我正要跟你商量呢。 咱们去见爷爷。” 去了老侯爷的院子,三人坐定后。 谢老侯爷说,“老头子我装病太久了,有的人耐不住性子了,想找点事。” 他推了推摆在自己面前的帖子。 林轩久接过来扫了一眼,“呃,太子邀请您?” 老侯爷一个下野无权的前任侯爷,按理这种宴会场合都是看喜好,爱去不去的。 可太子亲自邀请,意义不同,老侯爷就必须得去了。 “直接说后族孙家的手笔就行了。” 谢老侯爷很烦,他交掉实权之后,也就挂了个虚衔,就想当自己的逍遥侯爷,安度晚年。 前脚有雅岚公主,如今的孙家,都不肯放过他。 倒不是说孙家吃饱了没事找茬,孙家死磕永宁侯府,也是有原因的。 如今孙家背靠着太子,朝堂满是同孙家站一块儿的太子党,瞧着极为风光。 可实际上呢,站太子的,清一色的文官。 而另一边,素来强势的瑜王,她舅舅郑国公乃是龙虎大将军。 新封王没多久的瑞王,就更不得了,外祖家是兵部尚书,大舅舅统管禁卫军,二舅舅在大理寺。 太子党在武力值方面的弱点越发的明显,任是孙家权倾朝野,可是无兵在手,比那两位,就是虚的不是一星半点。 奈何这时候,太子党才想着收几员武将,已然迟了。 大邺本就重文轻武,素有上辈子屠夫,这辈子武夫的说法。 草莽出身的武夫很难谋得高位,但凡能被称作是个将才的,基本都出身武将世家。 也因为是代代相传的豪门望族,那些个武将世家,几乎都不在朝野上蹦跶,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而且还都是经过圣上重重筛选过,都被调教成了坚定的忠君派。 也就是说不管谁坐了天下,都能得到武将们的效忠。 简言之,太子没登大统前,别想拉拢。 永宁侯府原本也是一样的情况,只是因这家人少,孙家便打起了主意。 雅岚是第一步,奈何嫁进了侯府,没能得到永宁侯府的武将效忠,反而令谢侯爷跟家族决裂。 老侯爷更是直接跳过了儿子,把军中的势力交给了孙子。 孙家实在想要永宁侯府的人跟势力,放了孙家子弟去军营,跟谢东湘夺权。 可惜狸猫就是狸猫,变不了猛虎。 孙家是文官世家,让子弟去上阵打仗,也确实太为难人了,挂了个职位,却是没有谢东湘的魄力跟能力。 这样的人就算是顶了谢东湘的位置,也得不了谢东湘手下的军心。 所以说孙家一直跟永宁侯府做对,倒不是逮着一家可着劲儿的薅羊毛,也是不甘心,是还另有利益在其中。 不然,就是让他们再挑个武将世家,也没有好目标啊。 这点,谢东湘同老侯爷也是明白的。 林轩久捏着帖子想了想,“我扮祖父身边的小厮去吧。” 她实在不放心,谢老侯爷要去的话,她也一定会去。 以丑医身份露面肯定是不行的。 生怕靶子不够多的嘛。 遭过余宛县那一场之后,如今丑医的身份必须要低调些了。 “直接以我的未婚妻林氏女出面吧。”谢东湘提议。 暗搓搓的有种希望能炫耀自己媳妇儿的心理。 就算是地方官,常年不在京城,谢东湘在京城也还是有些走的近的好友。 有了媳妇儿,谁不想拉着秀一圈,嘚瑟一下。 林轩久,“……” 认真想了想,竟然可行。 经过丑医求来的赐婚,清河林氏女也算是有点分量了。 清平帝很会做事,为了能够匹配谢东湘的侯府世子身份,还给林轩久赐了个二品县主名头。 外人看来,算是一波赏赐里最重的一个了。 如今以县主的身份出面,也并没有不妥。 于是这事暂且说定了。 林轩久立即准备自己出席宴会的服装首饰。 春衫她都没带,必须临时订制,紧赶慢赶的,总算赶在宴会前做了出来。 第559章 等着看笑话 到了荷花宴这天,林轩久一身烟青色的长裙,下摆处绣了大朵大朵的海棠花,栩栩如生,行走间犹如花朵绽放。 林轩久很适合这种素雅的颜色,梳着精巧的垂云髻,看上去清秀婉约,将她那份如同出水芙蓉般的清丽气质完全衬托出来了。 她头上只簪了一支成色顶好的珍珠簪,犹如点睛之笔,在乌黑的发中,直把人目光都吸引过去,平添的几分贵气。 林轩久正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穿戴服饰都是上品,搭配她没有半分不妥。 她那份柔美清丽气质浑然天成,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了。 从她打扮好了出现,谢东湘的眼里是真的就没有别的人了。 等谢老侯爷也准备好了,瞧着自己的傻孙子,顿时直叹气。 闹得林轩久有点脸红。 荷花宴设在了清然堂。 这是先帝才建造的一处花园,占地极广,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花园中的池塘水温比别处高些,故此荷花也早过花期开放。 初春时候,是清然堂最美的时候,温泉水氤氲的水雾腾升,荷塘的荷花争相开放,犹如仙境般。 永宁侯府到清然堂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上了马车,谢东湘就打开了备着的食盒。 “宴会既然会出事,咱们就早些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的没力气看戏。” 谢老侯爷立即伸手抓了一块点心,“说得对,宴会的饭菜不如府里的好吃,得先吃饱了。” 林轩久好笑不已,“你当我们去看戏的啊?” 谢老侯爷躲闲这么久,在这么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被拉来参加劳什子宴会,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可谢家祖父瞧着竟然半点没有危机感。 谢老侯爷又抓了一块点心,“小阿九,你也不必太紧张。 都已经提前知道了,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见招拆招呗。” 老侯爷呵呵笑着,慈祥的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爷爷,也只有一瞬间眸子里闪过精光,才会显露出他隐藏凌厉。 也是涉及到了在意人,林轩久才有些关心则乱。 给谢老侯爷这么一说,稳住了心神,放下心来,也抓了一块点心。 点心是鲜花馅的,只有拇指大点,不担心会弄花口脂妆面,林轩久完全可以放心的吃。 入口绵软,甜味不是很重,花香很浓。 还挺好吃的,林轩久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随口问着,“这不是福运来的点心吧。” 谢东湘戳了她一指头,“我上交的老婆本,你肯定没有好好收拾。 这惠福记也是我名下的点心铺子。” 林轩久捂着脑门,嗷叽出声,还没报复回去,谢老侯爷已经一拳头捶谢东湘肩膀上。 谢东湘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的受了下来,痛的呲牙。 “爷爷你干什么?” “惠福记是你的铺子啊?!”谢老侯爷怒。 “是啊。”谢东湘茫然点头。 “你干啥不说,看我经常排队去买点心很好玩嘛?都不知道主动孝敬我,你这不孝孙子。” 谢老侯爷气坏了。 惠福记点心甜而不腻,还挺对他这老饕餮的胃口。 但是有几种口味都是限时限量,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对于求而不得的东西,总是会有更多的怨念,谢老侯爷就很怨念。 早知道铺子是他孙子的,他就该让人开后门,让他吃个够。 “你也没问我啊。”谢东湘无语,“我怎么知道爷爷你喜欢吃,下次我把厨子叫府上,所有点心挨着给你做。” “还算你有点眼力价!” 谢老侯爷目的达到,立即满意了,又抓起一块两口吃掉。 谢东湘揉着肩膀,真是没了脾气。 这顿揍,绝对他受的最憋屈的一次。 他斜眼看林轩久,都是你害的。 林轩久目不斜视的塞点心,跟她无关,不承认。 到了清然堂,时间刚好,不算早,也不算晚。 荷花宴自然是设在了荷塘边,清然堂占地广阔,自然没有让贵人辛劳的道理。 马车开了进去,一直到垂花门前才下车。 谢东湘先下车,扶着老侯爷站定,又转身向马车伸手。 只见车帘里探出一只嫩白的皓腕,放在了谢东湘的手里,借着这力道一步步的走了下来。 不用抬头,林轩久都感到了好几道探究的视线。 永宁侯府前不久因为圣上一道莫名其妙的赐婚,突然又变成了京中热议的对象。 不知多少世家贵族,关起门来,嘲笑永宁侯府竟然要在赐婚下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女。 其中当然有不乏谢东湘的倾慕者,或者将永宁侯府当做一块肥肉的家族。 他们的态度,就已经不仅仅是嘲笑说酸话了,而是有种被截胡的愤怒。 听闻今儿谢东湘会来,不少人就卯足了劲儿,准备见识见识能让圣上亲自赐婚的小户女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种情形,来之前,林轩久都已经有所预料,丁点不意外,大大方方的任人瞧着。 被瞧瞧又不会掉块肉。 林轩久被引到女宾区,自己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 京城贵女贵妇都有各自的交友圈子,林轩久这么个毫无背景的外来户,完全没人上前攀谈,搁着一杵,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另类。 林轩久也不在意,她不惧怕这种孤立,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 今儿她是有任务在身的,这种安静享受不了多久的。 她心里盘算着随身带着的药物,应当能够应付绝大部分的紧急状况了。 就是不知道今儿到底是谁要下手,又是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动手。 最好能够洞察先机,将一切针对老侯爷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 老爷子年纪大了,早年又落下了很多暗伤,身子不算好,刚中毒养好了过来,再经不得折腾的。 林轩久坐在那儿想着事情,显得孤高又安静。 勋贵家的女儿,原是想看清河林氏女的笑话。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粗鄙丑陋的乡下女子,谁知竟然看到这么一个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一般的少女。 在觥筹交错的席间,少女依旧自成一派淡然的气质,竟有种寻常贵女们少了的仙气感觉。 第560章 贱婢不配给我提鞋 “喂,你就是圣上给谢世子赐婚的那个女人吧!” 一名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少女来到了林轩久面前。 少女约莫十四五的样子,面上妆容精美,声音娇嫩的能掐出水来。 好看的女子,都各有风情。 诸如这名少女,她有种旁人没有的天真娇憨劲儿,在她刻意描画的五官衬托下,有一种怦然心动的美艳劲儿。 为了应对各种场合,谢东湘找来了京中不少高官、家眷的画像。 林轩久瞧见了少女,立即就将她跟一个身份对应起来了。 ——孙博崖的幺女,孙宝珠。 孙宝珠,今年只有十四,是孙家当宝珠一般娇养出来的女儿。 林轩久勾了勾嘴角,她记得描述里的孙宝珠,可不是什么聪明人。 之前还想着,第一次露面,会是谁先来找她,结果竟然是孙宝珠。 而且这语气,林轩久怎么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敌意来的有点微妙,可不是孙家跟永宁侯府的仇怨那么简单。 “回宝珠县主的话,小女子正是谢参将的未婚妻。” 不提孙宝珠的县主之位就算了,林轩久这一称呼,孙宝珠立即就炸了。 孙宝珠出身后族孙家,自幼便是京中嚣张惯了,在朝为官的,没人愿意得罪太子的母族。 因着孙家的荣耀,孙宝珠得以拥有县主的封号,让她尊贵不输于那些皇家的公主郡主们。 孙宝珠在京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勾勾手指头,就有大把的世家公子巴巴的凑上来。 听惯了阿谀奉承,习惯男人对她追捧赞美。 像谢东湘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就显得特别另类别致。 人寻常就有这种逆反心理,你越不在意我,我便越要撩拨你,让你看向我。 孙宝珠就是这种。 只可惜她从未成功过,在谢东湘的眼里,她与别的女人并无不同,甚至可能与清然堂的一株老桃树也没有不同。 幸好谢东湘对任何女人都是如此,也从未动过娶亲的念头,让孙宝珠内心平衡一些。 可圣上亲自给永宁侯府世子赐婚,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孙宝珠劈懵了。 指给谢东湘的,还只是一个没有出身背景的女人。 更让孙宝珠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如蝼蚁般卑贱的女人,竟然也册封了县主,同她品阶相同。 孙宝珠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返上来,就来找林轩久的麻烦了。 “你是哪里小户出来的女儿,知道我是谁,也不来起身给我行礼。 行事这么小家子气,你爹娘有没有好好教过你。 真不知谢世子瞧上你什么了。” 语气莫名带着一股子酸味。 林轩久笑容没变,可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怕自己被骂,被骂又不会少块肉,可是不能容忍旁人诋毁她的家人,更加不喜欢自己的男人给人惦记着。 林轩久微微蹙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笑容,“宝珠县主您是县主,我也是县主,品阶相同。 你与我也年纪相仿,又是平辈。 若我对您行礼,那岂不是说圣上赐我的这个县主之位名不副实,并没有拥有县主本该拥有的尊贵。 我确实是小户出身,并不怕遭人指点,可却不能让圣上的威仪蒙羞。 所以恕小女子,不能对宝珠县主行礼了。” 林轩久声音婉约,柔柔的,可说的极快,根本不给孙宝珠插话的余地。 “你!”孙宝珠张了张嘴,怒道,“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小户女,还狡辩那么多。 就这般的贱婢,给我提鞋都不配。” 林轩久笑容都没变一下,“宝珠县主的意思是,圣上亲自册封的县主,都不配给孙家女做提鞋婢女吗?” 孙宝珠上了气头,根本没留意到林轩久言语中给她挖的坑。 正要张口应下,忽然斜地里快步走出了一名男子,出声阻止了孙宝珠的话,“宝珠!” 孙宝珠回头,顿时委屈的喊了一声,“大表兄!” 林轩久瞧着高高瘦瘦的白净书生,约莫三十出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胡侍郎。” 这人是兵部侍郎胡琮凌,他的母亲同孙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说起来这个胡琮凌不是陌生人了。 早年在响水县,跟林轩久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刘家,那当家做主的刘山,就是胡琮凌的走狗,被林轩久想办法借着宋陆胜的手给除掉了。 想当年,刘山只是胡琮凌的一个手下罢了,便能在响水县便作威作福,到处纳妾,收集年轻好看的女孩子,作为礼物打通关系。 原身就是间接死于刘家之手。 还真是段孽缘呢,谁知道这么快就见上胡琮凌本尊了。 林轩久想着原主,不自觉的带上了一分杀意,胡琮凌立即就发觉了。 本来正低头安抚孙宝珠,胡琮凌突然就抬头,目光笔直的落在了林轩久面上,有些惊疑不定的瞧着她。 林轩久收敛了自己的意图,回以淡淡的笑容。 孙宝珠拉着胡琮凌的袖子,“大表兄,你看这贱婢她……” 胡琮凌低声呵斥,“她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与你同品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快些向林娘子道歉。” 孙宝珠惊愕的看着他,显然没想到大表兄竟然会这么说,张了张口,眼眶立即红了。 “我不!让我给一个乡下来的贱婢道歉,除非我死!” 说完捂着脸,踏踏的跑开了。 胡琮凌一脸无可奈何的目送孙宝珠离去,转向了林轩久,歉意的说。 “舍妹被宠的有些无法无天了,说话还是一股子孩子气,还希望林娘子不要介意。 等回去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她。” 胡琮凌姿态放得很低,行礼也舍得下腰,一副给熊孩子擦屁股的家长的模样。 他虽说三十出头,可白面无须,生的也俊朗不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林轩久也态度良好的回道,“胡侍郎言重了,宝珠县主只是对我的封号不满,没有什么恶意的,我自然不会记在心里。” 胡琮凌脸皮微微僵住,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轩久。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 可细细品就都是坑。 第561章 开了光的遛弯 什么叫孙宝珠对封号不满? 孙宝珠是什么人,区区后宅女眷,她有什么资格对圣上亲封的县主有意见。 她对林轩久没有恶意,那恶意自然都是来自这个封号,传到了圣上耳朵里,圣上该怎么想? 林轩久在意不在意,无人关心。 重要的是上头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将孙宝珠的话,记在心里。 胡琮凌瞧着林轩久那番柔柔弱弱,好似小白花的模样,心里却暗暗的给她打上了个不简单的标签。 不过那又如何。 区区小户女,借着赐婚,傍着永宁侯府这棵大树,一旦失去了依仗,还不是一朵任人采摘的小花。 到时候,林轩久的本领,她的美艳,都将拥有新的归属者。 孙宝珠被胡琮凌带走之后,林轩久这边就再没有人来光顾,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林轩久一面百无聊赖的吃着桌上的零食点心,一边唾弃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发生点什么事儿。 女眷这边瞧着一片和气洋洋,什么扯头花撕逼的大戏,丁点儿没有。 林轩久还在姑娘堆里看到了沈墨卿。 她坐在人群里,瞧着跟众人相处还挺融洽,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男宾那边似乎在玩什么游戏,还弄了个彩头,不时传来欢笑声。 林轩久出神的看着桌子上一颗果子发呆。 “哎呦!” “喵!” 一名妇人在林轩久桌子前不远处摔倒,坏里抱着的小猫发出了尖锐的猫叫,好巧不巧的向林轩久扑来。 临了快要沾到林轩久身上前,被明桃伸手就捉住了。 “哎呦,我的雪团!”妇人惊叫一声,顾不得自己摔痛了,连忙朝明桃喊,“别伤害我的雪团。” 明桃向林轩久望来,见林轩久点点头,才松了手。 妇人被贴身的婢女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林轩久身边,亲手接回了猫。 对林轩久歉意的说,“实在对不住这位小娘子,我家雪团可能不适应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惊到您了。” “无妨的,猫咪是容易在人多的环境里不安,小心看照着些。”林轩久淡淡的笑着。 明知道猫不适应环境,还抱了来。 这么多贵女呢,不保准哪一个怕猫的。 这妇人的举动本来就透着古怪。 “多谢小娘子提醒。”妇人抱着猫离开了。 明花立即压低了声音在林轩久耳边说,“那是平昌王府的世子妃周氏。” 林轩久挑眉。 “宋陆殷的夫人?” “是。” 得到了确定答案,林轩久表情精彩起来。 林轩久明面儿的出身,在这样的宴会里完全不够看,没有人愿意跟她结交。 周遭一圈八百里无人区,坐了这么半天,身边满打满算就来了两位。 一个是找茬的孙宝珠,另一个是宋陆殷的夫人。 林轩久怎么就觉得一点都不巧合呢。 她压低声音吩咐明桃,“你去留意着周氏,有什么异样举动,都回来给我汇报。” 明桃领命去了。 林轩久坐在那儿垂眸静思。 又过了会子,不少女眷嚷嚷着要去坐船玩,席间立即空旷了不少。 林轩久实在无聊,也起身,“咱们也去转转。” 沿着荷塘边上走上长廊,也不走远,就在附近遛一遛。 长廊四下无遮蔽,离宴会也不远,发生点什么都能一眼看得到。 长廊前方,迎面并肩走来了两名男子。 林轩久竖起扇子,退开几步避嫌,等两男子走过。 谁知道男子竟然在林轩久不远处停下脚步。 “林娘子瞧着好似很无趣。” 声音很耳熟,林轩久抬头,左侧的男子是个皮肤略黑的硬挺男子,右侧的人就面熟了,是沈岳枫。 沈岳枫略微落后左边男子几步,想起他是给瑜王办事的,那左边男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这就是永宁侯府的那个赐婚的世子妃?”瑜王问。 “是。” 林轩久微微屈膝,“见过瑜王爷,见过沈公子。” 沈岳枫笑道,“代我向你三叔问好。” 林轩久当做没听懂他话语里的威胁意味,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三叔常说起沈公子,说您特别会经营,跟你做生意不怕赔本。” 沈岳枫哂笑,“林娘子意思,我是个商人?还是映射我汲汲营营?” 瑜王也笑,“确实是个伶俐的厉害小娘子,本事出众,怪不得能进永宁侯府的门。 希望今后还能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不知道的人,以为瑜王讽刺的是林轩久口齿伶俐。 可林轩久知道,瑜王指的是她丑医的本事,还有她算计人的本领。 林轩久笑容不变,“民女身份低微,怎么敢在瑜王爷面前献丑。” 瑜王笑笑,没再接话,抬脚走了。 两人走远了,明花才皱眉道,“姑娘,瑜王他们态度古怪,怕是会对您不利。 要不要跟公子说一声,咱们先回去。” “无妨。我弄掉了罗青云,他还能对我客客气气的才奇怪。” 林轩久老淡定了。 当初做下的事儿,就知道会得罪人,可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而且瞧着瑜王神情,对她也没有那么深恶痛绝,看起来罗青云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就那么一回事。 最多就像是丢了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而林轩久的丑医,又京中风头大盛的人物,瑜王脑子有泡才会在这时候找她的麻烦。 就算要动手,也得等林轩久失势时候。 明花听她这么说,暂且放下心来。 林轩久主仆二人,就继续溜达。 直到瞧着迎面而来的人,林轩久才有点怀疑自己出来遛弯是否正确。 怎么这么一条小破道,遇到的全是贵人。 前头迎面走过来的是太子跟琅王。 长廊就这么大点位置,出口也就那么固定几个,除非林轩久现在翻栏杆出去,否则就得跟人家迎面撞上。 况且前头俩神仙也已经看到了她,她若是避开,就有点太刻意了。 林轩久就只得再次竖起扇子避让。 然后俩神仙走到了她身边,又停下了。 琅王宋轶修道,“林娘子,又见面了。” 太子问,“六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 “是父皇刚给永宁侯府赐婚的世子妃。” 第562章 露出阴谋的一角 “咦?就是那个……” 太子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轩久,那神情活像是看看她会不会长出一对狐狸耳朵跟尾巴。 果然圣上赐婚太无厘头了,不知情者肯定觉得稀奇的要命。 林轩久,“……” 要不是碍着人多眼杂,她真想飞个眼刀丢给宋轶修,瞪死丫的。 这不是没事给她找事嘛。 太子分明都没在意她,还特别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果然太子开口问,“听闻丑医是林娘子你的师父?” 林轩久,“……太子开玩笑,民女当不起丑医的徒弟。” 我就是丑医本尊,谢谢! 太子显得有些失望,“听闻丑医什么都没要,拿了自己的功劳给你换了恩典,还道他是你师父呢。” 宋轶修添油加醋,“皇兄怎么不猜他们是父女?” “听闻丑医年纪很大,说是爷孙都强过父女。” 太子说的一本正经,宋轶修没忍住笑出了声,指着林轩久。 “林娘子给丑医当孙女,可还行。” 林轩久,“……” 这货根本就是借机报复吧,报复上次她怼了他。 太子也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六弟你这般很不礼貌。” 宋轶修一秒收了笑容,懒洋洋的说,“知道了,皇兄你快跟父皇似的啰嗦。” 太子噎住,还真就不再言语,抬脚走了。 宋轶修抛给了林轩久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跟上了太子的步伐。 林轩久站在原地,磨了半天牙。 “姑娘。”明花担忧的喊。 “走,回去了!” 再溜达下去,指不定还会碰到谁。 林轩久刚回到宴会,还没坐到位置上,就来了个眼生的白净小厮。 “林娘子,谢世子喝的有些多了,请您过去照顾。” 林轩久挑眉。 小厮被她看的有些不安,局促的抬高了声音。 “谢世子很不舒服,又发了酒疯,不要人近身,林娘子您是他的未婚妻,小的就只能来寻您了。” 宴会嘛,来参与者都是来图个乐子。 立即不少妇人停下交谈,向她这边望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轩久笑起来,“如此,就麻烦小哥带路。” 小厮松口气,“林娘子,请随我来。” 明花一步不离的跟在林轩久身后。 清然堂很大,又离京城有不短的距离,自然有设置供人休息的客房院落。 到了一座小院子外头,小厮将明花拦了下来。 “谢世子在里头,不让人打扰,还请林娘子行个方便。” 林轩久说,“明花原也是在公子跟前伺候的,让她跟着吧,公子不会怪罪的。” 小厮犹豫着,林轩久催促,“不是说谢世子在里头吗?带了个婢女为什么就不让我进了?” 小厮咬牙,抬手做了个手势。 院里立即涌出了十来个壮男,各个都带着武器。 明花立即挡在了林轩久身前,大有一言不合就交手的架势。 引路的小厮说,“小娘子,我劝你识相些,这里离宴会距离不近,就算打斗也不会惊动贵人。 有点时间,足够把你们二人都拿下了。 可一旦动起手来,就留不得你们俩的性命了。” 林轩久抬手示意,“我跟你进去,别伤人性命。” “小娘子早些识趣不就是了。” 小厮让开位置,林轩久给了明花一个安抚的眼神,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 给贵人安歇的院子,只有一间屋子,林轩久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干干净净,陈设很少,只有搁在角落的一张大床,床幔垂了下来。 林轩久走到床边,抬手掀开了床幔,跟里头坐着的人打了个照面。 她嘲讽道,“琅王爷,您怎么沦落到这地步,还给人陷害上了。” 宋轶修奇道,“这话该我跟你说吧,你还想不想嫁谢东湘了,就这么傻不愣登的进了我的屋子。 不怕待会儿,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那没有,我就一张嘴,也不用解释啥。” 林轩久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的凳子上,悠哉的瞧着宋轶修。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设局陷害了,堵房间被捉奸,这套路她熟啊。 虽说第一次是作为做女主角被陷害,可不影响她冷静的嘲笑被陷害的另一人。 “倒是琅王爷您。 我得根据琅王爷您的说辞,考虑待会你背锅呢,还是换个人背锅。” 宋轶修问,“你做了什么准备?” 林轩久反问道,“得先看你做了什么准备?” 宋轶修一噎,“我在这儿约了沈家小姐。” “沈墨卿?” “嗯。” 林轩久说,“她一时半刻来不了,我过来时候,她还在平昌王妃跟前见礼呢。” 仗着自己小户出身,做什么失礼的举动也无所谓,林轩久大大方方的把宴会全局都收入眼中。 谁啥时候从哪儿过哪边,林轩久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宋轶修眉头微不可查的一拧,复又松开。 没好气的瞪着林轩久,“我说完了,该你了,你要干啥?” “哦,我不干啥,就想看看东湘吃醋。” 宋轶修特别没风度的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是吃醋呢还是想吃炸药呢? 你要死自己死去,别还拉人给你陪葬,我身子骨弱,遭不住谢参将的拳脚。 行了,别再胡扯了,过阵子捉奸的人就该来了。 你准备的什么后招,快点用上,再不想想办法,给人撞破了,我就真得娶了你。” 林轩久啧啧奇道,“前几日是谁话里话外调戏我,想挖我墙角呢?” “我算是明白了,你跟谢东湘都不是正常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单独拆开了,谁摊上谁倒霉。” 宋轶修语气非常恶劣,颇有苦大仇深之感。 估计是之前天黑拦路带走林轩久,谢东湘没少从他身上找补。 林轩久不厚道的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那我先行一步,你搁这儿继续坐着吧。” 见宋轶修瞪她,林轩久补了一句。 “放心,不会再有人来,呃……不会再有送上门的女人来了。” 至于撞门的会是什么情况,就不保证了。 宋轶修得了保证,这才没有继续跟她纠结,反而好奇的问,“你准备怎么离开,院子前头应该守着人吧。” 第563章 天大的丑闻 林轩久还未来得及答话,窗户合叶响动,明桃从窗外冒出头来。 “姑娘,我来接您了。” 林轩久给他比了个手势,“我先走一步了。” 宋轶修,“……” 好吧,忘了她如今身边两个身手了得的婢女,拦下一个,还有一个。 确定林轩久确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宋轶修还真就安心的待着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外头就嘈杂了起来。 宋轶修听着动静,心道终于来了,翻身滚上了卧榻。 —— 平昌王的世子妃周氏,一脸焦急的站在院子外不远处。 “我听人说我的雪团就是往这边儿来了。” 世子宋陆殷关切的说,“夫人别急,我们慢慢找过去,若是雪团来了这边,一定会找到的。” 有同行的夫人小娘子,也出声,“是啊,世子妃你也别急啊。” 周氏拿帕子捂了脸,“我的雪团是我当孩子养的,如今突然不见了,我实在是担心,生怕它出什么闪失。” “莫怕,既然来了这块儿,咱们就四下找找。 “咦,那个院子有人,咱们去问问。” “啊,那个院子就算了,那是……” 周氏瞧见守门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勾起了一众贵妇贵女的好奇心。 “为什么啊?那是哪家的贵人进去休息了?” “那是清河州谢参将跟她赐婚的小娘子休息的地方。我瞧见那个林娘子被人领了进去。”周氏压低了声音说着。 宋陆殷道,“谢参将只是性子耿直,又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去问问。” 引着众人去了那个院子。 当然给院子的守卫给拦下来了。 “这儿是琅王爷的下榻之处,还请绕行。” 一众贵妇贵女们顿时大眼瞪小眼,面露惊诧。 周氏捂着嘴,欲盖弥彰的解释着,“兴许我方才看错了。” “我其实也看见了,那林娘子是被人引到这院子的。”有妇人弱弱的跟了句。 谁想竟然还又有目击者,顿时一众人,看着院子的神情就变的特别微妙起来。 圣上赐婚的对象,在成婚之前,跟旁的男子有染,这得是多大的丑闻。 若这事是真的,就是同时打了三方的脸面。 宋陆殷皱眉,“若是我夫人一人看错就罢了,可还有人看到了,可就…… 这毕竟是圣上赐婚的大事,保险起见,还是派人去寻了谢参将来吧。” 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贵妇们纷纷响应。 不一会儿,满脸不耐的谢东湘就在引路小厮的陪同下,来到院子外。 他正在同几个说的上话的朋友饮酒,忽然就被连拉带拽的弄到了这边,能有好气才怪。 偏生来寻他的小厮什么都不说清楚,支支吾吾的,一会儿是他未婚妻,一会儿又是院子的。 听得人云里雾里,弄得越发好奇,就连太子跟瑜王都给惊动了。 于是就有不少人,随着谢东湘一同来了,其中就有胡琮凌、孙宝珠、秦国公等人。 谢东湘皱眉瞪着宋陆殷,“是宋世子寻我来?有什么事?” “咦?谢参将这不是好好地?”孙宝珠捂着嘴,似是震惊不已,“不是半个时辰前,有小厮说谢参将不胜酒力,让你的未婚妻去侍候了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表情就变化。 就连太子看着谢东湘,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内宅的阴私,这都不算新鲜事。 可若是林轩久真的给人引了走,又过了这么久,只怕保不齐就已经出了什么事。 宋陆殷清了清嗓子,解释了起来。 “方才我夫人的猫儿不见了,寻到此处,谢参将的未婚妻似是也来了这里。” 谢东湘眼皮微抬,不甚在意的问,“在哪儿呢?” 宋陆殷视线往那边的院子一偏,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哟,进了院子了啊?这可真是不得了。” 孙宝珠惊诧的捂着嘴,动作浮夸。 偏生还有不少人附和起来,一个两个的都在说着。 毕竟林轩久是当着宴会众人的面儿,被引走的,能做见证的人,不在少数。 秦国公的夫人嚷嚷的非常大声,“是哦,我也瞧见了,是个白净的小厮,去寻了林娘子呢。 你那小娘子,急吼吼的立即就跟着去了。” 她记恨着谢东湘带了丑医,治好了卓然郡主。 能看到谢东湘吃瘪,她很乐意插上一脚。 宋陆殷看着谢东湘的脸色,故意说,“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只是如今都议论成这样了,这话说的完全起到的是反效果。 如今这一群人里头,就数太子最大,他沉吟了片刻。 “既然是有误会,那便各自散了吧。” 他更希望能够息事宁人,这般多的人,若真“见证”到什么场面,谢东湘连林轩久固然丢尽了脸面,成为京中的耻辱,可作为赐婚人的清平帝也会颜面无光。 就算为了清平帝的威仪,太子也希望能够压下这件事。 可显然有人就是不愿这件事轻松的揭过,若真就此打住,岂不是白瞎了这一场安排。 一听要散了,孙宝珠露出了焦急之色,正要开口,被胡琮凌拉住了。 回头看到胡琮凌对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孙宝珠只得憋屈的闭上嘴,站在了人群里,立即不显眼了。 平昌王府世子夫妻俩,哪里是真的想要揭过这事了,不过是虚情假意一番,谁能想太子这么会和稀泥。 眼看这还真有要将事情压下去的趋势,周氏先有点急了,恼火的瞪向了宋陆殷。 这样一个让林轩久身败名裂的好机会,今后可都不一定有。 宋陆殷给了她个安抚神情,偷偷瞥了眼瑜王。 瑜王向来喜欢跟太子别劲,太子说东,他肯定要说西,用不得他们再出头,肯定不能这么算完的。 果然就听瑜王慢悠悠的说道,“如此不妥吧,那毕竟是圣上亲赐的县主,万一要真有个什么事,不能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头。” 他一开口就把事情往大里说,失去清白名声还就是个人的事儿,若是闹出人命,便是太子都压不住的。 有了瑜王起了头,宋陆殷再接话就不再显得那么突兀,他意有所指的说着。 第564章 难怪不招人待见 “说是这般说,林娘子去向毕竟不清楚,万一这事儿要是真的,谢参将您这不面上无光,是不是?” 他将话题引回到了谢东湘身上。 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未婚妻子,在成婚前与别的男子有首尾。 谢东湘身为当事人之一,不可能不在意的。 秦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心情。 “毕竟是圣上亲赐的婚事,谢参将还是该上心些呐。” 太子顿时觉得一阵头大,被他们这么一说,他还真不能不管了。 今日他强压下这事,今后出了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变成攻击他的借口。 谁想到谢东湘反应淡淡的,一副不在状况的模样。 “你们半天到底在念叨什么呢? 一会儿说猫不见了,一会儿说我未婚妻来这边了。 脚长在我家阿九身上,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你们什么事?” 谢东湘这般冷淡的姿态,有两种可能,一则他毫不在意这个女人,又或者对这人非常信任。 孙宝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谢参将,你也太粗心大意了吧,你的女人都爬上别人的床,还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到现在为止,都表现的十分随性散漫的谢东湘,瞬间变得极富攻击性,像是蛰伏的毒蛇瞬间出洞。 阴冷危险的目光,利剑一般的扫过去。 “宝珠县主,请注意你言辞,人长了嘴是说话的,可别张口就喷粪。 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自己一样龌龊。” 对谢东湘来说,可没有女人不能打骂这么一说。 除了他的小丫头,旁的贵女再美艳娇俏也跟他无关。 就像过眼的云烟,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人会在意天上飘过几朵云。 既然孙宝珠能开口污蔑林轩久,他这个准丈夫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女人。 “你……”孙宝珠脸色骤变,孙家势大,她素来高高在上的,哪里受过如此羞辱。 当即眼眶就红了,心中越发不甘起来。 若原本对林轩久就只有瞧不起,想将她踩回泥土里去,如今便已经变成了欲其死的恨意。 掺杂着不明情绪的憎恨,来的汹涌,能够令一个人失去理智。 这个局,孙宝珠本来也是主谋之一,自然清楚其中情形。 她不再搭理胡琮凌给她递来的目光,决心要将林轩久直接钉死在此。 “谢参将,就算那林娘子是你的未婚妻子,可你也不能让不说实话。 你口中那好女子,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带走了。 说是要去伺候你,谁知道人究竟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事。” 孙宝珠生的着实不错,就这般梗着脖子,叉着腰,眼眶通红的,依旧有一番娇蛮可爱的风情。 其中便数瑜王看的最目不转睛,闻言亦是附和。 “说的也是,谢参将你怎么的如此莽夫,难道你未婚妻是人,旁的就不是了吗? 而且哪有你这般跟小娘子说话的,别把你军营那套搬来京城,平白丢人现眼。” 谢东湘冷冷瞥他,“抱歉瑜王爷,下官就是边疆军营待久了,只懂保家卫国上战场的事儿,不懂你们京城的弯弯道道。 更别说宝珠县主羞辱我的未婚妻在先,我当男人的,自然要得给自己女人讨回来。 倒是瑜王殿下您替宝珠县主打抱的哪门子不平? 瑜王妃不是听闻身体健康,刚诞下子嗣吗?” 所以说呢,为啥谢东湘不招人待见。 谢东湘这人吧,说话不拐弯抹角,怎么嘴毒怎么来。 本着打人要打脸,骂人要揭短,在这素来干啥事都喜欢披着层皮的京城,也算是独树一帜。 光听他说话,都能给气死。 这一骂骂俩,堵得瑜王说不出来话。 就算他确实垂涎孙宝珠的美貌,也很意属孙家的势力,可明面儿上,孙家是太子都外家,是盖着太子的戳儿。 他可不敢表明了出来,不然那就得坐实了孙宝珠裙下臣的嘲讽。 他瑜王好歹也是个王爷,也得要脸。 丢面子还是轻的,若是给圣上多想,觉得他对太子的位置产生了威胁,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混迹京城大染缸的人,寻常都喜欢把一件小事想的很多。 瑜王脸色阵红阵白,权衡了几分,到底还是退下来。 为了这么件不知底细的小事,不值得为孙宝珠出头。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姓林的小贱人,就这么值得你维护?”孙宝珠红了脸,有羞的更多是气的。 能得到瑜王的青睐,确实是很荣耀的事情。 可瑜王毕竟已经有了明媒正娶的王妃,且已经有了嫡子。 就算家族运作下,让孙宝珠进瑜王府当正妃,前头的那个的痕迹到底不能完全抹消,多少有些膈应人。 加上瑜王好色,光府里头就塞了不知道美人,更别提养在外头的那些女人了,哪里比得上谢东湘身边干净。 可偏偏谢东湘对她不屑一顾,甚至不正眼看她一下。 孙宝珠难道还比不上他即将要娶的那个乡下女人吗? 她在气头上,越发口不择言。 “我们这么好些人,都看到了她犯贱爬人床,也就你还把她当个宝! 秦夫人、周娘子,你们说是不是?” 之前若只是看看热闹,还有人附和。 如今上升的攻击人身的地步,就没人再敢吱声。 没人爱惹祸上身,若非被问到了头上,周氏也不想应答的。 可她又不能不答。 早先她既然已经站出来问责林轩久,自然就已经在谢东湘那儿记上一笔。 这时候就算退缩了,清算时候也少不了她。 在得罪了孙宝珠,跟继续得罪谢东湘之间,怎么选择根本不用考虑嘛。 她本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氏装作很为难的说,“确实有很多夫人们,都瞧见了林娘子进了这院子。 可……守门的却说是琅王爷下榻之处。” 谢东湘冷眼看她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掰扯,并没有露出众人预想中的羞恼之色。 太子眉头紧锁,瞪了好几眼孙宝珠。 这也是他的表妹。 可惜孙宝珠素来骄纵,如今连胡琮凌的示意都不管了,更何况在她心中一直没有什么敬意的太子呢。 第565章 勇而不蠢谢东湘 孙宝珠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太子,自顾自的说着。 “谢参将,听闻小门小户的女子没有教养,都开放的很。 她能勾搭上你,就能勾搭上别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娶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回家,还当个宝一样的供着。” 这话就太难听了。 别管林轩久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这门婚事是圣上亲赐的,她就得被好好供着。 不然一顶漠视皇家威严的大帽子扣下来,定然会有言官参谢东湘一本。 而且说什么勾搭不勾搭,又置赐婚的清平帝于何处。 孙家再是势大,那也是臣子。 清平帝可是大邺的天。 孙宝珠这话,若是往大了说,便是要反了天。 她这话一出,胡琮凌眸光微微闪烁,退后了一步,隐入人群,不再插手。 今儿牵涉巨大,孙宝珠这步棋,不在计划中。 胡琮凌可不会为了她坏了大事。 无人阻拦下,孙宝珠便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怎么?宝珠县主,对我的未婚妻,对这门亲事很不满意啊?”谢参将讥讽的看着她,“我不娶阿九,难道娶你吗?” 孙宝珠脸腾的一下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谢东湘素来口糙,有什么说什么,天知道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是怎么回事。 他瞥了眼瑜王暗中握紧的拳头,冷哼一声,懒得点出来。 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不值得他费心。 视线从在场众人面上挨着扫过去,谢东湘冷冷的开口。 “就是说宝珠县主、平昌王府宋世子、周娘子,你们三人认为,我的未婚妻子行为不端,跟别的男人厮混?” 谢东湘声音不大,可也能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被扯到身上,宋陆殷吓了一大跳,毅然决定撇清。 “这里头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我只是陪我娘子来找猫的。” 周氏再度被推了出来,牙龈都咬酸了,也只能认命的接话。 “既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若请太子做主,开了这院子,进去看看?” “那必然是要开了院门看看的。”谢东湘朗声说着。 带着深意的目光扫过全场,谢东湘轻笑道,“今日我若是就这么离开了。 明儿整个京城就能流传开我未婚妻子是如何行为不检点,说我头顶都绿的能冒光了。 就算我不要这脸面,总也不能让做了媒人的圣上难做吧。 太子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麻烦您做个见证,开院门吧。” 场面闹得这般难看,太子也知道今日必然不能善了。 相比平静的谢东湘,孙宝珠就显得情绪激愤,明显有些失去理智。 又飞速的从人群后方找到了胡琮凌,太子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记得清平帝对永宁侯府出来的人的评价。 勇而不蠢。 如今的谢侯爷就不说了,老侯爷、平远侯谢漠南、世子谢东湘,都是靠着自己真本事,从军营那要人命的地方,靠着实打实的军功熬出头的。 他们是典型的忠君之臣,又是簪缨世家,在眼界跟底蕴方面,从来不会缺。 可以说,历经几代的世家,就没有几个是真的傻子,至少掌舵人不能是傻子。 永宁候府也是这般,只是碍于圣上在捧孙家,不愿意跟孙家死磕,免得让圣上难做。 但是,避让可不代表永宁侯府都是没骨气的软蛋,给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还手。 太子心中隐约预感到,这场斗法,怕是孙宝珠要摔个头破血流了。 他心有不忍。 孙宝珠是孙家适龄少女中,最美貌的一个,将会是孙家很重要的一步棋,今后会有大用处的。 一想到孙家,太子又是一哽。 罢了,胡琮凌都摆出态度,撇清关系,他又多管什么闲事呢。 既然孙宝珠自己想蠢死,那就让她死好了。 “好了,既然大家众说纷纭,都说林娘子在里头。 这儿又是六弟的歇脚处,涉及父皇赐婚,那我就冒昧做个见证。” 太子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院门外,“谢参将的未婚妻子可在这里头?” 守门的人,当然连连摇头,“这儿休息的是琅王爷。” “把门打开,我要见六弟。” 太子发了话,守门的侍卫怎么敢阻拦,一人紧急的进屋去汇报,另一人只能让开门。 门刚开,一众好事者立即走了进去。 孙宝珠更是一人当先,几乎是紧随着那侍卫冲进了屋子。 她太生气了,被谢东湘小瞧、被林轩久比下去的挫败,让她太期望能够把林轩久踩在脚下。 都顾不得她这个举止非常的失礼。 太子不悦的蹙眉,忍住没开口。 屋里立即响起了一男一女的惊叫声。 孙宝珠进屋匆匆,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拿帕子捂着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先前兴奋劲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是茫然的失措。 太子没管她,走到门口,即便房门大敞,还是站在门框外,敲了敲门。 “六弟?”太子唤道。 “……太子殿下?” 屋里传来琅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他急切的说,“抱歉,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待我整理衣衫。” 谢东湘背着手,施施然也走上前。 询问道,“冒昧问琅王爷一句,屋里除了您,可还有旁人?” “没有。”琅王宋轶修很快便走了出来。 瞧见了一大票人,满脸愕然,“这是怎么了?” 谢东湘似笑非笑的说,“有人指认说我的未婚妻子,进了你的院子。” 宋轶修俊秀的白净脸庞,浮起了一层薄红,“这、这怎么可能?” 他模样俊美自然不必多说,宋轶修最吸引人的是他那一股子出尘飘逸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般。 以他这般谪仙之姿,只是提及男女之事,对他都是一种折辱。 太子说,“既然屋里无人,可否允许人进去看看?” “嗯,看吧。”宋轶修大方的让了出来。 谢东湘向孙宝珠歪头,“去看啊!你不是喊着我的未婚妻子在这里同人苟且吗?她人呢?” 孙宝珠还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她确实是。 第566章 不染尘埃林轩久 未出阁的姑娘家,贸然闯了男人的房间,别说是高门世家,就是放在小门小户里,都是很不妥的。 宋轶修叹口气,“我方才饮了几杯酒,有些头晕,就找了这处院子歇下,直到被宝珠县主吵醒。 虽说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可如今宝珠县主你也大了,不能再随便闯我的寝室了。” 孙宝珠被数落的,更加没脸见人了。 实际上,从屋里没找到林轩久,发展与计划完全不同,她就彻底懵了。 人是她命人关进去的,怎么转眼的功夫,竟然没从屋里搜到。 孙宝珠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好端端的大活人,还能插着翅膀飞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如她这般敏锐的嗅到了不安的人,还有宋陆殷。 他心中担忧不已,怕这边生变,会影响到另一边的大事。 今日他可是背水一战,赌上了一切呐。 一旦失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去屋里搜寻的人,很快就出来了,“禀报太子殿下,四下都寻过了,确实并无旁人。” 方才跳的最凶的那票人,连同孙宝珠在内都变成了鹌鹑,如今丢脸算是丢到了家里去。 太子舒口气,“罢了,今日之事就这般,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妄加议论。” 没出事才是最好的结果。 “香!”宋轶修突然出言,“这屋里点的香不太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就连太子都头来了讶异的视线。 这个六弟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的母妃徐淑妃,姿容中庸,一向不得圣眷。 当年还是因为徐淑妃与已故的琮贵妃是亲姐妹,才得以入宫。 可本就不是同一人,徐淑妃自然比不得琮贵妃受宠,连带着生下的儿子也不受清平帝重视。 在封王之前,宋轶修甚至常年不在京城。 这样一个不争不抢,无心权势的王爷,怎么的会突然出头。 这一场闹剧,是个牵涉到永宁侯府与孙宝珠的局,就是场浑水,谁淌谁惹一身腥。 “六弟,你的意思是……?”太子犹豫的问着。 宋轶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纤羽般颤抖着。 他轻声道,“之前我也没往旁的方向想,现在才留意到,这屋里点的香是合欢香。” 合欢香,顾名思义,是闺房里助兴的玩意。 无论什么原因,用在了这里,都有大问题。 真清算起来,说是谋害王爷,也足够。 宋轶修蹙着眉头,视线从谢东湘面上扫过,转向了太子,行了大礼。 “太子殿下,臣弟虽然不清楚原委,但想来若是无端端的,我也不会被问及谢参将的未婚妻子是否在我下榻的院子里。 臣弟自问还算克己守礼,不愿平白背上这么一个欺辱臣子妻妾的罪名,希望能够彻查此事,到底是何人要害我。” 他每说一句,孙宝珠脸色就难看一分。 胡琮凌接话,“琅王爷您言重了,只是一群妇人瞧错了眼,闹出了这么些子误会。 这屋里的香,是得去查查,许是哪个糊涂的下人弄错了。” 谢东湘不无讥讽的说道,“这可真是糊涂,连合欢香都能弄错。 说起来,清然堂又不是谁家私有的,为何会备着合欢香这种下作玩意。 以下官所见,还是查一查的好啊。” 胡琮凌深深的看他一眼,“说的也是。 涉及道琅王爷,那就派人去好好查查吧。” 正说话间,有名婢女跌跌撞撞的跑了来,噗通跪倒。 “王爷、大人赎罪。奴婢方才发现给这边的院子用的香,拿错了去。” 不等人询问,婢女自己已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交代了一遍。 “奴婢家男人身子不行,为了能早些传宗接代,奴婢寻人买了些助兴的玩意带在身上。 没想到今早来拿熏屋的香料,不小心拿错了,害的琅王爷贵体有恙。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人的错!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说着砰砰磕头,磕的脑袋上鲜血直流。 “罢了,既然是你无心之失,那就算了吧。”宋轶修开口,大方的饶恕了婢女,没有再追究。 孙宝珠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又敬畏的看了一眼胡琮凌。 孙家能屹立不倒,确实有本事。 孙宝珠背着孙家搞事情,事发才多久,就连背黑锅的都找了来。 婢女既然敢认,就说明后面的关节都打通了,不怕调查。 宋轶修显然也清楚这点,再揪着不放,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还不如果大方点,就此揭过,能够落个好名声。 忽然,外头传来了交谈声以及密集的脚步声,就见一大票人乌泱泱的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平昌王妃,还有扶着她的沈墨卿,以及三五名有头有脸的官眷。 在场当即有好些人,脸色大变。 胡琮凌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平昌王妃,眼睛半眯起来。 比他更急的人是宋陆殷。 宋陆殷简直可以用面如土色来形容了,他一个劲儿的看着胡琮凌。 彼时胡琮凌低头急切跟一名小厮说着什么,那小厮领了命立即去了。 “阿九。” 谢东湘对平昌王妃身后招了招手,很快人群里走出了个袅袅婷婷的身影。 那模样身段,可不就是这场局里的主角林轩久吗? 林轩久乖巧的走到了谢东湘身前,行了个礼,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公子。” “嗯,你方才离开宴会,去了哪儿了?” “是有名小厮说你醉酒了,可我刚走到林子边上,遇到了平昌王妃同沈姑娘她们看花,那引路的小厮就不见了。 我不知该怎么去寻你,只能跟着王妃回去了宴会。 直到刚才听说你在这儿,我才又跟着一并来了。” “你胡说!”孙宝珠勃然大怒,为林轩久睁着眼睛说瞎话而愤怒的不能自已。 她精心设计的局没按照她预想的来,她自己惹了一身的腥,丢脸丢大发了。 而本该身败名裂的林轩久,却还一副出水清荷般干干净净,这怎么能让孙宝珠平衡。 对着林轩久那张柔若无辜的脸,孙宝珠恨不得直接上去撕了她。 指着林轩久的鼻子,“你分明就是进了这个院子,什么刚进林子就回去了,你怎么有脸说?” 第567章 阿九报仇隔夜都嫌晚 林轩久似是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了,眼眶立即就红了,躲在谢东湘身后瑟瑟发抖。 颤声道,“宝珠县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平昌王妃轻声冷哼,语气不重,可立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宝珠县主的意思是,老身在说谎咯?” 平昌王妃尊贵不输于皇后,加上辈分极高,当朝圣上见了她,都要称呼婶娘。 孙宝珠被训斥的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 平昌王妃发了话,便是证明了林轩久的“清白”,有她作保,无人再敢质问林轩久方才的去向。 她目光扫了眼宋轶修,拍了拍身边的沈墨卿,突然开口,“琅王爷你过来! 我是听人通传说你在这院子里与旁的女人有染,说说是怎么个回事? 太子你在这里是否也是因为这事?” 被点了名的两兄弟,被迫站了出来。 太子真心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事儿? “回老王妃,兴许是场误会有夫人看错了眼,闹了这场乌龙。 六弟并未与什么人有染,他……” 他本想说六弟什么事都没有,可想到屋子里还给他点了合欢香,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太子一脸的纠结,内心天人交战,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还是宋轶修接了话。 “老王妃,侄孙儿大婚将近,不敢招惹旁人的。” “哼,你懂得就好,阿卿是个好孩子,你切莫负了她。 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平昌王妃语气严厉。 宋轶修连连应是。 太子神情更加复杂了,事到如今,他总算是看明白了。 孙宝珠的局若是真成了,是一石四鸟的好计划。 涉及其中的琅王、林轩久自然不必提,谢东湘与沈墨卿只怕也将会流言缠身。 他一力压下这事,不让议论,自然是保全了孙宝珠、孙家的颜面,可对涉事四人又是何其不公。 太子叹口气,到底还是说道,“老王妃勿怪六弟,并非他有意为之,是……有人设计于他。 包括我们所有人在此,都是故意被人引了来的。” 平昌王妃目光陡然犀利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谢东湘拉着林轩久,洋洋洒洒的开口。 “我来说吧。 有人设了个局,想引我赐婚的未婚妻,来琅王下榻之处,企图污蔑他们二人清白。 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我未婚妻没来这里,倒是让做贼的白喊了一场,闹了笑话。” “嗯?竟然有这等事情?”平昌王妃沉着脸,带上了几分威仪。 谢东湘这话意味太明显了,方才谁跳脚的厉害,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种贼喊捉贼的戏码,京城的人精们,哪个还会不明白。 孙宝珠有些摇摇欲坠,她到底没有蠢到家,知道不能把这事件性质定成设计。 不然,那就是谋害王爷,挑拨高官,祸乱朝政的大罪。 她连忙道,“谢参将说话有不实,我们确实不少人看着林娘子跟人去了,也是担心她,才会急着寻你来。 谁能知道,她这般不知道礼数,不好好在宴会待着,跑到了平昌王妃面前,打扰贵人清净。” 周氏瞧着名义上婆母的脸色,也知道若是清算定然少不了她。 也学着孙宝珠那般,急忙撇清道,“是啊,我们也只能是根据所见猜测罢了。 既然证实了是误会,那也不过是一出闹剧,谢参将就算偏心未婚妻,也不能这么陷我等于不义啊。” 谢东湘呵呵一笑。 “是人是鬼,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若真有本事,便朝着我、朝着永宁侯府来,别冲着个小丫头撒气,你们亏不亏心啊。” 林轩久眼睛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目光从孙宝珠,转到了周氏身上。 就是她了! 还不等平昌王妃接口,就见林轩久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唰的就下来了。 “是我让永宁侯府蒙羞了,圣上赐婚本事一片好心,可小女子确实配不得谢公子。 让公子错爱,小女子心中愧疚难安,尽是无脸再进永宁侯府的门。 隔日便请公子让圣上将这赐婚撤了吧。” 林轩久哭的情深意切,可丝毫不影响她吐字清晰。 平昌王妃听得直皱眉头,“你当圣旨是儿戏不成,还能说撤了就撤了? 你既是无事,又何来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圣上。” 就算她不知道林轩久的打算,可小丫头一脸坚定的说着要嫁给谢东湘,还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平昌王妃不会真的以为她想要退婚,只是尽量顺着她的话来说。 林轩久心中给老王妃点了个赞,不愧是血缘亲祖母,这默契杠杠的。 当然明面儿上,林轩久还是哭的凄楚,那神情如同天地都崩裂了似的。 “小女子今日无虞,纯属侥幸,今后还不知会怎么样。 与其今后遭人诽谤诬陷,身败名裂,给公子、给永宁侯府摸黑,还不如、还不如在这儿一头碰死算了! 至少能清清白白的走了。” 说着捂着脸,便往院子里的老树撞去,那架势竟是要活活撞死在树上。 她这举动太过突然,满满一院子的人,愣是没人能反应过来。 就连站在老树不远的周氏都一脸懵,眼睁睁的瞧着,林轩久跟头小牛一样扑过来。 离得近了,周氏看到了林轩久冰凉带着明显敌意的眼神,方才意识到她的目的。 一个“滚开”还没出口,林轩久已经嘭的一声扎扎实实的撞她怀里了。 偏生林轩久嘴里还喊着,“夫人,您松手,阿九要以死自证清白!” 林轩久很记仇的,她要报仇,隔夜都嫌晚。 孙宝珠另有他用,就从周氏开刀。 林轩久瘦小,撞没多疼,但是架不住随着撞进周氏怀里时候,林轩久手肘戳在了她腹部。 那一瞬间,周氏感觉好似有只无形的手伸到了肚子里,撕扯着她的内脏。 周氏痛的双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头一歪晕厥过去了。 宋轶修目瞪口呆,都差点忘记要维持自己的高冷神仙人设了! 要不是熟知林轩久的腹黑,宋轶修都要以为,林轩久是个把名声当作比性命还要重要的烈女。 而周氏心慈善良,要拦着她寻死。 第568章 这才是大阴谋 善良个屁哦,分明是林轩久故意撞上去的,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人收拾的晕过去了。 两个人滚成了一团,旁观众人这才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连忙动了起来。 “天呐,救人救人!” “别让她寻死。” 全场要说谁最淡定,那一定是谢东湘了。 他内心得意的小人儿都要跳起舞来了,他的小丫头可真厉害啊。 又莽又刚,不动声色的坑的人一脸血。 林轩久就有本事让人有苦说不出来! 等众人都回过神,谢东湘才收拾心情,上前先一步扶起了林轩久。 演戏要全套,他家小丫头都这么卖力的演了,总不能在他这里掉链子。 谢东湘一脸沉痛悲伤的说,“阿九,不要这样,无人怪你,要怪得怪那些嚼舌根碎嘴的人。 你可千万别不要想不开,我自是信任你的。” 那紧张的架势仿佛一松手,林轩久就又会一头碰死似的。 “谢公子,民女无用,还未成婚,就给你抹黑了。 我这般的女子,哪里还有颜面活着。” 林轩久捂着脸呜呜哭着,声音凄切,好不可怜。 她跟谢东湘对戏就毫无压力了,俩人默契十足,她这里抬抬眼,谢东湘就知道他该怎么配合。 谢东湘说,“快别说这种话了,瞧瞧这周夫人为了救你都不惜自身危险,你怎么好再寻死? 过会儿,等她醒来,你可得感谢感谢她。” 那边正命人搬运周氏的宋陆殷身子一顿,只觉得有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差点要噎死。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周氏根本不会去救林轩久。 这种摆明儿了被算计,可偏生无法言说的憋屈感哟。 另一边儿,平昌王妃面皮紧绷着。 从林轩久一头撞过去时候,她就这般神情,直到此时方才松懈了稍许。 她是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只不过长期在权利漩涡里打转,平昌王妃已经练就了越是危险的环境越冷静的本领。 直到发觉都是林轩久连同谢东湘在演戏,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中不免埋怨林轩久行事鲁莽。 “莫要寻死哟!” 平昌王妃一开口声音干涩的厉害,她顿了顿,捂着胸口,露出一副倍受惊吓的样儿。 倒是能真情表露了一番。 “如今的孩子,怎么这般实诚,这才多大事啊,何苦寻死觅活的。 幸好我家周氏是个心善的,不然今日可不就得酿成悲剧。 谢参将说的没错,你们俩啊,过会确实需要跟周氏好好道谢。” 外人听起来,像是平昌王妃给自己的继子媳妇讨要功劳,可其中究竟何种滋味,还是只有当事人知道。 给林轩久这么一闹,平昌王妃轻描淡写的揭过了周氏被撞昏迷的问题,顺带把林轩久的丑闻也翻篇,无人再敢插嘴说不。 就连孙宝珠也白着脸,不敢再做声了。 平昌王妃把话题引回了毫无存在感到宋轶修身上。 “琅王爷你到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你也是要成亲的人了,可不能再这般无欲无求下去了。 就算为了未来的妻子,你今后得小心着些。” “是,多谢王妃提点。” 宋轶修一直安安静静的,换言之,他显得很没有攻击性,往那儿一站,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好欺负。 太子瞧着很不是滋味,“六弟向来与人为善,从不争强,怎么还有人把手伸到他身上来。” 瑜王发出来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喜欢跟太子别劲,就算在他眼里,琅王宋轶修不算威胁,他也要说上一两句。 “太子殿下,别忘了六弟也是父皇的儿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呢。” 只要是皇子,就有当皇储的资格,别管是不是争强,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不争不抢的过一辈子。 生在皇家,弱本身就是原罪,他弱他就活该被陷害。 太子很不喜欢瑜王这个论调,“四弟说什么话呢,六弟是皇子又如何,他还是个孩子。” 宋轶修抬头,飞速的看了一眼太子,复又垂了下去,将眼睛里的复杂情感掩饰的很好,几乎无人留意到。 ——除了一直注视着他的沈墨卿。 自打进了这院儿,旁人都在关注林轩久,只有沈墨卿一直不错眼的盯着宋轶修。 发现了宋轶修的动摇,沈墨卿比任何人都要震惊,嘴唇微启,声音都还没有发出来,一道小厮急急忙忙的喊声传了来。 “不好啦,戏台子走水了,伤到宾客了!” 平昌王妃勃然色变,“戏台子?谁伤到了?” 宋毓朗可是同人去了戏台子的。 “不、不知道。”小厮被吓得咽了咽口水,惊恐的说着。 “戏台子上有那个喷火杂耍的,台子下头有侍者端了一盘儿面粉摔倒了,面粉撒了开来,刚巧就就被喷火的给点着了。 就这么伤到了人。 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劲儿,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太子提起衣衫下摆,一言不发的往戏台子那边儿跑去,平昌王妃亦是紧随其后。 今日受邀宾客,哪一个都尊贵无比,伤了谁都是大事件。 有亲属朋友去了戏台子的,自然是着急慌忙的赶了去,就算没有亲人在那边,好歹也是京城里相熟的人,多少得表现出关心些。 太子跟平昌王妃前脚刚走,瑜王胡琮凌等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院儿里的人,瞬间走了个七七八八。 林轩久跟谢东湘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深色。 果然发生了大事,可无人来寻谢东湘,至少说明谢老侯爷暂时无事。 两人落在后头,也跟着赶去了戏台子那边。 离得近了,一股焦糊味扑鼻而来,戏台四下还有余烬在缓缓冒着黑烟,来往的侍者贵人们一个个都急匆匆的,其中还不乏有哭声。 乍一看,只觉得揪心。 林轩久瞧得眉头微微蹙起。 很快有人寻到跟前,给谢东湘汇报,“谢参将,老侯爷无恙,起火的地方离他很远。” 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林轩久跟谢东湘双双松了口气。 就算准备再多,也怕有一丝疏忽。 第569章 翻脸无情的渣王爷 林轩久问,“那是谁受伤了?” 汇报的人压低了嗓音,“是平昌王还有……” 林轩久脸色骤变,“什么?!” 她祖父出事了? 她与谢东湘混的久了,把他的许多神情学了来,敛眉时,颇有一股子令人生畏的杀气。 汇报人只觉得周身一冷,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的感觉,在林轩久的注视下,立即紧张了起来。 他知道是自己没说清楚,急忙的解释着,“平昌王只是手臂被烫伤了,不严重。” 话音落下,压迫感立即消失殆尽,面前的少女恢复了无害的伪装,仿佛方才的锋芒是错觉一般。 在林轩久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将平昌王夫妇当作亲人了。 以她护犊子的性子,才会在听闻宋毓朗受伤时候,忍不住暴怒。 林轩久也发现了这点,心中微微叹口气,不知不觉间,被她放在心上记挂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偏生她还一点都不觉得抵触。 这就所谓的甜蜜的负担吗? “继续说。”林轩久催促。 汇报人咽了咽口水,看向林轩久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敬畏,不敢大意的把事故发生前后都交代了一遍。 跟寻他们的小厮说的差不多,只不过细节更多点。 比如那个捧着面粉的人,并不是自己摔倒的,而是是被人推倒的。 摔倒的位置距离平昌王有些近,腾升的面粉被点燃,先是烧到了桌布,才烫伤了宋毓朗。 还有戏台上喷火的戏码,不在清然堂原本的安排里,而是临时加塞进去的。 林轩久抬眉,望向了谢东湘。 “跟我们计划的差不多,只是怎么我祖父还会受伤?” 谢东湘揉了揉林轩久的头发。 “不是你的计划失误了,平昌王是自己主动去挨了这一下,估计是有什么思量。 你且看着,平昌王受了这点皮外伤,肯定会百倍的叫人付出代价。” “祖父可太胡来了!” 林轩久心里酸涩的要命。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林轩久太明白宋毓朗为什么明明能毫发无损,却还要自己找着受伤。 他是准备彻底把永宁侯府摘出去啊! 林轩久到底是不放心宋毓朗,同谢东湘去他面前打了个转儿。 平昌王地位超常,他只是受了点小伤,依旧是超规格的治疗团队。 四名太医跑前跑后,紧张的要命,光讨论用哪种药,都争的面红耳赤。 林轩久见宋毓朗确实伤的不重,只是巴掌大的皮肉烫伤,便没有出头多事,由着太医们表现了。 两人退了下来,找到了谢老侯爷后,三人寻了个安稳的地儿坐着。 永宁候府的人守了一圈儿,三人放心大胆的说起了话。 谢老侯爷转着茶杯,“平昌王老头儿这次,我真是不服不行! 还有,小阿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宋轶修有问题的?” 林轩久垂下眼,“孙家借着孙宝珠跟宋陆殷打掩护,让我误判了他们行动的方向。 可是,孙家费了这么大功夫,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毁我的清白,搅黄一场赐婚,那么简单的。” 从抵达那个院子时,简陋的布置,林轩久就已经起了疑心。 要对永宁候府造成重创的设计,绝对不会这么漏洞百出,随便能让她逃脱了的。 宋轶修的出现,更是让林轩久警惕了起来。 这样敏感的时期,谢老侯爷突然得到太子的帖子,林轩久又得到宋轶修的提醒。 靠着惯性思维,寻常想到的是孙家要对永宁候府动手了。 却是没想到宋轶修对林轩久的警示,本身就带着误导意味。 那条警示提醒,若是反过来想,未尝也不会是一个预告。 来之前,谢家爷孙俩准备的应对之法,因为误判了对手的真实势力,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差点出了大事情。 谢东湘说,“我早觉得宋轶修那个小白脸不可靠谱,他心黑着呢。 阿九下次别跟他来往!” 谢老侯爷没理他,鼓励林轩久道,“继续说说呢。” “这是一场局中局,陷害我在明,其实是为了掩饰针对祖父您的行动。” 原本林轩久都半点没有怀疑到宋轶修头上的。 可是当她踏进屋子里,发现充当她“奸夫”的人是宋轶修,她立即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这园子招待贵人们,定然有大量的下人。 男人那么多,如果只是为了毁她清白,给谢东湘脸上抹黑,用的人身份越低贱越好。 这样嘲笑永宁侯府的时候,可以说,谢东湘赐婚的女人,不但是个小户女,还给倒夜香的糟蹋过。 绝对恶心死人! 而这个背锅的人,身份上升到了皇子,就显得不合常理了。 姑且不论宋轶修贵为王爷,哪里有那么容易被算计到。 就算他一时失察被人坑了,他不是个傻子,怎么会一直乖乖待下去,不自救,他又不是屎盆子爱好者。 除非,他本来就计划如此。 林轩久怎么可能不怀疑他。 差点变成了靶子的老爷子,完全没啥紧张感。 “这局还真就冲着我来的。 不管这刀子是窝在谁人手里,总归结局都是针对我。 我就是那只被捕的蝉。 区别只是,螳螂赢,还是黄雀赢。” 琅王做了那只黄雀,却不准备管蝉的死活,毕竟没有蝉作诱饵,哪里有螳螂被他捕食。 宋轶修他最大的仁慈,也就是计划让林轩久能够出现在事发现场。 至于救不救的活,就看天命,以及林轩久的本事了。 林轩久说不出的难受,她心很小,曾分给宋轶修的信任,变得无比可笑。 无论何时,被利用、被抛弃的感觉,都让人难以接受。 林轩久自问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还是有自己的底线,而且她的底线,通常还是比一般的人要高的多。 相比宋轶修这般恶劣没品,所有人皆可利用,且根本不管人死活,简直完全没有底线,林轩久善良的像是活菩萨。 林轩久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跟宋轶修打上交道,真是什么时候被坑了都不知道。 而且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因为她还牵连到她身边的人。 第570章 比谁道行更高 “对不起,祖父,是我让您涉险了。” 林轩久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来气,像是压了块巨石般窒息。 是她被误导在先,想岔了,不然都没有这些惊险事。 谢老侯爷眼神柔和。 “傻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被狼欺骗了,总不能怪羊太没安危意识,而是狼太狡猾了。 而且你能及时发觉问题,结果是好的,不就成了吗?” 谢东湘也说,“别看琅王爷一副仙人样子。 徐淑妃借着已故琮贵妃的东风进宫,却丁点儿不受宠,徐家又举家离开京城避祸。 他能活着长到成年,就不可能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谢东湘还是对林轩久之前上了宋轶修的马车感到耿耿于怀,他家小丫头怎么能对别的男人这么不设防。 逮着机会就要给林轩久上眼药。 “行啦,阿九还用你提醒?她心里门儿清呢。 老头儿我这条命都是阿九救回来的,你还担心她跟别人跑了不成?” 老侯爷奚落,谢东湘还一本正经的承认了。 “当然担心了,阿九那么好,那么多狼,瞪眼睛盯着,我能放心才怪!” 爷孙俩说话直白,把林轩久闹了个大红脸。 可是给这么一插科打诨,林轩久心情就没那么压抑了。 老侯爷手摆的能扇风,轰苍蝇似的赶人。 “去吧去吧,阿九你跟东湘一起看看热闹,不然宋老头儿一个人演的多寂寞。” 大部分宾客都被聚集在了宴会厅旁的荷花亭里。 出了事故,也都无心再游乐了。 林轩久抵达时候,荷花亭里几乎都坐满了,他们已经算是比较迟的一批。 受伤的宋毓朗坐在上首,旁边是主持调查的太子、瑜王。 下头跪着一名三十出头,面黄肌瘦的男人,他浑身抖如筛糠,仿佛下一秒都能吓晕过去,可依旧颤抖声音交代。 “……是一名左手有胎记的男人,给了我银子,让我做的。 说好了只要端着面粉走一圈就成,小的真的不知道台上竟然还有人喷火,竟然会点燃面粉。” 这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就是被安排端面粉到前面来的下人。 在贵人来往的宴会场合里,若非刻意安排,根本不会出现面粉这种东西。 “小人不敢胡说,敢以性命发誓,说的都是真的。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靠着小人养活。 绝对不是故意暗害贵人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后后果这么严重,小人不会干这种自毁前程甚至会丢掉性命的蠢事的! 还请大人饶我一命啊!” 黄脸男人哭的情真意切,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样子。 太子吩咐道,“去查查,今日来的人里谁左手上有胎记。” 宋毓朗开口,“不用查了。 除非那么凑巧的,还有另一个手上有胎记的人。 那么这个左手有青黑色胎记的人,是我身边的,叫荣盛,是我王府的家生子。 如果按照他说的时间来推算,那时候荣盛应该确实无事,在自由活动。” 这个回答显然出人意料,太子眉头几乎要打结。 可这场事故里,受伤的人是宋毓朗,总不能是他自己设计自己吧。 太子说,“还是去查查吧,或许正是有凑巧的呢。”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这个箭头可能还是要落在平昌王府的荣盛身上。 派出去的人,从下人一直检查到贵人,把所有人的左手都查了一遍,最后还真是只有荣盛手上有个明显的一眼可以看得到的胎记。 荣盛也被叫到了堂下。 太子指着荣盛,问那个黄脸男人,“你说的人可是他?” “没错,是他!”黄脸笃定的点头。 荣盛对着宋毓朗磕了个头,“小人自小就跟着王爷,忠心可鉴,王爷要相信小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小人根本不认识这人,所为指示他办事,更是无稽之谈。” 太子问那黄脸汉子,“你指认荣盛,可有证据?” “有的。”黄脸男人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额是五十两。 “这是他让我做事的报酬,我都还没动。 小人家贫,要不是实在缺钱,也不会没忍住贪念,听他的命令做这种事。” 有人接过银票,仔细检查,“是昌元银号的银票。” 说着看向了平昌王。 宋毓朗平静的说,“嗯,昌元银号也是我名下的,全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 …众人神情古怪难以言喻。 虽说受伤的人就是宋毓朗,可调查的线索,怎么都指向了他本人? 瑜王失笑,“叔祖父您这是买凶害自己,还是下仆噬主?” “好问题。”宋毓朗神情淡淡的,“荣盛你怎么说?” “回王爷,小人有幸受到王爷信任,负责王府一部分的事物,包括厨房采买等事物。 小人也能拍着胸脯说,从未辜负过王爷的信任。” 荣盛也显得很平静,就连自辩都这么简单粗暴。 但若他话语属实,掌管采买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实没必要再在外头搞什么幺蛾子。 真要噬主,直接在府里下手,更加隐蔽,得手的机会也更大。 太子一时为难不已,黄脸男人跟荣盛的供词对立了。 这条线,暂时就陷入僵局。 他只能换个思路,“调了戏折子的人查到了没有?” “回……回太子殿下,查到了。 据说是平昌王说今儿的戏软趴趴的没意思,要听个热闹的。” 于是焦点又转回了宋毓朗身上。 平昌王妃忍无可忍,“胡说,王爷他根本不懂戏,也不爱听戏,哪里会管台上唱的是什么。” 宋毓朗歪头,看向了孙博崖,“要不是孙尚书邀请,我也不会来戏台子。” 孙博崖面皮有点僵硬,可还能保持着笑容。 “是啊,我爱听戏,听说今儿排的戏不错,就想着邀请王爷您一同听听,原也是一片好意。 可听了两折子,您老都不乐意,说没劲儿,想听些热闹的。” 宋毓朗想了想,“好似是说了这么一句。” 孙博崖笑笑,没再接话。 可那意思却是摆明了。 太子冷眼看着,这一出大戏,他才是真真正正完全不知情。 第571章 突破口自己来了 接连两条线索都指向了宋毓朗,就未免太过巧合了。 若非受伤的就是他本人,太子都要以为就是宋毓朗准备出手除掉什么人呢。 “那,太子殿下,您看这得怎么判啊?”瑜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等着看太子的笑话。 就这么结了,太子定然会得罪宋毓朗的。 可查,又要怎么查呢? 明眼上看到的线索都对宋毓朗很不利。 谢东湘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阿九,不愧是血缘遗传。” 林轩久懂他意思,她同宋毓朗是一类人。 轻易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里,就算入了套,那也得有后备的救场措施。 就像她被领到宋轶修院子时候,她有明花在身边,一旦打起来,会惊动宴会那边,绝对不会让自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的。 而林轩久没抵抗,任由人放自己进去,没闹出动静来,也只是为了配合让这个局进行下去。 不然她都不入套,怎么引出后来跳脚的那几个人呢。 宋毓朗自己选择成为事件主角,是因为这个局,本来就是准备让宋毓朗背锅的。 试想一下,如果谢老侯爷真的意外身故,线索又指向了跟他一向不对付的宋毓朗。 舆论会怎么发展,根本没有悬念的。 先入为主的念头太重要了,那样的局面,对宋毓朗来说,才更难办。 真相很容易在这样的误区里,被掩埋掉。 于是索性将计就计,自己拼着命挨了一下子,这样他就不会是第一嫌疑人。 接着他再操纵舆论,就容易多了。 林轩久说,“孙家这计划很完整,各个关节都打点好了。 如果毫无准备,祖父很难寻到突破口,进行反击,从而自证清白。 真正的真相,没人在意。 结果如何,比的还是谁的耳目众多,谁的手段高明。” 谢东湘帮她把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 “除了手段,还得看人的应变反应。 你及时发现异常,做好了准备,还怕什么呢?” 林轩久摇摇头,纵然她再反应迅速,要是没有可用的人手,一样束手无策。 她突然抬眼望去,微微松了口气,“突破口终于来了。” 一名婢女尖叫着跑了来,“死人啦死人啦。” 包括太子在内,在场宾客心都跳了跳。 今儿宴会未免太多事了。 等核实了死者身份,就是太子也感到棘手。 死者是孙博崖身边一等的大丫鬟,名叫秀青。 近身伺候孙博崖,追随了他很多年。 死在了林子里一处造景池里,距离招待宾客的院落不远。 秀青表面是是溺死的。 可溺死的小水池,还不到膝盖高,除非面朝下,一动都不动,否则很难致死。 涉及到了命案,就不能像之前捉奸、调查受伤那般简单了。 加上秀青身份实在敏感,涉及到了孙家,太子就不合适继续主持审理。 “派人去请大理寺卿周大人来。” 瑜王说,“何必再劳动大理寺,若太子殿下您没有审理头绪,不若交给我来?” 太子巴不得。 “那就麻烦四弟了。” 自己退了下去,寻了个地儿安稳躲清闲。 瑜王先是歉意的对宋毓朗请罪,“命案为先,还请王爷见谅。” “那是自然。”宋毓朗无所谓的摆手,示意他自便。 瑜王大包大揽的接手了今儿这出意外的主持工作,询问这个调查那个,使唤的人团团转,好不威风。 林轩久托着腮观察太子,外加想着事情,一不小心就入了神。 谢东湘不由吃味。 “盯着他做什么?太子能比我还好看吗?” 林轩久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这个无时无刻不泡在醋坛子里的男人,真是够了。 “我只是觉得……太子很聪明。” 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太子瞧着好似优柔寡断,善良好欺负,还容易被感情左右。 可他绝对不是蠢人! 能够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敏锐的嗅出危险,并及时做到自保。 这样的人跟孙家合璧,让林轩久心中突然有些没底。 瑜王着人调查死去婢女在死前接触了哪些人,结果出人意料。 “是戏班子的老板?秀青找他做什么? 呃,难道是……” 瑜王下意识的看向了孙博崖。 方才说什么来着,改了原本的排戏! 不是宋毓朗叫人改的吗? 戏班子老板被叫了上来,神情恐慌,被问及改排戏,回答前言不搭后语。 瑜王震怒,动了点私刑,老板立即就招认了,他收了钱财,擅自改了戏目。 根据描述,收买他的人就是秀青! 秀青不过一个婢女,她无缘无故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只能是得人授意。 至于会是何人授意…… 无数双眼睛,立即看向了孙博崖。 身为秀青主子的孙博崖当然不会认。 “不是调查秀青的死因吗?难道她一条性命,还比不上平昌王一块烫伤?” 宋毓朗不乐意了,“孙尚书此言差矣。 人命无轻重之分,没谁比谁重要。 老夫我运气好些,只是烫伤,婢子她运气不好些,丢了命。” 直说的孙博崖脸上要挂不住了。 林轩久听着他们互相扯皮,偷偷打了个哈欠,跟谢东湘咬耳朵。 “太子是对的,这么个破事掰扯半天,还不如交给大理寺,快刀斩乱麻,什么牛鬼蛇神都难以遁形。” “那大理寺卿的周大人,是胡琮凌的连襟。” 谢东湘提醒,林轩久无话可说。 之后的发展毫无悬念风波,手握剧本的林轩久,只觉得看了一部注水的烂电影。 别说意外期待感了,就中间无用的扯皮就快逼疯她了。 结果出现时,林轩久终于有种熬出头的苦逼感。 一大堆证据证明,秀青主导了一场针对平昌王宋毓朗的阴谋,可她的计划却被宋毓朗的养子兼世子宋陆殷及时识破。 宋陆殷为保护养父,私底下派人处置了秀青。 别管这个真相是否扯淡,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可这已经是所有线索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了。 谋害皇亲国戚是大罪,可不是秀青身死就不再追究的。 孙家摆出了一大堆证据,撇清了同秀青的关系,拒不承认参与谋害宋毓朗之事。 第572章 我要走你拦不住 孙博崖甚至信誓旦旦表明,完全不知晓此事,胡琮凌更是撇的一干二净。 作为事件最大苦主,宋毓朗见好就收,没有再深究,并当众夸赞养子宋陆殷应变得体。 不知情的人瞧着,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只有宋陆殷自己知道,他小命危矣! 他与孙家合谋的计划到此彻底失败。 谋害的对象本不是宋毓朗,却失手错伤了他。 需要为案子背黑锅的原是宋毓朗,又给他洗脱了嫌疑。 如今宋毓朗更是不吝表现父子关系亲密,跟宋陆殷你好我好。 孙家会怎么想宋陆殷? 不怀疑他背叛才怪了! 宋毓朗对宋陆殷越是亲切倚重,宋陆殷下场只会越惨。 林轩久统统都瞧在了眼里,对宋毓朗这个祖父,又多了几分认可。 他说会处理掉宋陆殷,至少有了实际的作为。 孙家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一场计划白瞎,折进去了一个秀青,还有被家族给予众望的孙宝珠。 瑜王不同太子,他调查可不会手软,一通查下去,孙宝珠设计林轩久的计划也曝光了。 一连串的事件,都跟孙家有关。 谋害宋毓朗的事件,因着宋毓朗只是轻微皮肉伤,加上秀青已死,瑜王也只能轻轻放下。 可孙宝珠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孙宝珠设计的局里头,可还有个宋轶修。 琅王爷再如何不受宠,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谋害王爷的罪名,还是能拿出来说道一番。 瑜王好难抓到孙家的把柄,自然是往大里说,另外还安上了离间高位朝臣、破坏赐婚等等的大罪名。 孙宝珠这才知道怕了,哭的死去活来。 奈何孙博崖、胡琮凌两个孙家掌舵的大人物自顾不暇的时候,哪有空再照看她。 孙宝珠之罪,原是要交给大理寺,可碍着孙家还是圣上面前的宠臣,或许还有怜香惜玉,瑜王最终还是留了一线。 让孙宝珠去寺里带发出家。 孙家最宝贝的娇娇女,这次跟头栽的有点大。 正是花季之年,又如花似玉,原能通过联姻,成为孙家一枚好棋子,就这么废掉了。 也算她罪有应得。 事件落幕,天色都暗了。 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连夜赶路离开,而不是留宿清然堂。发生了这么多晦气的事儿,想必今后,清然堂会萧瑟很长一段时间。 马车一辆一辆的排队离开,林轩久等候永宁侯府的马车时,正无聊,突然似有感应的回头。 树影幢幢间,沈墨卿几乎隐没在黑暗中。 林轩久对谢东湘低声说了一句,带着明花明桃向她走了去。 到了树林边,已经没有了沈墨卿的身影。 “那边。”明桃指着不远处的凉亭。 林轩久抬脚走过去,凉亭里背着她立着一人。 却不是沈墨卿,而是琅王宋轶修。 看着宋轶修回转过来的俊美出尘俊颜,林轩久面上几乎反射的带上了伪装的笑容。 宋轶修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娘子进来说话。” “我不敢。” “林娘子今日多么威风,还会怕这个?”宋轶修风轻云淡,语气里似是笃定林轩久会留下。 林轩久收到了明花的暗语,眼睛眯了起来。 四下都是暗卫,光凭明花明桃绝对不是对手,怪不得宋轶修有恃无恐。 林轩久真的好气好气。 磨了磨牙,还是大步的走了过去,“琅王爷真个好胆识!小女子比不得您威风,自然怕得要死。”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宋轶修也不意外。 要说之前若是两方还算互相守望的友好关系,从今日荷花宴,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今后林轩久只会把宋轶修当作跟孙家一样的敌人来对待。 宋轶修叹口气,“我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对老侯爷多有得罪,他日会亲自登门道歉。” “别了,祖父怕是不敢要你的道歉。 你都能利用太子给祖父下帖子,引他来这鸿门宴,准备要用他的命换你达成目的。 谁知道你他日还谋划什么呢? 我只求琅王爷看在我曾治好过你的情分上,今后不要再拉我们下水了。” 说有苦衷,人活一世,谁没有苦衷? 林轩久不爱听他的解释,只知道这货阴了老侯爷一把是真。 对这种面上处朋友,背后捅刀子的人,林轩久只想敬而远之。 你们夺嫡也好,夺权也罢,别来祸害其他人行不行? 若非林轩久今儿留了个心眼,查了宋轶修,弄不好老侯爷给烧死了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到了现在,居然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说什么登门道歉。 这是能道歉解决的事吗? 那下次她也安排一把火,烧他丫的。 宋轶修说,“我虽利用了老侯爷,可并不会真的让他出现什么闪失。 当然,我现在无论说了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了。” 林轩久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个,那你还找我来废什么话的眼神。 宋轶修顿了顿,“我只是有疑问,你同平昌王府,有什么关系?” “关系?你猜啊!”林轩久蠢死才会自爆自己最大的底牌。 宋轶修敛眉,终于露出来些许不耐,他情绪变得急切了起来。 “林姑娘,不要再意气用事了,这真的很重要。 我必须要知道。” 林轩久嘲弄的看着他。 “怎么终于意识到了我连同永宁侯府的真实价值了?后悔借我之手设计祖父了?” 可惜迟了! 宋轶修抿嘴没说话。 林轩久勾勾嘴角,“我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你把我当作一次性利用的工具,绝对是你最失败的决定!” 她言语有着绝对自信底气,那份笃定不是口头装逼能够拥有的。 说完掉头向外走去,宋轶修喊她,“林姑娘,留步。” 林轩久依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影挺的笔直。 她朗声道,“琅王爷,您信不信? 我就算不留步,这儿也困不住我。” “林姑娘,你不必如此激我,真撕破脸面,对我们都不好。” 林轩久轻笑,“说白了,还是你不相信罢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去,一步一步,走的十分坚定。 台阶的尽头,需要穿过一片树林,眼看黑重重的树影不住接近,林轩久身后的明花明桃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 第573章 一家子狠绝毒 再几步,就会跟宋轶修的暗卫碰上。 林轩久却像是毫无所觉,脚步都没放缓。 宋轶修眸光暗沉,微微的点了点头。 小瞧他的代价是很大的,林轩久趾高气扬,别真以为他不会动她。 就在树林里埋伏的暗卫准备动手之际,宋轶修突然回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另一侧。 瑜王身后跟着十来人从林间小道转了出来,瞧见了宋轶修,十分讶异。 “六弟怎么黑漆漆的坐这儿?难道这儿还有景可赏? 六弟你一个人还是约了人?” 瑜王说着话,脚步不停,到了宋轶修身边,还四下看了看。 宋轶修顿了一下,说道,“一个人。” “是吗?六弟你一个人躲闲,还用的着在附近安排这么多人?” 宋轶修收敛了情绪,低垂着眉眼,“小弟吓怕了。 生怕一个人待着图个清净,转眼功夫身边又会被安排上什么不妥当的人。” 瑜王干笑两声。 “哈哈,六弟可太会开玩笑了。 既然六弟喜安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带人又原路回去了,整个人都来去匆匆。 宋轶修看向了林轩久离开的方向,趁着瑜王出现,宋轶修不敢打草惊蛇,林轩久早就跑没了人影。 她说这儿也困不住她,随后瑜王就出现,变相的为她解围了。 越是他们这些人,越是不相信所为的偶然。 瑜王又是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 一阵凉风穿过亭子,发出来如同啼哭般的呜咽声,宋轶修眼神越发晦暗。 林轩久一路小跑,快要走出树林里,才缓下脚步,平复呼吸。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明桃拍着胸脯,倾佩不已的看着林轩久,仿佛要把她看出花儿来。 “姑娘,您可真神算!您怎么知道瑜王会来?” 明花翻了个大白眼,“姑娘当然神算,不然姑娘怎么能是咱们的姑娘呢?” 明桃点头如捣蒜,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个啥。 林轩久失笑,“哪有那么神,他是我叫来的,我当然知道。 我就生怕宋轶修那坑货再纠缠,临走前,给东湘安顿的。” 刚跟宋轶修斗过法,她不防着他才怪。 在等车的堂屋外,又看到了沈墨卿,笔直的站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明桃一脸敌意的瞪着沈墨卿,小声跟林轩久说,“姑娘,咱们避开她吧。” 引着她们去见琅王,沈墨卿分明就是帮凶。 林轩久笑笑,“怕什么,她还能吃人不成?” 又不是她坑人,心虚什么? 明花也劝说她,“姑娘,沈小姐她不是好相与的人。” “那你们姑娘我,难道就好相与了吗?” 林轩久的反驳让两人无言以对。 她径直走到了沈墨卿面前,“什么事?”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沈墨卿轻声说着。 “谢谢我收下了。” 林轩久坦然收下了,她帮把琅王那个漏洞百出计划推了下去,还帮忙把漏洞都补上了,确实该跟她道谢。 “对不起就不必了,跟你无关。” 这是宋轶修做下的该挨锤的烂事,还用不到迁怒沈墨卿。 沈墨卿神情悲伤,真情流露,丁点不像作假。 她张了张嘴,“林姑娘,这份计划是我给琅王爷的。 是我……建议他邀请老永宁侯来参加宴会。” 林轩久可怖的杀意一放即收。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长进了,控制情绪的本领越来越得心应手。 接连遭到背叛,都能喜怒不形于色。 照着原本她的脾气,得知沈墨卿才是罪魁祸首,她铁定一包药粉兜头撒下去,叫她知道她林轩久是吃药不吃亏的主儿。 可林轩久她很好的忍住了。 她本来有挺多问题要质问沈墨卿道,现在看来,都统统不用了。 问了还有什么用呢,人家都摆明说,是我给你挖的坑。 林轩久难道还上赶着要给人家再来个用户满意度调查吗? 林轩久扯了半天,挤出来个很难看的笑容。 “原来如此,沈小姐好算计,小女子甘拜下风。” 说罢错身要离开,被沈墨卿一把死死的抓住了。 “林姑娘,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 林轩久毫不客气一把挣脱了开来,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 “你有苦衷,就能成为你把我当傻子坑害的借口了吗? 沈小姐你可真跟琅王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狠绝毒啊。” 苦衷,苦衷。 各个都说有苦衷,当她没有吗? 说白了还是看他们弱,柿子捡软的捏呗。 弱就是原罪,没啥好说的。 沈墨卿脸色刷得白了个彻底。 深吸一口气,林轩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做出太难看的举动。 胸口那团汲汲待发的怒意,不吐不快。 “你们爱借谁的手去对付孙家,我原是不会管的。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家当饵。 别说什么祖父不会出事,等出事就晚了。” 更何况,不论是孙家还是琅王爷,他们都打算把宋毓朗扯下水。 林轩久左右都是不能忍的。 一开始孙家做局时候,林轩久不知道宋轶修是个什么身份。 但引谢老侯爷入局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宋轶修没跑了。加上沈墨卿再自爆是她出的馊主意,那也算她一筹。 孙家想杀老侯爷,宋轶修跟沈墨卿都做了那递刀的人。 等所有角色到位了,设局的人,又都自觉聪明,都想玩那黄雀在后的伎俩。 孙家借孙宝珠之手设计了宋轶修,以林轩久清白为代价,想让他被谢东湘记恨上。 宋轶修亦不是善茬,反靠着这局翻了盘,还把自己从之前的局摘出来,并把受害目标偷偷改成了孙博崖本人。 就单论宋轶修与孙家的博弈,原是宋轶修技高一筹。 如果宋轶修成功,谢老侯爷确实会无虞,可孙博崖不幸被烧死了,黑锅就得宋毓朗来背了。 当林轩久意识到,不论孙家还是宋轶修,都打算做那一石二鸟的计划,谋害宋毓朗。 她立即通知了宋毓朗,并飞速的配合他做出了反击。 这才有了最后的局面。 受害人跟背锅人掉了个转儿,宋毓朗拼着受了点皮肉伤,把这屎盆子重新扣回孙家头上。 第574章 不能言说的秘密 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是孙家做的又如何,孙家不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跟自己无关嘛。 唯一能当关键证据的秀青,又死掉了。 那秀青是陷害宋毓朗的关键,这人是宋毓朗安插在孙博崖身边的探子,可惜跟在孙博崖身边的时候,被策反了。 背主的秀青,将会是插进宋毓朗背心的一把致命利刃。 如果林轩久没有意识到这个局,宋毓朗没有及时做出处理。 秀青的口供一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得知这么毒辣的计划,是出自沈墨卿,林轩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原谅她。 没有直接一包药粉,化了沈墨卿那张美貌的脸,林轩久自问已经很克制了。 还想让她理解她的苦衷,可算拉倒吧! 林轩久又不是有圣母病。 沈墨卿咬牙,“林姑娘!你不要无理取闹,分明跟老永宁侯无关,而是你在搅局。” “我在搅局?”林轩久都要给她气笑了。 “那平昌王是太子党,你帮他就是在帮太子。” 林轩久顿了顿,“我不懂朝政,也没有帮谁。 只知道,我要护着自己家人。 反倒是沈小姐,你还管上了谁做太子? 不知道你是否就代表了令尊的立场,那你家可真是忠君之臣呢。” 这天下是皇帝家的,林轩久不是真古人,还真没有什么忠君之心,只是谢家满门忠烈,他效忠着这大邺的君,她就随着谢东湘一起保护宋家的天下。 而且说到底,太子本身并无过错,也跟林轩久没有冲突矛盾,也不是无能愚蠢之人。 总不能因为跟孙家有仇,就非得把太子拉下马吧。 沈墨卿一脸的不赞同。 “林姑娘,你太天真了! 太子是正宫所处,太子一日不倒,孙家就一日不会衰败。 你外祖父一家被灭门的仇,难道在你心里都不值得一提吗?” 林轩久叹口气。 这边是分歧所在了。 就算都把孙家当仇人,沈墨卿跟宋轶修的态度,显然是恨不得要拔掉孙家全族,连带着要把太子也祸祸下马。 可林轩久只是要给赵儒亭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说她自私也罢,冷血也好。 赵儒亭是她的血脉祖先,那也都是过去式了,林轩久还有在意的家人,她还要往前看。 让她为了一个毫无交情的已故之人,赌上其他家人,她是不愿的。 她会查出当年之事,目的是为了还赵儒亭一个公道,让赵氏跟叔外公能正大光明的生活,而不是非要某个人去死。 再说了永宁侯府是忠君之臣个,更是不可能闲的没事帮她去捶死太子。 只要太子还是清平帝立下的皇储,谢老侯爷就不会越过清平帝对付太子本人。 这点上林轩久与永宁侯府观点是一致的。 你看,有时候只是保持中立,都做不到。 漩涡就在那儿,稍不留神就会被绞进去。 说句冷血的,若今日受到针对的不是宋毓朗,而是旁的人,林轩久或许真就不掺合了。 可惜那人是平昌王,是她亲祖父。 这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好半晌,林轩久淡淡的开口。 “我无法对你的做法做什么评价,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愿意不顾及家族亲人未来,做出决绝之举。 可我不能。” “成大事不拘小节,现在做不到舍弃零星几条人命,今后还有着尸山血海的场面。” 沈墨卿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双目有些涣散,看着林轩久,又似乎通过她看向了不明的远方。 林轩久淡淡道,“未来谁都说不准,我只能活在当下。 我不是阎王,没权利更没兴趣,拿人命去成什么大事。” 她就是一个小人物,重生前她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大抱负。 被命运推着,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又没必要去死。 重活一次,她没有长出慧敏过妖的脑子,也没有得到逆天的权谋手段,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上辈子的医学知识。 要啥啥没有,她若是还想当枭雄、当改天换日的大人物,该是多么想不开啊。 若非为了家人、为了谢东湘,林轩久甚至都不会让自己卷入权贵们的纷争里。 靠着自己一手技能,养活全家,安安稳稳的当个乡下地主婆,才是她原本的追求。 可惜没有如果。 赵氏是当年赵家灭门案的幸存者,不知道搅进来孙家的什么阴谋里,不得一日的安稳。 谢东湘又一代将才,名门之后,他的妻子危险又艰难。 林轩久不得不去学着那些她根本不懂,也不喜欢的东西。 她能够不做那拖后腿的作死坑货,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多的她也做不到。 若是沈墨卿以为强拉她下水,能够逼迫她绑上琅王战车,可就大大的想错了。 林轩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沈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如果再把我拉下水,我下次依旧会做那搅局之人。 而且,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揭过了。 看看孙宝珠的下场,你下次姑且多思量一番吧。 言尽于此,沈小姐就此别过。” 瞧着林轩久渐行渐远的背影,沈墨卿张了张口,到底没能喊出声。 她想痛斥林轩久的天真,她想告诉林轩久,用不了多久,清平帝会在入秋后大病一场,从此卧床不起,再也无心朝政。 而那孙家借着太子之势,开始肆无忌惮的打压朝臣。从此大邺几乎变成了孙家的一言堂,引起民愤,激的百官群起攻之。 一时间朝堂上下,无人关心真正的民生社稷,精力全放在了内耗上。 朝堂动荡,边塞同样不安稳,大同国内经历了极其严重的疫病,随后闹起了大面积的饥荒。 为了释放国内压力,大同新君御驾亲征,通过大范围侵略大邺,掠夺物资、人口,补充大同的缺口。 这是暗无天日的三年,也直接导致了日后大邺的衰败。 等三年后,六皇子琅王爷宋轶修踏着其他兄弟的血,登上皇位,大同铁骑几乎打到了京城城脚下。 大邺的灭亡走上了倒计时,而那时候做了后妃的沈墨卿才知晓,宋轶修原来一直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第575章 不当你的救世主 那剧毒还是早年,孙家趁着宋轶修年幼时候做下的,彼时孙家满门几乎都死绝了,竟无人懂得解除之法。 那般内忧外患之时,宋轶修不能倒下。 他倒了,大邺也要没了。 沈墨卿亲眼见了宋轶修为了续命,做下了哪些疯狂的举动。 都是冤孽…… 沈墨卿捂住脸,仿佛闭上了眼睛,就能让自己远离记忆中的尸山血海。 可浸泡在死亡中的人,血腥味是洗不干净的,鼻尖永远是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家被抄家灭门的那天,父亲兄长被剥掉了官服,戴上了枷锁,推出门外。 兄长奋力挣扎闹着要见圣上,拉扯间不知怎么得一头撞在了门外的石狮子上,一命呜呼。 随后父亲自尽在狱中,说是他文人的傲骨,不堪受辱。 生活一下翻天覆地,变得毫无盼头,母亲终于也在入狱后几天用腰带将自己吊死了。 沈墨卿还记得那个清晨,她睁开眼,看到吊在不远处的母亲。 那摇摇欲坠的尸体,背对着她,像是秋天凋零的枯叶。 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当作一件礼物,送到了宋轶修面前,无耻的祈求他的垂怜。 这般与行院里出卖自己的花魁粉头又有什么区别? 更不提,之后为了争取变成宋轶修的心腹,她又做过多少肮脏的事情。 不能回想,回忆里没有什么令人愉快的场面,几乎要将沈墨卿逼疯。 沈墨卿很冷。 仿佛被刺骨的寒水包围,灭顶的窒息感,让沈墨卿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又是她臆想出来的。 是她重活一次,回到了花欣之年,还是那些可怖的经历都是大梦一场? 忽然一股冷冽的薄荷味,像是一道清泉般,蛮横的冲破了无尽的死亡血海,还给了沈墨卿一份清明。 也将她从尽恐惧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沈墨卿努力睁大眼睛,泪水模糊视线,令她眼中的林轩久只有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 像是一个她臆想出来的影子,只存在她脑中的救赎。 或许再一睁眼,她还在那暗无天日的皇宫牢笼里,做那侩子手,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林姑娘啊,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你真的能救我离开地狱吗?” 沈墨卿低声喃喃,似哭似笑的。 林轩久挑眉。 什么玩意? 什么叫她是不是真实的? 她不是真实的,难道是个鬼不成? 还救出地狱? 当她林轩久是阎王爷还是孙悟空啊? 就算她真有这本事,沈墨卿跟她非亲非故的,林轩久就是捞黎景老师父、捞外祖父赵儒亭,那也不捞沈墨卿啊。 轩久自个儿拖着一大家子人口,一会儿担心这个被害了,一会儿琢磨着要给那个配保镖,麻烦的要死,哪还有空照看沈墨卿。 她毫不犹豫的又挖出来巨大的一坨薄荷香膏,估摸着这份量应该足够香气直冲天灵盖了。 尽数把香膏糊在了沈墨卿人中,还心黑手狠的按压她的头部穴道,一点都不手软。 有精神类疾病,要尽早治疗啊。 别到了犯病时候,才突然抽抽,吓死个人啊。 你爱让谁当你救世主都行,但别找我啊。 双重刺激下,沈墨卿只觉得一魂儿出窍,二魂儿升天,生理性泪水哗哗的留。 再没法怀疑人生,妥妥的回到了现实。 “……林姑娘??” “不是我是谁?”林轩久没好气。 “你、你怎么回来了?吸溜……” 沈墨卿边说边用帕子擦脸,在薄荷香膏极其强劲的刺激气味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看你怎么哭的上不来气了。”林轩久撇嘴,“有病要治病,幸亏你这是遇到了我,不然抽抽过去了,都没人知道。” 明花明桃不由的齐齐侧目。 姑娘这脸皮越来越厚了,分明你把人家呛哭的,到底是怎么面不红气不喘的胡扯的。 林轩久全然无视了明花明桃的古怪目光,随手把薄荷香膏抛到了沈墨卿怀里。 “这个留着给你用。我走了。” 这回是真走了。 她没兴趣挖掘沈墨卿癫狂背后的原因,这年头,谁还没个不可言说的故事呢。 林轩久不爱八卦,没事儿才不想当知心姐姐,她看病要收钱的。 而且这些权贵人家的秘密,都是伴随着危险的。 好奇心会害死猫,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林姑娘……!” 后面传来了沈墨卿的声音,林轩久非但没停步,反而跑的更快了。 她生怕沈墨卿拉着跟她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可她两条腿子哪有声音来的快。 “徐淑妃本该在荷花宴上被发现有怀有身孕,随后被秘密处死。” 声音幽幽传来,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 林轩久顿了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沈墨卿。 她已经拿帕子擦去了眼泪,乍一看,她还是那般高贵优雅的贵女,仿佛方才她崩溃失态是错觉似的。 沈墨卿对着她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恨我也无可厚非。 但在我心中,林姑娘,你终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记着这份情的。” 林轩久抖了抖。 尼玛当我是救命恩人,还可着劲儿的坑,这份情,她不敢要。 林轩久没有接话,掉头离开了。 一路几乎都是小跑着,直到回到了正门前头,灯火通明的堂屋里,林轩久才算是松了口气。 回首来路,沈墨卿还在阴影里,让她与光亮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宾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堂屋里不剩下什么人了。 谢东湘起身,挽住林轩久的手,也不多问,只是说,“走吧,祖父先坐了一辆马车走了,咱们也快些回去。” “嗯,劳烦公子久等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让林轩久心里真切的踏实了下来。 外头候着的马车,只剩下六七辆的样子,林轩久在谢东湘搀扶下,进了马车。 马车开动了,谢东湘才问。 “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还当你不感兴趣呢。”林轩久苦笑一声,“我遇到沈墨卿了。” “嗯?她找你,要做什么来?” 第576章 全家都是歪屁股 “她身边有两个很厉害的人,瞧着应该是专门配给皇子的皇家暗卫。 不过,不是说沈家小姐跟琅王爷他们两关系不好吗?” 谢东湘摸着下巴,面露疑惑。 林轩久摊手,“谁知道呢。 我原以为琅王爷脑子不太正常,现在瞧着沈墨卿也不遑多让啊。” 她把跟沈墨卿的对话,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谢东湘。 谢东湘听完目瞪口呆,“就因为太子是孙皇后所出,就要先捶死他? 咋不说孙家有今天,还都是圣上纵容的呢? 是不是要连着圣上也一并捶了? 分明就是孙家硬骨头不好动手,太子好脾气好欺负,才从他这里入手。 至于对付平昌王,那也不过怨他站了太子,没有支持自己罢了,说的冠冕堂皇的。 呵!这些个文人的,真是虚伪极了。” 谢东湘他是将门世家,相较文官喜欢弯弯道道给自己找个好门面,他的想法更加直指核心。 说白了就是夺嫡之争,琅王打压太子一脉的势力。 偏生当事人,都喜欢拉扯一大堆借口,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行事理由。 林轩久不由莞尔,“说的也是呢。” “啧,这沈墨卿你今后少跟她来往吧,跟宋轶修一样坏!”谢东湘不放心的叮嘱。 “欸!都听你的。” 林轩久挽着他的胳膊,软声糯语让谢东湘非常受用。 就算谢东湘不提,这种会背后插刀子的朋友,她也不敢多接触了。 总的来说,林轩久跟他们还都不是一路人。 她不是没杀过人,可不代表她喜欢这种手段,她也只会对罪大恶极且狠狠伤害过她的人出手。 说她妇人之仁也好,牵挂过多也罢,她做不来把人命当筹码,放在秤上,进行估价。 而不论宋轶修还是沈墨卿,都是典型的成大事不拘小节的枭雄型人物,跟她走不到一块儿。 她是准备对这对琅王夫妇敬而远之,不求这俩报恩,这俩不恩将仇报,她都求神拜佛了。 突然,林轩久想到临别时候,沈墨卿说的,“徐淑妃本该被处死”。 前几日,林轩久受到了宋轶修邀请,秘密给徐淑妃治了会有滑脉的怪病。 她确定徐淑妃吃过她的药,就不会有劳什子的被发现怀孕了,更就没有什么被处死的风险了。 那这个本该,是本该什么呢? 林轩久摸着下巴,隐隐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而且如果真照沈墨卿所说,那她可是拿了宋轶修一个大功劳啊。 如果他不认,这也能变成一个大把柄。 林轩久呵呵笑了起来。 全车人都向她看来,明花明桃一脸惊恐,那表情简直就在说,姑娘您又要坑谁了。 只有谢东湘一脸宠溺的摸着林轩久的头发,“我的阿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出口恶气的好法子?” “是啊。 你说宋轶修那货,被我费劲吧啦的治好了,不但不说记好,还坑了咱们这一把,不让他出出血,我这心气怎么能平啊。” 明花明桃表情更惊悚了。 人家宋轶修好歹一王爷,她们家姑娘,琢磨着让人出血。 说好听点,这是够唬,难听点就是作死啊。 “我本想说,找个由头把他打的下不了床。”谢东湘接话。 明花明桃都变死鱼眼,对哦,都忘了她们的公子,原也是个混不吝。 真是得罪了这一对,也算是宋轶修自找倒霉吧。 马车行了半宿,临回到了永宁侯府,都到了下半夜了。 夜太深了,也没有要紧事,各人都回去休息了。 翻了夜,到第二日,林轩久一早就醒了过来,收拾妥帖去了前头。 谢东湘正准备去进宫,“阿九这么早起来了?” “睡不着了。”林轩久问,“你这是准备去见圣上?” “嗯,去看看圣上的风向。” 昨儿那局,虽说虎头蛇尾,但还有的要清平帝去善后的。 至少宋毓朗、宋轶修俩受害者,肯定要好好安抚一番。 另外孙家肯定也要被敲打的。 谢东湘赶早朝,就是为了看孙家笑话的,顺便也告一状,给林轩久找点补偿。 “那你小心些。” 送走了谢东湘,林轩久回头,问府里的下人,“祖父起了吗?” “还没,老侯爷昨儿折腾了好久,临天明时候才入睡。” 老侯爷年纪大了,到底比不上年轻人,给昨儿折腾那一通,心里头有事儿,就失眠了。 林轩久想了想,“那你同祖父说一声,我有事儿先出去一趟。” 安顿之后,带着明花明桃出了府。 绕了几圈,在惠誉茶楼停着,下车时候来迎的人是平昌王妃身边的宁安。 “姑娘您这边请,老王妃一大早儿,就说要出门等着您。 奴婢心里还纳闷,是什么时候约了姑娘呢。” 林轩久笑了笑。 荷花宴上人多眼杂,林轩久跟老王妃默契的装作不认识,好些话都不方便说。 总得找机会好好说道一番。 进了雅间,老王妃开门见山的便是一顿埋怨。 “阿九,你这孩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昨儿个那么大的事,你不声不响的跟你祖父合计好了,倒把我这个老婆子给蒙在鼓里。 你就不怕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林轩久连忙顺毛,“才没有不声不响的合计好呢。 我这不是被孙宝珠给陷害了,才知道事情有不对。 可不就立马着人通知祖母您,让您来救场嘛。 祖母您昨儿可太默契了,孙女儿心里才那么一想,您就先帮忙把路铺好了。 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咱们真不愧是血亲的奶孙俩。” 老王妃一肚子火气,满腹的埋怨,给林轩久三言两语,愣是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戳着林轩久的鼻尖,“你啊你啊,让祖母说你什么好呢?” 林轩久厚着脸皮卖萌撒娇,装不依,总算先把老王妃那口憋闷的郁气给散了。 然后才说道起了宋毓朗。 “你祖父一大早就进宫去了,这次孙家太过分了,歪点子都打到他头上去了。 殿前总得好好的让孙家出出血。” 老王妃突然又冷哼一声,“还有宋陆殷,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同王爷还没死呢,他就手脚不老实。” 第577章 狼崽哪有亲崽好 过去平昌王夫妇膝下空虚,过继宋陆殷这么多年,他又惯会装模作样,在他们面前十分孝顺,怎么都有几分情谊。 原还觉得林轩久坚持要宋陆殷挪坑,是不信任他们,还有些过了。 现在宋陆殷本性暴露,才恍然发觉是林轩久会看人,一早看出来宋陆殷狼子野心。 那秀青是宋毓朗安插去的探子,十分重要。 孙家能发觉,并将其策反,少不了宋陆殷在其中出大力气。 若是按照孙家原本的计划,可是要秀青将老王妃引去危险的地方,吸引住宋毓朗的注意力,让他无暇留意戏台子那边的陷阱。 幸而林轩久意识到宋轶修不妥之后,顺着查到了宋陆殷的马脚,这才让老王妃躲过一劫。 养条狗,时间长了,狗都会恋主。 养了宋陆殷那么多年,却养出一条差点反噬了老王妃的白眼狼。 这般老王妃对宋陆殷是彻底失望了。 老王妃拉着林轩久的手,越瞧越满意。 外人到底是外人,哪有自己的血脉后人亲近。 她保证道,“你祖父碍着宗祠,不好明着处理他。 今后会想个法儿,让他犯了错,再逐出族谱。 等把你爹记回来的时候,保证府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杂七杂八的人。” 林轩久点头,“都听祖母的。” 她的伶俐明事理,让老王妃极开心,老王妃犹豫了一番,柔声征求起她的意见。 “阿九,你是个什么打算呢? 京城这局势,连你祖父都差点被算计到,我还真不放心这时候把你爹认回来。 唉,生怕他性子纯良,给那些黑心肝的暗害了去。” 林轩久见老王妃并无不悦,说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可以,还是等过了这夺嫡风头再让阿爹认祖归宗吧。 阿爹在军营,有东湘看着,还要安全些。 而且他一直说,男子汉志在沙场,京城的权贵圈子,也不适合他。” “我也是舒坦日子过得太久了,都丧失了警惕。 早先阿九你这个提议,还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如今,却只觉得还是阿九你谨慎。” 老王妃身居高位,又是长辈,能放低身段,说这软和话,说明她是真的改变了心思。 她顿了顿,向林轩久瞧来。 “阿九是要回清河州的吧,我想着,也同你一并儿去。 年纪大了,谁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了,仅有的时间,只想同儿子在一起。 就算……他不认我,也无所谓。” 老王妃说的心酸,林轩久也听着难受。 认肯定是认的,只是不在明面上儿认,闹得全城皆知,把在家当个靶子竖起来,等着被人打。 “祖母快别这么说了,您身体好着呢。 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嘛,有我给您调养着,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我爹就能风风光光的认回王府,当气派的世子爷。 到时候谁不夸祖母您一句,好福气?” 就算知道这是安慰之词,老王妃心里头还是熨帖。 怪不得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呢,孙女儿也贴心啊。 老王妃说想一并儿去清河州,并非一时意气之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且得过来平昌王的默许。 加上昨儿荷花宴的事儿,让她更加笃定了这个念头。 老王妃说,“早年我跟你祖父,都对找回你父亲不抱希望了,原想着就这样一辈子算了。 可如今得知你父亲好好的,又有了你这样乖巧可爱的孙女儿,就不得不为你们考虑打算了。” 她摸着林轩久的头发,神情慈祥,就像所有年长的人,都会为子孙后代做打算。 林轩久睁着灵动的眼睛,也不开口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 模样认真乖巧,只叫老王妃恨不得把她搂进怀里,揣进兜里。 “这老宋家的天下,该传给谁,还是交给圣上自个儿头疼去吧。 王爷他年纪不小了,怎么都该享享清福了。 他应该也会有挪动的打算。 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去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万事自己做主。 不在皇城边儿上,受老宋家的夹板气。” 老王妃您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林轩久大大的冷汗了一番,下意识的探头四下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人偷听。 瞧完了,才想起这茶馆本就是平昌王的产业。 她的憨样儿,把老王妃逗的笑起来。 “我还当我们家小阿九天不怕地不怕呢。” 林轩久苦笑,“祖母,你可太会说笑了。 谁不知道我胆子最小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不行。” 仇家就是大邺最大的权臣世家,她不怂不行啊。 老王妃哈哈大笑,笑骂道,“你这小皮猴儿,怕不是要逗死我。” “我才不皮,不然你瞧着我弟弟,才知道什么叫上天入地的弼马温。”林轩久反驳。 “听你胡说,阿迁我又不是没见过,老实木讷的好孩子,哪有你这么弄鬼掉猴的。” 老王妃笑着直摇头。 又聊了会林家的家人趣事,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老王妃才意犹未尽的打住话头。 “旁的就先不多说了,赶几天,等你祖父那儿有了准话,咱们再议。” “嗯,听祖母的。” 对老王妃的提议,林轩久自然是一万个支持。 平昌王就算风光了那么好些年,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 他在那个高位置太久了,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路。 若再不识趣的自己下来,未尝不会有人动用手段强行将他拉下来。 他同老王妃原没有后嗣,也不怕这个。 可如今自然是不同了。 趁着圣上的情谊还在,平昌王自己下来,换了圣上的一份好感。 还能够守着儿子,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对于林轩久一家,自然是只有好处。 林福才参军没多久,赵氏身份更是敏感。 有平昌王夫妇这尊大神明里暗里照看着,林轩久十万个放心。 只是之前夺嫡的脏水,没泼到宋毓朗身上,他还是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平昌王。 林轩久没立场,更没脸去要求平昌王夫妇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去守着她爹娘。 如今老王妃能主动提出来,自然是皆大欢喜。 第578章 一起搞事情搞人命 老王妃起身,林轩久立即有眼力价的上前搀扶她,两人一并儿下楼去。 送老王妃上了马车,老王妃说,“阿九,你代王爷跟我,向谢老侯爷问好。” “欸,我会带给老侯爷的。” 林轩久应下,目送老王妃离去。 估摸着平昌王府的马车走远了,林轩久才从惠誉茶楼出来。 她让车夫赶的慢些,马车哒哒的走了还没有一盏茶时间,车夫突然拉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是右都御史家的马车。” 林轩久蹙眉,撩开车帘,看到自家马车前,横着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 她犹豫着,难道沈墨卿追到这里,又有什么话要找她倾诉了吗? 拦路马车的车帘也撩开,露出来一张青年男子的脸。 ——是沈遇。 “林娘子,不知可否有空,去茶楼坐坐?” 林轩久,“……沈大人有请,小女子自是不敢不从。” 原以为是妹妹,结果是哥哥。 转身又回去了惠誉茶楼,相同的包间。 没一会儿,沈遇就跟着进来了。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我妹妹近些日子,在谋划什么?” 林轩久一愣,“我不知啊。” 沈遇眉头紧锁,“自打年关之后,阿卿她便有些不对劲,也不再见她同别的高门小娘子们玩耍。 林娘子你是唯一一个还同她保持关系的小娘子了,原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林轩久十分无语,你这个做哥哥,心大眼睛也不好使啊。 她这是跟沈墨卿玩耍嘛?最多是一起搞事情搞人命。 林轩久认真的建议,“沈墨卿是你的妹妹,你该去问她,而不是来问我。” 沈遇叹口气,“我当然是先问过她的,可她很防备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林轩久蹙眉。 “你方才说,是年关之后,沈小姐才转变了的?” “啊,是的。”沈遇也没瞒着她,“之前阿卿性子很软,如今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变了个人? 林轩久摸着下吧,想到那晚上沈墨卿古怪的说辞。 莫不是真如她想到那般吧。 沈墨卿能预知未来,或者她根本就是重生回来的。 瞧见林轩久若有所思,沈遇期待的问,“丑医先生,您想到什么了吗?” 穿着女装被叫丑医,林轩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冷冷的横他一眼。 沈遇好似才发觉失言,不好意思的笑笑。 “丑医先生您的身份,不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吗? 一时口误,下次一定注意。” 林轩久调整了坐姿,从慵懒随意的坐姿,挺起了脊背。 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的气质都为之一变,犹如利剑出鞘,露出来些许锋芒。 “沈大人也不必刻意提醒我。 我欠你一条命,你既然有求,我自然是必应的。 可我同沈小姐交情凡凡,连你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她的心思,我一时半刻也不可能给你答案。” 沈遇苦笑一声,“并非我挟恩求报,故意让林娘子为难。 实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大家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稍有偏差就做了那被打的出头鸟。 而且我总觉得阿卿瞒着家里,在做什么大事情。 可我都查不到,显然涉及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只怕她还小,不知轻重,惹祸上身,家里都兜不住,可怎么办。” 林轩久表情舒缓了稍许。 安慰道,“沈小姐智谋过人,并非冒进唐突之人,沈大人不必这般忧心。 这样吧,我抽空约她出来,跟她聊聊吧。” 作为家人的沈遇都什么也查不到,那估计永宁侯府也悬。 沈遇跟她开这个口,估计意思也是希望她能直接问问沈墨卿本人。 所以这叫孽缘呢,还是孽缘呢? 昨儿个才打定主意,今后敬而远之,这就来活了。 林轩久正发愁呢,雅间外听到低微的交谈声,她还没动作呢,沈遇弹簧一样弹起来,冲去拉开了门。 “阿卿。” 门外的女子可不就是沈墨卿么,她伸头偷看了一眼屋内,脸色有些难看。 守门的明桃见林轩久没有反对,让开了门,放了沈墨卿进来。 待和上门,沈墨卿也不看沈遇,对着林轩久屈膝。 “我大兄他思虑过重,贸然约见林娘子,给您添了麻烦,我这就带他回去。” 林轩久没做声,沈遇蹙眉,“阿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可没有安顿门房。” 沈墨卿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给你解释。” 她再转向林轩久,“我大兄他还把我当小孩子,找我这种小事,都来麻烦林娘子了,实在不好意思。” 林轩久深意的打量着她,微微耸肩,“无妨,左右我欠着你兄长的一份人情。” 沈墨卿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那是兄长应当做的,林娘子您能控制时疫,是重要的神医,任谁在场,都会出手相助的。” 林轩久没再说什么。 沈墨卿似是也有什么心事,无心再同林轩久客套。 告了个罪,推着沈遇离开。 沈氏兄妹刚离开雅间,林轩久蹭的站起来,飞速的在屋里转了两圈,长长的吐口气。 “明花,帮我带话给平昌王,麻烦他费心查查余宛县刺杀我的死士。” 余宛县的刺杀,林轩久怕宋毓朗同老王妃担心,就瞒着没说。 想着反正人没事,过去就让它过去。 如今倒是要好好查查,沈遇怎么就那么恰好,在冒出刺客时候出现,还救了她一命。 最好别是他们自导自演,故意跟她讨了这个人情。 就算沈墨卿再怎么掩饰,林轩久依旧感觉的出,她很看重沈遇对她的这份恩情。 方才出现,也是及时出现,阻止了沈遇简单随便的用掉这个人情。 那么沈墨卿留着她的这个人情是准备干什么? 沈墨卿是个目的性很重的人,这样的人,应当不会做没理由的事情。 难道说知道未来肯定有用到她的地方?! 她基本可以确定,沈墨卿是重生回来的。 她一定知道接下来局势的发展,所以才如此急切的想去改变。 可是她要改变,也不能拉无端端的人下水啊。 林轩久有种被人套住的不爽。 直到回去王府,林轩久心情还是不算好。 第579章 太子你要立起来啊 谢东湘已经下了早朝,还没换官服,正跟老侯爷说的兴起,见到林轩久,连忙招呼她来一起听。 “阿九,你都不知道,孙博崖今儿多吃瘪。 圣上直接把参他的折子,抬了上来,好家伙,足有半人高。 这样一来,就算圣上再怎么顾及着太子的面子,都不得不严惩孙家了。” 谢东湘笑得爽快,被孙家欺压了这么多年,总算瞧见他们倒霉了,颇有种舒了口恶气的感觉。 老侯爷同样心情开怀,举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却是转手一葫芦敲在了谢东湘头上。 “臭小子,把你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收收。 那是国舅爷,只要太子不倒,那就是他的母族,倒不了。” 清平帝如今还有四个儿子,琅王无欲无求的马甲没掉,姑且不提,瑜王同瑞王可都不是善茬。 他们二人同样母族势力强横,是太子的强大对手。 如今清平帝还在,尚能压制着,若有朝一日清平帝大行了,这两人就将是大邺的隐患。 太子在找到新的臂膀之前,孙家的存在是必要的。 谢东湘说,“太子不是在推新政嘛,科举改制,应当能吸收很多寒门的学子,今后都会是太子党。 又不是必须孙家不可。” 老侯爷怒斥,“新政才推,等把人才培养起来,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而孙家若是今日崩溃,太子赶明儿就能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弟弟拉下马。” 老侯爷话说的很重,可心里未尝不是也带着期望。 若是太子自个儿立得起来,不用完全依靠孙家,圣上自然不用再护着孙家。 那孙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林轩久回忆了一下快忘光了的历史,没有谢家爷孙俩这么乐观。 历史上变法的时代,哪个不都伴随着淋淋的鲜血。 史记上轻飘飘的一句“历经万难”,放在时代里的,是不知道多少残酷的案例组成的。 大邺如今也有推官制度,很多官二代,靠着祖辈恩荫,就能得到一个很不错的官职。 蛋糕就这么大,官职的缺口也是固定的,寒门学子多了,那些世家的子弟,能获得的职位,自然就少了。 太子要动科举,就是触动了世家的根本,定然会遭到巨大的阻力。 林轩久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若是太子决意推新政,未来京城定然一番腥风血雨。 心情顿时更加沉重了。 等又坐了会儿,谢东湘才起身回去换衣裳,拉了林轩久同去。 回了院子,谢东湘立即问,“阿九,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东湘……”林轩久欲言又止。 她只是个普通人,在此之前没有正儿八经的玩过政治。 历史最多让她能预测些未来走向,到了具体的应对环节,她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懂啊。 她长叹口气,“我们能不能离开京城?” 最好带着老侯爷。 种种迹象表明,未来就一场腥风血雨,然而她并没有力王狂澜的能力 惹不起,她还能躲不起吗? 谢东湘诧异的看着她,有些无语。 “我本就是外放的,过了这阵子,必须要回去的。 阿九,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只是觉得,未来可能不安生。”林轩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历史是这么说的? 哪里的历史? 谢东湘笑了,把她揽进怀里,“阿九说的是太子新政的事吧。 新政触及了世家望族们的利益,肯定会受到阻力。 可是有圣上支持,也不是完全没搞头。 不过这些跟我们干系不大,我是外放的武将。 只要边关未定,我等没有卸甲回家,等闲就不会把我家赶尽杀绝。” 大邺重文轻武,朝堂上打架的神仙们都是文官,鲜少有武官什么事儿。 没有话语权,同时也意味着参与度低,只是负责自己本职工作,很难被牵连下水。 了解到林轩久一早晨闷闷不乐,思虑的是他的安危,谢东湘便觉得心中高兴的不得了。 “嗯。”林轩久还是闷闷的,她抬头,期翼的问。 “我们回去清河州,祖父怎么办? 他能同我们一起走吗?” 谢东湘没有立即回答 武将在外受到钳制颇多,但凡驻守重兵的大营,总兵官通常都是皇族的人。 不仅如此,武将的直系亲人都不得随同驻外。 永宁侯府因着人丁单薄,就更是困难了。 原还有个谢二叔,可人家也挣了个侯爵之位,自立了门户不算永宁侯府的人了。 现如今,永宁侯府满打满算就三个人,目前连个可以做人质的正经的女眷都没有。 老侯爷的夫人早没了,谢侯爷的正夫人被赶下堂,如今的夫人是雅岚公主。 万一在外的武将有啥异心,总不能拿雅岚作威胁吧。 林轩久见谢东湘的反应,就知道这事估计不好办。 历代如此,也不可能让老侯爷走了例外。 可是史书里多少血淋淋的案例证明,未来的京城绝对是比黄河还浑的浑水。 留着老侯爷一人在京城,她实在不放心。 武将便是这点不好了。 像是宋毓朗,她就完全不担心,人家想调离京城,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文官就是嘴皮上的工程,一无兵二无将的,调离了原位置,相应的权力就失去了。 不然怎么说人走茶凉呢,离开了权力中心,这位置自然有人替上,大把人的巴不得他立即离开。 所以若是举家避祸,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谢老侯爷了。 这简直就是明知有祸,躲都躲不起啊,还能有比这更悲催的事吗? 林轩久思来想去,都寻不出个靠谱的答案,反倒让自己憋闷的厉害。 谢东湘瞧着她这般也不是个事儿,离京还有好几日,可别把林轩久憋出病来了。 他知道阿九同寻常小娘子不同,也不学那公子哥儿买首饰衣裳哄她开心,而是把林轩久领到了一家医馆跟前。 “这是我的产业之一,麻烦阿九照看一下。” 话音落下,谢东湘果不起然的看到林轩久神情动了动。 这世上能动摇林轩久心思的,也只有医术了。 把林轩久丢进医馆,就能让她无暇多想了。 第580章 寻死的孕妇 来之前,医馆的掌柜的已经得了吩咐,恭敬的将林轩久引了进去。 “小人齐高,林娘子您是想到处看看呢,还是挂牌坐诊?” 这医馆外挂着的牌子上书“黄岐馆”,从外头就分了两个入口。 一则供马车通行,能直接进后院的小楼。 另一处,自然就是大堂了,来的就都是些平头百姓。 林轩久眼见的瞧见其中有条看诊的队伍特别长,疑惑的问,“那位郎中是何人?怎么的十分受欢迎。” 齐高笑笑,解释道,“那是游医的队伍,他们还没考取行医资格,诊金十分低廉。 很多看不起病的人,都愿意碰碰运气,所以他们那儿病患很多。” 都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岐黄馆这种用着游医只收取低廉的诊金,并不是独一份儿,很多医馆都会这么做。 郎中不算多高贵的职业,并非世家、师门传承出身的郎中们,大都是靠着这般熬着资历,一点点自学带摸索着出来的。 被拿来练手充当经验宝宝的病人们,就算有个什么闪失,也只能自认倒霉。 谁让你们贪便宜去瞧那游医呢。 愿意接受义诊的,除了那些实在爱占小便宜的,基本都是家境艰难的人家了。 他们穷,没有挑剔的资格。 林轩久怔怔的看着游医队伍,那些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白姓们。 忽然开口,“从今儿开始,每月逢五安排一名郎中义诊。 专门接待那些家庭贫困、看不起病的人,诊金由我来支付。” 齐高只愣了一下,就立即应承下来了。 这是未来的主母,别说只是花点小钱搞义诊,就是把他们铺子给卖了,他都没话说。 他问,“今儿刚好是十五,那今天……” 林轩久道,“那就从今儿开始吧。 另外给我安排个诊室,我也来看诊。” 谢东湘送她来这里,还真是给她找了个好差事,让她立即寻到了事儿做。 齐高做事麻利,林轩久刚在诊室坐定,立即有病患进来了。 瞧见了林轩久是个女子,明显的犹豫了一番,可想着索性不要钱,那就来看看吧。 林轩久装作没看到病人的犹豫,示意他坐下,“你有什么不妥帖?” “俺肚子疼,疼了好些天了,先是左边疼,后来感觉抽筋似的,转着疼,如今整个肚子时不时就会抽着疼。” 病人话都没说完,林轩久已经给他号了脉,利索的开了方子,拍他面前。 “下一个。” 病人目瞪口呆,“就这样?” “嗯,你的小病不严重,三贴药就能根治。” 病人迟疑的离开了。 立即有下一个进来,是个带着女儿的妇人。 那妇人来了诊室,瞧见林轩久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竟然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郎中,给我囡囡看看,她自幼胃口有些不好,从出了娘胎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小姑娘瘦骨嶙峋,眼睛凸的吓人。 林轩久对着小姑娘笑笑,“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好吗?” 小姑娘伸手,怯怯的问,“姐姐你懂医术吗?” “懂得啊,你身上的小毛病,吃了姐姐的药,保准很快好。 喏,拿去抓药吧。” 妇人面无表情的接过药方,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倒是那个小姑娘对着林轩久挥手。 “等我好了,我一定来谢谢姐姐。” “好啊。”林轩久随口应下,语气柔和的跟她道别。 她有气针,看病有天然优势,看诊速度极快,她一个人一早晨的看病量,几乎顶上了整个医馆所有挂牌郎中了。 林轩久让人摘了牌子,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休息会儿。 齐高来敲门,面露难色。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林轩久道。 “刚接待了名女子,病情有些……棘手,没有郎中能接待,能不能麻烦林娘子您瞧瞧?” 疑难杂症? 林轩久立即就起身了,只要是有上进心的郎中,自然不愿只看看头疼脑热肚子疼的小毛病。 她也会对那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充满了好奇心。 齐高领着林轩久,急匆匆向着医馆大堂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妇人的哭嚎,夹杂着男人的怒骂。 “你这夭寿的丫头,都这样了,你还往哪儿跑,是真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打小阿娘就把你当眼珠子的宝贝,你寻死就是要阿娘的命。 花竹算做大哥的求你了好吗? 别再这么作下去了,有啥事咱们一家人也不会亏待你了。” 一名穿着黄裙子的年轻女子,作势要往外跑,被个汉子拦着,旁边有个年长的婆子,在放声大哭。 周遭围了一圈的岐黄馆的郎中、药童。 见到齐高走近,立即有郎中迎上来,“掌柜的,那妇人拒不配合治疗,自个儿跑了。 她的老子娘、大哥拦着,不让走,非要让我给看。” 被他指着的就是那个黄裙的年轻女子,还是梳着少女的发饰,腹部有明显的隆起,瞧着怎么都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齐高歉意的看向林轩久,林轩久微微颔首,“掌柜的不必顾虑我。” 齐高这才迎了上去,对着妇人大哥拱了拱手,“这位大哥,我们这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舍妹若是不让我们郎中瞧,又如何能给她治病。” 坐在地上哭着的老婆子抹眼泪,“齐郎中,你是个心善的,我家给你添麻烦了,老婆子我给您道歉了。 只是我闺女她身子越发不好了,这样下去,只怕出什么闪失。” “我没事,别让郎中给我看! 谁再碰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怀孕的妇人嘶声喊着,听得出,她确实病入膏肓,声音有气无力的。 她哽咽求大哥,“阿哥,求求你拦着阿娘,都别管我了。 我没几天好活的了,没救了。” 闻言婆子哭的更大声了。 那汉子气的也红了眼,“花竹,你到底怎么了? 你此番回家,大了肚子,又不肯说啥情况,家里也没人嫌弃你。 大哥我没多少本事,比不上那些大户人家少爷有钱,可只要你在家里,总有你跟你娃的一口饭吃,你有何必要寻死。” 第581章 咱们一起掀桌子 名为花竹的孕妇也只是不住的摇头,神情悲切,却是什么都不说。 只是有孕应当不会虚弱至此,花竹言语里心灰意冷,似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林轩久留意着花竹的模样,她的皮肤泛黄,应是肝胆有问题。 跟兄长母亲拉扯间,花竹的衣衫松散,脖颈、手臂露出的部位隐隐看到些许红斑。 红斑是一簇一簇的,还有别寻常疹子。 林轩久眉心一敛,不动声色的移动了几步,压低声音,问方才接待了花竹的郎中。 “你给她诊过脉吗?” 那郎中平白遭了这事,正愁的没人诉苦呢。林轩久一问,他就噼里啪啦说了。 “诊过了,这妇人确实有身子,已有五个月。 可是旁人的喜脉都是圆如滚珠,这妇人的喜脉却有些时断时续,怪怪的。 我也是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这妇人就突然癫狂起来,尖叫着说没人救得了她,还把我桌上的东西全扫地上。 瞧瞧,我这新从江南名家定的脉诊都给她摔碎了,我都没说什么呢。” 林轩久盯着还哭闹成一团的兄妹几人,神情莫名。 那郎中还说着,“这家人也是怪,寻常都是不给病人看病,这妇人倒好,遇到这么好的老娘大哥,还闹着寻死。 好好活着不好么,有啥可寻死的……” 话未说完,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那边齐高在听了一名药童传话之后,略微露出诧异之色,忍不住偏了偏头,向后面看来。 随后他开了口,“这位大哥,算在下求您了成吗? 给你们一家子这般闹着,我家还如何做生意。 舍妹这般抵触,只能恕在下有心无力。 这里有一根老参,两份滋补的药材,您拿了去,算是我家医馆没有瞧好您的补偿了。” 花竹的大哥怒道,“你当我老吴家是来闹事讹钱的吗?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这京城的医馆又不是只有你一家,不给我妹妹看病就拉倒。” 齐高陪着笑,不说话。 花竹趁着两人说话间,大哥放松对她的钳制,立即挣脱了来,撒腿往外跑去。 花竹的娘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起身追了上去,“花竹,慢些跑,你肚子里还有个,可不能这么冲动。” 花竹大哥也顾不得被齐高看低了,也追了上去,三人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不知去了哪里。 医馆里的好事群众,还又说道了好久,才换了话题。 内院里,有人疾步行来,对林轩久压低声音汇报了两句。 “走吧,去看看。” 临了入夜,天色暗沉沉,空气有些闷热不堪。 一辆带着永宁侯府标志的马车,驶入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寻常小院。 谢东湘从马车下来时候,林轩久正在明花陪伴下,正往出走。 “东湘,你来啦,我正要回去呢。” 谢东湘扶着她,又坐回马车里,似真似假的抱怨。 “你还知道要回去啊! 真不该让你来医馆,一出来就不知道回去了。” 林轩久笑的像是偷了腥的猫。 “别啊,今儿这趟出来可真的值当。 我啊,发现了个大秘密。” 谢东湘忍不住回头往院子里看去,心里酸溜溜的。 要不是知道林轩久在这里安置的是一名女子,他都以为他的小丫头移情别恋了。 “你可记得荷花宴之前,琅王爷私下寻过我。” 林轩久一提,好家伙,谢东湘脸立即黑了一大半,幽怨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唱一首负心小娘把郎抛的小曲儿了。 “怎么又跟琅王爷扯上关系了?那女人怀了琅王的崽子?” 宋轶修那小白脸是给他家小丫头下了什么降头吗。 为了让林轩久出门散心,放到他名下的医馆里,都能遇到跟宋轶修有关的人。 你说气人不气人。 林轩久捶了他一把,口也太糙了,什么崽子,当人家琅王爷是猪呢? “那倒没,因为这女人根本没怀孕。” 林轩久淡然说这,把谢东湘说糊涂了,给他汇报的人,说的分明是安置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这么重要的特征,按理不会弄错的。 像高门大院里,很在意血脉,也多得是母凭子贵的案例。 林轩久安置了个想寻死的孕妇,谢东湘自然会往这方面想。 “咦?那她肚子难道是假的?垫出来的?” “肚子也不是假的,确实腹大如孕,脉象也如珠滚玉盘之状,但她不是真怀孕。” 林轩久对着他眨眨眼,“琅王爷找我给徐淑妃看病,你可知徐淑妃是什么病症?” 谢东湘吓了一跳,“徐淑妃怀孕了?咦?不对,也是假孕?” “嗯,同这妇人一样,都是在药物作用下的假孕。” 林轩久点头,又细细说道了当时给徐淑妃看诊的经过。 一再证明自己医术之后,林轩久给人看诊,谢东湘都不问病情同治疗细节的。 左右林轩久肯定能治好,旁的就不用多问了。 徐淑妃假孕倒是大事,可当时谢东湘吃醋吃上了天,丁点听不了宋轶修相关的事。 加上林轩久摸着徐淑妃的脉象,虽然像滑脉,但是她完全可以确定并不是怀孕。 她不知宫中境况,就没多想。 直到被沈墨卿提及了,林轩久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掺和了一件对宋轶修而言多么严重的大事。 原只是口说无凭,如今又有了这名假孕的女子在手,她就有了人证。 “我刚帮这女子动了手术,保住了她的性命。 不然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血崩而亡。 可惜她嘴巴很紧,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东湘,你能帮帮忙吗?” 林轩久说着看向了谢东湘,大眼睛眨啊眨的。 谢东湘顿时觉得别说是查一个妇人的底细,就是让他抄家伙干平了琅王府,他都愿意。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 “东湘最好了。”林轩久笑出了八颗白牙,有男人就是好,她不爱打理的事,都统统交给他。 这个妇人,倒是出现的够及时。 有这么个大把柄在,宋轶修那个黑心货再出幺蛾子,林轩久看不坑他一脸血。 都说有来才有往,如今都翻脸了,可不兴只有宋轶修一个人掀桌子。 第582章 大嗓门大金腿 林轩久想到兴起,咯咯的笑了起来。 同车的明花明桃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只有谢东湘还是一脸宠溺的笑着。 一副我家阿九最棒的得意模样。 之后几天,林轩久都早出晚归,每日都耗在了岐黄馆里。 又一日,林轩久回来的早,提着从惠福记打包来的点心,先去看望老侯爷。 进了院子,才发现老侯爷有客人。 这客人长得特别有特色,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 那脸怎么形容呢,如果一本装订好的论语在他面上搁着,保证完美重叠。 真的很难看到这么个方正的国字脸呐! 林轩久惊奇的打量着这人,还记得自己的小马甲,规矩的行了礼。 老侯爷清了清嗓子,“这是在秦舟政秦大人,在晏门洲外放,是卓然郡主的长子。 咳咳,阿九,你回来了,丑医也应当回来了吧。” 瞧老侯爷你这话说的,变法儿告诉她,这人是冲着丑医来的嘛? 林轩久瞥了眼国字脸的秦舟政,可算忍住了,好歹没有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知晓了,阿九这就去。” 林轩久放下点心,认命的回去换了衣服,又过来了。 刚才跨过院门,就见那秦舟政一份风般的冲了来,一把抓住了林轩久的手。 张口犹如虎啸,“神医!” 愣是把林轩久吓的一个激灵。 欲哭无泪的看向了谢老侯爷,祖父你不厚道啊,怎么都没人提醒她一声,这国字脸大人是个比她杀伤力还大的大嗓门啊。 林轩久被正面吼了一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偏生那秦舟政十分激动,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嚷嚷开了。 “丑医先生,我已经听说了,多谢神医救我母亲! 没有您坚持施救,只怕我母亲,就要遭了小人毒手。 救母之恩,秦某人铭记在心!” 林轩久被吵的脑仁都疼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高分贝的音响跟前,震的她的小心肝都抖了起来。 她觉得要是再不自救一下,弄不好她得当一个被声音震死的倒霉恩人。 眼睛不住往身后瞟,给明十递眼色。 回了府,林轩久就打发明花明桃去休息,带了明十来迎客。 不然怎么说明十不如明花合心意呢。 要是明花在,早在秦舟政大嗓门吼起来时候,就该知道把她护下来了。 可明十这个没眼色的,还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她,半点动作都没有。 妈蛋,养你不如养条哈士奇。 林轩久气绝,小命面前,就顾不得面子了,只能开口。 “秦、秦大人不必客气。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在下体弱,不知大人可否放开在下。” 秦舟政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歉意的松开了她,“抱歉,丑医先生,是我太激动了。 母亲一人留在京城,遭遇了这样的惨事,我真是后怕极了。 真是多亏了丑医。” 林轩久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挪了挪,又往后挪了挪,拉开了安全距离。 “无妨,卓然郡主重病痊愈,秦大人身为人子会心急,可以理解。” 谢老侯爷也恰到好处的帮腔,“舟政,来坐下吧。 丑医呢,她身子骨儿弱,你再吼她两声,得把人吼出内伤来。” 秦舟政不好意思的挠头,依言坐了下来,还刻意压低了声调。 终于从打雷变成了打鼓,可以忍受了。 秦舟政来就是为了表达诚挚的感谢,除了一箩筐的虚话,还带了礼,他的诚意,绝对杠杠的。 林轩久征求了老侯爷的意见,推辞了几番才收下。 等送走了秦舟政,林轩久感觉自己耳朵都劳损不少。 老侯爷颇为同情的说,“卓然郡主的亲子都继承了老国公爷的大嗓门,这是她的老大,还有个老二。” 林轩久差点眼一黑。 大嗓门还有一个啊。 卓然郡主之前重病,眼瞅要不行了,秦国公就给俩弟弟发了信。 本意是让他们俩回来奔丧,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林轩久,卓然郡主没死成,还把秦夫人的居心给暴露了。 随着卓然郡俩亲子陆续回来,秦国公府只怕不会太平了。 林轩久心有戚戚的摸着耳朵,“这秦家老爷也太客气了,能不能给卓然郡主商量下,就别跟我客气了。” 老侯爷挑眉,“别人求不来的人脉,你还挑剔。 你可知秦舟政是什么职位?” 林轩久摇了摇头,眼睛亮了起来。 “秦舟政他是清河州、晏门洲两路的布政使司,掌管两路的民政之事。” 大邺一路不设最高长官,也没有统一的衙署,设了三司行监职。 布政使司专管民政、田土、户籍、钱粮、官员考核,权力极大。 林轩久这会儿真震惊了,痛心疾首的拍胸脯,“天呐,一条金大腿就让我这么错过了。 祖父你知我不懂事,也不提醒我。” 谢老侯爷好笑的看着她,“后悔只顾着客套了?” 林轩久痛苦的点点头,“早知道秦大人来头这么大,我就耳朵震聋了,也得人好好攀交情啊。 总不好让人家以为我真的不在意虚名啊。 我可在意了啊!” 谢老侯爷一点都不同情她痛失机缘,摸着胡子笑的特别畅快。 自打从荷花宴回来,谢老侯爷心情一直蒙着一层阴翳,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 林轩久悻悻道,“能娱乐祖父,也不枉我走了宝。” “你这小丫头,还埋怨上祖父了? 就冲着你救了他老娘,秦舟政是个人就不会不认这份人情。 就算他不认,你这不是还有咱们永宁侯府吗? 咱能让他不认吗?” 听老侯爷这么说,林轩久一想也是,又高兴起来了。 左右只要关键时候,需要秦舟政了,他还记得这份情就行,别管是不是情愿认账。 晚些时候,谢东湘回府去寻林轩久时候,她正在写病案。 谢东湘神色不太好,开门见山的说,“有风声出来,说圣上要使了平昌王,去推行募役法。” “什么?”林轩久一愣,放下笔来。 谢东湘找了个地儿坐下,也不墨迹,解释起来。 “原来农户是要服役的,募役法则是改由官府出钱雇人充役。” 第583章 一坑未平一坑又起 “募役法对百姓来说是好事。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享有免役特权的人户,也不得不缴纳役钱。 只怕很多人会不愿意。” 何止是不愿意,谢东湘已经尽可能的说的委婉。 募役法是一项惠民的好政策,能使很多农民免除劳役,可以回乡务农。 但是这钱,可就得从原本拥有免役特权的官僚地主阶级身上抠了,人家能愿意才怪了。 谢东湘一提,林轩久立即就知道宋毓朗这活计得是个多么坑死人不偿命的差事。 皇帝老头儿这么不待见宋毓朗嘛?让他干这种得罪人的苦差。 谢东湘摊手,“听闻这募役法吵吵了大半年了,如今在太子的推动下,终于提上日程了。 原以为会是太子党的谁人来干的。 平昌王他素来是站在圣上一边儿的,不完全算在太子党里,也不知道怎么得这差事落他头上了。” 林轩久一听哪里还坐的下去,立即使了人去联系平昌王府,问问情况。 谢东湘安慰她,“平昌王深得圣上信任,又素来在豪门世家中威信极高。 换了别人谁来做,或许会还有资历不足的问题,都不如他来的有效。 圣上兴许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他。” 说这些,其实跟永宁侯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要不是涉及了平昌王,谢东湘管是谁去推募役法。 “你说的也是原因之一,我是怕又是针对祖父他的一个阴谋。”林轩久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若是正经的惠民好差事,林轩久自然没有理由阻止。 可这募役法,摆明了要得罪人。 若林轩久是孙家,定然会在其中安排黑手,让宋毓朗消失,又能轻易找到替死鬼。 不然满朝青壮的权臣,何必非要宋毓朗一个糟老头子去干这开路的活儿。 只怕推募役法是假,要害宋毓朗才是真。 过了会子,平昌王府的人送了来,还真是如了林轩久的猜测。 林轩久气的咬牙切齿,该死的宋轶修,真是哪哪都有他!! 宋毓朗被推倒风口浪尖,就是他牵的头,太子党在孙家的示意下推波助澜。 平昌王一直是坚定的皇党,他目前的态度,对太子无利却也无弊。 搞一石几鸟计划时候,用来背黑锅就罢了,其他时候没必要特意安排事儿去除掉他,孙家又不是没事儿做了。 至于瑜王、瑞王,他们还在蛰伏,力气得留着对付更大的敌人,就更没必要把矛头对准他。 可怜宋毓朗一把年纪,又是清平帝最忠诚的追随者,却临到这关头给宋轶修这小辈儿当了枪使。 “宋老头儿这回可真是惨啊,之前风光时候嚣张霸气,自认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这转眼风云变幻,他突然也变靶子了。” 老侯爷想想觉得世事无常,啧啧两声。 “之前臭不要脸的还觉得自己人缘好,跑来说道我。 老夫比他多活几年,不比他懂得多,还用他教? 说到底,谁都逃不过一个卸磨杀驴的命。” 林轩久无语的提醒他,“我祖父好惨的,你就别笑话他了。 他接了这差事,怕不是隔两天就给人套麻袋陷害了。 祖父,你不能看着他倒霉啊!” 谢老侯爷撇嘴,“得,看在你面子上,我给那老东西出出主意。” “什么?”林轩久连忙问。 “让他啊,跟圣上讨个军队跟着,谁敢不交税,直接亮刀子。” 林轩久,“……” 感觉自己被耍了。 亮刀子干啥,宰人吗? 能宰一窝,难道能把一整个世家全宰了? 谢老侯爷提着自己酒葫芦,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小阿九,你想救宋老头儿,得想想害他的人意图何为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轩久眼睛一亮,“祖父意思是,我寻宋轶修私下解决?” 得到那个假孕女子已经好几天了,老侯爷一直不松口。 照谢东湘的说法,宋轶修那就是条不知道想啥的疯狗,谁知道丢个石头会砸出啥反应来。 可如今疯狗又追着咬上来了,再不砸石头,难道等着被咬下一口肉来嘛? 确定了方向,林轩久蹭的起身,“我去见见我祖父。” 捏了他这么大一个把柄,不能派上用场多忧伤啊。 转眼两天过去了,朝堂上一直为谁主持募役法的事争执不休,林轩久也没闲着。 这日下午约了宋轶修来惠誉茶楼见面。 心里有了谋划,她心里丁点不慌。 她此番是临时约见的宋轶修,都做好了要等上大半天的准备。 谁成想,才等了小半个时辰,雅间门就被打开了。 一同进来的是宋轶修与沈墨卿,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林轩久知他们为何这般愤怒,被目光凌迟着,头都没回,将面前的茶盏翻了两只出来,自顾自的倒上茶水。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口茶。” 宋轶修抬手掀翻了茶盏。 大声质问她,“林阿九!你到底要做什么?” 茶水在台面铺开,林轩久宽敞的大袖子躲闪不及,立即洇湿了一大片。 林轩久眸子暗了暗,一甩袖子,将茶盏挥下桌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宋轶修脚边。 她抬眸,淡淡道,“我治疗了一位疑似有孕的女子,为她解除了妊娠。 琅王爷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哪句都对,可是误导意味太明显了。 宋轶修在暴怒的边缘,额头的青筋血管高高鼓起,仿佛随时会爆炸一般。 一个两个都上了头,明显的不淡定,沈墨卿叹口气,打起来圆场。 “都不要这么大的肝火。” 她看向林轩久,“林娘子,你这又是何必? 你明知徐淑妃是琅王的死穴,动了徐淑妃,就是要跟琅王爷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林轩久嘲讽的笑笑,到底是谁闹着非要不死不休了? 说的宋毓朗不是她的死穴一样? “上次我已经同你说的很清楚了,一样的话不想再说了。” 林轩久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来,纤细的脖颈微微仰着。 “左右这事不是我先挑起来的,是谁干的,谁自己心里清楚。 平昌王好端端的,不会站在太子新政的风口浪尖。 事成了,那也是太子的功绩。事不成了,平昌王他就得赔上命。 他那么大年纪,图什么呢?” 第584章 人分亲疏你不懂 林轩久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我受平昌王的委托,来当这个中人,想跟琅王爷好好谈谈。 瞧瞧这便是琅王爷的诚意。 那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便是不死不休又如何,我是不怕的。” 沈墨卿着实头疼,“林娘子、阿九你做什么为平昌王躺这趟浑水……” “哦,对了,我名轩久,阿九是我的乳名。 还请沈小姐就叫我林娘子吧,不过泛泛之交,叫的太亲昵了,显得奇怪。” 林轩久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生疏冷硬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墨卿脸色略微发白,张了张嘴,满腹的言语最后都变成了一声轻叹。 她扭头瞪宋轶修,“抱歉琅王爷,你也看到了,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继续留着也无用,就恕我先行一步。” 换别的人,沈墨卿不介意死缠着不放。 为了达成目的,她又不是第一次做那等威逼利诱之事。 可是她不愿意这么对林轩久。 林轩久是变数,因着她,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永宁侯府就是其中翘楚,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进程。 这时候别说到处蹦哒刷存在感的谢东湘了,就是整个永宁侯府都没落了。 谢东湘仿佛就是那传说中的人物一般,早好多年就没了动静,没有立功,也没有官复原职。 就连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关注。 谢老侯爷同平远侯谢漠南父子俩,也该在去年早些时候,就遇刺身亡。 等今年翻了年,永宁侯谢清南再一死,永宁侯府连同平远侯府的势力,都要落入了雅岚公主手里。 在随后的夺嫡之争里,雅岚公主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 可如今,谢家三代都好好的,反倒是雅岚去了灵隐寺修行,短时间回来不了。 都说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林轩久就是那遁去的一。 连永宁侯府的结局不同了,那么是否其他的人、事、物都会不同? 沈墨卿忍不住想,沈家是否能免去灭门惨案,琅王爷同她是否有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她不敢说有多肯定,可林轩久至少能让她看到改变的希望。 犹如那夜路里的一站微弱的引路孤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亲自掐灭这道希望的光。 沈墨卿走了,没她做调停,留下林轩久跟宋轶修两个斗鸡一样干瞪眼,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压抑的仿佛要窒息。 宋轶修深呼吸吐气,反复数次,他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遇到了林轩久,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这个出身低贱的农女,明明弱小的如同随手可以掐死的蝼蚁,却总能恰到好处的捏住他的命脉。 还总能施舍般的给他分明不会有第二个答案的选择题。 宋轶修干巴巴的说,“给我一个你必须要帮宋毓朗对付我的理由。” 林轩久古怪的看着他,“人分远近亲疏。 平昌王近,你远。 他亲,你疏。 这个理由足够吗?” 宋轶修一阵火大,又差点没忍住。 “之前我外祖向你伸出过橄榄枝,你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而如今你却搭上了平昌王?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太子党,还是你也变成了孙家的狗?” 宋轶修语气急促危险,言语也恶劣的要命。 分明是一样的脸,失了淡然时,显得很是狰狞,丁点儿瞧不出他素来谪仙的姿容。 林轩久不由感叹了一声相由心生,古人诚不我欺。 就算宋轶修这般好相貌,被愤怒支配时候一样像恶鬼。 她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像宋轶修这般,真的太难看了。 “平昌王不是什么党,他是大邺的平昌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臣子罢了。 琅王爷您找错对手了。 平昌王让我给您带句话:只要您高抬贵手,别逼着他站队,此事就这般揭过。 他会离开京城,不再插手夺嫡之事,更不会有徐淑妃的什么事。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谁都不碍着谁。” 宋轶修蹙眉,十分诧异,好半晌重复了一遍,“宋毓朗要离开京城?” “他好歹是你叔爷爷,直呼大名不好吧。”林轩久提醒。 宋轶修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追问道,“他要离开京城消息可当真?” “当真啊!” 真的不能再真了,这般大事林轩久肯定不会胡扯,宋毓朗确实有此打算。 卓然郡主在秦国公府过得不尽人意,她的亲子秦舟政心疼她,决定辞去清晏两路的布政使司,回京谋个闲职,就近照看老太太。 这空缺的布政使司,平昌王想谋了来做,届时会带着老王妃离开京城。 这事听着挺扯的,但还是很有操作余地。 老王妃心系林福,想去陪儿子,平昌王也不眷恋权势,俩人一道儿离开。 林轩久乐的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京城这种人人都表面你好我好,背地里琢磨着怎么捅刀子的地儿,她还是不喜欢。 宋轶修被这个消息震的半天没说话,可他到底是心思深沉,很快就醒悟过来。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林轩久竖起一根手指,“明儿早朝,秦舟政会请辞。”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了,宋轶修稍稍联想秦国公府的情况,立即就明白宋毓朗要做什么了。 不得不说,宋毓朗主动离开权力中心,对他而言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消息。 不费一兵一卒,就达成了宋轶修原本的期望。 只是好事也伴随着风险,就有放虎归山的嫌疑。 宋轶修神情几番变换,最终做出来决断。 “好,若你所言非虚,那平昌王自然是能心想事成。” 林轩久心中松口气,疯狗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的。 “但是……” 只听宋轶修一个大喘气,语气来了个拐弯。 “你还欠着我的两个人情,但凡我有需要,你得立即启程进京。” 林轩久想了想,答应了,“好。” “还有你手里那个假孕的女子,也要交给我。” 宋轶修又提要求,见林轩久蹙眉,立即补充道,“可以等平昌王的调令下来再给我。 你留着也无用,不如给我,还能派上点用场。” 第585章 都莫挨老子 徐淑妃明明没孕,却出现了妊娠表现,显然是遭人陷害。 若在林轩久有意引导下,徐淑妃就有可能背上不贞的恶名。 给皇帝戴绿帽子的,能有啥好下场,连带着身为徐淑妃儿子的宋轶修,只怕也得玩完。 但是反过来,如果证明此举是陷害,还能提供有力证据,那就是另一种结果。 宋轶修这招反击,若是打中了,还是挺有分量的。 林轩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琅王爷是瞧着我治病很轻松,就觉得这是很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不是我说啊,那假孕女子病情已经快到药石无医的地步,幸亏是遇到了我,不然啊……” 林轩久啧啧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得她费了大力气,给人做了嫁衣,白白成了他人的好事,却连句不谢都得不到。 特别这人还是宋轶修,不久前刚坑过她,如今又在坑她祖父进行时。 不从他这里榨点好处,林轩久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宋轶修嘴角直抽抽,“那你要如何?” “你看募役法这么益民的好事,虽然不能指望一口吃个大胖子,能刚推行就直接落到实处。 但也总得有人去做啊。 比如平昌王府的那个世子宋陆殷。 听闻他才能斐然,又心有大志,私底下同孙家也交好,怎么都算得上是太子党。 由他来做,不是正好。” 好个屁咧,能把公报私仇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林轩久脸皮得是多厚。 宋轶修忍住吐槽,表情倒是好了不少。 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尿性,只要刀子捅的不是自个儿,捅旁的谁都是“捅的好捅的妙”。 “这么记仇,荷花宴上宋陆殷跟他夫人坑了你一把,你就要把人家往死里整?” 荷花宴上,宋陆殷的娘子“舍命救林轩久”被撞晕了过去,至今还一直腹痛难耐,卧床不起。 加上宋毓朗的腹黑反应,宋陆殷绝对是赔的夫人都不认识了。 就这还不够,眼瞅着连这种损招都冒出来了,完全不浪费一丝可利用机会。 林轩久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副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的样子。 “我可是真心的希望,这募役法能够推行下去呢。 像是宋陆殷这种有野心还有靠山的人,应该多少都能办点成绩出来。 一个不行,多堆几个,总能把这件大事情办下来。” 宋轶修见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强求。 反正宋毓朗只要离开京城,便就失去了威胁,旁的就都无所谓了。 那宋陆殷虽不成事,可到底也是孙家手里一颗顶好用的卒子,能毫不费力的弄掉,他何乐而不为。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宋轶修伸出手来,林轩久啪的一巴掌狠狠的拍上去。 击掌为誓。 “好,一言为定!” 宋轶修嘴角抽了下,幽幽问,“……你不疼?” 林轩久面无表情的掏出伤药,给自己发红的手掌涂药。 “疼,但是我想打你很久了。” 宋轶修,“……” 毛病。 核心人物达成了共识,事情就好办多了。 募役法还未落实前,宋毓朗外放的事儿倒是先敲定了。 清晏两路属边境,不太平的厉害,那是要打仗的。 清河州几乎年年都在战备中,偏生布政使司位高权重,极其重要,简直能当一方的土皇帝了。 放在那个位置的一般都是皇家宗亲,还必须是圣上信任的人。 秦舟政突然请辞,清平帝正一篮子烂账,愁的要死,宋毓朗愿意顶上去,他巴不得。 只是仍起了些许疑心。 宋毓朗这般大年龄,不好好在京城待着享清福,还主动跑外头,清平帝不可能不多想。 又扯皮了两天,最终竟然是又拉出来了已经下野的谢家老永宁侯,给安排了个左参政的职位。 清平帝给的理由是:早年宋毓朗当过清河州的总兵官,老永宁侯是他的副将,二人共事多年,比较契合。 说作辅佐宋毓朗的,可实际上是负责监视之责。 宋毓朗同老永宁侯一向不睦,俩家都斗了几十年了,如今突然又安排到一起,说是共事才有鬼了。 俩年过半百的老头,得了这消息,如遭雷轰,在朝堂上就掐起来了,波及了一大堆无辜,清平帝还是没有收回圣旨。 别管朝堂上百官、储君们都什么心思,这事已经变成了铁板上的钉钉,改不得了。 平昌王同谢老侯爷是给打包了,一并丢到了边境。 俩老头出宫前还斗鸡般,互相看不上眼,待二人分别上了自家马车,才都裂开嘴笑起来了。 等候许久的林轩久得了消息,这一颗提着的老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果然事在人为,全家一道儿外放,避开了京城的纷争。 管你太子还是琅王亦或是瑜王,都莫挨老子! 林轩久光想想,就一天天笑得见牙不见眼。 待的清平帝的圣旨下来之后,永宁侯府立即忙碌起来,林轩久终于可以踏上了返回清河州的路程。 宋毓朗急着上任,同谢老侯爷一行人先行出了京,走陆路先去晏门州做交接。 林轩久则是同老王妃在谢东湘的护送下,磨磨唧唧的陆路转水路去泠州城。 出发那天,永宁侯府外,整整齐齐的停着十多辆马车,光林轩久买给家人的礼物,就装了三辆马车。 除了换乘的空车,剩下的都是谢东湘准备下聘的礼。 等回去了泠州城,就该走六礼了。 林轩久严重怀疑,谢东湘把永宁侯府的库房都搬空了。 一行浩浩荡荡的出城,过了城门检查,马车上了官道。 林轩久正要假寐,听到明花低声汇报。 “姑娘,那是沈家的马车。” 林轩久掀起车帘,果然看到后头有辆马车急吼吼的追了上来,印着的家徽确实是右都御史沈家的车。 对待沈家人,林轩久的心情很复杂。 特别是沈墨卿,林轩久一想到她就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后来查证,确定余宛县行刺之事,并非沈家所为,沈遇是真正的不知状况,临危出手,救了她一命。 可林轩久还是直觉沈墨卿对此,绝对不会一无所知。 第586章 冤大头的金主爸爸 总之,沈墨卿这个人可怕的要命,能不沾染,还是离远点。 “不理,继续走。” 林轩久摔下车帘,有心不理。 可后面的马车非常执着的追着,大有若是一直不停车能追去泠州城的架势。 跑了至少有小半个时辰,都离开京城的地界了,林轩久终于无奈的开口。 “靠边停车。” 真是输给她了,总不能真的带着沈墨卿去泠州城吧。 两辆车前后停好,沈墨卿从马车上下来,单刀直入。 “林娘子,我冒昧前来,想同你做个交易。”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头躺着十来朵干枯的黄色花朵。 林轩久心境来了个急转弯,差点没骨气的扑上去抱她大腿,摇尾巴大喊给我给我。 这是昨夜黄花的原植药材啊! 醉人仙的药方已经复原了,是林轩久捏在手里的底牌之一。 这方子她谁都没有给,就连她一向信任的闻清潭,都并不完全知晓具体药方。 醉人仙不同于百宝丹、霍乱药、伤寒药之流,是典型的贵族药。 作为主药的昨夜黄花,目前无法人工培育,全部都是野生的。 昂贵的要命,也不知道赵儒亭怎么弄出这么偏门的药方。 随着醉人仙红极一时,圣上也曾下令收过昨夜黄花,几乎搜罗了大邺境内全部的原植。 这些原植堪比贡品,价值极其高昂。 可后来赵儒亭意外死了,连带着醉人仙药方也失传了。 昨夜黄花管制就放松了很多,也流出来了些。 只是之前薅的太狠了,又没有皇权推动去寻药。 在林轩久手里仅有的原植存量用光之后,今后醉人仙的产出就只能看天意了。 可如今沈墨卿竟然拿了十几朵昨夜黄花的原植来,林轩久真的就差跪下叫爸爸了。 这已经不是瞌睡时候送枕头了,而是她想平步青云时候给她来了辆穿梭机,帮她升天了。 林轩久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逼迫自己艰难的把眼睛从原植上移开。 “你要做什么交易。” 问的时候,林轩久已经考虑如果沈墨卿让她卖身沈家做私人医生,她该怎么讨价还价了。 沈墨卿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丑医的三个人情。 需要您的时候,无论要您救谁,您都得出手。” 就这? 就这!! 林轩久差点咬到舌头,才没秃噜嘴,张口就出去了。 谈生意,不能自轻身价,就算知道这是极其狂赚的坑人买卖,不能心虚,也不能太喜形于色了。 林轩久差点把自己大腿掐肿了,强迫自己压下嘴角。 于是沈墨卿看起来,林轩久的表情完全可以算得上狰狞了。 林轩久眼睛同兔子一样通红通红的,脖子机械般僵硬的扭过来。 声音一字一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人情?” 沈墨卿咬了咬嘴唇,心几乎要一直沉下去了,坚持没有退让,“对,三个。” 这是她最低估算了。 沈墨卿心知林轩久还在恼着她,拿了昨夜黄花求人情的行为很无耻,可她很需要这三个人情。 丑医这般医术超绝,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她的三个人情,就是三条人命。 光她的大哥沈遇弄不好就得用掉两个人情,还有她必须要救的两个重要人物。 若林轩久不帮忙,沈墨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她不知林轩久已经有了醉人仙药方,正急缺昨夜黄花原植。 只想着昨夜黄花这物什是林轩久外祖曾经用过的药,林轩久应当会感兴趣。 旁的昂贵药材,但凡她能弄到,依着永宁侯府的财力,也一样能弄到。 只有这昨夜黄花,刚巧她有点门道,得了这一盒子,她就想来试试看。 具体能不能换成人情,沈墨卿心里其实也没谱。 林轩久半晌没接话。 其实沈墨卿不那么慌张心切,应当看出林轩久的迟疑其实不是反感拒绝,而是……心虚。 人情这玩意,纯粹是看应承者人品的。 这般天大地大,没有公证的人情承诺。 今后愿不愿意认,又愿意出几分力,真的就看个人了。 沈墨卿拿了满满一盒子千金难求的珍贵药材,讨要看她人品的三个人情。 林轩久怎么这么心虚呢。 昨夜黄花是醉人仙的主药,可用量不算很多。 一株原值搭配其他辅药,能做出十来颗成药。 而醉人仙的成药,是能吊着命的。 林轩久拿着这一盒子原植,能换回来上百条人命了。 半晌没得到回应,沈墨卿有些急了。 “林娘子,不远的将来,我可能真的很需要你来救命。 我知道我所作所为,对您多有得罪,可是……” 林轩久抬手,打断了她。 生怕她再说下去,自己一个良心不安,把心里话交代了。 不能慌。 这是沈墨卿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她自愿来着的! 林轩久心里打了半天气,终于让自己不那么虚了。 可到底不敢直视人家,别过眼去,微微颔首,“好,我答应你。” 沈墨卿怔了怔,旋即大喜过望,连忙行了大礼。 感激的说,“多谢林娘子。” 从她手里接过昨夜黄花的盒子,林轩久背后都给冷汗打湿了,可内心狂喜的几乎要蹦起来。 怪不得贿赂有用呢,林轩久这会儿对着沈墨卿,横看竖看都贼顺眼。 之前得知她背后捅刀子的膈应感,已经消的一干二净,她的标签也改成了“冤大头的金主爸爸”。 这笔交易,双方都满意的不得了,自觉沾了天大的便宜。 沈墨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林轩久重新踏上了行程。 短暂的惊喜小插曲,不影响归家的心切。 从年前余宛县突发疫情,林轩久离家至今已过去了数月,如今眼见着夏天都要过去一半了。 前几日来了家书,林迁是个好样儿的,他不负童戎贤的期望,竟然真的一举考上了童生。 想当年林家大房的林田,拿着林福的血汗钱,念了七八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下来。 而阿迁才跟着童戎贤念了一年的书,就考上了。 这小子念书是下了血本的。 林轩久得了这个好消息,高兴的对归家更期待了,还通知了老王妃,让她也一起乐呵下。 第587章 你家的小可爱回来了 几日颠簸后,终于抵达泠州城,远远的瞧着熟悉的城门,林轩久竟然有了些许回归故乡的心境,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这里有她的家人,是她的家呢。 进了城,老王妃便同他们分开了。 他们这一行,从出京到泠州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既然不准备这么早的将林福认回来,该掩饰的就得掩饰。 老王妃只能遗憾的先去了自己的宅子,约了过两天再邀请林轩久一家一起坐坐。 马车咔哒咔哒压过青石板地面,停在了林轩久家的小院外。 将林轩久送到了家门前,谢东湘还不能舔着脸进去,也要离开的。 虽说谢东湘与林轩久已经定了亲,谢东湘只是将她送回家倒是无妨,可贸然登门,还是有些不合适。 谢东湘是世子爷,有官身,还是低娶,旁人只会说他一往情深。 对林轩久可就不行了。 她是个女子,外人瞧着,又没有身份背景,怎么看都是一株依靠男人的菟丝花。 婚前拉扯不清的,八成要落个狐媚子、急不可待的臭名声。 这是谢东湘不愿见到的。 他的小丫头,是最好的,本事大,出身尊贵,能愿意委身于他,是他的幸运,谁都不能说她一句不好。 面临分别,谢东湘好一番不舍,看的林轩久不由好笑。 “明儿我去寻你,还要去总兵府给明荣公主请平安脉。” 当然是以丑医的身份。 离开这么久,以前的人脉得可重新套近乎套回来。 人情往来,得有来才有往啊。 “好。”想到明天又能见面,谢东湘立即高兴起来,欢欢喜喜的走了。 这趟林轩久外出,对外的说法是老侯爷邀请孙媳妇进京小住。 扯了长辈大旗,旁的人听了最多酸一酸,说这趟门走的也太久了,怕不是被京城的富贵迷花了眼。 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让你没有人家林小娘子有本事,勾的到金龟婿,又能讨人家长辈喜欢呢。 院子里的林家人都在,林福正一圈圈的踱步。 林迁坐在桌前等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赵氏手里提着针线,只是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半天都没动一下。 何翠翠端着热水进屋,林福刚激动了一下,伸脖子看了看她后面,没看到人,又垮下脸。 失望的说,“还没有回来吗?” 赵氏嗔怒,“你急什么?闺女说了今儿个回来,肯定会回来的。” 林福挠挠头,“这都快到中午了,还没动静,我这不是急嘛。” 林迁突然放下书,欣喜的看向外面,“阿姐回来了!” 果不其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轻快声音。 “阿爹、阿娘、阿迁,我可想死你们啦。” 林轩久风一般的跑了进来,像小鸟一样扑进了赵氏的怀里。 闻着赵氏身上好闻的皂角清香,林轩久竟然鼻子发酸,眼眶都红了。 这次真的出去了好久。 比上次离家出走还让她思念家人。 赵氏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娘的小阿九终于回来了。” 林福嘿嘿傻笑着,不住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林迁小大人似的在林轩久面前,微笑着,“阿姐,你可回来了。 这半年时间,爹娘念叨你,可都把我耳朵听出茧子了。” 说这还拍了拍胸脯,后怕不已,一副深受其害的悲苦小模样。 林轩久一泡眼泪都给他逗回去了,奇道,“阿迁你不是在响水县念书吗? 都不着家,哪里来的听念叨。” 这话赵氏不爱听了,哼道,“你们俩还都知道自己不着家! 你爹也在军营,不常回来,这么大一屋子,平日里就我一个,冷冷清清的。 我想你们想的哭的睡不着,都没人知道。” 林福连忙哄起来,“青娘,我这不一休沐就往回家跑,哪里敢冷落着你啊。 阿迁是男娃子,要念书长本事,是志向远大要当大官的。 阿九也是个有成算的,会过日子会赚钱,你有啥不放心的。” 看看,林福多会说话,哄老婆一绝。 今后哪个再说林福嘴拙,林轩久绝对一针扎到他怀疑人生。 林轩久同林迁对视,也纷纷来表态,好话一箩筐的往外倒。 哄了好半天,赵氏表情这才好了些许,顿了顿,看着林轩久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阿九……阿九你……” 她想问林轩久是不是丑医,还想问外头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怕传言是真的,林轩久就是丑医,抛头露面的去做事,还在余宛县待了那么久,几乎一晚晚的同男男女女的病患混着同住。 那谢小参将得知了,还不得心里产生芥蒂,林轩久还怎么嫁去永宁侯府。 又怕传言不实,丑医誉过其实,有人想借此捧杀林轩久。 因着赵儒亭旧事,赵氏总是胆战心惊,敏感的要命。 林迁没有赵氏的顾及,便抢先问了。 “阿姐,那余宛县的传闻是真的吗? 都说是丑医力挽狂澜,救了整整一个县的人,不然圣上就要派人烧城了。 阿姐,你真的是丑医吗? 是不是真的跟茶馆说书的那样,动动手指,病人就能好了?” 听着先头,林轩久还挺淡定,听到后面就是一脸黑线。 “你都哪儿听来的胡话,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个神仙。” 手一指就能病愈,那是仙术或者骗术,若有这等好事,她还苦巴巴的学个毛的医术。 瞧着家人的神情,林轩久微有些愧意,说到底她一直不认为家人有同她一起承担的能力。 是以不论何事,她都想着要一人解决,从未考虑过同家人通气。 丑医都名满天下了,自家人还都不知道。 就连她爹,还是意外在军营撞破,才得知的。 她如今想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家人,不论林福、赵氏,还是林迁,他们的路,终归要自己去走的。 “我是丑医,可控制时疫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很多人,一起齐心合力的成果。 阿迁,我是郎中,不是神仙。” 林轩久认真的说。 她先倒了一盆冷水,打消掉家人对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588章 阿爹你亲爹找到了 医者不能神化,医术更不是万能的。 林轩久目前还没翻车过,不代表她一定能永远在医术上不遭遇挫折。 被神化了的人,一旦上了神坛,就不能出错,不然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这点很重要,家人一定要清楚。 林迁眨眨眼,“阿姐我懂得!” 林轩久瞧着他眼底清明,没有盲目的崇拜,心知他确实清醒着。 也是,林迁他今后要走仕途,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迷失了本心的人。 不由一乐,拍着胸脯,得意的笑,“余宛县疫情是天灾结合了人祸。 最终控制疫情,人力可为的部分,我确实出了大力气。 小阿迁崇拜我,也没毛病。” 林迁捧着肚子大笑,“阿姐你还不让我炫耀,你自个儿倒还炫耀起来了。” 赵氏轻轻拍了姐弟俩的头,“你们俩真是的,快别光说话了。 阿九舟车劳顿,一定累了吧,阿娘给你准备了一桌子菜,快点吃了去休息吧。” 方才赵氏一直坐着,衣裳宽松,林轩久还没有留意,这会儿赵氏一站起来,林轩久立即惊呼出声。 “阿娘,你怎么胖了这么好些? 我走之前你腰还没这么粗啊。 咦? 该不会是……” 林轩久看向了林福,见他不好意思的憨笑,惊喜的睁大眼睛。 “阿娘又有了小弟弟妹妹了吗?” 赵氏羞红了脸,林迁一本正经的点头。 “小弟弟妹妹已经快五个月了。 我们还说,阿姐要是再不会回来,等你着家时候一看,噫?哪里来的小萝卜丁啊,那多尴尬。” 林福一巴掌拍上去,“那是你弟妹,什么萝卜! 弟妹是萝卜,难道你也是个萝卜嘛?” 林轩久看着赵氏凸起的肚子,手忙脚乱的扶着她,生怕磕着碰着。 “哎呀,这是家里的大喜事啊!阿娘,你快坐下坐下。” 她是家里女儿,又不是客人,可不敢让赵氏大着肚子招待她。 赵氏脸红的几乎要滴血,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都是要出嫁的大姑娘,怎么还不知羞,连阿娘都打趣。” “这是家里大喜事啊,哪里打趣了?” 林轩久欣喜不已,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赵氏的肚子。 才五个月,小家伙已经很活泼了,林轩久感到手下传来微微震动。 是胎儿翻了个身。 半晌笑着抬起手来,迎着赵氏期待的目光,林轩久点头,“小弟弟很健康。” “呀,真是个弟弟啊,我就觉得阿娘肯定会给我再添个弟弟的。”林迁笑出声来。 林福嘿嘿傻笑两声,“儿子好,不过闺女也好。 这次生了儿子,下次再生个闺女。” 赵氏已经儿女双全了,这一胎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了,都很开心。 闻言横了林福一眼,“还生,不怕养不过来。” “怎么会养不过来呢?”林轩久拍着胸脯,“有阿姐在,就不会让弟弟妹妹们饿肚子。 阿娘你尽管生!” 她想到了自己很快要出嫁,声音都温柔了好几分,“阿娘,都说多子多福。 家里就咱们四人,可人口太单薄了,现在可太好了,又有小弟弟了陪你了。” 赵氏亦是感叹,“是啊,咱们家里都没什么亲戚,就一户人,姊妹兄弟们多些,你们今后也有伴儿。” 林轩久瞧着赵氏神情,也笑容变得柔和了不少。 “阿娘,我饿了。” 一家子转移到了餐桌上,一桌子好菜,吃的放松愉快。 等吃完了菜,撤了碟子,换上了果子与茶,林轩久抱着茶杯,沉吟不语。 平昌王府的事,不能一直瞒下去,早先她跟赵氏透露了些许,可是没说清楚。 如今老王妃都不远千里的来了,眼巴巴的住在不远处,总不能还继续让林福蒙在鼓里。 “阿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赵氏瞧她这般,心立即又提了起来。 嘴唇颤抖着问,“是不是,你跟谢公子的事……” 林轩久无奈笑笑,“不是啊,我同谢公子好着呢。 我想说的是……阿爹的身世。” 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匪夷所思,堪比天上掉金饼子,还刚好掉人兜里。 起因经过都不重要了,林轩久决定不绕圈子了,直说结果吧。 “阿爹的血亲家人找到了,正是当今的平昌王夫妇。 他们已经决定离开京城,今后常住清河州,同咱们家多亲近亲近。” “……” 屋里一片寂静。 赵氏是吓得,赵儒亭还活着时候,赵氏在京城,知道那位手眼通天的平昌王。 她竟然嫁了那么一个大人物家的儿子。 赵氏有点脚软,“阿九、阿九,扶着我,我怎么有点没力气。” 林福抢先一步扶着她了,焦急的问,“青娘,你怎么样,怎么会脱力? 要不要给你请个郎中。” 林轩久一面无语,她爹这是急糊涂了嘛? “我就是郎中,这附近哪个郎中还能比我更厉害。” “那阿姐快给阿娘看看。”林迁也催促。 林轩久一巴掌把他呼噜开,“不用瞧都知道,阿娘这是情绪过大起大落,身子有些受不住。 阿娘冷静,冷静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好好的把了脉,以气针帮助调理赵氏气脉。 赵氏不太冷静。 最早谢老侯爷提出这个猜测时候,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林家人都没放在心上。 后来更是毫无动静,就彻底歇了心思。 转眼一年过去了,旧事重提,竟然就跳过了求证、接触步骤,直接要开始互相亲近了。 赵氏觉得自家何德何能,让位极人臣的平昌王,放弃了京城的权力,跑来清河州穷乡僻处,来亲近他们。 亲近没感觉到,惊吓足足的。 过了好半天,赵氏终于平静下来了。 “阿九,你说的可是真的?你阿爹真的就是王府的小王爷了?” 林福挠挠头,“会不会弄错了啊,人家那么高贵的王爷,我咋个都不像人家儿子啊。” “阿爹不必自轻,王爷也是人啊,阿爹怎么就不能是王爷的儿子呢?” 林轩久看着林福的长相,幽幽的说,“那是阿爹你没见过老王爷,你们俩简直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第589章 坑爹娘的小阿久 长相是真的像,可两人放一起,或许真未必觉得相似。 毕竟气质差太多了。 如果说宋毓朗一看就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林福八成就是傻fufu的哈士奇。 听到这儿,林迁突然问,“阿姐见过老王爷吗?” “见过,你们还都见过老王妃呢。” 既然要说开,林轩久索性什么都不瞒着了。 看向赵氏,“阿娘,您还记得那位很阔绰的宋老夫人吗?” “记得啊,去年年前订了好些绣品,过年之后说是要回家奔亲,就再没有回来过……” 赵氏说着终于觉得不对味了。 她今儿受到的惊吓太多,脑子明显卡住不转筋,看到林迁瞪大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该不会……” 林轩久点头,“那就是老王妃。” 阿娘您的亲婆母哟。 赵氏扶额,差点想晕过去。 你这死孩子,咋不早说呢! 赵氏连忙回忆,自己对待老王妃是不是有哪儿失礼之处。 林福愣了好半晌,“那是我娘?” 他绞尽脑汁回忆,愣是想不起来老王妃长啥样,就记得是个很和善的老太太,让他对富贵人家有点改观。 “她……人挺好。”林福憋了半天,就剩下这么一个评价了。 他其实心里也跟猫抓一样着急,早知道,他该好好看看老王妃的。 那是他的亲娘啊,跟林老太不一样,是个把他放在心头上,惦记了三十年的人啊。 想到这里,林福就觉得心口发热。 在林家生长,林福对母亲这个角色,有着无法言说的期望。 可惜林老太那个人,并没有给他多少母亲的关爱。 林福以前意难平,后来得知自己是被包养的,也没啥好说的了。 只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期待,就又上了一层。 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林福没得到关爱,一定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啊。 老王妃一定是不同的。 那么和善的老人家,放着京城荣华富贵不要,不远千里的来边境之地,专程来陪他。 是不是说明了,自己在母亲心中有几分份量呢。 林福一时陷入激动中,完全不能自拔。 满脑子都是亲娘,恨不得立即就登门去看看老王妃。 林迁看出他所想,“阿爹,阿姐跟老王妃才赶路回来,累的很呢。 而且听闻大户人家互相拜访,要先递帖子的,咱们不能直接贸然上门。 还有阿娘,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你肚子里还有个小弟弟呢,可要多顾及着他。” 阿迁一番话,立即敲醒了被惊喜砸晕了的林福夫妇。 赵氏怎么都三十的人了,一时惊喜,迷失了本心,很快就回过味来。 林福也是,脑子再慢些,也不是不通人情的。 他们大半辈子都是乡下过来的,放在贵人眼里,那就是不入流的泥腿子。 就算王爷王妃不在意,旁的人指不定怎么看待他们呢。 听闻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在意脸面,总不能还没认回去,就先让王府丢脸。 左右老王妃来都来了,肯定要见面的,也不能急在这一时。 赵氏想了想,“阿迁说的是,是阿娘着相了。 唉,阿娘出身见不得光,没法给儿女们借光。 阿迁是男儿就不提了,走科举可以自己去谋前程。 可阿九你……你高嫁,阿娘怕你去了夫家受气。” 阿九的婚事,是赵氏的心病。 她也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哪里不知道那些贵妇贵女们,可瞧不起平民出生的小娘子。 没个好出身,就算进了高门,那也只有爱嘲笑的份儿。 林轩久哈哈大笑,“阿娘,我得了圣上亲口赐婚。 我同谢公子,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谁敢说个不字,那就是跟圣上作对啊。” 瞧见全家人目瞪口呆,林轩久得意的把自己殿前面圣,求了的三个心愿也讲了。 将那皇宫说的惊险万分,堪比龙潭虎穴。 圣上的问与答,皆充满了风险,一个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赵氏听得心惊肉跳,气的捶了林轩久一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逞强,还御前说胡话。 万一说错了话,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娘可怎么活啊?” 林福半晌没吭声,“阿九,你是个好样儿的。 爹娘没本事,让你受累了。” 林轩久笑笑,“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呢,我好着呢,咱家今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谢公子也待我如珠似宝,我也心悦他。 谢老侯爷同……谢侯爷,也很喜欢我。 我上头还没有正经婆婆,在永宁侯府里头,没人给我使绊子。 娘的忧心完全不必。” 她是实话实说,赵氏仔细看她,见她确实没有勉强,气色红润,也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赵氏点她鼻尖,“你婚期也没几日了,今后别再乱跑了,留在家里安心备嫁。” “我还得回趟响水县,好一阵子没回来,不亲自跑一趟,不安心。” 林轩久苦笑着摇头,她也想当条米虫,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就负责貌美如花。 可惜事儿不放过她,之前那么多由她挑头做的事,不能做一半撂下不管了吧。 像是药山、学堂,都得她露面才行。 不过她承诺了,等忙完这些,就乖乖留在泠州城,跟家人一道,哪都不去。 行车确实辛苦,吃饱了肚子犯困,说了一会儿话,林轩久显得精神不济,眼皮子都打架了。 赵氏瞧着,立即让何翠翠领她回屋子休息。 草草洗漱,林轩久爬上自己的床榻。 轻薄的夏凉被,干干爽爽,带着阳光的清香,显然刚被晒过。 林轩久舒服的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听着外头传来了林迁的声音。 “我阿姐休息了吗?” 明花答应了,“姑娘已经睡下了。” “阿迁来了,进来吧,我还没睡着呢。” 林轩久开了口,明花就把他放了进来。 阿迁今年十岁,虽说男女十岁不同席。 可在林轩久心里头,他还是个小孩子呢,也不局促,只穿了中衣,坐在榻上,等他进来。 阿迁瞧见林轩久穿的随意,小脸一红。 养了一年多,他皮肤白了不少,是以脸色发红,还挺明显的。 第590章 新晋小古板阿迁弟弟 林迁结结巴巴的说,“阿姐,你要不先休息,我、我明儿再来寻你。” “啧啧,你跟阿姐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去年年初时候,你可还跟阿姐睡一条炕。 夜里冷了,只往我身上贴,跟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林轩久啧啧打趣,毫不留情的揭短,说的林迁脸上挂不住,“阿姐!” “阿姐在呢! 怎么念了两天书,你还跟阿姐生份了。 小阿迁考上了童生,也是阿姐的弟弟啊。” 林迁脸色一白,“阿姐,你这话就诛心了,我一直都敬重阿姐。 我能有学念,家里日子能好起来,都是阿姐一手造就了。 阿迁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林轩久暗道一声不好。 她就是看阿迁害羞,逗逗他,结果还逗过头了。 她的弟弟捏着拳头,别过头,还赌气了。 林轩久稍微一想就知道那句话惹毛阿迁了。 她能干有本事,不仅是让傻爹压力山大,对阿迁又何尝不是呢。 家里两个男子,一直以被她养着感到羞愧吧。 可林轩久就像被八百匹骏马拉着,跑的那么快,把家人的努力远远的甩在了后头,只剩下了有心无力。 颇有种无论怎么努力,到手的一切都是来自于阿九的馈赠。 林轩久赤着脚下榻,走到林迁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是阿姐说错话了,咱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怎么会生分。 是阿迁长大了,变成小男子汉,懂得避嫌了,让阿姐有点忧伤。” 感到怀里林迁僵硬的身子,明显软化下来,林轩久就知道他不气了。 真是个敏感又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啊,林轩久觉得自己没白疼。 呼噜一把毛,就把人推开,林轩久也得见好就收,恶趣味也得有个度,不能太伤害少年纤细的小神经。 “行了,不闹了,你这么晚找我做什么啊? 别说没事了要回去。 阿姐还不知道你,你这心里藏着事呢,现在不说,只怕一宿都休息不好。” 林迁揉了揉发红的小鼻头,阿姐太坏心眼了,就喜欢逗他,好气哦。 明明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跟一群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们一起考科举了。 他平复了一下,总算不那么羞了,犹豫着打量林轩久。 他阿姐啊,真是不容易,瞧着也就弱柳扶风的柔弱样儿,愣是把家里拉起来,还寻了那么大的靠山。 先有了永宁侯府不说,如今又多出来了个平昌王府。 林轩久被看的抖了抖,撩起袖子给他看胳膊,“阿迁,你有话直说,你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 林迁没好气的把她袖子拉下来,“阿姐!你都说亲的人了,还这么不庄重,是要挨骂的。” 这话说的跟赵氏似的,她家阿迁今后不会变成小古板吧,就跟在朝堂见到的那群胡子比头发都长的老学究们一样。 她看个话本子,阿迁板着脸,这是玩物丧志。 她听个小曲儿,阿迁以袖悟面,这叫靡靡之音。 她吃饭多啃了个猪肘子,阿迁唉声叹气,百姓无饭吃哟。 林轩久抖了又抖,快速把奇怪的脑补统统甩飞了去。 不能想,再想就无法直视亲弟弟了。 林轩久声音抖抖的,“主要你看我慎得慌。 阿迁啊,你有话就问吧,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林迁神情一动,张了张嘴,“就是说,还有阿姐你不能说的?” “当然啊。”林轩久一屁股坐回榻上,拍了拍床边,示意林迁也坐。 “我是丑医,先是谢公子身边的幕僚,其次才是他的妻子。 丑医知道的事情,涉及了公子府里的,我不可能都告诉你。” 林迁咀嚼了一下这话里的含义,欢喜了起来,心也踏实不少。 也就是说他阿姐并非以色侍人,能留在谢公子身边,乃是另有她的用处。 稳住了心神,想起自己的来意。 “阿爹真的是平昌王的儿子吗?” 林迁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题。 “是的,如假包换。 阿爹不但是宋毓朗的亲子,还是唯一的嫡子。” 林迁手一抖,眼睛都瞪圆了。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金饼子了,是直接天上掉王位了哎喂! 唯一的嫡子,不就代表,林福身价哐哐涨吗? 这跟林迁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是谢参将给林轩久寻的法子,想提高她的出身。 结果,竟然,还是真的!? 那会吃完饭时候,林迁还看着挺冷静的,没吓蒙了,现在才被这个消息震的回不过神来。 林迁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是怎么确定阿爹就是的啊? 不能靠着长得像吧。” 林轩久戳他一指头,附送一个大白眼。 “你真当高门认亲这么随便啊?平昌王丢了嫡子,自然是一直在寻找。 能锁定阿爹身份,定然要各方面情况都得对上。 而且我还有块那块襁褓皮,可以做证物。” 林迁眼睛更圆了。 结结巴巴的问,“就是那块林河拿过来的襁褓皮吗?” 不过这般一说,林迁立即就把很多事情连上来了。 诸如林阿春嫁去的那个宋提刑,不就带着林老太,亲自登门,来找什么东西。 该不会就是这块能当信物的襁褓皮吧。 “死掉的那个宋提刑,该不会也是来找阿爹的?” 林迁越回忆越觉得心惊。 “是,但他不怀好意。 平昌王丢了阿爹之后,一直无子,过继了宋提刑的亲兄长做平昌王府的世子。 所以宋提刑来找咱们,不是好事。” 林迁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止不住的又担忧起来,“平昌王已经有继子了?” 那他阿爹回去,会不会名不正言不顺啊? 都说高门水深,富贵权势面前,兄弟父子亲,都单薄如水。 若是回去那什么王府,要受尽委屈,还要时刻担心小命,那还真不如在自个儿家里头的好。 阿爹在军营有个差事,他今后走仕途,谋个小官,一家子人好歹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林迁的思绪一下子偏到十万八千里远去了,可林轩久莫名就领悟到他心中所想。 第591章 跪下叫姐姐威武 林轩久鼻头一酸,差点丢脸的红了眼。 不论是赵氏还是傻爹还是阿迁,都更看重家人。 相较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都毫不犹豫的思量着家里人的安危。 林轩久觉得,也不枉她一心一意的顾及着家人了。 “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爱操心呢? 平昌王原本是有继子的。 但是很快,这个继子就要没了,你且放心好了。” 宋陆殷那货,想拿着宋毓朗的命当投名状,去投靠孙家,被林轩久搅黄了。 如今到了清算时候,有宋轶修帮忙,给宋陆殷按上一个得罪人的差事,只怕活不长久了。 林迁嘴巴张的更大了,林轩久嫌弃的抬了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巴。 “显摆嘴巴大吗?张着嘴蠢死了!” 林迁勉为其难的闭上嘴,脸上阵红阵白,憋的好生难受。 雾草,他阿姐背着他们,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啊。 连人家世子爷都拉下马了,真是要给他阿姐跪下了。 了解越多,林迁对林轩久就越佩服,特别想跪下叫爸爸……不是,跪下叫姐姐您真威武。 林轩久又呼噜了他一把,“能告诉你的事,阿姐都说了。 听完你可放心了?” 林迁先是点点头,了解之后确实心里踏实多了。 “阿姐说的这些,万一爹娘问起来……”林迁又忧虑的看着她。 林轩久笑笑,“都能告诉你的,自然没什么不能跟爹娘说。 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秘密,迟早要跟家里讲出来的。 这不是你连夜跑来问我,我只能先讲给你,好安你心嘛。 行了,我赶了好几日的路,累的要死,要去睡大头觉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林轩久手挥的跟赶苍蝇一样。 “哦,好。阿姐你休息,我走了。” 林迁乖巧的点头,被林轩久送了出去。 林轩久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还只是十岁的孩子呢,非要装成小大人。 明花合了门回屋,给林轩久打帐子。 随口说,“姑娘,你尽会哄人。 你是怎么博下的丑医之名,军中吃了那么多大苦头,对付雅岚公主,帮平昌王反击孙家的事,怎么不跟阿迁小郎说? 那么多努力,您风轻云淡的揭过了,还说是碍着公子不能说。 公子哪里会在意这些?他只会心疼您啊!” 林轩久无奈笑笑,“这有什么好说的。” 明花沉默了下,“我是最早跟着姑娘的,见您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 知道您到今天不容易,可是他们不知道就未必懂您的苦心。 就怕富贵来的太容易了些,就不懂得珍惜。” 林轩久摇头,“我的家人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他们都是好样的,值得我对他们好。 没什么苦心,他们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轩久决定不再瞒着家里人,该让他们懂的,也要渐渐让他们自己去接触。 可林轩久说这些又不是为了邀功,难处就没必要细说。 她一瞧明花满脸都写着不赞同,扑哧笑出声。 “我懂你的意思,觉得我把家人护的太好了,他们一个个都有些天真。 可做事也得循序渐进着来啊。 阿迁还小呢,这么多乌鸡鲅鱼的烂事,影响他心性。 等他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这些再慢慢教会他也不迟。” 像是林福估计压根想不到这么多?,一来他心思不在这儿,二来里头弯弯绕绕的,说多了他也转不明白。 赵氏那边…… 她本来就已经心思够重了,操心的也够多了,再知道林轩久为搭上平昌王府做的事,只怕得慌死。 搞不好就给林轩久来个禁足大套餐,恨不得她今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不去同外人打交道。 真是想想就觉得,有些事可以说,有些还是瞒着好。 反正如今已经有了好结果,过程手段什么的,没必要过问了。 说服了明花,林轩久心安的睡去了,再睁眼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 这趟离开的有点久,积压的事简直有海那么多。 林轩久先挨着从清河州那些相熟人家走了一道,总兵府、国丈徐家、陆守备家。 然后又亲自回了一趟响水县,去看了清水村的药山,今年村里跟着种药材的人家不少。 亏的有师兄闻清潭在,没有出什么岔子。 林轩久备了大礼,登门感谢师兄的操劳。 闻二哥已经成婚了,他的妻子白氏,是个鹅蛋脸的女子,生的不算顶美,可胜在有一股宁静的气质。 他们成婚时候,林轩久没赶上,这次来给他们补了一件百子千孙的红珊瑚雕件,一套不出错的玉石头面。 闻二哥跟闻清潭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一见到这么重的礼,连忙推说要不得。 “阿九,你怎么还能跟师兄客气呢? 你有这份心意,师兄我心领了,这摆件就拿回吧。” 林轩久笑笑,“师兄你不收,才是跟我客气呢。 我能有今日,都多亏了师兄提携。 这么久来,您又照顾我良多,阿九不是不记好的人。” 她又笑着看向了闻二哥,“况且这礼物是送给闻二哥同二嫂的,祝二哥二嫂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闻清潭见推脱不过,才示意闻二哥收下了。 白二嫂红着脸,也接过了那套头面。 随后林轩久同闻清潭去了书房说话。 闻清潭感叹,“阿九师妹也长大了,都要嫁人了。 今后你的医术一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超过师父同我的。 咱们这一门的传承,就要交给阿九发扬光大了。” 林轩久郑重的接过了这个担子,认真的点头。 旋即又失笑,“有我收的那么好些徒弟,师父的衣钵还怕无人继承吗?” 师兄妹俩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好些话,直到闻夫人叫他们吃饭,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用了午饭,林轩久还单独去看了趟叔外公。 自打贺老的身份不再是秘密之后,谢东湘专门又给他安顿了一番,确保的他的安全。 可贺老年纪在那儿,已经很老了,距离上次见面,他的精神劲头明显差了很多。 听闻林轩久得了圣上亲笔题字的牌匾,丑医之名也水涨船高,贺老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第592章 二十多年前的双贵妃争宠 林轩久的医术重新得到世人的认可,作为她的外祖父家,都与有荣焉。 最重要的是,林轩久靠着医术,重新走到了圣上面前。 摸了一会儿眼泪,贺老站起身,颤巍巍的回屋,好一会儿取了一只老旧的盒子来。 贺老怀念的摩挲着老木盒,“这是你祖父留下的。” 林轩久没由来的,心突然抖了抖。 “外祖父还给您留了东西?” 贺老笑起来,脸上纵横交错的烧伤疤痕蠕动起来,显得无比可怖,也就林轩久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温柔。 “我阿哥是最好的郎中。 我家是医传世家,可惜我没那么个天赋,也不耐学医术。 只有阿哥他是真的为了医术而生,十岁就会背伤寒论,十二就能默写整部本草纲目。 还能自创新药,若他没有出意外,现在应当还能有更多的成就,成为那永世流传的大神医。” 贺老把老盒子交到了林轩久手里。 “这是我阿哥入狱后,传话给我,嘱咐我要烧掉的手札医案。 我翻了翻,心觉得不妥当,就没有听他的吩咐,而是私底下收了起来。 后来阿哥出狱,我原是想重新拿给他,可还没来得及,他就出了意外。” 林轩久顿时觉得手里的盒子,重逾千金。 她嗓子干哑,问道,“是不是,关于琮贵妃的?” 贺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果然阿九能崛起,走到今日之地,就不会一无所知。 这盒子里应该有你想要的答案。 你且收好,拿回去了再看。 你有谢公子,如今又得了平昌王的青眼,这东西或许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林轩久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 “多谢叔外公,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 贺老点头,“去吧阿九,还赵家一个公道。” 林轩久眸子坚定,认真的说,“赵家的悲剧,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幕后者,必然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贺老欣慰的笑笑。 林轩久捧着老木盒,出了门,让明花赶车,直接回清水县的家里。 她迫切的想知道盒子里的内容。 依着直觉,这定然是涉及到了当年赵家灭门惨案的重要证据。 会是什么呢? 马车一路狂奔,进了自家屋里,林轩久命明花明桃明十守好门,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盒子。 老旧的医案以黄澄纸装订,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林轩久打开第一页,心脏陡然缩紧。 竟然还不是普通的医案,而是宫里头御用的,上头还有太医院的御章,脱色的厉害,勉强可见。 “新历惠元五年,五月二十,受召进宫,同黎景、游傅虹,为孙贵妃诊脉。 确定已有两个月身孕。 太上皇大赏,责令游太医负责孙贵妃孕期安胎。” 惠元五年,是当今圣上清平帝正式登基的第二年,还没有皇长子,故此孙贵妃这个孩子备受重视。 清平帝是先帝的幼子,之所以能轮到他继承大统,完全是因为先帝太能活了。 先帝大行时,七十有六,在清平帝之前,太子换了四个,没一个活过先帝,一个又一个的死在了先帝之前。 后来先帝实在年纪大了,还是身体倍儿棒,选择了退位,让当时才十多岁的清平帝白捡了个大便宜。 先帝一直到了惠元十年的三月,也就是清平帝登基后第六年才过世。 林轩久之前听谢东湘讲过很多前朝历史,还听他念叨过。 先皇是个厉害的皇帝,极有手段,在他治下,名门望族们一个个被压的跟孙猴子似的。 清平帝的兄长们,也都是厉害人,一个个野心勃勃的,可清平帝却资质平平,仅有守成之材。 可厉害的儿子们都老死了,先帝选了清平帝,就不得不扶持寒门出身的清流人家,给他铺路,孙家就是其中翘楚。 孙家并非世家出身,原就是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家族,出了孙博崖这个少年尚书之后,硬是被先帝给捧起来了。 后来清平帝听从先皇的遗嘱,要亲寒门,打压氏族,于是孙家一再坐大,到现在只手遮天的地步。 可在赵儒亭的医案里的时间上,孙家也只是个新晋的暴发户罢了,孙皇后还是个贵妃,没有爬上后位。 林轩久仔细的翻过医案,不由蹙眉。 赵儒亭仔细记录了自己每一次去孙皇后宫中,为她请脉的结果。 看起来孙皇后这一胎怀的很不稳啊,从三个月时候就有出血,孙皇后惯用的那个太医游傅虹,每每搞不定,就跑来求助赵儒亭。 截止到孙皇后怀孕第五个月时候,赵儒亭已经以气针为她稳胎九次。 而胎像不稳,很多也都是孙皇后自己作的。 譬如这条:“七月五,孙贵妃由束腰太紧,导致胎儿有滑落风险。 急召某进宫,遂以艾草针刺稳之。” 再譬如:“七月五,受召进宫。 孙贵妃误食用牛膝叶,腹痛难耐。 索性食用不多,胎儿无碍。” 然后还有什么游船不小心落水,贪凉吃多了病碗腹泻,秋日吃了十多只螃蟹之类的。 林轩久看的都无语了。 怀了个孩子还这么作,就这还能生下活蹦乱跳的太子,孙皇后也是神人啊! 不怪孙皇后那时候总喜欢作天作地,在八月初,还有一例琮贵妃诊脉的医案。 经过三名太医轮流诊脉,确认当时的琮贵妃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 也就是说论日子,琮贵妃比孙皇后还要更早怀孕,愣是憋着没吭声,熬到了五个月肚子大了,瞒不住才宣了太医公开。 也就是那阵子,孙皇后一会儿吃坏肚子了,一会儿吃多螃蟹,一会儿要游船结果不小心坠水。 翻着医案,林轩久都能脑补到孙皇后恃孕而骄,怀了个崽,天天在清平帝面前刷存在感。 随着医案一张张翻过,林轩久瞧着只剩下的薄薄一张纸,心知就要看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琮贵妃生子时难产,血崩而亡,孩子也没救活,赵儒亭下狱,被关了三个多月才放出来。 随后无罪开释,出狱没多久,就坠马而亡,死的稀里糊涂。 第593章 太子你到底是哪个生的 反而孙皇后生下来皇长子,地位越发稳固,随后更是登上了后位。 怎么看都有种阴谋的味道。 “新历惠元五年,腊月初八,辰时七刻,琮贵妃率先发动,圣上十分重视,责令全体太医院在宫中待命。 于未时,邹御医突发心疾,由某代替他进产房,陪同琮贵妃生产。” “琮贵妃怀相正常,胎儿健康,已开六指。 产婆符三娘,经验丰富,应对得当。” “申时二刻,琮贵妃服用糖水蛋两枚,精神尚可,胎儿健康。 符三娘要求某为琮贵妃针刺,帮助其睡眠。” “申时六刻,琮贵妃产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最后那个安字后头跟着一大团墨迹,像是突然受惊下手一抖,笔墨突然呲了出去,弄花了好大一片。 这就是最后的内容了。 林轩久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儒亭有记录医案的习惯,能在琮贵妃生产中还抱着写医案,说明琮贵妃生产很顺利,并没有难产。 赵儒亭清楚明白的记录着,琮贵妃生下了儿子,而且母子平安。 那她怎么会血崩而死呢? 还有那个男婴,照着赵儒亭说法,已经平安出生了的,还非常健康呢。 是孙皇后杀了这个孩子吗? 还是…… 林轩久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把医案哗哗往前翻。 琮贵妃是自然发动,孩子是足月儿。 而孙皇后是三月末才怀上,算算日子,到腊八才八个多月,孩儿是没足月的。 按理不该同琮贵妃一起生产才是。 不对! 很不对! 瞧着孙皇后的作劲儿,怀相一直不稳,就算两人一日生产,那也该是孙皇后难产才是。 抛开特殊情况,孙皇后生下死胎的可能性更大。 听闻太子素来身体很好,没有先天不足之兆,这也很奇怪。 除非……太子压根不是孙皇后所出,而是琮贵妃的儿子! 琮贵妃率先生下皇长子,被孙皇后换到自个儿身边去,然后将自己的死胎换给了琮贵妃。 那这么看来,琮贵妃之死,确实蹊跷。 林轩久越想越觉得冷汗直冒,呆坐着,脑袋发空。 冷不丁的一阵叩门声传来,林轩久差点被吓到灵魂出窍。 门外明花一边叩门,一边轻声问,“姑娘,天晚了,要不要安置? 奴婢去给您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这屋子很久没有住人了,若是留宿,可得好好打扫一番。 林轩久顿了顿,飞速的收拾起了桌面的医案,重新装回盒子里。 “不留宿,连夜回泠州城!” 得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林轩久哪里睡得着,她一刻都等不及去查证这件事。 若是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孙皇后玩一出换子戏码,那临时调到琮贵妃身边负责接生的赵儒亭一定知晓真相。 他的死是被灭口的,还连累了赵家。 目的就是将这件天大的秘密永远的埋葬。 可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这个封尘的秘密,时隔了二十多年,还是被林轩久发现了。 可仅有赵儒亭的一本医案远远不够。 若想揭露当年之事,还需要更多强有力的佐证。 赶了一夜路,第二天一早,赶着泠州城开城门,做了第一批进城的人。 林轩久马不停蹄,在语雁院大门口,撞上了正要去军营的谢东湘。 林轩久把他拉回了屋里,屏退下人,急切的把自己发现统统倒给了他。 谢东湘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听了一会儿,终于抛掉了嬉笑玩闹,认真了起来。 他依着林轩久指点,一张张的把医案看过去。 林轩久指着一张纸,“这里是孙皇后第九次出血,情况很不乐观。 孙皇后逼着祖父保胎,他没法子,只能用了虎狼之药。 这药有严重的副作用,胎儿也就是能保下一条命来,出生后只怕智力有缺。” “拼着生个傻子,也要保下胎儿,孙皇后果然是个傻子吧!”谢东湘忍不住吐槽。 “以为占了一个皇长子的位置,就能当太子了? 见过哪个傻子,能当皇帝? 若生的不是健康的皇子,还不如不生,省的平白招了圣上的嫌恶。” 林轩久一窘,话糙理不糙。 皇家重视子嗣,可出了智力有缺陷的孩子,依旧是天大的丑闻。 整个社会愚昧迷信,都会认为是父母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遭了报应,才会生出先天残疾的孩子。 就算是个皇长子,放在圣上面前,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是他德行有亏的下场,可不就是招嫌弃的。 谢东湘说完,突然愣住了,半晌没再言语。 林轩久叹口气,“你看,你我都能想明白的。 孙皇后就算想不明白,她身边的人总不能也统统都想不明白。 而且,你瞧,如今太子多康健,性子虽然软了点,可他智力绝对正常,怎么都算不得是傻子。” 谢东湘手一下收紧,又陡然醒悟还捏着重要的证物,连忙松了开来。 小心翼翼的将医案放在了桌面上,他语气凝重的说。 “太子不是皇后所出?” 虽然是疑问句,可谢东湘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轩久叹口气,“你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谢东湘一副吃果子卡了嗓子的扭曲脸,只觉得要被自己的猜测噎死了去。 “当日刚巧琮贵妃也生产。 照着赵儒亭的医案说法,是生了个健康的男孩儿的。 可结果来看,却是琮贵妃与她的孩儿都没活下来。 这实在……太离谱了。” 要不是这份医案,谁都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 可若太子不是孙皇后的,那只能是琮贵妃的。 毕竟从同一后宫里换孩子,可比从外头换孩子进来,要容易几分。 可这容易,也只是相比较而言。 林轩久百思不得其解,“宫中规矩森严,又那么多的婢女老嬷嬷。 琮贵妃与孙皇后又不是住一个殿里,中间隔了那么远,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宫人数不尽。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孩子。 孙家要有这通天的本领,孙皇后哪还用孩子争宠,就早该是皇后了吧。 也不知道清平帝是不是知晓这件事。” 第594章 宋陆殷那货死啦 谢东湘闷闷的说,“应当不知道的。 圣上他早就不满孙家结党营私,左右朝政了。 若是知道孙家偷换了太子,光这个罪名,都足够把孙家拉下马了。” 所谓养虎为患,就是说现在的孙家了。 他顿了顿,突然记起了些旧事,有些迟疑的说,“我听闻圣上初登基时候,先帝还没大行,也住在宫里。 先帝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打压的世家望族抬不起头来。 不仅削掉了大量的爵位,长子承袭爵位还改为降级。 孙家正是他一手扶植起来,交给圣上的助力。 若是说宫中有谁能做到这事,那也只能是刚退位不久的先帝了。” 林轩久暗暗为清平帝默哀。 还有这等老子带着儿媳妇,坑亲生儿子的事儿。 谢东湘想了想,“光咱们俩这里想也没什么用,去问问爷爷还有平昌王吧。 他们俩跟先帝是一辈儿人,当今圣上还是在平昌王看着长大的。 他们应该知道的更多。” 林轩久当然不会反对,她来寻谢东湘,就是看该怎么入手调查更多。 揭开了琮贵妃死亡的真相,赵儒亭的死因,赵家的覆灭也都会随之被公之于众。 若确认了太子并非孙皇后所出,那孙家就不再是太子的母族。 圣上也就没有了必须捧着孙家的理由。 失去了免死金牌,依着孙家长久作恶多端,黑料一抓一把,倾倒绝对是一瞬间的事。 孙家倒了,赵家被灭口的真相才能公之于众,家人才会真真正正的平安了。 —— 平昌王如今担任清晏两路的布政使司,外派之地在晏门州的晏州城,谢老侯爷同在一处儿。 从泠州城道晏州城,约莫一天一夜的路程。 谢东湘交代了一顿,带着林轩久,轻装简行的出发了。 等赶到晏州城那天,刚好是大暑。 外头河道附近闹哄哄的,不少百姓都赶出门,送大暑船,好不热闹。 大热天的赶路这么久,林轩久坐在马车里,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在窑炉里烤制的面包,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时下刚好是正午,日头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进了城就林轩久就同谢东湘分开,她留在茶铺吃点凉茶,谢东湘先行去寻老侯爷。 两碗伏茶下肚,林轩久才感觉活了过来。 还不等吃上第三碗茶,谢东湘风风火火的返回,开门见山的吼着。 “出大事了!” 他薄薄的嘴唇,抿的紧紧的,神色很不好。 “宋陆殷死了,平昌王跟爷爷都受了伤!” “什么?” 林轩久失声惊呼,也吓了一跳。 两位老人家来晏门州才几天啊,就出这么大的事。 还有那宋陆殷怎么也来了,不该在京城等着去推募役法嘛? 这么一想,林轩久伏茶也没心思喝了,连忙同谢东湘一道赶去了出事地点。 宋毓朗新官上任没几天,按理该在晏州城熟悉事物,可今儿不知怎么得竟然约了宋陆殷去南屏跑马。 南屏是晏州城外的野郊,就一个大马场,还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 “祖父约人见面的这个地方就很古怪啊。” 跑了一路,林轩久忍不住吐槽。 这条路很不好,颠簸的要命,荒郊野岭的,别说人影,就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谢东湘说,“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就知道他们约着去骑马,结果宋陆殷的马惊了,把他摔下了马,然后就这么被踏死了。” “那我祖父跟老侯爷是怎么受的伤?” 谢东湘表情沉了沉,“听说是那匹惊了的马,又撞上了平昌王的马,于是他们就都受伤了。” “马场的人都吃白饭的吗?”林轩久目瞪口呆。 就这安保措施,开个毛的马场啊。 贵人来骑个马,骑出人命来,那今后谁还敢来。 “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事发时,就只有平昌王、我爷爷,还有宋陆殷。” 那就更加有古怪啊。 林轩久摸着下巴沉思。 自打荷花宴之后,宋毓朗跟宋陆殷,已经撕破脸了。 宋毓朗早就算计着,要搞掉宋陆殷给林福挪窝呢。 他已位极人臣,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宋陆殷完犊子的办法多了去了。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宋陆殷去推募役法,没有平昌王府的势力支持,那也是早晚要被人玩死的命。 宋毓朗再怎么想弄死宋陆殷,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平白毁了自己的名声,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难道是宋陆殷奉献自己的性命出来,陷害祖父? 瞧不出他这么大无畏啊。 这偏僻的地儿,封好下面人的口,谁知道宋陆殷死这儿了?” 谢东湘摇摇头,没说话。 到了地方,瞧着一里地外都能听到哭声,几乎哭的要晕过去的至元伯爵夫人,林轩久总算知道为啥这事要糟。 那宋陆殷,就是至元伯爵府过继给平昌王的。 得,计划果然周密,人家亲娘都闹上来,咋都不可能善了。 宋陆殷已经被收敛,至元伯爵夫人,正抱着棺木痛哭呢。 主持现场的是宋毓朗还有几名陌生人,正说话的几人穿着相同款式服装的人,应当是马场的人。 负责刑事案件的提刑官还没来。 谢东湘撒开了人,四下去收集消息。 林轩久远远的看了一眼,放下心来。 宋毓朗发型衣衫凌乱,神情瞧着还好,应当没什么大碍。 正要去寻谢老侯爷,明十来汇报说有人在运马尸离开,谢东湘当机立断的拖了林轩久先去拦截。 受惊发狂踩死人,这马尸也是重要的证物。 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怎么能把马尸运走。 等处理好这些,林轩久才赶去了老侯爷休息的屋子里。 谢老侯爷只穿着中衣,伸着左臂,给郎中治疗。 林轩久来了,自然而然的接过郎中的活计,“你下去,我来吧。” “你们都下去。”谢东湘发了话。 索性把郎中连同屋里的下人都打发了下去。 屋里没了旁人,谢老侯爷立即打开话匣子。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半个时辰前才刚出的事,我派人去通知你们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第595章 为啥不让验尸 林轩久摇头,“我们来原是有别的事,先不提。 祖父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陆殷被马踏死?他不是该在京城等着推募役法吗? 怎么会跑来晏州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林轩久检查老侯爷的伤势,发现他的手臂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并无大碍。 取了药酒,轻轻的按摩揉压,帮助药效吸收。 老侯爷沉吟片刻,才说了起来。 “宋陆殷是昨儿傍晚到的,有城门官做见证,这事我也是刚才知道。 我不晓得宋老头儿是怎么得知宋陆殷来了,今天一大早他闹着要出门,还不肯跟我说出门来干啥。 我觉得奇怪,就硬跟着来了,到了马场才知道,他是来约见宋陆殷那小子。” 谢老侯爷语气有点微妙,想必觉得宋毓朗避着人来见自己养子,有点莫名其妙。 他继续说着。 “来了马场,他们二话不说,拉着马就去跑了。 当时马官就备了两匹,等再牵来了马,我骑着追了上去,就看到宋老头儿拿鞭子抽了宋陆殷一下。 接着马就发狂了,将宋陆殷摔下了马,又踩了上去。 第一脚,就踩在了他胸口上。照我经验来看,应该当时就没得救了。 事情发生的挺快的,我都没来得及动作,宋陆殷就这么死了。” “然后呢?”林轩久听着心都提了起来。 “出了这动静,马场的人也来救援。 可宋陆殷的那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根本拉不住。 驱赶间,还撞到了宋老头儿的马……” 正说着,房间门被嘭的撞开来。 一名小厮急匆匆的汇报,“夏提刑来了,要将平昌王带走。” 这么虎? 平昌王刨掉了布政使司的位置,那好歹也是个王爷,皇室宗族之人。 这案情不明朗时候,就要出面带走,这得是多少条命才能支撑起这么大的胆子? 林轩久急忙看向了谢东湘,见他眉头紧锁。 “去看看,夏如志可跟孙老狗关系匪浅。”谢老侯爷匆忙把衣裳穿好,抬脚往外走。 孙老狗……孙博崖吗? 还道是夏提刑头铁,原来是有后台。 林轩久黑着脸,跟了出去。 马场已经来了很多人,将宋毓朗牢牢的看守了起来。 谢老侯爷带着两人抵达,人群自然的让开了位置。 至元伯爵夫人正揪着宋毓朗的衣领哭喊,“我的孩儿,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你便是不稀罕,还给我便是,何必要杀了他!” 她是女子,又是伯爵夫人,学了那村妇撒泼的劲头,不依不饶。 来这里的衙役、马官,俱都是男子,不好对她动手。 只能束手无策的瞧着,看宋毓朗摇的几乎站不稳,被领子勒的一个利索字都说不出来。 林轩久沉着脸,捏住了至元伯爵夫人的手肘,稍稍用点巧劲,伯爵夫人便惊呼一声,手上失了力气。 宋毓朗终于抢救回自己的领子,感觉气都顺畅了。 至元伯爵夫人红着眼睛,将注意转向了林轩久。 反手想打她,“哪里来的小贱人?” 谢东湘提着随身的长剑,以剑鞘将她挡了下来。 “伯爵夫人死了儿子,脑子也不好使了?这里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至元伯爵夫人张了张嘴,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保养的也不算很好,有明显发福,一哭起来,脖子上的皮一抖一抖,瞧得十分倒胃口。 谢老侯爷看向夏提刑,“夏提刑来的可真快啊。” 夏提刑皮笑肉不笑的,“毕竟是皇室大案,自然是要慎重对待。” “不过一起意外坠马,怎么就大案了?”谢老侯爷奇道。 夏提刑摸着长长的胡子,仰着头,高深的看了眼宋毓朗,吊足了人的胃口,才说道。 “那马七窍流血,舌头发乌,乃是中毒而死的。 那宋大人之死,可就不再是意外了。 而是他杀!” 夏提刑身后的男子接着说,“不才在下,还从琅王爷的衣衫里搜出这未处理掉的剧毒砒霜。”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神情颇为得意。 夏提刑恰到好处的接话,下了结论。 “琅王爷将宋大人约见于此,给他的马下了剧毒,令马匹受惊发狂。 随后宋大人骑马,便被甩下马来,被践踏致死。 这谋杀案证据俱全,下官也只是奉命办事的人,还请琅王爷不要为难在下,请跟我等走一趟。” 至元伯爵夫人恰到好处的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啊!” 宋毓朗脸色发白,微微摇头。 “不是我杀的。毒也不是我的。” “难道这毒物凭空而来? 琅王爷你再如何坚持如此,下官依旧会依法行事,将证物证词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到时候呈到御前,自然有圣上定论。” 林轩久忍不住走了出来,对着宋毓朗行了礼。 “王爷,可否让我看看宋衙内的尸骸?” 宋毓朗挑挑眉,偷眼去看谢老侯爷同谢东湘,见他们都没露出惊讶厌恶之色,愣愣的点头。 “好啊。” 至元伯爵夫人尖叫,“不行!我儿已经走了,怎么还能让人随便观看! 还是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将我儿身后的尊严置于何地。” 林轩久也不接茬,更不看她,自有谢东湘帮她开腔。 “原以为伯爵夫人是真心疼爱儿子,想不到竟然连他真正的死因都不在意。 那么你这般大哭大闹,同平昌王撒泼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伯爵夫人一愣,“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别以为他位高权重,就能平白害了我儿一条命! 就是告到御前,我也一定要给我死去的孩儿讨回一个公道。” 谢东湘摊手,“只凭借一个仵作一面之词,就认定了凶手仇人,不觉得轻浮么? 大案都有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到了宋陆殷这里,却拒不让验尸。 照我看,你找平昌王麻烦是真。 为了儿子,才是次要吧。 不然怎么解释你根本不关心你儿子死亡真相。” 夏提刑脸沉了下来。 “谢参将话里有话,本官依法办事,此案更是证据确凿。 还是谢参将是在说我的仵作证词造假吗?” 第596章 玩尸体也在行 “就事论事罢了。 这里有着现成的郎中,若夏提刑不心虚,为何不再给宋陆殷复检一遍。” 谢东湘示意林轩久上前。 夏提刑冷笑起来,就连那仵作也哈哈大笑。 “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懂什么? 懂验尸吗? 劝你别看了,省的吓到做噩梦。” 语气极尽讥讽之能,可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林轩久淡淡道,“我不做亏心事,不怕做噩梦。” 仵作笑声戛然而止。 宋毓朗开口,“按照大邺律例,便是杀人犯都能自辩。 更何况这种惊马之灾,夏提刑说是谋杀,可仍有意外的可能。” 之前宋毓朗一直没有做声,也没有着急上火的自辨,由着他们栽赃陷害。 这会儿才开口,“毒药是从我骑乘的马匹的褡裢里找到的,可并不代表就是属于我的。 我还可以说是马场栽赃于我。 提出复检死者,要求并不过分。” 夏提刑没做声,迟疑了起来。 “可这女子并非仵作,她可是懂验尸?” 谢东湘故意拿话激他,“她若不懂,出了丑,对夏提刑来说,不更是个好事吗?” 夏提刑这才没再阻拦。 林轩久终于如愿去验尸了。 说真的,她会治病,验尸不算很擅长,再往前了也就验看过一次死尸。 不过这次只是要为宋毓朗洗脱嫌疑,就没有那么复杂。 开了棺木,至元伯爵夫人立即别过头去,继续号啕大哭起来。 林轩久伸脖子一看,好家伙,总算知道为啥这么快就把他收敛了。 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简直就像一堆摔烂了的西瓜,红的红,白的白,都找不到哪坨是头,哪坨是四肢,全靠包裹尸骸的衣裳兜着,才没散开。 这要继续敞着丢在马场,谁见谁吐。 真是令人唏嘘。 不久前,宋陆殷还是风光无限人人羡慕的平昌王府世子爷。 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可谓是一点都不意外,完全在情理之中。 林轩久清楚的了解宋陆殷反噬宋毓朗这个疯狂举动的起因。 想来宋陆殷定然知道了林福的存在,明白自己很快会失去如今的地位。 他也不算杞人忧天,林轩久确实不会容忍平昌王府有他的身影。 要想林福入住,宋陆殷是一定要被清理出去的。 宋陆殷即便不是平昌王府的世子了,也依旧还是至元伯爵府的长子。 他乖乖的,识趣的给亲生的正派儿子挪窝,平昌王夫妇碍着多年的情分也会看顾着他的,怎么都会保他一世富贵。 可惜人就是这么贪心不足。 从他露出贪婪獠牙,企图噬主那一刻起,他死亡就提上了倒计时。 宋毓朗不会留着这匹白眼狼当隐患的。 被平昌王府抛弃的宋陆殷,要他死的人太多了,要他死的办法也有一万种。 如果能拉宋毓朗下水,那就更好了。 林轩久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翻出了深绿色的手术服穿好,又戴上羊肠做的手套,以及口罩。 就连头发都用头巾包好了,全副武装下,才上手验尸。 给马踩成这个样子,就不用验看什么死亡原因了,林轩久着重去翻找衣衫兜带。 宋毓朗之前就已经看过尸骸,只觉得多看一眼都要莫大的勇气。 见林轩久面不改色的把一堆碎肉扒拉来,扒拉去,他愣是没忍住,掉头哇的一声吐出来了。 他这一吐,跟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好些同来的衙役也都跟着跑出去吐了。 等他吐完,头重脚轻的走回来,林轩久已经验看的差不多了,正在扳着尸体的脚在看。 谢东湘体贴的问,“阿九,要帮忙吗?” “要的。”送上门的助力,林轩久自然的使唤他,“帮我脱掉他的鞋。” 众人脸色又变了变。 这是多么重口的要求啊,不能想,一想又要作呕了。 谢东湘神色自若的唰唰脱掉了宋陆殷的鞋,林轩久接过去,手伸进鞋底摸了摸,突然鞋尖露出一点金属反光。 “哟,鞋底装了刀片啊。”谢老侯爷呵呵笑了两声,揶揄的瞪了眼宋毓朗。 宋毓朗脸色更难看了。 “我来。” 谢东湘接过鞋子,不知道怎么弄的,脚尖部位便弹出来一截刀片。 林轩久小心的翻过刀片,用自制的棉签沾了水,在刀刃抹了抹。 随即又从药箱里取了些瓶瓶罐罐,倒出来洒在棉签上。 半晌瞧着变色了的棉毛位置,林轩久冷冷的开口。 “这刀刃上有毒,是提炼过的箭毒木的毒。 这种毒物一旦接触伤口,回出现心脏麻痹、血管封闭,最后导致窒息死亡。” 她看向了夏提刑带来的仵作,“不若我们再去看看马尸。 若我没猜错,受惊的马中的毒,并非是什么砒霜,就是这种箭毒木! 砒霜同箭毒木都是剧毒,可致死原理却大不相同。” 那仵作早就已经面无人色,不停的望向夏提刑。 夏提刑只阴着脸,不做声。 宋毓朗扬了扬下巴,“去带马尸来。” 马场的人战战兢兢的回答,“马匹伤人,很是不详,已经运出去埋了。” 谢东湘适时地开口,“我拦下了,就搁在客房外头。现在可以命人搬过来。” 马场的人顿时一脸便秘之色,怎么还有这样的,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但果然再没人吭声,由着马尸又运了回来。 这回没用林轩久,谢东湘就轻松从马腹部找到了箭毒木的伤口。 这位置除非骑者本人,旁的人很难碰到,完全可以排除是宋毓朗为之。 应该是谢老侯爷瞧见的,宋毓朗抽了宋陆殷一鞭子,导致宋陆殷吃痛下意外弹出了鞋底带毒的刀,误伤了自己的马,反而害自己丢了性命。 这么看,宋陆殷还真是个倒霉悲催的,简直天要亡他啊。 “若是箭毒木致死,这马怎么会七窍流血?”那仵作弱弱的申辩。 林轩久指着马尸左胸腔上那道致命的伤口。 “这个伤口应该是长枪造成的。 持枪者刺的位置十分刁钻,刚好避开了肋骨,直接刺中肺部。 造成了肺部外伤型损伤,导致马匹呼吸困难,在极短时间丧失性命。” 谢老侯爷得意的挺起胸,“我刺的。” 第597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林轩久继续说,“肺部损伤,血液倒流,导致口鼻出血。 表现出来都是七窍流血,可是与砒霜致死的原理却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这位仵作还有异议,大可剖开马尸验看,看我说的是否正确。” 那仵作早就闭嘴了,什么话都让林轩久说完了,他再开口就是自取其辱。 宋毓朗幽幽的说,“也就是说,真正令马匹发狂的,并非是砒霜,而是宋陆殷自己鞋底的箭毒木?” 这发展出人意料。 至元伯爵夫人愣了半天,“我儿他做什么要在自己的鞋底上装淬毒的刀片? 他活的好好的,难道要寻死不成?” “是啊,他为什么带着淬毒的刀片来见我呢?” 宋毓朗满含深意的重复了一遍。 “我还要问问伯爵夫人,您贵为命妇,夫君是京官,好好的跑来清晏两路做什么? 这马场位置偏僻,距离晏州城不近,为何夏提刑你带人这么快就赶到。 哦,还有这马场,瞧着应当造价不菲,也不知后台老板是谁。 宋陆殷他约我在此,可真有趣的厉害啊。” 他每问一个问题,涉及人员脸色就变化几分。 等到他问完,现场已经落针可闻。 林轩久微微笑起来,果然宋毓朗不需要她太担心,能当那么久的圣上近臣,就绝不会是单纯站着挨打的人。 若是这场宋毓朗死了,自然一了百了。 这山高皇帝远的偏僻地儿,只要买通了当地的提刑官,弄出一个意外死亡很容易。 就算京城存疑,派人再来调查又如何,正要证据早都被销毁了,还不是提刑官说啥是啥。 可惜宋毓朗没死,以他布政使司的权力,害他的人的倒霉日子就来了。 可宋毓朗竟然又微微摇了摇头,“罢了,我与宋陆殷好歹父子一场,他既然已经死了,就算了吧。” 林轩久正大光明的打量着,瞧见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气愤不已,有人怨念深重。 真是大开眼界。 至元伯爵夫人咬着嘴唇,不甘的喊,“那难道我儿就白死了吗?” “断案之事,你得寻夏提刑,这方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想必夏提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说法。” 宋毓朗不动声色的把皮球踢回去。 他就不信夏提刑的屁股是干净的。 众人的视线立即转向了夏提刑。 只见他脸色阵青阵红,眼球布满血丝,像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明明都安排好了,一个自己人的仵作,按理就可以把宋毓朗钉死。 这是打哪儿冒出来小丫头片子,害得计划全毁了。 谢东湘不着痕迹的朝林轩久身前靠了靠,手扶在了腰间的配剑上。 给他若有似无的杀意锁定,夏提刑这才突然清醒。 若是自己敢有任何异动,谢东湘一定会将他立斩于剑下的。 而且重点人家还占着理,就算宰了他也不会重判。 刚才一番唇枪舌剑时候还没留意,这会儿才发现,马场不知何时多了好些壮男。 一个个都太阳穴高高鼓起来,眸光锐利,典型的练家子。 面容陌生,还都不是他的人。 夏提刑就更不敢妄动了。 扫了一眼宋陆殷的棺木,心中不由暗叹,这一场他们败的一塌糊涂。 夏提刑脊背陡然佝偻了起来,他勉强的笑笑,“王爷说的是,这是下官本职工作。 伯爵夫人若是有需要请帮助的,可以同我回衙门里,再详谈。” 至元伯爵夫人不甘极了,恶狠狠的剜了林轩久一眼,跟着走了。 马场的人,自然也是借口溜掉,不然给抓住了清算,他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周遭没了旁人,宋毓朗才露出些许悲哀,长长的叹口气。 “十多年了,当真不如养条狗来的真心。” 就算再不喜,宋陆殷过继到他名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可能没有半分情谊。 可惜这只是对宋毓朗而言。 好在他也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养的再久又如何,在狗回咬主人那一刻,就是敌人了。 很快宋毓朗就振作了起来。 瞧着林轩久笑了起来,由衷道,“阿九,你真厉害。 三两下,就帮我洗脱了嫌疑。” 林轩久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在给宋陆殷验尸前,就先见过马尸。 知道它发狂不是因为中了箭毒木。 反向推理总归是容易一点。 等验尸时候,只要有意识的翻翻找找,总能找到点线索的。” 这人命案子,是众目睽睽下,宋陆殷被马踏而死,那重点就不是宋陆殷怎么死的,而是马为何发狂。 养在马场里供人骑乘的马,都是经过训练的,但凡有点不驯的征兆,都会引起宋毓朗的警惕,***进行不下去。 所以马匹只能是在骑上之后,遭到外物刺激才发狂。 林轩久回头,看了眼谢东湘,又说道,“多亏东湘纵横沙场,骑马经验丰富。 一听就知道什么情况,来了马场,就立即派人去寻马尸。 果然看到马场的人,正准备销毁证据呢。” 哎喂,这个邀功太刻意了啊! 瞥到谢东湘,宋毓朗刚弯起的嘴角又立即垮下来了。 叼了他家嫡孙女的狼崽子,哼! 谢东湘连忙谦虚,“阿九说的夸张,我也只是刚好赶巧而已。 就算我没来,王爷也定然不会让重要的证据被销毁掉的。 还是阿九厉害,立即能验出马匹中了何种毒物,才能当场反驳夏提刑。” 这回儿谢老侯爷嘴角也有点忍不住想抽抽了。 这俩娃儿咋回事,拍马屁还比赛上了,说话一个比一个恶心。 “行了行了,阿谀奉承都先放一放,阿九你去给宋老头儿上药。 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之前摔了,还不肯承认,现在指不定坐着都勉强。” 宋毓朗弱弱的申辩了一句,“我没有。” 声音立即淹没在了林轩久的大嗓门里。 “祖父也摔了啊?快让我看看,摔哪儿了?” 她的关切真情实意,紧张的不得了。宋毓朗突然觉得,让孙女儿看看也不是不能接受。 “哎呦,是突然觉得有点疼,落地时候好像腿扭到了。 阿九你看看我肩膀,也不知道会不会很严重啊。” 第598章 糟心的太子身世 谢老侯爷呵呵一声,“文弱秀才!” 心里鄙夷,要点脸行吗? 说你胖,还喘上了! 鸡飞狗跳的折腾了半天,林轩久无语的给宋毓朗糊上最后一块跌打损伤的膏药。 摔了是真的,可摔的不重,扭了下脚,别的地方小擦伤。 刚收拾妥帖,有下人来通报。 “王爷,马场做手脚的人都揪出来了,刚简单审了一下,确实是受到那位指示的。” 就照谢东湘说的,宋毓朗能活到现在,身边不会没有可用之人。 就算宋陆殷之死,一时半刻的要抹黑他,宋毓朗也不会干坐着等死。 自然也是派了人去查的。 宋毓朗点点头,“知道了。” 证据也抓到了,伤势也处理好了,该回去算总账了。 “去套车,回晏州城!” 林轩久正好奇的盯着那名下人,宋毓朗瞧见,随口问,“阿九,周蕴有什么不妥当吗?” “没,就是觉得他有些面善。” 周蕴闻言抬起头来,笑出八颗牙齿,喜庆的跟画像上的灶神爷似的。 “林娘子,舍妹周婷婷。” 原来跟周婷婷是兄妹啊,林轩久立即对他生出些许亲近感来。 宋毓朗也笑了,“是哦,小阿九你同周婷婷熟悉。” 多亏了周婷婷,林轩久一家身份得以被确定,才能同宋毓朗相认。 宋毓朗摸着林轩久的头,柔声询问,“周婷婷她也升了管事,今后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做事如何?” 林轩久仍是懵懂,周蕴大喜过望,立即跪下磕头谢恩。 后来林轩久才知道,这是让周婷婷给林轩久当贴身嬷嬷的。 这种主子身边的大嬷嬷,陪嫁去了,会帮着管家,很是尊贵,是府里仅次于主子的人物。 林轩久不排斥,她不耐俗物,自己的产业都不爱打理,有的花用吃穿就行了。 她身边的明花明桃,都是武婢,功夫不差,也会嘴遁,可让她们算账,都是要了她们的小命。 至于明十,那个二货……不提也罢。 目前一直都是掌柜的管账、报账、审账,各管各的,林轩久身边确实需要一个经验丰富,能帮忙管事的老嬷嬷。 不是说不信这群从谢东湘转过来的手下,而是人性这玩意最经不起考验。 现在没人有二心,不代表今后瞧见林轩久不爱打理账目,就不会起什么私心。 钱这玩意谁都爱,没那个念头的都能勾出念头来。 何必呢。 谢东湘也没反对。 高门贵女陪嫁,不仅会带嬷嬷,还会带些用惯的婢女、花匠、厨子,方才显得体面。 林轩久之前啥都没有,如今宋毓朗愿意给这份体面,谢东湘乐的如此。 因着两位老祖宗都受了点或轻或重的伤,回程就大家伙都坐马车。 进了城,也不急着回衙门,先去了宋毓朗落脚的院子。 林轩久跟谢东湘,大老远的赶了来,也是有要事要商议的。 坐定之后,林轩久取出来赵儒亭的医案,给了两位老爷子过目。 这一把年纪的,哪个不是人精,一看到医案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琮贵妃母子平安。 他们俩人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谢老侯爷虎目圆瞪,不住喃喃,“我怎么压根没朝这方向想!” 宋毓朗叹口气,“谁吃饱了没事,会猜太子是不是皇后亲生的啊。 况且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皇室更是重视血脉,娃儿还没出生呢,就会有一大堆的宫人还有皇室宗亲,守在产房外头等着记录。 谁能想到,就这还能给玩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现在想想,好似太子出生没多久,宫里就因为出了巫蛊之术,清洗了一遍宫人。 想必就是在将所有知情人都灭口了吧。 这手段,孙家可做不出来啊,八成是……” 俩老头说着,都同情的看向林轩久。 大邺上一代最大的头儿,要捂住真相,顺便摁死你娘的全家,能反抗吗? 反抗不了啊! 林轩久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攥着拳头,“是先帝对吗?” 谢东湘轻轻握住了林轩久的手,“阿九,便是先帝,那也是故去之人,没什么可怕的了。” 谢老侯爷也说,“东湘说的是,得看当今手握大统的人的心思。 当年先皇要帮着孙家拿捏住太子,可如今圣上,可未必喜欢太子继续同孙家绑一道儿。 这样一来,就不是没有揭开当年真相的余地。” 应该说,清平帝恨不得太子没有孙皇后这个娘。 随着孙家坐大,把持朝政,甚至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而太子性子天然随和,说难听点就是软弱,根本狠不下心肠,制不住孙家。 如果原本孙家是太子的助力,如今完全就是拖累。 偏生清平帝很中意太子,又手把手教了这么多年,不到万不得已,舍不得废太子改立其他皇储。 如今太子简直就是掉在孙家这个茅坑里的金锭子,拿个恶心,扔了可惜。 宋毓朗缓缓道,“可若孙家偷换太子之事揭露开来,涉及巨大,定然会令朝堂动荡。 就怕还会被孙家反咬一口,顺道把最后的证据也清理掉,到那时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没有万全的证据前,不宜妄动。” 说到最后一句时候,语气严厉了几分,正牢牢盯着谢东湘同林轩久。 “阿九,我知道你担心你娘,又同孙家血海深仇,巴不得孙家明天就完蛋。 可这么多年都忍着熬过来了,千万不要急在这最后一刻。 好的猎手,越是在捕猎前夕,越要沉得住气。 还有谢东湘,你少年英才,一贯心高气傲,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可你要娶阿九,你若出事,阿九定然会被你连累。 就算你一时意气,也要为阿九将来考虑。” 林轩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毓朗说的没错,她确实有点急躁了。 从她拿到这些证据,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找宋毓朗,就能看出来。 孙家把持这太子都二十多年了,一个小小的医案,能有多少佐证,需要调查的东西,可还多着呢,绝对不是一时半刻之功。 “嗯,祖父我知晓了。”林轩久闷闷的点头。 谢东湘也立即出声表态。 第599章 最倒霉探花郎 宋毓朗表情这才好了些许,他心疼的瞧着林轩久。 “阿九,我会立即派人去寻当年的线索,只要做过的事,不可能不留下证据。 更何况还是换太子这么大的事。 有了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现在阿九最该关心的,是你要当个美美的新娘子。” 饶是林轩久都老脸一红。 说正事呢,祖父你这个拐弯拐的也太大了。 拉着她的谢东湘,手一紧,似是也从仇恨跟阴谋里回过神来。 天大地大,没有比他要娶阿九更大! 就算复仇,也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若是心急坏了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宋毓朗见二人回过味来,才算是满意了。 晏门洲这块儿无事了,林轩久同谢东湘也没再久待,告别的两位祖父,便回去了。 送走了林轩久他们二人,谢老侯爷啧啧出声。 “你老小子,还懂这一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支开了他们两个,不让他们调查,你自个儿偷偷的查起来。” 宋毓朗身子微微一顿,“我倒是不知道老永宁侯这么懂我?” “那你看!”谢老侯爷得意洋洋,“我还知道宋陆殷那小伙子的死,肯定有你的手笔。 箭毒木的毒是真,可哪那么快就能发作到马全身。 阿九小丫头医术没毛病,但她是个郎中,下意识的会以人当例子。 可没想着马比人大多了,陷入了误区,给你驴住了……” 话没说完,连忙避开,差点被被宋毓朗抄起的笔筒砸到。 宋毓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才是上峰! 你难道不懂不要插手上峰的决策吗?” “得了吧,就你个连个鸡都宰不了的弱秀才。 没人护着你,被偷摸摸的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嫌我插手你的事,就放我走啊。 我巴不得回京城享清福呢。” “享福?你可真能想,这时候回京城,送命还差不多。 闲话少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别在我这里碍眼。” “当我愿意在你跟前!”谢老侯爷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提着酒葫芦往外走。 遇到一名路过的人,谢老侯爷一把拉住,问道,“醉里红在哪个酒楼有卖?怎么走?” 宋毓朗一听,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谢卫风!” 谢老侯爷洋洋洒洒的回头,“叫我干啥?” 宋毓朗额头突突的跳,深呼吸又缓缓吐出来。 “刚到了条水路来的大船,是从南地运来的粮食。 老永宁侯你去监督着卸船,清点好了数量,记录好交给我。” 谢老侯爷挑眉,“啥时候来的船?咋没听你说的? 不对啊,守着卸船这事哪里用的到我。” “你身为左参政,工作就是协助我。 不该因为工作简单,就不上心,快点去吧。” 谢老侯爷一噎。 他算是看出来了,宋毓朗绝对是看不过他太清闲,故意给他找事呢。 可惜挂着官职,谢老侯爷只能认命的提着酒葫芦去上工了。 再说林轩久回去泠州城,当真就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太子之密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拿到证据的,总归是需要时间。 不过林轩久也没闲着,她把响水县的学堂搬到了泠州城。 今年春闱,童戎贤也下场了。 他才华是得到冯清风肯定的,只是奈何早年身体不好,扛不住科举考试的强度。 如今病愈后,又养了一年,身体康健多了,下场考试竟然一鸣惊人位列三甲,殿前被圣上点为探花郎。 要说童戎贤其实有点亏,他是有状元之才的。 今年三甲,除他之外,一个是三司使曹大人家的小公子曹则余,另个是寒门出身的老秀才。 老秀才呢,也不知道已经考了多少年了。 可那一脸褶子,驼背躬腰的,瞧着比清平帝都大了一轮。 再说那曹公子才高八斗,家世也高,可惜小儿时候出痘,落了满脸的疹子。 这样的探花郎,别说圣上拒绝,就是百姓也不爱看啊。 待三甲打马游街时候,一众小娘子老妇人的,伸脖子一看,好家伙,这探花郎咋这么歪丑呢。 这多不好。 于是只有容貌勉强能算清秀的青年俊才童戎贤,稍微委屈一下,当了那漂亮的探花郎。 别管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三,童戎贤中举是真真切切的,又有谢家帮忙稍微运作了一下,将他外放回清河州,当了青岩县的县令。 前几天前刚走马上任。 要说青岩县,还跟林轩久有过一番渊源。 之前谢东湘同她中伏,流落大同时候,还被人在青岩县埋伏过,给林轩久留下了不大不小的阴影。 林轩久得知后,犹豫了下,还是没有亲自登门道谢,而是命人准备了一份重礼,送了过去。 童戎贤当官了,自然不能继续代课,好在阿迁也争气的考上了童生,林轩久花了钱,把他塞去了府学。 这样阿迁天天都能回家,还不耽搁念书。 另外又请了一名性子好的老秀才,给徒弟当开蒙老师。 她不在这半年,闻清潭有好好的按照教案给他们上课。 林轩久检查过他们的功课之后,满意的笑容,当真是压都压不下去了。 年幼的那几个就先不提,大的几个进步完全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特别是骆安然、秦翼、莫忧生,完全达到了出师的标准,让他们再留在学堂,成长也不会很大了。 考虑再三之后,林轩久决定增加了一项实习内容。 早先在京城时候,林轩久开了义诊,她决定在泠州城也搞起来。 谢东湘的产业简直多到发指,在泠州城就有三家他名下的医馆。 林轩久也不费事的自己去开了,直接把徒弟们分别安在了医馆里,让他们给穷人们做义诊。 另外林轩久又自掏腰包,办了医学研讨会。 起初只是邀请泠州城里的有名有姓的郎中来,说是研讨会,其实就算是林轩久开大课了。 开到第三次时候,林轩久提供食宿路费,从周边的乡县里邀请人参加,人数已经到了上百人,十分壮观。 这回林轩久是以自己本来的身份面貌出现,泠州城的林家女、永宁侯府未来的世子妃、谢参将的未婚妻。 第600章 侯府家的傻孙子 兴许是那块御赐的牌匾,还有众人都知道那名声大噪的丑医与林轩久关系匪浅。 林轩久真面目出现,遭到的阻力比想象中的小的多。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入了秋。 等到了中秋那天,就是林轩久成婚的大日子。 期间必须要提谢东湘上门下聘,那叫一个博眼球。 寻常人家二三十抬聘礼,就已经非常有面子了。 谢东湘愣是凑了六十六抬。 而且为了不逾制,省的给言官抓把柄,参他一本。 他还掩耳盗铃的将所有聘礼箱子,都打的比寻常的大了好几圈。 别人两人一抬足够了,谢东湘这下聘队伍,都是四人一抬,还一个个走的气喘吁吁。 天知道聘礼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聘礼抬进林家,唱礼的人从大早晨,一直唱到了晌午。 林家人一开始还有些局促,坐立不安的听了小半刻钟,就都被震撼的麻木了。 面无表情的瞪着死鱼眼,这是搞毛啊? 谢世子你怕不是把永宁侯府的家底都搬了来吧! 若是谢东湘听到了林家人的心声,一定会得意的仰着脖子,半是鄙夷半是风轻云淡的说,光永宁侯府的家底,可凑不出来这么多好东西。 林轩久瞧着谢东湘十分好笑。 这个爱面子的男人。 她一早就同谢东湘说了,送来的聘礼,林家一分不要,全部作为她的嫁妆,陪着一起进谢家的门。 于是聘礼就比原先预订的又多了好老些。 原本谢东湘的产业就会交给林轩久,这回只是换个了更张扬的方式,又能给林家的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谢家下聘之事,在泠州城可是热议了好些天。 让不知道多少小娘子羡慕的红了眼睛,又让多少小郎君羞愤欲绝。 于是林轩久又有幸当上了风云人物。 奈何她自个儿是没能去茶馆酒楼,亲耳听听别人是怎么酸的。 入秋之后赵氏就拘着她了,不允许她再到处乱跑,要她乖乖在家里绣嫁衣。 可怜林轩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治的病,切的尸体,就是不会绣花。 别说绣婚被、喜服了,绣个手帕都能要了她小命。 赵氏跟她互相折磨了两天,终于还是放弃了,安排了最好的绣娘,给她绣妆。 可她坚持要求林轩久也要缝上几针,好歹说出去好听。 林轩久憋在家里时候,还缝了好些中衣袜子,是给谢东湘还有老侯爷等长辈的。 都是绣娘裁好了,林轩久负责缝合就好。 其实林轩久当医生的,还做过外科手术,缝合技术完全凑合。 她只是欠缺了点刺绣审美,不会配色不会针法,绣出来就跟车祸现场一样。 一天天被关在家里,不仅林轩久要憋疯了,谢东湘也有点急得抓耳挠腮,浑身不得劲儿。 从去年刚入冬那会儿,林轩久去了军营开始,谢东湘几乎跟她朝夕相处,分别都是按照个位数的日子算得。 倒也不是说二人一刻都不能分别,俩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大部分见面都是无意间的碰着了,或者凑一起有事要商议。 相处时候不觉得,陡然好久没见到,就好像缺少了空气般让人窒息。 短短大半个月没见到林轩久,谢东湘愣是心慌意乱的,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突然发呆都成了他的常态,还经常一呆好长时间,期间表情会从傻笑到无奈再到忧虑无缝切换。 “跟个傻子一样!” 这是老侯爷的评价。 老爷子提着酒葫芦,在发呆的谢东湘眼前晃了半天的手,愣是不见大孙回神,就很气。 “得,这婚还没成呢,孙子已经傻了,也不知道林家那边会不会反悔。” 也不知道哪个关键字触发了谢东湘,让他陡然回神。 “不能退!阿九是我的媳妇,谁都不能抢。” 神情凌厉,手还扶上了剑柄,大有谁敢跟他抢阿九,就要跟谁拼命的架势。 老侯爷拍着孙子的狗头,叹气着,“那你给老夫我争点气行不行? 瞅瞅你成啥样子了,男人要能撑起家,你这怂样子,让宋老头儿瞅见了,哪能放心把阿九交给你。” 谢东湘被说教的脸有些挂不住,“祖父,我没……我就是有点不习惯阿九不在身边。” 谢老侯爷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真是家门不幸,怎么出了这么个傻孩子。 “忍过这阵子,把媳妇娶进门,你把阿九别裤腰带上,都没人有意见。 而且,阿九不方便出来找你,你就不能去找她吗? 咋能啥事都指望姑娘迁就你呢?” 谢东湘眼睛一亮。 对哦,阿九出不来家门,那他去林家不就好了嘛。 不小心在一边听了全程的冯清风、冯钰铭兄弟俩,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讲究一点的人家都会避免新人成婚前见面,老侯爷这怎么反而鼓动着他们公子去亲近美人。 简直了。 给老侯爷一点拨,谢东湘只觉得豁然开朗,眼前的视野都清晰明朗起来。 他打起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冯家兄弟。 “你俩啥事?” 潜台词就是:没事就速速退下别打扰我去见心爱的阿九。 催促完全不掩饰。 冯清风默默的把要汇报的内容,往怀里一揣,扭头看向了弟弟。 冯钰铭,“??”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大哥,居然带头支持谢公子因情误事。 说好的公务第一,家事第二呢? 有这么当幕僚的吗! 冯清风眨眼,谢东湘惦记林轩久,心神不属都蔫巴这么好几天,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得了提示,只怕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去。 他得多没眼色才要在这时候当拦路虎? 而且他要汇报的工作还真不紧急。 冯钰铭,“……”算他倒霉! 他迎着谢大公子迫切的目光,艰难的开口,“这是战甲换修的报告,要确定打造新甲的数量,给工匠尽早打造。” 谢东湘脸瞬间垮下来。 这个还真是紧急要务,必须要立即处理的。 磨损的战甲修理,新甲打造,都得赶在入冬备战前准备好,时间相当紧张。 在谢东湘死亡凝视下,冯钰铭被瞪的额头汗都掉下来了,生怕谢大公子任性的拍拍屁股走了,丢下烂摊子给他折腾。 第601章 备嫁前夕 还好谢东湘还是很有节操的,不会做那等推卸责任的事。 留下是留下了,苦大仇深是少不了的。 处理完必要且紧急的公务,又过去了两天。 等谢东湘抽出空,哼着小曲准备去挑礼物见林轩久的时候,才大发善心的吩咐下去。 “行了,让钰铭从马棚回来吧。” 因为耽误谢大公子求偶,冯小弟被丢去刷了两天的马。 谢东湘到底还有点理智,想见林轩久就算瞒不过林家里的人,可对外还是要遮掩着点的。 毕竟婚前见面不体面,阿九身为女子会被诟病的。 谢东湘只能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于是这天傍晚,林轩久从赵氏的女红地狱里爬出来,回自己屋。 就在自己闺房里看到了等候的谢大公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周婷婷神色不虞,这要传了出去,谢东湘的风流韵事,可就是林轩久名声的末日! 谢东湘连忙把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别喊,闹出动静就不好了。” “你……” “我翻墙进来的,没让人看见,放心吧。”谢东湘还很得意。 林轩久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谢大公子您公子哥儿的仪表跟体面呢? 好歹也是个世子爷,学人家爬墙偷香的事都干的出来。 林轩久对黑着脸的周婷婷说,“周姨麻烦您看着外头,我同东湘说两句话。” 老实说,大半个月不见,她也颇有点不习惯。 特别是家里头一天要听人提起百八十遍谢大公子,她就算不刻意去想,也拦不住谢东湘的脸时不时浮现在脑海。 就像是一直在身边的人,平时没留意,突然许久不见,就浑身别扭。 幸而林轩久事儿多,身边还有赵氏,不像谢东湘难受到坐立不安罢了。 林轩久发话,周婷婷自然要听得。 黑着张脸离开,也不走远,就站在窗户跟前,门一关就能看到上头投射的影子。 她是平昌王府的人,自然要向着自家。 之前没有认祖归宗,林轩久出身低就算了,没得挑选。 如今林轩久身后平昌王夫妇站的贼坚定,那就由不得谢家小子乱来了。 敢在婚前动手动脚,腿都给你打断! 谢东湘给这么提防着也是哭笑不得,对着他心爱的林轩久,他也很怂的好不好。 趁人不备偷偷香就是他极限了,若真敢伸狼爪子干啥,他家奶凶奶凶的小丫头,就能扎他个永垂不朽。 还是算了。 那么久都忍过来了,这没几天就成婚,就更急不得。 谢东湘抛到乱七八糟的念头,搬出带来的礼物。 “阿九快来看,我好难得来的。” 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露出里头坑坑洼洼黄色的不知道啥疙瘩。 林轩久大喜过望,“这是鸡宝?” 鸡宝被誉为中医之魁,在传统中医药材里有极其重要的药用价值,是很珍贵的药材。 可以说谢东湘很会摸着林轩久喜好,送首饰都难让她这么高兴。 倒不是说林轩久不喜欢漂亮首饰,她也喜欢。 可带着首饰一来不方便,她不会常带。 二来她首饰太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梳头都能带不同的发饰,她都不知道自个儿有哪些首饰。 药材就不一样啊,药材会消耗的,落在林轩久手里的珍贵药材,她都会想着法儿的变成药性更好的成药。 林轩久珍惜的摸着鸡宝,喜的见牙不见眼,已经开始琢磨着能做什么成药了。 “还有呢。”谢东湘又打开下一个锦盒。 “呀,这是冬虫夏草,好大一盒!品质真棒啊,东湘你快看,这色泽这气味。 你闻闻——” 林轩久举着一支冬虫夏草,探起身子,越过大半个桌子拿给他看。 谢东湘为难的看着她手里的虫子。 军营里待着啥没见过,有时候外头打仗,后勤跟不上,虫子也吃过。 可不代表谢大公子会喜欢吃虫子。 闻闻也不想。 奈何林轩久太兴奋了,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激动到不能自已的状态,眼睛都变得亮晶晶。 谢东湘没忍心破坏她的心情,忍着不适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子虫腥味…… “很好闻。”谢东湘违心的点头。 没有什么比分享给小伙伴的好东西,得到了称赞,更令人感到愉快了。 林轩久自己又闻了闻,虫草掺杂有轻微香菇香气,药性保留很完整,当真心情雀跃起来。 她的欢乐,也传递给谢东湘,谢东湘的嘴角也一直微微翘起。 “——还有呢。” 谢东湘特意买来的礼物,都送到了林轩久心坎上,每一件都得到了她一万个大力称赞。 就很妥儿。 媳妇开心,日子舒心。 谢东湘多日以来的烦躁,早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送完了礼,他很识趣的赶在周婷婷发火轰人之前离开。 当然还是翻墙走的。 林轩久又高高兴兴的重新清点了一遍礼物,才在周婷婷诡异的眼神里,稍微收敛下笑意。 接下来几天,不论是谢东湘还是林轩久的身边人,都觉得这俩人巨好相处。 就怎么说呢,一天天傻乐傻乐的,不知道乐啥呢。 除了觉得呆了点,看的人眼睛疼,还挺积极的。 所谓破例就只有一次跟无数次。 抛掉体面,翻过一次墙之后,谢东湘就翻上瘾了。 倒也没次次都拿送礼物当借口,有时候来也算是谈正事的。 比如今年的制药坊得扩大规模,皇家要了保险子的药方,去年一年给林轩久的分红之类的。 也就来林轩久的闺房里坐一坐,说会话,有机会了,顺道吃点林轩久手作的零嘴。 非常的克己复礼,就连周婷婷都没啥好挑错的。 可惜在婚前翻墙来会面,本身就很失礼了! 周婷婷就很气,非常气。 可惜架不住林轩久非常高兴,每次见过谢东湘她的心情都能好很长一阵子。 待嫁的这一个月过来,是林轩久憋在家里最久的一次了。 每天还都必须做着她不喜欢的女红,缝缝绣绣。 林轩久没有开口抱怨,可周婷婷看得出来,她过的很难受。 罢了,周婷婷安慰自己,林轩久高兴就成。 第602章 数着日子等成亲 周婷婷就这么一心软,谢东湘就很会蹬鼻子上脸,越发猖狂。 原本还三五天来一次,发现她态度转变之后,恨不得天天跑来。 来的多了,又都是白天,就算留意着外头没人发现,林家人不可能完全没察觉。 赵氏知道之后,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隐晦的提醒了一两句林轩久,转头谢东湘就改半夜来了。 第一次摸黑翻窗时候,周婷婷差点给吓的心脏骤停。 之所以没能叫出声,把整个林家都惊动了,那得亏明花明桃俩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林轩久睡得迷迷糊糊的,给谢东湘凑过来,委屈唧唧的抱怨,说旧伤发作了。 她瞬间清醒了。 谢东湘常年征战,旧伤不少,林轩久一直给他变着法儿的食疗扎针调理着。 最近待嫁被迫蹲家,确实有一阵没给他检查了。 当下惊出一头冷汗,连忙给他诊脉,又取了针、艾条给他做了针灸。 忙乎了小半个时辰,林轩久刚收工,谢东湘立马穿好衣服走人。 站床边上的周婷婷眼睛红的快成兔子了,再赖在林轩久床上,这位曾经管理过整个清河州情报的前老鸨,就得上断子绝孙脚了。 谢东湘旧伤是真的,右肋骨隐隐作痛,就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林轩久知他心思,没戳破,就俩人趁着针灸,坐一起说了些寻常话。 谢东湘就很高兴,计划通! 送走谢东湘,林轩久看向周婷婷。 周婷婷鼓着脸,对视了一息时间就败下阵来。 “晚上这闹猫,真让人睡不好。”说完打着哈气走了。 再咋说,人家俩是不日要成婚的新人,新婚前阵子心念彼此,黏黏糊糊的,其实也算……好事。 周婷婷拦着谢东湘,是怕他失了礼数,又不是真准备棒打鸳鸯。 真惹恼了谢东湘,搅黄了这婚事,哪边她都落不得好,宋毓朗都能扒了她的皮。 林轩久笑了,“周姨受累了,快去休息吧。” 周婷婷哀怨不已的说,“赵娘子那边我去说服,下次还是……让谢公子白天来吧。” 大晚上了给人撞见,就更说不清了。 两害之间取其轻,拦不住上门跑的,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说通了赵氏,谢东湘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翻墙上门了。 事前都会送消息来,林轩久会早早的退掉事儿,回屋里等着。 有时间了,还能给谢东湘准备一晚热腾腾的面条、抄手等吃食。 谢东湘来就来了,还每次都会掩耳盗铃的找点正事当由头。 他跟林轩久合作的公务非常多,制药坊、丑医的公事、还有最近才开始走量的肥皂生意,随便拉点出来都能掰扯好一阵子。 后来连林轩久撒开各个医馆的徒弟们的进度,都变成谢东湘来跟她汇报。 林轩久当真是哭笑不得,又窝心的不得了。 也亏的谢东湘时时来陪她,顺道带点别的活儿,让林轩久不至于一天天的只剩下女红刺绣。 她真的是绣的快没脾气了,偏偏赵氏又很执着。 谢东湘想了想,“要不我着人跟你娘说说?都让绣娘做了得了,我家又不在乎那些。” 谢东湘之前寻她绣了一面帕子之后,就再没提过让林轩久动针线。 反正他也有绣坊铺子,有的是绣娘,还是让林轩久做点自己喜欢的、擅长的,比较好。 林轩久有点心动。 缝了一大堆衣服,她现在针刺的姿势都快不会了。 下聘那天,谢东湘就送来了三套成亲当日的新娘喜服,具都是上好的缎子,绣工更是没得挑。 华丽又大气,绝对是精品,连带着还有三套搭配衣裳的头面首饰,管够挑的。 谢东湘准备这么多,就是怕林轩久绣不来。 可惜他忘了,女子出嫁,除了一身喜服,还有被子、枕头、帐子,做给长辈跟他的衣服、鞋袜,林林总总一大堆。 这些都得林轩久跟赵氏互相折磨着来,就算快做好了林轩久缝两针,也得缝到位置上去啊。 林轩久想了想,垮下肩膀,“算了,都快弄完了。” 谢东湘心疼的摸着她的头发,“是我不对,忘了这茬,早该去说的。” “没事,我娘也是怕我被人说嘴。” 新妇嫁人,啥玩意嫁妆都没做,连个添上两针都不会,说出去会笑掉大牙的。 谢东湘也没勉强她,“等过去就好了,成了婚,咱俩住语雁院,谁都管不了我们。 到时候阿九可以继续天天出去看诊做事,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嘿,别说,这个安慰特别奏效。 林轩久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有了盼头。 “嗯!等成婚就好了!” 握紧了小拳头,陷入对未来的憧憬,都没发现谢东湘些微奸诈的笑容。 成婚了,阿九就是他媳妇儿了,养了快两年,终于能吃到啦! 就很妥儿! 俩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思,都心情迫切的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等着成婚。 一日日的过去,秋日的夜里风里带上了稍许凉意,终于快到中秋了。 大婚的前一天,是林轩久添妆的日子。 她明面儿出身不算高,在泠州城更是没有所谓的闺中密友。 时间都花在了四处奔波看病,哪有空处闺蜜。 原以为会没有什么人来添妆,林轩久都安顿了胡明娘多带些店里做事的小娘子,给她充门面。 结果到了当日,一大早林家门前客人络绎不绝。 弄的林福都以为客人来错地儿了,就守门口,来个人就先问问是来干嘛的。 后来实在是赵氏看不过眼,派了何翠翠同明桃换下了林福去待客。 添妆添喜气,来的人越多,越热闹,喜气越旺,赵氏可不怕多。 只是赵氏如今身孕八个月了,行动越发不便,基本全靠周婷婷帮着打算宅内事务。 周婷婷她之前管着宵香阁,不少达官贵人都见过她,在宅子里做事到无妨,出门待客就显得有些不妥了。 家里赵氏一不方便待客,除了林福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物,才闹出这般尴尬来。 好在上门的人,大都是冲着林轩久本人而来,没几个会挑剔她娘家的问题,倒还算是和谐。 第603章 添妆也是个大工程 林轩久穿着绣了清水莲花的流仙裙,坐在闺房里。 最早来的,自然是就住不远的老王妃,她送了一套特别贵重的头面,放在那里闪闪发亮。 她拉着林轩久的手,眼眶红红的。 “我家的阿九是大姑娘了,就要出嫁了。 都没能让你享受上王府嫁女的待遇。” 老王妃说着抹了抹眼角,又强打起笑容,“今儿是阿九的好日子,我不该扫兴的。” 只是实在是忍不住。 老王妃坐了会儿,等有客上门了,就回避了。 接着来的人是陆振洲的夫人柳茹玫,这位柳夫人是个爽快人,很会说话。 “刚进门差点没认出来林娘子,还当是哪里的仙女儿下凡来了。” 林轩久失笑,“柳姐姐可会笑话我。” “怎么会呢,阿九你是个有本事有福气的人,又生的颜色出众,你若不是仙女,谁还能是呢。” 柳茹玫送的是两匹缎子,还是依着林轩久的喜好,送的是天青色的,格外雅致。 然后不出意外的,总兵府的陈夫人亲自登门,送了她一对极品祖母绿的耳坠子。 夏天时候,陈夫人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老来得女,陈轻麓特别高兴,大摆流水宴,可惜那阵子林轩久还在京城,没回来。 等她回来,登门拜访,陈夫人可是给她装了一整车的感谢礼。 如今林轩久要出嫁,陈夫人早早儿的就来了,以示诚意。 接着再来的是徐家人。 林轩久救过国丈徐流杉的孙子,原以为能有个徐三少夫人来给她添妆就不错了。 结果从徐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到徐家所有少夫人都来了。 还带了四个徐家未嫁的女儿。 加上伺候的婆子婢女,坐了整整六辆车,一大群人下来,简直乌泱泱的。 把林家人都吓得够呛。 来者就是客,今天还是林轩久的好日子,自然越热闹越好。 周婷婷忙忙碌碌的安排接待,一众徐家老少夫人排队进来给林轩久添妆,每人一件,顿时把添妆盘子垒起来了。 旁的人林轩久见都没见过,也就三少夫人还打过交道。 林轩久小声问她,“是谢公子给你们下的帖子吗?” 她其实想问是不是谢东湘拿刀逼着你们来的。 要说跟徐家关系一般般,还因为琅王关系颇为尴尬。 这么捧场让林轩久感到略有些不安啊。 三少夫人捂嘴一笑,“是听闻林娘子要成婚,我们自个儿来的,不要嫌我们冒失。” “没有没有,夫人们来祝福我,是我的福气。” 给她送钱的,她是傻了才不欢迎。 添了妆,大部分女眷都离开了。还留下的,都是有几分交集的。 三少夫人留着,以示重视。 另外徐家二少夫人也留下了,她同柳茹玫是堂姐妹,两人借机凑一起坐着说说话儿。 徐家之后,略微冷清了一会儿。 闻夫人同白二嫂,是同着清水村的好些村民一道儿来的。 师兄一早就准备了几件他珍藏的药材,让闻夫人用锦盒装了。 林轩久瞧见了闻夫人,笑容真切了几分,“婶子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还道你们可能还要晚些才能来。” 闻夫人同白二嫂笑着坐下来,“你的好日子,我们怎么来迟。 我们昨天就到了,在城里客栈住着,今天才能一早就到。” 林轩久汗颜,“婶子你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家里房间那么多,还住什么客栈,跟我生分什么。” “你要出嫁,家里肯定忙的很,我跟你二嫂住客栈还方便些。 阿九你才是,跟我说这些才是生分呢。咱们谁跟谁啊,怎么方便怎么来嘛。” 白二嫂捂嘴笑道,“婆母同林娘子关系真好。” “白二嫂,咱们多走动着些,关系也能变好。”林轩久笑着回她。 “有林娘子这话,我今后就放心来叨扰了。”白二嫂眨眨眼,“我父兄都在府学当先生,令弟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可以去寻他们帮忙。”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林轩久瞧着白二嫂瞬间觉得亲近了不少。 白二嫂给的添妆是两本珍贵的医术古籍,林轩久同样爱不释手,只恨现在不能脱身立即去研读。 清水村来的是里正朱有贵的女儿朱兰,李三娘、叶文娘。 她们给的添妆都是一水儿的银簪子,瞧着制式应当是响水县银楼的新款。 去年跟着林轩久种药材,他们三家都分到些银钱,比往年手头宽裕了些。 可毕竟是乡下,再富裕也就那样。 银楼里的银簪子已经是她们能拿的出手的最贵的礼物了。 只是放在一大堆金玉宝石锦缎里头,就显得寒碜的厉害。 朱兰年纪小,脸红的都不敢抬头。 林轩久温和的笑笑,拉了她们坐下说下。 来添妆不一定都得送什么之前的物件,主要是来添个喜气。 她们能不远千里的的来了,林轩久就很感谢她们了。 朱兰小声的问,“阿九……不,林娘子,我们没给你丢脸吧?” “怎么会呢? 我也是从清水村出来的,咱们都是一个根子的,谈何笑话一说。 朱姐姐、李婶子、叶婶子,你们给我添妆,我很高兴,谢谢你们能来。” 又说了好些村里的事,朱兰她们才明显放松了下来。 朱兰脸红红的说,“明儿阿九你成婚,我阿爹会来,吃你的喜酒。” “欢迎欢迎。朱大伯照顾我良多,我能有今日,都多亏了他。” 朱兰高兴起来,不论林轩久如今是什么身份,又飞到了哪儿去,都是记着之前的情份的。 送走朱兰时候,林轩久压低声音跟她说,“等我婚事落定了之后,就该去村里收药材了,麻烦你阿爹要多看顾着点。” 一听收药材,朱兰兴奋的脸都红了,这就意味着又有一笔添项了。 朱兰之后就没有多少熟人了,都是赵氏跟胡明娘请来充场面的。 添妆一直进行了大半天,林轩久笑得脸都僵硬了。 到天色暗了,林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了。 林轩久揉着自己脸叹气,“我原以为买的这个院子够大了,招待人时候才觉得,可能还是买的小了。” 第604章 赵氏送书 林迁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椅子里,自打他开始念书之后,这小古板就开始在意形象。 今儿算是他最没有形象的一次了。 他虚弱的举起一根手指,“原来家里办婚嫁这么辛苦,幸好我就一个姐姐,熬过这一次就很久不用愁了。” 林福猛地灌了一大口茶,“就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当年成亲,都不知道还有添妆这么一回事,一张红盖头就把青娘娶回来了。” 赵氏没好气的叉腰,“阿九大喜的日子,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说什么呢。” 林福蹭的爬起来,拉着赵氏的手。 “青娘,办完阿九的婚事,咱们俩也重办一次婚礼咋样? 这次我一定也找好些人给你添妆,缝漂漂亮亮的嫁衣,八抬大轿把你抬进门。” 赵氏一顿,好半晌抽回来自己的手,轻轻在林福手背拍了一下。 她垂着眼,轻声说,“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弄那些花哨干什么。 当家的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哪个少女不期望有个轰轰烈烈的婚礼,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赵氏也没那个脸皮,再补办婚礼。 这算什么? 二嫁嘛! 光想想就觉得丢脸好不好。 林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也就作罢。 隔了会儿,凑到林轩久身边,“阿九,你今儿不是收了一套上头有红石头的那个发簪子嘛。 能不能帮我问问是从哪儿买的 我瞧着好看,想给青娘也买一套。” 林轩久回忆了一下,她喜欢素静,今儿收到的首饰,也大都是依着她的喜好,不是碧玉就是翡翠,再不然就是天青色的海蓝宝。 红色的貌似就一套,是老王妃送给她充门面的。 那是极品鸽血红的头面,还是内务府制造的。 每颗宝石都切割了无数个面,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闪闪发亮。 这样品质的头面,绝对是御赐,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珍品。 林轩久狂汗了一下。 这套头面,别说林福了,只怕依着林轩久现在的财力,不变卖恒产都难买到一套。 这般就能看出来传承世家,同寻常小门户的差别了,这就是底蕴啊。 林轩久想了想,还是直说了。 林福今后要回平昌王府,这些不说都得精通,也至少要做到心里有数。 他听完果然沉默了好久。 赵氏发现他们俩气氛微妙,还以为父女俩闹不开心了,连忙过来缓和气氛。 问了之后,顿时十分无语。 “当家的你可长点心吧。 今后可莫要随便评价女子的首饰了,谁知道那是不是把三四套宅子穿身上了。” 林福被数落也不气,憨憨的笑着,“我不认识嘛。” 林轩久噗嗤笑了出来。 幸好赵氏还算出身官宦世家,赵儒亭当时最高才六品的院判,可胜在是京官还是太医院的。 贵人们一高兴,赏赐下来的都是好东西。 赵氏幼时成长环境,练就的眼光还是有的。 在乡下时候,这些本领显现不出来,只有在高门大户里,眼界这些才有施展余地。 至少识得什么是值钱货,又有哪些是假货。 这点上,林轩久都比不上赵氏。 用过晚饭之后,林轩久沐浴换上了一件家常的衣裳,披着头发,研读白二嫂送她的医书。 早先因着闻疏静对她的心思,林轩久瞧白二嫂还略有些尴尬。 如今若是白二嫂站她跟前,林轩久恨不得抱着亲上两口。 这本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古籍,记载了很多已经失传的药方医案,看的林轩久如痴如醉。 白二嫂这份礼物,简直送到她心坎上了,从沐浴之后坐着到现在都不带动一下的。 明花实在瞧不过眼,提醒她,“姑娘,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就少看会吧。” 林轩久手一顿,眼巴巴的看着明花,“我再看一会儿。” 明花帮她收起了书,“赵娘子来了,姑娘你先跟她说说话吧。” 论身手,十个林轩久都不是明花的对手,眼瞅着书被拿走了,不甘的喊着,“你小心些,这书纸页都脆了,别揉烂了。” 投过窗户果然看到赵氏扶着大肚子,走了来。 心中哗哗流泪,亲娘哟,您今儿晚上又过来她这里凑啥热闹,害的她都没空看书了。 赵氏进了屋,明花帮她取了披风,就自觉的推了出去,还帮忙把门关上了。 林轩久一头雾水。 才到中秋,天气才微凉,还没到需要禁闭屋门的地步吧。 这般举动,显然很对赵氏的心思,她还特意伸头看看窗户门是不是都关紧了,才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神神秘秘的塞到了林轩久手里。 林轩久,“??” 这啥? 正要打开,又被赵氏一把摁住,“晚上没人了再看。” 林轩久瞧着蓝皮线装的崭新小书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啥了。 妈耶!古代版小黄书啊! 林轩久,“……谢谢阿娘。” 赵氏见她懂了,松了口气。 原还担心阿九太小了,完全不了解这方面,她该怎么教导呢。 赵氏是死遁才逃得一劫,嫁给林福时候,是没有亲娘教导这些的。 如今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教林轩久,特意弄来了这么个小册子,交给林轩久自己看。 赵氏摸了林轩久的湿发,“这么大的人了,洗过澡要擦干头发,不然会着凉。 你去拿块手巾来,我给你擦头发。” 林轩久乖乖的取了来,坐在赵氏身前,感受赵氏轻柔的帮她擦着头发。 她微微闭上眼,享受这阵安宁,第一次见赵氏,还是在那山道下。 原主才去了,赵氏眼疾很严重,几乎是个睁眼瞎,一身的伤,还是坚持摸索着找她。 她们的母女缘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林轩久这才有点自己要出嫁,要离开这个家的实感,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阿娘……”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 擦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也是轻声说,“阿九啊,明儿你就要嫁人了。 阿娘舍不得你啊。 阿娘知道你同谢公子是两情相悦,他看重你,你嫁给他,外人瞧着你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可这日子是自己过的,究竟过成什么样子,还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第605章 爹娘夜话 赵氏红了眼眶,“谢公子的家庭复杂,他的父亲也没听你们提起过,是不是他不喜欢你? 还有他那继母,就孙皇后的公主,算起来可是你正经婆婆,人家要拿捏你可怎么办啊。” 赵氏说着心酸的不得了。 她不像旁人,认为能嫁入豪门,就有享那用不尽的福份。 身为母亲,她更希望林轩久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在婆家能挺直腰板子不受气。 可赵氏又明白,自家情况也复杂,寻常人家,可是护不住他们的。 而且她的阿九,是有大本事的,不输男儿,今后是能光宗耀祖。 不该被困在后宅内,每天为男人孩子打转,埋没掉她的才华能力。 这种复杂心情,旁人无法理解。 林轩久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也只有真心在乎她的家人,才会在别人只看到她风光的时候,问一句她累不累怕不怕,今后会不会受委屈。 “阿娘,就像你说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过的好与不好,也都是看自己的本事。 别的我不敢拍胸脯说,过日子的本领,我绝对有啊。 咱们家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怎么好日子来了,反而畏手畏脚的呢。” 赵氏也笑了。 可不是呢。 最难的日子,都过咬牙过来了,还有什么困难,是阿九解决不了的。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心宽了几分。 赵氏擦了擦眼角,“唉,这人有了身子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谢公子的真心,我们都瞧在眼里,阿九这么好,是该他精心精益的疼爱着的。” “阿娘这样想就对了嘛。 成婚又不是签卖身契,过的好便罢了,过得不好大不了和离。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这不是她吹牛皮,这是谢东湘亲口做出的承诺。 答应让林轩久婚后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绝不会插手打扰。 和离什么的,都是谢大公子当绝世毒誓来发的,就为了让林轩久没有后顾之忧的嫁给他。 倒不是说临成婚了还不盼好,而是这种把退路都摆在明面儿上,才会让警惕又在感情上怯懦的林轩久安心。 赵氏轻轻的拍了下林轩久的手,警惕的看了眼窗户。 也不知道那个忠心的明花有没有守在屋外。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林轩久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帮阿娘你宽心吗?” “你给我添堵还差不多!你过的好,阿娘便别无所求。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没长大。 今后少说那些个不好的词,省的谢公子听了心里起疙瘩。 人心也是用心换的,你成婚前这般心思,若给谢公子知道了,多寒他的心啊。” 林轩久咯咯的笑着,眼睛里尽是狡黠,“他知道了也不会寒心的。 我就是跑了,他只会想法子把我提溜回来,或者撵上来。” 其实她对谢东湘的定位认知也很明确的,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撒手的。 这也是两个人的默契。 赵氏虎着脸,半晌没说话。 突然感觉被闺女秀了一脸是怎么回事,果然她白担心了吗。 闺女这神经比水桶还粗,小年轻那对彼此的信任也流露在字里行间,根本用不到她操心。 赵氏悻悻的往外走,快到门口折返回来,戳了林轩久一指头。 “在外头也有人疼你就行。 闺女总要出嫁的,嫁谁不是嫁,嫁出去我还省心了呢。 今后就让谢公子叨叨你去。” “嗷呜。”林轩久捂着脑门。 这冷酷的亲娘,明明刚才还依依不舍呢。 赵氏迈着大步走了。 林轩久把小黄书,也收进了匣子里,同白二嫂送的那些珍贵古籍放一道儿。 这才走到窗户边,伸头出去,对着院子里的林福喊,“阿爹,进来吧,外头多冷啊。” 正一圈圈踱步的林福一顿,果然依言进来了。 “刚看你娘在,就没好意思来。 该说的,你娘应该都叮嘱完了,阿爹嘴拙,也没啥好说的。 就给你两样东西……” 林福说着把抱怀里的东西放桌上。 一块老旧的油布,不知道包着什么玩意。 布料层层摊开,露出了里头古朴大气的短剑。 林轩久狂汗,差点给他跪了。 亲爹哟,你闺女明儿成婚,你这送一把剑干啥啊! 是让她婚床上比划一下,震慑谢大公子? 林轩久觉得,就算自己有了武器的加成,搁在谢东湘面前也都是被一根小指头摁趴下的命。 而且还是这么……这么巴掌大点的小短剑。 跟匕首似的,能干啥啊。 阿爹,您太高看你闺女了! 真的。 林福可不懂她心思,自顾自解释起来。 “这是在军营里,我托一朋友帮忙打造的。” 拔出短剑,林轩久立即发现端倪,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把铁拂尘。 刀柄以上的部位,无数尖锐的细钢刺哟。 这戳人一下,得跟筛子一样往外冒血。 林轩久一下就想到,这种容易造成伤口的武器,最适合淬毒了啊。 还正因为小,反而不容易被人防备。 你想啊,一个小娘子危急时刻战战兢兢的掏出巴掌大点的小剑,拔几次都拔不出来,还色厉内荏的喊着“你别过来”。 这不就变相意思“你快过来”。 结果真过来了,给淬了剧毒的铁拂尘一扫,很好,瞬间毒发倒地。 林轩久真是想想就觉得兴奋,“谢谢阿爹!” 林福见她喜欢,高兴道,“阿九喜欢就好,这个我刚拿回来,你娘还说不许给你。 我想着我们家阿九不是寻常女儿,总是要走外头的,得给你备些小玩意防身。” 闺女出嫁,当爹的总得要有点表示,可林福如今差事都是托着谢东湘都福,才谋到的。 家里倒是有个绣坊铺子,可那是赵氏安身立命的根本,林福哪有脸面做主送林轩久。 老王妃倒是私底下寻他,要给他产业,林福也是推辞掉了。 他对这个亲娘还没啥真实感,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都没认祖归宗,娘还没喊呢,先拿人钱的事,林福也做不来。 思来想去,就弄了这么些个有趣的防身物件,送给林轩久。 第606章 姐弟都心动的书 见林轩久欢欢喜喜的收了,林福也闪人。 “行了,阿爹也没啥事了,先走了。 阿九你也早些休息吧。” 林轩久送他到门口,林福已经快步走远了。 她回身把铁拂尘拔出来,已经开始研究要涂点什么药了。 屁股都没做热呢,又听到敲门声。 “……阿姐。” 这回来的是阿迁。 林轩久去开门的时候,心里头寻思自己难道在家里这么不让人放心嘛。 出嫁前夜,全家都来跟她夜话叮嘱。 手还是不慢的把阿迁放了进来。 有家人关心,林轩久总归还是高兴的。 林迁小脸带着些许担忧,仍是直接问她, “阿姐,你……对三叔是不是有气?” “嗯?三叔?他今儿来了吗?”林轩久给问懵了。 今天不是添妆嘛,来的都是女眷呐。 林迁大大的窘了一把。 “三叔的礼,是胡明娘帮忙给带的啊。” “人太多了,我没留意。” 迎来送往的那么好些人,林轩久再好记性也有遭不住的时候啊。 没看礼单,谁知道谁来了,谁没来。 “哦,我今儿瞧你对胡明娘没什么好脸,还以为对她跟三叔有气呢。” 林轩久揽着林迁,沉痛的说,“其实是因为,胡明娘是自己人,我不用对她假笑。” 当她笑一天很容易吗,脸都笑僵了。 林迁挠挠头,“这样啊,你今天对胡明娘冷着脸,她担忧的不得了,方才托我来找你问一问。” 林轩久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胡明娘算起来是在她手底下做事的,有什么事不直接问她,还托了林迁传话。 “她跟三叔啥情况?真成了?” 林迁瞪着死鱼眼,你们一个个能不能都别把我当小八卦传声筒。 啥话不能直接问本人嘛。 他真的对家里八卦不感兴趣啊,最重要的是,他只有十岁好嘛! 好气,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应该是还没。 具体的不太清楚,我也只是听阿娘抱怨过一两句。 似乎三叔跟胡明娘都彼此有情,可阿霞跟阿默不同意,钱氏也时不时上门去哭。 于是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林轩久老脸一黑。 她三叔这个渣渣。 这都多久了,还没搞定前妻呢。 真喜欢胡明娘,就把难关淌平了去啊,一边让钱氏闹着,一边还拖着胡明娘,这算什么事。 林迁看她脸色不好,立即就打住了。 “阿姐,你也别生气。 也不怪三叔不决绝,似乎那钱氏也挺奇怪的,跟衙门里竟然还有认识的人。 三叔报案也没人接,衙役也不管。 胡明娘也让我们别轻举妄动,左右钱氏也就是在门前哭一哭,不会真干什么事。” 林轩久愣了下,若有若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不起阿姐,你明儿大婚,我还跟你说这么扫兴的话。” “没事,这没啥。我要是真啥事都放心上,心也塞不下啊。” 林轩久笑着打趣,确实是不在意。 林迁挠挠头,欲言又止的,瞧着似乎还有事。 林轩久拍他,“有话就说,明儿姐姐出嫁,有话一时半刻的可说不到了哦。” “也没啥大事,就是今儿闻二哥的夫人,不是送了你一本古籍嘛,我瞧着像是一位名家的字,就是当时没看清,想看看……” 越说越心虚。 童戎贤有一笔好字,教导林迁时候对他的书法要求也很高。 幸而林迁自己也对这方面有兴趣,远远的看到那本古籍就跟猫抓心一样,一直惦记着。 他阿姐明儿成婚,他大晚上拿这事来打扰实属不该,可他实在是心痒难耐。 林轩久一听,嗨,这算啥哟。 回头就把装书的匣子抱了来,“我光看内容了,还没留意书法啥样。” “第一眼不都该看到字迹吗!” 林迁简直痛心疾首,匣子刚打开,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掏。 带着虔诚的心,翻开了第一页。 林轩久阻拦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林迁把赵氏刚给她的小黄书打开了。 一时间,气氛有点凝固。 林迁啪的一声合上书,机械的扭动脖子,看向了林轩久。 一张小脸肉眼可见的从白到红,然后变青了。 林轩久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林迁也暴躁了。 “阿姐!!” 逗他玩很好笑嘛。 林轩久捂着肚子,“这是阿娘刚给我的,白二嫂给的古籍在下头呢。 谁让你手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喊,你就翻开了。 真的不怪我啊!” 飞速地推卸责任,说着把下头的古籍拿了出来。 可林迁刚看过那些玩意,一闭眼就是画面在晃动,听着书这个词都有点过敏。 古籍凑过来,他下意识的后蹦了一步,满脸都写着抗拒。 “阿姐成婚在即,弟弟我还是不打扰了。” 说着撒丫子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林轩久继续捧腹大笑。 明花无语的走了进来,“姑娘,早些休息吧,那书看完就睡。” 夫妻和谐的小书还是得看,不能都指着那只母胎单身至今的谢大公子。 明花自认为很操心的,留了林轩久看书。 “好好!”林轩久忙不迭的应了。 明花刚退了出去,林轩久迫不及待的扑到匣子边。 小黄书丢一边,翻开了古籍继续看了起来。 啊,这药方当真精妙,怎么想到这配比的? 咦,这病还能这么应对,学习了学习了。 哦,这里应当是不行的,古法嘛,总有些误区。 烛火闪烁了一下,慢慢暗下来。 林轩久这才发现好家伙,天黑时候才点的一个大蜡烛,居然都快烧没了。 再看看天色,都五更天了哎喂,再过不多久就天亮了。 怎么一不小心就看了这么久?! 林轩久连忙拉开被子滚上床去,赶快睡,明儿还要结婚呢。 上下两辈子第一次结婚,总得认真应对的。 好似眼睛刚闭上,林轩久就给一顿猛摇,闹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明花明桃已经忙忙碌碌的帮她把床帐挂起来。 “姑娘,时间不早了,快些起身吧,喜娘都到了。” 林轩久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就天亮了?感觉才睡着啊! 看书误事啊…… 第607章 娶媳妇是认真的 “噗,新娘子会好奇也是正常的,床底之间还是要讲个熟能生巧,林娘子也不必太过紧张。” 涂脂抹粉的喜娘走了进来,不由打趣起来。 林轩久脸都不知道朝那儿搁了。 她刚才不小心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还让进门的喜娘听到! 最重要的是,喜娘她误会了啊!! 她确实看书了,可看的不是小黄书,是医书啊! “我不是……我就看了会儿医书……”林轩久微弱的辩解着。 喜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是医书没错。” 不,你这敷衍的明显就不知道! 再瞧瞧明花明桃她们的古怪之色,别以为她不知道她们脑子在播放什么黄色废料。 林轩久觉得自己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这头林轩久生无可恋的被误会,那头儿谢东湘同样顶着个黑眼圈,也正在挨喷。 他昨天晚上太兴奋了,一宿没睡,在院子里打了一夜拳。 谢老侯爷恼火的要命,“我当昨晚上是闹野兽了,窸窸窣窣一夜没个消停,原来是你小子。” 他也没睡好,气色不太好。 要不是看在孙子今儿娶媳妇的面子上,他得知真相时候一定二话不说,先逮着谢东湘一顿锤。 爷孙俩吵吵闹闹时候,同样黑眼圈的宋毓朗穿着一身华丽鲜艳的衣衫走了出来。 嫡亲孙女嫁人,他还得要蹭着谢老侯爷上峰的名声才能出面,心里能好受才怪。 眼看着孙女很快要嫁的人,宋毓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东湘你这宅子,各院的围墙太矮了,隔音不佳,还有园艺也弄的太不尽心了。” 他失眠,自然也听了一宿谢东湘闹腾。 语雁院是谢东湘落脚的宅子之一,他购置了一大堆宅子,清河州里稍微大点的县城都有他的产业。 这么多的宅子,他自然没功夫一一收拾妥帖,唯一的要求就是适合攻守,有一定的抗打击能力。 高大上的装逼利器但是却容易藏人的假山啊、茂密的园林啊,那是不可能有的。 本着功能至上,美观其次,谢东湘没想着多加打理,之前林轩久也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倒是打理了。 ——把后院好大一块花园铲平了,种了些药材。 就……挺增加利用率,但是好看就完全不必指望了。 那些长的跟杂草一样药材原植,落在不懂药的人眼里,就是园艺里的败笔。 说到底,俩人心思都不在这块儿,宅子啥的功能齐备就行。 临着定亲之后,谢东湘才想着要充门面,把语雁院仔细收拾了一下。 重建了很多建筑,挖了个小湖,又移栽了许多各地弄来的珍贵树木花草。 可惜花匠没打理好,死了一批,最近又新栽进去的,跟原来的那些凑一起,就显得略有些不和谐。 当然这都是宋毓朗这种对生活品质追求很高,又非常懂园林的人才会发觉的瑕疵。 总的来说,谢东湘重新装修还是很尽心的。 娶媳妇这件事,他是认真的。 听到平昌王的挑剔,他也没不乐意,认真的回答。 “这院子围墙矮,几处阁楼视野就足够开阔,不会被院墙、树林遮挡,主要出于安全考虑。 各院间不隔音反而还是优点,不会给另有心思的人可乘之机。 这宅子是我同阿九住,除了长辈也不会有旁的人,大部分时候还是不太影响的。” 宋毓朗一噎,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 住处安全第一。 他在外派在晏门洲,包括宋陆殷在内的刺杀,明里暗里已经七八次了。 有利地形还蛮重要的。 然后谢东湘话语里还机智的传达出,这宅子是人家小两口自己的小窝,不会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 别的女人、男人,统统不可能哒,他谢东湘的家里只有林轩久一个媳妇。 突然被一波表态,宋毓朗就很明显的被取悦了。 放了谢东湘去沐浴更衣准备,过会儿等谢二叔来了,就该开宗祭告祖先。 这事本来该谢东湘亲爹来,奈何谢家掌兵,能一次性撒了老侯爷跟谢漠南出来,已经实属不易。 加上谢东湘的小私心,他想让他娘露面祝福他,于是谢侯爷就被无情的抛弃了。 反正家里有了老侯爷跟谢二叔,已经足够撑起场面了。 大邺成婚的吉时在傍晚,过午后,宾客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谢东湘穿着大红的衣衫迎宾,笑成了一朵花,引得来往宾客不住侧目。 不是说年轻俊才谢参将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煞星吗? 这个笑成龙猫的青年是个谁? 谢东湘永宁侯府的世子爷身份不可谓不尊贵,谢老侯爷、谢二叔的人脉,再加上平昌王也来镇场子。 整个清河州有头有脸的都来了,隔壁晏门洲的不少高官都不远千里的坐马车赶了来捧场。 两州的知府凑一块儿,欢欢乐乐的说着吉祥话,下头的小官们,哪个还不懂的要装人,漂亮的话不要钱的抛。 早先林轩久还讨了些帖子,以丑医的名头发给了几家医传世家。 于是宾客们发现,好些平时难以请到的名医们,也都安然坐在了席间。 一群达官贵人中间,清水村的一众乡下人简直打眼的不得了。 朱有贵算是一村里正,又跟着林轩久种药材,前后两年,赚了不少银钱。 今儿带着儿子闺女参加喜宴,还都穿了崭新的秋装,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更别提村里其他人家。 林轩久记着自己是从村里出来的,不忘本,给村里人留了两桌子。 那些跟她一起做事的人家自然不必提,另外还有几户关系不好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也来了。 特别是那王石头一家,王老太还带了自己娘家的侄孙女来。 侄孙女叫刘艳花,是她们村最俊的姑娘,今儿被王老太带来,还专门穿了县里布料坊新款的衣裳,头上别了一只银簪子。 这是刘家狠了心,卖了一年的粮食才凑到的行头。 刘艳花自打进了语雁院,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么大的宅子,美的跟仙境一样,来往的仆役如流水般端上精致的食物,都是她之前活过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皇帝住的皇宫,只怕也就这样了。” 刘艳花被这富贵完全迷花了眼。 第608章 阿九嫁给我好吗 王老太杵了自家侄孙女一把,压低了声音问,“咋样,看看这院子,这贵人们穿的衣裳,吃的这些,想不想要?” 刘艳花用力的点头。 王老太笑出一嘴黄牙,“今儿会有个贵人,会当众提出来,把你送给谢参将大人做妾。 到时候该咋做你懂的吧?” 刘艳花只犹豫了一瞬,就再度用力的点头。 这里的一切她都想要,想要的不得了,清水村出来的林轩久能做得正妻,她怎么可能连个妾都做不了。 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呐! 她们这点小动作,自然是落在了同桌的朱有贵一家眼里。 朱兰有些牙痒痒的说,“王老太婆你要干啥?想找死滚外头死去,可别把晦气带阿九这儿。” 朱有贵也说,“今儿是阿九大喜的日子,你们要不是诚心来庆贺的,早些离开。” 王老头阴恻恻的笑着说,“当然知道是那个贱丫头嫁贵人的日子,我们才来的啊。” 果然见到气到变色的朱有贵父女俩,朱有贵的儿子闻言都忍不住站起来想动手,被朱有贵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他们自知身份不够,坐在一群贵人中间,腰板都挺不直,更别提大声说话了。 同桌交流也都用了比悄悄话没大多少的声音,外人瞧着和谐,谁知道竟然是私底下在议论婚礼的主家呢。 朱有贵紧紧拉着儿子不松手,嘴唇蠕动,半晌才问,“叶文娘她闺女突然摔断腿,是你搞的鬼?还有李三娘她家药田被偷割。 我就说怎么这么凑巧呢。” 这么重要的宴会都有名额限制,林轩久邀请清水村的乡亲,朱有贵做主负责参加人员,怎么会邀请跟林轩久关系不和的王家,给她添堵。 原本该来的都是跟林家关系亲近的人家,可叶文娘跟李三娘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突然说是家里出了事,根本没给朱有贵挽留的余地就走了。 朱有贵正一筹莫展,王老太带着貌美如花的侄孙女来了。 清水村局里泠州城路途不近,临时再回去找人不现实,朱有贵再隔应的要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等进了门,他立即就后悔了。 王家这几人,一个个眼睛粘在了这富贵窝上,里头毫不掩饰的贪婪。 特别是那个刘艳花瞧着年轻的谢参将那种志在必得的模样,朱有贵再怎么蠢,都明白过来了。 王老太咯咯的笑着,一双小眼睛尽是歹毒,“算她们俩识相,不然得罪了贵人,就不是这么轻省的下场了。” 朱兰一听又要炸了。 好端端的姑娘摔断腿,恢复不好就是一辈子的残疾。 还有李三娘家境不好,总共几亩地全种上了药材,要是药田被毁了,明年的粮食都没着落。 就这,在王老太嘴里竟然还是轻省的下场。 朱有贵倒吸一口气,藏在桌子下的拳头一下子就捏紧了。 他听出了更多的意思。 一定是有林轩久的仇家,指示王家行事,不然依着王家之前的怂样,哪有胆子跳出来坏林轩久的大婚。 要知道这同样还是永宁侯府世子爷谢参将的大婚啊。 而且那个王家背后的人,定然也身份不凡。 朱有贵想通关节就安静下来了,什么都不肯说,不管儿女的态度,只是死死的拉着他们不让他们妄动。 不是他袖手旁观,实在是他们一群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跟人家硬碰硬。 王老太看着,露出来解气笑意。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原来这么舒爽。 这边一桌子清水村的农民们,暗潮涌动,无人留意。 就连语雁院的仆从婢女们,都忙着应付来的宾客们,哪有人分出心思多搭理这两桌泥腿子。 验看宾客越来越多,临到了吉时,谢东湘喜气洋洋的骑马去迎亲。 他的后面跟着同样红彤彤的飞星,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箩筐,里头都是绑了红绳的铜板。 别人撒喜钱,都是新娘子进门时候撒一把意思意思,到了谢东湘这儿,直接就是走一路撒一路。 得了喜钱的路人,也都喜气洋洋,自然也要说上两句祝福恭喜的话。 谢大公子有钱,今儿高兴,钱都是小意思,就是要全城都知道,他终于娶到了心爱的小阿九。 一路到了林家门前。 骆安然、莫忧生、秦翼等一众弟子,早早就在门口严阵以待。 林轩久没有亲姐妹,堂妹林霞算一个,但是她今儿个没来。 拦门的事就只能交给弟弟跟徒弟们。 先遇到的徒弟们好办,谢大公子扬手,一人一根三十年以上的老参砸下去,立即把一群不贪金银但是心动药材的郎中小弟砸退下了。 接着是叉腰守二道门的林荣、林迁堂兄俩。 半大的小子,最是难缠,林荣嚷嚷着要谢东湘打套拳,林迁则是出来首很难对的诗。 这些当然难不倒谢大公子。 打拳么,穿着喜服也能打的虎虎生风。 对诗直接派出了童戎贤。 ——林迁一股子墨水都是童戎贤教出来的,他出的难题还能难倒师父吗? 那必然不可能! 一路冲破难关,走到了内院,刚巧看到明花搀扶下,缓缓步出的林轩久。 艳丽的青绿色的喜服,绣满了精美的花纹,寓意吉祥如意、百年好合。 大邺不兴盖头,只以团扇半掩着面,新娘子的面容若隐若现。 谢东湘一腔的热气,整个心都胀的满满的。 阿九,他的阿九,终于要嫁给她了。 林轩久听着外头的爆竹丝乐声,脑子乱哄哄的,从起床到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衣服架子,给提过来提过去。 直至这时候迎头撞到了谢东湘眼底,那些木然的吵闹的厌烦才突然消失。 仿佛呆板的画纸里的景色,突然生动了起来。 谢东湘俊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敏锐的感知到林轩久的不安。 笑容微微收敛,认真的问,“阿九,嫁给我好吗?” 林轩久张了张嘴,她以为自己不会害羞的,可真到了这一步,还是羞怯的只能用比蚊子大点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东湘的笑容一下子又鲜活起来,向林轩久伸出手。 第609章 不介意才有鬼 在喜娘的引领下,林轩久同谢东湘来到主院里,拜别父母。 磕过头之后,林福复杂的看了眼谢东湘,“我最宝贝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赵氏捏着帕子,一下没忍住,哭了出来。 “阿九,出了这个门,你今后就是谢家妇了,今后要孝敬长辈,友爱夫君,疼爱子女。” 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念词,赵氏硬是说的磕磕绊绊,全夹杂在哭声里。 直把林轩久都给说哭了。 喜娘一看窘的不行,成亲是有哭嫁这么一说,可这还没走出门呢,就哭的稀里哗啦的。 谢东湘对着林福行了大礼,“岳父岳母,阿九在我心中是世间最珍贵的宝,不会因为任何外物而改变。 还请岳父岳母,放心将她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岳父岳母的信任。” 林轩久本来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给谢东湘这么不要脸的一顿夸,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秀恩爱这事,她没咋经历过,谢东湘两句她就有点遭不住了。 得亏今天新娘妆刷的粉够厚,不然她脸绝对红成猴屁股。 林福拍了拍赵氏的后背,“东湘也是个好孩子,嫁给他,阿九不会受委屈的。” 赵氏点点头,果然用力忍回了眼泪。 喜娘连忙扯开嗓子,“拜别亲人,出门了!” 林轩久爬在林荣的背上,林荣憋红了脸才抖着腿站起来。 好在林家不算大,从主院到大门没几步。 这个由兄弟背出门的环节,原本林轩久准备取消的。 亲弟弟阿迁才十岁,早年营养不良底子不好,使得阿迁到现在还没长起来,瘦瘦小小的。 就算林轩久同样瘦小,让阿迁来背她,依旧有虐待儿童的嫌疑。 倒是十二岁的林荣开始抽条儿了,已经长的跟十六岁的林轩久一般高。 于是就有自告奋勇的林荣担负起这个背着林轩久出门的任务。 奈何,年轻的林荣太小看小娘子出嫁时候装备的重量了。 一个林轩久自身不算重,加上层层叠叠的厚重礼服、花冠、配饰、玉石底做的鞋子,那重量就很可观了! 刚爬林荣背上,好家伙,差点把这小伙子压趴下。 林轩久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总算上了花轿,林家堂姐弟俩都齐齐松口气,还好没出丑。 接亲队伍接到了新娘子,礼乐吹打起来,飞星继续撒喜钱。 他换了个更大的筐,之前那一筐,在来的路上已经撒完了。 除他以外,队伍里还有人带着喜饼、喜糖、喜酒,一点都不吝啬的往外发,引的路人哄抢。 花轿稳稳当当,是十六人抬的大轿子,避免了容易晕车的林轩久出现晕轿的情况。 好歹到了语雁院,下了轿子,林轩久接过谢东湘手里的同心巾,一起往府里走去。 礼乐吹的更加响亮了。 林轩久垂着眼,只看着脚底下一片地儿,数着步子。 从门口到正院这条路,她走了好多次,从没感觉这么远。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轩久也从未像此时这般在意过。 礼仪都是周婷婷临时恶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够规矩。 林轩久脑海里转的全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实在是她太紧张了。 “阿九,不怕,你是我的妻,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声音传来,林轩久微微侧脸,看到谢东湘露出了八颗白牙的笑容。 真……傻啊! 林轩久红了脸,可心里却确实轻松多了。 忽然宾客位置,传来了一声,“代瑜王爷,恭喜谢参将喜结良缘。” 林轩久跟谢东湘齐齐停住脚步,就连喜娘就惊愕的呆住了。 瑜王这是要干啥? 坏人结亲大事,可是要结仇的啊! 沈岳枫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主人家不善的脸色,端着笑容。 “瑜王对谢参将神往已久,得知谢参将大婚,特命我前来庆贺。” 没人接话。 真心来庆贺,又怎么会在新人拜堂路上出声阻拦。 照谢东湘的性子,直接打出去都不为过。 亏的林轩久及时拽紧了同心巾,掩面的扇子稍微移开了稍许,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毕竟扯了瑜王的大旗,身为臣子的永宁侯府家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可是很容易落下把柄。 谢家叔侄两代人都掌兵,本就容易遭到上位者忌惮,要是瑜王借题发挥,在清平帝面前搬弄是非,可就真是无妄之灾了。 谢东湘强压下了怒火,静静等着沈岳枫道出来意。 沈岳枫也不觉得尴尬,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搅和人婚事。 “今年初春谢参将在余宛县主持防治疫情,救人无数,立下大功。 在下十分佩服。” 谢东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干巴巴的回答,“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不耐烦都写在了脸上。 “谢参将举手之劳,对救助的百姓而言,就是再造之恩。”沈岳枫加快了语速,不等谢东湘开口请他入席,就哒哒说了起来。 随着他开口,坐在了清水村那一桌里的刘艳花立即站了起来。 “这名刘姑娘的父亲就是余宛县被感染的病人之一,要不是谢参将及时相救,只怕早就死了。” 刘艳花脸颊红扑扑的,“谢参将,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爹叫刘旺田,是个行脚商,染上时疫,要不是您,他就病死了。” 对待林轩久以外的女人,谢东湘丁点多余的耐心都没有,淡淡的说。 “治病的人是丑医,你谢错人了。” 刘艳花一噎。 沈岳枫接过话头,“谢参将不必谦逊,丑医亦是为您所驱使。 永宁侯府确实对刘姑娘有救父之恩,刘姑娘一直都放在心中,可惜报恩无门。 刚巧在下受命于瑜王前来为谢参将送贺礼,得知此事,就顺带帮了这位刘姑娘一把,谢参将您不会介意在下多事吧。” 谢东湘定定地看着他。 一冒头,就扯着瑜王的大旗,如今又逼迫谢东湘认下这份恩情。 那脸颊泛红眼含春水望着这边的刘艳花,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谢东湘又不是傻子。 还问他介不介意? 不介意才有鬼好不好! 哪有人家成亲当堂送女人的,不仅打林轩久的脸,还把谢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第610章 我愿做牛做马 就算是瑜王的意思又如何,皇子就能这么羞辱人吗? 谢东湘冷笑一声,“沈大人也是厉害,身居京城心系边疆,就连我救过哪些人都一清二楚。 照沈大人这么说,那我救的人多了去了,男女老少都有,难道都找上门来报恩吗。 当我家是开收容所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家的门?” “谢参将,我是真心来报恩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感谢参将大人救了我爹!” 刘艳花一边急切的喊着,一边穿过了宾客,企图扑到谢东湘身上。 还未走近,就被语雁院的武婢摁住。 武婢不客气的一脚踢在她膝盖上,刘艳花当即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 刘艳花泪如雨下,有演戏的成分,更多是痛的。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改变人生,进入高门的机会了。 见识过语雁院的富贵,吃过鲜香美味的美味,刘艳花怎么甘心回去继续当农家女,嫁个庄稼汉,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 她不辜负沈岳枫的期望,放声祈求起来。 “谢参将大人,小女子对你的感激之情日月可鉴,求大人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哪怕做个婢女也行,我甚至不要名分。 参将大人只要能让我伺候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良心来说,刘艳花确实挺有本钱的,本就生的不错,还刻意打扮过。 涂了厚厚的香粉把脸刷的白白的,遮掩了乡野劳作晒黑的肌肤。 还仔细的描了眉,画的眼妆,乍一看与林轩久竟然还有几分肖像。 如风中的弱柳般,凄切哀绝的跪着祈求着,还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模样。 堂下坐着看戏的宾客里,就有不少人眼睛放肆的打量着刘艳花。 换作了他们是谢东湘,在别处遇到了这样的女人,有条件的情况下,肯定就收了。 可谢东湘不同,他不好这口,心里只有一个林轩久,旁的女人在他眼里便只是个人罢了。 好不容易求娶到心爱的阿九,在他们的婚宴上,被强塞女人,谢东湘非但没有丝毫心动,还恶心的要命! 余宛县算是他一手主持的防治工作,也确实同林轩久一起挽救了很多人命。 刘艳花说是报恩,最终目的还不是厚颜无耻的想赖上他! 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谢东湘呵呵,皮笑肉不笑的说,“口口声声的说感激我,行的却是受人教唆在我大婚之日捣乱之事,说你不是看中我家富贵,谁信呢?” 刘艳花不住摇头,泪如雨下,“不是的,谢大人我真的是来报恩。 让我成为永宁侯府的一份子,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啊!” 林轩久微不可查的皱了眉,一直不错眼珠子的盯着沈岳枫,心里头涌起很不妥当的感觉。 就算打着瑜王名头送女人,给新婚的林轩久添堵,也不该挑成婚当天,扰乱仪式招惹主家厌烦。 毕竟是送给男主人的,全把人得罪了,还送个毛。 她微微移开了掩面团扇,用刚好能传遍全场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对谢东湘说。 “公子,刘姑娘既然是余宛县疫情的受益者,她来报恩,如此苦苦哀求,这番心意,永宁侯府若是再不领情,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谢东湘惊讶的向她看来。 他家阿九这是要干什么?听着这话锋难不成是要他收下这女人了事吗? 就算碍着成亲吉时,也不能在此时退缩啊。 难道林轩久不明白,不狠狠的处置了刘艳花,一旦打开了缺口,今后就会有无数的效仿者吗。 还是说……阿九根本不在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他。 谢东湘一时胸口堵的厉害。 奈何林轩久垂着眼打量刘艳花,根本没给他半个眼神。 刘艳花面露狂喜,以为林轩久服软了,认可了她进谢家。 连忙磕头,“多谢林娘子,哦,不……林姐姐通情达理。 我今后一定会好好伺候谢参将的。” 林轩久微笑并不接话,“这个先不忙说。 你真的会如你所言,甘愿做牛做马也要进府里吗?” 刘艳花脸色一僵,有些不自然,偷眼去看沈岳枫。 她就那么一说。 她进府可是为了来享福的,怎么可能真的是想来当奴婢的。 谁想到沈岳枫竟然微不可查的对她点了点头。 ——先进了府再说。 在大婚之日,被逼着收下一个女人,哪怕只是个奴婢,也够恶心死谢东湘的了。 刘艳花眼眶红红的,咬牙低下了头,不甘不愿的说,“奴婢甘愿为奴为婢。” 林轩久把她跟沈岳枫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冷笑,却还是用关切的语气提醒她。 “侯府里用的下人,签的都是死契,没有例外。 若是为奴可就是贱籍了,今后都得自称奴婢,你也甘愿吗?” “我……奴婢甘愿。” “好。”林轩久微微抬头,明花立即知机的呈上一张不知道啥时候拿来的身契。 确实是侯府下人的身契,还是最低那一档的粗使婢女的身契。 “既然你心意已决,这是永宁侯府的身契,你摁下手印就是侯府的人了。” 刘艳花不识字,捏着身契一脸茫然。 她不是来给谢东湘当小妾享福的吗? 摁下手印是不是就会变成府里的下人,每天没完没了的干活? 那她还冒险来这一遭干什么呢? 谢东湘这时候才听出了些许意味来,他立即默契的装作露出不满的厌烦之色。 “我不需要你报恩,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即从我府上离开,我不追究你的冒犯。” 明是劝刘艳花退缩,实则是添了一把火。 刘艳花一听,果然就急了。 她要不是得了沈岳枫的帮助,根本连谢家大门的边边都摸不到。 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她也只有这唯一的一次。 她又向沈岳枫看过去,触及他警告危险的视线,心中抖了抖。 她可是跟沈岳枫保证过,不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能混到谢东湘身边的。 要是没有完成任务就这么走了,沈岳枫也不会放过她! 当下心一横,“只要能伺候谢参将大人,报答他的救父之恩,我什么苦头都能吃!” 第611章 撒泼打滚的乡下人 在身契上摁下手印,刘艳花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调了骨头,肩膀都塌了下来。 林轩久这才转头看向谢东湘,笑的纯真又无辜,“公子,大阳山的庄子一直闹着说缺人。” “哦,记得,说是缺倒夜香的嘛,刚好就她了。”谢东湘一本正经的接口。 刘艳花如遭雷轰,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唱一和就给她定下了下半辈子去处的二人,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要她去偏远的庄子上,还让她去倒夜香?! 沈岳枫也给这手神操作惊呆了,心中大骂谢东湘跟林轩久还能更损一点吗? 送进房的美人,就算不收,那好歹也会找个地儿好好的对待着。 这把人忽悠成下人,一分钱没有的签下卖身契,转头丢去倒夜香。 不仅利索的收拾了别有用心的刘艳花,还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处理的不可谓不干净利索。 沈岳枫很快就调整过来,幸好他还另有准备,并没有完全把宝押在了刘艳花身上。 他的视线微微一偏,私下做了个手势,宾客区就又有人站起来了。 林轩久看清那人,目光一凝,立即变得锋利起来。 “啥?我们好人家的闺女,咋转头就给人当倒shi的奴婢呢? 谢大人,哪有你这么作践人的? 我们家艳花哪点不如你娶的那个林丫头了啊? 不都是俺们一个村儿出来的吗? 我家艳花好歹脑子好着,谢参将你还不知道吧,你娶的那个林丫头,早年是个傻子!” 说话的正是同村的王老太。 她穿着寒酸,出席宴会,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袖子手肘的地方还打着补丁,比语雁院伺候人的下人还不如。 她的话一出口,全场哗然,纷纷吃惊的看向了一身华服,贵气逼人的林轩久。 倒是隐约听说过谢参将娶的女子身份不高,是出自乡野。 可瞧着姿色容貌皆是上选,又礼仪得当,不输于寻常贵女,最多私底下瞧不上林轩久出身。 可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本就出身低贱的女人,竟然还是傻子啊? 宾客们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一言难尽。 他们可以冲着谢参将、永宁侯府乃至丑医的面子而来。 然而谢东湘竟然这般自轻自贱,娶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连带来捧场的宾客都有种受到了羞辱的感觉。 王老太本就跟林轩久不对付,无端端的都会说风凉话给她添堵,如今专家侄孙女要被打发去挑粪,这她还能忍? 简直气炸了好嘛! “就林傻子打小满村子捡牛粪吃的傻子,她能当世子妃。 我家好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的,给皇帝当妃子都当的,咋滴难道还配不上谢大人你啦?” 就越说越离谱了。 林轩久立即知道不好,这局竟然是以这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导向,对着她攻击而来。 拦着婚礼仪式,强塞刘艳花都是烟雾弹,不论收下不收下,影响都不算大,顶了天的恶心人。 真正的杀招竟然在王老太这儿呢。 她跟朱有贵等人坐在众多达官贵人的宾客之间,本就隐隐地引起不少闲话。 现在王老太直接把这种不满引爆开来。 林轩久念旧,邀请的清水村乡亲,反倒成了最好攻击她的利器了! 谢东湘怒不可遏,“阿九惦念旧情,不代表她可以被你们任意羞辱!” 四下涌出来了几名身手矫健的下人,架起了王老太,连同清水村那一桌都要轰出去。 王老太可是做着侄孙女进富贵窝窝的美梦,哪里肯依,撒起泼来。 “凭啥赶我走?我是林丫头邀请来的,给了份子钱的! 我给了十个大子呢!我还没吃完。 放开我!我是良民!永宁侯府也不能这么对呢? 非礼啊!对我老太婆动手动脚啦!” 王老太使出了泼妇那些不要脸的招数,又是脱衣服,又是吐口水,闹的极其难看。 可谓是让现场宾客狠狠的开了一回眼。 乡下泥腿子就已经够可笑了,还愚蠢的毫无自知之明! 林轩久因为与她们同村,被迫绑定,在一众宾客心里,给她挂上了相似的标签。 加上揭露了她曾经痴傻之症,简直把所有值得人贬低歧视的要素都集齐了。 今后清河洲的官宦人家再提到林轩久,那定然是诸如“愚昧如王老太那样的泥腿子的同乡”,“曾经是个傻子”的评价。 是可以被拿出来说道耻笑一辈子的话题! 毕竟王老太愚蠢不自知的样子太过鲜明了,而默默无闻,好似没有响动名声的林轩久,就非常容易被代表了。 谁会有心思特别去考究林轩久是个什么性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会想,都是一个村儿出来的,是不是会跟王老太那般泼妇样儿,又或许也是像刘艳花那不要脸的靠着倒贴才进了永宁侯府的门。 一时间宾客心中,都是针对林轩久的各种无端的恶意猜忌。 这可谓是林轩久到现在为止最严重的一次名誉危机了! 面对这般情形,林轩久反而冷静下来,拉住了暴躁要向宾客解释的谢东湘。 没必要。 人都只会相信自己所见所想,现在越是解释,越会落得下乘。 没人会听,只会加倍的嘲笑她! 林轩久微微侧过脸,遥看到正院堂下站着的平昌王夫妇。 就算看不清他们的脸上神情,林轩久也都猜的到他们的想法。 暴露林福的身世,自然能立即挽救林轩久刚挂上的标签,可也会白白浪费她最大的底牌。 背靠平昌王府,这层关系下平昌王府能为林轩久提供的助力,绝对会让大部分敌人估算失误,是个巨大的优势。 就这么爆出来,太浪费了! 万般念头在心头起伏,终究归于一线。 林轩久缓缓垂下了掩面的团扇,清丽的声音压过了宾客们的议论声,传遍了全场。 “余宛县防治疫情取得了成绩,承蒙圣上厚爱,给我册封了县主之位,并为谢公子与我赐婚,才有了今日的我。” 宴会安静下来,宾客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沈岳枫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讥笑。 第612章 不才在下正是丑医 沈岳枫心道,这林家娘子倒是有几分急智,这是打算拿赐婚说话。 可暂时转移注意宾客注意力,不代表就能够压下王老太撒泼带来的负面影响。 以为这关过去就没事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等今日过去,林家、清水村、乃至谢家都会变成清河洲的笑柄! 沈岳枫不介意再稍微动动手指,也让京城的人也一起看看谢家的笑话。 谢东湘看到林轩久的眼神,一瞬间就理解了她要做什么。 所谓默契就是,谢东湘立即明白要怎么配合她。 “我娶阿九,乃是圣上亲口御赐的婚事。 是丑医用余宛县防治疫情的功绩,亲口同圣上讨来的恩典。” 沈岳枫讥讽一笑,莫不是谢东湘认为搬出圣上赐婚,就能让宾客们不敢嘲笑林轩久的出身了吗? 要不是出身太磕碜,何必浪费大好的恩赐,讨这么个给林轩久镀金的恩典。 “谢参将能用上丑医的恩典,求来圣上赐婚,确实见您对林娘子的用心。”沈岳枫随口应付。 “此言差矣!”谢东湘就是等他这句话,看了眼林轩久,彼此相视而笑。 “阿九用自己的恩典,讨来的赐婚,我怎么敢居功?” “不才在下,正是丑医。” 林轩久换了丑医的烟熏嗓,立即配合上。 自爆身份的她,毫无悬念的成为全场焦点。 这个惊人的消息,宛如一个惊雷,炸的一众宾客们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一个个夸张的瞪大眼睛张大嘴,仿佛自己刚才听错了。 这一年来,丑医之名传遍清河洲,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丑医又行踪神秘,从未露出过真荣。 原来……竟然就是谢参将身边这个出身低微、寂寂无名的女人吗? 这样重磅消息砸下来,整个现场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沈岳枫脸色难看至极。 她说出来了! 竟然就这么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就是丑医?! 丑医的真身竟然是不到双十的妙龄女子,她就不怕好不容易树立起的神医形象,会崩塌吗? “……林娘子说笑了!” 林轩久歪头,“沈大人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她恢复了原本清丽的少女嗓音,微微扬起下巴。 “瑜王殿下既然关注余宛县,那便该知晓,余宛县疫情严重到必须要要放火烧城断绝祸根的地步。 是我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救下了一整个县的百姓。 我的功劳,原足以册封爵位,青史留名!” 有封侯资格,不代表一定能封侯,林轩久机智的玩了一手偷换概念。 清平帝都拿封侯试探她了,她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也就是说她的功绩确实有如此高度。 故此,她这话说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心虚,贼理直气壮。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百多宾客,愣是只有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 目光汇聚之处,有着稚嫩面容的少女,挺直了脊背,面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自信。 那是有着毋庸置疑的实力与过往耀眼的成绩给她的底气。 沈岳枫脸色已经难看的无法形容。 这种反被将了一军的滋味,颇有种辛苦半天反而给他人做嫁衣的憋屈感。 林轩久笑笑,“没错,我是以女子之身行医,可我取得的成绩,已经充分的证明了我自己。 能够得到圣上册封的县主,还为我赐婚,就是圣上对我丑医能力最有力的肯定。” 拉大旗扯虎皮这种事,可不是只有沈岳枫才会做的事。 你丫借着瑜王的名头,找来一堆人败坏林轩久的名声,企图让她变成全清河洲笑柄。 林轩久就能借着圣上给她的封赏说话。 论“官方权威”,谁能比得过清平帝? 圣上说她品行高洁,瑜王敢唱反调说林轩久是个出身低微的蝼蚁吗? 就算他敢,在座宾客敢吗? 而且林轩久毫不避讳的提及清平帝,还传递了另一个重要消息。 林轩久就是丑医这个真相,圣上定然是已经知晓的。 不然本该是册封爵位的功劳,为何只变成了一个县主之位跟一个不痛不痒的赐婚? 思及至此,在场哪个宾客再把林轩久当作可以笑话的傻子,那他自己才是真的傻子! 当一个世家里的女人,除了依附家族、倚仗夫君,再无其他价值。 那么她必须有符合家族名声还有广大掌权者喜好的标签。 ——诸如出身良好、温柔贤淑、不争不妒、品性高洁、通晓庶务、没有劣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接触外男等等。 这是她们仅有的资本,自然要在这方面下功夫。 可林轩久不同的,她归属于家族,又并不完全依附男人而活。 毕竟她身为丑医的价值,实在不容小觑。 依着丑医已经闯出来的名声,以及展现出来的本领,只要放话出去要另择良枝,定然会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抢着给她庇护。 出身乡野,没有教养,那又如何? 作为能够辅佐主家的幕僚属下,也没要求必须人人都得是天潢贵胄啊。 草莽出身的幕僚简直多的无法计数,甚至以此为评价清流的标准。 越是名气在外,越是不计较出身。 如果靠联姻能绑住林轩久这样的助力,别说林轩久生的年轻貌美,明艳动人,就算她长成钟无艳,都有大把人愿意娶。 谢东湘笑眯眯的看着一众宾客精彩万分的脸色,被沈岳枫阻拦搞事情的愤怒一扫而空,心中那叫一个得意。 他正觉得婚礼太低调,没有给林轩久应有的荣耀与尊贵。 他的阿九嫁给他,隐藏了她是出身平昌王府的高贵身世、掩埋了她身为丑医的光彩。 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实在太过委屈林轩久。 给沈岳枫这么一闹,误打误撞,反而成全了林轩久本该拥有的荣光。 “吉时快到了,阿九,咱们去堂上吧。”谢东湘提醒。 “嗯。”林轩久重新以扇掩面,提着同心巾,俩人顺顺利利的到了堂上。 在林轩久扔下重磅消息,吸引了广大宾客的注意力时候,趁机将闹事的人全拖走了。 第613章 让你当个明白鬼 清水村一行也被清了出去,刘艳花跟王老太更是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堂下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谐平静。 沈岳枫僵硬的站了会儿,自觉的坐下来。 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 沈岳枫已经出口阻挠过仪式,给主家添了堵,要是再敢出声坏事,别管他是谁的人,也是要被打出去的。 之后没有人再捣乱,喜娘重新堆起职业的喜庆笑容,继续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林轩久转过来,瞧见上头除了谢老侯爷、谢二叔以外,还有平昌王夫妇。 另外在比较边缘的位置,还坐着一脸担忧之色的为空。 林轩久心中一暖,她的家人们都在,她的靠山足足的呢! 认真的拜了下去。 大抵是喜娘也给沈岳枫闹事吓到了,生怕再出意外,着急慌忙的催着拜完堂,就直接送进洞房。 一直坐到了喜房里,林轩久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谢东湘也不再掩饰阴沉的脸色,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瑜王欺人太甚!” “报复我弄死了罗青云吧。”林轩久随手把扇子扔桌子上,“不得不说说,这招损归损,还挺奏效的。” 两辈子弄不好就这么一次婚礼,给沈岳枫破坏了,林轩久的恼怒不比谢东湘轻。 “阿九,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要是没有,我就让人在沈岳枫回去的路上设伏了。” 俩人都不是被欺负会咽下恶气的性子,只不过谢东湘手段就粗暴多了。 林轩久想了想,微微摇头,“他才在你婚礼上闹这一出,回去路上就被打了,不怀疑你才怪呢。 要不……玩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戏码?” 谢东湘来了兴致,好奇的问,“怎么说。” 林轩久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 被从前院带下去的刘艳花、王老太等清水村一众人,统统被关在偏僻的柴房里等候发落。 非常不配合的刘艳花跟王老太,还被五花大绑,连嘴都堵上了。 朱有贵跟儿女们凑成一团,朱兰瑟瑟发抖。 “阿爹,我们会不会有事? 阿九……谢夫人她不会怪罪我们吧?” 朱有贵没吭声,朱兰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干,为啥要关我们?” 朱有贵叹口气,“可明知道王婆子要捣乱,咱们也啥事都没做。” 在人家遇事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现在又咋可能撇的清。 就像王老头撒泼,会连累林轩久名声受损一样。 对于朱有贵等人也是一样的。 “那刘艳花是跟贵人一道儿的,咱们哪里惹得起?”朱兰还是不甘。 “可不是么,谢夫人已经是人上人了,咱们泥腿子生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嘿,早知道吃个席还吃出事来,我就得听我当家的,不要来算了。” “不就是王老太家侄孙女想给谢参将当小的嘛,何必这么对咱们。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 要我说,林阿九就是太小气了,都是同村的,拉扯一把又咋样?” 这话王老太跟刘艳花就特别爱听,嘴巴被堵着没法说话,只能不住点头。 朱有贵眉头一皱,“哪那么简单?高门大户的讲究多着呢,还有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侮辱林阿九的事带过去。” 在人家喜宴上,揭开林轩久早年痴傻的旧事,说是没有坏心谁信呢。 柴房的门板嘎吱一声,从外头打开,吓得一众人具都是一个激灵。 “都带出来。” 发布命令的声音很熟悉,朱有贵认出这是林轩久身边的那个婢女,似乎叫明花。 可走到外头,朱有贵又有点不确定。 这个满脸寒霜目光凶狠的女子,跟记忆中那个总是跟着林轩久低眉顺眼的形象完全不同。 住在清水村时候,明花也没少跟朱有贵打交道,一般都是传个话、送个东西,每次见面都和和气气的。 哪里像现在这般,跟出鞘的剑一般,往那儿一站,迫人的煞气,压迫的人几乎要呼不上气。 方才还躲起来对林轩久出言不逊的几个人,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直往后躲。 明花一直等所有人都出来站好了,走到了刘艳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讥讽的笑笑,“就这姿色还蠢的跟猪一样,竟然还敢对我们公子动心思,真是不知死活。” 刘艳花被羞辱的脸通红,偏生嘴被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花偏了偏头,“带她去看看公子的珍藏。 让她好歹做个明白鬼,到黄泉路上也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死的。” 刘艳花气红的脸色还没退下去,瞬间又被吓得开始发青。 清水村一众人,露出一张比一张惊恐的脸,不是说收府里当下人吗? 怎么就上黄泉路了? 朱有贵也害怕,吞咽着口水,结结巴巴的问了出来。 明花只回来一个包含深意的冷笑,“公子对林姑娘一往情深,为了这场婚事,筹备了大半年,就这么被破坏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能够就这么轻易揭过了吗?” 朱有贵嘴唇蠕动,也抖了起来。更遑论其他人,刘艳花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脸。 明花很满意他们的惊恐,欣赏够了,单手拖起拼命挣扎的刘艳花,往内院走去。 边走还便跟尾随而来的明十搭话,“上次那个姓石的歌姬,在公子身边待了多久。” 明十,“??” 明花也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的接下去了,“我记得是一个半月吧。” 明十,“……” 啥玩意? 还有,这方向是去林姑娘的私人制药坊吧。 明花熟门熟路的找到地方,绕开了正屋,拐去了左边一朝阴方向的耳房。 推开了耳房的门,里头阴沉沉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布,乍一眼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跟在后头的明十,忍不住的爆粗,“雾草!” 明花不由分说的拉了刘艳花进去,顺手嘭的摔上了门。 刘艳花被扔在地上,摔得七晕八素。 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的黑暗,放眼一看,差点吓尿了。 正对房门的位置,竟然整整齐齐的摆了六具尸体!! 第614章 给你指条路 尸体还都腐烂的各不一样,有的被剥了皮,有的露内脏,甚至还有一具干干净净的骷髅,上头丁点儿皮肉都没有。 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仿佛死死盯着自己。 明花站在了那具骷髅边上,还伸手摸了摸。 “这是那个歌姬,你看她的骨头多白,公子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活着时候,招人嫌也没关系,只要死了就是一具好骨头。” 明花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着最耸人听闻的话语。 刘艳花只觉得浑身浸在冰水里,止不住的哆嗦,一边摇头,呜呜的惨哼着,一边俩腿的往后蹬着,发疯的往后蹭。 明花哪能依她,提着那具骷髅,反而向她走来,将白森森冰凉的骨头摁在了她脸颊上。 刘艳花发出了短促的呜咽,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围观了全程的明十,实在没忍住,捧腹笑了出来。 “明花,有你这么黑公子的吗?我要告诉公子去!”明十拍了拍洁白如玉石质感的骷髅,“这不是林姑娘让人雕的模型吗? 我记得之前好像就两个,啥时候多了这么好些? 还挺逼真的,连内脏都有唉。” 明花没理他,拉起被吓晕过去的刘艳花。 鄙夷的说,“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往豪门里闯。姑娘说的对,就她蠢成这样,当刀都掉价。 走了,该去办正事了。” 明十好奇,“姑娘到底让你干啥呢?”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明十,“??” 把刘艳花拖回朱有贵他们在的柴房外头。 被带走时候,还好端端活生生的刘艳花,现在已经不省人事,裤裆一片濡湿。 原本就寒蝉若噤的众人,这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明花像是看不到在场众人的恐惧跟抵触,露出个煞气十足的笑容。 “我们姑娘是个心软又记请的。 她总说自己多亏得了同村乡邻的照顾,才能够度过最艰难的日子,有了今日。 姑娘她啊,心好,从不会亏待跟随她的人,咱们府里做事的的,都以能跟着姑娘为荣。” 不等朱有贵等一众还算跟林轩久关系亲密的人,露出羞愧的表情。 明花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 “可姑娘心善,不代表她的善意可以被肆意践踏! 朱里正,我家姑娘带你家种药材,两年的时间,赚够你以往十年的银子吧。 今儿带了这两个腌臜玩意来恶心她,你亏不亏心?” 林轩久碍着之前的情谊,发迹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仗势欺人,还当乡邻一般平等的相处着。 然而,包括朱有贵在内的乡邻们的表现来看,反而有把她的和气好说话当作软弱可欺。 林轩久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吗? 那不可棱! 不说早年的林家大房,就说上个小看她的宋陆殷,死的那叫一个难看。 朱有贵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朱兰辩解,“不是我们带来的,是叶文娘她们突然不来了,王婆子她们来了,就……” 越说声音越小,再说不下去了。 就算他们没能力阻止沈岳枫跟刘艳花的谋划,私底下偷偷传个信也不算难。 府里的人忙着婚礼,无暇顾及他们这些乡下人,加上他们又都是林轩久下的帖子请来的,才出现了这样大的漏洞。 可坐了整整两桌子,还都是林轩久特别示意下,请的算是比较亲近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传话。 都只想享受林轩久带来的好处,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度过危机。 林轩久自己不说,明花都为她心寒。 敲打差不多了,明花也懒得管他们心中作何想法,直接打发了除刘艳花跟王老太以外的人离开。 经过这次的事,林轩久对他们仅有的情谊也消磨殆尽了。 情谊都是互有来往的,而不是把林轩久当冤大头的傻亲戚,可着劲儿的利用。 林轩久还会需要清水村的人给她种药,今后每年药材品质好了,还会照旧收购。 可是指望林轩久带着他们再发财,就完全不可能了。 没了无关等人,明花才让人用冷水把刘艳花泼醒了,给她松绑。 塞嘴里的布团刚取出来,刘艳花就语无伦次的喊着。 “我什么都没做呢,不要杀我!我不嫁了,我要离开……” 明花听着不对味,“沈岳枫是不是还另外吩咐了你什么事?” “……他然后我把这个放在谢参将的书房里。” 刘艳花是真的吓坏了,忙不迭地从贴身的小衣里掏出了几封信件。 明花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想不到沈岳枫恶毒至此! 连环计策,可不仅仅是下永宁侯府的脸子,万一这计划成了,甚至还会要谢东湘的命! 明花不敢耽搁拿着东西去了前厅很快就折返,表情冷酷变得了几分。 她耳边留着还有林轩久的声音,沈岳枫万事做绝,那也不必再留情了。 “我……我都交代了,我能离开了吗?”刘艳花小心翼翼的问。 明花不接话,只恨不能直接打死了她。 公子对她有恩,她还恩将仇报,世上怎么有这么没良心的人。 她又觉得庆幸,幸好刘艳花是个蠢的,不然永宁侯府还没这么容易又逃过一劫。 明花记着任务,强压着火气,抖开一张薄薄的身契。 “这是我们府上的身契,只有死契。 也就是说签下了这份身契,除非主子开恩,或者死了,就一直都府里的人。 只要捏着你的身契,就算弄死你了,也只需要给官府赔些银两就能摆平。” 刘艳花期望落空,整颗心都被后悔淹没,眼泪掉了下来,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想死啊! 她只是眼红林轩久能做官家娘子,又被沈岳枫言语教唆,才来干下这一系列的阴损事。 一想到自己可能也要像那什么歌姬,变成一具光溜溜的骷髅,她就悲从中来,悔恨的想死。 明花见她哭的伤心欲绝,估摸着对方已经彻底被她吓破胆了,才接着说。 “你做下惹恼公子的事,不能可能这么轻易揭过的。 不过咱们夫人是个好心的,愿意给你一条生路,还能让你过上你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 第615章 报仇隔夜嫌久 刘艳花立即抬头,满含希翼的看向了明花…… 只要能活,谁愿意去死? 明花露出能吓哭小朋友的反派笑容,“从我们府里发出去,去给沈岳枫做妾。” 刘艳花一愣,简直被惊呆了。 “给……给沈大人?” 明花耐心的给她解释,“你现在身契在我们府上,就是我们府里的人。 以公子的名头,把你送给沈岳枫,他不得不收。 除非他不想活着离开泠州城。” 刘艳花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欲哭无泪。 那沈岳枫也不是好相处的,没办成事就罢了,还反而被送了回去,刘艳花的下场不会比留在谢府更好。 明花看出她的抵触,不紧不慢的继续道,“虽说把你送给沈岳枫,可不代表是把你推出去送死。 一则你的身契还会留在我们府里头,你若是在沈家被打杀了,那沈岳枫就得背上人命官司。 轻则被罢官,若是运作得当,让他偿命也未尝不可。 另外还会给你一大笔嫁妆,跟两个身手利落的陪嫁下人,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听前半段刘艳花还毫无波澜,直听到有大笔的嫁妆,眼神才重新活络起来。 明花在眼里,心中鄙夷更盛。 难怪老话常说人为财死,光想着捞钱,也不想想有没有命用,难怪会被沈岳枫当枪使。 “真会给我出嫁妆,还派人保护我?”刘艳花眼睛滴溜溜的转。 这么好的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 “当然!”明花眼看她上钩,继续放更多的饵。 “给你的嫁妆,就是你的了。 派给你身边的人,也会尽你使唤。 只要用点心,你就在沈岳枫身边立足。 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娘子了。” 刘艳花果然被说的一阵心动,完全沉醉于明花给她构建的畅享里面。 被人在一边还在当粽子的王老太,突然挣扎着呜呜出声,似乎有话要说。 明花让人给她松了绑。 王老太眼底尽是不信任,“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还给俺们艳花给嫁妆?” “会按照王府给妾室的标准,给足刘姑娘体面,让她风风光光的进沈家。” 明花拍着胸脯保证,一点都不心虚。 谢家三辈爷儿孙,就没哪个纳过妾,都是只有一个妻,就连谢侯爷那也是停妻续娶。 妾室的标准,那是啥?谢府根本没有,还不是随便她去说! 对付刘艳花跟王老太没见识的乡下人还不容易,从库房随便拿出点压箱底的玩意,就闪瞎了她们的眼。 两套成色很平凡的镀金头面放在了刘艳花面前,就连王老太那点子质疑都跑没了。 “这个也给我吗?”刘艳花小心翼翼的摸着金光闪闪的簪子,完全被贪婪跟喜悦砸懵了。 “如果你答应嫁去沈家的话,它们就是你的了。” 又是吓唬威胁,又是重利引诱,明花根本不怕她不动心。 实际上刘艳花都跟王老太商议起了去沈家之后的事。 明花就很得意,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再赔上几百两银子,就能狠狠报复到沈岳枫,多划算的买卖。 相比较沈岳枫的不注重细节,明花更懂做场面样子。 她立即着人给刘艳花重新梳妆,换了套红色的嫁衣,被打扮一新后的刘艳花,颜值又翻了一翻。 明花很会发挥刘艳花的本质,朝着妖艳贱货的方向打扮。 又临时拉了个嬷嬷调+|教了会儿,刘艳花不开口时候,勾魂夺魄的妖媚劲儿,不输于花楼的头牌。 于是片刻后,谢东湘、宋毓朗夫妇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刘艳花,径直去寻沈岳枫了。 功成身退的明花,这才有空去找林轩久邀功。 林轩久听她复述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做的不错!交给明花你就是放心。” 明花沉声问,“夫人,选哪些人跟着刘艳花?” 送到沈岳枫身边的,可是要奉命办事的。 林轩久沉吟,“挑个功夫好点的武婢,还有明十。” “夫人已经有了打算?”明花有点惊讶。 明十是林轩久贴身的人,不同于外头那些粗使的下人。 放了他出去,那就不能是让他去外头消磨时间的。 可沈岳枫不是才冒头憋坏水,林轩久竟然这么快就有对策了吗? 林轩久指尖轻叩膝盖,“沈岳枫的沈家,跟沈墨卿的沈家,是一家。” 沈岳枫跟沈墨卿是嫡亲的堂兄妹,沈岳枫的父亲沈在准,是沈家长子,资质平平,得祖荫谋了个五品小官。 沈在青是次子,走的是科举的路子,因着其刚正不阿的性子,得了圣上赏识,一路做到了都察院右御史。 相比较他的大兄,沈在青显然更加风光,沈在准一家心里头能服气才怪。 “之前听说沈家大房二房不和,不知道沈墨卿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呢。” 林轩久玩味的笑着。 依着她对沈墨卿的了解,那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厉害人物,沈岳枫身边有刘艳花这么大个破绽,她不会不利用起来的。 “沈岳枫啊,你先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就是便宜沈墨卿了。 罢了,当是她让利给我的那些昨夜黄花的谢礼吧。” 这么大个谢礼,足够弥补林轩久对上次那笔生意的亏欠感了。 办妥儿正事,林轩久这才有心思吃点东西垫肚子。 礼仪繁琐,不方便如厕,早饭午饭都是吃了一点点干巴巴的食物,林轩久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饱肚子,明花给林轩久卸了沉重的花冠,换了个雅致简单的发式,服侍她沐浴更衣。 刚洗好没多久,谢东湘回来了,林轩久瞧他神情,都不用问就知道计划非常顺利。 “沈岳枫走了啊?那我明儿一早就让人把王老太也送他住处,省的晚点让他跑了。” 谢东湘奇道,“你都不问问,就知道了吗?” “噗呲!你都快把幸灾乐祸写脸上了,还用问吗?” 谢东湘一屁股坐桌边上,开心的说,“真该让你看看沈岳枫那张脸,有多扭曲! 是你安排刘艳花的说辞吗?” 林轩久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可太精彩了!”谢东湘大笑。 第616章 久远的爬床真相 “刘艳花当着一大堆宾客,声泪俱下的控诉了沈岳枫强迫她的过程……” 为了富贵,刘艳花真的很拼很拼。 之前能冒着得罪谢东湘的风险,硬要挤进谢府里,就能看出来。 连命都能豁出去了,更何况脸面。 于是当刘艳花被策反,转头去对付沈岳枫时候,沈岳枫就惨了。 因为刘艳花当众栽赃沈岳枫毁了她清白,闹着要他负责。 这下子连谢东湘强塞人的理由都不用再找了。 就冲这一点,沈岳枫不收也得收。 不然一个淫乱百姓的罪名砸下来,能够绝了他的仕途。 沈岳枫的官职不高,可他深得瑜王信任,是瑜王身边的大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就像当年的罗青云一样,不敢让自己的名声有瑕。 他还没有林轩久这种绝境翻盘的底牌,于是再怎么愤怒,也得捏着鼻子认栽了。 林轩久想想他那张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臭脸,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活该,谁让他那么坏! 我以为就想陷害一下我,毁掉我名声罢了。 没想到他野心还不小,还想拖你下水!” 这才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沈岳枫这仇可结大了,还有瑜王,这爪子伸太长,绝对是欠剁! “况且刘艳花这块牛皮糖,还是他自己惹上的。 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稍微点拨了刘艳花一下,告诉她沈岳枫还未娶亲,在男女关系上很自重。 想不到刘艳花还挺会抓住机会的。” 谢东湘看她气呼呼的,转移了话题,新婚大喜之日,不能总说晦气的人。 轻戳她脸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把我卖了呢? 你答应刘艳花进府时候,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林轩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以为我跟你心意相通,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意图呢! 这是我对你足够信任,才能立即下这样的决定。”理直气壮的反驳,脸不红气不喘的。 谢东湘,“……” 忍不住加重了点力道,捏的林轩久嗷嗷唧唧的叫,小小的报复了一下,才作罢。 林轩久呲牙咧嘴,看谢东湘没有真发火,就故意继续唧唧嗷嗷的叫痛。 “我都没用力。”谢东湘没好气的说着。 可说归说,还是改捏为抚,轻轻的揉着被捏红的脸颊。 忍不住心虚的问,“真痛?” “痛啊,新婚第一天,就惨遭欺负,呜呜~”林轩久拿袖子掩面,还演上了。 谢东湘明知道她在假装,还是不确定的问,“……那你欺负回来?” 林轩久一秒变脸,换上笑嘻嘻的贱笑,伸出爪爪rua谢东湘的脸。 以前只有谢大公子玩她的脸玩她的头发,惨遭上司欺负,林下属只有忍气吞声的料。 今后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捏回去啦。 谢东湘脸意外的超软,超好捏,捏完脸还要呼噜毛。 碍事的发冠拔掉,谢东湘一头顺滑的长发垂了下来,柔软的发丝在指尖划过,上面沾染的是林轩久专门做给他的香膏的香气。 谢东湘看林轩久玩的高兴,嘴角也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这时候外头传来叩门声,正玩闹着的俩人一顿,立即默契的分开来,各自飞快的整理衣着。 好半天之后,才打开了门,把全福人放进来。 “谢大人,少夫人,礼还没全。” 送入洞房还有结发,喝合卺酒,因为沈岳枫闹事,又急着想办法反击,礼还没走完。 衣衫不整的俩人,脸上还带着玩闹后没有立即消去的绯红。 迎着全福人诡异的目光,林轩久跟谢东湘具都目不斜视,愣是靠着专业级别的镇定,没有崩场子。 脑补不知道歪到哪里去的全福人,走礼特别快。 跟赶着似的,取了两人一段头发,挽了个吉祥结,装进锦袋里,放在枕头下面。 又引着二人喝了合卺酒,全了礼,立即带着人退出去,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屋里又生下林轩久跟谢东湘独处,半晌两人才憋不住一起笑出来声。 谢东湘无奈的摇头,“阿九,看你坑我,明儿肯定得传出我色急的传闻。” 明明他很有耐心的好不好,两年都等过来了,咋可能最后这一会儿等不了。 “才不是!是她自己想歪的啊,我们这是纯洁的夫妻关系。”林轩久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了。 “纯洁的夫妻关系? 嗯,是挺纯洁的。 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要出现点不纯洁的夫妻关系。” 谢东湘一本正经的反问,林轩久脸一僵,瞬间烧起来了。 能立即把对话扭转成黄段子,谢大公子有套耍流氓的天赋。 “咳咳,我……我想再喝杯酒。”林轩久不愿意承认自己怂。 两辈子单身狗什么的,理论经验丰富,看过的果体不计其数,然而负交流的经验为零。 就……还是有点方。 听说第一次很疼啊,要不喝点小酒壮壮胆,顺道麻醉一下。 林轩久想法很好,伸手捞来了合卺酒的酒壶,倒了一满杯子,仰头灌下去。 咂咂嘴才觉得不对,“这是果露?” 刚才走礼时候太紧张,加上倒的量少,林轩久竟然都没留意。 谢东湘幽幽的看着她,眼神里竟然带了点哀怨,“我怎么敢让你喝酒? 不能新婚之夜看你发酒疯吧。” “发酒疯?我吗?”林轩久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诽谤人家。 “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了。”谢东湘把人抓过来,拘在怀里,恼怒的磨牙。 “唉?” 这气的真情实意,林轩久怎么突然就有点心虚。 说起来,她确实喝断片过一次。 然后等睡醒就发现谢大公子竟然做了无耻爬床的事! ——并且至今没有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 林轩久想起来了,立即挣扎的冒头。 “是不是你睡我床那次?我还没问你,到底发生啥了? 那时候我可丁点不知道你的心思,就直接跟我同床共枕了,你知不知道我惊吓了好几天。” 提到这个,谢东湘一脸便秘的蛋疼样儿。 “你喝醉了,满院子抓美人。搂着明花,要跟她亲香。” 林轩久,“……” 这橘里橘气的描述是怎么回事? 第617章 早 谢东湘,“然后好巧不巧的,冯钰铭回来了,到府里找我没找到,倒是给你撞上了。” “冯大哥?” 林轩久更吃惊了,又有他的事。 早年她没发迹前,冯钰铭曾经对她表露过好感,她没接受,后来谢东湘对她上心,就更加不了了之。 可谢东湘似乎仍是对冯钰铭有芥蒂,一直把他远远的调开,让他没有机会再接触到林轩久。 林轩久一直以为是谢东湘小心眼,这点小事都放心上。 就……原来还有别的原因嘛? “对,你还调戏了冯钰铭,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谢东湘苦大仇深的看着她。 林轩久汗淋漓,“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时候必然得说不记得,不论是不是真的不记得! 她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还干啥了?” “没干啥,就是差点扒了冯钰铭的衣服,说要看他完美的肉体。” 林轩久,“……” “然后我回来了,你改来扒我了。” 林轩久,“……” 捂住脸,她竟然还干了这么狂野的事情嘛? 既然过去了,就别让她知道。 她要没脸见人了啊!! 谢东湘还在继续诉说埋藏了一年多的苦楚,“我以为你也心悦我,忐忑的脱了上衣,然后被你拿针扎成了刺猬。” 林轩久,“……” 虽然,但是,这个画风才是她嘛。 就是……好好笑啊! “你一直拉着我不松手,闹累了睡过去,也不放我走。 我只能抱你去床上,被你摁在床上,后来没多久你突然的就酒醒了,再然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轩久蹬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诚恳一点,“这是我的错,我真的无意识的。” 管撩不管埋什么的,才不是她渣女本质,真的只是喝多了。 “我知道。”谢东湘竟然没继续追究,还轻柔的笑着。 “阿九其实早就对我动心了对不对,只是一直压制着没有说出口。”谢东湘还带着点小得意。 林轩久,“……” 你高兴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到现在林轩久其实都有点不真实,这个帅气到有点天怒人怨的男人,竟然真的属于她了。 一直记在心里隐秘的花痴,竟然也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阿九,我真的很高兴,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是能够携手一辈子的最亲近的人了。” 谢东湘把下巴轻轻的放在她的头顶,这个姿势能把小小一只的林轩久整个圈在怀里,很有安全感。 林轩久被圈着,脑海里突兀的闹出了狼狗护食的画面,又迅速的赶快把脑补抛出脑袋。 谢大公子是狼狗,她是啥? 肉骨头吗? 正想着,脸颊忽然被不清不重的咬了一口。 “嗷叽!” 谢东湘失笑,“你是什么小动物吗?怎么一直嗷叽嗷叽的叫?” 林轩久鼓起眼睛,擦咧,那还不是你欺负我。 可惜微张的小嘴还没能喊出抱屈的话,就被微凉的薄唇压了上来。 “阿九,夜了,咱们该安置了。” “酒……” 某人还不死心的想酒壮怂人胆,可惜这个提议并不被接受。 “不可棱!” 就算不提历史遗留问题带来的后遗症,光是有可能会耍酒疯,这个提议就在考虑之外。 于是林轩久最后一个能逃避的理由也宣告失败,只能硬着头皮正面来了。 …… 没有合严的窗户,露出些许光线来,外头天色似乎不算很好,没有太阳,带一点阴沉沉的。 一只蜻蜓落在窗棱上,不住的抖着翅膀。 林轩久盯着那只蜻蜓,像是在沉思,实际上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在想。 忽然背后伸出了一双手臂,将她抱住。 林轩久吓了一跳,不可避免的身体僵直。 谢东湘在她的后颈蹭了蹭,晨起带着些许鼻音,“阿九,早啊。” “……不早了。” 实际上迟极了,这天光,估计都到晌午了。 新妇进门的第一天,是要给长辈敬茶的。 换了家教森严的家族,新婚第一天就敢睡懒觉,今后日子都别想好过了。 可谢家没有正经的主母,谢东湘的亲娘还在,可已经剃度出家,身为方外之人,自然不好再给儿媳妇立规矩。 剩下的大老爷们,谢老侯爷不会管,谢侯爷管不着,谢二叔…… 谢二叔是别的府的人了。 林轩久强撑着酸痛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家里没人会挑她的刺。 不过换个说法,要不是家里没长辈管着,谢东湘也不会肆无忌惮,往死里折腾她。 老话常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但就像是医药学,不谈剂量,只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这个耕地跟牛也是要有比对关系的。 让一头身强力壮的牛,犁不到一分的小田地。 还是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不犁坏才怪! 林轩久能理解谢大公子气血方刚的年纪,又是刚开荤,会忍不住是正常。 可理解是一回事,作为差点被犁坏的田,她还是遭不住。 考虑到可持续发展,林轩久想着要怎么委婉的跟他商量这房中事的频率跟强度。 谢东湘突然又贴近了几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边咬着她的耳朵,一边柔声说。 “阿九,今儿你要早起,就先放过你,明天没事了,咱们晚上就能尽兴了……” 林轩久这下完全僵住了,机械的扭头,一脸不敢置信。 合着昨晚上用生命熬过来的那一夜,竟然还是谢大公子手下留情了? 那“尽兴”得是什么个强度? “谢、谢……”她想说谢大公子咱们打个商量,干涩有点劈了的语调有点说不利索,谢东湘吧唧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 “不谢,当你夫君,这都是应该的。” 不!! 才不是这个意思,林轩久都快哭了,“东湘,我还小,你不能太压榨我……” 臭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脸哪里有小命重要。 “过度开采会影响可持续发展,为了我们幸福的明天,我们得分配日子做这种事儿。” 她可不要当第一个挂在床上的倒霉悲催的新娘。 谢东湘,“……” 跟心爱的女子坦诚相见之后的第二天,就惨遭计划房事。 也不知道谁更惨一点。 第618章 越是亲近越是容易误会 新婚小夫妻俩更了衣,去了语雁院后面的祠堂。 林轩久是世子妃,新婚要祭告祖先。 永宁侯府在京城,侯府的祠堂也在那边。 既然在清河州成婚,只能在这边搭了个临时的,祖宗牌位什么的,也都是才雕的,木头还新着呢。 长辈们早就在祠堂里候着呢,老侯爷、谢二叔、为空师太坐了一溜排。 就连平昌王夫妇也旁若无人的挤在了人家祠堂里。 虽然不能以阿九的女方亲属主持婚礼,可是能蹭到新婚的全礼,也不错。 林轩久他们俩到的时候,谢老侯爷跟谢二叔都开始喝第四壶茶了。 谢老侯爷还好,谢二叔尴尬的都不看他们俩。 语雁院不隔音什么的,实在太讨厌了。 林轩久不知道这点,还当谢二叔是替他们迟起而尴尬,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祖父、二叔,我们起晚了。” 老侯爷大度的摆手,“无妨,先祭祖。” 林轩久跟谢东湘,又对平昌王夫妇行了礼。 香火已经准备齐全,老侯爷带领下,郑重的告了祖宗,这才坐下来等着新人敬茶。 “祖父喝茶。” 老侯爷红光满面的接过来喝了,给了她一对水头极好的玉如意。 “阿九今后也跟东湘一样,唤我爷爷吧。” 说着视线一瞥,落到不远处的宋毓朗。 亲祖父在那儿呢。 总得要跟那个老东西区别一下。 宋毓朗闻言,目光也柔和了几分,老武夫也有会看眼色的时候,知道不跟他挣祖父的名头。 默默看穿了一切的老王妃,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孩子一样的俩老头,就是不戳破。 敬过老侯爷,接着是为空。 为空已经下堂还出家为尼,林轩久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母亲”。 美貌的师太当即眼泪就掉下来了。 “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有你照顾东湘,我也就放心了。 这茶我喝了,母亲就不必再提了,今后还是叫我为空吧。” “娘!”谢东湘蹙起眉头,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 他的母亲只有为空一人,那雅岚她也配? 为空只是摇摇头,“东湘,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为了妻子,为了这个家,你可不能再继续任性了。” 谢东湘只露出来一瞬心疼难当的神情,就立即垂下了头,低声应,“是!师太。” 老侯爷轻叹口气,“东湘,不能急。” 孙家只要还当权,雅岚公主就还有翻身之日。 圣上自己可以厌恶雅岚,可以剥掉她身为公主的体面。 但是身为臣子的谢侯爷要是敢干出跟前妻藕断丝连,给皇室抹黑的行径,就一定会惹恼皇氏宗族,让圣上不悦,说不得还会起反效果。 被赶下堂的为空,若是不在寺庙里常伴青灯古佛,就只能面临天子赐下的一杯毒酒跟一条白绫了。 实际上,就连参加谢东湘的婚事,为空都是僭越了。 要不是谢侯爷也没来,她也不敢来的。 被老侯爷压下去,谢东湘垂下眼,确实没有再反驳。 为空瞧着反而欣慰的笑了,“东湘,你自小就拔尖,性子就养的有些争强好胜。 亏的圣上大度,不然依你会闯祸的毛病,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倒霉了。 你若是能够收敛着点性子,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谢东湘心中酸涩,只能低声应了。 为空给的是一副颜色犹如山间晨雾般的玉镯子。 林轩久又给谢二叔敬了茶,得了一副不出错的玉石头面。 这亲事到这里,就算是彻底成了。 谢东湘很会做人的又拉着林轩久,给平昌王夫妇敬茶。 这不合规矩。 可老侯爷正得意阿九是他孙媳妇,就没有阻止。 这下谢东湘可算是拍马屁拍到了平昌王夫妇的心坎上了。 就连老王妃看着他,都觉得满意无比。 他们俩忙不迭的也送了礼。 老王妃送亲孙女东西,出手一向大方,给的是一副非常珍贵的璎珞圈。 给谢东湘的是个剑坠。 宋毓朗只是说,“这是先皇还在时候,赐给我的贴身之物。” 别的没有多解释,可一句先皇之物,分量就够重了。 谢东湘道了谢,仔细的把剑坠收好了。 老侯爷打着哈欠,站起身来,“成了婚就好,也没别的事了,我就先去住老二家里了。 东湘、阿九,你们多陪陪为空吧。” 谢二叔也忙不迭的起身伴着老侯爷离开。 最古怪的是,平昌王夫妇也要离开,一点都不多待。 林轩久,“??” 她还以为老王妃会愿意多陪着她两天的。 不过大家都住泠州城,离得不远,想见面倒也不麻烦。 送走了几位长辈,回来再陪为空。 为空难得出来一趟,她会再多住一天,之后回寺里,就不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林轩久强打起疲惫的身体,跟为空坐着聊家常。 捡一些跟东湘相处的琐事,说给她。 为空一直面带微笑,仔细的听着。 倒是谢东湘坐了一会,突然起身离开。 为空先是惊愕,露出来些许微微失落,再没有聊天的兴致了。 “东湘,也觉得我麻烦了吧。” “怎么会?”林轩久立即安慰,“师太你是东湘的生母,是他最敬爱的人,怎么会是麻烦呢?” “他……自从我离开侯府,也跟我不亲近了。 我都感觉的出来。” 林轩久想了想,认真的说,“师太,可能真是您想岔了。 东湘不是不跟您亲近,而是对您心有愧疚吧。” 为空吃惊不已,“他对我愧疚什么呢?” 当年的事,林轩久也零碎的听了不少。 雅岚闹绝食,加上孙家施压,硬是熬到了清平帝心软,拿到了一纸赐婚的圣旨,强势逼迫为空下堂。 当时远在清河州的谢东湘赶了回来,不由分说,直接斩杀了雅岚身边的嬷嬷。 吓得雅岚魂飞魄散,哭喊着离开了侯府,回宫去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雅岚知难而退,谁知道随后清平帝的圣旨又下来了,不仅剥掉了为空的诰命,还赶出京城出家为尼。 谢东湘为此愧疚不已,要不是他过激的行为,为空至少还能留在京城,靠着嫁妆铺子,继续过富贵日子。 而不是在山沟沟里的寺庙里,侍佛茹素,过苦日子。 第619章 糟污的友情纯洁的利益 谢东湘本就孤高的性子,在经历了家庭变故之后,越发的阴郁内敛。 对待为空时候,下意识的因为愧疚而回避感情。 这是不敢直面自己的过错,也有心痛母亲的境遇,偏生又无可奈何的无力。 这给身在局中的为空,感觉就是儿子也疏远自己了。 要不是遇到了林轩久,两年多的相处,让谢东湘逐渐打开了心怀,他还会继续这样冷下去。 林轩久知道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能过度隐瞒。 一点点的小误会,都能引起无法弥补的裂痕。 好在为时尚早,为空谢东湘母子俩,也没有完全不可调和的误会。 林轩久一点点掰碎了,将谢东湘的心态分析给为空。 让她那颗因为婚姻背叛,丧失了对亲人信心的心情,又所转变。 中午时候,林轩久强撑着不舒服,下厨做了一碗芝麻叶面条。 这是为空这么久来,最想念的味道。 “后来橘香也给我做过,都没有这个味儿。”闻到怀念的味道,为空吃货属性打开,眉间的忧虑都消散了几分,开心的大吃了起来。 谢东湘默默的出门,等晚上为空打包的行李里,就多了两大捆干的芝麻叶。 只要用水泡发了,再煮一下,味道也是一样。 搁之前,为空可能不会注意这点小事情,现在瞧着那两捆芝麻叶,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有感动,也有之前误解儿子苦心的愧意。 于是傍晚林轩久坐屋里看医书时候,谢东湘去单独跟为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回来时候,谢大公子垂着眼,避着林轩久的目光。 林轩久眼尖的发现谢大公子眼角又点发红,心中了然,没去戳破,让人给他准备洗澡水。 沐浴之后,谢东湘完全恢复正常。 从后面抱住林轩久,把脸埋在她背心里,瓮声瓮气的说,“阿九,谢谢你。 有你,真好。” 林轩久心软如水,“东湘,你也,很好。” 这话仿佛打开了奇怪的开关,林轩久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缓过劲来,已经整个人落床上了,谢东湘正附身而来。 危险雷达疯狂的报警,林轩久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东湘,内啥……今天是计划……” 可惜内个啥没能说出来,就变了调。 守屋外的明花,红着脸,默默的帮忙关上了门,还关上了窗,然后去了厨房。 吩咐,“烧热水,主子过会要。” 厨上看了眼还没有彻底黑下来的天,没有露出任何情绪,麻利的去烧水了。 主子感情好,这是好事。 次日一早,明花守在门外,说有事要汇报。 林轩久把圈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臂掰下去,惹来谢大公子不满的嘟囔。 “明花没严重的事,不会来打扰的。”林轩久心硬似铁,不为所动的爬起来穿衣服。 早起就不怕再被吃一次了,她可真鸡贼! 明花来汇报的是沈岳枫的事。 “姑娘,沈岳枫果然着急要离开清水洲。 应该今天晌午就走,在明十的协助下,刘艳花也会跟了去。 不过……” 明花顿了顿,“据明十打来的报告,沈岳枫没碰刘艳花。” “正常。”谢东湘披着松垮的外衣,从里间走了出来。 “沈岳枫重视权利前程更胜美色,这种人自制力很强的。 若是能被区区美人蒙蔽,他也不会被瑜王看重,委以重任。” 林轩久摸着下巴,没做声。 “想什么呢?”谢东湘好奇的问。 “我在想沈墨卿这趟能给出什么让我心动的代价。” 谢东湘挑眉,“你们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不要用糟污的友情玷污我跟她纯洁的利益关系。” 谢东湘,“……” 从永宁侯府连同平昌王府整个撤出了京城,不会对夺嫡之争起到不可控的作用之后。 她们的敌对的关键点就没有了。 沈墨卿又送了那么多的昨夜黄花,林轩久就原谅了她。 至于这次对付沈岳枫,林轩久也是去了信试试看,若是沈墨卿不接活儿,她自己也会想法子弄了沈岳枫。 跑来她期待已久的婚礼上闹事,还敢对她男人伸爪子,就要做好被报复回去的准备。 林轩久很记仇的! 而且没有表现出来足够的强势应对,万一瑜王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岂不又是没完没了麻烦。 就要这一次狠狠的打疼了,打的瑜王知道了。 让他今后再伸爪子要好好掂量着点,吃不吃的起这个亏。 总而言之,这次沈岳枫必须给他足够的教训! 林轩久又问明花,“王老太她那边什么情况?” 明花一愣,“还在清水村,不过朱有贵似乎在递交联名状子,要驱逐王家。” 王家在清水村有产业,以里正的权力,不能直接驱逐。 不过可以联合村民,一起告上县衙,如果县令答允,就会收回王家在清水村的产业,以另外地方的产业赔偿。 这种驱逐家族很少见,主要是:麻烦。 回收产业再赔偿其他地方的产业,就涉及了资金调转,要一层层上报,再得了批复,才能执行。 其耗时之长,流程之繁琐,还有专门的监管来跟进,正常县令都不爱管。 不过这次是朱有贵铁了心要赶走王家,给了不少孝敬。 林轩久微愣,“我记得如果不要赔偿产业,而选择银子赔偿,这流程能走的快一点?” 收回王家的产业容易,可再从别的地方找块水田赔给他就不容易了。 但是如果按照市价,换成银子,就不会那么难判。 “是,能快很多。”明花帮她确认了,“不过王家不接受换银子。” 自然不接受的,像是水田这种紧俏抢手货,只有买不到,没有空闲着的。 傻子才会选钱不要田的。 就像当年黎景在清水村落户,就只能捏着鼻子,从村民手里买,被痛宰一顿也没办法,硬是花了比市价高了很多的银子。 “阿九何必就结这些,你真要报复王家,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田钱都得不了。” 谢东湘说完,就被林轩久横了一眼。 “我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吗? 他们都是一群苍蝇,直接收拾他们还不容易? 可有更好的办法,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第620章 一匹狼的婚后生活 “阿九又有什么阴招吗?”谢东湘兴奋的问。 他就喜欢他的小丫头一脸纯洁的憋坏水,这种反差萌,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幸好林轩久不知道谢大公子蜜汁猎奇心态,只是古怪的看他一眼。 “你看王老太费尽心思把侄孙女送到贵人门里,就指着有了这么大个靠山,今后好享受富贵日子呢。 结果刘艳花跟着贵人去京城了,她啥好处都没捞到,心里多亏的慌啊。 要是我让人给她指个明路,再搭把手,帮他们一家子在瑜王眼皮子低下,偷摸摸的进了京城。 等他们见了京城的富贵,又有那么多的诱惑,能忍住不闹上一闹吗?” 林轩久被王老太恶心了好多次了,太了解她那个变态的仇富心理。 嫉妒会让她不惜铤而走险,也会让她做尽坏事。 今后也该沈岳枫好好“享受”一下王老太一家的泼辣难缠。 光是想想,林轩久就觉得好开心啊。 狗咬狗的戏码,无论多少次都看不腻。 林轩久想到就立即安排了下去,另外响水县的县令也得去打个招呼。 罗青云下来之后,新县令是个很圆滑的人,不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都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林轩久一个面子。 然后还要给朱有贵通个气,林轩久忙着一一安排下去。 谢东湘看她愉悦,笑起来白净的小脸美的几乎要发光,心不由的一动。 林轩久刚安排完最后一件事,打发了明花去办,就突兀的落到了一个怀抱里。 男人眼底的热度太明显,想装作看不懂都不行。 林轩久,“……” 她这是嫁了头狼吗? 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立即一垮,可怜兮兮的抓着谢东湘的衣襟。 “东湘,我饿了。动脑子很费体力的。” 动那个也一样费体力,早起就饿的不行,要是再耽误她吃早饭,她要闹了。 谢东湘赞同的点头,“先吃饭,多吃点。” 饿着肚子确实不利于床间运动。 单手抱起了林轩久,就朝前厅走去。 谢东湘怎么都是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儿,还蛮讲究的,不爱在卧室里摆饭,又心疼林轩久走路不舒服,索性抱着她走。 虽说好歹不是让林轩久心有余悸的扛麻袋抱法,但也不是她认知里的公主抱,而是抱小孩子的抱法。 ——通常用于对待五岁以下的小孩。 林轩久差点血喷心,老脸都红成了大番茄。 她觉得谢大公子对抱这个词绝对有什么误会! 用比蚊子大点的声音表达拒绝,再用比苍蝇用力点的力度表达反抗。 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 谢大公子还抱得更紧了。 哦豁,他早就想这么这么抱着他的小丫头了,果然轻轻的软软的。 林轩久一脸的生无可恋,爱咋咋吧。 幸好长辈们都离开之后,整个院子就他们俩主子。 谢东湘又素来积威颇深,下人们瞧见了也没胆子说道。 一路过来,个个还神色自如的行礼,然后该干啥干啥去了,半点惊讶古怪的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俩人姿态没有多么吸引人注意似的。 下人们的视若无睹,让林轩久紧张的心情得以明显的缓解。 之前来冒名当妾时候并没有把自己当做正经的主子,就没有认真的去留意,现在才发现语雁院真的被谢大公子收拾的非常的齐心啊。 管家周峰迎上来,面色如常的引领二人到了前屋,桌上已经摆上了饭。 大部分都是林轩久喜好的口味。 谢东湘知道林轩久不喜欢吃饭时候被人伺候,他也不是离不了人伺候的纯纨绔,就打发了下人出去,就他们两个一起用了早饭。 饭厅里不时传来两人对话。 “这个包子好吃,里头拌了的猪皮冻,化开都是汤汁,好鲜美。” “是吗,给我尝尝。” “……蒸屉里还有好多,这个都被我啃了一口。” “果然很好吃,阿九,再给我拿一个。” “……” “阿九你在吃的什么?” “南瓜饼,太甜了,有点腻。” “是嘛?我尝尝,果然很腻,给我吃吧。” “……哦。” “阿九,你碗里的贝肉好像更多点唉,我要吃你的那碗鲜贝粥。” 林轩久真是哭笑不得。 “谢大公子,咱们吃一样的饭,你怎么总觉得我碗里的香?” “你吃的香嘛!”谢东湘看她嘴角沾了一颗米粒,凑过去舔掉。 林轩久,“……” 你是狗吗?还舔脸! 林轩久瞪着死鱼眼,憋着一股气,觉得就为这点小事发火不太对,可又觉得这种超级亲密的姿态让她哪哪都别扭。 谢东湘丝毫不觉,“阿九你也尝尝这个春卷,里头卷了云腿,好香。” 一个被咬开的春卷放在了她面前,里头露出粉红的云腿丝、碧绿的瓜条、焯过水的爽脆豆芽、黄灿灿的蛋饼条。 确实光看着就非常有食欲,在林轩久反应过来时候,自己已经大大的咬了一口。 炸的酥脆的春卷外皮,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馅料还保持着原本的风味,口感并没有被高温过度摧残。 一时间丰富的滋味在口腔炸开,立即让林轩久忘了刚才要计较的事情,不顾两人古怪的亲密姿态,张口又咬了一口。 谢东湘微眯着眼睛,在林轩久发觉之前,非常好的隐藏起来自己得逞的小得意。 今天的厨子加月银! 哄着林轩久跟他不分彼此的吃完了饭,碗筷盘碟都撤了下去,换上了清爽的茶水跟点心。 林轩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无奈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真是的,这点小事都得耍心机。 但不得不说,确实让她感受到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一个明明想要跟她不断拉进距离的男人,不会干巴巴的强迫她适应,而是选择用水磨功夫,无声无息的改变她。 林轩久因着谢东湘过度靠近,有些僵硬的身体,不自觉的放软了。 这点细微的变化,耳聪目明感知明锐的谢大公子立即就发觉了。 计划通! 等本就不多的晌午时间,在一些不重要的正事中消磨掉后。 习惯午睡的林轩久,结果也没能睡成。 第621章 没完没了的三叔一家 在午后阳光投过树冠,在床幔上撒下一片金色的痕迹。 林轩久盯着光斑快盯出花儿来,都没想明白,怎么就又被谢大公子拐床上来了。 男人在她怀里拱了拱,紧紧的抱着她的腰,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占有欲真强。 林轩久困乏的合上眼,很快也去找周公探讨人生了。 大邺官员大婚都有三日的假期。 除了第三天是林轩久回门的日子,谢东湘不好太放肆,其他时候基本都是痴缠着不放。 祸害的林轩久差不多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没办法,实在是累。 谢东湘体力跟牲口似的,不能跟他比。 于是回门这天,林轩久简直跟放假一样,就连繁琐的打扮出门,都心情雀跃的要飞起来。 回门礼是周峰早就准备好的,林轩久也没空看,只是听周婷婷提了一嘴,据说很贵重,就没多管。 结果等到了林家,看卸礼,林轩久就囧了。 这差不多又搬来了能装点一个宅子的家伙事啊。 看那奢华的黄杨木大床、大柜子,一人高的金粉描红大花瓶,青玉的大屏风。 可真实诚…… 赵氏看了半天礼单,嘴角略抽抽的放了下来。 “东湘、阿九,你们日子和和美美便好,不必准备这么厚的礼。” 说着瞪了眼林轩久,这傻丫头,刚嫁过去,就这么搬谢家家底,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林轩久一脸无辜,又不是她准备的。 谢东湘那边笑盈盈的,在跟林福说客套话。 不外乎什么阿九交给他,尽管放心。 阿九就算嫁了人,也还是林家女。 咱们只是两家人变成了一家人,咱们一起宠着阿九。 就很能顺林福夫妻俩的毛。 赵氏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回门礼给的重,说明的夫家对新妇的重视,除了有可能会招酸以外,还是很能充门面的。 坐了一会儿,林福不知怎么得要拉着谢东湘去院子里比划。 谢东湘回头看了眼林轩久,见她笑笑,这才出去了。 待谢东湘离开了,林轩久这才收了笑容。 赵氏也敛起了故作开心的笑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阿娘,三叔的事,我已经听明宇说了几句。” 赵氏一愣,讪讪的,“看我都糊涂了,那明宇是谢公子的人,肯定也会说给你听的。” 她叹口气,“是钱氏,在你成婚那日,带了阿霞跟阿默跟钱家人来闹事。 被明宇及时发现了,把他们全扣住。” 林轩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具体情况还真不清楚。 不由蹙眉,“林霞林默也来了?” 不由的有点心寒。 她自问对待三叔一家都很不错了。 弄死弄残了林家大房之后,说她虚伪也好,她真的不想她爹林福在这世上连个可做伴的亲人都没有。 为此,她真的很用心的扶持着三叔一家,珍贵的卤味方子不要钱的给了。 他们自己爱贪小便宜,被罗青云抓了大错处,哪里怪的了她? 说真的这年代偷税是非常严重的大罪,金额大了甚至得掉脑袋的。 在三叔一家落难,林轩久借着人情,不心疼的扔银子,都要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捞回来。 结果呢,换来了钱氏的背叛。 就算她林轩久是个圣母,也该她翻脸了。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了,钱氏带着林霞林默,自己把路走窄了。 然后眼瞅着一头往死路上栽,捞都捞不回来。 赵氏忧愁的叹口气,“是啊,钱氏他们母子仨,都来了,还……弄的特别凄惨。” 她站起身,“就在后院,你跟我去看看吧,你三叔也在。” “行。”林轩久允诺,跟着赵氏去了。 她的善心又不是不要钱,她又不欠着钱氏娘仨,几次三番的弄的她也厌烦了,懒得再拖着,最好这次处理干净。 后院是隔开了的库房,以往用来堆布料、绣品的,用空房间临时安置了钱氏娘三个。 来闹事时候,明宇把所有人都拿下了,入夜后把钱老爹、兄弟们都先放走了,只留下了钱氏,由林财亲自看着。 见到了人,林轩久硬是唬了一跳。 三叔一家五口,都憔悴的快不认识了。 钱氏就不说了,她去年还在城里洗了一年多衣服呢,硬是操劳的衰老了十岁似的。 林霞也…… 之前养在赵氏身边,原本光洁白净的小脸,现在蜡黄暗沉遍布皴裂,眼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麻木沧桑。 那条横过鼻梁的老伤疤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可是额头、嘴角又多了好几条新伤,眼眶还是青黑的。 相比较之下,林默还不算那么凄惨,就是原本养的肉嘟嘟的脸颊,也明显瘦下去了。 穿着脏兮兮尽是破洞的烂衣服,袖口都黑的反光了。 守着他们的林财、林荣也不好过。 林财下巴都出了厚厚一层胡子茬,满脸的颓废失落,视线放空也不知道在想啥,人都像是呆滞了几分。 林荣最先发现了林轩久,那眼神像是找到家长的孩子似的,眼眶立即红了。 “阿九姐!二婶!” 他家变成这样,夹在中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了。 钱氏闻言立即向她看来,神情尽是充满了敌意的复杂,嘴唇蠕动了下,到底没有立即作声。 林轩久对林荣打了个招呼,等人搬来了凳子,自顾自的跟赵氏坐下了。 她不看别人,只问林财,“三叔,你准备怎么办?” 林财狠狠的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直视林轩久。 “阿九,让你看笑话了,大婚都没让你安生,三叔对不住你。” 林轩久不接话,耐心的等着,看林财是否能给她个合适的结果。 不是合理,是合适。 世上没那么多明确的对与错,这么说确实显得有些冷酷,可总让钱氏跟她父兄一家这么闹着,也不是事。 源头在林财与钱氏扯不断的关系,只看他怎么解决。 林财自是懂林轩久对心思,羞愧不已,站起来走到了钱氏身前。 “芦娘,我第一次见你,是我下乡走货,遇到你要被你爹卖掉。 你一直不敢反抗家人,你爹要把你卖给老光棍,你也只敢躲在村头自个哭,还被路过的我给吓到了。” 第622章 自己把路走窄了 钱氏睁着的麻木眼睛,似乎也被这些久远的回忆触动了,怨恨复杂的表情略微融化。 林财像是沉浸在自己回忆里,“我打那之后,总往你家的村子跑。 不是那村好卖货,就是想多看看你。 我看你是个勤快的姑娘,就那么嫁给老光棍糟蹋你了,才登门找你爹提亲。 我那时候走货小有积蓄,可你爹张口要八两银子。 那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家身了。” 钱氏的表情一下子垮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钱老爹本来就打着买闺女的心思,林财找上门来,自然是一顿狠宰。 林财之前的好姻缘给大房侄子破坏了,又过了好些年,他难得遇到一个想娶的女子,思量了一番,咬咬牙把银子给了。 但他也不是冤大头,彩礼给了之后,他言明今后钱家不要钱芦娘再赡养,钱老爹也答应了。 林财很有自己主见,守得住东西,婚后钱老爹发现确实榨不出来银子,就跟他们家淡了。 生在那样的家庭里,钱芦娘非常的勤劳。 新成立的小家,有林财全方面打点,跟钱芦娘日子也算过起来了。 直到林轩久出现,突然的暴富,让这个家变得不平静了。 林财一赚钱,钱家就跟嗅到腥气的苍蝇一样粘上来了,多少能蹭点好处。 钱芦娘手里也小有积蓄,可以在父兄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了。 可惜好景不长,林财落难,钱芦娘一朝被打回原形。 父兄瞬间变脸,她去求家里人帮忙救林财,结果钱家怕沾脏东西一样把她赶出去。 钱芦娘的心思在那时候就跑偏了,她恨林轩久破坏了她原本温馨的家,恨她又害得自己被父兄厌弃。 再后来,一纸休书被赶出门,钱氏就更恨了。 恨的欲疯欲狂! 没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男人甩了她,日子越过越好,赚了她一辈子不敢想的大钱,却跟她无关这种事更难受了。 钱家送他来找林财,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明面上说是洗衣服为生,可若是没有林霞一直拿钱给她,她根本连一个月都熬不住。 再后来林霞脑子抽风跟林家人反目,才是钱芦娘真正苦日子的开始。 林霞离开家,没了林财定时给的零花,也没了赵氏的高昂工钱,一下就没了收入来源。 钱家人十来口子人,都住城里,还各个都没有正经营生,宅子租金、吃穿用度,都没处来。 最后还是只能靠压榨着钱芦娘母女俩。 这一年,她们俩快把眼泪都流尽了。 林财被她哭声哭的心酸,也红了眼眶。 “曾几何时,我也希望跟你过一辈子。 家里好起来时候,我也从没有别的心思,芦娘你是我林财的妻子,我不能对不起你。 我知道芦娘你小时候不被重视,一直对你家老爹跟兄弟们憋着一股子气,总想让他们高看你一眼。 可是日子还不都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哪有那么多翻身逆转。 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哪里用得着总去管别人怎么想的。 我劝过你很多次了,芦娘。 可你从来没听进去。” 他的言语,像是尖锐的刀,扎进了钱芦娘心底最深处的脓疮里,鲜血淋漓的刨开了,放在了阳光底下。 钱芦娘哭的更大声了,带着林默也嚎啕大哭起来,旁边还有个面无表情的麻木林霞。 真是好一番难堪悲惨的画面。 林轩久拍了拍身边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的赵氏。 林霞在赵氏身边带了一年多,几乎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眼见着好端端的姑娘,变成这样,她心如刀绞。 “明花,扶我娘回去。”林轩久轻声开口。 她娘还怀着身子呢,情绪波动剧烈对胎儿不好。 而且之后要怎么处置钱氏母子女三人,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态度。 如果实在是冥顽不灵,那林轩久也只能狠下心去处理。 沈岳枫只是利用了同村的王老太,都让她差点没法在泠州城立足。 钱氏、林霞,显然比王老太更有利用价值。 对她们柔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林轩久不介意在自己有余力时候拉亲近的人一把,可不代表她是可以被人任意践踏信任的傻子。 赵氏不太想走,可林轩久态度实在坚决,明花扶着她,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当下院里只剩下了林财一家五口跟林轩久。 她终于开口,“怀旧的话就到此为止吧,说说你们的打算。 钱芦娘、林霞、林默,你们谁先说?” 钱芦娘听到她清冷没有感情的声音,不由得抖了抖。 原本就有点惧怕这个侄女儿,如许久未见,林轩久锋芒内敛,像是一柄藏起刃口的刀,甚至不知道这把刀会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捅过来,越发让人畏惧。 林默最先放声大哭了起来,“阿爹,我不想回外祖父家了。 他们一直骂我,还不给我吃饱饭。 我今后一定乖乖的,去念书,去识字,帮着阿爹做生意。 阿爹,接我回来好不好。” 林财呐呐的张口,一把将林默揽进怀里,“你是阿爹的儿子,只要愿意,阿爹就会养着你,谁都抢不走。” 他又看向了林霞,“阿霞,你也回来吧。” 林霞一直死气沉沉的,对外界的反应都好似迟钝了几分。 就连听到了林财略带颤音的询问,都只是略微抬了抬眼,就重新垂了下去。 林荣气的大喊,“阿霞,你到底怎么了啊? 是二婶对你不好吗,非要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跟外祖父那一家子懒鬼搅和在一起。” 他痛心疾首的看了眼钱芦娘,“阿霞,难道你看不出来阿娘已经魔怔了。 她已经为了外祖父一家,搭进去了自己一辈子,你难道也要走上她的老路吗?” 林霞还是一脸麻木的呆滞,被林荣这么骂着,都毫无反应。 林轩久说,“三叔给了你们无数次机会,也给了你们许多选择。 可你们就是非得选了这条路,把自己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林财羞愧的把头低的更低了。 钱芦娘咬着嘴唇,“你明明有了那么多钱,哪怕从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喝了。 为什么你这么吝啬? 难道就因为……因为我……” 第623章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没错,就是因为你背叛过我。”林轩久冷笑。 “我有钱,也是我的事。 与你们何干? 想活出人样,先把腰杆子挺直了,别总想着攀附这个攀附那个的。 不然就算给了你钱,你也守不住!” 钱家都在泠州城住了那么久了,就算林轩久不刻意去打听,也知道那是一窝子好吃懒做的泼皮户。 林霞反出林家,也是因为钱芦娘被钱家压榨的过分,想去守着她娘。 就结果来看,非但没守住,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林霞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挣扎着挺直了脊背,问着林财,“阿爹,如果我跟娘回来,你会怎么办? 要是我们不回来,你又要怎么办?” 林财惨然一笑,“阿霞,你连爹都不信了吗?” 林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你们愿意离开钱家,阿霞你是我女儿,我这个当爹的有义务养着你到出嫁。 我会给芦娘找个妥帖的良人,让她今后生活无忧。” 钱芦娘又哭了,她父兄一天天拿来威胁以及当作诱饵的目标,就是帮她重回林家。 如今就这希望直白、毫无遮掩的粉碎了,前路瞬间都黑了,让她顿时没有了盼头。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林财你休想甩脱我! 我就算拼着什么都没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神情癫狂,带着明显的不正常。 “阿爹,你看到了,阿娘已经疯了。 如果我选了第二个选择呢? 你会跟阿九姐杀了我们吗?” 林霞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她不是开玩笑,是非常认真且冷酷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财剧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阿霞,难道阿爹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林霞目光转向了林轩久,“她是!” 惊愕到愤怒再到颓然,在林财脸上也不过是一瞬间就过去了。 他苦笑起来,“原来你们的心结在这里。 阿霞,你是不是认为,是阿九害了你们?” 林霞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表露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不,你们错了。 如果说你们到这一步,里头至少大半是我的过错。 早在阿九家里,我没看住芦娘,让她犯了错。 把她身无分文的赶出林家,也是我没考虑周全,让钱家得以拿捏住她。 甚至阿霞你犯轴时候,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够果决,跟你个小丫头片子赌气,却害你陷入困顿。 一切,都是我的错。”林财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他怜爱的将林霞枯黄的杂乱鬓发拢到了耳后。 “阿霞,如果你跟你娘执迷不悟,还要跟你外祖父家没完没了的闹。 我一样不会跟你娘复婚! 我会放弃阿九如今给我的这些,铺子、产业,什么都不要了。 回咱们响水县的小破宅子,重新每天去摆摊卖猪肉。 那才是我原本的生活。”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就连钱芦娘都呆住了,哭都哭不出来,到口的质问,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想不到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放弃大好的富贵日子,重新回去当困苦的小老百姓。 “你就这么恨我?” “我从没有恨过你,一直是芦娘你无由头的恨着阿九。 阿九没有任何错,更没有对不起你。 你们是我的拖累,我不会让你去带给阿九麻烦。” 钱芦娘睁大眼睛,完全说不出话来。 林财突然又自嘲的笑笑,“芦娘,你信不信,只要我断绝了跟阿九的关系。 你爹就绝对不会再撺掇你跟我复婚,甚至巴不得立即跟我撇清关系。” 林财他做了这么久生意,见得多了,认知也广了。 他锋利到近乎残酷的给钱芦娘分析着。 “你阿爹看的哪里是我这个女婿啊? 要不是我这个穷女婿有阿九那么个出息的侄女儿,他会这么看重我? 真看重你我,就不会要价八两银子,把你卖给我,之后十多年不闻不问。 你阿爹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幸福,他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可以榨钱的工具。 你自甘堕落,让自己活得凄惨,除了让我、让阿霞,让你的孩子们难过以外。 并没有人在乎。 你这又是何必呢? 芦娘你自己想想,你是真的在乎我,想跟我重新过日子? 还是不甘心没到手的富贵?” 钱芦娘脸色肉眼可见的难堪了下去,最后的质问,更是让她面无人色。 林财微微叹口气,“人想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 可走的高了,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站住。 只是之前那么小小一个打击,芦娘你就变了,心态失衡,恨上了一心帮着我们的阿九。 芦娘你自己好好想想,就算有了真正的大富贵,你受不受得住? 我这里有一块金子,交给你拿了出去,你能花用多少?又有多少能够落进自己兜里。 做人贵在有自知。” 钱芦娘的脸色彻底灰白了下去,颓然的坐倒在地,半晌没有反应。 最大的悲戚,便是心如死灰。 林轩久默默的起身,准备离开。 她小看了林财,三叔远比她想的还要有智慧。 或许他原本如此,只是碍于阿眼界视野没有这么通透。 可显然他如今已经是有手腕,有能力的生意人。 他很懂的谈判。 能够拿捏住对方最关键的要害,加以痛击,钱芦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钱芦娘跟林家三兄妹消停了,钱家没有可用的棋子,要是再不知死活的粘上来,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林轩久刚转身,后头传来了林霞的声音。 那个明明比林轩久还小几岁的少女,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像是陡然被透支的青春。 “阿九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轩久略微诧异的回身。 她以为是林霞又要胡搅蛮缠,可对上那双眼睛,感受到了内里的浓浓的不甘。 那是认真的在询问她,单纯直接的疑惑。 林轩久就奇异的明白林霞语焉不详的问题,究竟指的什么。 既是在问她为什么能靠着自己翻盘,也是在问她是如何游刃有余的跻身权贵。 第624章 遇到你三生有幸 林轩久与她对视良久,轻笑了一下,“大概是我有医术?” 林霞眼里是浓浓的怀疑,“不!不是的,谢公子他待你如珠似宝!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你有医术?” 林霞说的艰难,她是真的不懂。 当初负气跟林家断绝干系,她想着林轩久能以一人之力撑起一个家,得到越来越多的贵人的尊重。 那她一定也能! 不就是寻找一个靠山嘛,林霞自问容貌不算很输于林轩久。 她甚至退而求其次,并没有去找谢参将那样的勋贵。 林霞想着,这都是林轩久已经走过的路,她不过是踏着她的步伐,重新走了一遍。 然后她就一步步,自己走进了深渊。 林霞选的靠山,确实远远差于谢参将,就算如此,她为了抓住这个人,也费劲了心机手段。 把自己当作礼物送上了这位的床上,林霞仍在安慰自己,她也会变成第二个林轩久的。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且残酷的,别说顺着她的理想,甚至可以说完全向着反方向跑偏了。 那位真的只是把她当作消遣的玩物,如猪如狗,就是没把她当个人。 林霞痛苦的不能自已,她不懂为什么明明都是女子,林轩久就能赢的贵人的青睐,她却只是个玩物。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了? 你说啊! 我哪里不如你了。” 她已经陷入了自己造出来的圈子里,折磨的自己几近奔溃。 林轩久漠然看着她。 不得不说林霞现在真可怜,一副三观都崩塌了的神情,她这样子比旁边癫狂的钱氏不差几分。 可是林轩久真提不起怜悯。 林霞大概失败在自视甚高,又高估了人心的恶劣吧。 林轩久自问已经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可林霞把自己的无知,当作了无畏。 她的眼界就那么大,看不到更多,自然不知道人跟人的差别。 最最重要的一点,林霞找靠山,就是跪着去找的。 而林轩久她是靠着自己的医术,自己的真本领,她从第一次站在谢东湘面前,她都是笔直的站着。 她站在谢东湘身边,一直是以一个有着确实利用价值的“人”,不单单是一个“女人”。 林轩久也许一开始很弱小,可她心很强大。她会需要谢东湘的庇护,都是用代价换来的。 她提供药方、食谱,开制药坊,在军营立威,无一不是给谢东湘带来了更巨大的利益。 她不求人,是别人来求她。 她不是单纯了金银财物,却有大把的人把金银捧到她面前。 在林霞眼中林轩久作为倚仗的婚姻,其实都还是她争取的前程的附属品。 她能给谢东湘带来实际利益,并非只用来床底取乐。 可是林霞显然听不进去这些解释,她不想懂,只想听自己愿意的答案。 只能说走到这一步,这都是林霞自己的选择罢了。 她说的再多,也无用。 她淡淡的开口,“大概……我比幸运吧。” 林霞怔住。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答案,自己并非比林轩久差,她只是欠缺了运气,没有遇到那个无条件为她遮风挡雨的人罢了。 可是她的心里怎么这么难过,感到空落落的。 林轩久说完之后,没再管顾林霞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出了令人压抑的后院,再看蔚蓝的天空,还有那不远处站着的人影,林轩久仿佛人都轻快了几分。 林轩久快步向谢东湘走去,只迈了两步,对方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走来,来到了她身边。 微微仰头,瞧着男人俊逸帅气的容颜,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阿九,你没事吧?是你三叔又让你为难了?” 林轩久由衷的觉得,自己确实很幸运,遇到了这个男人。 “东湘,你这么好。我三生有幸能得你的真心相待。” 谢东湘微愣,表情严肃了几分,“阿九,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他执起来少女的手,果然掌心凉的像冰块。 谢东湘心疼坏了,连忙将她两只手都放进掌心,仍是觉得不够,抓着她的手,拉开了自己领口,放在了自己后颈。 “阿九,是谁让你不高兴了?是那个姓钱的女人? 她背后有人撺掇的,我正在查,等查出来,我一定要他好看!” 谢东湘眉宇染上了几分戾气,依旧那么好看。 “倒也不是钱氏……”林轩久无奈笑笑,“是看到了堂妹的下场,忽然觉得我很幸运。 要是没有遇到你,我大抵也只是个被权贵玩弄的小人物吧。” 看到现在的林霞,林轩久不是没有触动。 如果遇到的人不是谢东湘,而是一个更加贪婪且没有下限的权贵。 她的医术,她的人,或许都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更不用提变成誉满天下的丑医,拥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爱人。 谢东湘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了,“世人盛传华佗再世的丑医,说自己是小人物,到底磕碜谁呢?” “那不都是造出来的势,你我都知道丑医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阿九!”谢东湘打断她,“我不知道你为何总是这么自轻自贱。 在我心中,阿九就是独一无二的女子,是世上最厉害的郎中。 你当的起如今的盛誉。” “我……” 男人眼中的炙热,让林轩久有些无法直视。 “阿九啊,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名誉自己的成就是虚的呢? 难道不是靠着你实打实的医术,一次又一次的妙手回春,救下的病人,用自己的能耐挣下的吗? 如果没有阿九,我如今又怎么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只怕早就身体衰败而死了。 多少人因为你重得了健康,你却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些救命之恩?” 为了维持给林轩久捂手的动作,两人离得极近,林轩久从谢东湘瞳孔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那张脸上有着沉稳傲然的气质,让林轩久感到些微陌生。 可她转念想到,这大概才是如今的自己。 上一辈子,林轩久几乎没有遇到多少正面的评价。 应该说压根没有多少关注,不论她做的好了,还是不好,都没人告诉她。 第625章 麻烦的婚后生活 林轩久很少在镜子里看自己的眼睛,她怕看到一个空洞麻木的自己。 重生之后,她确实变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命运推动着不得已前进,其实不知不觉间,她也在成长着。 林轩久清晰的透过谢东湘澄澈黑曜石般的眸子,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重新爬上了自信。 焕然新生一般,带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 没错这才是她! 像一捧温润燃烧的火焰,这样的她,值得拥有眼前的美好。 林轩久轻轻的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的温度,那么那么滚烫,快速的温暖了林轩久的手,也温暖了她的心。 谢东湘是她生命力的转折点,他是锚,固定了她如浮萍般漂泊不安的心。 谢东湘瞧着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提议道,“阿九,咱们去福运来用饭吧,都好久没去吃了。” 林轩久笑起来,“好啊,是好久没去福运来坐坐了,也没上新菜谱,陆掌柜估计都恼了我。” “你才是老板,他敢对你不敬,就把他换掉!” “别呀,陆掌柜多好一人,做事又认真,我用的顺手。” “那就不换。” 三日回门本来该喜气洋洋的,因着三叔这些破事,确实影响了林轩久的心情,她不想再多待。 赵氏身子重,林福不怎么管的了事,就只能遗憾的放新婚小两口早些离开了。 林轩久上了马车,明花随后跟了上来。 没避着谢东湘,汇报道,“林霞交代了,教唆钱家的人,三十六七岁,左眼下有个绿豆大的痦子。” 谢东湘点头,“去查。” 明花领命去了。 林轩久十分意外的说,“我原以为钱家背后站着的也是沈岳枫呢,竟然不是。” 毕竟沈岳枫之前就是准备从三叔这边入手,结果撺掇钱家,并私下予以支持的竟然还不是他? 怎么看刘艳花都不如钱家的用处大啊? 还是被人截胡了? “留意去查,被查到也是迟早的事。阿九不必太忧心。” “嗯。”林轩久乖巧的点头。 以往活泼灵动时候,谢东湘想欺负她让她哭。 如今乖巧小意,又让谢东湘心里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着。 车厢里没旁人,谢东湘实在忍不住,俯下身来,在她饱满的唇上落下一吻。 “阿九~”尾音拖的很长,带着缠绵悱恻的味道,意味不言而喻。 要是搁之前,林轩久绝对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角落躲,大声控诉荒唐。 但是今天,林轩久很想抱紧这个让她真切感觉自己心脏还在有力跳动的男人。 她迫切的想通过男人,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虚无的美梦。 林轩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搂住男人的脖颈,主动的吻上了那双淡色的薄唇。 赶着马车的明桃,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然后默默的改道,把车赶离了闹市,挑了偏僻的路,打道回府。 林轩久回门之后,谢东湘的假期也结束了。 复工的第一天早晨,谢大公子罕见的赖床,抱着软软的小妻子不松手。 林轩久被勒的快要喘不上气了,疲惫且缺乏睡眠的身体,让她很是没耐心。 毫不留情踹开粘身上的人,“快去军营应卯,这么多天没去,公事肯定堆积如山了。” 谢东湘幽怨的说,“阿九,我今天要离开一整天哦,你都不想我的嘛?” “不想!”林轩久卷着被子,转了个身,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暗中气恼,她昨儿一定是撞了邪,才会彻底敞开了自己由着这头饿狼胡来。 心软的结果就是,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暴打了一顿似的,浑身哪哪都疼。 特别是不可描述的部位,有种裂成两半儿的错觉。 身体不舒服,心情就不舒服,就对罪魁祸首没有好脸色。 总之,阿九不高兴! 于是谢大公子一直到收拾妥帖了出门,都没得到亲亲妻子的一个正脸,更不必提什么临别前的吻了。 没有要事,林轩久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裹着被子结结实实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都过了中午。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林轩久在饿着肚子跟继续赖床之间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的爬起来。 明花捧了水盆毛巾等物进来,后面跟着周婷婷。 婚前周婷婷没少给谢大公子脸色,婚后这几日,她都自觉的躲起来,省的因为自己让新婚小夫妻的感情受影响。 周婷婷带来清淡的午饭,都是林轩久喜欢的口味。 林轩久一边吃,一边听周婷婷汇报。 “早晨到现在,直接登门拜访的有三家,周峰管家都赶了回去了。 另外还有五家送来了拜贴,都在这里。” 周婷婷很满意谢东湘的态度。 丑医名声响亮,想寻她出手的人不知凡几,一直被谢东湘出面拦着了,才有了林轩久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如今林轩久的丑医身份曝光之后,丑医就不再行踪飘渺的神秘人了。 多的是人直接越过了谢东湘,想直接接触林轩久。 谢东湘才离府,就有人急不可待的有动作了。 那三家直接登门的,就是典型的认为林轩久出身低微,摆明了的仗势欺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给她。 亏的谢东湘早就想到这一茬,早就叮嘱下了周峰,帮林轩久统统拦下了。 这说明谢东湘确实很重视林轩久,给足了她世子妃该有的体面,不许旁人随意欺辱。 林轩久也明白其中弯弯道道,对谢东湘的不爽都轻了少许。 她随便看了眼拜贴,“都回了,邀请他们上门。” “有四家都是约的明儿,要错开时间吗?”周婷婷问。 “不用,到时候分批招待,最多是让人多等一会儿。” 林轩久无所谓的说着,一点都不介意这举动会得罪人。 她现在是神医了,该拿的架子得拿起来,不然枉费了谢大公子刻意给她造的势。 若是落下了软弱好欺的印象,林轩久之后都别想有闲,肯定会陷入满世界看诊的地狱里的。 到时候她稍有推拒,一样会引得人不满。 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 我就是性情古怪难伺候的丑医,不是非他不可的急诊、难症状别找她。 第626章 数钱数到哭 用过了饭,周婷婷抱来了账本。 厚厚的三大沓,垒起来估计半人高,把林轩久震的目瞪口呆,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是啥?” “谢公子的产业,他说早些时候就交给主子了,您一直没去管过。” 周婷婷笑容可掬,像极了布置作业的班主任。 “主子,您如今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妃了,更是谢公子唯一的夫人,合该您掌管中馈。” 林轩久,“……” 她就是不耐庶务,连自己的账本子都懒得看,更何况谢东湘的产业呢。 有这功夫,她宁可泡在制药室里玩药材,或者看医书。 林轩久僵硬的笑笑,“听说周姨之前负责祖父在整个清河州的情报,定然对账目十分精通,就……” 话没说完,就被周婷婷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主子,您也说了,我是平昌王府出来的人,由我来全权负责谢公子的产业账目并不合适。 主子您就别想歪点子了,该是您做的活儿,逃不掉的。 不然被旁人笑话就罢了,伤害了您自己的利益,还辜负了谢公子对您的信任,可就不好了。” 林轩久还能说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堆堆的账本,近看更是惊人。 她得看多久啊。 周婷婷倒是想的开,坐在了她身边,“先从主子您自己的产业开始清算吧。 算明白了再翻看谢公子的产业。” “行……吧。” 不行还能咋样呢。 随后林轩久的屋里不时传来了周婷婷压抑的暴躁怒吼。 “主子,您的私产不能跟谢公子的混在一起,成了婚越发要分开的。” “就算是合作产业也不行!您有您的分红,他有他的,都得各自封归不同的库!” “什么?不知道药山的收益?跟制药坊的混一起了?这必然不行啊!” “有礼单对不上,有两个落地花瓶不在库房的账上,得查清楚去向。” 经历了一波口水洗礼,林轩久欲哭无泪。 她之前偷的懒,现在统统都得补上。 她成婚前,还算给自己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家身。 原本想留一部分给家里,算做爹娘养老、阿迁念书的费用。 认了平昌王府之后,老王妃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家产光明正大的往林轩久嫁妆里划拉,又怎么可能让她再掏自己赚的钱。 如今林轩久的家身,有三部分构成。 最大头的,就是谢大公子赠予她的福运来、凝香阁的铺面,那是全国连锁店,十多家呢,都给她了。 本来就是生意兴隆的旺铺,在加入了林轩久的菜谱,进行变革之后,生意更是火爆,可谓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第二部分是林轩久跟谢东湘的合作产业。 类似保险子、霍乱、风寒特效药的制药坊,青霉素推广后的分成。 还有林轩久弄出来的各类医疗器械相关的产物,卖出去的都会有分成。 最后林轩久纯粹自己的产业。 诸如看诊收的各种礼金、谢礼,清水村的药山、田产,王家集金桂山附近的田产,以及贺老送给她的庄子。 贺老自己先在金桂山置办了庄子跟田产,林轩久还是跟着他才再那附近买了田。 贺老无子无女,只有赵氏一个后辈,他的产业本来就打算留给赵氏的。 林轩久出嫁,就把自己的庄子给了她,剩下的田产准备留给林迁。 金贵山那附近算下来应该有林家一百多亩田,林轩久就再没去过,不过庄子上的租子倒是有好好的收到。 然后林轩久还有个产业是学堂,可目前情况,学堂并没有收入,还为了养着周亭苏花儿那群孤儿,请教书的夫子,每个月要填补银子进去。 骆安然、贺兰修竹他们在林轩久身边求学,倒是有付过好处,可这些好处是给了谢大公子,很多并不是金银等身外之物,而是别的承诺,就不拿来说了。 林财的卤味铺子,倒也有林轩久的大头分红,可林轩久出嫁前,硬是给了林福两分利、林迁一分,自己留的不多了。 周婷婷帮着看过账本之后,基本对林轩久的家身有了底。 她把一个新的账本推到了林轩久面前,“主子,这是从谢公子的产业里翻出来的。 似乎也有您的分红。” 林轩久接过来一看,是肥皂的生意。 当初流落大同时候,她脑子一动,跟当时的城主拓跋小王子,做起来肥皂的交易。 后来就没管了,彻底抛到了脑后,谢东湘倒是都好好有帮她赚钱,还给了分红。 林轩久忍不住给周婷婷比了个大拇指,不提醒,她都不记得这块生意了。 “还是周姨厉害。” 周婷婷舒口气,“我就说您有一笔银子对不上,终于找到了。” 光林轩久自己的产业,全部梳理了一遍,对完账时候,天都黑了。 林轩久揉着酸痛的腰背,目光落在了谢东湘那厚厚一叠的产业账本上,只觉得生无可恋。 她宁可满世界的去看诊,都好过看密密麻麻的数字,还看也看不完。 周婷婷帮忙收起了其他账本,冷血无情的说,“谢公子应当快回来了,主子您也累了,梳洗一下休息吧。 明儿再正式整理公子的产业。” 林轩久就差捂脸痛哭了。 太有钱也是负担啊! 惨遭账目毒打的林轩久,晚上面对谢大公子,别提多幽怨了。 活泼的阿九,谢东湘会觉得心情跟着愉快。 耀眼的阿九,谢东湘会忍不住靠近。 小意温柔的阿九,谢东湘会把持不住。 幽怨可怜的阿九,谢东湘会忍不住再欺负一下。 于是第二天早晨,谢东湘去军营时候,林轩久又没能一起起床。 等睡到自然醒都过了晌午。 林轩久穿衣服时候愤愤不平,“这体力是牲口嘛!人跟人的区别未免也太大了吧。” 在体力上被全方面碾压的林轩久,觉得有点捉急。 为了她能够正常作息,是不是该给牲口……哦,不,谢大公子配点让他冷静的药呢? 收拾妥帖,又慢吞吞的吃完了早饭,再看过了比前一天多了三倍的拜贴。 林轩久这才去迎接等候许久的客人们。 第627章 给狮子找盟友 不出她的意料,第一批来“试水”的,都是女子。 还都家世一般,并没有特别高的,还大都是泠州城本地的官眷们。 最有趣的是,里头还有个熟人,曾经打过交道。 ——不太好的那么种。 曾经在布料店纵仆欺辱林轩久,然后被老王妃一招反杀的孙家,当时带了两个女儿去。 今儿跟着府丞冯家冯夫人来的一名少妇,就是孙家的一个女儿。 之前的府丞是坑害过赵氏的死渣男,林轩久订婚时候还来恶心过人。 随后没多久,就被谢东湘寻着了足够的错处,直接撸了下来,随后顶上的就是这个姓冯的官员。 林轩久应下拜贴之后,周婷婷立即贴心的给她准备的各家的人物小传,包括生平经历、还有性格。 要说周婷婷以前就是做情报这块儿的,谁家跟谁家好,跟谁家有有仇,这种秘结繁琐的关系网,她都能给理的清清楚楚的。 当林轩久坐在冯夫人面前时候,脑海里还转着眼前这位只身去青楼抓夫君的彪悍事儿。 冯夫人三十出头,面如银盆,红光满面,笑起来声音爽朗,不是内敛的性子。 她见到了林轩久立即起身,“林娘子,哦,不,丑医先生,妾身冒昧来打扰了。 我弟弟他身患恶疾,已经卧病在床两年多了,想请丑医先生去看看。” 都没等林轩久落座,她就一股脑的把请求说出来了,什么客套都没有。 冯夫人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太唐突了,“对不住了丑医先生,是妾身太失礼了。 唉,实在是弟弟的病情让家人都提着心,看他一日日的受着苦,知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她表情情真意切,在记录里又是爽利的性子,应该确实是心切病人。 上辈子林轩久待过医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对冯夫人反倒起了不少好感,有底线重情义的人,总比心思深沉什么都能拿来利用的人好相处。 她微微点头,“冯夫人先坐,细细给我讲讲病人的病情。” 说话间,好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孙小姐。 ——或者现在应该是冯家的少夫人了。 孙少夫人感到了她的视线,明显的抖了抖,颤抖着手脚,上前为林轩久倒茶。 手都没碰到茶壶,被一步不离开的明花拦了下来。 她从外头重新提了热水,为林轩久端上沏茶。 “怎么能让上门的贵客做粗事呢。”林轩久微笑着解释,“这位……少夫人也一起坐吧。” “不用,让她站着吧。她是小辈侍候长辈是应该的。”冯夫人随口说着,很快又把话题转回了自己弟弟的病情。 林轩久没再拿乔,仔仔细细的问来起来,还询问服用了什么药。 冯夫人显然早有准备,掏出了厚厚一沓的药方。 林轩久一一看过去,心中基本有底了,她让人拿来了笔墨,现场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冯夫人。 冯夫人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多待一分都不愿意,急着就走了。 孙少夫人落在后头,临走前对着林轩久屈了屈膝盖,“先前家母对大人您多有得罪,小女在这里给大人赔个不是。” 林轩久笑笑,“不妨事,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孙少夫人若是有空可以多来府里坐坐。” 孙少夫人明显的松了口气,露出来些许真心的笑容,抿嘴时候脸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 “只要林娘子今后不嫌我烦,我一定会多来打扰的。” 又对林轩久行了礼,这才快步追上了冯夫人,离去了。 林轩久目送她们走远,收起了笑容。 “去接待下家吧。” 这一天来拜访的有四家,也只有冯夫人一家是真心来求医的,其他三家上门是为了打探情况。 嫁作谢东湘的妻子,林轩久今后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跟其他官家妇人打交道。 最早林轩久担心的是可能会混不进后宅贵妇们的圈子里。 除了男人在官场上的正面交锋,后宅女子的社交也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只是贵妇们大都有自己的圈子,极度排外,还有鄙视链,十分瞧不起出身低微的女子。 因为丑医的身份,林轩久这块儿的担忧倒是迎刃而解,新的麻烦反倒是因为来客太多,导致有些应接不暇。 毕竟之前丑医与林姨娘的身份是割裂的,对她这个人,众说纷纭。 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林轩久是个什么心性,软的还是蠢的,好不好拿捏哄骗。 又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丑医那般混不吝,没法相处。 另外还有那些个有女儿的门户,仍旧把谢东湘当肥肉,想来咬一口。 来试探她这个守着肉的,是个什么态度,又在谢家有多少分量。 偏生林轩久还不能图清净,把她们一股脑的都赶出去。 不论是赵儒亭的旧事,还是永宁侯府近来的遭遇,都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独行侠就是比抱团的好欺负! 再凶残的狮子,也架不住一群鬣狗。 谢家人丁单薄的现实已经没办法立即改变,那只能去寻找更多的盟友。 未来遇到难处的时候,哪怕只有一成的旧友能够伸出援手,都不枉费眼下的努力了。 这些来试探的,林轩久同样要有选择性的回应,试探他们的真实心意。 该拉拢的就得好好相处,不能拉拢的也要表明了态度,还要把那些企图伸爪子的都狠狠打回去。 这个分寸极难拿捏,也非常的累人。 幸好她身边有个周婷婷,尽心尽意的辅佐她,在她失误不妥当的时候及时提醒她补救。 全部访客接待完,差不多花了三天多,没出什么大差错。 林轩久的性子跟底线,也传递出去了。 攀交情的访客明显减少,再来的都是来求医的。 没有谢东湘特别要求时候,接待病患就纯粹看林轩久的喜好了。 她高兴了可以挑些病例上门,不感兴趣或者对病患家属没好感,就不管。 可这也不代表林轩久能得闲,期间她一直都在整理谢东湘都产业。 转眼忙忙碌碌的一个月过去了,林轩久对完最后一本账本,只觉得身上担子都轻了几分。 第628章 来头颇大的老鼠 谢东湘产业,主要集中在食坊、医馆、女子高端奢侈品类,诸如香膏水粉、首饰、珍宝等。 他的情报网也是构建在这些众多的铺子上。 食坊自然不用提,从低端的路边面摊到高端如福运来,囊括的几乎全阶层的顾客。 有些赚钱,有些产业不但不赚钱,还倒赔着的。 一直留着便就是因为有情报价值。 医馆产业是数量仅此于食坊的,一方面是谢东湘之前中毒,寻能人异士还有不传秘方来救命。 另一方面,医馆是最能知道哪家出大事情的地方了。 不论是病伤毒死,正常情况下,都会请郎中给看看。 封口费什么的,当然只能对外有效,保证不会传的满天飞,对自己的东家那必然不能隐瞒。 最后那些女子用的高端奢侈品,就自是不必说,本就是很有针对性的目标群体。 接触到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把她们哄的开心,经常也能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有用情报。 另外就是这个群体,确实有钱! 是林轩久产业收入的重要部分。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谢东湘还是很懂得人心。 可他很多时候,懒得委屈自己去应付。 林轩久捏着这些产业,就变相捏了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利器,利用的好了,都有奇效。 冯清风陆陆续续的亲自把这些产业铺子的掌事人都带到了林轩久面前,有交接的意味,同时也是给林轩久立威。 等林轩久把这些产业全掌握在手里,一直充当保姆的冯清风就终于能从这个位置退下去了。 冯清风才绝惊艳,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他更适合正面的官场。 要不是谢东湘担忧林轩久的安危,派来照顾她,冯清风绝对不会只是留在后方,负责打点谢东湘产业等各项琐事。 冯清风管理的很好,整个交接过程非常的平顺,没有波折。 就算有别样心思的,也没哪个愿意这个时候冒头,被杀鸡儆猴当那只用来立威的鸡。 接过了产业之后,林轩久自己也有点想法。 她想再涉足两个方向,一个是丧葬一条龙,还有就是想开赵氏那种高端定制店。 后者算在女子用奢侈品里,可定制服装这个分类原本没有,林轩久一时也没有可用的优秀绣娘。 只能先寻谋着,等有可用人手再说。 那个丧葬一条龙,林轩久有了万全想法之后,很快就运作起来了。 在清河州各县都分别盘下来不少白事铺子,并不麻烦。 哪家出了人命的大事,或许有可能碍着各种情况不会请郎中,那怎么的都得买点丧葬相关的。 那样林轩久就知道了。 再加上平昌王府的势力,主要集中在茶馆、青楼、客栈、驿站方面。 林轩久的情报网覆盖基本能覆盖到她所有想了解的方面,可以说只要林轩久她自己愿意,就连哪家耗子打了个在床底下打了个几个洞,都能知道。 林轩久掌握了情报网之后,第一个去查的,就是林霞口中那个眼睛下面有痦子的男人。 撺掇钱家捣乱的那个人,能对县衙有一定的控制力,绝对出身不低。 动作非常的小心,隐藏的非常好,林轩久问了一圈钱家人,竟然没一个知道这人更详细的身份。 甚至从县衙的人入手,也没找到线索。 要是换了谢东湘,这种耍小动作的人,影响不大,可能就完全不在意的抛到脑后去了。 林轩久不准备轻易放过,隐藏在黑暗的老鼠,她一只都不准备放过。 超级记仇的! 钱芦娘在林财的劝说下,终于放下了无望的痴念,嫁给了一个打铁的鳏夫。 这个铁匠有祖传的手艺,打出来的农具、菜刀非常受欢迎,又勤劳能干,也让他攒下了不菲的家身。 他前头的妻子身体不好,成婚之后一直病蔫蔫的,到不久前死了,也没能留个一儿半女。 铁匠续娶就一个要求,身子好点,能知冷知热,别的都不挑。 在见过钱氏之后,对她非常满意。 钱芦娘犹豫了两天,提着包袱嫁过去,直接开始过日子了。 钱家那些还看不清楚现状的懒货们,企图再去骚扰钱芦娘,被铁匠告上了县衙。 这一次林轩久直接请了泠州城的府丞大人亲自去看着,那个撺掇钱家人的幕后者从头到尾没敢露面。 依着律法,钱家老老小小都被打了板子,又在脏兮兮阴森可怖的大狱里蹲了几天,再出来就乖了。 退了泠州城的房子,全家一道儿,灰溜溜的回响水县去了。 林霞、林默回到了林家。 林默继续上学堂,跟苏花儿那几个小孩儿念书识字。 林霞则是选择自梳为妇,决定一辈子不再嫁人,跟着赵氏身边帮忙。 林轩久下了决心去查,很快就揪住了那个撺掇钱家的幕后之人的小辫子。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轩久从周婷婷手下选了两个没怎么露过脸的机灵姑娘去调查。 这一查,好家伙,竟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躲在背后的人,姓叶,名叶袁生。 是地地道道的晏门洲人士,叶家家族主冶铁相关的生意,做的极大,几乎垄断了晏门洲那边所有的铁器生意。 他们还是皇商,跟军营有关系。 从日用的农具、菜刀、铁锅,到军用的刀剑大都是他们家出产。 包括清河州这边大营的军用兵器,也都是跟叶家采购的。 明面儿来看,叶家不论跟林轩久还是谢东湘都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倒腾钱家,来祸祸林轩久。 林轩久不死心的让人继续深挖,没想到竟然有了个巨大的收获。 在今年年前孙休明来清河州曾经秘密见过叶袁生。 竟然涉及到了孙家? 可是明面儿上,叶家跟孙家毫无干系。 林轩久自然不会就再这么轻松放过,叶家很是警惕,没处下手。 她顺着孙家方向去调查。 孙皇后乳母的女儿,嫁的詹事府府丞刘简元,这个刘简元还有个没入仕的胞弟刘简仪,娶了一个晏门洲的商人之女。 再细细一查,好家伙,刘简仪娶的这个女子,果不其然就出身叶家。 第629章 敌不动我不动 而且还不是叶家旁支的什么人,而是货真价实主家一脉唯一的女儿! 方氏跟刘家,像是一根线,把晏门洲的冶铁世家叶家跟京城只手遮天的太子母族孙家,联系到了一起。 而且林轩久得到的没有明确证据的消息,叶家就在将女儿嫁与刘家那阵子,突然增加了很多产业。 短时间在晏门州收购了很多冶铁的同行门铺。 这还仅仅是林轩久查到的,表面上的消息。 这个发现当即让林轩久出了一脑门的汗。 她不相信叶家这样的边境世家,把女儿嫁到刘家是巧合。 一代权臣,费尽心思勾搭上这么一个锻造世家,怎么想都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孙家位高权重,可惜手里没兵,更没武器。 叶家倒是能够解决武器这一块儿的问题。 如果真是靠着刘家这条线,背着人搭在了一起,那孙家潜在的实力就得重新估量了。 说句大不敬的话,孙家本就有钱,要是还能解决了兵的问题,出其不意遭个反,那都是能动摇大邺国本的。 林轩久不敢大意,连忙把这些消息告诉了老侯爷跟平昌王。 两位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至少证明并非是林轩久自己想歪了。 孙家已然是权臣,还这么去谋划一个冶铁世家,确实由不得人不会多想。 所有人神色凝重的商讨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不要打草惊蛇。 一来叶家是否跟孙家搭上线,并没有明确的证据。 叶家能接军营兵器的大单子,手里藏些兵器不是难事,可这批武器的存在,并没有确凿证据。 二来孙家背靠着太子,站的正稳。 清平帝只要还愿意力保太子,就不能让孙家有谋逆的罪行。 若是贸然把这么不算确定的消息呈上去,谁知道会不会反而遭到清平帝猜忌。 弄不好反而还会帮了孙家一个大忙,把叶家这条线从暗转明。 怎么想,都不合适。 忠君爱国,也得先图自保。 索性目前叶家毫无动作,甚至低调的可怕,倒也不算紧急。 平昌王是布政使司,在清晏两州颇有权力,想在他眼皮子低下动作,也不太容易。 就先放着叶家,等他们有了动作,再出手。 务必要做到一击致命。 林轩久调查了这么久,略有些不甘,可她也不是不辨事理的人,在大事上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任性。 那两个派出去放在叶袁生身边的钉子,她没有收回来,只是命令她们沉寂下来,以待今后调动。 林轩久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边的暗潮涌动,终渐渐恢复平静。 日子还是要过的,赵氏在刚入冬的时候,剖腹产生下来一个七斤的大胖小子,情况十分的凶险。 彼时已经又起战时,林轩久重新带上面具,跟着谢东湘去了军营,家里只有林荣等几个小不点的徒弟们。 眼看赵氏难产,就要一尸两命,林荣鼓起勇气,用不算熟练的气针辅助,为她动了剖腹产手术。 本来想着能留下孩子就不错了,也算赵氏有点运气,手术特别的顺利。 孩子拿出来之后,林荣缝合又注射了青霉素,竟然依旧顽强的吊着了一口气。 一直坚持了两天,等林轩久从军营赶了回来,赵氏这条命才算是彻底保了下来。 大同来打秋谷,从深秋到刚入冬,天彻底冷了下来之前,就退了回去。 春节之前,战事就彻底平息了,林轩久今年有幸不用在军营里度过。 春去夏来,天气越发的炎热,明明再有一个月就要入秋了,天气一点不见凉。 林轩久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生活了,跟清河州的官眷们的交际应酬,她都得心应手。 丑医的名声在她身上没有出现原本担忧的水土不服,适应的非常好。 有着过往的成绩,再加上圣上的御赐牌匾,她这神医的戳儿,盖的稳稳当当的。 相较林轩久这安顺平稳的日常,京城那边形容是一片腥风血雨都不为过。 瑞王年前遇刺,幸而留得一条命在,但是似乎落下了隐疾。 瑜王的正妃暴毙,他紧接着续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 琅王跟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女儿沈墨卿成婚。 这里要提一句,琅王大婚那日,还发生了件事。 孙家如珠似宝捧在手心的孙宝珠,违背了圣令,偷偷从寺庙跑了回来,趁着琅王大婚是人多事乱,混进了府里,还跟瑜王滚上了榻,还被圣上亲眼撞破了丑事! 结果当然是一条白绫赐死了孙宝珠,瑜王罚了俩月的禁足,就连原本由瑜王督造的马场,都交给了琅王负责。 因这事,孙家跟瑜王彻底结下了梁子。 远在边境的林轩久,拿着第一手情报,吃瓜吃到飞起。 这天林轩久本来在学堂上课,正拿着林荣跟郭常不及格的作业,准备发火,突然看到天边飞来了一只巨大的鸟影,落进了不远处的语雁院里。 林轩久心思立即被吸引了过去,没有继续为难这两个,罚了抄写,就轻松放过了。 布置了自习,林轩久急匆匆的先行离去。 林荣跟郭常难兄难弟逃得一劫,相视苦笑,只能继续用功去了。 林轩久的这一群徒弟们,骆安然、莫忧生、秦翼他们三个自然不必提,本来就有很好的底子,稍加点拨,成长的飞快。 贺兰修竹吃亏在年龄上,可他天赋极好,形容为天纵奇才都不为过。 再有就是林轩久收养的孤儿们,也都一个比一个有天份,还特别努力。 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样,疯狂的吸收着知识。 相比较之下,郭常跟林荣的天赋就很稀疏平常。 很多知识点,林轩久讲一遍,其他人都明白了,就这对难兄难弟一脸懵。 悟性方面欠缺,听都听不懂啊! 林轩久花费在这俩身上的功夫,比旁人多得多了,可惜他们俩还是渐渐跟别人拉开了层次。 眼看着这种差距还有越变越大的趋势。 就连年幼如苏花儿,这两年功夫下来,都能负责寻常的病症,问诊、开方不在话下。可这对难兄弟还经常会诊错。 第630章 兔子急了也会反扑 林轩久一直到进语雁院之前,都还在犯愁这俩徒弟该咋办。 她径直来到语雁院东南角的偏院里。 这里新造了一间鸟舍,一只半人高的巨大枭鸟正在凶猛的啄食鸡肉。 枭鸟就是猫头鹰的别称,是地地道道的猛禽,被训练来传递信件,还能帮忙携带较轻的物品。 生存能力比寻常信鸽强的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只枭鸟是沈墨卿送过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个养枭人,跟林轩久这里建立起了稳定的传递驿站。 从清河州到京城,马力单程就要跑五天,这时间都足够枭鸟飞个来回了。 靠着枭鸟通讯线,才让林轩久能够最快掌握到京城的变动。 这还是沈墨卿给林轩久带来的好处之一。 林轩久接过这次送来的信桶,忙不迭的打开,顿时眼前一亮。 哦豁,沈岳枫终于要玩完了! 这么好的消息,让林轩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谢东湘回来了,愉快的跟他分享,“你看,瑜王要下手了呢,沈岳枫这回死定了!” 前一年,她跟谢东湘成婚之日,沈岳枫利用林轩久邀请同村乡邻的漏洞,搞来了一个农女刘艳花塞谢东湘身边恶心人。 那时候起,瑜王跟永宁侯府的梁子就结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林轩久报仇隔夜都嫌晚。 反手一个神操作,把刘艳花塞回给沈岳枫,还顺道打包了一套王老太全家给他。 之后就是愉快的看沈岳枫被折磨啦。 短短一年,因为作天作地的刘艳花拖累,背上一个后宅不宁的名声,沈岳枫都遭到了瑜王的疏离。 可沈岳枫毕竟还是那个他,早年跟着瑜王,很会揣度他的心思。 为同谋时,瑜王觉得他能干,懂自己。 与敌时,才发觉没那么好甩脱。 靠捏着瑜王的不少把柄,沈岳枫依旧还能在瑜王身边有一席之地。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并不会长久,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转折,就能让瑜王跟沈岳枫脆弱的关系崩溃掉。 林轩久就连钱家人都不会亲自动手收拾,当然不会冒着大危险去搞沈岳枫,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她只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给王老太一家撑腰,让他们越来越贪婪无耻。 终于在突破了沈岳枫的极限之后,对这么一群贪婪又不知死活的乡下人出了黑手。 沈岳枫的恶行,林轩久一清二楚,在京城的沈墨卿也一清二楚。 可王老太她们毫无根基背景的,没人撑腰,就算被打死了,那也只是白死了。 况且沈岳枫背后还有瑜王,哪怕为了免被连累,瑜王也会拼了命的死保沈岳枫。 就在刚翻了案,最关键的时候,林轩久让派在刘艳花身边的明十,帮了沈墨卿的一个小忙。 拿了几样沈岳枫拿捏着瑜王罪名的小证据,呈到了圣上的桌面儿上,从背后狠狠的捅了瑜王一刀。 背叛只有一次,跟无数次。 丧失了信任的沈岳枫,在瑜王面前,彻底失去了价值。 瑜王就算忍受沈岳枫的临死反扑,都会强行摁死了他。 算算这封信来的时间,这会儿沈岳枫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概沈岳枫至死没想到,他会栽在的大跟头,是源于一年前他对别人使出的阴暗毒计。 谢东湘看过了消息,也笑起来。 “阿九说的对,咱们不用自己动手,让他们彼此狗咬狗,才撕的更厉害。” 林轩久扣了扣指尖,“明十按照我的吩咐,适当的露了踪迹给瑜王,让他知道沈岳枫的死,也有我们的手笔。” 瑜王不会真蠢,弄死沈岳枫之后肯定会调查内情,那样就知道永宁侯府在背后做了多大一个局。 识相的,今后就该跟他们侯府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讨人嫌。 本来林轩久不准备弄死沈岳枫的,毕竟从利害关系讲,两家是没有直接的矛盾。 可架不住瑜王小心眼儿,一次在林轩久这儿吃亏,就一直记恨,一波又一波的找事儿。 就在前不久,林迁所在的府学无端端的起火,烧死了两个学子,林迁也受了点轻伤。 事后林轩久一路追查,抓到了瑜王没扫干净的小尾巴。 那时候林轩久才答应了沈墨卿的提议,搞死丫的沈岳枫。 给瑜王一个狠狠的教训。 让他知道,世上不是只有瑜王您一个聪明人。 先撩者贱,惹急了的兔子也会回头咬人的! 谢东湘等她乐的差不多了,才斟酌着缓缓开口。 “不久前大同呈来了国书,是求和书。” 林轩久一愣,“大同求和?” 大同一直把大邺当豢养的肥羊,缺吃少用了,就打马来抢一波。 反正大邺善守不善攻,抢完了往回一跑,大邺一般是不追的。 不敢追,也不能追。 大同本就是游牧民族,骑兵极厉害,野外作战,人家是主场。 加上一旦全面开战,辎重后勤怎么办。 更不必提国库空虚,根本筹不到那么多的军饷。 但是大同想打下大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边境有谢家叔侄俩镇守,都是善于守成的将领。 其次大同也有后勤跟不上的问题。 总之两国就这么互相僵持着,边境骚乱不断,全是小冲突,还没有进入到全面开战。 可说到底,兵力还是大同更胜一筹,如今竟然是大同跑来求和? 不怪林轩久觉得古怪。 她迟疑的问,“难道打着求和的幌子,另有所求?” 谢东湘微微摇头,“都还不清楚。 要不要接受求和,还是得等圣上决断。” 他心中有没有言说的担忧。 永宁侯府能够有如今的份量,清平帝也对谢东湘多番包容,都是因为谢家一门两将才,必须年年蹲边境打仗。 要是两国议和,谢家的位置就有可能出现变动。 不打仗时候,自然不需要带兵在外的将军。 很大可能会将谢家人召回京城,收回虎符,拨个无关紧要的虚职。 朝里多的是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小人,保不准会把谢家的变动当作没落。 谢东湘心思翻涌,些微的变动,都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第631章 使节团的刁蛮公主 但是两国议和的好处,自然也不必多说。 谢东湘却也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破坏有可能的和平。 从谢东湘听到了议和的动静,不到三天就传的全城皆知。 又小半个月,清平帝同意议和的文书就下来了。 整个流程十分迅速,透着一股生怕被人破坏的味道。 于是今年入秋时候,清河州百姓迎来了让他们心情复杂的使节团。 ——来自年年欺凌他们的大同国的使节。 大邺跟大同不对付,但是一直努力交好周边诸国,其他各国的使节团,见得多了,大同的使节团这还是第一遭。 可既然两国准备议和,就算是让清河州驻边将领们恨得牙痒痒的大同人,也必须得到使节团应有的接待。 不过还是有所不同,大同使节从进入大邺境内,就由谢东湘亲自率兵全程相随。 明面儿上是起护送职责,实际上当然是防备着大同的使节团出幺蛾子。 毕竟兵不厌诈,谁知道大同是不是改战斗风格了。 泠州城,语雁院。 “夫人,新做的衣裳送来了,您要过目吗?” 明花询问着。 正伏案书写的林轩久飞快的写完了最后几个字,交给她,“发去京城。” 明花连忙接了。 林轩久才说,“要看看! 大同使节明早就能进泠州城,齐知府设宴款待,我怎么都不能落了大邺的颜面。” 并非只有林轩久这么重视随后的接待宴。 这是大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派使节出使大邺。 但凡能有资格出席宴会的世家,都异常重视,务必要在这么多年的宿敌面前,展现出大邺富裕强大的一面。 林轩久亲自检查了要用的衣衫首饰,又仔细的叮嘱了前去参加宴会的准备事宜。 次日一早,林轩久坐在府里,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雪片一般的送到她面前。 “大同使节到泠州城了。” “大同使节在外宾驿站落脚。” “大同九公主嫌弃驿站环境,要求更换住处,被谢参将拒绝。” “谢参将陪同大同的小王子、九公主在城内散步观光。” “九公主言语轻浮,有意勾引谢参将,两次企图借摔倒靠近谢参将,未果。” “……” 林轩久收起了传讯纸条,翻开了使节团的名单,比对着调查来的生平情报。 这次出使来是大同可汗的一儿一女,小儿子拓跋于寒是淮宁城的城主,也是曾经跟林轩久打过交道的那位。 另一位九公主……是现任可敦的生的公主。 大同可汗的妻子才可以被称为可敦,他有四任可敦,总共生了十二还是十三个儿子,到现在还活着的就四个。 现任可敦只生了九公主一个女儿,据说风华绝代,十分美貌,宠的跟什么似的。 九公主也是可汗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出嫁的女儿。 来议和带着个貌美如花的公主,大同的打算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似的,明摆着。 就是不知道这名九公主会被指给谁。 从清平帝本人到诸多皇子,还有朝内权臣名将都有可能。 按理说谢东湘是边将,怎么都轮不到他。 可他情况有特殊,清河州就是靠着谢家叔侄俩镇守着。 可以说谢家是大邺边境最重要的屏障,在大同眼中,谢家份量反倒比京城里那些不知名的高官、皇子们重要。 或许在他们看来,能跟这么个重将联姻,对大同的保障更高点。 林轩久重新确认过之后,微笑的起身,“明花,帮我更衣,安排马车,我要出门。” 别管这位大同公主打的是个什么算盘。 如今谢东湘是她锅里的,哪个都休想伸筷子! 超护犊子的林轩久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的。 很快收拾妥帖之后,马车出了语雁院径直向一个方向跑去。 嫁入谢家后,捏着了谢东湘产业,也接手了谢家的情报网。 只要是在泠州城,林轩久想了解的消息,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谢东湘陪着大同的两位贵客闲逛。 九公主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找谢东湘问一问,让他不甚厌烦。 “哇,这家酒楼好热闹啊。刚好我也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九公主驻足提议着。 谢东湘瞥了眼被她指着的福运来,不置可否。 小王子拓跋于寒也像是没瞧出谢东湘的不耐,侧头去看酒楼,栗色的曲卷长发随着动作垂落。 他有些不习惯的动了动胳膊,宽大的袖子让他感觉有点拖累。 大同使节团为了表示对此行的重视,在进入大邺境内之后,就都改穿了大邺的服饰。 “喂,谢小将说好了我来大邺,你会好好招待我呢? 我妹妹要吃好吃的,这家就不错,我们去吃吧!” 拓跋于寒说着要拉他,被谢东湘错手避过。 谢东湘黑着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招待你? 爱吃就去吃,我还能拦着你们不成。 你们吃饭我就不作陪了……” “谢参将,你们大邺不是最重礼仪吗,哪有把客人扔下的待客之道?” 九公主确实很美,就算一副娇蛮的耍横样子,依旧很美。 可惜谢东湘完全不为所动,跟没看着似的。 九公主上前也企图拉他,“走嘛!陪我吃午饭嘛!” 谢东湘冷着脸再度避开,“公主自重!” 拓跋于寒从另一道儿拉他,“行了行了,我妹妹她没你们大邺规矩,你就原谅她吧。” 谢东湘想说,大邺男人也不像你这么没规矩,已经被拉到了福运来门前。 下人们先去跟叫人,“要雅间。” 里头的小二一脸为难的偷看了谢东湘,“今儿老板来了,二楼雅间都没了。” 谢东湘心中一动,阿九来了? 离家出任务,每个夜晚都深深的思念那个人儿,现在就在这里! 九公主不满的呵斥道,“你们开门做生意的,贵客上门,还不知道接待? 说吧要多少钱,才肯腾出位置来?” “是真的客满了没有位置来。”小二解释着,求助的看向了谢东湘。 “九公主,这里是大邺,不兴你那套仗势欺人。”谢东湘有点不高兴。 第632章 先动手的都是野蛮人 在他面前,在他的店里,这么欺负他的人。 虽说福运来在林轩久的名下,可林轩久是他媳妇儿,那也必须要护着。 “我又不是不给钱! 我们远道而来,谢参将难道让我们连一顿饭都吃不上吗?” 九公主还就较上劲了,对随行下人扬下巴。 立即有人丢出了一个圆圆的金锭子,“这钱买下整个酒楼都足够了,别给脸不要脸!” “阿山,把金子还给客人,这点钱可还不够买我的酒楼。” 楼上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本来都准备发火的谢东湘立即怒火一扫而空,满眼期待的向楼梯方向望去。 为了一路护送使节团,早几天谢东湘就等在边境,等回来了又被九公主缠着没能立即回府。 他都快半个月没见着自家亲亲娘子了。 “是谁?给本公主下来!”九公主被下了面子,柳眉倒竖,也向楼梯口怒目而视。 林轩久的身影刚从楼梯方向转了出来,她梳着雅致的惊鹄髻,一身青玉色的长裙,端庄秀美。 如水如荷,是与九公主截然相反的温婉柔美女子。 九公主突然从袖子掏出一柄弹弓。 不是小孩儿玩的那种弹弓,是以牛筋做绷,可以打鸟的那种武器弹弓。 用来当子弹的就是一枚金锭子。 九公主想一出就是一出,此举完全出人意料,抬手就把金锭子弹了出去。 她很恶毒的对着林轩久的脸打的。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到林轩久,她就非常的厌恶。 所谓宿敌大抵就是这种,天生的不对盘。 林轩久一眼看到九公主也有些不喜,只是没想到这位一言不发就对她动手。 九公主出手迅速,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林轩久一步外的明花,飞身而起,一把抓住了“暗器”,挡在了林轩久面前,像一只机警的兽愤怒的瞪着她。 那边谢东湘也一把抓住了九公主的手腕。 九公主大喜,眼波如水,娇呼一声,“啊呀,你弄痛我了!” 接着被谢东湘将她手反剪在背后,她娇俏就装不下去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都给疼下来了。 变故发生极快,等同行使节团反应过来,已经是九公主干完了坏事,被人现场拿下的局面。 大同立即有人手摁在刀柄,怒道,“谢参将,放开公主! 我们是受了大邺帝邀请来做客,是贵客,你不能对公主不敬!” 拓跋于寒一脑门子黑线的挤到中间,打着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 谢参将你想放开我妹妹,你们也把刀放下! 都冷静点。” 谢东湘冷声,“九公主先动的手,这里百十双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我不知道哪里有误会!” 可还是松开了九公主,倒不是怕了大同护卫的威胁,而是他不想一直捏着旁的女子。 九公主抱着剧痛的手腕,眼泪汪汪,“是那贱民先对我不敬,我赏她一块金子罢了! 我可是身负议和的重任而来,是信任贵国的诚意,谢参将却这么对我! 难道谢参将要为一个贱民破坏两国的友谊?” 九公主蛮横归蛮横,她还是挺懂这次出使的意义。 张口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谢参将对她动手,这个亏她必定要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 拓跋于寒头都大了,两边都在气头上,他嘴慢了一下,就让九公主把话全突突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安安!住嘴!” 他一时没认出林轩久,可这会儿人都走近了,怎么都认出来了。 九公主针对的要是大邺无足轻重的平头老百姓,或者是旁的人,也就罢了,可那是谢参将的女人! 人家夫君还就站边儿上呢,九公主一言不合的就对人家妻子动手。 结果反被谢参将收拾了,真要论起来,那真真是一点理都讨不过来。 可没等他解释,同行的大同使节先愤怒的表达的不满。 “小王子,人家都欺负到面儿上了,你还埋怨公主? 谢参将今天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九公主也立即说,“没错!我代表我阿大,同你们大邺议和,你却这么对我!” “公主张口闭口的谈和,行为却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要伤人。 难道这就是你们大同的诚意?” 不就是扣大帽子,当他谢东湘不会? “不过是个贱民……”九公主梗着脖子。 她口中的“贱民”林轩久,面上带着平稳的笑容,款款走来,来到了谢东湘身边。 眼看事情闹大,要上升到影响两国议和的程度,身为起火源头的林轩久,丝毫不慌。 那股沉稳淡定的气质,雍容典雅,无形中透着一股贵气。 明眼人都瞧得出,绝不是什么九公主口中的“贱民”。 大同使节不少人皱起眉头,猜测起林轩久的身份。 “安安!不得无理。”拓跋于寒头都疼了,这个刁蛮惯了的妹妹,平时还挺机灵的,怎么在谢东湘面前直犯蠢! 林轩久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站在了谢东湘身边,露出来个不解的疑惑表情。 “东湘,听闻你接待异国的贵客,我特地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可怎么……大同公主还是对我不满呢? 刚见面就要毁我的脸,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招惹了公主?” 拓跋于寒叹口气,“谢夫人好久不见。 是舍妹她失礼了,还请谢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心中吐槽,大邺的女人一个个都是成精的,不动声色的吃人不吐骨头。 瞧瞧林轩久这话说的,人家热情的设宴准备招待他们,以尽地主之谊呢。 他们这群大同人,不但不领情,公主还一个照面就拿弹弓打人。 照林轩久的说法,目标还是要毁她容。 无论在哪里,恩将仇报的事情都令人厌恶。 上升到这个危险等级,身为夫君的谢东湘,要是还干看着自己妻子被欺负,那就不是个男人! 得,就连谢东湘动手的理由,都找的足足的。 谢东湘不避讳的执起来林轩久的手,黑着脸瞪了懵掉的九公主众人一眼。 待转向林轩久,脸色一变,神情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第633章 远近亲疏咱不掩饰 “阿九,不是你的过错。 大同民风野蛮,习惯了强势。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谢东湘把“任何人”三个字咬的极重,说的大同使节众人脸臊的红。 被人当面奚落野蛮,偏生就从他们的作为来讲,主人家热情的招待,他们不领主人家的情,还对主人家动手,确实当的起一句野蛮。 一时气氛非常的尴尬难堪。 拓跋于寒努力作为中间人,缓和气氛。 “唉,谢夫人实在对不起,舍妹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她没有恶意的,都是误会。” 九公主震惊的看着林轩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林轩久竟然是谢东湘的妻子,那心情真的难以描述。 特别是谢东湘对她一脸不耐,对待林轩久却是温柔呵护,尽是维护之意。 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九公主觉得额外刺目。 林轩久像是意识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头,与她四目相对。 相较形容凌乱还带着泪痕的九公主,林轩久光彩照人,雍容高贵,像是她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而自己是口中的“贱民”。 特别是林轩久还轻轻笑了起来,往谢东湘方向靠了靠,这举动落在九公主眼中,那就是赤果果的嘲笑。 九公主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有根弦突然崩断了。 “……我们代表大同可汗而来,是真的为了两国和平。 让我妹妹给谢夫人道个歉,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拓跋于寒正努力的大事化小,把这场冲突归咎于九公主的“不懂事”。 他回头示意九公主低个头,就完事了,谁知道九公主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神经。 一下子跳了起来,“想让我给贱民道歉,门都没有! 她一个只会依靠男人的贱人,对我口出狂言,被打死都不为过! 谢参将,我告诉你,你为她扭伤我的胳膊,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 我要告诉我阿大,你要是不道歉,救等着我们大同骑兵兵临城下吧!” 九公主气上头来,狠话怎么快意怎么来,根本不过脑子。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飞速的难看了下来。 谢东湘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九公主这番说辞就是大同可汗的态度,那我一定会只字不落的禀告圣上。” 拓跋于寒蛋都疼碎了。 瞧着九公主美丽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容貌,心道要不是她还有这张漂亮的脸蛋儿,现在一准儿把她打包丢回国去。 只长脸蛋不长脑子,这大麻烦谁爱接,谁接去,反正他不想管了。 真是气都要给她气死了,为了议和出使,给九公主这么一闹,都没走到大邺国都,就要引起战争了! 拓跋于寒沉吟了片刻,换了张脸,“九公主身体抱恙,我们这就回驿站。 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小王亲自登门道歉。” 九公主不满的要反驳,这会拓跋于寒冷着脸。 “九公主想清楚你出使前,阿大跟你说的话。 你再闹就送你回王庭。” 连妹妹都不叫了,眼里尽是威胁之意。 不知道触及了九公主什么恐怖的回忆,她明显的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了嘴巴,果然不再说话了。 拓跋于寒放低了身段,依言带着一众使节,回了驿站闭门不出。 驿站自有人马监守,谢东湘得以能从接待的位置上暂且退下。 他登上马车,林轩久正等着他。 小丫头坐的笔直,整整齐齐的襦裙,连个皱褶都没。 她身上是清淡的栀子花香,是凝香阁新出的香膏,还掺杂了薄荷的味道,在寻常的花香里沁了些许凉意。 谢东湘将她拥入怀,发出了满足、心安的轻叹。 小声嘟囔着,“阿九,我好想你啊。” 林轩久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源,微微合眼。 嗯,她也变矫情了。 竟然觉得多日的思念得到了缓解,有种想抱着男人再不撒手的念头。 当然念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靠了一会儿,林轩久皱着小鼻子挣扎着从他怀里拱出来。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想我啊? 外出打个转,就能收获公主小迷妹一枚,还有空想我吗?” 谢东湘食指中指曲起,轻轻的夹她的鼻尖。 “阿九你也打趣我,我烦都要被烦死了好吗? 还有你啊,故意撩人家干什么呀? 九公主是来和亲的,今后指不定会嫁给谁呢,你把她得罪了,小心她记恨你。” 林轩久一把打开了欺负人的爪子,“怎么知道她不是要嫁给你呢? 我瞧着她对你挺有意思的。” “呵呵。”谢东湘在林轩久面前,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感,“别说我不会娶,也不敢娶!” 他年年跟大同打仗,杀掉的大同兵,叠起来都有两层楼高,再娶人家公主,今后都得担心睡着了会不会偷偷被割掉脑袋。 “也有东湘你害怕的事啊?”林轩久没心没肺的咯咯笑起来。 “怕啊,今天看到你差点被打到,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谢东湘玩心起,把小丫头抓过来,放在腿上,作势要打屁股。 “说,还干不干这种故意涉险的事了?” 林轩久像只被翻了肚的小乌龟,四肢乱动,哇哇大叫就是挣扎不脱。 完全不顾形象,与方才的雍容贵气仿佛判若两人。 如果被人瞧见,一定会吓掉下巴。 如果卸掉了伪装的林轩久,就是寻常爱玩闹的小姑娘,而谢东湘那直接就是年龄退化十岁。 这才是他们人后的真实模样,人前那就是纯粹是装逼。 隔着一层马车厢,两人玩闹的鸡飞狗跳,不亦乐乎。 车夫非常有眼力价的,到了语雁院大门都没停,直接驶进了二道门。 然后跳下了玩的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两个人。 林轩久拉着他,“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有鸡汤面吗?” “有,还有小馄饨跟脆皮烧肉、红烧乳鸽。” “阿九懂我,在外头一直就想着这一口呢。” 谢东湘旁若无人的在小丫头面上落下一吻,下人们立即默契的纷纷扭过头去,非礼勿视。 第634章 羊毛逮着一只薅 成亲一年,林轩久脸皮厚了不少,也自然回了他一吻,故意在他脸颊亲的吧唧作响。 谢东湘转过脸,点点嘴角,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换来了林轩久小爪子糊脸。 “快去梳洗更衣来吃饭,都一股味儿了。” 林轩久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脸红。 亲亲脸什么的就算了,让她顶着这么多人的注视亲嘴还是别了。 下人们当然不会非议主子,但是被他们深意的目光看着,林轩久也臊。 “阿九~”谢东湘拖长脸声音,“我们都半个月没见面了,亲亲都不给。” 自从发现小丫头吃软不吃硬,且对人撒娇没有抵抗力之后,谢大公子也抛掉了什么威仪颜面,偶尔也会这样讨点甜头。 果不其然,林轩久脸立即红成了大番茄,连耳朵尖尖都染上了粉色。 “你够了哦!” 擦咧,成婚之后,男人就像是打开了另一面,禁欲是假象,就连高冷也变成了撒娇卖萌。 她都有点遭不住了。 “我去厨房给你煮面,你快去洗澡!”丢下话,林轩久跟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谢东湘目送她消失在景致里,才收起了笑意,对阴影拍拍手。 明花立即现身。 “阿九她怎么会突然去福运来等我?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 明花小心的回答,“从昨儿个早晨,使节队伍的动静就都事无巨细的报给夫人了。” 事关公子,那些讨好林轩久的人,不管她是不是想知道,都会呈到她面前。 谢东湘揉了揉眉心,“那她有没有什么……表现?” 明花,“……”这让她咋说? 说主子又派人详细调查了使节团所有人? 她有些为难,努力斟酌着词汇,“公子你与夫人夫妻同心,遇到了难处,才更该共同商议。 夫人她很爱您,也很信任您。 以夫人的聪慧,她一定能理解公子你的苦衷。” 谢东湘半晌没说话,深深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明花松了口气,看来公子听进去了。 听进去就好。 不由又真实担忧了起来,原本看两人毫无芥蒂的玩闹,可谢东湘掉头就小心的私下询问林轩久的反应。 难道那个神奇散播开来的传闻竟然是传闻是真的? 等谢东湘沐浴换了便装,来到前厅,林轩久刚把热腾腾的鸡汁馄饨放在了桌上。 林轩久也换掉了繁琐又郑重的衣衫,一头的珠翠也摘了,只留了一根海蓝宝的银簪,穿着简便舒适的棉布裙。 谢东湘瞧着心头一热,拉着林轩久入座。 两人温馨的吃了饭,碗盘残羹撤了下去,换上了茶点。 谢东湘抱着茶盏,忍不住轻叹口气。 “东湘?”林轩久一双黑泠泠的眸子,温柔的看着他。 “大同可汗希望把九公主嫁给我。” 谢东湘把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就像明花说的,遇到了难处,他们两个商量着来。 他的阿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后宅女子。 她同样也是他的幕僚,也会接触他前朝的公务。 这些本就不好隐瞒,更何况林轩久掌握着情报网,依着她的聪慧不会看不出来。 林轩久很平静,没有他担心的不管不顾的愤怒。 她问,“清平帝的反应呢?” 提到大邺帝,谢东湘顿时又是一阵烦躁,“他还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应该也有此意。 也不知道大同在国书里许了什么好处,总之,两边似乎已有这个默契。 我也是在边境,接到了……使节团才发现的。” 两国头子都达成了共识,这事基本八九不离十,就是可怜了他这个被无端端波及的炮灰了。 要不是九公主年幼又心思轻,完全不懂得隐藏心事,大大咧咧的表现出来了。 谢东湘弄不好会被一直瞒在鼓里。 这趟护送大同使节的任务,要带兵从边境一路护送到京城的。 万一谢东湘真一无所知,进了京,可就彻底被动了。 也幸好九公主是个蠢得,倒是给谢东湘争取了些许回转余地。 清平帝那边基本不用指望了,那是个很会审视夺度的君主。 足够利益下,别指望他能多为臣子思量。 毕竟在他看来,停妻续娶大同公主,应该是无上殊荣,只要他开口,臣子就该欢欣鼓舞的接受。 就完全没有臣子会不愿意,这一选择。 当年谢东湘他爹永宁侯,可不就是这么硬生生的被棒打鸳鸯,被迫娶了雅岚公主。 只不过如今人选换成了谢东湘。 “清平帝也太……”林轩久表情一言难尽,“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 “所以现在羊要闹了。” 谢东湘居然还有心思跟她打趣。 “看来你也有成算了?”林轩久挑眉,斜视他。 “嗯!那我们一起说说,看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示弱”。 林轩久勾起嘴角,“还真想一块儿去了!” “跟阿九你学习的嘛,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谢东湘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阿九你敏锐动作又快。 多亏了你,今儿帮忙弄的这一出,在使节团那边有准备之前,已经从九公主拿到了突破口。 明儿小王子来了,你尽管装可怜。” 林轩久打了个响指,“别的不敢说,装可怜,我绝对第一名。 哦,既然要示弱,那现在就得放点风声出去,把九公主的仇恨再拉高点。” 两人凑着商议了一会儿,又叫来了冯清风,终于基本定下了全部计划。 擅长借力打力的林轩久,还有个很懂剑走偏锋的冯清风,一通商量下来,顿时觉得这场危机,也不是难么艰难了。 林轩久清纯的小脸,带着格格不入的狞笑,扭头去安排事了。 傍晚时候,泠州城几乎都传开了。 “听说了吗?大同派来的使节团,特别嚣张,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中。 张口闭口的,不答应条件就要打咱们呢。” “我也听说了!是那个九公主吧,刚进城就打了个咱们国家的一个妇人呢!” “唉,造孽哦。在咱们的国土上,却被一群鞑子,这么欺负我们的女人。” 第635章 装熟络你不行 “那还是谢参将的夫人呢。就是那位闻名远近的丑医大人!” “什么!还是那位丑医?! 丑医的医馆救过我二弟弟的命,敢欺负丑医,我跟他们拼了!” “那群大同狗就该死!打了我们这么多年,还谈和,呸,信他个鬼!” “就是!咱们有谢家将军,怕他们个屁,要是打仗,我也去参军,打他们大同狗,给丑医报仇!” 传闻犹如燎原烈火,从底层的茶馆、食肆发酵,一路席卷了整个泠州城。 刚巧最近林轩久一力主持的医学研讨会又要在泠州城举办,不少问询而来的郎中、或者医传世家们,最近都集中在此。 一听丑医竟然受欺负了,那还了得,一窝蜂的就涌去找使节团的麻烦了。 外宾驿站加了三倍的护卫,大同使节寸步不敢出门,生怕会被外头堵着的百姓围殴。 驿站里,拓跋于寒黑着脸,恶狠狠的瞪着九公主。 “看你干的好事!” 九公主脸色惨白,不是说大邺人都没骨头吗,可以任他们欺凌还不敢反抗。 怎么今儿不过在酒楼打了个女人,就招致了这么严重的反弹。 议和是必须议的! 大同瞧着强大,实际国内早就不堪一击,像是一个脆弱的鸡蛋,外力轻轻一磕就有可能会碎了。 年年越冬都会冻死、饿死人,靠着掠夺临近的大邺,勉强能度过。 可去年一场席卷全国的疫病,让军队出现了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今年抢都抢不起了。 这才换了个思路,以空头的和平的约定,要求大邺上供资源。 属于空手套白狼的做法。 也不算完全什么都不付出,被送来的九公主,就是大同出的所有代价了。 一个公主,换大邺的资源,还有看大同可汗心情的和平约定。 可即便如此,习惯强势的大同,依旧是有自己的想法。 大同的九公主,安安公主,怎么都是可敦嫡亲的尊贵公主,在大同是能嫁给最强壮的战士。 在大邺自然也不会愿意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秀书生,从一开始安安九公主就打上谢东湘的主意。 一来谢东湘才是抗击大同的主力。 二来娶了异国公主,那谢东湘不会再留守边境,这是比任何话语都可靠的保障。 万一今后再有变故,大同想撕毁约定,也能顺道把谢东湘拉下水。 不费一兵一卒的搞死一员有成长余地的大将,怎么都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可惜大同想的很好,这才入境,都没有接触清平帝,什么计划都没铺开呢,大邺的舆论就一边倒了。 眼瞅着这样越演越烈,他们一行人能不能顺利抵达京城都都成了未知数。 语雁院。 林轩久穿着麻灰的宽松男装,没有梳妆,头发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以木簪固定。 坐在几经装修,扩大了好多倍,几乎占据五分之一个语雁院的制药室。 明花来通报,“夫人,拓跋于寒王子来拜访,人就在外面。” “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别人?”林轩久还在忙碌,头都没抬。 明花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一个人来的。 没带随从也没坐马车,路上还顺手买了个烧鸡提着,一路走过来的。” 林轩久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叹口气,“这个拓跋小王子还真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眼底带了点忧虑。 能伸能屈的人,通常很难缠。 而且他来的时间,肯定也是特别挑选过的。 这时候谢东湘还有泠州城的众官,应该正在府衙接待大同使节团,拓跋于寒不会不知道。 “夫人那……”明花迟疑的问。 “放进来吧。 开正门,派周峰,用最高的接待规格。 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之前流落大同,受过这位拓跋王子的照顾。 我之前给你嘱咐的说辞,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明花忙不迭的点头,领了命去了。 林轩久捏着药杵站了一会儿,才沉下心,继续杵药。 门外的拓跋于寒,穿着大邺的服饰,曲卷的栗色长发也按照大邺的规矩,都束了起来,以发冠压的平平整整。 一手提着烧鸡,一手提着酒,洒脱随意的站在语雁院的门外等候,没露出丝毫不耐。 去通报的人很快就回转,大门敞开,一名敦厚笑面的锦衣中年人疾步出来。 “小王子贵客临门,周某有失远迎,实属不该。 小王子,您请。” 随着周峰,还跟着出来了两队仆役,分排列队站定,然后齐声高喝。 “恭迎大同小王子。” 拓跋于寒,“……” 洒脱随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呃,周先生不必多礼。 小王来访友,随意而来,不用如此隆重。” 周峰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小人是谢府的管家,当不得先生称呼,小王子叫小人周峰便是。” 拓跋于寒手指动了动,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 谢东湘的管家带着人,这么高调的迎接,生怕不够重视他似的,让拓跋于寒想来跟林轩久随意套近乎的打算落空。 越是郑重,越是疏离。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随意的相处,不讲究虚礼。 拓跋于寒为了显示他跟林轩久的熟络,没备什么礼,路上随便买点,直接上门。 谁知道林轩久这么快的闹出这般大的排场,显然林轩久并不准备跟他有什么近乎。 可来都来了,拓跋于寒要是走了,白跑一趟倒无所谓,就是怕他过门不入的行为还会被林轩久曲解成别的意味。 诸如什么大同鞑子不懂礼仪,上门一没拜贴,二不给面子,掉头就走,把列队欢迎的人干晾着。 拓跋于寒完全相信林轩久能干出这事。 于是明知道这趟不是好应付的,拓跋于寒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周峰进去了。 穿过前厅,走过长长的回廊,转过好几处园林,引路的周峰脚步还是不停。 拓跋于寒反倒有点迟疑了。 他就算不懂大邺的园林,也知道走了这么久,去的肯定不是正厅。 周峰发觉了他的迟疑,堆起了满满笑容,恭敬的说,“我们夫人在后头改的工作坊做事,辛苦小王子走这么远的路了。” 第636章 给你留点心理阴影 拓跋于寒还能说什么,“不妨事,这点路,不辛苦。” 周峰还是笑容不变,按照林轩久吩咐,暗戳戳带着他多在语雁院绕了几圈,才带进了制药室。 为了方便做实验,制药坊养了不少动物。 在经历过一次动物大逃亡之后,林轩久就给制药室加了院墙,只留了一个供出入的出口,还加了大量人手看守,防止再出现全员动员,四下抓小动物的悲剧。 拓跋于寒抵触的站在了门外,看着明显被圈起的偏僻小院儿,重兵把守的门口,就是不迈步。 不怪他警惕,他们此行就是在谋林轩久的夫君,昨儿他妹妹还狠狠的得罪了人家。 今儿该不会趁着他上门,直接把他扣押在此吧。 周峰看出他的担忧,笑道,“小王子一路行来,大半个泠州城的人都知道您进了谢府。 正值议和时期,只怕主家比您还担忧您的安危。” 话虽如此,拓跋于寒主要是怕林轩久那个小女子,目光短浅,不顾大局。 小命就一条,拓跋于寒怎么都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正要张口提出要退缩,周峰垂下眼,守门的护卫立即围了上来。 加上从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暗卫,少说也有二十多人,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大群,直把拓跋于寒围了个周正。 拓跋于寒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既然贵主在里面,那就请周先生引路。” 识相点总好过被动粗。 心中不由后悔,他此次冒然登门,实在太过冲动了。 这个院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的,感觉阴沉沉的。 院门正对的是个通透的堂屋,拓跋于寒没多想,跟着踏进去,鸡皮疙瘩立即炸了。 空荡荡的堂屋,没有设置桌椅摆设,而是摆了一溜排的尸体。 放眼望去,起码十多具,在阴暗的角落里,敞开着独自腐败。 拓跋于寒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还是深深被这种陈设尸体的行为恶心到了。 眼睛都不愿多看,跟着周峰穿过堂屋,前方是个四合院的形式屋子,空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不可言说的气味。 右手的屋子门开合,有下人提着几条还带血的死狗出来。 拓跋于寒眼见的看到那个屋子里好多笼子,里头还养了更多的动物。 他有点崩溃。 这是什么地方? 林轩久把他弄到这里要干什么? 周峰不动声色的引着拓跋于寒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这才领他去制药室见林轩久了。 林轩久一直听着明花即时汇报,嘴角勾起。 在大同时候在拓跋小王子手里讨生活时候,林轩久可没少被他的恶趣味折腾。 如今山水轮流转,该是拓跋于寒享受她的招待了。 林轩久当然不会在自家地盘对拓跋于寒作出什么伤害到他身体安全的事情。 但是呢,吓唬一下,留点心理阴影还是没问题的。 拓跋于寒站在林轩久面前时候,说真的,确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僵硬的笑着,“毛伊罕,好、好久不见了。” 林轩久额间带着些微汗水,把一整只蟾蜍干放进了药舂里,闻言仰起脸,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拓跋小王子说笑,昨儿不是才见过嘛。 我这儿有点乱,你随便找地儿坐。” 态度非常随意,倒也不算失礼。 这是拓跋于寒希望的亲近,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啊……哦。” 拓跋于寒四下看了看,没有椅子,也没坐榻,眼睛可见的地方,堆着奇奇怪怪的工具,还有竹子编制的筐子、锦盒等等。 他瞧着筐子挺高,也挺结实的,就推掉了上头的杂物,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轩久回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拓跋于寒身体又有点僵硬,忍不住动了动屁股。 小心的问,“不能坐?” 林轩久似笑非笑,微微摇头,“没事,可以坐,注意盖子,别坐翻了就成。” 拓跋于寒就坐正了,好奇的看她忙碌。 她应该忙碌好一会儿了,额头都见了薄汗,将许多干巴巴的药材烘干锤碎,再按比例混合。 未施粉黛的脸上,神情专注又认真,拓跋于寒瞧着,不由得也感到了些微宁静。 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盯着敌人的女人发呆。 他有点羞恼,最终归咎为他在敌人的地盘,不方便开口打扰,防止激怒主人家。 林轩久忙碌时候,眼角余光也在留意着拓跋于寒。 见他乖的跟鹌鹑一样,估计是之前吓得不轻,气消了不少。 算了,得罪她的是九公主,等今后有空了再找补。 拓跋于寒于她并没有多少愁怨,反而因为流落淮宁城,还受了他的照顾。 点到即止,林轩久敲响了桌子上的小铜铃,明花端着托盘、座椅进来。 干坐了半天竹筐,拓跋于寒终于有个坐的地儿,有口热茶喝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关是过去了,神情轻松了起来,还顺便把买来的烧鸡跟酒递给明花。 “我还以为见你,会是吃肉喝酒,结果你就请我喝茶,吃甜饼子。” 林轩久正将药粉跟蜂蜜混合,闻言回头笑笑。 “小王子想吃肉还不容易,我这院子里养了不少动物,想吃随便抓一个就行。” 拓跋于寒连连摆手,“我可不像你们大邺,我们那儿不吃狗。 狗是我们最忠诚的伙伴,有时候比人类还要可靠。” 早年流落大同,林轩久身份低微,在拓跋于寒面前,只能当男人的附属品。 直到现在,两人才能平等的相坐论事。 拓跋于寒愿意正视林轩久,将她作为可以交流沟通的人物。 林轩久也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呢。” 抛却拓跋于寒的身份,他是个很温柔柔软的人,是林轩久会有好感的类型。 心软的人,底线通常比较高,相处起来,不怕用时刻担忧会不会陡然翻脸捅刀子。 她随口问,“小王子来泠州城,可还住的习惯?” 拓跋于寒古怪的看着她,“我要说习惯,只怕谢参将才要担心吧。” “说的也是呢,你们游牧民族,住在固定的城墙里,抬头不见宽广的天地,确实会不习惯。” 第637章 阿九怒火特值钱 林轩久的话,惹得拓跋于寒笑喷。 “瞧把你紧张的! 天竺、楼兰经常越过我们国土,来出使大邺,也没见弄的跟对待我们似的,恨不得把我们当犯人看起才好。” 拓跋于寒半真半假的抱怨着,留意林轩久的反应。 “他们离得远,就算有二心,也没能力打过来。 大同可不一样,这么久以来,抢人抢粮,打秋谷还打的少了?” 林轩久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防备。 拓跋于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手一摊,“当我们都意识到这个行为对我们两国并无好处,所以才有了这趟议和。 毛伊罕你看,这么对两国都好的事情,不该因为一些误会而夭折。” 林轩久挑眉,“出使计划,是上头们才能决定的事情,小王子是不是选错了说话的人。” “没有,就是找你说的。”拓跋于寒认真的说,“我妹妹昨儿得罪你了,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赔礼道歉。” 林轩久没立即回答,停下手里的活儿,仔细打量他。 小王子逼比想象中的更心软,难怪谢东湘流落大同一听到他的名字,立即就能放得下心。 突然觉得欺负他,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拓跋于寒神色如常,坦荡荡的由着探究的目光扫过自己。 半晌林轩久回过头,拓跋于寒心中悄悄松口气。 “我也知道我妹妹做的非常不对,我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只要能让毛伊罕你平息愤怒。” 林轩久打断他,“还是叫我谢夫人吧。” 她在心中叹口气,这是敌人啊。 立场注定了他们只能寸土不让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人分远近亲疏,小王子是个好人,可她不能心软。 拓跋于寒立即改口,“此行我们带了几张珍贵的白虎皮,谢夫人如果不嫌弃,希望能够收下。” “兽皮就不必了,倒是听说小王子您骑了一匹良驹来……” 拓跋于寒头皮立即炸了,“不可能!阿拉依是我亲手接生的小马,不仅仅是我的坐骑,还是我的的伙伴!” 林轩久换上了隐藏情绪专用的笑脸,“小王子,你听我说完嘛。 我又没说非得要你的那匹。 听闻大同善于养马,马匹精良,只要是小王子坐骑那档的马,我不挑的。” 拓跋于寒一脸不情愿。 大同骑兵之所以无往而不利,很大原因就是有良驹。 不同于大邺这边的矮脚马,大同的马都是两米多的高头大马,腿长能占据身高的一半,跑起来速度是矮脚马望尘莫及的。 战马一直都是大同的管制资源之一,特别注意不会流到大同。 林轩久像是没看到他的便秘脸,声音柔柔的,像是女妖的蛊惑。 “小王子说的那么好,又是希望两国冰释前嫌,又是希望我不要追究贵公主的行为。 可说的再好听,毕竟还是要看行动的。 贵公主的态度,若非有人引导,怎么会说那样的话语。 也就是说贵国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人,抱着跟贵公主一样的心思。 ——根本没有把这场议和放在眼里。 这样让我怎么能够相信小王子你所谓的诚意呢?” 拓跋于寒脸憋的发红,有气的,更多是被说中了事实羞恼呢。 这场议和,是他一力主张,好不容易说服了可汗,才有此一趟。 国内多的是反对声音,全看谈判的结果如何,若是不让大同国内满意,只怕这虚假单薄的议和书立即就会被撕毁。 此行对拓跋于寒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必须成功。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思量起来。 林轩久也不催他,回头继续做药。 把混合了蜂蜜的药材,搓成了一个个比黄豆略大些的丸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盘子里晾干。 等搓完了大部分,拓跋于寒也做出了决定。 “我国的骏马有幸能入的了谢夫人的眼。 如果能用骏马来换区谢夫人的友谊,小王愿意命人精心挑选两匹良驹,赠予谢夫人与谢参将。” 当然是阉掉的小公马。 拓跋于寒带着自以为最和煦的笑容,既然决定送了,那就得和和气气的,你好我好。 然后……就对上了林轩久嫌弃的目光。 “不是吧,小王子你也太抠了,就送两匹? 我骑出去遛狗,都不够我换乘的,还怎么带下人?” 拓跋于寒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我国最精良的战马,你拿来遛狗? 还嫌弃没给你下人挨着配一匹。 拓跋于寒只觉得额头血管突突的跳,拳头有点想打人。 他勉强的笑笑,“谢夫人说笑了,我国的良驹,岂是寻常犬类追的上。 用来遛狗怕是不妥。” 林轩久一秒正色,换上了一张郑重的外交脸。 ——就那种笑容假的要死,笑着比不笑还让人慎得慌,能够明明白白传递出她笑容下的不悦。 “小王子你可知道我在这清河州,除了谢夫人这个称呼外,还会被人唤作什么吗?” 拓跋于寒,“……” 他不太情愿的回答,“隐约是听说了,谢夫人您还被叫做丑医。” “没错,我就是丑医。 大邺军营用量最大的保险子,是我提供的药方。 能将濒死的发炎病人救活的青霉素,也是我普及的。 另外清河州只要是谢家名下的医馆,每月逢五义诊,会免费为百姓治病,药材诊费都由我全包。” 林轩久每说一句,拓跋于寒脸色就黑一分。 军营必用的止血药的提供者,能起死回生的秘药,如果这都是只是能让大邺的掌权者重视她。 那遍布清河州的义诊行为,就是赢得了清河州百姓的拥戴。 掌权者或许会评估林轩久的价值,那么切身受惠的百姓感情可就直白多了。 被百姓围驿站之前,他还都不知道这个跟在谢夫人竟然还有如此的能量,竟然能引动百姓自发的为她出头。 要是知道林轩久在清河州声望这么高,他绝对把自家那个闯祸的蠢妹妹打包好,省的惹出这么大祸。 可惜没有如果,他们已经一步踏错了,为今之计只能尽量弥补。 所以才有他拉下脸来拉近乎这么一招。 第638章 没人能在我的地盘打败我 时值此刻之前,拓跋于寒其实都不大看得起林轩久。 毕竟还是个女人。 谁想到是这么个懂得谈判有手腕的伶俐女子,一句句,硬是把他往角落里逼。 拓跋于寒想了想,“谢夫人不如开个价,如果能价格合适,我们愿意用来换你平息怒火。”林轩久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匹。” “不可能!”拓跋于寒想也不想的拒绝。 “那五十匹。” “也不行!”拓跋于寒脸黑里透着青。 “阿拉依是最优秀的战马血统,为了不伤害这些珍贵的马匹,不会肆无忌惮的配种生育,压榨母体的生命。 这样的良驹,我国也不过百匹。” 林轩久面上吃惊,心中颇安。 跟她调查的情报一致,拓跋于寒并没有糊弄她。 “既然如此,那就十匹!” 林轩久这才幽幽地放下底价,她抢在拓跋于寒说出拒绝话之前,说道,“小王子,我们大邺有句话,叫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让我十分怀疑你来弥补过错的诚意。” 拓跋于寒刚想反驳,他怎么就是来弥补过错了,就听到林轩久继续说。 “九公主她出言不逊,将我国的合法平民称作贱民,隐隐将其视作奴隶的意图。 我大邺没有奴隶,就连我国大邺帝,都不曾这么轻贱自己子民,九公主她为的是什么尊? 莫不是将我国当作她的所属?那大同又是怎么看待我大邺的?可随意占领奴役的属国? 我被九公主欺辱是小事,揭露你们大同国野心才是要务。” “行了行了!”拓跋于寒举手投降,“再说下去,我们这一行就该变成准备突袭大邺的前行探子了。” 林轩久眼皮没动一下,看来他们思路还是挺相似的。 拓跋于寒抓起已经凉掉的茶水,一口灌下,“十匹良驹,我答应你了! 你可要遵守诺言,别在揪着我们不放了!” 林轩久心中比了胜利的手势,十匹良驹到手,可脸上丝毫不显,还故意露出无辜的神情。 “小王子说的什么话吖,我只是区区妇人哪有揪你们不放了。” 拓跋于寒嘴角抽抽,斜着眼凉凉的看着她,“行了啊,再装就没意思了。” 林轩久笑容更无辜。 “好说,小王子记得挑些漂亮的,病体残腿的我可不收!” 这话戳到拓跋于寒,让他瞬间炸毛。 “你当我是你们狡诈的大同人嘛! 只要答应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 林轩久笑容淡了一分,又很好的掩饰起来。 拓跋于寒只觉得脑仁疼,愤怒的扒了扒头发,“我果然喜欢不来你,比草原最狡猾的草狐狸还难缠。 跟你相处,被你切片卖了,还得笑着说多谢惠顾!” 林轩久,“多谢惠顾。” 拓跋于寒直接被气的跳了起来,“记得你的承诺!” “那得看小王子什么时候把马送到了。” “我答应的,不会就失约。 现在发信回国,再赶马来,最少十天。” “那十天后,我等候小王子的佳音。” 拓跋于寒微怔,眸光闪了闪。 “……好。” 他就势走近了林轩久,近着看,越发觉得林轩久面容稚嫩。 谁能想到长的像小白花一样娇弱,却刺手的厉害。 久远的回忆没有征兆的浮现,在他的淮宁城,是他最有机会将这个少女握在掌心的一次了。 早知道…… 拓跋于寒突然压低了身子,几乎凑到了林轩久的耳廓边。 用他极具性感的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你们大邺不是最重男女大防吗?你跟我独处这么久没关系? 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心底都住着一匹狼吗?” 林轩久抬头,似笑非笑的。 “没有人能够在我的制药室打败我!” 拓跋于寒噗呲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笑话太好笑了,逐渐变成了捧腹大笑。 “毛伊罕你这小胳膊小腿,我国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都能捏断你的脖子。” “小王子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 “什么?” “美人有毒。” 拓跋于寒发怔的当口,脸朝下,直挺挺的栽地上了,全身上下僵硬的没有一块肌肉能动。 多么熟悉多么屈辱多么意外的趴地板姿势,被刻意滤去的记忆也一并翻上来了。 林轩久搓完了最后一颗药丸回过头来,语气带了几分怜悯。 “小王子,你说你怎么不长记性呢? 在你地盘上,当着你的眼皮子底下,我都能把你药倒了。 你怎么会觉得在我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被你欺负到呢?” 拓跋于寒,“……” 妈蛋的,这死女人,果然是专门克他的! 林轩久慢悠悠的把做好的丸子放进烘干箱里,从桌面上取了一只小瓶子,拔掉瓶塞,放下拓跋于寒鼻尖下。 过了好一会儿,拓跋于寒才觉得身体的僵硬消失。 他出离愤怒的盯着林轩久,恨不得用目光给她身上盯出俩窟窿来。 “小王子嫌恢复的太快了?”林轩久微笑着用柔柔的声音,说着威胁人的话。 偏生……威胁还挺奏效。 拓跋于寒立即收回了视线,等僵硬彻底恢复了,掉头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又退回来,一把撩开了方才坐过的竹筐。 往里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竹筐里装了半筐漆黑的蛇! 突然见了光,一个个蛇头吐着蛇信子,抬起头来,吓得拓跋于寒手一抖,把盖子丢了出去。 不敢置信的看向林轩久,“你果然是想杀了我的!” 林轩久没有解释,“怎么会呢?” 可她笑的越温和,拓跋于寒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之前在淮宁城竟然没有看出你竟然是这么个狠人。” 林轩久无奈笑笑,“都说小王子您误会了啊。” 拓跋于寒一副我信个你鬼的表情,啥话都没再说,撒丫子跑了。 林轩久这才重新拾起了筐盖子,捏住了一条准备越狱的蛇,把它丢了回去。 明花忍着笑,从外面进来,“夫人,你拿蛇吓唬人了啊? 小王子跑出去时候,还被门槛差点绊倒了呢。” “唉,连乌蛇都不认识。它们真的无毒吖。” 林轩久摊手,越发无辜的眨眨眼。 第639章 栽谁手里不是栽 拓跋于寒回去驿站,也不管同行旁人询问,什么都没吃,自己呆坐了大半个下午。 在傍晚时候时候,驿站外围攻的百姓们终于退去了。 大同人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自家小王子许诺了十匹良驹,顿时一个个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万分。 当即有人指责拓跋于寒妄作胡为,“阿拉依那样的骏马是草原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的战士都不够分,怎么可送给大邺人?” “我看小王子还是回去吧,还没谈判呢,就自己先把脊梁骨打断了。 哪有这样没见大邺帝,就先许诺战马的?” 按照他们的想法,大同能主动提出议和,大邺肯定会忙不迭的应下,然后为了换取一段时间的和平,他们要什么就该给什么。 拓跋于寒由着他们争吵,等嚷嚷的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不给马,咱们根本都到不了京城。” “小王子说什么胡话呢?咱们是带着可汗的给的使命,跟大邺谈判的。 就算谢参将敢拦着,大邺帝难道能允许他破坏议和吗?” 拓跋于寒也不辩解,“不若我们等等看。 今儿晚上是大邺招待我们的接尘宴,你们自己留意看着,到底是什么风向。” 他们今早入城,晚上接尘宴,是他们进入大邺后,第一场比较正式的接待。 届时泠州城的高官都会参与,为了显示对使节团的郑重,参与官员各个都是最高规格的正装。 繁琐的官服,整理的平整光滑,连个褶子都没有。 穿在身上,再是形容不堪佝偻猥琐的人,都衬的笔挺了不少。 武将们不但穿了战袍,连披挂都穿上了。 被擦的噌亮反光的战甲,反着森冷的光,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起来砍掉敌人首级。 大同一行各怀心事的抵达之后,再迟钝的人都发觉气氛很不寻常。 为了防止气头上脑子又不灵光的九公主再惹事,今儿没让她来。 ——也幸好如此。 大邺官员们,一边瞧着他们,一边议论的就是九公主如何刁蛮任性,毫不掩饰的肆意嘲笑。 搁在在拓跋于寒提醒他们之前,他们是绝对没想到大邺是这么的……“硬气”。 像是丁点儿不把大同放在眼里,别说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可着劲儿巴结。 他们大同使节团作为宴会主角,竟然都无人问津。 一直到开宴了,知府随便举举杯,就算迎接了。 这一顿饭吃的使节团众人别提多憋屈了,有人都差点想撂挑子不干了。 被拓跋于寒小声的一句,“你现在正在大邺敌营里,就这么点人,闹翻了脸还指望能活着回去?” 于是那点翻脸的念头,就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派了他们出使大邺,大同拉出了几万大军,陈兵在边境。 可同样的,大邺的大军,也进入战备,由平远侯谢副将亲自领兵与大同大军对峙。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完成任务,甚至都没能面见大邺帝,就闹着不干了。 留给大邺一个大同要诈和的印象,别管最后边境打成啥样,他们这群使节可就全得炮灰。 这时代可没有两国交兵,不杀来使的说法。 出使的使节团,那就是炮灰团,谈崩了打起来了,使节们是第一个被切片儿的。 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主要没想到此行还有失败一说。 谁能想到施舍一样的来大邺议和,人家竟然还都瞧不上他们! 难道大邺真以为一旦开战了,能够打的过大同? 别管诸多来使心中咋想的,大邺这边的官员心里倒是有盘算。 谢参将的夫人被九公主冲撞了,一没伤二没死,大同就能让出十匹良驹的条件。 是否说明大同国情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弱国无外交,弱就是原罪,软弱就要挨打。 不论什么时候,针对什么国家,都是一样的。 出了这榨了十匹良驹的事,清平帝肯定会调整这场议和的态度了。 谈判上,一直都是谁先露怯,谁就要让利。 在不开战的前提下,讨价还价也很关键。 拓跋于寒回去驿站想明白这点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林轩久那张柔弱的像是用点大力气就会破碎的面容。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攻于心计的女人。 或许从九公主冒失动手时候,就已经踩进了这个女人的陷阱里。 谈判让利心痛,不让利直接打,更是两败俱伤的办法。 大同使节就这么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尴尬的要死。 这场博弈,终究是林轩久带着大邺先胜了一局。 宴会不温不火的过去了。 有拓跋于寒敲打着,大同使节都很沉默,好在没闹出什么事来。 原定大同使节团在泠州城停留三天,补给休息,等待清平帝入京许可后,再继续动身前往京城。 次日一早,拓跋于寒再度整装出门,还是去寻林轩久。 在语雁院外头,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林轩久的马车。 林轩久撩起车帘,歪了歪头,“小王子寻我有事? 我现在要出门,不如先上马车,路上聊?” 拓跋于寒伸头看了眼马车宽阔的内室,坐下十个人都没问题,这才应了邀请。 可上车之后,他选择了距离林轩久最远的斜对角,用一种苦大愁深的脸看着她。 林轩久无辜的问,“小王子昨儿没休息好?还是接风宴没招待好?”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拓跋于寒发现不论自己做过多少心里建设,一面对这个披了兔子皮的狐狸,就很容易情绪失控。 “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要马是假,给我们下马威才是真的吧! 咱们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么坑我?” “哎呀,小王子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啊。 谈判桌上无朋友,两国本来就在博弈。” 林轩久顿了顿,“况且是贵国先把我大邺当作囊中之物,才令你们自己陷入被动。 小王子只要还保持这个心态,就算不栽我手里,也会栽在别处吖。” 当然落她手里,好处也就是她收了。 拓跋于寒一噎,没话说了。 第640章 走上课去 林轩久笑笑,“放心吧,我们永宁侯府也是向往和平的。 就算这大邺有人不愿意跟你们和谈,那也绝对不是我们。 毕竟我家谢公子,那是要上第一线去搏命的。” 就算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也不能保证下一次战斗一定会不出意外。 谢东湘再如何骁勇善战,上了战场也一样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生死一念间。 如果有可能,谁愿意上战场。 拓跋于寒神色好了几分,可还故意用冷硬的语调。 “我们要尽早去京城。 你拿了十匹良驹,不会这点事都办不好吧。” 林轩久还真就冲着他微微摇头,拓跋于寒差点又要炸毛。 林轩久连忙说,“还真不是我不作为。 大邺国内对大同的态度,也处在争议阶段。 不保证会有那等短时过激之人,会通过伤害你们,来破坏议和。 你们一行留在泠州城,东湘的手能够得到,至少能护你们性命无忧。” 拓跋于寒表情露出些许凝重。 林轩久继续为他细细分析,“从京城众多势力的反馈来看。 就算没有我要马这事,也不会让你们那么快进京的。 就国家战力情况来看,大同明显胜于大邺。 但无论大邺还是大同,都不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大同领土广阔,接壤的国家比大邺多了不知道多少。 兵力集中大邺国境线,后方兵力自然空虚,谁能保证其他邻国不会起别样的心思? 这点林轩久清楚,身为大同王子的拓跋于寒,就更清楚了。 拓跋于寒找不到反驳理由,瞪着死鱼眼,“继续。” 林轩久清了清嗓子,就继续了。 “从全局来看,大同大邺议和自然是双赢的好事。 可这‘赢’还是要分赢多赢少,谈和对大同只是停止掠夺,对我们大邺,可是还要付出岁供。 供多少?又如何保证你们大同能够遵守约定? 这都是过阵子谈判桌子要商议的。 可从大邺国内来看,若是战争停止,资源的重新分配这块,在提出议和方案时候,就开始争执了。” 两国都不打仗了,清河州自然用不了养这么多军队,不说国内资源倾斜,光军饷就能省下好大一笔。 掌兵的将领要如何安置,留在外面不合适,被诏回京之后又会不会影响局势。 夺嫡风波正是白热化阶段,各派系追随者们,狗脑子都打出猪脑子了。 这时候再塞进去一批定位不明朗的高官重将,鬼知道会演变成啥样。 与其平白增加无法控制的变数,还不如继续保持现状。 反正大同年年都来打,也没见清河州被沦陷,也就是说战局是可控的。 只要两国不全面开战,不影响到京中局势,谁管你打成啥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家国大义放在第一位,多的是人更在意的自己眼下的那片利益。 林轩久换了个坐姿,看着陷入沉思的拓跋于寒,继续说道。 “小王子,看在你给的那十匹马的面子上,给你句劝。 这几天低调点,别给人可乘之机。 等京中争出个是非黑白了,态度有了明确的倾向,你们再出发。” 拓跋于寒吐出口气,“说了一大堆歪理,还不是扣着我们。 那依着你的估计,多久能争出结论来?” “少则七八天,最多十多天,也该有结果了。” “……你果然是不先拿到马,不甘心!”拓跋于寒愈发苦大仇深。 “唉唉,都说你想多啦~”林轩久耸肩,一脸无辜。 “好啦,别这一副吃大亏的样子。 既然留在泠州城,也不能让你们白呆着。 这样吧,刚好这几天在开医研会,给你个名额,允许你派人免费旁听学习。” “啥玩意?”拓跋于寒一脸嫌弃。 “医学研讨会,会公开一些常见疾病的预防与治疗。 为期十天,我也会亲自去讲课。” “哦……”拓跋于寒随口应了,兴致缺缺。 林轩久也不急切的卖安利,“我现在就赶去医研会,小王子要不要一起去?” “那就去吧。” 反正被摁在这里,又不能插翅膀飞去京城。 干点啥不是干。 于是拓跋于寒就被拉到一个巨大的会场里。 因为广播技术问题,授课人数只能在百人左右,再多了远处的根本听不清。 拓跋于寒被带进会场,给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 会场外还守了很多零散的人,就连周边的树干围墙都坐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会场里看。 他还以为林轩久的研讨会就是几个人凑一起的小打小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被塞到比较靠前的过道里,拓跋于寒挤在一群衣着寒酸的百姓中间,心中不住腹诽。 总觉得自己又被这个女人给耍了。 可等林轩久开口,他稍微听了两句,抱怨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褪掉了不耐,竖起耳朵,努力一字不漏的听进去,全部记到脑子里。 林轩久在讲轻微风寒的家常应对。 在医疗条件落后,无法惠及全民的时代,相当大的一部分百姓,都是小病靠熬,大病等死。 看郎中吃药,那都是非常非常花钱的事情,家底差点的,根本看不起。 就拿清水村为例子,黎景看病只要五十文大钱,便宜的能被村民当活菩萨供起来。 稍微远点的响水县,寻常坐诊郎中的看诊费就得两百文起。 而如今物价,粮食几文钱,猪肉二十多文一斤。 看一次病,足够一家人吃好多天的肉了。 乡下人种田忙碌一年,缴了税,能攒下二两银子,就算是很勤劳能干的富裕人家了。 这样的大环境下,能够自己采摘草药,应对轻微的病症的知识很是珍贵。 有时候很多大病,就是不起眼的小风寒导致,最后导致一命呜呼。 大同医疗比大邺还差,中草药医学好歹还科学点,大同直接是还带神话特色的巫医。 拓跋于寒正努力的死记硬背,眼角余光一瞥,才留意到周遭不少人,捏着小木棍一样的东西,在厚硬的草纸上唰唰记笔记。 就……嗯?? 大课半个时辰,中间休息,主要是林轩久嗓子要冒烟儿了。 第641章 两年的变化让人心动 拓跋于寒趁着这功夫,花了二十文钱,也跟人买了那个奇怪的被叫做铅笔的东西。 写了两笔,立即就给这个比木炭、毛笔还要便捷的记录工具给俘虏了。 刚靠着记忆,默完了刚才讲的内容,下节课又开课了。 之后的大课,不再是林轩久做讲师,而是换了个年轻女子上台。 都是利用很容易获得的草药,预防治疗常见病症的知识,十分的实用。 结束课程后,拓跋于寒听的意犹未尽,再不觉得林轩久拖他来听课是折腾人了。 回去驿站,拓跋于寒拿着撰抄下来的知识,询问同行的大同巫医,这些知识是否可靠。 于是到第二天时候,拓跋于寒自发自觉的又赶来凑医研会的热闹,身边还带着那个叫可可达的巫医。 这次换了个敦厚老实的中年男子讲课,讲的是人畜共患的疾病预防。 等听完一天的课,丑医忠实的拥趸又多了一个。 听着可可达兴奋的将学来的知识再教导给同行其他人,拓跋于寒心情复杂。 林轩久能够在清河州这么得人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这样有智慧又有魄力的厉害女人,他还怎么指望自家空有脸蛋的妹妹跟人家抢夫君。 医研会为期六天,吸引掉了使节团的大部分注意力,同样也是泠州城最热议的话题。 由林轩久师徒们教导传播出去的基础医疗知识,随后也会在茶馆、酒肆等地方,由收了银子的说书人,再复述一边。 让那些想学点医药常识,又不得门路的普通人了解到。 医学院没那么容易开,学生不好找,老师更是没人选,普及点医学小知识倒是不难。 类似的基础常识,又不会动摇医馆的根本。 真病重的病人,靠着这点常识可治不好,还是得去医馆,寻郎中治病。 只是了解些医学知识,能让那些本该用身体硬熬的百姓能好过些。 等医研会告一段落,大同使节团们尴尬的存在,才又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京中一直不来入京的诏令,使节团就还是不尴不尬的留在泠州城。 倒是齐栗安又宴请了一次使节团,这次就不那么郑重了,各家官眷也都带了来。 宴会气氛也不像上次那么剑拔弩张,大同使节少了点初来时的倨傲,大邺也不那么警惕。 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才有了点两国要议和的感觉。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越发热闹起来,不少宾客都喝高了,各自寻了关系好的,凑一起作乐。 拓跋于寒推拒了齐栗安的邀请,独自避了开,拿着酒盏自酌自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一处正成对并坐的二人。 谢东湘与林轩久旁若无人的头靠头低语着。 也不知谢东湘说了什么,林轩久樱粉色的唇抿起,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柔美笑容。 做作! 拓跋于寒心中鄙夷。 这只狐狸女人,真高兴起来,笑的恨不得露出八颗牙齿。 正巧有武将装扮的男子来寻谢东湘,两人说了两句话,林轩久举起白生生的小手轻挥舞,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的离席了。 拓跋于寒迟疑了一下,迈出脚步。 他才刚动,林轩久立即敏锐的抬头向他看来,脸上的笑容登时淡了几分。 本来还有几分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拓跋于寒,反而来了倔脾气,大大方方的向她走了来。 “敬谢夫人一杯。” 林轩久接过明花为她倒的酒,“也敬小王子此行能够马到成功。” 拓跋于寒之前喝的不少,现在有点发晕,顾虑反倒没有清醒时候那么多了。 体现在于他直接了当的表达了自己不满。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话带刺啊!” “怎么会?” “嗤,一天天带个假面具,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林轩久挑眉,“小王子您喝醉了吧。” “毛伊罕,你真的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总带着个面具,隐藏起自己的内心,笑的虚伪,不会觉的活的很辛苦? 你在大同那些日子,分明才是真实自由的你自己。” 拓跋于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挺怀念跟你拌嘴的日子。 看你现在这样,真是可惜了。” 林轩久也倒了一杯,“你怀念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我吧。 对不起了,我可不怎么怀念那时候! 至于是不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这个真不好说。 但总归我现在的生活,是不知道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说话间,她目光往九公主那边一偏。 九公主也来参加宴会了,可是被压在了角落,不许她多开口,更不允许她搅和到大邺官眷中间。 孤零零的坐着,显得格格不入。 拓跋于寒顺着她的视线,被讽刺的老脸一黑。 “你放心吧,你的生活没人会争的。”他闷闷的说,“安安是大同的公主!” 真把九公主安排到永宁侯府,只怕要不了两回合就给人收拾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九公主是草原的公主,是可汗的掌上明珠,可不是随意能用来消耗的炮灰。 明知不可为,就不为。 她来和亲,并非是必须谢东湘不可,这点拓跋于寒很想的开。 林轩久这回笑容真诚了点。 拓跋于寒横她一眼,“你这下高兴了?” “我一直很高兴啊。 小王子只怕是误会了,你代表大同带来和平,我只有欢迎的份儿。” “呵呵。” 拓跋于寒懒得戳破她,口是心非的女人。 得知九公主换了和亲目标,那一瞬间明明高兴的更什么似的,虽说立即就控制了自己的喜悦。 拓跋于寒发现林轩久真的是很符合大邺审美的女子,她雍容高雅,喜怒都恰到好处。 如果说两年不见,最让拓跋于寒觉得惊艳的,就是林轩久浑身那股从容自信的气度。 让她与记忆中两年前那个怯懦不安的女子身影区别开来。 拓跋于寒想,如果两年前遇到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林轩久,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不仅仅是一个可以供取乐的女人,同样还是强有力的助力。 可惜了。 宴会一直进行到月上中天,可谓是宾主尽欢。 第642章 是男人来比划 陈轻麓还热情的邀请了大同使节们,明儿参观军营,使节们欣然同意。 次日一早,拓跋于寒没有跟使节团其他人一道,而是跟可可达来林轩久的学堂。 昨晚宴会上,可可达跟骆安然相谈胜欢,两人相约再讨论医术。 拓跋于寒听说可可达是来林轩久的学堂,鬼使神差的就跟着一起来了。 泠州城这边的学堂就语雁院边儿上,中间就隔了一道墙,还让林轩久打上了月亮门。 大同的马车,刚停在了语雁院门外不远处的街道上,拓跋于寒下车,没等他张望一下语雁院,就撞上了谢东湘透着黑气的脸。 “拓跋小王子你又来了啊,内子不在家。 小王子不如走跟我去军营。” 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拓跋于寒被勒的上不来气,“我不是找她,我是来旁听医术的。” “没听说小王子你也懂医术啊。 你国巫医不是来了,你还跟去干什么?”谢东湘勒的更紧了。 拓跋于寒一大男人老追他家小丫头后面跑,让他非常不爽,要不是看他是大同王子,早捶爆他脑阔。 昨儿趁他离席勾搭他的小丫头,就差点把他气了个半死,今儿还想继续偷摸摸趁他不在跟林轩久攀交情,那绝对不可棱! 论武力值,拓跋于寒还真未必不是谢东湘的对手,只是人家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强求。 省的又诞生什么“欺人之妻”的奇怪传闻。 林轩久那个女子不走寻常路,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拓跋于寒觉得自己被坑过几次之后,脑袋越来越灵光了。 就是所谓的狐狸能知道彼此的思路? 被谢东湘拽去军营,拓跋于寒跟使节团其他人汇合,心情莫名的等了起来。 大邺的军营重地敞开了让他们看,他们不感兴趣才怪。 等人到齐了,一行人跟在陈轻麓后面,去了练兵场。 于是拓跋于寒在内的一众大同使节团,具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千多士兵练习行军布阵。 在令旗指挥下,千多人分了几十个小队,愣是整齐的像在操纵一个人的身体似的,列队移动一点都不乱。 拓跋于寒:我信了你们的邪! 大邺的军队要是能都这素质,完全做到令行禁止,大同还打个屁! 趁早卷铺盖回草原了! 于是这场演练,大同众人都完全当作了作秀,并不上心。 练了会行兵,歇息之后练搏击之术。 一队队士兵手持长矛出现,拓跋于寒立即站直了身体,专心致志的盯着看起来。 没错,这次陈轻麓带使节团看兵演,是谢东湘一力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炫耀肌肉。 众多士兵组成的长矛阵,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再在令旗指挥下,作出各种全阵突刺的动作十分有冲击性! 长兵器列阵是能够以步兵抵抗骑兵的战术之一,眼下大邺练的显然就是专门针对他们大同骑兵的。 展示完之后,谢东湘还很恶劣的询问他们的感想。 使节团一个个脸色难看的跟鬼一样,他们最为仪仗的武力,在此刻也信心开始动摇了。 拓跋于寒苦大仇深的看着他,早知道是这么个祸害,就该让他死在大同算完。 他想了想,跳起来,拉开了勒着脖子的领口。 “谢小将,既然来了,咱们也比划比划? 会摔跤吗? 我们大同很喜欢以摔跤会朋友呢。” 谢东湘挑眉,“小王子有此雅兴,当然不敢不从。” 拓跋于寒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先是被林轩久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又在宴会挨了下马威,再在军营受了演兵的震慑。 这样竟然没有完全挫败掉他的锐气,还这么快就想到反击之法了。 这一系列的安排,说白了就是一点点打消掉大同人的傲气,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占据更多的主动。 拓跋于寒完全相信,带着这一票人进了京城,会谈成什么鬼样子。 为了给同行使节们低落的情绪,必须要扳回一成,给他们涨点士气! 摔跤就是个很好的竞技,又能彰显个人战力,又不容易打出意外,破坏交好。 大同好战,男女老幼都会玩两手,拓跋于寒更是摔跤中的好手。 摔跤区域划了出来,两国参加的人选也定了下来。 各出三人,抓对比赛。 摔跤不愧是大同最受欢迎的运动,放在大邺的军营,同样能够起到引爆气氛的作用。 第一场大同先胜一局,大邺这边最多只是不甘的吼两嗓子,多了些跃跃欲试,针锋相对的仇恨反倒淡下去了不少。 第二场,大邺上了个身高马大的汉子,这体型放在大邺真的是非常稀少,搁在军营里都是鹤立鸡群那种。 有着体型优势,让大邺艰难的拿到了一局胜利。 第三场时候,拓跋小王子亲自跳上了赛场,三两下脱掉上衣,露出健硕的肌肉。 大同属于游牧民族,好战善战是刻骨子里的,这个几乎全族皆兵的民族,就没有几个真实的弱鸡。 就连脾气偏向平和的拓跋于寒,隐藏衣服下面也是个肌肉兄贵。 他挑衅的朝谢东湘看着,意味不言而喻。 谢东湘拍了拍原本三场的选手,“插个队,这场我亲自上。” 他慢条斯理的脱掉战袍,接开手腕上的牛皮护手,然后是雪白的中衣,也同脱到露出上半身的地步。 相比较拓跋于寒那种亮爆眼球的大块大块高鼓鼓的肌肉,谢东湘都算是精瘦型的。 他也有肌肉,但都是紧致依附在身体上的小块肌肉,并没有破坏他身体的流线型。 上了比赛场地,两人互相打量着,寻找可以作为弱点的攻击方向。 “谢小将,你未免太瘦了,比你的士兵还不如,这样也能当将军?” “当将军用的是脑子,又不是逞匹夫之勇。 我只要能带着我的士兵从战场上赢的胜利,就是我的成功了。” 两人一顿嘴炮,谁都没占上便宜,对视间,目光噼里啪啦的迸射出一阵无形的火花。 两人搭住了对方的双肩,只等裁判一声令下,同时发力。 第643章 想不明白的失落 摔跤之所能变成全民运动,是因为这是一个最完善、最全面、最协调的运动。 力量方面刚一对撞,谢东湘就发现自己比拓跋于寒弱上了几分。 嗯,战斗民族那不是吹的,体质就不太一样。 可这并不代表他毫无还手之力。 摔跤的胜负除了取决于健壮的身体以外,灵敏与技巧也十分重要。 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几次,两人才开始使出全力,比赛一下子精彩起来。 每次险而又险的化解对方的动作,都能引得围观的汉子们一顿兴奋的叫喊。 之前两场输赢都分的挺快,轮到谢东湘跟拓跋于寒,好几个来回都没能分出胜负,反倒把两人的战意给激发出来了。 谢东湘随手摸了一把眼角,眉骨在刚才对碰时候,被拓跋于寒的手肘带了下,血流下来,十分挡视线。 拓跋于寒嘴角不太自然的咧着,也是方才砸伤了,还蛮痛的。 “谢小将还挺有本事的嘛,私底下经常练习我国的摔跤?” “规则简单的运动,看两眼就知道该怎么玩了。”谢东湘风轻云淡的怼了回去。 他们玩的规则就是大同常用的,大邺不好武,确实不咋玩这个。 拓跋于寒被怼回来,十分的气。 他突然眼尖的发现谢东湘肩膀有蛮多不太明显的痕迹,很轻微,要不是因为剧烈运动,血液循环加速,没准儿那些痕迹都看不见。 拓跋于寒细细辨认了一下,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瞧不出来啊,谢夫人还是个馋肉的?不给她吃饱?” 语带双关,嘲弄意味十足。 谢东湘毫无反应,军营混了这么久,什么口糙的话没听过。 他不仅没有拓跋于寒预想中的羞恼,反而邪气的勾起嘴角。 “那倒不是,只有她受不住时候,才又咬又抓的。” 转了个圈想明白,拓跋于寒没由来的一阵暴躁,挑衅没激到对手,自己的心反而给弄乱了。 目光落在谢东湘肩膀微不可查的一个个月牙似的咬痕,只觉得格外刺眼。 明知道不该多想多看,可就是移不开目光,脑子里都是谢东湘那句,她受不住的时候。 突兀出现在脑海里的女子,身子小小一只,腰细的好似大力点就会折断。 受不住时候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嘤嘤的哭着? 他还没想明白,就给谢东湘大力的掼到地上,脑袋剧痛,顿时不省人事。 周围发出几乎掀翻了大营的爆喝。 谢东湘活动关节,接受同僚们的夸赞,套上了中衣,才去跟大同那边说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虚伪客套话。 有人去把摔晕过去的拓跋于寒扛起来,满脸忧色。 谢东湘说,“我摔的也不重,待会还是让丑医来给他看看,可别出什么意外。” 大同那边众人脸色这才好了点。 拓跋于寒醒过来时候,他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的面容,一时竟分不清是否在梦中。 少女离的极近,白嫩肌肤上细小的毛孔都看的清楚。 他忍不住伸手,只剩短短一寸的距离就能碰到,却被横过来一只手一把打开。 那出现在梦境中的少女也被人抱着远离了他。 谢东湘没好气的,“睁眼就动手动脚,阿九不用看他了,肯定没事。” 林轩久挣脱开,“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 她有自己的职业道德,答应了为摔晕过去的拓跋于寒诊治,不会半途而废。 而且这个议和关头,谁都能出问题,唯独拓跋于寒这个主要推动者不能出事。 林轩久气针走了一圈,手在拓跋于寒眼前晃了晃。 “头晕吗?恶不恶心?” 拓跋于寒眼睛闭了闭,脑袋渐渐清明了过来。 眼前摇晃的白嫩嫩的手掌,指甲剪的很短,只留一线浅浅的白牙。 莫名的又想到谢东湘肩膀脊背上的痕迹,顿时无名火起。 “头晕!也恶心!” 林轩久挑眉,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三!” 林轩久收回视线,“身体无碍,但是脑子好像磕出问题了。” “死不了就行,傻了无所谓。”谢东湘幸灾乐祸的笑着。 极其有占有欲的把小丫头往怀里捞,推着她往外走。 “行啦,小王子交给他们大同的巫医照顾吧,咱们别管那么多。 今儿不是说要去吃鱼吗? 我定了雅座,留了你最喜欢的清江鱼,麻辣口味的。” 林轩久没再坚持,只是不太喜欢在军营还被这么亲密的搂着,挣脱了出来。 优雅的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衫,横了男人一眼,“明明是你喜欢吃的麻辣鱼!” “是是,我最喜欢的,阿九你就陪我去吃嘛。” “好烦,我待会还要去伤兵营,骆安然说有个病人病情加重了。” “吃完了再看……”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走远了,没有营养的幼稚对话也渐渐听不到。 拓跋于寒一动不动的蹬着帐篷顶部,可可达进来都没注意到。 他想,自己大概是中邪了。 怎么会频繁的想起两年前与少女相处的点滴,互相拌嘴,竟然觉得只要能看她跟只小仓鼠吃吃吃,都很满足呢。 那早就是别人的妻了。 除了大同那一场意外的偶遇,本也不会再有更多的交集。 将手臂遮在了眼前,拓跋于寒轻叹一口气,不想深究心里那股难受劲儿是怎么回事。 摔跤联谊赛打完,还把重要的使节小王子弄伤了。 拓跋于寒被抬回去驿站,又被迫躺着养了两天,等他能下床活动了,允许入京的诏书,终于姗姗来迟。 诏书抵达时间,只比大同送来的战马迟了两个多时辰。 捏着诏书,拓跋于寒跟使节团诸位对视一眼,“会是巧合吗?” 没人接话,被敲诈十匹良驹时候,他们还有诸多不忿。 大把人抱着等今后面圣后,把这笔债赖掉的心思。 谁能想到那少女犹如拥有预知能力般,就吃准了他们不会那么快入京,结果先是等到了承诺兑现。 对局势把控能力,堪称可怖。 仿佛将所有人都变成棋盘上的棋子,而她作为执子棋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候下场就能为自己谋到最大利益。 第644章 暗流涌动 “或许是因为谢参将有强大的情报网,能够了解到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是啊,从京城到这里,至少需要五天路程,她不可能把时间估算的这么准确。” “我也觉得是巧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谢夫人是个厉害的女人。” 拓跋于寒扫视一圈,“那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之前的计划?” 一阵尴尬的沉默。 拓跋于寒也不再勉强,“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就根据局势,调整一下计划吧。 谁有想法?” 可可达最先开口,“谢夫人的本事实在太大了,她作为丑医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这份影响力,还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强大。 我的建议是:既然拉拢不到,就除掉!” 拓跋于寒意外的看着他。 这阵子可可达天天追在了林轩久后面,一副虚心好学的崇拜者样儿,还以为他已经变成了林轩久的拥趸而忘了身份。 谁想到第一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竟然是他。 可可达大大方方的摊手,“就是清楚的了解谢夫人她的能力,才知道她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如果不做敌人呢?”拓跋于寒沉声问。 可可达立即说,“哪怕只是偏向我们,谢夫人都是很棒的盟友。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交恶谢家。 以小人观察,谢夫人在谢家地位很高,非常受重视。” 大同众人眼神诡异的看向了他。 刚才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还真以为能够为了家国大义,愿意弑杀有师徒之实的林轩久。 结果还是一招以退为进,先说了不可为的选择,再引导出自己真实意图,真是狡猾! 可可达面色如常,丝毫不觉有异,淡定的继续说。 “据我观察,谢夫人对大邺夺嫡之争,并不上心,反而有种愿意作壁上观的态度。 以小人所见,这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会有奇效!” 就,还挺说到众人心坎上的,好端端的没人愿意平白多个难缠的敌人。 所有人七嘴八舌的商议了半天,最终暂且确定了对待林轩久的态度。 晚些时候,约定好的战马就送到了语雁院。 十匹神峻异常的骏马,具都是两岁左右,正是耐力、脚力最佳的时候。 这么看来,大同在遵守约定这块儿倒是无可指摘。 林轩久不懂马,也不感兴趣,得到骏马后随手就丢给了谢东湘,让他傻乐去了。 她比较在意的是,跟着诏使节团的文书一起下来的,还有给她的入京令。 是清平帝的亲笔诏文,令她随谢东湘的护送队伍,与使节团一同入京。 林轩久不确定清平帝是个什么打算,可是清平帝此举,隐隐让她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觉。 她不可能推脱,既然预感到可能会有事,她怎么能放心谢东湘独自前去。 六天后,林轩久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明花说,“夫人,快到京城了。 但是今儿天色晚了,应该会在城外休息一晚,明早再进城。” 林轩久正在看沈墨卿送来的信,神情凝重。 她取了火折子,将信纸点着,仔细的烧了个干干净净。 “知道了。” 这样看起来,是祸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路紧赶慢赶的,等抵达京城外时候果然到了傍晚,城门都关了。 车队只能在京城外不到五里地的县城歇脚。 次日一早,修整一番的车队重新上路。 太子亲自在城门处相迎,邀请大同使节入城,引领他们进宫面圣,谢东湘也会同去。 林轩久则与车队分开,去了永宁侯府。 侯府如今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有,瞧着还有几分空寂萧条,想入住都还要让人临时打扫。 之前老侯爷中毒,谢东湘肃整了府内,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杀了一批,发卖了一批。 随后老侯爷也离京外派,下人也没补齐,偌大一个侯府,就这么搁着了。 幸而这次来,林轩久还带了周婷婷。 她雷霆手段收拾出一间院子,安顿下了林轩久。 府里萧条,倒是还有个好处,人员构成就是干净,不担心会混有别处来的探子,刚来就可以把整个侯府都拿到了手里。 林轩久也用不到多少人,不准备再招,用的全是从清河州带来的下人。 刚过晌午时候,林轩久在府里,见了个故人。 浑身是伤,面容憔悴的刘艳花。 沈岳枫能被摁死,多亏了刘艳花的协助,为此林轩久留了她的命。 与一年前相比,刘艳花变了很多。 她跪在了林轩久面前,低敛着眉眼,“多谢林娘子救命。” 被那么粗暴的方式安插在沈岳枫身边,还能够顽强的活下来,除了林轩久的助力,也有她自己挺争气的。 瑜王的把柄,是沈岳枫最后的底牌,必然是经过他精心藏匿的,这都给刘艳花找得到。 不得不说,刘艳花也是个人才。 “你有什么打算?” 林轩久问,不等刘艳花回答,她又继续说道。 “之前许诺的嫁妆,还是属于你的。 如果你愿意,我另外还会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做个小本生意,安度后半生。” 刘艳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林娘子,我……不想离开京城。” 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林轩久没有不悦,又重新垂了下来。 “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也不指望还能找到个老实过一辈子。 林娘子听闻你有很多产业,我愿意在青楼楚馆,作为您的眼线,为您收集情报。” “哦?”林轩久不意外。 刘艳花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确实不是能够安然享受清贫一辈子的人。 从明十送回来的消息,刘艳花在搜集秘密上,还挺有天赋的,所以才促成了这一场见面。 林轩久也想看看,刘艳花能带给她怎么样的惊喜。 刘艳花顿了顿,从怀里小心翼翼的翻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 “我之前在沈岳枫身边,除了他同瑜王的那些事情,偶然还发现了很多别的消息。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都记下来了。” 明花接过来,检查之后才交给林轩久。 第645章 一场鸿门宴 纸张上的字迹很凌乱潦草,像是刚学写字的儿童,内容也七零八落的,需要耐心辩识才能明白其中意思。 刘艳花脸红了红,“我刚识字,写的不太好,今后我一定会勤加练习的。” 林轩久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了刘艳花。 是期待过能从刘艳花这里有收获,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喜,不,这都算惊吓了! 她想了想,还是先问她,“你确定要委身青楼? 那里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明白的吧?” “嗯,明白的。 说了也不怕林娘子你取笑,尝过富贵日子的甜头,就不想回去再过苦日子了。 可我除了这张脸,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技能,最多对付男人还有点手段。 思来想去,就那地方适合我。”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轩久没有理由再拒绝,当即应下了。 刘艳花欢天喜地的谢过之后送她离去了。 没了外人,林轩久脸色凝重的把那一沓脏兮兮皱巴巴的纸拿了来,抽出其中一张,细细的看了好几遍。 “明花,把明桃喊来,让她立即进宫,帮我带给话给东湘。 还有给沈墨卿,也送个消息给她! 注意点别让人发现了。” 林轩久紧张的心砰砰直跳,这消息要是真的,她大概要经历迄今为止最刺激的一幕了。 —— 大同使节团的到来,大邺举办了隆重的迎接仪式,以最高规格的典礼接待了他们,晚上还有盛大宴会。 届时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但凡排的上号的,都有资格参加。 林轩久身为谢东湘的妻子,也是永宁侯府目前唯一能够露面的妻子,自然也要出席的。 夜宴酉时四刻才开始,刚过午时,林轩久就着手收拾了起来。 她看了眼原本挑好的那身低调的衣裙,吩咐道,“去取那件翡翠撒花百合裙。” 明花略微诧异,还是依言去拿了。 这是林轩久此次带来的衣衫中,最华丽的一件。 是赵氏在设计下,不惜原料跟手艺,做了大半年的一件裙子。 百合裙上,缝了上千颗雕刻栩栩如生的翡翠花珠,穿到身上,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到夺目闪耀的翡翠珠子。 是件自带聚焦效果的衣衫。 林轩久又挑了半天,选了一套十分别致的金掐丝的水晶花冠。 打扮起来,真是要多打眼有多打眼。 林轩久穿戴好了,站在铜镜面前,转了几圈,满意的点头。 刚巧明桃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夫人,这是谢公子给你的回信。” 林轩久展开,看完后明显松口气,面上终于换上了镇定的轻松。 “嘱咐你去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明花答道,“办好了。” 林轩久忽然问起,“明十呢?” 明花微愣,“明十还是腹痛不止,刚用了您给的药。” “能起身了吗?” “……能吧。”明花不确定的说。 “再给他服一帖止痛药,晚上让他随我一起去夜宴。” 明花沉默会儿,才应了。 林轩久是个很宽厚的主子,责骂呵斥都很少,更不必提苛待责打。 这次明十随刘艳花外出,留京城一年多,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患上了时不时腹痛的毛病。 林轩久来了给他诊过脉,还没来的及治。 按理这情况一般都不会再勉强明十出任务的。 明花觉得古怪,可她见林轩久表情认真,并无开玩笑的意思,就没质疑,更没多问。 林轩久点头,“行了,那我们也早些出发吧。” 今儿的夜宴,是关乎大邺未来的盛事,隔着一层宫墙,里面传来的庄重肃穆的礼乐,持续一日了,都不曾停歇过。 林轩久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百姓议论的都是大同使节的迎宾宴。 歌舞升平的京城,总是给人一种天下大和的错觉,仿佛这样的富贵祥和,能够千秋万代的绵延下去。 殊不知,风平浪静的荣华表面下,是怎么样的暗流涌动,外敌当前,内忧未定,庞大的国体,实际上正处在风雨飘摇之际。 林轩久叹口气,收回了心思。 如她这般早早的入宫女眷不少,到了宫门外,马车不进,需得下车步行。 迎宾典礼方才结束,宫苑里还有礼炮残余的硝烟味,略有些呛人。 夜宴的位置很有讲究,都是早就定好的,林轩久在宫人引领下入座,就不再乱动了。 随着时间推移,各家官眷逐渐抵达,宫宴渐渐热闹起来。 趁着贵人们都还没到,命妇贵女们低声打着招呼,语气轻松的说着话。 又等了约小半个时辰,到了酉时,金乌西斜,天色还未暗下去,宫里就开始掌灯。 参加完典礼的百官们,陆续的也来到宫宴场地。 只不过白天折腾了一整天,百官们又累又饿,一个个神色萎靡。 林轩久正盯着放在膝盖上的指甲盘算着,身边靠过来一个热哄哄的身体。 谢东在抓起桌面的杯子,动作优雅又迅速的连灌三大杯水。 “都要中秋了,怎么还这么热,这天气穿甲难受死了。” 大邺礼仪,武将出席正式场合,都得穿战甲,彰显威仪。 谢东湘正值青年,闷了一天,都热的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帮助散热气。 他压低声音,“今儿龙虎大将军热晕过去了两次,几乎有一半时间,都不在典礼上。” 林轩久默默给他又倒了杯水,“大同使节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昨晚上在城郊扎营时候,那个安安公主不知道见了谁,我还没查到。 不过……今天应该就能知道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同使节们抵达,两人默契的一起住了嘴。 宴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一会儿,清平帝携孙皇后以及众嫔妃入席。 文武百官立即起身相迎,林轩久同谢东湘也站起来,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出格,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清平帝笑呵呵的,“诸位爱卿,还有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不必拘谨,大可山河同乐,尽兴便好。” 百官一阵拍马屁,什么圣上英明,天下大好。 第646章 美梦破碎的和亲公主 清平帝享受了一会儿,才下令入座。 林轩久不由腹诽,果然是热爱面子工程的皇帝,忒虚伪。 目光落在大同使节的坐处,那里是紧靠帝后高台的贵宾席,最上首紧靠着高台的竟然还不是拓跋于寒,而是九公主。 林轩久心下了然,看来大同修改了策略,放过了谢东湘。 九公主面上敷了厚厚的面脂,几乎看不出原本脸色,眼底是浓烈的不忿,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林轩久回以轻柔的微笑,不甚在意的移开了。 九公主藏在袖子里的手,陡然缩紧,心中涌出无限悲愤与怨恨。 她坐在这个位置,根本不敢回头,只要一动,就能看到坐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高台上的男人。 那是大邺的皇帝,一个跟他阿大一样年纪的男人,也是她未来要嫁的夫君! 光是想想,九公主就觉得活着都没有希望了。 安安是大同可敦唯一的女儿,可她却不是大同唯一的公主。 在她之前,还有八个姐姐。 可敦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她是大同最美丽的公主,是草原上的明珠,今后会嫁给草原上最年轻强壮的战士,做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 后来大同需要议和时候,可汗寻到了她。 她仍记得,那天是个傍晚,可汗喊她去王帐,给她看了一个男人的画像。 九公主安安刚跑完马,脸颊红扑扑的,她不甚在意的随手擦擦。 然后,她看到了画像,夕阳在单薄的纸张上镀了一层金红的光,让那个平面里的男人鲜活了起来。 九公主立即就迷住了,呆呆地捏着画像,看的痴了。 一时间仿佛天地都没有了声音,只有她,还有画像里的男人。 可汗说,这是大邺的看门狗,最凶狠最难缠的那一条。 有了他,大同就无法破关一步。 任大邺国里珠宝遍地,粮食满仓,女人无数,因为这条看门狗,大同无法去随意去取用。 可汗捧着安安的脸,问她,你可愿意嫁给这个人,把大邺的看门狗拉到大同里。 让他效忠的人,从大邺帝,变成大同可汗? 那一瞬间,安安的耳边又重新响起了草原的风声,虫鸣、马嘶、远远的吆喝声,将九公主包围。 也让她重新回到了现实。 可汗给过给她选择的余地。 “这个任务非常艰巨。 如果这个人意志太过坚定,衷心不改,那安安的一辈子也要赔进去了。 所以安安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不去。 安安不仅是大同的公主,也是草原的明珠。” 所有子女里,只有安安可以叫可汗为阿大,其他兄弟姐妹都只能乖乖的叫父汉。 安安坚信自己是可汗心中有不一样的地位。 她回去考虑了三天,这期间不论可敦如何哭着喊着求她不要去,安安都默然无语。 她想,她的可敦嫁给阿大,一定不是因为想嫁给阿大这个人,而是为了可敦这个位置。 她不一样,她要嫁人,一定只是因为她喜欢这个人! 安安在第三天的时候去了王帐,还是一样的傍晚时分,她站在了可汗面前。 “阿大,我愿意去大邺!” 我要嫁给这个男人。 夕阳穿过帐篷的缝隙,投了进来,明晃晃的撒在了安安公主的脸上,让她看不清楚阿大的笑容。 大同的可汗正欣慰的摸着她的头发在笑,可笑容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安安根本看不到。 或者她也不会留意去看,全副心思都放在畅想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张俊美男人的画像,面颊绯红的期待着与这个人的相逢。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比画像上还要俊美,让她一眼就彻底倾心,从此再也无法割舍。 更不知道,这个优秀的男人,他……还有个彼此深爱的妻子! 一声清脆的咳嗽,唤回来安安飘飞的思绪。 是她从大同带来的陪嫁侍女乌云。 乌云垂着眼,紧张的提醒,“大邺帝正举杯相邀呢。” 九公主不自主的偏头,对上了那双沧桑如死水的眸子。 大邺清平帝很显老。 从未停止的内忧外患、没有克制的酒色生活,令他终年都在劳累之中,早早的就掏空了身子。 加上常年宫墙里不见光,清平帝的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低下是厚重青黑的眼袋,越发让他显得没精打采。 此时清平帝那双手只是执着轻轻的酒器,都在颤抖,好似有些拿不稳。 他还在等着,耐心的看着大同的九公主。 全场上百双眼睛,也都不着痕迹的留意着这边,将安安的反应收在眼中。 “安安!”身边传来了拓跋于寒带着警示威胁的声音。 九公主极不情愿的拿起了酒盏,遥遥的冲清平帝举杯,什么话都没说话,仰头倒进嘴里。 烈性的高粱酒入喉,宛如火烧一般,直接烫进胃里。 安安公主一阵恶心,巨大的委屈袭来,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如今可汗的九公主,草原上的明珠,非但没有嫁给英武的战士,要嫁的那人甚至早已经暮暮老矣! 她连忙垂下了头,逼回了泪水,也就没有留意到清平帝眼底闪过的森寒不悦的光。 天子邀酒,没有感激的叩谢就罢了,居然还一脸不情愿的敷衍。 清平帝阴郁的喝掉了酒,心里很是不快。 孙皇后不合时宜的轻笑出声,“圣上,你瞧大同公主还是个孩子呢。 心思直来直往的,全写在脸上。 真是怀念啊,这样花儿一般的年岁,多单纯啊。” 孙皇后掌管后宫这么多年,脑子不算好,可涉及男女之间,揣摩清平帝的心思倒是练出来了几分。 清平帝的不悦果然消散了不少。 就像孙皇后说的,年纪小又性子直接,才不懂得掩饰。 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容易防备。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容易疑神疑鬼,这都是本领不大的人的通病了。 清平帝自问并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也很清楚自己就那点守成的本领。 可他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也要努力的一直坐下去,直到交给自己的太子。 大同公主么,在他看来,不过是两国议和的添头,既然送到他面前了,他瞧着也喜欢,那就收下了。 第647章 震撼人心的舞蹈 谁人不爱漂亮的东西呢。 那九公主也不过是个玩意,玩玩腻了就扔掉,没必要因为她生气。 至于深究她内心如何,呵呵,清平帝还没有那个闲工夫。 这时拓跋于寒起身,“小王的妹妹一直心慕大邺的文化,她是草原的明珠,舞姿十分优美。 希望圣上能够允许她为两国的和平跳一支舞。” “准了。”清平帝靠坐在龙椅里,随口应答。 拓跋于寒转向妹妹,“安安,去吧。” 九公主握紧了拳头,满心愤怒、屈辱,在这一刻,几乎将她淹没。 献舞环节也是一早就定下的,她要跳的将是草原上的求爱之舞,然后把自己像个礼品一样送给大邺的清平帝。 忽然的,她想起来昨夜里出现在她房间的那个人,对她说的话。 “……只要事成,九公主就可以回到草原去。 继续做大同尊贵无比的公主,不用嫁给与你父亲一样年纪的大邺帝了。” 这一刻,九公主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一边是对她虎视眈眈的清平帝,那张令她反胃的老脸,眼里带着让她熟悉到恶心的欲念。 一边是冷酷无情,根本不顾及兄妹关系的哥哥,还有脊梁骨都折断了的使节团。 九公主她孤立无援,如果她不想嫁给清平帝,就唯有如此一博。 她陡然仰起脸,对着高台之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可敦说过,她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她的容貌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 ——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大殿中间。 乐师奏乐,激昂的琵琶声中,手鼓的鼓点清脆有节奏。 九公主翩然起舞,她的舞蹈确实很美,不同于大邺轻盈、柔美的风格,她跳的舞蹈非常有草原气息。 像是打马驰骋在草原,水洗般的湛蓝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草原,遥远的牧人呼和声传来。 这是草原独有的风情,置身其中,仿佛心境都为此开怀了起来。 忽然曲风一变,九公主的舞姿也变化,宛如草原陡然降临的暴雨。 一时间密集的鼓点间,九公主动作变得急促又充满了爆发的力量美感。 举手投足间,营造了让人心头蒙上了压抑的紧张气氛。 九公主擅长跳舞,她也很爱跳舞。 她把自己的不甘与对命运的反抗,融入了舞蹈里,带着令人动容的感染力。 大邺百官连同清平帝本人,几乎都看的如痴如醉。 只有拓跋于寒等大同使节,脸色十分的难看。 九公主舞姿美归美,可绝对不是求爱之舞! 这是阵前鼓励战士的战斗舞,向草原之神祈求战争的胜利。 他们一行前来是为了议和,献上九公主作为和亲的纽带,根本就不想打仗。 现场还有少数几人没有被九公主的舞蹈感染到,其中就有个林轩久。 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什么样有冲击力的表演没看过,还不至于为一曲舞蹈震撼到不能自拔。 她趁着大家注意力被九公主吸引的当口,正大光明的观察在场众人。 如痴如醉的清平帝自然不用提,他身边的孙皇后亦是一副又嫉妒又痴迷的纠结面孔。 在高台之下,矮一些的桌椅,坐的是高位嫔妃。 清平帝好女色,后宫收了一大堆女子。 今儿只是来了嫔位以上的宫妃,就有六个。 林轩久注意着身穿姜黄色华服的女子,根据她的穿着发饰,勉强判断出应该是贵妃。 好似感应到了林轩久的注视,那女子突然回过头来,与林轩久的视线撞到一起。 林轩久没有防备,心下一惊,却见那女子对她微微轻笑。 “看我表姐干嘛?”耳边传来了谢东湘的声音。 那位姜黄色衣服的女子,正是谢东湘的亲姨母与曲国丈的女儿,他的亲表姐曲贵妃。 林轩久侧头,只见谢东湘也是露出一副惊艳的神情紧盯着场内的九公主,可眼珠微微往她这里偏移。 嘴唇也不见动,声音又传来,提醒道,“别看我,要被识破了!” 林轩久只得收回视线。 她可没有谢东湘那种不动嘴说话的本领,只能用鼻子发出轻微的哼声,表示知道了。 声音很轻,刚好只够谢东湘听得到。 座位对面的琅王宋轶修好似不经意的回头,往林轩久这边扫了一眼,才又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九公主的舞蹈表演上。 太子、瑜王、瑞王、琅王四位皇子的位置,在宫妃之下,正对大同使节众人。 除了瑞王,都是成亲过的。 可是只有太子、瑜王带了王妃,而琅王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看到沈墨卿的影子。 林轩久只觉得叹服,这满场的众人,一个个表现的仿佛都被九公主舞蹈折服,可实际上真迷昏了头的貌似也没几个。 当林轩久目光重新落回场中九公主身上时候,刚好一曲终了。 九公主胸脯剧烈的起伏着,额头晶莹的汗珠如雨落下。 全场爆发出如雷掌声,不自觉的发出称赞。 清平帝被舞蹈引得心中豪气激荡,仿佛自己也能打马入南山,征战天下。 “九公主才艺双馨,此舞只应天上有!不错不错!” 他瞧着九公主,眼神越发热烈。 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拥有了她,简直就用了整个大草原。 同时又十分得意,身为大邺的天子,他合该享受这样的精灵般美貌动人的女子。 幸亏林轩久不知道清平帝所想,不然一定会告诉他:爱上一匹野马,可惜你家中没有草原啊! 拓跋于寒努力让自己笑的没有破绽,“多谢圣上夸赞,这是舍妹的荣幸……” 他看出了清平帝的动心,正准备顺水推舟的借着这难得的热切气氛,将九公主献上。 然而九公主抢先一步,“安安粗鄙的舞姿,承蒙圣上不嫌弃,是安安的福气。” 她本就美,刻意利用容貌武器时候,再是心硬的男人,都会为她心软。 清平帝哈哈大笑,非常愉悦,“九公主妙人儿,朕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九公主恶心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她不敢露出破绽,用娇柔的声音问。 “圣上若真的觉得我跳的好,有没有奖励给我呀?” 第648章 果然开始找事了 不顾拓跋于寒私下阻拦,九公主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睁着眼睛,年轻娇俏的脸蛋上,满是期待。 清平帝眼睛半眯着,手指摩擦着扳指,像是在轻抚少女脸上的汗珠。 果然心直口快的小姑娘呢! 九公主仗着他喜爱理直气壮的讨要赏赐,非但没让清平帝觉得反感,还觉得她真性情。 “哦?安安公主要什么奖励?” “我们大同宴会上除了吃酒,还会玩投壶射箭,可我待了这么久,都不见大邺有,让我好生失望啊。” 拓跋于寒嘴角扯了下,直觉不太对,心如鼓擂。 呵斥了一声,“安安不得胡闹! 圣上原谅小妹无礼,都是父汉、可敦将她宠坏了。” “无妨无妨!”清平帝哈哈大笑着,“安安想玩些席间的小玩具罢了,怎么好令她失望。 我国不流行席间玩耍,可安安是例外,她想玩就让她玩。 来人,搬投壶、箭靶来!” 竟然为了一个异国公主,更改宴席的规矩! “父皇,这有些不合规矩……”太子起身,不赞成的说着。 清平帝不甚在意,“规矩还不是我定的。” 他是大邺的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出他语气里的未尽之言,太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劝阻。 拓跋于寒受宠若惊的道谢,九公主也随他拜了下去,可内心究竟作何想法,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林轩久跟谢东湘交换了个目光,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意。 九公主愿望达成,果真开心的玩了起来。 一个人玩当然没趣,九公主玩了会儿,又央求道,“圣上,再寻几人陪我玩嘛!” 这样的小要求,清平帝欣然允诺,放了眼巴巴看着的官眷们下场。 要不是他不擅长这些,只怕自己也愿意下场玩两把。 得了圣上首肯,这宴席就不再那么严肃郑重了,除了投壶射箭,还有人玩起了射覆、酒令。 场面比过往的宴会都热闹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百官同乐的气氛。 当然席间不乏神色凝重之人,具都是很不习惯这样隆重的场合,竟然乱成这样。 清平帝喝了好几杯,酒气上头,反常的乐呵着,丝毫没有阻止之意。 与以往不同的宫宴,热闹归热闹,可林轩久瞧着满场子乱窜的人,忍不住有点同情维持秩序的宫内禁卫们。 这万一出点啥事,真是混乱到哭。 林轩久正兀自的思索着,还没想清楚,忽然就有矛头就对准了她。 她抬头,看到面前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娇俏公主。 “谢夫人生的花容月貌,难怪能够得到谢参将的珍视。” 谢东湘沉了脸,“阿九她秀外慧中,是谢某遇到最美好的女子,并非空有美色。” 九公主笑容顿时出现了裂痕,一方面为谢东湘俊美的容颜倾倒,一方面又被他维护林轩久的话感到刺心。 盯着相依的二人,九公主内心简直嫉妒的发狂。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够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人! “是吗?原来谢夫人也是才艺出众? 那不如咱们来比试一二吧,就比射箭如何?” 不等林轩久开口拒绝,她又继续高声道,“谢夫人不必觉得紧张,权当一场游戏罢了,胜负都是其次的。 还是说,谢夫人连这份薄面都不肯给我呢?” 林轩久只觉得好笑,九公主记恨她,她自是知晓。 可如今九公主才刚得了圣上的青眼,连宫妃都不是,就急着来找场子了? 谢东湘依旧代替林轩久拒绝,“阿九她是娇柔女子,不懂这些,九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九公主没有压低声音,因为方才一舞蹈,她本就是今日宴会最出彩的人,她这边争辩,吸引着全场的注意。 清平帝听着也笑起来,“九公主你要寻人陪玩,该找将门家的女子。” 九公主笑的天真,“可谢夫人不是将门的夫人吗? 而且圣上您有所不知,谢夫人在我大同很有一段厉害名声呢。” 清平帝微怔,“哦?怎么说?” 拓跋于寒心中微惊,林轩久在大同的名声只有在他淮宁城那段时间的经历,因为她才给淮宁城带来了肥皂与雪花盐。 他原本是最有发言权的,可如今不知道九公主这闹的是哪一出,他不敢妄动。 九公主行事早就脱离了计划,拓跋于寒机敏的意识到,妹妹一定已经在大邺期间,挣脱了他的控制,投靠了旁的人。 在不知道这人是谁,目的又为何的情况下,拓跋于寒也不好立即表明立场,省的再出旁的意外。 他回头跟同行使节众人交换了眼神,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妄动。 只听九公主笑着说,“听闻谢夫人在流落大同的时候,一人一力带着重伤昏迷的谢参将逃亡,还顺利返回国内。 这样的女子,放在谢参将身边,竟然都是娇柔女子吗? 那我们这些岂不是连黄口稚子都比不上了?” 当下全场哗然,众人看向林轩久的眼神都变了。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还有这等魄力? 这事清平帝也是第一次听说,“想不到谢爱卿有勇有谋,娶的妻子也是女中豪杰。” 他话中有话,听着像是赞扬林轩久,却是隐隐带了对谢东湘的不满。 任何臣子对君主的隐瞒,都会招致猜忌。 林轩久心中越发鄙夷清平帝了,就这么比针尖还小的心眼,猜忌来猜忌去,还想要人一直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 你丫怎么索性搞一排傀儡算拉倒,保准儿乖的跟狗一样,不会给他的皇位造成任何威胁。 何必像现在这样,看哪个臣子都有危险,只要做出点成绩,都得担心哪天给君主寻点由头给咔擦了。 林轩久垂着眼,“公主谬赞了,臣妇只是绝境中,为求生机罢了。” “谢夫人太谦虚了,你在清河州那么受百姓爱戴,我都看在眼里。 如今就连圣上都说您是女中豪杰了,干什么还一直推脱? 有本事是好事啊,臣子的本领强大,对国家是好事。” 九公主真的非常恶毒,臣子最怕天子猜忌,甚至为了避免君主多想,会藏锋以避免无妄之灾。 第649章 泱泱大国岂会怕你 没有哪个君主,能够忍受一个臣子的能耐呼声比自己还要高。 眼瞅着九公主不仅疯狗一样死咬着林轩久,还要将谢东湘乃至整个永宁侯府都拖下水。 林轩久心中止不住的冷笑,怒火蹭蹭的冒。 若只是逞口舌之利欺负她就罢了,忍忍过去了,被骂又不会掉块肉。 可引着清平帝祸害谢东湘,可就不行! 林轩久蓦然起身,大大方方的对着九公主行礼。 “说的也是,若非大同无能人,又何必会被一场时疫打垮。 不得不向曾经的敌人低头求和!” 全场为之一静。 说出来了! 她竟然这么直白的、毫不遮掩的说出来了!? 为何议和,这些内情两国间或许都心知肚明,可挂着一张遮羞布,互相推诿着,绝口不提,都是惯用伎俩。 可林轩久竟然毫不留情的直接揭开了。 别说大同人一个个都僵在原地,下不来台,就连清平帝都惊呆了。 这么挑衅大同,难道她就不怕被大同人偷摸摸的割了脖子吗? 简单一句话,把整个仇恨都拉的满满的。 林轩久却好似恍若未觉,还有空给谢东湘丢了个安抚的镇定眼神。 九公主气的脸通红,“你、你……” “公主要玩的,都是只供宴会取乐的小把戏,实在无趣的紧,就恕臣妇不作陪了。”林轩久轻蔑的拒绝。 九公主气的胸口不住起伏,“你!! ……好,想不到谢夫人还是血性之人,那我们玩些刺激的! 射箭没意思,那就玩射人如何?” “不可!”太子横移一步,十分抵触的说,“宴会游戏罢了,怎么能玩这种伤天和的歹毒项目。” 孙皇后幽幽的说,“玩什么不是玩,九公主既然提出来了,咱们也不能坠了泱泱大国的名头。” 瑜王脸色微妙,“九公主提议太胡闹了!” 琅王说道,“九公主心系故土,能为国家名誉如此豪赌,实在让人钦佩。” 清平帝本来要说的话,立即咽了下去,目光沉沉。 太子只能转向九公主还有大同诸人,“九公主既然代表大同,为两国和平而来,游戏就只谈游戏,何必累及性命。” 拓跋于寒站出来,“圣上息怒,是舍妹饮酒上头,说起胡话了。” 九公主冷笑,“赌命的又不是你们,做什么假惺惺的? 小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为兄长! 你妄为大同男儿! 你若还有半分男儿的血性,就该让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付出代价! 我大同并非是人人可欺者!” 话都说到这份上,拓跋于寒只能沉默,有些怜悯的看着九公主,目送她自己走上绝路。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和亲的吗,很快就要嫁给大邺在场的某一位贵人,成为大邺的妇。 她越是惦念故土大同,就是越遭到未来的夫君的猜忌。 而且还提出了这么凶残的赌注,让人怎么看待她? 然而这些话,拓跋于寒没法在大庭广众说出来,只能寄希望于林轩久不要接受这个荒唐的比赛。 九公主眼底都是狠厉,让她娇美的脸蛋都失色了。 “谢夫人,我便问你,你有没有胆子跟我赌命? 当然你要是输不起了,收回你刚才的话,给我磕头认错。 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林轩久对着清平帝还有太子方向行了一礼。 “九公主为了与臣妇争高低,闹出这一场,败了国宴的兴致,臣妇深觉恐慌。 九公主身为大同的公主,为国家荣誉,甚至愿意赌上性命挑战臣妇。 臣妇若是一味的退缩推拒,只会让大同认为我大邺无胆识。 为了不坠了大邺的脸面,臣妇愿意接受九公主的挑战。 不论结局如何,都需要让大同明白,大邺并非无人! 我大邺泱泱大国,从不惧怕任何人!” 她一字一句,声声铿锵,砸下去,直砸的在场百官,心头触动,情绪激荡。 心头被大同欺压多年的憋屈,似乎都因为林轩久强硬的反抗举动而骤然被破开,仿佛血液都因此而沸腾起来。 谢东湘走到了林轩久身边,他脊背挺得笔直,“臣的妻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主。 却不会跪区区大同公主!” 他答应过林轩久,只要她想做的,他会无条件的支持她。 若是林轩久落败横死,他也会不顾一切的为她报仇。 这是对他的妻子的信任。 而且他相信他的小丫头,不会无端端的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上升到国家脸面,清平帝便是再喜欢九公主,也不能由着她继续猖獗的羞辱大邺,否则他今后在臣子面前,何来君威。 更何况九公主那一心向着大同的维护之意,已经深深得罪了他。 身为大邺的君王,不会忍受枕边人是个另有异心的人。 清平帝脸颊绷的紧紧的,“既然九公主如此兴致,那谢林氏你就代表大邺陪她玩一场吧。” 圣上开了口,算是定了下来,百官及家眷都迅速的归了座。 原本嘈嘈杂杂的宴会像是按了清整键,很快又回归秩序。 留出了偌大的场面,以供林轩久与九公主的赌注。 太子阴沉着脸,紧张万分。 这个善良的太子,打心底的厌恶起来挑唆起这场赌注的九公主了。 瑜王也脸色非常不好。 只是,他在狠狠的盯着林轩久,那模样仿佛要吃了她似的。 林轩久不见慌乱,一派庄重淡然,大大方方的应承下来。 “臣妇定然不辜负圣上期望。” “信你,你也信我!”谢东湘归席前在她耳边低声说着,相信她能明白。 九公主刺眼的厉害,立即尖利的催促道,“谢夫人你要怎么玩?按照我们大同的射箭规矩玩还是如何?” “我不懂射箭。”林轩久微微摇头。 全场再度为之一静。 不少人顿时就觉得很崩溃,只觉得遭到了戏弄。 你不懂射箭,应承什么? 难道都等的圣上开口了,才想着这个关头退缩? 有几声掩饰不住的嗤笑声,林轩久捕捉到了,除了九公主就是瑜王。 九公主讥讽道,“我还当谢夫人多有胆色,原来也就是空有表象!” 第650章 娇柔脸蛋蛇蝎心 林轩久神色如常的说,“九公主此言差矣,比胆色,我自信绝输于你。” 她昂首站在那里,与咄咄逼人的九公主站在一起,气势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还隐隐有碾压之势。 九公主是大同的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容貌又出众,按理最是尊贵不俗。 可林轩久那张过分柔弱的面上,有着十分强势的雍容端庄的气度,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与从容。 明明十分的矛盾,偏生又和谐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不就是赌命吗,怎么赌不是赌? 我虽然不懂射箭,可玩刀还是懂一些的。” “哦?比刀?就谢夫人你吗?” “九公主不敢就算了。”林轩久语气还是淡淡的。 “刀剑无眼,若是比赛致死致伤怎么办?”拓跋于寒抢在了九公主一口答应之前问了出来。 就算被九公主羞辱,他仍没忘记这趟来的目的。 不是为了让九公主逞意气之争,而是为了议和。 九公主张了张口,仅存的理智让她没有出言阻止。 拓跋于寒定定的的看着林轩久,“谢夫人若你在比赛中出现三长两短,你能保证你的夫君不会为你报仇吗?” 那边谢东湘非常配合露出了非常狰狞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永宁侯府已经以一位正妻证明了对大邺的忠诚。” 清平帝当即眼皮一跳,方才觉得棘手起来。 他以为林轩久闹着要比赛,都是自己个儿作死,谢东湘不在意所以才不阻止。 结果竟然是谢东湘表达不满的方式之一? 若林轩久死在这里,她倒是能落个大义。 谢东湘发狂闹起来,清平帝一不能因此罢黜他的官职,二不能阻止他去报仇,到时候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人浑起来六亲不认,恨不得要把天都戳个窟窿,清平帝觉得自己头痛症都要犯了。 林轩久没有立即作答,看似在思索怎么回答,实则心中着实惋惜,若拓跋于寒不是大同的王子就好了。 这人跟她是真的相似,不论性格还是思考方式都很相似。 这么契合的人,将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瑜王突然说,“要不还是算了,大好的宴会,何必闹那些打打杀杀的。 还是投壶有趣,不若继续……” 没说完,被琅王打断,“父皇已经开口应承下,岂有临场变卦的。 难道要让大同说我大邺输不起吗?” 太子看了眼争执的两个弟弟,气鼓鼓的,可没说什么。 林轩久眼角余光看到有人,无声无息的从外而来,入席坐下,没有闹出丝毫动静。 ——是之前一直没露面的沈墨卿。 万众瞩目的林轩久,终于缓缓的开口。 “说的也是,时值敏感期间,不论我伤了九公主,还是九公主杀了我,都不可避免的影响两国关系。 说来说去,九公主要跟我比的其实是胆量。 那这样吧,不若就对我们身边的人选一个,比比谁能从活人肚子里取出内脏如何? 这般比试,一不必我们亲自涉险。 二也没有实现门槛,只要拿的起刀,就能做到。 如何?” 满场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缓了,百多人的宴会落针可闻。 一个个看着林轩久那张柔弱美丽的脸,心里翻滚的都是“蛇蝎女人”的评价。 为什么能有人用这么无辜的脸,提出这么残忍的提议? 唯有知情的少数人,在恍然大悟之后露出了十分一言难尽的表情。 九公主也给这个提议说愣了,怔怔的问,“怎么分胜负?” 林轩久思量了下,若无其事的说,“那就再加个条件,被取了内脏之后,哪边的人先死?” 这下全场表情就更加复杂了。 这么残忍的提议,也亏的她能想出来。 太子愤怒起身,“人命岂是这么随意糟蹋的!” 瑞王隔空拉他,“谢夫人不是说了嘛,用的都是他们自己身边的人。 卖给主家的贱籍罢了。” 琅王也说,“涉及两国的脸面,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 “这是她们二人的赌约,就由她们自己商议吧。”清平帝直接发了话。 “那也……是人命啊。”太子虚弱的辩解了一句,到底不愿明面上反驳父亲,闷闷的坐了回去。 林轩久多看了他一眼,太子跟其他人不一样呢,善良的简直不像是皇家人。 传闻中徐家那位琮贵妃,生前就是个善良和善的女子,倒是像足了她。 林轩久轻笑着说,“比赛射箭,射歪了就是一条人命。 只是取块内脏,运气好可是不会死的。 只是过程比较考验胆量一些。 九公主若是不敢就算了。” 人的生命确实比想象中的更加顽强。 根据科学证明,就算是去了脾、胃、一个肾脏、一叶肺部、四分之三的肝脏、五分之四的肠道、盆骨以及腹股沟区域内全部器官,依旧能存活下去。 明知道是激将法,九公主还是忍不住怒火疯狂的灼烧,张口就答应了下来。 “好!比就比!怕你不成。” 林轩久勾勾嘴角,对清平帝行了礼,“既然说定了,那就麻烦圣上做个见证。 另外希望圣上能够准许我拿我善用的刀。” 她比划着手术刀的大小。 “好。”清平帝面无表情的。 林轩久回头从自己座位后面看到明十,对他招了招手。 “明十,你来。” 今儿来之前,明十就一直腹痛,吃了止痛药才能勉强站在这里,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比正常时候要迟钝不少。 被林轩久点名叫到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被明花推了出去,才后知后觉的指着自己鼻子,“我?!” 林轩久对九公主说,“这人是我贴身护卫,在我身边许多年了,我用他下刀。 九公主你呢?” “我……”九公主语塞。 她突然意识到林轩久提的赌约里,还有个被忽视的要点:拿来完成赌注的那人,必须是“身边人”啊! 她来大邺和亲,出来就不会再返回,从大同带出来的婢女,那都是偏向大同的心腹,死一个少一个的。 第651章 切个明十助助兴 而林轩久本就是大邺人,就算死了心腹,用些时间完全可以再培养出新的来。 这方面她天生弱势。 九公主咬牙,“这算什么?为何非得身边人才行? 就不能提死囚来用吗?” “不是九公主要跟我比胆量吗?”林轩久奇道。 “如果是陌生的死囚,死了就死了,哪有考验胆量一说?” 林轩久指着明十,“他忠心耿耿的侍奉我,我依旧能冷静的给他肚子上破个洞,拿出他的内脏。 九公主你能有这份对你身边人下手的勇气吗?” 她樱桃般粉嫩饱满的朱唇突出了最冰冷的言语。 “你不敢,我敢! 九公主你就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明花、明桃帮忙。” 明花明桃分别拿着奇奇怪怪的物什忙碌起来。 明桃将宴客的桌子清理一空,搬到了场地中间。 桌子太短,她还搬了两张一拼,方才变成了一条大长桌,抖开一张干净棉麻布铺了上去。 她把明十拉到桌边上,“你脱掉上衣,我给你做清洁。” 明十掉线了思绪,终于追上了当前的剧情。 愕然的指着自己鼻子,“要切我?? 夫人,你认真的啊?!” 林轩久正在明花的帮助下,穿上了干净的手术服,拆掉了头饰,带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了起来。 她转过来,用冷漠的语调说,“明十,你认主时候对我发过的誓言,此生会为我所用。 现在到你奉献的时候了,我要拿你的命立赌注。” 明桃不由分说的扒他衣服,明十抓紧了自己领口,后知后觉的才开始挣扎了起来。 “等等等! 夫人我没得罪你啊!干啥要那我开刀?” 一副要落跑的样子。 林轩久已经完全收拾妥当,也不跟他废话,“明花明桃摁住他。” 明十才掉头,就被明花明桃一左一右的制住了,直接摁到了临时搭起的桌子上。 太子捏紧拳头,面露不忍。 正要开口阻止,听到琅王幽幽的说,“谢夫人连身边人都拿来牺牲,确实血性不输于男儿。 就不知大同的九公主,能有几分魄力了。” 瑜王没好气的说,“这叫什么血性,分明是最毒妇人心! 热热闹闹的宴会不好吗,非要弄的血糊糊的。” 说是如此,他还是紧张的凝神盯着场内。 他没有留意琅王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明十吱哩哇啦的惨叫着,像一条脱水的鱼剧烈挣扎,被摁上了桌面,三两下扒掉了上衣。 林轩久在他的腹部皮肤轻轻摸索着,仿佛在对待一块猪肉,考虑从哪里下刀。 明十炸开了一身鸡皮疙瘩,求助的对着谢东湘惨叫起来。 “公子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他哀嚎的情深意切,在场不少心软的人,纷纷都皱起眉头。 对提出这个冷酷残忍赌注的林轩久,报以愤怒的目光。 当然逼迫着林轩久立下这样残忍赌注的九公主,也少不了注目礼。 一双双敌意、厌恶的眼,毫不掩饰的针对上了她。 九公主这才方意识到不安,有了骑虎难下的恐慌。 那边林轩久似是已经做出了从哪儿下刀的决定,面上重新浮起了笑容。 这时候她要的刀,终于经过一层层的检查,送了过来。 那一套薄如蝉翼,只有指头粗细的小刀,还专门呈给圣上看过。 清平帝挑眉,“这么小的刀?外形倒是稀奇。” 林轩久道,“这就是臣妇最擅长的刀。” 明十也看到了那套手术刀。 他挣扎了半天的身体僵住,机械的扭着头看向林轩久。 他对手术刀不陌生,林轩久在制药室三天两头的切兔子做实验,他见过很多次了。 突然想到今儿早些时候林轩久给他诊断,说他是肠痈,可以通过服药针刺缓解,但不能治愈。 若想根治,只能动手术切除炎症部位。 林轩久答应他,抽空会给他手术。 明十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她的承诺。 想明白过来,他当即眼睛一闭,乖乖往下一躺。 “夫人,小的命就交给你了。” 明桃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抖出一大块布,罩在了明十身上。 这布很奇怪,在中心掏了个洞,罩住了明十头脸,可刚好把腹部露了出来。 看着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开膛破肚而定制的一般。 越来越的人露出恍然之色。 官眷女子出席宴会,确实会携带备用的衣衫,可没听说哪个出门会带干净的被单还有这么个……呃,罩单。 哦,还有林轩久捏在手里的奇怪小刀。 联系一下她是丑医的传闻,真实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领悟了真相,至少九公主就丁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被引导着踏进了别人的圈套。 她还白着脸,做最后的赌注。 赌林轩久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动手。 她不相信林轩久真有亲手杀人的勇气。 与身居高位发号施令不同,亲手拿刀挖出一个活人的内脏,绝对不是寻常心性能够做到的。 林轩久对她的心路浑然不知,她神情十分的认真。 小心的从明花手里取过锦盒,打开之后展示了一番,好让全场都看得到其中那枚圆滚滚的药丸。 “这是我外祖父成名的药,名为醉人仙。 药方曾经因他离世而遗失过。” 点到即止,旁的不多说,可足矣带来巨大的震撼。 短短两句话里的内容已经非常庞大了。 世人都知醉人是赵儒亭的成名药,因醉人仙能吊命,而异常珍贵。 药方既然随着赵儒亭身故而遗失,那现在林轩久拿来随手喂给明十的药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复原了药方? 诸如此类的疑问,折磨众人的心,可惜林轩久不再多说。 喂了明十药,以气针辅助药性扩散。 一路按压明十的腹部,不住的问,“痛吗?” 被蒙了脸的明十一直清醒着,直到他开始回答不痛了。 林轩久拿来手术刀,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切下去。 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失声惊呼。 九公主面色越发苍白,看着林轩久动作宛如看着恶鬼。 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第652章 我切完了该你了 下刀了! 她竟然真的就这么面无表情的下刀了?! 不,林轩久并不是面无表情,她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在做什么愉快的事情一般。 薄如蝉翼的刀刃平滑流畅划过,切割着皮肤。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创面涌出,顺着皮肤流下来,明花熟练的以干净的棉布擦了去。 明十被遮着眼睛,也感不到疼,不由忐忑的问,“怎么了?怎么都是尖叫声?” “没事。夫人们可能不怎么下厨,没见过切肉。” “我被切开了?”明十脚尖扭了扭,他完全没感觉。 “别动!也别太紧张,放松情绪,心跳过快会加速失血,明花要擦不过来了。” 打开的腹腔,被明桃以竹片撑开,方便林轩久的动作。 明花则是负责止血,以及辅助林轩久。 林轩久有气针,下刀的位置经过考究,做个切除阑尾的小手术贼轻松。 三两下,一块血淋淋的圆形肠头被从明十伤口出挑了出来,丢在了明花手里的托盘里。 登时又引起一浪惨叫,甚至还有人看吐了的。 明十幽幽的问,“我的啥地方被切掉了。” 现场表演被开膛破肚什么的,当事人表示,那感觉实在一言难尽。 “肠子。人肠子那么多,少一块不碍事。”林轩久随口回答。 明十,“……” 林轩久已经开始缝合了,语气还是那么的轻松,像是随口唠嗑般的跟明十还说着话。 “不是跟你说不许偷吃桃干蜜饯吗?” 桃子是发物,多食易热,炎症忌食。 明十拒不承认,“我哪有吃!” “你胃里还装着没消化完的蜜饯呢,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嘛?” 明十,“……不用了。” 他听到更多的呕吐的声音了,也不知道哪家的大人又崩溃了。 就……顿时还挺庆幸自己啥都看不到。 除非有特殊癖好的人,看到血淋淋的活人内脏,还会蠕动的,那冲击力当真是不能言说。 明十安静了没多久,又忍不住说,“夫人啊,你好淡定啊。” “那你希望我手抖一下吗?” 明十,…… 好气哦,一直被怼。 最后一层的肌肉组织也即将缝合完毕,手术很快要结束了,明十自己不知道。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低头。 明十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希望。 就是有点好奇,夫人你都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怕内脏还是怕鲜血? 这些东西,咱们谁没有?” 明十,“……” 全场百来号人,“……” 说的好对! 可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呢? 明十试探的接口,“长在身体上,当然不可怕了。 可掉下来,就很可怕了啊! 就比如,夫人你的头发?” 全场听众,“……” 见过嘴欠的,还没见过这种被开膛破肚,正被人切着内脏,还这么皮的呢! 林轩久面带微笑,额头也忍不住崩起了十字青筋。 “明十,我刚才好像将一把刀忘在你肚子里。 你看是重新切开拿出来呢,还是就那么放着?” 明十,“……对不起,夫人,我错了!” 林轩久冷哼一声,最后一针缝完,剪断了羊肠线,撒上止血药,交给明花包扎。 她自己走到了摇摇欲坠的九公主面前,一边摘染血的手套,一边轻笑着催促。 “九公主,该你了。” 她将手指一根一根的从羊肠手套里拔出来,在脏污的鲜血衬托下,越发显得手指嫩白。 谁能想到这样一双纤细葱白的手,能干脆利索的从活人的肚子里剜内脏呢。 九公主嘴唇颤抖着,“你……作弊。” “哦?” “你是郎中!” 九公主对林轩久知之不详,在泠州城热议了那么久的医研会,她都不太清楚。 “我是什么身份,跟我们的赌约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比的是从活人肚子里取内脏。 我哪个条件没有满足?” 林轩久招手,明花端着那血淋淋阑尾的托盘而来,九公主忍不住退了一大步。 单看着人的内脏,都不至于如此瘆人。 可那是刚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肚子里,现场取出来的啊! 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一层一层的出,恶寒的不得了。 林轩久却不放过她,“是这东西不是活人的内脏? 还是我下手的人不是活人?” “你……你分明早就把握,故意激我立这样的赌约,这根本不公平!” 九公主弱弱的辩解着。 见过林轩久的王者操作,她自问肯定做不到她那样。 别说取了内脏再保人不死,光是对着敞开了腹腔,下刀取内脏,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九公主她不敢,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腿软。 “咦?九公主最初提议射箭,不也是自己早有把握。 我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当即提出了异议,才改了眼下的赌约。 而当时九公主可没有反驳啊,我还当是九公主认可了赌约的。 怎么到了这时候才反悔。 九公主可是输不起了?” “我……”九公主气的几乎要倒仰。 在她眼中,林轩久那张脸简直比草原的恶鬼还恶劣,她想狠狠的打她的脸,将她踩在脚下。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九公主她确实害怕了。 她扭头,求助的望向了拓跋于寒。 大同使节众人一个塞一个黑脸,对九公主的愤怒厌恶,不比大邺百官弱。 因为她的冲动挑事,结果非但没有赢的比赛,反而狠狠的丢了大同的脸面。 这时候甚至还想赖皮临场退缩,这么无耻的做派,害的他们羞耻的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拓跋于寒心中把九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然而毕竟同出一国,她的烂摊子,还是得收拾。 他上前一步,“谢夫人这一手取活人内脏的本领十分惊艳,别说舍妹了,只怕天下都没第二人能做到。” 林轩久微笑,“好说。 那九公主还要不要一试?亦或者是直接认输?” 拓跋于寒看向九公主。 他自然是希望九公主直接低个头,想必看在清平帝的份上,林轩久也不会继续穷追猛打。 九公主怨毒的剜了一眼林轩久,正斟酌着字句,要怎么输人不输阵的放点狠话。 第653章 大同女奴 林轩久好整以暇的说,“我说大同无我这般能人。 九公主并不认可,还说我口出狂言,要我付出代价。 那我便以这一场赌约,证明我确有本领。 九公主是不是欠我一个道歉呢?” 不待拓跋于寒说话,九公主立即脱口而出,“休想! 区区贱民,也想让我低头? 也不看你配不配!” 九公主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抵赖,脸面已经丢了,那索性撕破了脸。 靠着羞辱对方,掩饰自己的失败跟怯懦。 “我给你脸了,让你出了点风头,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 被辱骂至此,林轩久也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勾了勾嘴角。 “九公主,我是谢参将的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 出身比不得九公主尊贵,可也不是贱民。” 句句都是平直的大实话,没有逾越夸张,可是落在九公主耳朵里,就是十分的刺耳。 眼前的女人在彰显自己的主导权,讥笑她贵为公主,却依旧比不上林轩久这个贱民出身的女人。 不过是靠着谢东湘罢了,她还得意上天了? 九公主简直气疯了,“闭嘴!你不是贱民是什么? 不过一个游戏,你竟然还敢不依不饶的,是活腻歪了吗?” 林轩久露出夸张的惊恐,“啊?好可怕啊!” 表现的实在太过浮夸了,反倒没有可信度,只剩下浓浓的讥讽。 九公主气的跳脚,抬手向她打去,“贱人,找死!” 林轩久往回跳了一步,避开了她的巴掌。 转向了清平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泪说来就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林轩久一句话都不说,没有控诉,没有抱屈,什么都没有。 可她做出的姿态已经是极尽委屈。 她代表大邺,刚与大同的公主,做下赌命的比赛。 她赢的漂亮,可大同的公主却翻脸不认账。 不仅如此,还反而不以为耻,摆出了十足的霸道姿态,一副“我就是欺负你怎么着了”的样子。 这都欺负到人头上了,还要把脸面一并摁进泥水里去。 但凡还有点血性的大邺人,都忍不了了。 谢东湘蹭的站起身,“九公主,你敢她一下,我必十倍还你!” 九公主再度高举的手僵住了,为谢东湘一句话几乎伤心欲绝,“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哪里不如她了?” “九公主自重! 阿九是我的妻子,我护她是理所当然。 你呢,是我的什么人?” 九公主出使大邺最初的动力,就是那一纸谢东湘的画像。 她为这个俊美的男子倾心,可是对方丝毫不领情,还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九公主一时恨意翻涌,她一脸癫狂的嘶吼。 “谢郎,你竟然如此绝情! 那我偏要杀了她! 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来人!给我杀了这个贱民!”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九公主一人发疯般的诅咒着。 像个傻子一样的喊着根本不会为她所用的人。 九公主一连喊了七八声,都无人动作。 她回头扑到了大同使节的席位,抓着拓跋于寒的衣领。 “小哥,你还是不是我哥哥?帮我杀了她啊!” 拓跋于寒冰冷的看着她,挣脱了开来。 九公主又去抓其他人。 大同人性子直爽,少有弯弯道道,也不像拓跋于寒那般还顾及着兄妹情谊。 这个被九公主抓住的人,甩手一巴掌,把她抽飞了。 “疯娘们,莫挨老子!” 九公主重重摔在了地上,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眼含泪水的怒视那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大同公主! 我……无上尊贵! 谁敢对我不敬,我阿大会杀了你们!” “九公主那还真是尊贵呢。”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句,静悄悄的环境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九公主恼恨的循着声音瞪过去,竟然对上了大邺清平帝的视线。 顿时犹如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凉到骨子里去了,把她因为愤怒丢失的脑子寻了回来。 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么样的蠢事。 九公主感到了比看林轩久剜人内脏还要强烈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完全上不来气。 她抖了起来,再度向拓跋于寒投去求助的目光,“小哥,小哥……” 可惜这一次,她却注定要失望了,拓跋于寒没有再为她出头。 九公主可以娇蛮,可以任性,她天真貌美,适当的任性让她活力满满,增加她的魅力。 可她不该一次又一次的践踏大邺的脸面踩在脚下,加以羞辱。 她踩的可不是林轩久,而是把整个大邺都踩下来了。 若她不是女子,不是和亲公主,若九公主不是议和纽带。 光她大放厥词,说的那些逆反言语,就足够她被当场斩杀在此了。 清平帝没有立即下令处置,是给大同机会,也是给彼此议和留下一线余地。 拓跋于寒知道,所以他必须要做出个决断来。 这位大同的小王子,使节团的代表人物,走到了场中间,以大邺的礼仪叩拜清平帝, “启禀大邺君主,小王拓跋于寒自大同而来,背负着给两国带来和平的重任。 原本希望献上我国的明珠,最美丽的公主,作为和平的象征。 谁知九公主红颜薄命,夭折途中……” “小哥,我还活着啊!”九公主睁着眼睛,懵然呆立,“小哥,你为什么说我死了?” 在场众人,具都怜悯的看着她。 她还活着,九公主的身份却已经是了。 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除非大同现在全面开战,一路打到京城,将大邺变成大同的领土。 否则,九公主她,必须死! 拓跋于寒还想继续议和,不想打仗,那九公主就不能死于对大邺帝无礼,甚至她不能跟大邺扯上关系。 九公主,只能暴毙于和亲路上。 清平帝脸色稍霁。 “那这位女子……” “是九公主身边的女奴。”拓跋于寒立即接口,“她美貌出众,赠予大邺帝取乐。” 九公主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小哥,你说什么啊小哥? 我是安安啊,我怎么会是女奴呢?” 第654章 哇哦是宫变哎 “放肆!大邺帝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拓跋于寒厉声呵斥,一点情面都不留。 清平帝方才露出几分笑容,只是他眼里仍没有笑意,瞧着反而让人心中生寒。 “既然是大同的女奴,那就还是贱籍。 给她脸上刺字,送去军营,犒赏三军。” 九公主如遭雷轰,“不!我是公主,不能这么对我! 小哥啊,他要让我当军妓,我不嫁了! 我要回家!” 拓跋于寒低着头,死死的咬着牙根。 将尊贵的草原明珠当作最低贱的军妓,摆明了对他们的羞辱。 可是,他却不得不忍下来! 这都是九公主安安自找的下场,却还累及他也一起低头被迫忍受。 拓跋于寒缓缓扭头,看向了哭的梨花带雨的九公主。 “安安,出发大邺之前,还记得你答应可汗什么了吗?” 九公主僵住,“我、我……” 她大哭起来,“我错了,小哥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嫁大邺帝,我愿意做妃子…… 小哥救我,不要让我当女奴!” 林轩久正靠在谢东湘身边,忍不住看向了清平帝,心中不由摇了摇头。 九公主真是寿星公上吊,真没见过比她还能找死的人。 都要沦落变军妓了,才想着要嫁清平帝,像是做宫妃是多么委屈的事一样。 清平帝那是大邺的君! 多少女人使劲浑身解数,只求他的垂青。 却被九公主嫌弃至此,简直把他的尊严脸面又踩了一遍。 如果说之前林轩久还担心清平帝会动心九公主的美艳留她在身边,到现在,就完全不担心了。 九公主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最后一次翻身机会了。 拓跋于寒越发哀伤的看着她,终于狠下心来扭过头,对着清平帝重重的拜下去。 “赠予贵国的女奴,自然任由大邺帝处置。” “准了,小王子起身吧。” 清平帝挥手,自有懂他心意的内侍高喊,“还不将那女奴拖下去!” “不不!小哥,救我!我不走……” 任由九公主凄厉的叫喊,手指扣在地面拖出了一段抓痕,依旧难逃她的命运。 一直到离开了宴会场,九公主的尖叫咒骂才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失了声。 清平帝举杯,“众爱卿不必介怀。” 百官连忙举杯,稀稀拉拉的跟了附和着。 拓跋于寒垂着眼,也坐了回去,只是他左手位置却是空了。 “永宁侯谢爱卿。”清平帝看向了谢东湘与林轩久方向,表情要多和蔼有多和蔼。 “谢爱卿是朕的左膀右臂,谢林氏也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好样的。 赏!” 林轩久夫妻俩双双起身谢恩。 清平帝像是突然对医术涌起了无限兴趣,问东问西。 林轩久竟然也有问必答,站在御前,洋洋洒洒的说个没完。 从外伤应急处理,缝合包扎到人体解剖,时不时拿常见的菜品,进行类比,听得一众百官是即反胃又恶心。 偏生清平帝一直不曾打断,托着腮沉吟不语,也不知道在想啥。 好端端的宫宴,倒像变成了林轩久的个人秀现场,让她一个人出尽了风头。 私底下不知多少人已经在心中开始盘算着,等这次回去要跟永宁侯府套近乎。 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坐不住了,就算上朝也不是这样干坐着的啊,更何况还有官眷们。 圣上不发话,连大大方方的吃喝都不行,最多抓两个果子偷偷啃的,加上低头玩筷子玩把件的,还有凑一起说悄悄话的。 像极了上课时跑神的学生。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打断了林轩久喋喋不休的念叨。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转去,只见瑜王站了起来。 他面前的桌面地上一片狼藉,竟是将桌面的杯盏碗碟都扫到地上去了。 他抖了抖袖子,向高台望去。 清平帝表情淡漠,眉宇间带了说不出的莫名,带着浓浓的失望。 “皇儿这是做什么?” “父皇,您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早没了气性。 咱们被大同欺凌了这么多年,您居然还想着要跟他们议和。 此番举动,不仅仅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更让百官百姓对您不齿。” 瑜王刚开始还有些紧张,随着大义凛然的一番话出口,底气越来越足,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拓跋于寒一众大同人僵在原地。 不是已经处置了九公主吗? 刚才不见瑜王拿说话,现在突然跳出来骂街,这又是几个意思? 全场百官静悄悄,一个个睁大眼睛,吃惊万分。 瑜王这不客气的语气,还有这举动,如果不是脑阔有坑想寻死,那便是另有倚仗…… 清平帝问,“那皇儿要当如何?” “请父皇传位于我,孩儿帮您拨乱反正!” 说出来了! ——瑜王又紧张又兴奋! 本来按照计划,应该是宴会正酣,百官及家眷正热热闹闹的玩游戏,乱哄哄的时候,他突然发难。 一举拿下清平帝,捏住百官命脉,逼格满满的说着这番话,方才真正有一番拨乱反正的感觉。 可惜那个脑子进水的智障大同公主,一门心思走在作死路上。 把她自己玩死了不说,对瑜王大好的局面,也给她祸害没了。 瑜王又必须得等着时机,趁宫中禁卫换班时候,他舅舅的原下属带了他们的人进来。 所以这时机成熟之际,就特别的尴尬,显得莫名其妙。 全场又是众脸懵逼。 还真是……宫变?! “我若是不呢!”清平帝显得比同龄人苍老的面孔上,一片肃青,让人望而生畏。 狮子老了,可还没到能被稚嫩的小狮子掀翻的时候。 “那父皇就恕孩儿失礼了!” 瑜王说话间抬手扔出去一只物什,飞速的后退。 随着刺耳的“吱”的一声,亮红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这是动手的信号! 那些隐藏在宫宴角落的人,这一刻同时发难。 这惊变发生的突然,刺客数量多的可怕,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二十多人! 具都是能以一敌十身手高超之辈,宫宴护卫人数虽多,一触即败,完全不是对手。 还没能直接攻到清平帝的高台下,纯属护卫们人数众多。 第655章 画风诡异的救驾 “怎么会!!”清平帝惊愕不已,平静的神情方才裂开。 宴会一片混乱,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呵斥、搏斗声炸开。 另还有不知从何方射来的箭羽,噗噗的飞进场内,加剧了众人的恐惧。 “救驾!” “保护圣上!” 大邺君王遇刺,百官也不能都只是看着,稍微自觉有点武力值的都下场护驾。 谢东湘当先翻过桌椅,向着那些直扑高台的刺客们杀去。 刺客有男有女,有身穿宫人衣服的,还有是官眷带来的,没有明显标示。 偏生场面乱成一团,还有不少慌不择路的无辜人吓得到处乱窜,加大了剿杀刺客的难度。 林轩久在烟花炸开的时候,不退反进,向高台冲去。 对着清平帝大喊,“圣上趴下!” 话音未落,一只箭就“咄”的一声钉在了清平帝面前的桌子上。 清平帝发觉事情严重的超出预料时候,立即就慌了,吓得脸色惨白。 隐藏在宾客宫人里的刺客,比他预估到的多了好几倍! 更不提森严的宫里,竟然还让人埋伏了射手! 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严重的刺杀了,清平帝惊吓之余,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林轩久爬上高台,看到清平帝正吓得抖抖抖。 在他身边的孙皇后比他还不如,只会尖叫,整个一噪音制造机。 林轩久心中一阵腹诽。 叫你丫装x! 林轩久都能通过刘艳花搜索到的消息,提前小半天得知瑜王意图谋反。 她不相信清平帝能够完全一无所觉! 为何没有在发现儿子有谋反征兆时候就捏死在摇篮里,林轩久只能猜测是清平帝那无谓的自信跟怜悯。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还想着以绝对上位者的身份,给迷途的儿子一个回头的机会。 谁知道儿子搞事情一搞这么大,大到清平帝发现有点兜不住了。 这种行为俗称:托大,写作:轻敌。 大邺有这么个君,林轩久都能感到谢东湘的操蛋了。 可蛋疼归蛋疼,人还得救,不能看着他给瑜王做掉啊。 林轩久两步上前,抓住清平帝,粗暴的直接把他摁到桌子下头。 清平帝御用高台,平时那是彰显权力与地位之处。 现在么,就是一个大写的靶子,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那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弓箭手,不停往高台方向放箭,一支又一支,哒哒的戳在了御案、龙椅上。 直吓的清平帝心惊胆战,生怕有哪支不长眼睛的箭会落在自己身上。 御前护驾的侍卫跟刺客们缠斗了好半天,死伤无数,战局却陷入胶着,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清平帝吓得对林轩久大叫,“救救朕!你快想办法啊!” 林轩久正在想办法。 只见她也跟着躲在御案下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烟丸。 就早年从拓跋于寒手里祸祸来的那种,被她重新处理过,现在拿来应付大场面。 会以为她用毒粉吗? 那不可能的! 姑且不论毒粉迎风飞扬,不分敌友情况下的真实伤害有多少。 就说万一瑜王今儿心情大好不准备弑父宫变了,那林轩久带着一身的毒粉参加宫宴,还不幸被人发现了…… 那就是泥巴掉裤裆,完全解释不清了好伐!! 这么蠢的事,她才不会做呢! 于是全身上下能拿来保命的,就只有一大把烟丸。 ? 捏破表面蜡层,涂在烟丸上的白磷遇到空气,立即自燃,变成了烟丸的助燃物。 白色烟气瞬间腾升,将林轩久包裹,继而笼罩了清平帝。 林轩久手不停,又拿出一颗烟丸捏破,一连捏了六颗才停下。 同时燃烧的烟丸扬起可怖的滚滚白烟,整个儿把高台都笼罩了进去。 远处看,高台方向只剩下一片白色烟雾,宛如大型烧荒现场,里头啥都看不清。 落在高台的箭雨明显减少,林轩久往自己脸上带口罩时候,真实松口气,大呼侥幸。 险中求富贵,林轩久想立功,想扭转谢东湘还有自己的劣势,只能冒险一搏。 时值此刻,她稳如老狗的表面下,心脏其实疯狂在造反,恨不得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有多惊险。 把清平帝摁进桌子下头时候,有支箭几乎是擦着她腋下穿过去,衣裳都带出来一个大洞。 稍微偏一点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就算准备再周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真到实战时候,也有可能出现各种状况。 林轩久其实非常不喜欢冒险,她本质上还是一条热爱安稳的咸鱼。 要不是大把的人都不让她咸鱼躺平,林轩久在得知今日可能会宫变时候,第一反应绝对是装病避开,而不是迎难而上。 身处烟雾中心,眼睛已经没啥用了,呛得根本睁不开。 没有林轩久作弊的气针拿来探路,基本就是无头苍蝇。 清平帝一边抖抖嗖嗖,一边呛的疯狂咳嗽。 孙皇后依旧在尖叫,能在这么呛人的白烟里发出持续刺耳的尖叫,她也是个人才! 林轩久也给清平帝也套了只口罩,在原地留下两颗烟丸,拉着清平帝转移阵地。 保不准会有刺客拼死一搏,突破了护卫的封锁线,那他们俩留原地就得白送了。 “圣上,随我离开。 别起身,放低身体爬着走。” 清平帝早吓得六神无主,林轩久说啥是啥,乖乖跟她一样爬起来。 爬了没两步,林轩久摸到了一只绣花鞋,意识到是谁的脚之后,她一把打开了。 孙皇后坑了她那么多次,能找点补算点。 这世上能打皇后脚丫子的,也没几个。 在这个风声鹤唳都能触动神经的关节点,孙皇后突然感到有人在碰她。 那只手大力的作用在她的脚上,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极度恐惧之下,不由吓得尖叫声更大了,活像是挨了刀子,一边下意识的疯狂踢蹬起来。 林轩久打完了发现引来了猛烈的反击,心道不好,连忙往旁边一滚,避了开去。 于是那穿着绣花鞋的脚,照着跟在后面还无知无觉的清平帝的正脸踢了过去。 第656章 孽障尔敢 林轩久,“……” 这可不关她的事啊! 这万一把清平帝踢死了,孙皇后算不算谋杀亲夫? 孙皇后完全惊吓上头,外加周围本就吵闹的厉害,愣是没听出来被她狂踢的清平帝的惨叫。 眼瞅着孙皇后一个人,都能拿下清平帝的击杀。 林轩久默默的、一言不发的,把清平帝从孙皇后的风神腿底下解救出来,丝毫没有解释这起子误会的打算。 问为啥,那只能烟太大,情况太危急,她也害怕啊! 带着清平帝绕过高台的龙椅,也不下来,而是暗戳戳的躲进了龙椅后头与屏风之间的夹缝里。 这地方好,她在宴会时候琢磨半天哪里好躲,就数这地方最合心意。 下场那是不可能的。 全部武装力量都集中在守护着高台位置,他们再自己下去混乱的场内,不是找死的么? 也就眼下这地方,前有实木雕花大龙椅阻隔,后有实木雕花大屏风护着,位置隐蔽不好找,就贼拉安全。 躲好之后,林轩久犹自捏破了好几颗烟丸,待燃烧起来,大力丢向远处,力图扩大烟雾笼罩范围。 视线上的障碍,越多越好。 苟好就等着,幸而外头的骚乱持续了不算久。 林轩久听到了太子的声音。 “禀父皇,逆贼已经尽数伏诛……咳咳咳!!” 从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立即又远去了。 沈墨卿遥遥的对着喊,“……林娘子,你先把烟灭了吧!” “圣上您待着别动!”叮嘱一句,林轩久回身去前面案台找水灭烟。 摸到了一只容器有液体,抬手倒烟丸上,谁成想,烟丸非但没熄灭,烟还冒得更大了。 她带着口罩都觉得呛的快要窒息了,崩溃的大喊,“这玩意咋灭啊!” “覆土可熄,土!”拓跋于寒站在外面大声提醒着。 可林轩久手底下哪有土啊。 只能脱了外罩衫,把烟丸卷一卷包起来,勉强降低与空气接触情况,然后当球的丢出去。 自然会有人帮忙接手这个大麻烦,不劳自己操心。 等高台烟雾逐渐淡去,露出其中三只凄惨吧啦的可怜虫。 ——圣上、皇后、林轩久。 一个赛着一个的狼狈,整体画风都是披头散发、状若疯子。 百官护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跟刺客酣战许久,都没弄的跟他们三似的。 清平帝的冕旒早不知道掉哪儿了,连束发的头冠都没了,一头一脸的鞋印子,显得灰头土脸的。 孙皇后外裳没了,只着齐胸的襦裙,精美的发式七零八落,连头饰都不见几个了。 最可怖的是,她几乎变成了个血人,手臂、半边身子都是血。 她早哭的眼睛红肿,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着。 然后站在边儿上的林轩久也没好到哪儿去,手脸黑漆漆的。 蒙在口鼻上的白色口罩,如今都成了黑的。 就很难理解他们仨被保护着,咋就弄成了这样。 待高台上最后一枚烟丸也被取走,白烟彻底散去,竟然还露出了案台下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借着哪家的下人混进来的刺客,身上插了起码七八根簪子,死不瞑目。 ——竟然在方才混乱时,被刺客接近了?! “臣等无能,让圣上受惊了!” 一名大胡子将领噗通一声跪倒,跟着他百官也立即惶恐的跟着跪下,高台下立即密密麻麻的跪了一排。 看到圣上被欺负的这么狼狈的一幕,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被穿小鞋。 百官跪大邺帝,林轩久连忙提着裙子跳下去,混进人群里,也跟着跪倒,顿时不起眼了。 刚摆好姿势,手腕被人抓住,仿佛上了个手铐似的。 林轩久抬头,就毫无征兆的撞进了谢东湘那幽深暗沉的眸子。 “阿九,你怎么回事?”压低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急切与担忧。 “没事。”林轩久拿黑漆漆的手抹了一把脸。 之前烟丸只丢在助燃物里烧着用过,谁知道这玩意冒着白烟,居然还呲黑灰。 不过现在瞧着,幸好烟丸自带加狼狈功能。 不然跟惨兮兮的帝后一对比,她一个神清气爽不染尘埃,岂不是让人心生不平。 结果救驾邀功不成,反而还惨遭记恨,可不就得不偿失。 林轩久转着奇怪念头的时候,五花大绑的瑜王被带了上来,摁在御前。 瑜王挣扎着不住扭动,“父皇我劝你还是趁早束手就擒,我会给你留个体面!” 清平帝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吓未消。 “孽障,尔敢!” 瑜王说,“父皇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只有这几个人吧! 我的人很快就要攻入皇宫,父皇你还是趁早识时务些……” 说话间,又一名身穿银甲的将军,快步行来。 见到清平帝的狼狈,大惊失色,本来要汇报的话打了个转,“臣护驾来迟,还请圣上降罪。” “齐嵘?!”瑜王看着来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怎么……” “微臣永远效忠圣上。”名叫齐嵘的银甲将军,顺道儿表个忠心。 瑜王这才脸色大变,恐惧了起来,“那、那你所谓的开宫门,做内应……” 齐嵘并不搭理他,只是对清平帝伏跪,“禀圣上,龙虎大将军曹国舅带两百一十八名反贼,企图冲撞皇宫。 如今已尽数在东门伏诛,无一逃脱。” “好。”清平帝脸色方才好看几分。 他居高临下的看向了瑜王,“你还在等什么? 是暗中投靠你的崔楠跟他那百来号小猫? 还是指望挤在一艘商船企图从南城港口登陆的岳阳大营的边军? 亦或是曹祭酒寻来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弱书生?” 清平帝每说一句,瑜王脸色就难看一分。 话音落下时候,瑜王已经彻底面无人色了。 他嘴唇颤抖,看着年迈的清平帝,头一次觉得父亲的目光竟然如此的凌厉,让他甚至不敢直视。 清平帝毕竟不是白当这么多年的大邺皇帝。 在今日瑜王宫变之前,他就已经把瑜王的放在宫外的底牌摸了个差不离儿。 就连瑜王最为倚仗的齐嵘,都是清平帝安插在他身边的暗子。 第657章 爱之深揍之狠 说是为瑜王打开宫门,实际上引着曹国舅进来的路上,早就埋伏好了大量的守卫,就等着瓮中捉鳖。 要说唯一失算的,就是清平帝死活没想到,瑜王竟然能安排到这么多的刺客来同时参加宫宴。 这就好像,满心警惕的防备着从背后跳出来准备背刺的人,结果敌人提着刀正面来刚。 这一点点估算失误,立即把清平帝折腾的灰头土脸。 还得靠着臣子之妇,才算是保下一命,让他十分的脸面无光。 成为了父子这场博弈里,清平帝唯一的败笔。 清平帝很气,但是语气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如同所有胜利者面对失败者那般,在惩戒之前,先回忆一下过去,给自己即将要做出的决断找到合适、合理,符合舆论的理由。 “你自小野心就重。 只要是入了你的眼的,不管是珍宝、古玩、字画,亦或是美人,你都要抢要占。 占不到,就去抢。 明的来不了,就玩阴的。 如今你瞧上了我的这位置,就连父子伦常都不记得了?” “不不,孩儿一时糊涂,都是国舅他撺掇我的啊! 父皇,孩儿知错了,您就饶了孩儿一条命吧。 孩儿愿意去守皇陵,孩儿会一辈子为您为大邺祈福的!” 瑜王痛哭流涕,脑袋砰砰的磕在地上,都不知道疼似的。 然而清平帝依旧神情淡漠,“拖下去吧。” 瑜王一路哀嚎着,被以拖死猪的拖法拉了出去,消失在了宴会上。 就……这场面还挺眼熟的,跟九公主退场方式一模一样。 一晚上连见两次,弄的百官心情十分的复杂。 清平帝扫了一眼身边还呆跪坐在地上的孙皇后,视线在她那双绣花鞋打了个转儿,到底没说什么。 孙皇后莫名抖了抖,急促涌起的危机感令她回神。 可清平帝早就收回了目光,面露迟疑的打量着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拓跋于寒一行。 直把大同人看到忍不住之前,清平帝方才用十分刻意的温和语气说,“家门出了不肖子孙,让拓跋王子见笑了。 希望没有伤到两国议和的决心。” 要说还有气人的地方,就是儿子谋老子的反,还给隔壁虎视眈眈的邻居撞见了,丢脸丢到外头去了。 “小王只身前来,便是对两国的友好未来做见证,不会因为外因而改变。” 不服软不行,省的清平帝为了不在大同露怯,把他们一行使节全咔擦了。 在识时务这块儿上,拓跋于寒也超级能屈能伸。 清平帝又额外点名了林轩久,称赞她不顾生死的护驾义举。 然后就散了宫宴。 这倒霉悲催的一趟,估计得变成不少京中权贵的深夜噩梦,再继续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折磨他们憔悴的内心。 林轩久倒是心情很好,披着宫人提供的斗篷。 在出宫的地方,排队等上马车时候,还扯了谢东湘调笑。 奈何男人一直沉着脸,别说同以往一样的玩闹,就是连回应都没有。 待上了马车,还不等坐稳,林轩久脚下一空,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候,就已经爬谢东湘腿上了。 以一个撅着腚,准备挨打的姿势。 “你这不省心的,进宫前我怎么叮嘱你的? 眼看刺客冒出来,你还往圣上身边凑,不要命了是不是?” 在林轩久没能立即反驳回答前,屁屁就挨了两巴掌。 谢东湘以前好像总是威胁要打她屁屁,总归都是玩闹为主,这还是第一次真的被打到。 林轩久直接傻了,她上下两辈子,挨罚吃苦头的事不少。 但还从没有被人摁着打过屁股。 不疼,但是羞人。 早先拖着清平帝躲藏,体验了一把当作箭靶子的感觉。 本就心惊肉跳,情绪不稳。 这安全了,非但没等到亲亲相公软语安慰,还挨了打。 林轩久一颗心都被委屈淹没了,汪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眼泪跟开闸放水一般,稀里哗啦的流。 林轩久假哭的次数挺多的,那都是经过美化过的,会刻意把最美的一面露出来。 梨花带雨的模样,比不哭时候还动人。 可现在林轩久真的就是委屈至极的嚎啕大哭,哭的鼻子眼泪一大把,五官全皱巴到一起去。 谢东湘还没见过她哭的这么伤心过,傻在当场,手足无措的。 “……好了好了,我不打了,你别哭了。” 林轩久哭的更大声了,嘹亮的大嗓门,几乎要把车顶都给掀翻了。 谢东湘连忙把小丫头抱怀里,他也是实在太气太急。 林轩久发现瑜王有谋反意图时候,谢东湘已经进宫去了,只靠传消息,很多事情没法细说。 再加上宫变事发突然,林轩久在御前陈述,冒险上前去护驾,还真是她自己临时起意,谢东湘那是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远在席间的他紧赶慢赶的扑过去,都没捞到人。 一时间高台白烟缭绕,情况不明,护卫跟刺客围绕在高台厮杀,混乱成一团。 天知道谢东湘有多焦心林轩久的安危。 他宁可不求在这次宫变中有功,也不要林轩久受丁点的伤害。 “对不起,阿九,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不!东湘你是大坏蛋,大乌龟!” “好好,我是大王八都行,你别哭了,哭的我心都碎了。” “心碎才好,我爹娘都没打过我! 你竟然摁着打我屁屁! 哇!我、我要没脸见人了!” “……又没人看见,怎么会没脸见人。” “我哭这么大声,全京城的人都听见了,我丑医的威严都没了!” 今后让她再怎么装深沉装高冷。 人设碎的稀烂了! 谢东湘,“……” 你自己哭的太大声了,这也怪他? “好好,都怪我,不哭了不哭了哦。” “当然都怪你!” 林轩久扑到谢东湘身上,拉开他的衣领,一口啃到他脖子上。 又抓又挠,还有破罐子破摔的大哭,直把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 从回府的一路,闹到进了屋,林轩久方才困乏的靠着男人的胸膛,昏昏迷迷的睡过去。 睡梦中还时不时委屈巴巴的抽噎。 第658章 大行封赏 谢东湘把小小一团的人儿紧紧抱在怀里,拿帕子沾着水,为她擦洗脏成一团的花猫脸。 满心的怒火尽数化成了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的小丫头,总有办法让他硬不起心肠来。 爱上这么个野性难驯的野马,还能如何,只能努力找给她肆意奔跑的大草原呗! 再说林轩久这趟释放自我,确实哭到了全京城皆知的地步。 当时永宁侯府的马车还在宫门外呢,百官及家眷们,排队的、没走远的,还真不少。 那响彻云霄的哭声,实在太有穿透力了,想装个傻当听不着都不行! 不到一炷香时间,宫里头的清平帝都得知了。 把他本来盘踞在心中的计划,都打消了。 林轩久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哭,误打误撞之下,反倒解除了清平帝对她的猜忌。 一个冷静自持,能够在紧急情况下,抓住一切可利用机会立功的人,远比一个性情中人更容易让感到威胁。 谢东湘的暴躁发怒,反而证明了永宁侯府并不知情,林轩久的救驾举动,少了几分功利,多了几分真心。 真心方才是皇家中人,最缺少也是最向往的东西。为何清平帝独独喜欢太子。 因为他是长子,还是因为他才资出众? 其实都不是。 只是因为太子有片赤忱之心。 相比较欲念深重,无法无天的瑜王,太子更让清平帝感受到家人的亲近。 皇帝心情很矛盾,又希望儿子们强大聪慧,御下有方,又不希望儿子对自己带来威胁。 对待属下也是差不离的心情。 可世上哪有双全之法,有能力还得忠诚度点满的手下人,能出上一个,就已经是国之大幸。 还想满朝都是,哪有那么美的事儿? 所以有缺陷,能够让圣上有个明显把柄捏在手里的人,才更能够得到他的信任。 林轩久目前就这么个情况。 她医术无双,毋庸置疑。 可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性情很真的女子。 清平帝扒拉了来她过往的经历,把林轩久在大同带着重伤谢东湘逃命那剧情,也当作了她率真的表现。 这样真性情的女子,危难间冒死护驾,让清平帝少有的感觉到了几分真心。 在那场宫宴之后的第三天,永宁侯府迎来了清平帝的赏赐。 珍贵的御赐之物,装了三辆车,流水般的搬进了永宁侯府。 清平帝身边内务总管杜公公,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头子,亲自传旨。 林轩久自打哭过之后深觉丢脸,有点自暴自弃的窝起来,拒绝接收外界信息。 突然被挖出来接赏,还是这么隆重的赏赐,整个人懵极了。 她之前被册封过县主,可也只是空有虚名,并无封地,更无食邑。 如今清平帝给她补上了,按照正二品县主,食邑一千五。 这下林轩久就是正儿八的县主,拥有县主本该拥有的荣耀与尊贵,算是清平帝亲自认证过的新晋贵女。 接了旨,周婷婷特别有眼色的给杜公公递上了答谢锦囊。 “公公辛苦走这一趟。” 杜公公掂量了一下,锦囊轻飘飘的,装的应该是银票,顿时笑意更深。 “咱家为圣上传话,是本分,怎么好意思。” 周婷婷连忙好言劝说。推脱了两句,杜公公方才收了下来。 他笑盈盈的看着林轩久,十分客气的说,“谢夫人竟然就是名满京城的丑医先生,实在让人意外。” 林轩久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大太监头子,绝对是她不能惹也不敢惹的。 连忙诚惶诚恐的说,“臣妇以女子行医,太过荒唐,为世人所不容,方才不得已隐藏身份,并无刻意欺瞒。” “谢夫人华佗再世,医术精妙,可惜您错投胎了个女儿身,实在是委屈你了。” 林轩久道不敢,心觉奇怪。 杜公公实在太客气了,身为内务总管,是最能在圣上边上吹耳边风的人,哪里需要对臣子之妻低声下气。 互相恭维了半天,杜公公才装作不经意的说,“咱家早年吃过不少苦头,落了隐疾,这天一冷啊,就容易犯头痛症……” 林轩久哭笑不得,原来是求医的,想找她看病还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害她担心的东想西想。 看病老本行,林轩久兢兢业业的为杜公公看诊,开了药方。 临了杜公公要离开前,他才说,“圣上还托我问问谢夫人,是否愿意在太医院挂个职位? 也不用谢夫人每天去应卯,只需要在圣上传召时候入宫即可?” 这就是意外之喜啊,林轩久忙不迭地应下。 清平帝这提议,是摆明了伸出大腿给她抱,她不抱是个傻子。 挂名太医院,还解决了林轩久即将面临的一个非常严峻的难关。 那就是丑医身份曝光后,她无法拒绝无止境的庞大求诊人群。 谢东湘三品参将在边境足以只手通天,力压一片,在京中,这后台就不太行了。 涉及生死病痛,大把的权贵不介意仗势欺人,强迫郎中治病。 清平帝这旨令,算是把林轩久划到自己人范围。 想让林轩久治病? 先得拿到圣旨再说! 最妙的是她还不用跟其他太医一样苦哈哈的蹲班,百无聊赖的守在宫里头! 这简直是鱼跟熊掌兼得的美事,好的像是做梦。 林轩久傻乐之后,方才觉得担忧起来,疑神疑鬼,生怕是个阴谋。 说给谢东湘听了,谢东湘揉着她的头发。 “阿九,你是救驾之功,当的如此嘉奖。 至少我现在没看出什么阴谋来。” 林轩久说真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早年又是提供药方,又是挽救一整个县百姓性命,也不过是清平帝潦草的应付。 最早保险子这种惠及全军的良药,才换了一百两银子。 还得谢东湘自己掏腰包奖励她,外加编谎话哄她国库空虚没有钱,不是圣上吝啬。 反倒是不轻不重的救驾之功,换来了这么丰厚又实际的奖赏。 现在看来,就是清平帝单纯不看重这些功绩罢了。 天下百姓,军队战士,又哪里及得上自己重要。 林轩久一时不知道评价清平帝到底是现实还是昏庸。 第659章 沈墨卿又憋坏水 近些日子,如果去询问街头妇人、茶馆说客,有什么最轰动的消息。 “瑜王谋反? 嗨,那有什么,皇子谋反算什么新鲜事? 每隔一阵子,皇宫不都得玩一次宫变嘛。” “早年还有清平帝的兄弟没,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才轮到儿子,不行不行啊。” “你说大同议和? 我大邺泱泱大国,兵强马壮,万国来朝,不就是多了个大同嘛,多正常。” “跟大同打过仗?咱们早年还跟天竺那边干过仗呢。 你说小股人马偷袭不算? 那大同不也是小股人马嘛,打了那么多年都没打下来。” “要真血海深仇,大同能派王子跟公主来。 没听说连王子都倾慕咱们圣上,自愿留下来了呢。” 林轩久托着腮听着楼下茶馆热议,打发时间。 京城的百姓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乐观心态,变相瞧得出,皇家在百姓中的声望还挺高的。 基本清平帝那边说啥,百姓还真就信啥。 林轩久倒是有点同情话题中沦落衬托的拓跋于寒了。 本来大同准备献上公主,给议和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奈何九公主太作死了,在清平帝的底线上反复横跳,硬是把自己作成了女奴不说,还害的拓跋于寒被迫代替她的空位,留在大邺京城作为质子长住下来。 楼下话题继续在热议,林轩久等待的客人已经到了。 穿着斗篷的沈墨卿闪身进了雅间,她的婢女利索的关上了门,将嘈杂隔绝在房间外。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林轩久差点没认出她来。 这还不到中秋,沈墨卿就已经穿上了厚重的斗篷,帽沿压的极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沈墨卿摘去斗篷,坐在了林轩久对面,抓起了茶盏优雅的喝了起来,丝毫不见外。 “甩掉尾巴来见你一次不容易,林娘子就不要取笑我了。” 林轩久又为她的茶盏倒满了,“是谁还能让琅王妃感到棘手? 依着如今琅王妃的人脉本领,就算你在皇宫里打个转儿,都无人知道,还怕被人跟踪?” 沈墨卿横她一眼,“林娘子做什么阴阳怪气的? 好好叫我一声沈夫人不成吗?” 林轩久笑起来,“是否沈夫人这趟瞒着琅王爷来见我的?” “林娘子这么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可你也不要事事都说出来嘛。” 沈墨卿也否认,好整以暇的说着。 “咱们也别这么互相提防着了,我找你是真有要事。 不仅只能找你帮忙,而且还得麻烦你必须保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轩久当然不会给她直接忽悠到,可配合的做出了垮下脸的神情。 半真半假的说,“不瞒你说,你这威胁让我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了。 我正寻思着,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每一次重见,沈墨卿似乎都变得比上次更加厉害,也意味着更加危险难缠了。 瑜王宫变那次,回来后林轩久方才根据零星信息了解到,当日引领着齐嵘满皇宫设伏的人,正是沈墨卿! 龙虎大将军曹国舅带着那一群人,宫变前藏身于何处,又以什么方式陆续转移到宫门口,都是沈墨卿提前报告给清平帝的。 可以说曹国舅这一线,完全是沈墨卿摸清楚的。 宫变后,包括太子、百官都只想着护驾,也是她独自脱身去调来了齐嵘的人马,方才那么快的将刺客全部镇压。 当然不是说沈墨卿一个人就突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林轩久觉得吧,宋轶修估计把所有自己不方面直接出面的活儿,都丢给了沈墨卿来做。 他们俩的恩怨情仇,林轩久隐约了解一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和谐的夫妻关系。 这般看来,倒像是两个人达成了某种战略共识。 相比夫妻,更像是上下属的关系。 就如同林轩久与谢东湘最早的相处模式那样。 只不过沈墨卿显然还另有自己的想法心思,会背着宋轶修为自己谋划。 这趟私底下秘密约见她,就是很明显的表现了。 当初以一盒子的昨夜黄花原植换了她三个人情,如今就到了有求林轩久的时候了。 可林轩久却有点想反悔退缩了。 她连人家混乱的父子兄弟关系都不愿意介入,更何况人家复杂的夫妻关系呢。 沈墨卿想借她的手干点不可明说的坏事,似乎还跟琅王有关,或者至少是必须对他隐瞒的。 保不准儿林轩久搅和进去之后,人家夫妻俩突然床尾和了,她就变成炮灰,平白得罪了宋轶修,那多亏的慌。 沈墨卿感觉她的退缩,立即说,“林娘子,你可真不厚道啊。 早知道你复原了醉人仙的药方,昨夜黄花变成了有价无市的神药,我该陆续换给你的呢。 听闻你在宫宴后,向圣上献了十枚醉人仙,令龙心大悦,又给你拨下了好多赏赐。” 林轩久淡定喝茶,“琅王妃弄错先后顺序了。 是圣上先给了我救驾的赏赐,我觉得有些太丰厚了,受之有愧,心中十分不安,方才有了献药之举。” 献药是林轩久在周婷婷建议下的举动。 清平帝既然要给林轩久搭梯子,就要好好接着了。 献药不仅是因为感谢清平帝的赏赐,还有投诚的意味。 一来一往,摆出态度,算是林轩久投入了清平帝的阵营里。 清平帝欣赏她的识相,随后又给了谢东湘不少赏赐,在前朝对待他的态度也亲近了不少。 至此方才有永宁侯府如今风光大好的局面。 当然对着沈墨卿,林轩久不能直接承认的,虽说沈墨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啥情况一清二楚。 她也不戳破林轩久对胡话,“林娘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的两个人情承诺,换你变装潜行去某个地方救个人,再助他假死。” 林轩久本就有退缩之心,立即露出了很不好意思的神情,故作诧异的说,“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哪里有假死一说?” 沈墨卿并不好忽悠,“可我怎么记得,在清河州军营里,有个非常有趣的传闻。 是关于蒋家的一名家奴死而复生之事。” 第660章 你要带我去哪儿 随着沈墨卿的话,林轩久面上的轻松神情一点点的消失。 沈墨卿好似恍然未觉,面带微笑的继续说着。 “哦,我想想,是蒋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七,叫什么我忘啦,反正是个没脑子的草包,能想出借家奴之死栽赃人的计谋已经挺难为他了。 林娘子你应该还有印象吧,蒋老七对付的人,可是你的徒弟啊。 就是出身临安骆氏的那个,现在也在京城正在黄岐馆南门坐诊,好像是叫骆安然,对不对?” 骆安然的名字一出,林轩久面上已经彻底挂满了寒霜。 沈墨卿叹口气,“林娘子,我唯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就是你了。 如果我想对你不利,我保证比孙休明、蒋老七,甚至我的二表哥沈岳枫,更加的难缠。 你可没办法拿对付他们的手段,拿来赢我。 可我并没有这样做,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林轩久僵着脸,半晌方才垮了下来。 “算我怕了你了!” 最怕跟这种超重视自己的人打交道了,面对人家,像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就连自己的想法,都给揣度的清清楚楚,只怕林轩久抬个手,人家就能猜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轩久面对沈墨卿时候,威胁警报基本就没消停过。 就慌的一笔。 毕竟不管是敌是友,都是人家捏着主动。 翻不翻脸,也都得看人家的心情。 林轩久很无奈,“好像我遇到你的几次,都没有好事!” 感觉自打自己救了一条了不得的毒蛇,就甩不掉了。 沈墨卿反驳,“我怎么觉得我们合作的几次,都非常完美呢? 林娘子,你不觉得我们是非常默契的伙伴吗?” “还是不了,跟琅王妃您当伙伴,我连觉都不敢睡,就怕眼睛一闭就再没机会睁开了。” 沈墨卿笑起来,“你这真的就是偏见。” “这是青蛙对蛇的本能的恐惧,我对自己的认知定位很准确的。” “都说了是偏见了,而且林娘子你也太谦虚了。 如今只怕公主都没有您尊贵呢。 毕竟您在圣上跟平昌王心里的地位,可不是那些花瓶公主可以比拟的。” 沈墨卿明明还在笑着,林轩久只觉得头皮都炸起来了。 做什么还特别提到平昌王? 林轩久以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沈墨卿已经知道了林福的身世。 这个猜测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平昌王是她如今最大的底牌,也是今后扳倒孙家最大的倚仗。 林轩久一直隐藏的很好,就等着今后派上大用场,如今出师未捷,就先给人点出来的。 林轩久灌下了一大杯子茶,茶已经冷掉了,滑进胃里,愣是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一刀可谓是插进了她的要害,让林轩久最后一丝反抗的企图都打消掉了。 沈墨卿柔声说,“我都说了,我对林娘子你没有恶意的。 不然宋轶修那个人,唯利是图,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肯定早就找上你了。 平昌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小叔叔,于他意义不同,离开了京城也不会改变这点血脉关系的。 林娘子你藏起来是正确的。” 林轩久真心怕了她了。 素来只有自己对人威逼利诱,被人玩转在掌心,如今尝到这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啊。 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放弃抵抗,她算是看出来了沈墨卿的决心。 这趟她不去也得去了。 “说说吧,你要我救谁,又要假死谁?” 沈墨卿说,“这是同一个人。 具体是谁,请恕我现在不方便透露给你。 明儿傍晚酉时三刻,会有辆马车路过这茶馆。 到时候林娘子上了马车,自然就知道了。” “要变装?” “我会都安排好,林娘子不必担忧,只管带齐医药,负责救人就行。” 林轩久眸子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行,我再最后信你一次。” 沈墨卿由衷道,“林娘子,你啊,是这局里头的变数,是那遁去的一。 我保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 林轩久悻悻地说,“无一无靠,可我只想躺平当零。” 沈墨卿,“……” 啥玩意? 商议就此结束。 结果到了约定的晚上,沈墨卿那辆安排好的马车载了人到达地方。 沈墨卿看着一高一矮并排站的俩人,就很无语。 “林娘子,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林轩久扭头看谢东湘的臭脸,见他抱着手臂,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只能讪讪的赔笑着,“琅王妃你又不说上哪儿去救人,我家夫君他心里没个底不放心。” 沈墨卿扶额,“林娘子,我希望你明白,我寻你都是大事,并不是开玩笑的。 你怎么……” “既然是大事,就更没有道理让阿九独自涉险了。”谢东湘打断她,“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是阿九去的,我去不得的?” 林轩久摊手,无辜的说,“你瞧,东湘脾气就这样,我也说不通。” 沈墨卿真就无话可说了,她面无表情的,“那好,既然谢参将这么说了,希望待会能够配合行事。 为了今日的计划,我准备了很久。 如果失败,短时间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谢东湘点头,他只是不放心林轩久,又不是跟沈墨卿有仇。 赖着跟来就罢了,没必要故意坏人家的大事。 然而他还是太有底线了,低估了沈墨卿的粗暴程度。 她的人送来了变装的衣衫道具,方才道出了此行目的地。 “什么?去香榭园?!!”谢东湘失控的声音差点要掀飞房顶。 沈墨卿面无表情,实则已经很暴躁了,“谢参将刚答应的话立即就忘了吗?” “香榭园不行!”谢东湘斩钉截铁,大有拖着林轩久闪人的架势。 林轩久见沈墨卿已经在濒临爆发的边缘,考虑到这位心黑手狠的程度,拉住了谢东湘,夹在中间,充当缓和气氛的和事佬。 她赔着笑,“琅王妃你等等哈,我劝劝东湘。” 沈墨卿催促,“快些,咱们的开门时间是辰时三刻。” 转身离开了。 没了旁人,林轩久方才询问起谢东湘为何这么抵触。 “香榭园是什么地方?” 第661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谢东湘一脸便秘,“不知道!” “东湘!”林轩久严肃脸,“你有你的事业,我也有我的。 人无信则不立,我既然向沈墨卿允诺下了承诺,就要尽可能的做到。 当然,承诺都是建立在不伤天害理,没有伤害到我本身的前提下。 如果这香榭园很危险,你要跟我说清楚,我可以拒绝前往。 但不能像现在这样,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对着沈墨卿心虚矮上一节。” 谢东湘沉默了下,方才很不情愿的说,“香榭园是小倌馆。”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了林轩久意料,她的下巴都差点掉了。 京城这儿,是贵人扎堆,可以纵情享乐的地方。 如果论会玩儿,京城称第二,估计大邺没哪个地方敢称第一。 供人娱乐的地儿,就也相应的发展的越发丰富多样。 小倌馆就是其中之一,里头出卖色相供贵人玩乐的,非是女子,而是男人。 香榭园呢,又是小倌馆里的异类。 接待的还不单单是有断袖之癖的男性贵人,主要目标用户是贵妇。 曾有说书人戏称,站在南大街的楼上,随便往下扔块砖,都能砸到个当官的。 皇亲国戚就不必说了,世家望族们一代代传下来,但凡再出一两个的有孝子孙,那家族也会越传越大。 有男纨绔,相应的也会出女纨绔。 当然后者数量会比前者少的多,可在京城,也不是完全没有。 为了取悦女纨绔们,供女子享乐的香榭园就出现了。 不是说后宅女子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只是碍于伦理道德,对女子更苛刻些。 这种事儿,一旦曝光开来,于男子而言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于女子就是名节有损,严重到要沉塘将其抹杀的罪名。 香榭园之所以能够干这行,还愣是在这世道破出一条血路,经营了下来。 首先一点,就是隐蔽性极高。 香榭园没有固定营业地点,可以是首饰店、衣衫布料的贵宾休息室,也可以是茶楼、酒馆的落脚之处。 都是提前一日才准备好了场地,方才会通知到本人。 保证了贵妇们享乐之余,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避免了事情败露的风险。 其次,供人玩乐的小倌们,一个个身强力壮不说,还都是只保留了功能却没有生育能力的。 这点对女子来说格外重要,可以避免了事后的大部分麻烦。 对那些空虚寂寞的后宅贵妇们来说,花点银子到香榭园寻欢,比就近找家丁仆从偷情,还要满足、安全。 香榭园就是靠着这般另辟蹊径,顶着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老爷们的愤怒跟仇恨,一直安稳的营业着,生意还越做越红火,赚了大把的银子。 林轩久听完解释,更加吃惊了,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厉害啊?” 谢东湘十分的不爽,抓了小丫头困在怀里,酸溜溜的说。 “你相公对你不好吗?还用得着惦记外头的男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林轩久一本正经,“我是对这个营业方式很感兴趣。 能想到这个点子的老板真是厉害,而且能运作起来,手段也不容小觑。 你看万一有一次疏漏,泄露了客户的隐私,可不就得失去了信誉。 今后谁还敢去玩啊……呜呜!” 林轩久叭叭说个没完的小嘴被堵上了,男人看着她的神情,大有再敢向往一下,就要现场办了她。 “我只是说这样的地方,确实很适合藏一些身份不能曝光的人。 沈墨卿让我救的人,难度还挺大的。” 林轩久就很怂的把话题拐了弯儿,走上正路。 “哼!”谢东湘火大的不行,按照他的想法就不该让他的小丫头涉足这种地方。 倒不是说对自己没自信,而是这种声色场所多的是引诱人堕落的法子。 清纯不经事的小丫头,可别被算计了。 实际上,芯子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林轩久,啥玩意不知道? 她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猪突猛进的女人吖! 好奇归好奇,没那么容易被迷惑到的。 “东湘啊,这次我出手,沈墨卿是相当于拿了五十颗醉人仙的代价换来的。” 这么说有点偷换概念,沈墨卿拿来的是主药,没有林轩久炼制,哪里来的成药。 但是珍贵性还是不必言提,毕竟醉人仙必须依托主药才能炼制。 “十颗醉人仙就能换到清平帝的庇护,沈墨卿这五十颗的代价,我不能半途而废。” 谢东湘,“……” 林轩久大义凌然,“而且,沈墨卿托我救的这人,是背着宋轶修来的。 宋轶修那货,蔫坏的,还对我打过歪主意。 你难道不想看看沈墨卿是准备怎么坑宋轶修的吗?” “你之前分明最不喜欢掺合到人家夫妻关系里的。”谢东湘幽怨的说,“根本是你想去见识香榭园才突然改变主意的吧。” 林轩久一脸正气,“怎么可能!” 好说歹说,总算让谢东湘松了口,当然他原本就要全程陪同,这下还得增加诸多约定。 最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不可以有过度亲密的身体接触,最好除了治病救人啥都别干。 谢大公子超级会吃醋的! 过会子喊来了沈墨卿,林轩久特配合的问,“我跟东湘会是个啥身份? 有没有详细人设? 你之前说辰时啊,时间不多了,咱们快些准备吧。” 沈墨卿,“……我以为你最该感兴趣的是要救的病人呢。” 谢东湘眼神越发幽怨,果然治病是假,开眼界是真! 女人都是骗砸! 林轩久,“……” 鸡飞狗跳的折腾半天,听了无数保证,终于让谢大公子相信了林轩久的真心跟诚意。 然后又卡在了谢东湘变装这块儿。 “我不扮女人!” “不扮嬷嬷也行,但是谢参将你这张脸太有标志性,必须得盖掉。”沈墨卿有点没耐心了。 林轩久从随身携带的药箱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我懂点易容。” 沈墨卿一梗,“你这都懂?” 林轩久回头看了眼谢东湘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方才说,“跟人学了点皮毛,你给我们准备的是什么身份,我尽量画像点。” 第662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辰时三刻,一辆外观低调,普通实在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开进了南街。 时值夜市刚开的时候,街道十分热闹,马车走的很慢。 与低调的外表相比,马车内室堪称奢华。 昂贵的皮毛垫子铺满了座位,脚下厚重的毛毯,踩上去特别舒服。 矮桌上放着各类零嘴吃食,还有温度刚好的暖茶。 林轩久歪在柔软的靠垫上,一边咔擦咔擦的磕着炒豌豆,一边感叹万恶的特权阶级啊,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这还没到香榭园的地方,就已经从些微的细小之处感受他们服务的用心了。 不论是椅子的高度,落脚之处,还是靠枕的形状,那都是完全按照女子最舒服的标准来安排的。 除了这马车有点小,座位上再并排塞着个谢东湘,有点嫌拥挤外,简直完美。 吃完了一把豌豆,林轩久拍拍手,抖掉多余的豌豆皮,越过谢东湘,伸手去抓炒花生。 还没碰到盘子,小爪子就挨了一巴掌。 谢东湘没好气的把她打开,压低了声音说,“让开点,你假胸碰到我了。” 如今的谢东湘,垫高了颧骨,拉长了鼻梁,还垫厚了眼皮,瞬间从一个俊俏小郎君变成了一个没精打采的刻薄中年男人。 他提着林轩久,把人摆正了,嫌弃的拍掉腿上掉的各类食物渣渣。 都是林轩久爬他身上吃东西时候掉的,就很烦! 林轩久掂了下自己加高加厚的胸脯,哼了声,“才没有呢!” “垫那么大,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了。”谢东湘嘲讽,反正谢大公子现在很不爽。 林轩久啧啧了两声,伸出香肠一般的大肥手指头挑谢东湘的下巴。 故意高声说,“哟,你这刁奴,宠了你几日,胆儿竟然还肥了啊? 你要是能有香榭园的小哥儿的一成识相,我也不用大把银子往外扔啊。” 今日沈墨卿给林轩久准备的身份,是南地岳阳来的盐商之女,娘家姓庞,嫁了岳阳当地的一个乡绅。 这位庞娘子年方三十二,心宽体胖,身高四尺六,腰围三尺六的那种。 一年前庞娘子的女儿嫁到了京城,庞娘子送嫁之后觉得京城日子舒坦,就一直留了下来。 因着有钱,庞娘子的日子非常滋润。 前不久搭上了一位没落士族家的娘子,得了今日能来香榭园玩乐的机会。 这位庞娘子有个姘头兼管家,就是如今谢东湘的扮演对象。 就让林轩久难道享受了一把差遣谢东湘的爽感。 谢东湘暗暗磨牙,要不是怕坏了事,真想把林轩久摁着打一顿。 实在是林轩久现在的扮相太辣眼睛了。 完全无法透过她现在的易容,看出林轩久原本的五官了,怎么看一个惟妙惟俏的中年油腻肥婆。 偏偏林轩久还非常得意自己现在的扮相,抖着浑身垫起来各种“肥肉”,故意跟谢东湘调情,以看他蛋疼的反应为乐。 谢东湘把在自己大腿上不老实的肥手抓了出来。 用口型比了一句,“别闹。” 可惜易容也盖掉了谢东湘的煞气,加上不敢大声说话,本就弱了气势,瞧着一点都不吓人。 林轩久就非但没有收敛,还更猖獗了。 “咦,说你几句你还敢甩脸子了?转过来,亲我!” 林轩久嘟着嘴,作势要亲亲。 她那被加大加厚的嘴唇,涂着艳红反光的口脂,跟刚吃了猪血没擦嘴似的。 光看着,谢东湘就冒鸡皮疙瘩,更别提被亲上一口了。 “别、别闹!” 谢大公子嫌弃的直往后躲,可车厢就这么大,外头还有香榭园的车夫,他又不能真翻脸,哪里躲得开。 林轩久直憋笑憋的脸都通红了,强硬的在他脸上脖子亲了几个大红的嘴唇印子方才作罢。 玩玩差不多,林轩久立即收手,别真把谢大公子逗急了,那可是要翻脸的。 等马车到了地方,谢东湘还在气鼓鼓的拿帕子擦脸。 他下巴上还有个口脂印子,有易容他自己感觉不到,林轩久看到了却坏心眼的没有提醒他。 车夫低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隔着车帘提醒。 “贵人,咱们到了地方了,请把幕离带起来。” 马车里准备了特制的全身幕离,以垂到脚踝的黑纱制成,能够隔绝外界的窥探,人带上之后,整个一移动的黑筒。 不过林轩久这副造型,带上幕离还是挡不住身体中间最宽的位置,导致黑筒有点露馅,露出林轩久那身昂贵却艳俗无比的衣裳布料。 车夫表情复杂,良好的职业素质,到底让他没有多说什么。 引了林轩久进去之后,交给了一名粉红衣衫的少年。 “甲六,带客人进去吧。” 叫甲六的粉衣少年生的唇红齿白,非常讨喜,对林轩久行了礼,“客人麻烦您出示一下您的牌子。” 香榭园实行预约制,排到了号之后方才会通知客人场地,另外也会提供一枚牌子做凭证。 林轩久回头,谢东湘摸索了半天,方才很不乐意的掏出一枚小小的圆形铜片。 甲六恭敬的接过去,换上了职业笑容。 “客人请。” 林轩久随着少年,边走边打量。 千篇一律的楼阁,没有任何特殊标示。 别说她在京城待的时间短,就是谢东湘也拧着眉头,完全不认得这是哪儿。 林轩久跟谢东湘都带着全身幕离,但实际上一路上除了甲六,完全没遇到别的人。 一直进了间布置的一看就很不正经的房间,林轩久直接拽下了幕离喘口气,“憋死我了。” 甲六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林轩久超宽的腹部扫过,带着职业的微笑,没有说话。 谢东湘就不一样了,他能抓紧一切机会,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嘲讽林轩久。 “夫人,早就跟您说不必出门走这么远,在家里吃西疆进贡的葡萄看戏不好吗? 依小的看,这儿也没什么好的。” 林轩久眉头倒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十分生气的喊着,“住嘴,到底谁是主谁是仆,我去哪儿还得找你报备不成?” 吼了谢大公子,感觉真爽! 谢东湘瞧在眼里,嘴角抽抽,他家小丫头绝对演上瘾了,看把她开心的。 第663章 野花哪有家花香 林轩久吼完,还叉腰对着少年说,“你们家的美人儿啥时候来啊?” 甲六见怪不怪,笑容都没有变化,“客人稍等,我们的菊哥儿已经在梳妆了。” 林轩久从腰间的钱袋子里,翻出一张银票,抖了抖,好让少年看清楚上头二十两的金额。 少年果然笑意更灿烂了。 对,他就是要钱的! 本以为这个生面孔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没想到还看错眼了。 林轩久一副老练的样子,将银票放在了少年手里,还顺道儿在他的手上摸了一把。 “去催催你们家美人儿,早听说你们家调教的美人儿特别不一样。 我快要忍不住要见识见识了,嘿嘿嘿。” 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甲六明显抖了一把,笑容有一瞬间的裂开,非常勉强的才掩饰掉了。 心里想着,今儿菊哥儿只怕不好过。 这妇人一看就是个深谙玩乐的老手,寻常的手段可唬不住,必须得拿出真功夫来。 他拿到了催妆钱,又安顿林轩久坐好吃上了茶,好话说了一大堆,就是不给林轩久近身的机会。 寻了空歇立即就下去了,跟逃命似的。 林轩久得意的向谢东湘挑眉。 我厉害吧,只是摸了下小手,就免除了之后的所有黏糊,是不是很棒棒? 还不快表扬我! 谢东湘默默的扭头,不想理人。 林轩久也不气,抬脚在屋里走着,打量了起来。 这屋里就像是寻常的客房,分内外两间。 内室布置的一片骚气的艳粉色,但凡入眼的装饰品都粉粉的,品味实在堪忧。 更不要提还有那张亮瞎眼的大床,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房间准备干啥似的。 外间就是寻常的待客厅,屋子四下,还放了琴棋书画等雅致玩具。 可那些东西看起来干净,琴弦下头都落了灰,根本很久都没用过。 正中间的桌子上,摆了满了好菜。 酒菜倒是很有诚意,菜品色香味俱全,酒也是好酒。 可惜这地方的食物,十成十是加过料的,林轩久不敢随便乱碰,又干坐着无聊,手又不老实了。 伸出了禄山之爪去摸谢东湘胳膊,指尖轻轻的挠着他的肘心。 谢东湘正警惕周围环境呢,突然胳膊痒,对上了林轩久揶揄的眸子,不由的脸一红。 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还不等出声拒绝,突然想是感应到什么,往屋外看去,肌肉陡然紧绷,像极了看到了猎物的猎豹。 分明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却响起叩门声。 林轩久立即收束了别的心思,整暇以待。 “客人,奴可以进来吗?” 只听一道极度娇柔做作的男声传来。 就连林轩久这老脸老皮都感到十分不适,就……沈墨卿给她安排的这是啥人啊?! 怎么感觉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林轩久嗅到了不安的味道,方才有了点上了贼船的感觉。 奈何事已至此,由不得她退缩了,只能硬着头皮的回答,“进来吧。”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扭着屁股的美艳青年,林轩久顿时头皮发麻,心中大呼救命! 这男人涂着厚厚的粉,把脸弄的白的跟鬼一样,艳红的大红嘴唇跟林轩久现在的扮相简直如出一辙。 画面实在是太辣眼睛,多看一眼都是遭罪。 白瞎了林轩久期待那么久,结果接客的小倌就这水平? 就这?? “奴叫雏菊儿,今晚有幸能服侍姐姐。” 不愧是挂牌接客的,专业素质极强,对着林轩久那造型视若无睹,张口就是姐姐。 就是这名儿让林轩久又差点裂开了。 兄弟儿你不是接女客的吗? 香榭园的小倌儿都是花名,什么牡丹、腊梅、月季、茶花。 就不知道这兄弟得多倒霉,轮到了雏菊这么个名字。 林轩久对他招招手,强迫自己露出一副色急的样儿,“好说好说,美人儿快来。” 雏菊兄弟故作傲娇的哼,“姐姐夜还长着呢,急什么嘛。” 话虽如此,他还是依言来到了林轩久身边,还没等他挨着坐下,已经被林轩久一把拉着了手腕。 林轩久一介女子力气当然没能耐拖着一个高她两个头男人,但不影响她伸长了手臂去挑菊兄弟的下巴。 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他的模样,昧著良心夸奖,“啧啧,还真是花容玉貌,不错不错。” 近处看,雏菊老兄五官还行,但皮肤状态不好,毛孔粗大,香粉都盖不住。 比起她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谢大公子的美颜,真不知道差哪儿去了。 “姐姐,奴不错的地方多了去了,待会你一试便知。” 雏菊兄完全没有感应到林轩久的抗拒内心,笑颜如花,暗戳戳的抛了个黄段子。 “好好!那说定了。”林轩久淡定拉他入席,“咱们先吃菜喝美酒,待会儿再吃……雏菊。” 绕是林轩久心大如斗,演技老练,仍是打了个磕绊。 实在是他那名字太出戏了。 离得近了,雏菊身上那股浓烈的劣质香粉呛得林轩久简直快窒息了。 林轩久也玩香,还第一次遇到这种闻了只想吐的香味,也不知道别的客人都是怎么下得去嘴。 反正越是接触,林轩久就越想打退堂鼓。 要是沈墨卿现在在面前,她指定先喷她一脸。 就这还叫艳福? 艳福你妹妹个腿儿! 有这撩雏菊老兄的功夫,不如去睡自家谢大公子。 盘亮条顺,人狠话不多,活儿……活儿不吐槽好不好,至少体力够。 相处起来,从内心到肉体就非常满意。 哪像对着雏菊老兄,每一秒都是折磨。 果然还是她家干干净净的谢大公子最好! 心中把沈墨卿骂了一百遍,自己应下的任务,哭着也要演下去。 雏菊兄弟嗔怒的笑了声,挨着林轩久给她夹菜,虽然觉得一直被抓着手腕很不方便,可没有去挣脱。 “姐姐我喂你吃啊,来张嘴,啊~~” 林轩久正要依言张嘴,谢东湘已经单手提着雏菊老兄的后脖领子,把人拖开了。 谢大公子终于忍不了吗? 林轩久震惊之余,还有种解脱了的轻松感觉。 然后门板开合,闪身进来了两个人。 ——当先穿斗篷的那个不是沈墨卿又是谁呢? 第664章 一命换一命 林轩久见沈墨卿宛如见到亲人,从未这么迫切的期待过她的出现。 装了大半天的脸终于彻底垮下来了,一个蹦子跳起来,捂着鼻子对着雏菊挥手。 “东湘把他提远点,快呛死我了。” 雏菊惊愕的看着变故,虚假的笑意消散了个干净。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余保宁不要喊,我们是来救你的。”沈墨卿揭开了帽子。 陡然被叫出了自己真名,雏菊老兄也就是余保宁,下意识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又惊又怒,“你们这样,坏了香榭园的规矩! 这单子我不接了!”说罢起身就要离去。 沈墨卿拦着了他,“放心吧,龟公已经被拿下了,你稍等……” 没想余保宁声调陡然拔高,“你们要干什么?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害死我? 我不想逃,更不会走! 香榭园从来没有活着逃跑的先例!” “很快就有了!”沈墨卿转过头来,“林娘子,他身上的毒就麻烦你了。” 林轩久摇头,“他那是蛊不是毒。 虽说都能致死,但这是两个概念。 我擅长医毒,但蛊方面并不全能。” 沈墨卿当即就急了,“怎么会……” 雏菊一脸漠然,讥讽的笑笑,“不然呢? 当香榭园保密之上的名声是白来的吗?” 话虽如此,他面上还是闪过了明明白白的的失望。 理智归理智,人之本性,难免会抱有不切合实际的幻想。 颇受打击的还有个沈墨卿,她也呆立原地。 大抵是预想了很多,却完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 过往实在太过顺遂,只要是有林轩久参与的事件里,无论多么困难,都永远能够逢凶化吉。 这令沈墨卿对林轩久产生了谜一般的信赖,总觉得她无所不能,方才把最大的赌注,都压在了她身上。 沈墨卿回头思量,方才发觉,她竟然没有做过哪怕一分有关林轩久万一失手,计划该如何进行下去的后备预案。 成功与否,完全建立在了林轩久无敌的基础上。 沈墨卿有些摇摇欲坠,不知该如何是好。 “行了阿九,别逗他们了。”谢东湘出声打破气氛,把小丫头提溜过来干活。 他不喜欢这地方,“早点完事收工,早些回去吧。” “哦!”林轩久乖顺的对余保宁伸爪爪,“手给我,我再看看该怎么对付你身上的蛊。” 沈墨卿抬眼,怔怔的问,“你不是说你没办法?” 林轩久无辜的眨眼,“我没说啊! 我只是说蛊这方面不擅长。 是你理解出歧义……哇,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林!轩!久!”沈墨卿哪里还不知自己是被耍了,当即火冒三丈,好生气好生气。 “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跟我开玩笑? 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 林轩久被吼的缩脖子,“现在知道了。” 沈墨卿,“……”想打人。 林轩久呲牙,“啊呀,你不也没告诉我这么坑嘛。 说的那么好听,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呢。” 她念叨归念叨,动作一点都不拖沓。 从伪装成肚子肥肉的假体里头往外掏东西,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都是啥。 沈墨卿一脸威胁,“你一定能解决的吧? 不论如何,一定把余保宁的命保下来! 我必须要把活着的他带出去!” 她特别咬重“活着”二字。 余保宁,“……” 虽然不知道为啥,但他明显的多了几分心动。 香榭园的小倌都不是人的待遇,真有机会离开,他怎么会完全不意动,抵触之色都少了很多。 林轩久笑的洒脱自信,“我不擅对付蛊,做不到现场给他彻底拔蛊。 可只是临时将蛊虫转移出去,切断母蛊对他的控制,对我来说不难。 我能多问一句,你为啥非要救他吗? 瞧着雏菊老兄也不认识你啊。” “哼,恕我难以告知。”沈墨卿气鼓鼓的瞪眼,“我废了人情请你救人,别的就不要多问好嘛!” “嘿,不要这么无情吖,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林轩久不放过她,挤着眼睛调笑。 谢东湘突然开口,“转移蛊虫?转到哪里?” 沈墨卿一怔,与余保宁一起下意识的向林轩久看来。 林轩久嬉皮笑脸僵住,半晌化作了一声轻叹,“东湘,你不要总是这么敏锐好不好? 让我感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谢东湘脸色非常不好,一把抓住了林轩久的手臂,将她从余保宁身边拖开。 “我答应陪你冒险,不代表会眼睁睁的看你置身险境。 有我在,你别想那种一命换一命的玩法!” 他一直知道的,他的小丫头是个冒险主义。 当年救自己时候,就差不多是一命换一命的做法。 谢东湘如今回想,都会心惊林轩久的大胆妄为。 如今她还想当着自己的面前,拿自己的命来换病患的命? 那不可能! 在谢东湘心中,林轩久的命就是最重要,比旁人都贵重! 林轩久张了张嘴,无法辩解。 对着真心担忧她的谢东湘,任何谎言都是最残忍的伤害。 林轩久自问如果谢东湘要拿生命去冒险,却说尽谎言瞒着她,她一定会气到永远不原谅他的。 将心比心,她也不能这么对谢东湘。 互相坦诚,是他们俩能走到今天的重要美德之一。 谢东湘怒火高涨,“沈墨卿,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我不会让阿九为了你的事,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沈墨卿吃惊的半晌嘴都合不拢,想说什么,终究变成了艰难痛苦的询问。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抱歉。”林轩久满是沉静的无奈之色。 沈墨卿求林轩久来完成两个人情,救一人性命,再助这人假死脱身。 林轩久猜测目标就是余保宁之后,借着拉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诊脉。 她没猜错目标,然而却没想到这人身上的不是毒,而是她不擅长的蛊。 这时代连气针这么不科学的玩意都有,也有擅长控蛊的能人异士。 然而,林轩久医术高归高,却并不在擅长玩蛊的行列里。 第665章 我好累啊 靠着黎景留下的手札,林轩久只能算是对蛊毒略通皮毛,就连简单的基础蛊都不敢说完全弄明白。 当时为了处理琅王身上的蝴蝶蛊,她都不知道愁掉了多少头发。 余保宁身上的蛊还又不一样,是更加复杂的复合蛊。 林轩久靠着气针能找到蛊虫本体,但是真没那个本事现场拔了。 她无奈的解释,“余保宁身上的蛊活跃度很高,应该频繁更新,或者是才种下去的。 非常的霸道,毒性极强。 我甚至都认不出这是什么种类。” 有这样厉害的控制人的本领,真难怪香榭园这么多年,从未有出逃成功的案例。 气氛一时陷入宁静。 余保宁苦笑一声,“原来控制我们的,还是这么厉害的东西?” 他捏紧的拳头,重燃希望,然后落空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沈墨卿气恼的起身,烦躁转了几圈,“怎么会这样!” 陪着沈墨卿而来的婢女突然开口,“小姐,用我吧。 把蛊虫转移到我身上吧。” 沈墨卿诧异,“语荣?这怎么行?” 名叫语荣的婢女却只是笑笑,“小姐,余保宁是能让那位开口的关键,您都筹备了这么久了。 这次若是失手了,只怕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说的委婉,但她们主仆心里都清楚。 这次想救余保宁没救出去,定然会打草惊蛇。 就算余保宁没死在逃亡路上,被香榭园抓回去也会被处死的。 语荣顿了顿问道,“林娘子,被转移的蛊虫的人,会怎么样? 会不会立即死?” 林轩久默了默,“不知道。 这蛊虫霸道的厉害,引出来时候肯定会异常暴躁,我不能保证会有失控的可能。” “就说会不会立即死吧。”沈墨卿直接问。 “不会立即死,但是失去行动能力是肯定的。” “不会直接死!” 林轩久跟余保宁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人对视,林轩久微微颔首,示意余保宁先说。 余保宁默了一瞬,似乎好似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十分艰难的开口。 “我见过逃跑的人,就绑在楼里,让大家伙儿看着。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肚子的那东西不会让人立即死掉。 而是……而是会从肚子里面咬穿内脏爬出来。” 林轩久问,“这阶段会持续多久?” “三天左右。” 林轩久点头,“跟我猜测的差不多。” 语荣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看着沈墨卿笑着,“那我或许还有救。” 沈墨卿说,“不,把蛊虫转我身上!” “那怎么可以!”语荣急切的说,“小姐你身子金贵,能亲自涉险。 还是由奴婢……” 沈墨卿抬手打断她,“你忘了这蛊虫最主要的特征了吗? 起的是追踪之责! 你待会要负责把余保宁送出去,你若是带着蛊,跟他自己带着有什么区别吗? 我的话,麻烦谢参将跟林娘子就好了,他们一定能平安的把我带出去的。” “可……” 语荣还要再说,沈墨卿已经看向了林轩久,“我相信林娘子。” 信你能救我 林轩久轻叹口气,为难道,“说实在的,被你这么信任,我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谢东湘有些担忧,“阿九……” 沈墨卿的事,愿意赌上自己的命那是她自己的事,怎么好把压力转到林轩久头上。 说真的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沈墨卿为何宁可拿自己的命来当作赌,都要救余保宁这么个出身小倌馆的男人。 别说林轩久,就是谢东湘都不相信沈墨卿是智障恋爱脑,会因为看上男人皮相这种原因。 林轩久由衷的说,“沈大小姐,你果然天生来克我的,遇到你就没几次是好事。” 十足的无奈。 “我倒是觉得你是我的救星呢。”沈墨卿莞尔,“我只能求你了,林娘子帮帮我吧。” “行吧,我答应你了。”林轩久没好气的说。 “要怎么做?” “你们俩都躺下,我来转移蛊虫。” 不危及蛊虫生命前提下的驱逐,对林轩久并不困难。 蛊虫可以理解为寄生虫样儿的东西,毒性越大,通常个头也会变大。 小的找不着的那种,想要达到所需毒性,那也得靠量取胜。 总之那么大一个蛊虫,气针拿来驱虫不要太容易。 要不是蛊虫不会轻易离开寄宿的人体,气针简直都能当蛊虫的克星,天生用来驱虫的。 林轩久将余保宁的蛊虫驱逐到手臂上,以银针封穴,防止蛊虫逃回去。 “沈墨卿你确定了啊?引出蛊虫你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沈墨卿露出笑容,带了几分难得一见真情真心,“你放手一搏吧。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 林轩久在她掌心划下浅浅的伤口,沈墨卿都好似未觉,她仰面躺着,笑容依旧。 她说,“阿九……林娘子,我可以唤你阿九吗?” 林轩久没有接话,她也在余保宁手掌上切出了伤痕,正是引导蛊虫转移的关键时刻,她一点都不敢分心。 沈墨卿也不介意,她还是自顾自的轻笑着,仿佛不是在赌命,而是在与闺中密友抵足夜谈一般轻松。 “阿九阿九,我早就想这么叫叫你了,又怕你觉得我太唐突了。 阿九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救星。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何而来的。 我啊,好累好累。” 背负着无法对旁人开口的沉重过去,努力去改变现在。 每一天都活的心惊胆颤,生怕自己又会重蹈覆辙,又怕其实连重来的机会都是已经疯了的自己臆想出来的。 “阿九,只有你是不一样的。”沈墨卿低声喃喃。 林轩久的存在,是她唯一能够证明她还是清醒着的。 沈墨卿与余保宁两只带着伤口的手,靠的极近。 忽然中间一道黑影闪过,快的眼睛都捕捉不到。 沈墨卿浑身陡然剧震,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极度的剧痛袭来,痛苦的瞬间扭曲了脸。 林轩久飞快的几针扎在了她的胸前手臂,沈墨卿大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缓缓的合上了。 “小姐!”语荣急切的喊,心都被吓得要停止跳动了。 第666章 要走就正面走 “蛊虫入体会剧痛,我把她扎晕过去了。” 林轩久解释。 语荣方才放下心来,她用力擦了掉出来的眼泪。 小姐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了! 她不能辜负沈墨卿的托付。 余保宁还在怔怔的盯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语荣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套衣服丢到了他身上。 “余保宁快去把衣服换掉,小姐拿命换你的逃生机会,你这一生只会有这唯一一次了!” 余保宁立即从发愣中回过神来,抓起了衣服,一言不发的去了内间换掉。 虽然他还不知道沈墨卿是谁,又为何要救他,但这样的机会确实如语荣所说,错过就不会再有。 能有逃出地狱的机会,余保宁怎么会不努力的抓住。 语荣为沈墨卿整理了衣服头发,即便在昏睡中,沈墨卿依旧面露痛苦之色,语荣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郑重的将沈墨卿托付给林轩久,“林娘子,我家小姐信任您,奴婢便将她交给您了。 我会先带余保宁走。 等待会儿外头响三道钟声的之后,院子里会起火,到时候麻烦您再带着我们小姐借机离开。 外头接应的人也都安排好了,只要能离开这栋小楼,就不怕追兵。” 林轩久看向谢东湘,征求他的意见。 谢东湘微微颔首,“可以。” 语荣方才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沈墨卿,带着余保宁打开门闪身出去。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事前沈墨卿确实做了很多准备。 林轩久也不见急躁,托着腮守着沈墨卿,时不时摸摸她的脉象。 谢东湘靠坐在窗边,凝神望向窗外。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信号。 房间里流淌着静谧的气氛,让人心情都渐渐平静下来。 亥初三刻,二更天。 与打更人的帮子声一起响起的,是远处寺庙朦胧的钟声。 钟声清幽空灵,若隐若现。 林轩久跟谢东湘同时精神一振,交换了个神色。 “钟声?” 谢东湘点点头,林轩久立即飞速收拾起来。 拔除了沈墨卿身上的银针,把所有不该留的痕迹都打理掉。 没一会儿,果然传来了些许奇怪的焦糊味。 随着一声划破天空的尖叫,“走水啦!” 整栋死寂的小楼瞬间沸腾了,踏踏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奔波,楼下院子凭空钻出来了三四十号人。 有去灭火的,还有没头苍蝇乱窜的,一时间吵吵闹闹的分不清彼此。 林轩久大开眼界,方才知道,这楼里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 谢东湘抄起内室的被子,将沈墨卿一裹,扛在肩上。 “怎么走?” 林轩久斜他一眼,拍拍假脸,“都带着易容呢,怕啥? 正面走!” 谢东湘笑盈盈的,“你对你夫君非常有信心嘛。” 这么多人在下头,还让他正面走。 林轩久抬手往他嘴里按了一颗药丸,谢东湘没有抗拒,配合的吞了下去。 “啥东西?” “解药!” 林轩久也给自己嘴里丢了一枚,从怀里摸出一颗苹果大的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球表面封了蜡,里头灰扑扑的,填装了林轩久精心配比的毒粉跟烟丸的材料。 一旦烧起来,毒不死人,也能呛死人。 完全源于不久前救驾那些烟丸的灵感。 对付露天下的敌人,一个当然不够,她从怀里掏了半天,又摸出一个…… 一连掏了四个出来,看的谢东湘十分无语,也不知道这么大的玩意她怎么藏下这么多的。 林轩久把巨型烟球,一股脑儿都交给谢东湘,叮嘱他,“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丢。” 谢东湘掂了一下,“不用先点着什么的吗?” “不用,我在里头涂了助燃的白磷,交给你的时候已经抠掉了蜡层。 也就是说它现在已经在冒毒气了……” 话没说完,谢东湘跟烫手一样,把四个球噼里啪啦的全丢出去了。 烟球精准的落在楼下院子的四处角落,砸在了人群中间,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内藏的烟雾、毒气,最大限度的释放了出来,灰白色浑浊毒雾,当即扩散的到处都是,可见度肉眼可见的飞速降低。 “怎么回事?烟从哪来的?” “火不是已经灭了吗,怎么又这么多烟?” “是楼上丢下来的球!” “不对,烟里有毒,我上不来气了,咳咳咳。” 楼下聚集的人虽多,一波烟雾弹,战斗力折损巨大。 谢东湘背后扛着棉被卷儿,单手抄在林轩久腰间,从窗户直接飞身下去。 真就像林轩久叮嘱的,正面走。 待在小楼里不辩东西,待翻墙出来,落在静寂无人的街道上,谢东湘四下张望,立即认了出来。 “还在南大街。” 南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位置,青楼楚馆、客栈酒肆、还有各类买卖商铺,都集中在这儿。 同样也是人员混杂之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都有可能出现。 车轱辘咔哒咔哒的想着,一辆马车疾驶而来,车夫穿着粗布麻衣,带着斗笠,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了。 林轩久还在四下张望,已经被谢东湘提着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疾驰而过,停都未停,刚翻过墙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等跟着他们二人而来的追兵也翻墙抵达时,只看到了绝尘而去的马车,在街道前方转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头儿怎么办?还追不追?” “那几人里头没有主子要的逃奴,分两个人去跟上,追不到就回来。” 话虽如此,基本确定是追不到的。 别说人腿跑不过马腿,等转进南大街主道,那么多人,谁能分的清是谁啊。 林轩久四仰八叉的靠在车厢大喘气,太惊险太刺激了。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男人,“你怎么确定语荣说的就是这辆马车? 万一你钻车里,车夫把咱们赶下来可咋办?” 谢东湘轻笑,“我是谁,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马车上那么大一个沈府的家徽你看不见啊?” 林轩久,“……” 她可能真瞎吧,完全没注意。 “骗你的。”谢东湘又说,“我只是要个代步的工具,别管这马车是不是沈墨卿安排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林轩久,“……” 第667章 拿什么拯救你沈墨卿 载着林轩久等人的马车,在南大街转了好几圈,停在了福运来的后院里。 放下了人,车夫一言不发的赶车离开,像是从来没来过这里一般。 林轩久找陆庆棠又借了马车,带沈墨卿回了永宁侯府。 本来算轻松顺遂的回程路,在快到侯府时候出了变故。 沈墨卿突然发起高烧,不住低声呢喃呼痛,林轩久维持稳定她体内蛊虫的银针都不好使了。 快马加鞭的赶回了永宁侯府,林轩久立即实施急救,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 结果并不好。 林轩久对谢东湘沉声说,“现在去信琅王府,让宋轶修掩了人耳目偷偷来一趟。” 谢东湘诧异,“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林轩久就知道他想歪了,没好气的说,“宋轶修身边有懂蛊毒的能人,他之前身中蝴蝶蛊,都吊命吊了那么久。” “可……只怕琅王妃不太希望你把琅王爷拉下水吧。” 谢东湘一针见血的指出来,林轩久也只能无奈揉揉眉心。 “不愿意也没法子了,让她死我这儿,难道就能一直瞒下去了吗?” 只能趁着还有救,努力一把,尽量救回沈墨卿的小命。 不得不说,这趟沈墨卿可把她坑惨了。 林轩久改为稳妥至上的法子,尽量给沈墨卿拖延时间。 等了一个多时辰,林轩久期间又派人去琅王府催过一次,琅王爷宋轶修才姗姗来迟。 宋轶修进门撞见了谢东湘,不由讥讽道,“你在啊? 我还担心了半天,生怕谢夫人八百里加急催我深夜来侯府,是有什么目的。” 谢东湘也懒得跟他贫,让开了位置,引他去客房。 “琅王妃不太好,王爷请做好心理准备。” 宋轶修一怔,不由得哂笑,“谢参将说笑了,她能有什么不好。” 谢东湘没接话,等宋轶修看到了躺在床上面无人色、气息微弱的沈墨卿方才收起了玩笑心思。 “怎么回事?”他急切的两步走到床边,想碰碰沈墨卿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林轩久正急得揪头发,“琅王妃中了香榭园控制小倌的蛊虫。” 一时宋轶修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脱口而出,“然后呢?贪欢把命都贪进去了? 现在再找我接她回去?” 林轩久锐利的目光,笔直的盯着他,“在你眼里,你的妻子就是这么不堪? 那我倒是问问你,你怎么看待沈墨卿的?” 宋轶修顿了下,方才道,“沈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中这种蛊?” 方才像是从震惊中找回了脑子,能够冷静的沟通了。 林轩久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受邀为她办事。 她为了救某个重要的人,把香榭园控制小倌的蛊虫引到自己身上了。 如今就是你看到这样的,她命在旦夕。 我不擅长蛊毒,只能寻你身边那位高人出手了。” 她怕宋轶修以为她在推脱责任,立即又说,“我这次没办事,也不会好意思抵要人情。 旁的另议,先救沈墨卿的命吧!” 然而相比林轩久的焦急,宋轶修却只有沉默,半晌都没有做声表态。 林轩久只觉得怒火蹭蹭冒,都说皇家人冷血,她也知道宋轶修是个心冷的。 可她终究没料到,这人能冷漠到这地步。 沈墨卿是他的枕边人啊,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生命垂危,可能下一秒就要咽气了,依旧还在踌躇犹豫。 “琅王爷!我不管你跟沈小姐到底是怎么会,可就我所知,她嫁给了你,便一直在为你办事。 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做出任何损害你利益的事情。 你却还要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 宋轶修还是不接话。 林轩久火上来了,“好,那算我求你行不行? 我欠你一个人情! 快去找那个能祛蛊的人来,再晚了沈小姐就没救了。” 实际上现在都不能保证沈墨卿一定安然无碍。 正因为林轩久一直为她维稳蛊毒,方才知道目前她的境地多危险。 只怕是香榭园发现追不回余保宁了,开始催动蛊虫,要杀死他。 谢东湘上前,将情绪激动的林轩久揽进怀里,轻轻为她拍着后背顺气。 “阿九,不要急。先听听琅王爷怎么说。” 他旁观者清,没有林轩久那么上头,留意到宋轶修的沉默并非是迟疑而是极度为难。 宋轶修苦笑一声,“我确实认识一名擅长蛊毒的人,可那不是我的人,是我母妃身边的人。” 徐淑妃身边人? 那就是在宫里了! 徐淑妃身为后妃,尊贵荣耀之余,也将她的人生禁锢在了后宫那一方天地中,每次离宫都必须有确切明目。 这个时间,宫门早就落钥了,怎么可能入宫找的到人。 宋轶修问,“能不能帮沈小姐在坚持一夜。” 林轩久肩膀都垮下来了,无力的摇头。 “我连都让他坚持一个时辰都不敢打包票。” “怎么会这么严重?” 宋轶修忍不住回头去看,躺在被褥中的沈墨卿苍白犹如没有生命的人偶。 他的心莫名的缩紧了一下,再没有控制自己,坐到了她身边,伸手轻轻碰触她的脸颊。 沈墨卿的皮肤好冷,额头又火炭一般滚烫,极度矛盾的体征,无一不说明她正在最危难的关头。 宋轶修突然问,“你们知道沈墨卿在私下谋划着什么吗?” “不知道!”林轩久很烦躁,没好气的怼回去。 谢东湘又轻轻拍她后背加以安抚,心平气和的同宋轶修说话。 “我听沈小姐跟她的婢女对话,似乎她拼了命也要救出的那个人,是为了让‘某个人’开口。 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没有涉及十恶之罪吧?”宋轶修追问。 可惜这谢东湘跟林轩久就没法子回答了。 谢东湘听着觉得不太对,“你要做什么?” “我进宫去求父皇放人出来。”宋轶修站起来,整理衣衫,就往外走。 被谢东湘拦住了,“你没有什么可能会被抓到的尾巴吧?” 如今他们一条船上,宋轶修因为这事被牵扯出来大罪名,永宁侯府也逃不脱的。 宋轶修又是沉默。 第668章 冒险进宫搬救兵 不用谢东湘说,林轩久也猜到宋轶修私底下,肯定有玩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就很麻烦了! 进宫求清平帝放人来救命,沈墨卿中蛊的真相就肯定遮不住了。 之后还会牵扯出多少事,都是未知数。 最怕的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沈墨卿赌命在做的是什么大事情。 万一涉及十恶之罪,那进宫搬来的可就不是救兵,是催命符。 情况就很被动了。 沈墨卿又完全等不得,每一分的流逝都将她往死亡的深渊里推进了一步。 她还真是给林轩久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我去求我表姐。”谢东湘突然开口。 众人向他看来,谢东湘说,“我有不惊动宫内联系曲贵妃的手段。 让她告病求圣上急宣丑医进宫治病。 等阿九出宫时候,把徐淑妃那人带出来。” 这是个可行性很高的办法,林轩久挂了太医院的职位,虽说不参与太医的轮值,但她好歹有个能进宫的借口。 宋轶修一口答应,“那我也传话给我母妃,让她做好准备。” 三人立即各自动了起来,林轩久更是一狠心,给沈墨卿用了一颗醉人仙。 不能他们废了大功夫,沈墨卿却没能等到救兵,那不得呕死。 很快谢东湘就带回了确定的消息,林轩久早就收拾妥帖,只等宫人来传唤。 林轩久心情沉静,走在进宫的幽暗道路上,没有任何表情。 冒险也罢,冲动也罢。 林轩久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决绝,必须要留住沈墨卿的命。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许诺给她人情没完成的愧疚,也不是过去一年两人书信交流,而达成的默契。 林轩久从沈墨卿的挣扎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法言语描述的熟悉跟亲近感,让她明白沈墨卿将是独一无二的。 只这么一点点的心软,让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沈墨卿去死。 从踏上这条路,林轩久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最不济就是之前在清平帝面前刷的声望全部白瞎,林轩久一朝被打会解放前。 只要她是平昌王的血脉后代,清平帝就不会杀了她的。 不过就是从头再来罢了。 谢东湘就更不怕了。 边境未稳定前,还需要谢家叔侄,他就能犯比这更大的罪过都不会死。 可能此行之后,他们会为救沈墨卿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林轩久仍旧选择了这条路。 心里一边唾弃自己心软,一边还是忍不住为可能唯一的朋友而担忧。 道路的尽头,就是曲贵妃居住的宫殿。 四下漆黑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主殿点了灯。 这是林轩久第一次来后宫,更遑论曲贵妃这里。 曲贵妃的宫苑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小。 但只有走进来了,方才感觉到宫殿内外装修摆设,处处都透着让人舒适的用心设计。 曲贵妃披着头发穿着斗篷,黑色的长发铺满肩膀,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优雅中还透着一股子慵懒。 她在等林轩久,“坐吧,神医弟妹。” 林轩久认真的行了礼,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以为自己进宫都准备这么久,徐淑妃的人已经到了,谁知道来了才发现她想错了。 曲贵妃笑着说,“你们成婚,我还都是过了很久,才从圣上那儿听到。” “东湘没有通知您吗?”林轩久随口询问。 “那孩子,只怕还怨我呢。”曲贵妃笑容淡了几分,“我们都好久没有联系过了,这次接到他的传话,我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轩久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曲贵妃不是为空师太。 林轩久不知道这人跟谢东湘的过往,也保不准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怨仇,就不好往向善的方向劝说。 曲贵妃也不介意她的失礼,“总归东湘那孩子还愿意求助我,我很高兴。 说明他心中,还有我这个姐姐。 去吧,你等的人到了。” 话音落下,林轩久方才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接着是宫人轻声的通报,“贵妃娘娘,徐淑妃宫里遣人来问候娘娘的病情。” “嗯,让她进来吧。”曲贵妃起身,自顾自的往内殿走去。 林轩久连忙起身恭送,“打扰娘娘了,多谢娘娘相助。 这份恩情,我与东湘都会铭记在心。” “去吧。”黑暗传来了曲贵妃的声音。 林轩久不敢耽搁,带了人返回。 她入宫时候带了明花来,回去时候带着的是个将近四十的嬷嬷。 幸好夜黑,都穿着斗篷带着帽子,又拿着曲贵妃的令牌,并未被宫哨发觉,非常顺利的出来了。 一直到登上回宫的马车,林轩久手心都是冷汗。 同车的嬷嬷摘掉斗篷,对她微笑,“谢夫人。” 这人就是徐淑妃身边擅长纵蛊的嬷嬷,叫常嬷嬷。 本心来讲,林轩久第一眼见到,十分的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慈眉善目好似活菩萨的老妇人,竟然会玩蛊毒那么阴损的玩意儿。 没错,就是阴损。 跟医毒不分家这把双刃剑不同,纵蛊几乎没有正面的积极作用。 纵蛊人没有拿蛊虫害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善念了,至于救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功能! 纵蛊这么负面的一种行业,跟这么慈祥的老妇人联系在一起,就让林轩久感到很不适。 大抵是感到了林轩久的抵触,常嬷嬷没再自讨没趣的开口。 直到抵达永宁侯府,常嬷嬷自觉的去救人。 林轩久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工作。 完成使命,方才放松便觉得浑身脱力,早吓得没有脾气了。 “阿九你做的很好了,你很厉害。”谢东湘柔声的安慰,顿时让她所有不安情绪瞬间爆发。 男人永远像是有透视眼似的,看穿她的坚强,找到她被利刺包裹着的柔软之处。 一言不发的扑进谢东湘的怀抱里,林轩久眼睛微眯着,感受男人的拥抱。 “林……林娘子。” 宋轶修出声打断了二人的温存。 常嬷嬷救人,屋里没有他的位置,他也被赶了出来。 宋轶修正一脸踌躇,似是有话要说。 林轩久从谢东湘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温柔的看着男人。 “我去去就来,东湘你先去休息吧。” 第669章 阿九只觉得他矫情 “没事,我陪你,反正我又不用上早朝。”谢东湘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回去堂屋坐着了。 要上早朝的宋轶修,“……” 十分想打人,满腹心事的忧郁气氛都要给破坏没了。 林轩久跟宋轶修去了偏厅,叫人上了壶热茶、几样点心。 “琅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 宋轶修指尖摩挲着滚烫的茶杯,半晌淡色的薄唇微启,未言语先泄出来一声苦笑。 “我跟我娘,都是不受期待的人。 从我懂事起,我便知道,我跟我娘一辈子的目标,就是找出当年琮贵妃的死亡真相。 于父皇,我娘是替身。 于外祖父,我娘是复仇的工具。 而我……大抵只是一个不受期待的意外罢了。” 低垂着眼,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了大片的阴影,让宋轶修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落寞孤寂。 这样看起来,宋轶修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罢了。 还有着不同成年人的青涩与茫然。 他谪仙般的气质,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被人间所抛弃的距离感。 面对陡然暴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宋轶修,林轩久……林轩久非常煞风景的打了个大哈欠! 嘴巴张成河马的那种特别没有形象的哈欠。 熬夜带来的疲惫有点反上劲儿来,林轩久只觉得浑身酸痛,头晕呼呼的,困的要死。 “快说正题,我困得要死,没时间跟你伤春悲秋!” 宋轶修,“……” 酝酿了半天的感情,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泡,砰的炸了个细碎,捡都捡不起来。 宋轶修气到手都在哆嗦。 他脑子进了猪油,才觉得真性情的林轩久会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人类的感情并不共通,人家只觉得他矫情! 宋轶修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毛病?”林轩久嫌弃的目送他离开。 专门把她叫了来,就说这么一嘴云里雾里的。 林轩久索性留在偏厅,就着新鲜的茶水,把点心吃了个饱。 刚吃完最后一块,宋轶修去而复返。 他不小心看到满桌子空盘子,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又冒上来了。 这死女人,果然根本不在意他的事情! 明明是自小到大的常态,他应该再习惯不过的情况,宋轶修却偏生涌起了无比的委屈。 林轩久给他气冲冲的怒视,刚咽下去的点心有点噎着了,没忍住打了个嗝儿。 宋轶修直接炸了,脱口而出,“你师父曾经害过我,你要把这份债还上! 你欠我的!” “谁欠你的找谁去,我才不欠你呢!” 林轩久怼的理直气也壮。 别说黎景害宋轶修这事的真假原委还是未知的。便这事儿是真的,那也轮不着林轩久还债。 芯子都换人了好不好,没得说接手原主身子就要接手债务。 反正宋轶修休想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你……你这个女人怎么不讲理?”宋轶修气恼。 “我就这样,你找讲理的去呗! 你们俩夫妻一个赛一个没好心,道德绑架,坑蒙拐骗绑我上船,掉头出事就装死,祸害我给你们擦屁股。 竟然还跑来指责我欠你们! 怎么那么大的脸?” 林轩久本来都消下去的火气,滋儿又冒出来了。 “我提着人头救你媳妇,一宿没合眼,累的要死。 你特么还有脸跑来跟我算账? 行,既然你要算账。 那我们算算荷花宴,你坑我那次怎么办? 我前头刚治好你老娘,你回头就来误导我,还拉爷爷下水,是觉得他老人家好欺负怎么着?” 林轩久一口气骂完,十分解气的看到宋轶修忍不住倒退几步,惊骇欲绝的看着自己。 之前碍着这货身份高,自己又不爱惹事,林轩久一向伏低做小惯了。 就连荷花宴那次翻脸了,俩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打机锋。 林轩久早就想狠狠的喷这个蛇精病一脸了。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好爽啊! 这货正儿八经的弱质皇子,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活了十七年,只怕第一次见过女子这么不体面,这么……凶残的骂街。 林轩久还自带大嗓门属性,吼起来气势惊人,大有下一步就徒手撕人的架势。 宋轶修白净的面皮阵青阵白,“你、你怎么如此失礼。” “出身乡野,没教养! 冲撞小琅王,可真是对不起您咯!” 林轩久叉腰,骂出架势来了。 她发现对待宋轶修,就不能有好脸,给丫惯的臭毛病。 你可怜你就有理了? 那我还穷呢,也没见宰了宋轶修分田地呀。 过的凄惨,绝对不是欺凌旁人将苦难转嫁出去的理由。 反正别指望能用这种破事来坑林轩久,原本她对宋轶修还有些虚,不敢跟人家对耗。 如今为了救沈墨卿,大家伙儿绑上了一条船,她就丁点儿不怂,大不了一起翻船。 谁家业大,谁亏的惨,这点反而是宋轶修他的处境难一点。 比狠,她可不怵宋轶修的。 宋轶修这次真的拂袖离开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了沈墨卿的客房,谢东湘方才从藏身之处步出来。 他笑盈盈的,“阿九消消气,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甜甜的酒酿圆子。” 林轩久憋的鼓鼓的气,顿时就泄了。 “……才不要!大晚上吃糯米不好克化。” 谢东湘失笑道,“你抬头看看,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凉亮。” “那不是还没亮嘛。”林轩久一个蹦子跳起来,扎进了谢东湘怀里,“咱们回去睡觉!” “睡觉?沈小姐还没醒来。” “关我毛事!” 谢东湘,“……” 之前巴心巴肺从阎王殿抢人的是谁? 谢东湘索性把林轩久整个儿抱起来。 “那行,我们回去睡睡,有消息了会有人来通知的。” 林轩久闭了闭眼,“我们还是睡客卧旁边的房间吧。” 睡在沈墨卿附近,有点啥事,能最快赶过去。 谢东湘笑,“好。” 在她头顶吻了吻,嘴硬心软的小丫头,方才让他稀罕个不够。 林轩久说是去睡,也只是浅眠。 半个时辰不到,常嬷嬷刚收工,她就被明桃推醒,赶到了沈墨卿身边。 林轩久搭上了她的手腕,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第670章 沈墨卿你好难啊 沈墨卿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蛊虫拔除,损失了点气血,不过都不是大问题。 宋轶修伸头,忍不住问,“如何了?沈小姐她无事了吧?” “没事,蛊虫已经拔掉,之后只需要调理就好。”林轩久说。 常嬷嬷笑道,“琅王殿下,还不信任老奴吗?” “小王自然是信得过常嬷嬷的,只是怕王妃她会落下隐疾。” 常嬷嬷看了眼林轩久,“有丑医先生在,王妃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林轩久呵呵两声,反问道,“用人情顶吗?” “什么?”宋轶修愣了下。 “我说,给琅王妃调理身体,需要另外拿人情顶! 我不白做工!” 宋轶修只觉得缓了半夜刚消下去的怒火,它又有跃跃欲试的高涨感。 常嬷嬷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在林轩久同宋轶修身上徘徊,非常有眼力价的没露出任何诧异神情。 “先度过眼前这关再说吧。”宋轶修没好气的说,“别以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常嬷嬷没有顺利回宫之前,这事都不算完。” “呵,宋小六,我要是完了,一定拉你下水,你信不信?”林轩久阴森森的说。 宋轶修,“……所以我们还是友好合作吧。”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至少目前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仅在这件事上!”林轩久也懂得这个理儿,只是仍是不爽。 给合作加了个期限,是打心底里不爱跟这种没节操的毒蛇打交道。 “反正咱们现在一条船,同舟共济度过眼前难关。 旁的事今后再说。” 宋轶修换上了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奈何林轩久看透了这货皮相下的黑芯子,完全不为所动。 倒是说起来不沾边的事儿,“话说我昨儿就想问了,你咋一直叫你媳妇是小姐呢? 莫不是王爷你有点啥隐疾? 不是我说啊,琅王爷你可不能忌医,有病要早点治……” “林阿九!”宋轶修伪装至今的好脸彻底崩裂。 “就说琅王爷贵人事忙,记性不好,小女子名林轩久,别忘了哟!” “滚!” “那可不行,这是我家,要滚也是…… 好了好了,我滚就是了。” 林轩久脚底抹油一趟子溜了出去了,站在屋外对里面喊话。 “琅王爷,时辰不早了,早些去上朝,记得当着你爹面前别露出破绽了。” 一只茶盏飞了出来,林轩久跑的飞快,还不影响她过嘴瘾。 “茶盏的银子,琅王爷离开之前记得结一下啊。” 林轩久回了自己主院儿,打着哈欠写了一张调理方子,安排人抓药煎好给沈墨卿端过去,这才放心的去休息了。 调理的药送到沈墨卿屋里的时候,温热刚好可以入口。 常嬷嬷闻了闻分辨了其中药材,方才喂给沈墨卿,“这位谢夫人嘴巴不饶人,可倒是个实心的。” 宋轶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沈……沈墨卿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殿下就放心吧。 王妃她只是受拔蛊影响,还需要昏睡一阵子,等醒来就好了。”常嬷嬷安慰他。 宋轶修方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那便麻烦嬷嬷照顾她了。” “殿下客气了,这是老奴该做的。” 宋轶修忍不住多看了沈墨卿一眼,才在属下催促下,动身离开。 送走了宋轶修,常嬷嬷端起了放在桌子上那碗汤药,犹豫了一下,确认周遭无人,抖着袖子,放出了一只通体红彤彤的小蝎子。 蝎尾在汤药里沾了下,方才将那碗加了料的药给沈墨卿喂了下去。 林轩久睡醒都到正午了,谢东湘还在睡,她也没去打扰,自己随便梳洗了一下,先去看沈墨卿。 常嬷嬷伺候沈墨卿,瞧着还算精心精益,为她擦洗过,换过衣服,收拾的干净清爽。 见到林轩久,常嬷嬷立即十分守礼的起身相迎,给足了林轩久尊重。 “常嬷嬷不必多礼。”林轩久回了礼,“沈墨卿她怎么样了?” “王妃还没醒,这次拔蛊有些伤身子,会昏睡些时辰也正常。 应该到今儿入夜时候就差不多会醒了。” 林轩久心中顿时涌起些许疑虑,上前搭在了沈墨卿的手腕,只是略一探,眉头当即就皱起来。 她像是有火气,陡然回头,触及常嬷嬷那张微笑的慈祥脸庞,又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咬着嘴唇,没有发作。 “谢夫人?怎么了,是我们王妃有什么不妥吗?” 林轩久又诊断了片刻,方才收回了手。 “没有。”她也换上了标准的微笑脸孔,“劳烦嬷嬷照顾琅王妃,也是辛苦了一宿。” “不辛苦的,老奴是淑妃的人,也是看着琅王爷长大的。 照顾琅王妃也是老奴的本分。”常嬷嬷避重就轻的回答。 林轩久就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之后一直留在了沈墨卿住着的客房,就连中午谢东湘找她用午膳,林轩久都让人把菜传到客房这里,并邀请常嬷嬷一起用餐。 常嬷嬷连忙告罪不敢僭越,自己要求去隔壁用餐。 林轩久跟谢东湘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客房的外间桌子上吃饭,屋里是昏睡不醒的沈墨卿。 谢东湘问,“怎么了?那常嬷嬷有问题?” “嗯!在我眼皮子低下给沈墨卿下毒来着。” 林轩久怒气冲冲的咬了一大口肘子,气鼓鼓的嚼着。 “她在挑衅你?”谢东湘不高兴了。 自家小丫头,除了他谁都不能欺负。 林轩久闻言叹了口气,“应该不是,她给沈墨卿下的是避子药。” “嗯?徐淑妃指使的?” “我怎么知道?”林轩久把肉吧唧吧唧咬的很响,仿佛这样能够咬死那对脑回路清奇的母子俩。 她隐约猜到应该是宋轶修昨夜对沈墨卿的关照,方才有了常嬷嬷的这番举动。 常嬷嬷不怕林轩久发觉,手段十分的粗暴,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意借她的口传达给宋轶修。 目的的话,林轩久猜测是为了掐灭宋轶修可能对沈墨卿诞生的情谊? 就算了林轩久一早猜到宋轶修跟沈墨卿这一对是协议夫妻,可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防备到这个地步。 第671章 进宫大危机 再掺杂进去个目的不明诚心不想让人好过的徐淑妃,林轩久光想想都觉得头秃。 要换了她是沈墨卿,保准儿从蛇精病宋轶修身边退出来,早些逃命去。 林轩久越想越气,有对沈墨卿的怜悯,也有对宋轶修那个渣渣的气恼。 一边磨牙,一边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捶他一顿。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到宋轶修下朝,倒是清平帝宣她入宫的口谕先到了。 来传话的宫人催的很急,要求林轩久不拘着装立即入宫。 林轩久心中一沉,看向谢东湘,从男人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昨儿的事,被圣上知道了?” 想也是,林轩久半夜在宫里头打了个转儿,清平帝不知道才怪呢。 这才是昨儿冒险行事带来的真正难关,弄不好就要大家一起翻车。 谢东湘什么话都没说,亲自把她送出门。 扶她上车时候,方才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嘱咐,“阿九保住你自己为主!” 林轩久眼睛一热,反手握住他,“知道了。” 真出事了,她不会连累他的。 林轩久心中想着应对之法,面上无悲无喜。 进了宫,一路被内侍催着,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林轩久不陌生,上回儿时疫的册封就在这里。 只是第二次来,林轩久已经没有了上次的忐忑,她低垂着眼,自然放松的走了进去。 御书房与上回所见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连余公公站着的位置,都没见怎么变化。 唯一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个曲贵妃。 侍立在书案一侧,一双纤手正在磨墨。 低首垂目,像是没看到林轩久一般。 林轩久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清平帝正在批阅奏章,没有搭理她,林轩久只得跪着,不敢起身。 久到林轩久膝盖都从麻变成酸痛,上头方才响起了清平帝的声音。 “砚儿怎么了?大半夜劳动丑医进宫救急。” 林轩久怔了下,茫然抬头,见清平帝正盯着自己。 刚好膝盖突然压麻筋,她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没跪住。 林轩久心中腹诽,这万恶的封建阶级,动不动下跪这毛病太蛋疼了。 大骂清平帝的同时,林轩久心中也在飞速的转着念头。 原本看曲国丈一家混的那么惨,以为曲贵妃在宫受宠就是传闻。 如今瞧着曲贵妃竟然能进出御书房,加上她所居住之处的用心,林轩久方才明白传闻不虚。 曲贵妃确实非常受宠,至于曲国丈一家只能是另有隐情。 既然曲贵妃受宠,清平帝对她关注不会很少,拿曲贵妃身体有恙来做借口,就不合适了。 无他,太容易拆穿了。 那昨夜入宫就得需要一个更加稳妥的理由了,再不然只能曝光了沈墨卿之事,然后大家一起完犊子。 “丑医怎么不说话?”清平帝将她将她慌乱都看在眼中,又重新低头去批奏章。 只是催促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林轩久装作吓到了,抖了抖,惶恐的抬头飞速的看了眼清平帝又低下头去了。 “禀、禀告圣上……” 她结结巴巴的开了个头,就不说了。 “怎么?朕问话都不好使了?”清平帝问,林轩久吓得连忙匍匐在地。 她急切的辩解着,“不、不是,曲贵妃她……并无大碍,臣妇进宫是……” 林轩久顿了顿,像是经历了非常大的心理斗争,方才艰难的说,“受托为徐淑妃治病。” 拉徐淑妃下水她一点都不心虚。 呵呵,不能救沈墨卿这么大的事,只有她背风险。 徐淑妃、宋轶修,一个是沈墨卿的婆母一个是她的丈夫,合该为她的小命出点力! 反正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儿的蚂蚱,这俩人再怎么心情操蛋也必须会配合她的。 清平帝抬起眼来,十分的意外,“淑妃?她怎么了?” 就连曲贵妃也偏了偏头,向林轩久看来。 林轩久见他们面露疑惑之色,可没有什么愤怒,便大着胆子说了下去。 “淑妃娘娘热入血室,之前应该有场热邪症,没去留意,硬熬过去。 可病愈后热邪滞留体内排不出,导致时不时会头痛难耐。” 病情这些晦涩难明,清平帝自然是听不懂,只是问,“严重吗?” 林轩久道,“病症不严重,可一旦发病头痛欲裂,十分折磨人。” 清平帝没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轩久又道,“昨儿之前,淑妃娘娘一定请过太医,讨要过祛热镇邪的药材,可只怕太医也对此没法子,所以才会半夜来寻我。” 她十分的镇定对答,清平帝顿时不疑有他。 连对症的药材都说出来,除非是确实的经历,否则太难对证据了。 毕竟徐淑妃有没有请过太医,是不是有病,只消一问就知道了。 曲贵妃一直睁着美丽的眸子,从林轩久诚惶诚恐的神色,落到了林轩久不住打颤的膝盖上。 昨夜真相如何,她最清楚不过了。 林轩久压根没见过徐淑妃,是怎么了解到徐淑妃的病情呢。 问完之后清平帝就没再言语,余公公闪身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 林轩久也沉静的等待着。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余公公去而复返,对清平帝微微点头。 这下曲贵妃也讶异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轩久,想知道她是来之前做好了准备,还是临时猜测的? “砚儿想说什么?”清平帝瞧见她的神情,立即问道。 曲贵妃抿嘴轻笑,“没,就是发觉丑医她似乎吓得不轻,圣上您看她抖的。” 清平帝神色缓和了少许,大抵是记起了她的救命之恩,“丑医平身吧,余公公,给她赐座。” 林轩久惶恐的谢恩,坐椅子也只敢坐一个角,把后背挺得笔直。 清平帝方才又问,“你说受人所托,是谁能劳动你半夜进宫?” 来了! 果然当皇帝,就没那么容易糊弄。 林轩久毫不犹豫的卖了宋轶修,“是……琅王爷。” 清平帝不意外,徐淑妃重病,会为她冒险从宫外请郎中的,也只有亲生儿子了。 第672章 自损八百的救急方式 “老六?他还跟你有旧?” 清平帝问的好似很不经意,林轩久却头皮都炸了。 花了个大擦的,忘了清平帝是个心眼比鼻屎粑粑还小的男人! 他会提防一切有能力且让他感到不受控制的臣子。 身为他的臣子,稍微有任何一点出格的行为,都会触及他的敏感神经。 而目前林轩久这个“重臣之妻”跟六皇子私下的交集,就让清平帝骤然紧张起来了。 能够让一个有名有利生活安稳的重臣之妻,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帮忙做事。 这得是多深的交情? 如果六皇子宋轶修再拜托林轩久做其他事情呢? 身为太医,林轩久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清平帝不敢想,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当即看向林轩久的眼神就不善了。 林轩久,“……” 心中有句p一定要说! 她的脑子转的飞快,必须要想到破局的办法,不然事情可就大条了。 如今真正的杀招不再是林轩久贸然进宫了,而是重臣勾结王爷导致的君主猜忌了。 要怎么让谢东湘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让清平帝的目光从朝臣与王爷联系密切方面转移出来呢? 林轩久权衡了一下,只能心中默默对谢东湘说声抱歉了大兄弟。 装作毫无所觉,还露出些许小女儿家的羞怯,林轩久不太好意思的说,“早年,我还是谢公子侍妾的时候,六殿下曾经帮过我。” 清平帝微愣,“侍妾?你不是求了赐婚,是他的正妻吗?” 林轩久藏在袖子里手,以气针逼掉了面上的血色。 心中不住感叹气针可真是装逼演戏利器,早先还没这么多机会用到,如今方觉得好用。 谁能比她还能想变脸就变脸,想流泪就流泪。 有了面色的加成,林轩久只是少许惶恐之色硬是放大了许多,仿佛内心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林轩久抖抖嗖嗖的说,“是、是的,我是谢公子的……正妻。” 说的别提多么艰难了。 这下别说清平帝了,就连曲贵妃都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清平帝皱眉,“不是你亲口求来的赐婚吗?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没、没有,谢公子待我极好的,我是心甘情愿的跟随公子,其中并无隐情。 圣上千万不要误会公子!” 曲贵妃表情一言难尽,既然怕误会,那就不要用这种欲盖弥彰容易让人心生误会的说法啊。 清平帝沉吟了片刻,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追着不放,转而问起了林轩久与宋轶修早年交集具体情况。 不涉及谢东湘,林轩久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提起了宋轶修,她还能精准的说出初次相遇的日子。 “前年开春时候,是当时清河州知府江大人的生辰宴……” 能记得不清楚吗,去之前还赶上了山贼拦路,遇到了英姿飒爽截然不同的周婷婷。 江湛兴选那么个破地方,路途又远,吃的又不好,宴会上还有作死的江银玉跟曲云萝。 林轩久稍微提了一嘴曲云萝那个无辜枉死的婢女,留意着曲贵妃的神情。 就算听到了曲云萝跟江银玉翻脸,大大出丑,曲贵妃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似的。 林轩久心中有了底,便略过曲云萝,提了很多宋轶修在清河州的事。 很多都是她道听途说来的,可胜在彼时都在清河州,是清平帝完全没了解过的属于心无朝野的六皇子的生涯。 清平帝竟然还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再追究儿子是不是跟谢东湘有关系了。 林轩久便知道这仇恨转移掉了。 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林轩久口干舌燥,清平帝还听得意犹未尽。 曲贵妃抿嘴轻笑着说了句,“谢夫人对六殿下倒是了解。” 清平帝表情顿时有些莫名。 林轩久则是被她笑的浑身发毛。 话题确实是被她有意的引导往这块儿想,为救沈墨卿,林轩久不惜自己的名声,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相比较清平帝因此猜忌谢东湘,林轩久宁可自己一个人全背下来。 若出了个什么万一,那责罚下来了,她也能跟永宁侯府划清关系。 左右有着平昌王这张底牌,林轩久死不掉。 本来就是林轩久任性一意孤行的救沈墨卿造成的局面,合该也由她自己一个人扛着,只是难免对谢东湘不公平。 从御书房离开时候,曲贵妃也跟林轩久一道。 “御花园有株良品菊花开了,谢夫人若是不急着出宫,不若随我一起去看看。” 林轩久哪里能拒绝,只能说,“贵妃有邀,那臣妇就有幸能开眼了。” 曲贵妃轻笑,“好说。” 快到中秋了,御花园百花齐放,确实极美。 “哎呀!”曲贵妃脚下一绊,林轩久连忙扶着,只听呲拉一声,曲贵妃裙角的轻纱被凸起的造景石挂下来一片。 “娘娘!您没事吧?” 跟在后头的婢女吓坏了,连忙上前问候,林轩久自然的退后,让开了位置,看着三名宫婢着急慌忙。 宫婢走在后头可能没法留意到,林轩久可是走在了曲贵妃身边的,知道方才轻纱会挂到,是她故意迈大了一步,让轻纱挂在石头上的。 曲贵妃无奈的蹙眉,“唉裙子坏了,真是扫兴。 算了,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凉亭坐坐吧。 香萱你回宫给我重新取一条裙子来。 香悦香玲去端些点心茶水来。” “可……娘娘身边不就没伺候的人了。”杏眼的香萱十分为难。 “我同谢夫人就在这凉亭坐着,还能有什么事儿。” 凉亭位于御花园的入口附近,四下开阔,离湖远的很,没水没高地儿,还时不时会有一队队的宫婢内侍经过。 大庭广众下,除非林轩久犯抽对曲贵妃不利,确实安全无虞。 香萱没有再多说,行了一礼,“那麻烦谢夫人多照看着娘娘。 娘娘,奴婢去去就来。” “嗯。”曲贵妃已经自在的坐进凉亭里了。 三名宫婢急匆匆的离去。 林轩久方才开口道谢,“多谢娘娘相助。” 曲贵妃淡淡的,“早知道是这么个事儿,我就不帮你了。” 第673章 咱们一起编谎话 曲贵妃是谢东湘的表姐,她会因此不悦,也是情理之中。 她盯着林轩久,“我单独留你,只是为了问问,我那个表弟是什么时候搭上了琅王的船? 怎么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林轩久道,“永宁侯府没有上谁的船,更不会成为谁的刀,贵妃娘娘不知道是正常的。” “是这样的吗?” “不怪贵妃娘娘心生疑窦,昨儿臣妇行事确实冒险了些。 但臣妇绝对不会将永宁侯府、谢公子置于危险之中。” 曲贵妃面上无喜无怒,仿佛在审视林轩久话中有几分真意。 “我可不记得你何时见过徐淑妃,你说没有对过口供,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体有恙?” “臣妇去年时候曾经为徐淑妃请过平安脉。” 受宋轶修委托为徐淑妃处理那个假孕症状时候,林轩久就隐约觉察到徐淑妃有头疾。 后来沈墨卿还跟她讨要过治疗偏头痛的药方,说是为徐淑妃寻的。 林轩久就根据之前诊脉结果,还有用药情况,大胆的假设了一下徐淑妃的病情。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就这样?”曲贵妃不敢置信。 “是,就这样,她的病情都是我猜的。 其他也都是顺水推舟的对答。” 曲贵妃一脸的不信任,“倒是没发现林娘子是这么个擅长演戏的,让我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 罢了,左右你负的也不是我。 我没兴趣管的那么宽,省的又落埋怨。” 说罢曲贵妃站起身便走了,林轩久起身恭送。 心中不由得苦笑,这真是一步臭棋,曲贵妃这么生气,谢东湘知道之后肯定也会生气吧。 一直到回到永宁侯府,林轩久还在头疼该怎么解释谢东湘,平白就让他头顶长绿草了。 马车停在了二道门外,林轩久刚下马车,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阿九!你没事吧。”谢东湘紧张的上下检查。 “东湘,我……”林轩久讷讷的看着他,像是犯错的小孩子。 “圣上罚你了?” “呃……那倒没有,就是……” 林轩久把心一横,原原本本把进宫的一切都复述了出来。 说完心虚的看着谢东湘,“我怕圣上怪罪你,就把事儿都揽到自己头上了,说是我同宋轶修有旧。 这本来就是我执意要救沈墨卿,跟你没关系,我不能让圣上把怒火落到你身上。 就只能,临时想了这么个法子。” 谢东湘,“……” 林轩久耷头丧脑的,“你骂我吧,是我高估自己本领了。 管了别人家的闲事,结果反而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算了。”谢东湘揉了揉她的脑毛,“你没事就好。 既然做了夫妻,那我们就是一体的,不必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你这应对法子,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之法了。 就是怕琅王那边不懂的配合,会白瞎了你的努力。” 林轩久想了想说,“唔,他只要不是太傻,稍微听点口风,应该就知道怎么顺着说下了。 其实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都无所谓,他完全有理由有立场不承认。 不会对我的证词产生影响。 最主要的是清平帝他愿意相信,就足够了。” 谢东湘笑,“你倒是把圣上的心思摸的挺清楚。 就是可怜了你,那些话传出去对你名声有瑕。 你为了救沈墨卿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唔? 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轩久扑到他怀里拱了拱,瓮声瓮气的说,“东湘,谢谢你。” 她的眼睛绝对进了向日葵,不然怎么这么想流眼泪。 林轩久想她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在她闯大祸时候帮她兜着,还一点都不责怪她。 谢东湘被她拱的发痒,把提溜出来,“现在可不是松口气的时间。 既然你谎都扯下了,就快点去圆谎。” 一个谎言注定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林轩久扯了那么个谎之后,清平帝肯定会派人去求证。 到时候要是穿帮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林轩久乖顺的爬去干活了,喜滋滋的,一点怨言都没有。 她传递给圣上的信息有两点。 一个是丑医有心亲近宋轶修,另一个就是她与谢东湘之间有间隙。 前一个就不提了,后一个完全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即便谢东湘一直不曾明说,可从他至今都没有回清河州上任,便可知道,身为丑医的林轩久的骤然崛起,还是引起了清平帝对永宁侯府的猜忌。 当君主的御下之法,讲究一个平衡。 林轩久也猜的到清平帝的猜忌从何而来。 一府同时出现了林轩久跟谢东湘两个奇葩,还都是年纪颇轻,未来会有远大的发展前景。 就算永宁侯府如今温声吞气的,好似没有什么异样的心思想法。 可未来如果他们一府,权势滔天无人压制的住,他们会发展成何样,谁都不说不准。 身为大邺君主的清平帝,不会把一国未来,赌在臣子的忠心上。 他会在谢东湘与林轩久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加以打压,林轩久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在想把宋轶修拉下水时候,就已经想到要把自己独立出永宁侯府。 至少要在清平帝面前,让他有种自己并非完全受控于永宁侯府的感觉。 谢东湘跟着林轩久俩人凑一起研究要怎么编个让清平帝相信故事。 他们有枭鸟快递,清平帝自然会有自己通信渠道。 可对林轩久他们来说还是具有优势。 清平帝派人调查还是需要额外的运作时间,林轩久只消把新编的故事安顿下去就行。 “就说谢大公子慧眼识人,一眼就从无人问津的坐诊郎中里看出了我——也就是丑医的潜力。 然后凭借滔天权势,将我控制了起来。” 林轩久正努力开脑洞,把谢东湘塑造成一个绝世大反派。 “噗嗤,我要是真敢动用手段控制你,没准儿我现在已经被你干掉了。 然后你会踩着我,去攀上更大的大腿。” 奈何有男人一直在破坏她的思路。 林轩久翻了个大白眼给他,“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了。 你倒是快想想你做反派时候,会怎么做啊!” 第674章 世上最好的彼此 某种程度上来说,谢东湘的假设,也不是没有依据。 林轩久肯死心塌地的跟着谢东湘,全心全意的为他谋划出力,都是谢东湘先对她报以真心。 从她还很弱小的时候,谢东湘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将她当作工具,而是给了她最求而不得的尊重与庇护。 如果换个只想压榨她价值的上司,林轩久是一点都不介意玩玩噬主那套。 就照谢东湘说的,先搞死丫的,再踩着旧主子的尸体,去寻新主子的事,绝对是以前的林轩久能干出来的! 林轩久光想想,便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谢东湘给林她庇护,护着了她也护着了她的家人,方才能让她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没有走上心性扭曲绝情绝爱的路。 “东湘,你真好。我何德何能方才能遇到你。” “我的傻妮子,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大智若愚还是傻人有傻福?” 林轩久,“……你才傻!” “我是大傻子,找了你这么个小傻子!” 谢东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被林轩久没好气的抖掉了。 “你这摸法,总觉得是在撸狗!” “哦?那要我换种摸法?” 视线促狭的下移,林轩久危机小雷达立即作响,老脸一红。 捂住胸口,遭不住他。 “好好说话,别总耍流氓!” “没有啊!我啥都没说,是你自己想歪了吧。”谢东湘无辜。 林轩久,“……” 把魔改版的丑医发家史抄录在纸条上,由枭鸟带回清河州。 “清风大哥应该会安排好吧。”林轩久喃喃。 “他办事你就放心吧。 等清平帝深信咱们两个关系有裂痕,你准备怎么做?”谢东湘不遮掩的问。 “他要招揽我,我就跟他混……呜呜!?” 嘴巴被堵上了,林轩久奋力挣扎了半天才从魔掌里挣脱开。 谢东湘揪她小肥脸,“这么快就要抛弃相公啦?” “怎么会啊! 我保证就算外头彩旗飘飘,你这只红旗也绝对不会倒的……呜哇! ——不是!东湘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洋洋洒洒的得瑟着,又瞬间在谢东湘的魔爪蹂躏下认怂,林轩久改口连磕巴都不打。 “好好说你的打算。”谢东湘逼供,他可不相信林轩久什么都没考虑。 从进京之后,林轩久行事总是过分冒险,那股子急切劲儿瞒不住谢东湘。 林轩久也不否认,只是说,“旁的都是虚的,捏到手里的益处才是实在的。 总得先帮你把现在尴尬的处境度过去啊。” 大同使节团还没有离开,但两国议和基本已经铁板上的钉钉了。 等正式国书定下来,边境的守备力量就会逐渐降低,作为镇守边境的大将,谢东湘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谢东湘将她放在了膝盖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能将小丫头整个儿抱在怀里。 “阿九,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可你也要相信你的夫君啊,你的夫君也不是任由摆布的人。 圣上就算真要把我撸下来,也不会太亏待我的。” “嗯,相信你! 可作为你的妻子,我也希望你不必那么辛苦。 我能为你分担的事情并不多,但是也想力所能及的帮助你。” 林轩久翻年就该十七了,可面上的稚嫩之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偏生喜欢装老成。 谢东湘最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那双眼睛坚定执着,仿佛看了一眼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阿九,你真好。” 谢东湘心中轻叹,当他觉得足够爱她的时候,小丫头总有本领让他更爱。 林轩久扳正他的脸,“是你太好了,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谢东湘心软的一塌糊涂,小丫头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小丫头! “好好,咱们俩都好! 阿九今后可不许再说配不配的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你就是最好的,这天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娘子了。” 两人相视而笑,林轩久放肆在谢东湘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感觉特别心安。 气氛正温馨,明花硬着头皮来汇报。 “有个丫头找上门,说自己是沈小姐的贴身婢女。” “嗯?沈墨卿的婢女?是语荣吗?” 明花摇头,“那丫头自称语华。” 林轩久摸着下巴思量,“行吧,放她进来,着人看着点。” 明花领了命,一阵风般的冲了出去,像是屁股着火似的。 林轩久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身后男人搞的鬼。 “别吓唬她了,明花也是奉我的命办事啦。” 谢东湘又紧紧的搂了把小丫头,“谁让她在我们私人时间打扰。” “等沈墨卿大好了,就把她送走。咱们就有大把的私人时间了。” 话虽如此,林轩久其实也不确定,接下来谢东湘是个什么安排。 清平帝明令让她进京,等到谢东湘回清河中上任,也不知道会不会允许她跟着离开。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知不觉天色晚了,林轩久肚子也饿了,传了晚膳,就在房间里用了。 吃饱肚子,林轩久准备去看看沈墨卿。 都到晚上了,怎么还没听她醒过来。 刚抵达客院外头,就有下人一路小跑来通传,“琅王爷来了。” 下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补了一句,“心情似乎不太好。” 林轩久不由挑眉,宋轶修那货最会装模作样了,鲜少表现出这么明确的情绪倾向。 “让他来吧。”林轩久还是先进了客院,准备在沈墨卿的屋里等他。 还在院子里,瞧见了常嬷嬷,只见她站在门外,并不入内,林轩久问道,“嬷嬷为何在外头。” 常嬷嬷露出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沈小姐的贴身婢女来了。” 所以把她赶出来了? 林轩久有点意外,沈墨卿这婢女有点意思啊! 林轩久并未多言,走到了紧闭的房门口,明花去扣门。 “沈小姐,我们夫人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约莫两息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瞧着身形应该也就是十二三岁,眼睛十分特别,是浅灰色的。 第675章 踹门的坏人要挨打 林轩久多看了她两眼。 中原人很少有这种瞳色,可这小丫头的五官又没有什么异域特色。 “谢夫人。” 灰眼珠的小丫头问好,她就是语华。 语华的声音粗砺沙哑,跟林轩久扮丑医时候刻意装出来的声音有的一拼。 可林轩久装的久了,只消一听,便知道这小丫头并非是刻意假装,而是嗓子受过伤。 “沈墨卿她怎么样了?” 语华先请林轩久进屋,也没排斥明花的跟随,但是十分警惕的盯着常嬷嬷,当着她的面儿把门严严实实的合上了。 “我们小姐已经醒过来了。”语华轻声说这,引了她们二人进内室。 林轩久走进去,果然一眼看到了半倚在了床上的沈墨卿,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 林轩久刚开了口,一个你字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震耳的响声掩去了。 刚关上的屋门被从外头粗暴的踹开了,满面怒气的宋轶修大步走了进来。 林轩久脸沉了下来。 在她家踹她的门,甩脸子给谁看呢,这人真当她软柿子好欺负? 给点好脸就想上天? “明花!” 林轩久高呵,明花化身如幽灵般的影子,便错身迎上去,撮指成刀,对着宋轶修门面拍下。 宋轶修要被打中的前一瞬,他身边毫无存在感的侍从拉着他的领子,将他拖出了攻击范围。 总算是避过了被明花一巴掌抽到鼻折骨裂的下场。 这人是他的影卫,兢兢业业的守护着宋轶修的平安。 明花一击不中,反手立即攻向了硬卫,不再留手,招招都朝门面要害打。 两人当即斗成一团。 明花有意引导着将战圈带出去了室内,在院子里乒乒乓乓的打的火热。 宋轶修又惊又怒,“林阿九,你什么意思?” “琅王爷,我叫林轩久。 我倒是要先问问,你跑我家儿来,踹我家的门,是个什么意思?” 林轩久迎着他的怒视,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 院墙上方几道人影闪过,林轩久的身后又多了三人,永宁侯府可不是吃素的。 也不知道宋轶修跑林轩久大本营里,耍的是什么威风。 一双双眼,具都充满敌意的盯着宋轶修,直把他看的眉头紧皱,忍不住倒退一步。 林轩久嘲弄道,“进门要敲门这个道理,希望琅王爷能够明白。 我家不招待拿脚开门的没素质的家伙。” “你真要跟我为敌?”宋轶修阴郁的盯着她。 “看你的态度了!想明白该拿出什么态度来,咱们再谈。” 林轩久掉头回了屋里,声音传了出来,“看不到明花吃亏了吗,一个个尽会傻站着?” 守在她四周的几名下人,你眼望我眼,明花跟影卫明明打得平分秋色,甚至明花还因着不必留手,更勇猛一些。 可主子发话了,总不好没表示。 几人默默的一起出手,对着宋轶修那个影卫揍了过去。 就算影卫身手了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给一群人不讲套路的一顿围殴,很快落败。 明花心黑手狠的照着这人门面来了几拳,直揍得这人鼻青脸肿,完全不成人样儿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影卫捆了,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了宋轶修身上。 宋轶修,“……” 屋里头,林轩久一屁股坐在了沈墨卿身边的床榻上,抱着手臂气呼呼的。 沈墨卿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正在被面前的人下令痛揍,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就知道,阿九你是我的大救星。” “行了啊,我生气呢! 还有,别叫的那么亲热,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话虽如此,林轩久的神情明显的缓和了下来。 沈墨卿说,“你这么得罪他,他会记恨你的。” “我早把他得罪了。 宋家都是小心眼儿,当我好言好语,他就不记恨我了?” 林轩久说着,突然想起来,自己也算宋家血脉。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也继承了记仇这个属性。 沈墨卿轻笑,“谢谢你,阿九。” “甭客气,看在我这么费力又得罪人救你的份儿上,咱们之间的账目一笔勾销了哦!”林轩久借机算账。 “那可不行。”沈墨卿一口拒绝,想也不想。 林轩久就有点炸毛了,“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你知不知道为了留下你这条小命,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连我男人的安危都差点搭进去了。 你难道还好意思找我要账?” 沈墨卿轻笑着说,“我都知道了。阿九你进宫去请了徐淑妃的身边人救我。 这份恩情,已经超出了人情债,该我欠你的。 我一定会好好偿还的。” 林轩久,“……你要是个男的,或者我是个男的,你这语境才是正确的。 可咱们俩同性唉,你就是想好好偿还~ 也没那么个功能……啊……” 林轩久正秃噜嘴调戏妹子呢,一抬头就看到了谢东湘的黑脸。 也是,院子外头都打起来了,这么大动静谢东湘不可能不出面。 就是出面这时机真不好,咳咳。 “……呃,我看沈小姐心情不佳,逗她玩呢。” 林轩久赔着笑,十分狗腿的解释。 “噗呲。”沈墨卿笑了出声。 起初只是含蓄优雅的轻笑,渐渐的笑的放肆了起来,什么礼仪形象都丢掉了,捧腹大笑起来。 “……看把孩子憋的,都憋出问题了。”林轩久悻悻道,企图挽尊这该死的气氛。 “呵呵。”谢东湘斜她一眼,“你想她怎么偿~还~ 嗯?” 他学了自己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林轩久方才觉得这语气真的十分十分的——猥琐。 林轩久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 清了清嗓子,“东湘啊,你来了就好了,我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 “我完全没看出来。”谢东湘直接拆台,“要不是我进来时候拦着,明花能把人打的今后都见不了人。 好歹是琅王身边的贴身影卫,你这么打,是下皇家的面子。” 林轩久委屈,“可是宋轶修他直接踹门啊,还威胁我!” “什么?他威胁你什么了?”谢东湘态度骤然转变。 第676章 臭不要脸老莲花 谢东湘斩钉截铁,“狠狠打!只要不打死了,就算打的他娘都不认识了也没关系,我都能给你担着。” “不怕,有我在,就算打毁容了,我也能给他整回来,不怕他娘认不出来。”林轩久嘴一秃噜就跟上了。 旁听半天的沈墨卿,“……” 无法无天啊,这对夫妻! 那是皇子好伐,不是糯米团子,想打就打。 可……就是有点羡慕。 沈墨卿说,“谢参将、阿九,让琅王进来吧。 咱们得把话说开了。” “行。” 林轩久打了一顿宋轶修的影卫又狠狠吓唬了他一道,气也出了大半。 让人开门,把宋轶修放了进来。只见他脸色黑里透着青,那小眼神简直要吃人。 “常嬷嬷呢?”沈墨卿突然问。 林轩久心中微动,讶然看向她,只是沈墨卿面上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叫她做什么?”宋轶修口气恶劣的反问。 “那是徐淑妃的人,叫她进来。”沈墨卿很坚持。 宋轶修皱眉,到底没再拦着,于是一脸意外的常嬷嬷也被叫了进来。 沈墨卿身子还弱,由语华照顾着,半靠在床上。 林轩久跟谢东湘坐在内室仅有的俩凳子上,明花还特有眼色的给上了热茶点心,方便林轩久说话闲了的时候,还有个零嘴吃。 至于宋轶修跟常嬷嬷,就完全被这个同样爱记仇的明花给忽视了,由着他们干巴巴的站着。 偏林轩久跟谢东湘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完全没有提醒一句。 待明花退了出去,屋里没有无关人等,气氛顿时就严肃起来。 宋轶修最先开口,立即就是一顿连珠炮追问。 “林……林娘子,你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沈墨卿的事,凭什么拖我母妃下水?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处境多艰难? 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让她雪上加霜!” 林轩久不急不躁,一点都不被他吓到,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这是你家的事。” 手指转向沈墨卿。 “她,是你媳妇! 别管你说什么,她是你明媒正娶,上了皇室宗碟的琅王妃。 你们俩是一体的,无论内外。 而我,才是外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们。” “我不要你这种‘帮助’!”宋轶修将帮助二字咬的极重,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你早说,跟我说别救沈墨卿了,那啥事没有。”林轩久摊手,“出事时候,我前头担着,事后找我算账,好处你家全收。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宋轶修气绝,“你在强词夺理!” “随你怎么说。” 没有林轩久执意相救,沈墨卿现在什么个情况都未必。 林轩久冷冷道,“你的指责本来就无稽之谈,难道我救你的王妃,还救错了?” 宋轶修眼睛危险的半眯着,目光从虚弱的沈墨卿面上扫过。 “她自己背着我不知道干什么事去了,把自己弄个半死,难道我还要给她负起责任来?” 谢东湘放下茶盏,“既然娶她为妻,护她周全,难道不是丈夫应该的吗?” “那我就活该被她拖累死?”宋轶修气笑了,“凭什么我就要为她带来的麻烦买单? 就因为是夫妻?” 沈墨卿轻声道,“琅王爷眼中,我便只是个会带来麻烦的拖累吗?” 宋轶修微顿,本心来讲,沈墨卿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 是他见过的女子里面,最体面,最有头脑的,而且非常善解人意。 宋轶修娶她为妻,不说夫妻之情,可至少还有几分同盟之意的。 即便是作为下属来讲,沈墨卿都属于非常得力的那一档,能力、魄力、决断力,样样都不差。 过往一年中,宋轶修也确实将很多工作交给了沈墨卿,她从未辜负过自己的信任,每次都完成的非常好。 实际上这次沈墨卿突然失手,生命垂危,宋轶修是最感到吃惊的。 在他认知里,沈墨卿是个非常识大体的人,她清楚冷静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走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按理这样的人不该冲动冒险,让自己置身险境。 到底有什么理由让沈墨卿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去做到的。 宋轶修的语气明显缓了下来,“可千不该万不该,将我母妃拖下水。” 林轩久看着他,只觉得他薄凉的厉害。 “我于沈墨卿只是朋友,助她只因人情。 谢东湘、曲贵妃甚至跟她没有联系,只因为我的任性,他们都会冒着风险施以援手。 倒是身为亲婆母的徐淑妃,合该置身事外?” 说白了,就是没把沈墨卿放在眼中罢了。 被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宋轶修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神色几经变化,落在了沈墨卿苍白虚弱的脸上,化作一声叹息。 若非涉及了徐淑妃,宋轶修都并不是说不愿意救沈墨卿,他只是气恼自己似乎被当做外人防备着。 “我只是希望,有什么事都能事先通过气……” 软化下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琅王妃背着王爷行事,也没见把王爷当作家人啊。” 常嬷嬷端着手居高临下的看了眼沈墨卿,转向宋轶修,换上了另一幅腔调。 “王爷,淑妃娘娘在宫里的艰难,您是知道的。 王妃若是将娘娘当作婆母敬重、孝顺,就该体恤她的不易。 即便是不能帮衬着点,也至少不该拖累她啊!” 宋轶修本来都软化的态度,似乎又有动摇的征兆。 他也在深宫里待过,不受宠爱的宫妃,被无视的皇子,母族遭到圣上厌弃,日子能有多好。 那常嬷嬷还在说,“琅王妃既然背着王爷行事,还是那等见不得光的地方染来的蛊虫。 怎生好意思,再要求王爷您为她的过错善后扫尾。” 常嬷嬷的话跟刀子一般,每一句都扎在了宋轶修心里,他的脸色都要挂不住了。 常嬷嬷所言,基本就都是宋轶修所有怨气的源头。 林轩久光是听着就要炸了,这不要脸的说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义正严辞的批评人,真正一朵清新脱俗的老莲花! 正要挽起袖子干死这个老婆子,被谢东湘一捞拦下了。 他往沈墨卿那边丢了个眼神,示意林轩久冷静。 第677章 梦与梦醒 “所有人都可以说我性子淡泊,唯独徐淑妃、常嬷嬷,你们没立场指责我不肯交心!”沈墨卿挣扎着坐了起来。 迎着宋轶修讶异的眼神,沈墨卿缓慢却有力的说着。 “你我婚事,是怎么回事,琅王爷你最是心知肚明! 我本该说太子良娣,是你的嫂子! 你偏要求娶我,跟圣上讨了这门婚事,惹了徐淑妃不快。” 这算是解决了林轩久多日以来的疑惑,原来还有这么大的瓜!! 第一现场吃瓜的林轩久当下决定当个合格的观众,拉着谢东湘退后,坐边儿上,安静吃瓜。 沈墨卿喘了口气,心中难免郁闷烦杂,像是压着块石头。 徐淑妃希望宋轶修娶一个徐家的女子,一来增加与徐家的联系,二来不涉入其他世家的恩怨。 可显然清平帝不这么想,一个新晋王妃会抬高一个家族,在他心里,徐家有个淑妃便足够了。 宋轶修也不愿意遵守母亲的摆布,所以才有了求娶沈墨卿之事。 沈墨卿想到自己,顿时便只剩下满心的苦笑了。 说别人如何,她自己其实也着相了。 她曾经做过一个预知梦,梦里头没有林轩久,便没有如今这么多变故。 沈墨卿嫁给了太子,在太子死后,自卖自身投诚琅王爷宋轶修,做他的走狗,需要的时候也必须提供床第之间的服务。 但是沈墨卿一直没有名分,就这么为宋轶修办事,做尽天下之恶。 梦的最后,沈墨卿她自然没有落上什么好下场,宋轶修也悲剧收场。 可黄粱一梦中,他们二人终究做了一世夫妻。 梦醒之后,沈墨卿致力于改变梦中的预言。 她确实做到了,可她更没想到,蝴蝶振翅,带来的连锁反应会那么大。 现实中她没能嫁去太子府,竟然要做宋轶修的正妃,误打误撞圆了她梦中一辈子求而不得的目标。 她曾经有过拒绝这场婚姻的机会,以她的能力,完全能找到许多种不嫁入琅王府的办法,可她没有。 沈墨卿说不出原因,也不想去深究为何。 她只知道,即便有那一世预知梦,她还是做错了。 宋轶修皱眉,“母妃确实心中不快,可也没做过什么对你不好的事!” “不!”沈墨卿笑的冷清,嘲笑他的无知跟天真,“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沈墨卿神情里透着浓浓的失望,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便是有那一世的预知梦,可沈墨卿终究还是二八少女,年华正好。 宋轶修还没有完全变成暴戾无度的临安帝,他性格偏执,可还没到无可救药,跟她一般还是清清冷冷的少年人。 沈墨卿会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动心吗? 那不可能的。 然而所有憧憬,所有的美梦,都在新婚之夜,被那一杯合卺酒骤然打破了。 无论何时,无论何世,她与宋轶修终究都是不受祝福的。 “你我新婚之夜,我的合卺酒里加了什么,你不妨回头,问问你的好嬷嬷。” 沈墨卿明明笑着,却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新嫁娘放下掩面的团扇,对着新郎敛眉轻笑,也曾有过几分少女怀春。 俊美宛如出尘仙人般的新郎,亲手给她递上了一杯毒药。 之后每当她痛彻心扉,几欲去死之际,沈墨卿都会在心中狠狠的嘲笑自己的天真跟愚蠢。 宋轶修如遭雷轰,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完全不敢置信,这是他最信任的母亲与嬷嬷会做得事情。 难道她们不知道沈墨卿是他的妻子,是与他相守一辈子的人吗? 僵硬着回头看向了常嬷嬷,宋轶修问道,“沈小姐,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常嬷嬷面色微面,勉强的挤出了个笑容,“老奴……老奴也不知道啊。” 宋轶修不信,常嬷嬷有什么本领他最清楚不过了。 他幼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常嬷嬷一起生活的,太熟悉这个人了。 常嬷嬷说谎骗不了他。 常嬷嬷是他母妃的陪嫁嬷嬷,是从徐家带进宫的。 徐淑妃从进宫到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琮贵妃的死亡真相。 若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就罢了,若是不能,常嬷嬷就派上用场了。 常嬷嬷一直陪伴在徐淑妃身边,从早年的大宫女常青,变成了如今的常嬷嬷。 宋轶修一直将常嬷嬷当作稀少几个能够信任的人。 从未想过,被自己当作长辈的人,竟然背着自己对他的妻子动过手。 宋轶修失望之色太明显,常嬷嬷当即也有些慌乱了。 “真没有的事啊!老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老奴怎么会伤害王爷呢?” 林轩久插了个话,“可王妃不是王爷啊。” 她之前以为常嬷嬷当着她的面儿给沈墨卿下毒,是为了借她的口去告知宋轶修。 结果其实还真顺了谢东湘的猜测,是为了向她示威啊。 明面儿上恭恭敬敬,其实私底下用这种手段,警告林轩久不要过分。 蛊虫那玩意林轩久玩不明白,暂且不说。 光是玩毒,林轩久还真不怵人。 常嬷嬷的威胁,反正林轩久完全没感觉到。 如今常嬷嬷气狠狠的瞪林轩久,她就更无所谓了。 怕你不成! 常嬷嬷眼见威胁林轩久不奏效,转而把目标放在沈墨卿身上。 “琅王妃,你怎么好含血喷人,说这种话污蔑于我! 你说我在你合卺酒里动手脚,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啊!” 沈墨卿讥讽的笑开,“蝇赤蛊,每到葵水来临之际,便会腹痛欲死。 这种蛊最主要的用处,便是抑制女子受孕。 常嬷嬷我说的对不对。” 她还笑着,只是眉眼里完全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意。 “这便是徐淑妃、常嬷嬷你待我之法。 琅王爷竟然还指责我不肯对她们交心呢? 哈哈哈,多好笑啊! 每每葵水来临之际,我都痛的恨不得杀了她们两个呢!” 宋轶修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常嬷嬷急切的喊道,“胡说! 琅王妃你若是真中了蛊,怎么会不怕我,还这么说了出来!” 看似在辩解,实际上上赤果果的威胁。 第678章 一场笑话 沈墨卿笑容都没变,“因为我不想跟你们玩了,看你们装着可怜的虚伪样子,实在太无趣了。” 常嬷嬷脸一黑。 “所以,常嬷嬷你真的背着我,听从了母妃的命令,给沈墨卿下过蛊了?”宋轶修神色特别复杂,早没了先前的怒气冲冲。 “我……”常嬷嬷欲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轶修怔怔的转过头去看沈墨卿,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夫妻,他们之间却看不到丝毫默契与信任,只剩下互相猜忌伤害。 在经历了这一趟之后,沈墨卿只怕连最基本的面子情分,都懒得再给他了吧。 毕竟是徐淑妃先把面子撕下来,扔在地上踩的。 “对不起……”宋轶修轻声,“我知道我没次资格跟你道歉,可确实是母妃错了,我……” “琅王爷!”常嬷嬷厉声尖叫,“您是王爷,哪有向个王妃道歉的?” 她像是被触及了什么痛处,反应十分激烈。 指着沈墨卿怒道,“她不过是寻常家世,这样出身的女子在京中要多少有多少! 琅王爷若是不满老奴给她下了避子的蛊,那便休弃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您若是依着淑妃娘娘的意思,娶了徐家女,她又何苦私下命令老奴做这等子事呢?” 宋轶修没说话,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可沈墨卿只有一个。 沈墨卿大笑起来,讥讽之意,溢于言表,仿佛听到了天下多大的笑话。 “徐淑妃是为了给自己长姐寻一个公道才进的宫,这么多年过去了,反倒觉得女子本该命贱? 既然女子命贱,徐家又何必不惜与皇家翻脸,耗费这么多年来寻找琮贵妃的死亡真相。 徐淑妃她都不觉得矛盾吗?” 常嬷嬷黑着脸,“琮贵妃是徐家长女,身份尊贵,哪里是你能比得上的?” “徐家女再好,那也是徐家的。 嫁到了皇家,与我嫁于琅王有何不同? 我在沈家,亦是被我父母亲放在掌心,待我如珠似宝,却被你们如此糟践。 说到底,不是自己生养的,谁会心疼? 徐淑妃跟你为这种事情,赔上了一辈子,简直荒唐、可笑之极!” “贱人,住嘴!”常嬷嬷面色狰狞,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一辈子坚持的事物,被人贬低的如此不堪。 最重要的是,常嬷嬷心里头也清楚,沈墨卿说的是对的。 人很容易原谅别人的过错,可极难原谅别人的正确。 如果沈墨卿是对的,那常嬷嬷她就确实应了那一句“荒唐可笑至极”,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常嬷嬷笑起来时候像弥勒佛,可一寒下脸,只觉得如同恶鬼般可怖,面上一条条的尽是可怖的横肉。 宋轶修立即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常嬷嬷!沈墨卿还是我的王妃!你要干什么?” 常嬷嬷不搭理他,目光只笔直的刺向了床榻,恨不得把那上面的人,瞪出个窟窿来。 “常嬷嬷?你还当我是琅王吗? 我命令你立即住手!” 与惊恐的宋轶修相比,沈墨卿显得非常冷静。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常嬷嬷要准备对她不利,不但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而是有空留意着宋轶修。 不得不说,失控慌乱的宋轶修让沈墨卿非常意外。 在她的记忆里,宋轶修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有种超脱世俗的距离感。 他本身就在天上,是清风是明月,无论凡人如何追逐,又怎么能够得着天上的月亮呢。 即便后来成为了暴戾的临安帝,宋轶修依旧不改谪仙般的空灵感,只是他会用仙人般的沉静淡漠,毫不怜悯的做下生灵涂炭的恶事。 没人能够入了这位仙人的眼。 是沈墨卿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此时此刻,宋轶修却真实的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摇晃着常嬷嬷,企图阻止她对自己下手。 沈墨卿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宋轶修是为了她才会露出如此凡人化的一面。 “啪。”守在沈墨卿身边的语华,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沈墨卿的床榻上,瞬间唤回了她神游的思绪。 待回过神来,沈墨卿那些无端端的念头也消失殆尽。 对着常嬷嬷那张惊疑不定的面容,沈墨卿露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轻笑。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不惧你了吗? 当然是因为我啊,找到了比你更厉害的控蛊人! 你下的蝇赤蛊早就没效果了,你不会还没有发现吧?” 语华抬起头来,黝黑的皮肤突然诡异的蠕动,仿佛皮肤下有什么活物在动。 她也轻松笑道,“主子这就小看奴婢了,奴婢的控蛊手段,不会拔除个区区蝇赤蛊还会被人觉察。” 常嬷嬷方才真实慌乱了起来,忍不住倒退一步,“这不可能!” 语华缓缓抬起手来,掌心扣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蝎子。 不过如今已经是死蝎子了,恶心的体液流了满手,语华恍若未觉,提着蝎子尸体对这常嬷嬷抖了抖。 “不!”常嬷嬷目呲欲裂,仿佛死了孩子般痛苦。 语华当着她的面儿,将蝎子丢进了嘴巴。 常嬷嬷剧震,“不不不!”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床下,对着语华磕头,“不要吃,还给我,求你还给我!” 语华让了开,露出被她护着的沈墨卿。 还是与片刻前一模一样的姿势,沈墨卿就连表情都没多少变化,对常嬷嬷而言,却是天塌地陷般的反转。 早知道有语华这等人物在,常嬷嬷绝对不会想跟沈墨卿撕破脸,甚至她都不会来这一趟。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常嬷嬷唯有不停磕头祈求沈墨卿能够心软,饶她一命。 然而沈墨卿对她讨饶毫无反应,就像沈墨卿蛊毒发作时候痛苦的惨叫向她祈求时候,常嬷嬷没有对她的绝望产生丝毫同理。 常嬷嬷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居高临下的对她说,“就没有老奴制服不了的狐媚子,对男人摇尾乞怜的那套,对老奴可没用。” 如今常嬷嬷看着沈墨卿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沈墨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 第679章 跳阵营啦 “琅王爷,救救老奴。”常嬷嬷转头向唯一的救命稻草抓去。 “王爷,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不要让王妃杀老奴……” “常嬷嬷。”宋轶修站在那里满是疲惫。 他是该开口为常嬷嬷求情的,那毕竟是陪伴他那么久的老仆人。 可一想到她曾经那么伤害过沈墨卿,求情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语华咽下蝎子尸体之后,面上肉眼可见蒙上了一层黑气,她那双灰色的眸子,颜色似乎更浅了。 常嬷嬷蓦然痛苦的惨叫起来! 捂着头颅发疯了似的,眼睛口鼻都流出大量的鲜血,形容十分的可怖。 林轩久讶然挑眉,一副惊叹神色的看向语华。 隔空打伤害,厉害啊! 宋轶修方才如梦方醒,急切道,“沈小姐,饶常嬷嬷一命!” “凭什么?”沈墨卿反问。 她面上神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反驳晚上不吃饺子一般稀疏平常。 一点都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让人不确定她的内心到底做什么想法。 宋轶修因此升起了一些希翼,“常嬷嬷她是有错,可她也只是受命行事。” “那王爷的意思,我的这仇是该找你母妃来报?” 宋轶修语塞。 他当然不愿沈墨卿找徐淑妃报仇,即便是徐淑妃先动的手,那也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对此,宋轶修只有抱以沉默。 一场夫妻情分,也不过如此。 沈墨卿心知肚明,不抱期望,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最多是他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接下来,沈墨卿不会再为宋轶修办事,也不再跟他同一个阵营了。 “看在与你夫妻一场的份上,我饶过她这一次。 可若你母妃再对我动歪点子,我可不会再任由欺负了。” 她抬了抬手,语华从善如流的领了命,来到了常嬷嬷身边。 只见语华用小刀刺破了自己尾指,掰开了常嬷嬷的嘴,滴了两滴鲜血到她嘴里。 “好了。”语华起身回去。 宋轶修连忙扶起痛苦不成人形的常嬷嬷。 “她会没事吧?林娘子,你能救救她吗?” 沈墨卿冷笑,“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我已经答应饶过她一命了。” 留下常嬷嬷一命已经实属她发善心,难道还指望让常嬷嬷再活奔乱跳的回到徐淑妃身边,继续加害于自己? 林轩久也坐在那儿稳如老狗,一脸看戏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来救人。 宋轶修便知道常嬷嬷跟自己这番,是把她们给得罪了个狠。 当下不再自讨没趣,吃力的亲自抱起了常嬷嬷,准备离去。 还是谢东湘吩咐,“安排辆马车给琅王爷。” 宋轶修顿了下,“多谢。” 他一走,沈墨卿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失去了支撑的身子一歪,当即靠倒在了床边。 林轩久连忙两步上去扶住她,心惊胆颤。 “喂,沈墨卿你咋回事?可千万别挂了啊!” “……我只是有些累,不会死的啦。” 沈墨卿挤出个无奈的笑容,吩咐语华,“你下去休息吧,我同林娘子谢参将说会话。” 语华领命退下了。 目送语华的背影远去,林轩久忍不住悻悻道,“早知道你有语华这样的能人,我也不必冒险进宫。 这下我可亏大了!” “不亏,你确实救了我,从那火坑之中。”沈墨卿眨眨眼。 林轩久自是明白火坑所指,嘁了一声。 “我看你爬坑爬的挺轻松的啊。 不行,不能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 真是白担心你了!” 早该知道的,沈墨卿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完全没有后手,还用得着她赌上自己的家身去救人家。 废了大力气弄了来的常嬷嬷,还是人家的大仇家。 “嗨,你要想,要不是你这一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残了常嬷嬷。” “你倒是报仇了,我什么都没落得。”对于做事都有很重功利心的林轩久来说,就很不爽。 沈墨卿笑的非常温柔,“你得到了我啊!” 林轩久吓的一个激灵,这橘里橘气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的回头,果然看到脸黑下来的谢东湘。 “东湘你要相信我,就算我的拥趸再多,我也不会花心的!我的真爱只有你吖!” 偏生沈墨卿还拖长音调,黏糊糊的喊她“阿九~” “你可给我安生点吧,气跑了我男人,我跟你过一辈子吗?” 林轩久气的跳脚,就差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了。 谢东湘却反常的轻笑出声,“我才不会跑,要走的该是她!” 他才不会因为赌气而放弃林轩久的,那是他的妻,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跟他抢,他只会把垂涎林轩久的狼打走,别管是公狼还是母狼。 那眼神十分认真,林轩久完全相信,沈墨卿敢再挑衅下去,一定会被这男人丢出去的。 别管沈墨卿什么个身份,是不是病号的。 “行了啊,一个两个的,给我省心点!”林轩久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打断了沈墨卿的作死。 瞧着她惨白惨白的脸,林轩久便拿掉了她腰上的垫子,把她摁回被窝里。 “你也休息,有话明儿再说了!” “不,林娘子,稍等等。 我不开玩笑了,我要说的话很重要!” 见她这么坚持,林轩久只得答应,“好吧,你尽量长话短说。” “好。林娘子,此番多谢你了。” “客气话不必了,快说主题。” “……”沈墨卿顿了下,便道,“太子并非孙皇后亲子。” 林轩久,“……”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到。 雾草,大姐,你还真是直入主题。 就算再怎么猜测,都没想沈墨卿要说的是这么个事。 谢东湘也非常意外,本来打着陪媳妇闹腾的心态救了沈墨卿,如今方才将她重视了起来。 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沈墨卿竟然都知道,说明这人本领通天啊! 两人当下权衡起沈墨卿的价值来。 于是这番轮到了沈墨卿惊了。 目光从林轩久跟谢东湘面上来回扫过,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你们一点都不惊讶,竟然早就知道此事?” 第680章 你是不是重生来的 林轩久跟谢东湘愣了,对视一眼,立即配合的露出了夸张到爆的震惊。 沈墨卿,“……太敷衍了啊!” 简直要给这对夫妻气到没脾气了。 沈墨卿缓了口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既然你们已然知道太子的身世真相,便应当了解他的生母是何人了吧?” 林轩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问,“此事你从何处得知?” “这个恕我无法告知。 但我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当日太子为琮贵妃所生,经由先皇之手,亲自抱给了孙皇后。 此事孙家也只有孙皇后本人与孙博崖、胡琮凌三人才知道的密事。” 林轩久惊呆了,沈墨卿知道的竟然比自己还详细的多! 而且她久寻不得的太子出生的证据,沈墨卿竟然拿到了? “你所谓的证据是什么?”谢东湘忍不住的询问。 “是当日孙皇后身边给小皇子准备的奶娘!” 沈墨卿说,“偷换皇长子,虽然说是在先皇默许下发生的,可终究得瞒着如今圣上。” 如今先皇不在了,皇长子还成了太子,备受圣上喜爱。 真相曝光后的严重程度已经完全无法预估,对此所有涉事之人只能将错就错,把真相捂得紧紧的,求爷爷告奶奶,祈祷上天,千万不要有曝光的一天。 “当年所有涉事的宫人,基本都被灭了口。 倒是这奶娘因为与孙皇后的乳母方氏有几分渊源,被留了下来,藏在了方氏之女的府邸里。” 沈墨卿没说的是,这应该原本是孙皇后留下的后手之一。 为了今后等有朝一日孙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借用这位证人弄掉太子,给自己的孩子铺路。 可惜孙皇后之后再无子嗣,就连清平帝满打满算也就六个儿砸,如今还死了俩,剩下了硕果仅存的四个。 这么稀少的后嗣,放在哪个朝代都算人丁单薄了。 “方氏……是詹事府刘简元的妻子?”林轩久立即把这条线穿了起来。 沈墨卿点点头,还感叹道,“想不到林娘子竟然是这么心细如发之人。 当初偶然一遇,你还多留了心眼。” 说的是在林轩久会见宋轶修,随手救了沈墨卿那次。 当时宋轶修就查到了,追捕沈墨卿的人,便是来自刘简元府上的。 林轩久心虚的干笑一声。 沈墨卿她不提,自己都要忘了,原来最早涉及方氏的是那么早的事情。 她之所以对刘家上心,是一年前查到晏门州冶铁世家叶家,跟刘简元的胞弟有联姻。 有可能凭着这条线,由叶家向孙家提供兵器,林轩久自打那之后一直留意着刘家。 不过这样一看,刘家与孙家的联系之密切,只怕还要远超林轩久的猜测。 就连偷换太子的证人,都会藏在刘家,这孙皇后得是对方氏有多放心,才能干得出来。 谢东湘问,“这奶娘落到你手里了?” “对,早先就被我想法子从刘府里弄了出来,只是她嘴巴很紧,一直不肯松口。” 也是,不是嘴巴紧的人,孙皇后也没那么容易留下她的命来。 “那还能当证人吗?”林轩久连忙问。 “当然!”沈墨卿自信的轻笑着,若非确保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证人,她也不会轻易拿出来说。 “这奶娘的夫家姓余,在其他人被灭口之后,独留了这奶娘。 可也杀掉了她的丈夫,只留了她当时才两月的儿子。” 林轩久灵光一闪,突然发觉所有的线索都瞬间联系到了一起。 就像是无数的珠子,穿在了一起,瞬间变身成为了一条惊艳的项链。 林轩久恍然大悟,“你说的那个奶娘的儿子,该不会就是香榭园那位雏菊大兄弟吧? 叫什么余……余保宁?” 谢东湘的关注点则是在另一块,“香榭园竟然是孙家的产业。” 沈墨卿,“不错!余保宁就是证人奶娘唯一的儿子,也是让她开口的关键。 所以我才不惜一切代价的从香榭园里把他救出来。” 林轩久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你可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这布局,我服气!” 总算是理清楚沈墨卿私底下在折腾啥,竟然独自一个人就拿到了当年孙皇后偷换太子的关键证人。 相比之下,永宁侯府加平昌王府两家,那么大势力,那么多人手,如今都连证据边边都没摸到,真是不服不行啊! “过奖了。”沈墨卿轻笑。 便借机提出申请,“府里能不能借我再多住几日,等我大好了,我自会离去。 如今,我身子不好,倒是哪里都不如你这里让我放心。” “哦,行呢,你放心住呗。 这么多屋子呢,又不会少了你住的一间。” 林轩久一口应下,沈墨卿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跟他们共享了,便是意味明确的要搭上他们的船。 “沈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谢东湘突然发问,“或者换个说法,你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林轩久知机的没有多嘴,有些话,她不好开口,但是由谢东湘来,保不准会有突破。 “谢参将不必多虑,我与你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斗倒孙家。”沈墨卿说。 “这就涉及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谢东湘并不轻易被她糊弄过去,“据我所知,沈家与孙家过往并没有多少深仇大怨。 沈小姐这般拿命、拿前程去拼,也熬死孙家,就显得很奇怪了。 能否如实告诉我你真正的动机?” 沈墨卿沉默,她怎么好说,孙家会在半年后带给沈家灭门之祸。 预知梦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就算说了,又有几个人会信。 “东湘。”林轩久扯了谢东湘的袖子,“要不你先出去,我同沈小姐说两句话。” 谢东湘只沉吟了一瞬,就答应了,“好,我就在门外,你若有事就唤我。” 他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沈小姐,你……是不是重生而来?”林轩久开门见山的问,骇的沈墨卿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沈墨卿说话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方才跟宋轶修正面互怼,她都没觉得害怕。 第681章 快到碗里来 黄粱一梦再醒来,沈墨卿确确实实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一次似的。 她有时候也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毕竟那一世对她而言那么真实,分明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拥有重生一次的机会,可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沈墨卿谁都没有告诉过,连最亲近的家人,她都会刻意去隐瞒,也从未遭到过怀疑。 怎么想到此时却被林轩久一语点破,沈墨卿怎么能不心神震动。 林轩久光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沈墨卿是重生的,那她各种看似莫名的行为也就有了解释。 怪不得沈墨卿总说自己是变数。 只怕在沈墨卿的上一世里,没有她顶了原主的壳子,林阿九跟赵氏死在了山沟沟里,林福等不到她来救,活活累死在无人问津的码头上。 没有她,谢东湘估计也活不久,雅岚公主还会猖獗的把持着永宁侯府,谢老侯爷年纪大了又独木难支不会轻易冒头。 再稍微深想一下,若是没有林轩久救过的那些人,会诞生多么不一样的局面。 比如清河总兵陈轻麓的夫人,若是离世了,按照他的痴情程度,无心战事,两国局面未必有如今这般对大邺有利。 时疫爆发时,大邺会跟大同一样元气大伤,大肆烧城控制时疫,清平帝在百姓中的威信定然也会下降。 皇室对国家把控力降低,必然会有野心之人诞生异心。 必定会有更多的朝臣加入夺嫡之争里,挑选自己更心仪的储君。 而不是如今清平帝守着太子的一言堂。 林轩久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这只小蝴蝶,振翅带来的影响,还真是惊人啊! 她连忙打住了自己的脑补,如今林轩久她来了,这一世注定与沈墨卿经历过的不同了。 “沈小姐,你不必忧虑。 我之所猜测到你的情况,是因为……我与你相似。 我早便觉得了,你我总有莫名的相似之处。 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方面上。” 她说得模棱两可,毕竟虽然都是两世之人,可她们的情况还有些微不同。 已经陷入震惊的沈墨卿,脑子完全卡住不动了,闻言眼珠动了动,被惊飞的思绪方才逐渐回归。 “你……” 林轩久率先承认了,“我也是活过两世之人。” 她原以为会很难说出来,但话一出口,她竟然觉得异样的轻松。 死去之后又重头开始人生,不仅仅是压在沈墨卿心上的负担,对林轩久同样也是。 她们都需要小心隐瞒着这个秘密,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开口。 也只有在处境相似的彼此面前,方才能够敞开来。 沈墨卿怔怔的看着她,“你竟然也是?你果然也是!” 一句反问一句感叹,沈墨卿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林轩久见她应激反应过去了,趁机凑到她身边,套近乎外加拉近关系,“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个傍晚。”沈墨卿没有再隐瞒,这些事情也压在心里太久了,不吐不快。 “我以为我死定了,居然又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 林轩久眸子微动,哦豁,对她还有雏鸟情节啊? 原本她的期望只是把沈墨卿这个大杀器拉到阵营里,搞出坚定的同盟。 如今看着,似乎还能更进一步? 沈墨卿这种重生过的作弊利器,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必须扒拉到碗里来。 “沈墨卿,我叫你阿卿吧,总是沈小姐叫的拗口。” 沈墨卿果然完全没有异议,轻笑着,“好啊,我也觉得太客气了就生疏。 阿卿这称呼倒是别致又亲近些。” 能得到来自林轩久的专属称呼,沈墨卿也莫名有种小窃喜。 “阿卿啊,你知道接下来发生要发生的事情吧,能不能给我梳理一下。”林轩久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墨卿完全没有犹豫,“好,你想知道什么? 要不你来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 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之前沈墨卿一个人背负着,只觉得异常痛苦。 如今有人愿意与她分享分担,沈墨卿只觉得宛如溺水之人抓到手里的浮木一般,颇有种解脱之感。 林轩久立即坐正,斟酌着字句,先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两人同榻对坐而谈,一聊就忘了时间。 后来林轩久瞧着沈墨卿实在精力不济,方才暂停了话题。 人已经到碗里来了,今后有的是机会再继续扒拉,为了可持续发展,倒不用急在这一时。 安顿了沈墨卿躺下休息,林轩久风风火火的冲出门,揪着快成望妻石的谢东湘,掉头就扎回了主院。 突然开挂了一般捞到那么多今后情报,林轩久必须找个人分享一下。 林轩久情绪太亢奋了,“东湘,东湘,我有话跟你说。” 谢东湘臭着张脸,一点都不配合,完全没有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他以为林轩久进去了,最多就会说一两句话,谁知道亲亲的妻子似乎完全把他忘了。 坐在客房的院子里,谢东湘愣是等了俩时辰! 偏生他说好了自己会等,加上也不放心留林轩久跟沈墨卿相处,只能耐着性子干等着,愣是把自己等幽怨了。 如今都二更天了! “沈墨卿必须力保!她就像我的家人那么重要。”林轩久先给谈话定下基调。 谢东湘惊讶,“阿九你认真的?” 林轩久多在乎家人,谢东湘最是清楚明白了。 他的小丫头看着温和好相处,其实真正被她放在心里在乎的,也就有限的几个人。 先后接触了那么多人,像陈轻麓、宋轶修、徐流杉等等,对林轩久而言也不过是需要服务的客户罢了。 需要尊敬、可以好好巴结,但是再如何接触,林轩久都会很好的把控尺度,将双方的关系稳定在一个刻度上,绝不会多深交。 一旦这些人触及了她的底线,林轩久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放弃,甚至做出反击。 今日打宋轶修的脸,就是铁一般的证明。 第682章 裂痕 对于被划到自己圈子范围里的人,林轩久通常都有更多的耐心跟容忍度。 如今听着林轩久话里的意思,是要把沈墨卿也划进自己圈子里? 要知道就连宋毓朗跟老王妃,都是林轩久的血缘亲人,都接触了那么多次,方才得到了林轩久的认可。 难怪谢东湘觉得不可思议,“沈小姐给你下蛊了?” 林轩久甩了他一个大白眼,“小看我呢?” 林轩久觉得照着沈墨卿如今对自己的信任,她都能作为自己的第二个金手指了。 要说之前几次相救,让林轩久在沈墨卿心中留下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在今次林轩久顶着来自多方的压力,力排众议也要保下沈墨卿,于自己而言只是一番冲动外加为了自己安心。 可对于沈墨卿来说,那便是危难间见真情。 有些人平时或许说的很好,可危机时刻却不能托付。 而林轩久绝对是值得沈墨卿予以全部信任,外加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这点默契,林轩久跟沈墨卿都心知肚明。 林轩久向来是,别人对她付出真心,她也会还报以真情的。 共享过秘密之后,两人的关系瞬间紧密,只是谢东湘还不知道,就觉得很古怪。 “你怎么对她那么上心?” “她是外挂!” “什么挂?”谢东湘还是一头雾水。 林轩久发现还真不好解释。 重生是沈墨卿的最大的秘密,她会在自己面前敞开心扉,那是因为自己也是重活一世之人。 可对旁的人来说,这绝对是耸人听闻的事件。 林轩久自己都没做好跟谢东湘坦诚这个秘密的准备,又如何将沈墨卿的秘密曝光出来。 她只能道,“唔,这么说吧。 沈墨卿非常重要,我能够以自己做担保,她一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谢东湘沉默了一下,“不能告诉我原因?” “东湘,不是我刻意隐瞒。”林轩久为难,“这涉及了她最大的秘密,她一直守护的很好,只对我坦诚,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林轩久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让谢东湘理解,毕竟今后靠着沈墨卿重生外挂行事,定然还会有更多没法解释的事情。 “你非常信任她?”谢东湘问。 “嗯。”林轩久老实的点头。 “原因还不能说?” 林轩久只能再度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她必定与你有某种重要的关联,甚至超过了血脉夫妻的联系?” 谢东湘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几乎是在质问自己与沈墨卿之间谁更加重要了。 林轩久急切的说,“东湘,阿卿她再重要也只是朋友,是永远比不上你还有家人的。 我是希望东湘你也信任她,为了今后方便一起共事。” 林轩久发现自己有点太天真了,谢东湘的反应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谢东湘生于世家,成长环境让他的思路,与林轩久具有极大的差距。 林轩久又无法将沈墨卿取信自己最关键的秘密告知于他,谢东湘能对沈墨卿产生信任才怪了。 这就很难办了。 林轩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男人。 空气陷入难捱的沉默。 好半晌谢东湘轻声问,“阿九,你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 林轩久完全没料到谢东湘会这么问,顿时一抖。 经历过被曲云萝离间之后,他们二人便发誓对彼此坦诚,实际上,这么久以来也确实如此做的。 不论好事坏事,都不会隐瞒彼此,方才有如今的互相信任。 然而这个坦诚里,不包括林轩久穿越的秘密。 本也与这一辈子无关,林轩久何苦说出来,徒增烦恼。 毕竟不论是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对活着的人来说,都绝对是令人恐惧害怕的。 对于谢东湘能否接受自己枕边人,拥有这么骇人的经历,林轩久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她正因为害怕,所以一直刻意弱化自己穿越这个秘密,将它深深的埋在心底。 如今这一刻,因着沈墨卿,自己一直以来隐藏很好的秘密,也被谢东湘觉察到了。 林轩久感到自己从未这么恐惧过,过往即便面临生死之际,她亦没有多么害怕。 一想到秘密曝光后,有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失去这个男人,林轩久便头脑空白,手足发凉,整个人都被恐惧淹没了。 太过在乎,方才畏惧恐慌,因为太害怕失去了。 大抵是死过一次,对于死亡,林轩久少了几分畏惧,更多的是对再无法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难过与绝望。 忽的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林轩久耳边是男人熟悉的声音。 “阿九阿九,我不问了!你别这样!” 林轩久方才觉得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对不起。” 她也试着去解释,可张了张口,话语卡在喉咙里,就是死活说不出口啊。 “不不,阿九只要你秘密不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都不会再问了。” 谢东湘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轻柔的像是在安抚珍宝。 林轩久合上眼,柔顺的靠在谢东湘的肩膀,心里一半空洞,漏着风,森冷的厉害。 她有种踩在悬崖边上的不安,随时可能会踩空的威胁,让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谢东湘之间产生了裂痕。 并非是因为沈墨卿的关系,她对沈墨卿的维护,也都是她自己的决定,谢东湘不会过多干涉。 真正让谢东湘在意的是,林轩久那个无法对他言说的那个秘密。 林轩久不那么紧张,一副仿佛要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惶恐,谢东湘甚至也不会那么在意。 可林轩久抵触的越激烈,谢东湘的心结就越重。 可面对脆弱的好似一碰就要碎掉的林轩久,谢东湘又实在狠不下心去逼迫于她,宁愿忍受着伴侣对自己隐瞒秘密的难堪。 这点林轩久也心知肚明,心中越发愧疚。 解决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她坦诚,便能争取到谢东湘的理解。 然而至少现在,林轩久实在没办法对谢东湘解释自己穿越的身份。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像平日里那般安歇。 第683章 全心全意为她铺路 彼此靠近,林轩久几乎能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可依旧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横在二人中间。 这是她的不对,她该试着跟谢东湘说明,哪怕无法解释自己穿越的情况,好歹也得告知他自己秘密为何。 不论如何也不该就这样一笔带过,只留给谢东湘无尽的猜疑跟不安。 可每每当林轩久企图开口,反倒是谢东湘逃避般的岔开话题。 仿佛怕了林轩久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语似的。 不尴不尬的过了两天,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得到解决,谢东湘调派的旨令倒是先下来了。 大同使节团在经历了月余的谈判,终于完成了使命,签订了两国友好协议,准备动身回国。 为了体现诚意,大同留下了小王子拓跋于寒在大邺,名为学习交流,其实就是人质。 其余使节团则是继续在谢东湘的护送陪同下返回,同行的还有今年约定给大同的岁供。 谢东湘目前收到的旨令需要持续驻守到年末前。 等确定了大同拿到了岁供就会履行约定,会退兵并且不再骚扰边境。 谢东湘只怕就会被调会京城,收了兵权,另行安排职位。 然后非常值得深究的是,清平帝同时又另外给了林轩久赏赐,命她参与太医院今岁对郎中行医资格的审核。 太医院是医者最高的职业殿堂,也会负责管控郎中资质,通常担任此事的都是声望资历过硬的老太医。 能够参与审核,本身便代表着一种荣誉跟认可。 林轩久挂名太医院,可并没有实际官职,更遑论实权。 清平帝此举,是变相给了林轩久在太医院的立足之地。 可同时的,这个时间段,也意味着林轩久不可能跟着谢东湘再回清河州了。 清平帝的橄榄枝可不是那么好接的,至少明面儿上,在逼迫林轩久做抉择。 林轩久在家里接了旨,心情有点复杂。 若是放之前,谢东湘全心全意支持她抱清平帝大腿,林轩久肯定愿意借着大邺帝,自己往高处爬。 可自打有了秘密那个疙瘩之后,林轩久就不太能确定谢东湘是不是还愿意她如此。 清平帝提拔林轩久,终极目的是为了对永宁侯府产生牵制。 夫妻同心时,林轩久俩人当然乐的愿意演戏给清平帝去看,左右落到手里的好处才是真的。 可如今有了芥蒂就是另回事了,正是夫妻间关系薄弱之时,最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林轩久方才犹豫了,她怕真的会中了离间之计,令他们二人越走越远。 捏着圣旨,林轩久迟疑的望向谢东湘,考虑要如何推拒掉这个任务。 还没想好,就听到谢东湘轻声说,“恭喜你,阿九。 有了圣上承认,你今后便在太医院有正式的身份了。” 林轩久满腹的话,立即都堵在喉咙里了。 “阿九?”谢东湘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不愿意去吗?” “我……” 老实说,这么大好的上升机会,林轩久肯定愿意的。 有清平帝帮她在太医院中立足,先给她实权,然后再依次给她相应的官职、爵位。 确实是她该得的,本就不应因为她是女子之身而失去。 只是按照清平帝的意愿,投给了她大把的好处,最后肯定是希望她能够独立出永宁侯府,与谢东湘划清关系的。 林轩久想出这个对策,原本是为了麻痹清平帝,只准备吃好处,不准备离开谢东湘。 如今她还是这么个想法,只是怕谢东湘会多想,与她生分。 “我倒不是不愿意去,只是这样就得留在京城了。” 就会与谢东湘分开了。 “那就去吧。”谢东湘说,“咱们本就这么计划着嘛,圣上明显被瞒过去了,这不是很好? 唔,可能还不行! 清平帝多疑,我若是爽快的答应了,他只怕会起疑,反而今后不那么信任你了。 这样吧,明儿起,阿九你就别出府了,我去御前闹一闹。” 做戏做全套,谢东湘越是不情愿,清平帝方才觉得自己计划有效,是捏住了永宁侯府的痛脚。 林轩久还能说什么? 所有可能都被谢东湘想好了,安排都是最无懈可击的那一套,甚至拿自己给林轩久铺路。 林轩久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刻意矫情。 “……好吧。可是,圣上会不会怪罪你?” “没关系啊,左右再生气也不会下死手处置我。”谢东湘轻笑。 “我好歹镇守清河州那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 如今才开始议和,就算兔死狗烹,也不能这么快的啊。” 明明谢东湘笑的温和又宠溺,林轩久却感到格外不是滋味,特别特别的心疼男人。 “东湘,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阿九心疼我了啊?” “嗯。”林轩久闷闷的应了。 不论是被清平帝利用完了抛弃,还是给自己铺路,林轩久都觉得很亏欠着谢东湘。 “那阿九可得补偿一下夫君啊?” 男人露出了饿狼般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很难理解出别的意思出来。 林轩久,“……” 紧张担忧的气氛一扫而空,林轩久只剩下一脑门黑线,颇有种自己白担心了的感觉。 “不了,告辞!” 刚走出两步,便被人打横了捞住。 “别嘛~”谢东湘一边啃耳朵,一边轻声说,“陪陪我,好吗?” 很快两人就要被迫分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依偎在一起,抵足缠绵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谢东湘有着强烈的不安,他比林轩久更害怕分离。 他其实一直有种不真实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怀里的小丫头,会离开他。 就像凡人藏起了仙女的衣裳,强迫了仙女留在身边,可仙女总有一天会回到天上去。 这种莫名的不安,在得知林轩久有个无法对他言说的秘密之后,更甚。 林轩久不敢对他说,他更是不敢知道。 怕坦白了秘密的仙女,会因此离开他。 “阿九,阿九。” 男人轻声呢喃,一声声都带着浓烈的不安,好似这样轻唤着少女的名字,便会得到些许慰藉。 第684章 他之后不会再有爱情 林轩久眼睛一热,更心疼他了,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东湘,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还会这般疼我爱我吗? 我的意思是……有一天站在你面前的身子没变,可我却跟以往不一样,就像换了一个人。” 谢东湘揽着她的手臂陡然一紧,半晌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轩久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咬紧了嘴唇,后悔开这个口了。 男人缓慢而又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九,我爱的是那个坚强美丽、不被身份束缚努力博出一片新天地的阿九。 我因此被你吸引,若有一天你变得不是你了,我不保证爱意是否能够延续。” 谢东湘答应她,不再对她有任何欺瞒。 她问了,他便如实告知。 答案确实冷酷,但这是他的真心想法。 谢东湘说完也有些后悔的。 本也只是林轩久的一个假设,他何苦较真,说的这么薄凉。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听了这样的话,林轩久该多寒心。 林轩久缓慢的呼出了一口气,就在谢东湘以为她要发火时,林轩久忽然回头对他展颜一笑。 “东湘,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我展现出来的行为、能力、人格魅力,而对我动心?” “是!”男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若只是美丽的皮相,谢东湘的身份哪里还找不到比林轩久更美的女子。 可那些美人,却没有林轩久有趣的灵魂。 “如果我没有如今的身体,只要我还是林轩久,你还会爱我?” “我相信我会的。” 林轩久忽然就雀跃起来了,“东湘,我有一个秘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这是我独有的秘密,与旁人无关,甚至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无关。 我的秘密不会妨碍到咱们的感情,不影响我对你的真心,更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呃,除了与我有类似遭遇的沈墨卿。 东湘,你先别去探究,也别觉得难受。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的,好吗?” “无关别的人?”谢东湘忍不住重复。 “嗯,没有什么人,只是我的……比较骇人的经历。” “骇人的?阿九你没受到什么伤害吧?”谢东湘立即紧张起来。 如果说死过一次也算伤害的话,确实蛮大的伤害。 林轩久至今不愿意多去回忆那个痛苦可怕的瞬间。 一看林轩久脸色变化,谢东湘立即打断,“阿九我不问了,你别去想了。 你要明白,我爱你,不在乎你出身,不在乎你的模样,甚至不在乎你的皮囊。 我们是携手一生的夫妻,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阿九,我相信你! 也愿意等你准备好告诉你的秘密,咱们都慢慢来,好吗?” “好!”林轩久眼眶酸涩的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紧紧的抱住了男人。 有时候她在想,自己上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方才抵折这辈子遇到谢东湘这么好的男人。 疼她,爱她,知她,敬她,包括了林轩久对爱情这个词的全部定义。 遇到谢东湘之前,她不信爱情,遇到他之后,便知道她不会再爱其他人了。 “东湘,东湘!我爱你!心悦你!” 林轩久主动地献上了吻,紧紧的搂着男人的脖子,唇齿厮磨。 谢东湘眼底立即染上了火,点燃了彼此。 “阿九,我也心悦你,今生今世,只心悦你一人。” 男人加深了这个吻,空气变得炙热起来,喘息里都带上了火星。 次日一大早,谢东湘精神焕发的去上朝,林轩久还睡的迷迷糊糊,被明花叫醒了。 “沈小姐来寻你。” “这么早?让她晚点再来找我!”林轩久看了眼窗外,想翻个身回去接着睡。 “夫人,沈小姐她要走了。”明花赶在林轩久秒睡之前说道。 林轩久果然勉强拉住了清醒的小尾巴,“她要走了啊?” 沈墨卿身子养的差不多了,林轩久还以为她会再住几日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明花表情有点微妙,“沈小姐昨儿下午就收拾好,准备跟您辞行的。” 林轩久老脸一红。 被圣旨扰乱了计划,加上多日来积压的焦虑突然缓解,林轩久跟谢东湘着实荒唐了一番,从下午到晚上,连晚饭都没用。 果然色令智昏耽误了事! 聪明如沈墨卿,定然也猜测到了什么,林轩久光想想就尴尬到差点要钻地下去,困意全无,哪里还睡的下去。 “帮我拿衣服,我起身了。” 林轩久收拾好去客院,沈墨卿早就穿戴整齐的等着她了,笑着打招呼。 “阿九你有些辛苦啊?”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问话,林轩久愣是听出了一丝揶揄。 “还行,听说你准备要走了?” 林轩久努力的绷着脸皮,不让自己表情垮掉,企图风轻云淡的带过话题。 然而沈墨卿却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是啊,本来昨儿就安排好了准备走的。 一直等着给你打个招呼告别,结果等到了现在,才等到你有空临幸我一下。” 么法子,昨儿个临幸正宫呢。 啊呸哦,林轩久发现思路差点给带偏了。 “咳咳……阿卿小姐,请注意言辞,我并不准备跟你发展友情以上的关系!” 沈墨卿无辜的睁着眼睛,“我就是开玩笑的用词。 意思你贵人事忙,难得一见。 你想哪儿去了?” “……”林轩久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这几天吃我的喝我的,临走了还调侃我? 我跟谢东湘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就算我睡他睡了一下午,那也是夫妻的自由好伐。” 这回换沈墨卿哑口无言了。 比骂人沈墨卿未必会输,可轮起口糙跟厚脸皮程度,她还真不是林轩久的对手。 主要人家夫妻关系和谐,不可描述之事的经验差不多是沈墨卿两辈子加起来的好几倍。 而沈墨卿呢,这方面就没啥好的回忆。 这辈子就算了,除了洞房没再有交集。 上辈子的话,不能指望已经疯魔了的临安帝在榻上能有啥耐心,没把她弄死弄残了,都算人家手下留情。 沈墨卿就突然感觉自己输了好大好大一截。 第685章 摆满了杯具的临安帝 “秀!” 沈墨卿气鼓鼓的扭过头去,不再自找打脸了。 “呵呵。”林轩久反而淡定了。 尴尬这事吧,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够坦然,那就一定是对方更加尴尬。 “快说,你做啥急着这么快离开? 想你家琅王爷了?” “阿你可做个人吧!别跟提他!”沈墨卿没好气的说,“我要急着捞个人去。” 她把一纸清单放在了林轩久面前,“瑜王谋反,圣上一直在清算。 瑜王的死忠,杀的杀,贬的贬,清理的差不多了。 但是还有些有牵连的,未必真投靠了瑜王,但被牵连却是少不了。 他们罪不至此,而且都是人才。” 后一句才是重点。 她们不是菩萨,救不到天下人。 最多在利人利己的条件下,捞些人回来,为自己所用。 林轩久看着清单上的人名,“都要捞下来吗?” 还不少呢。 “牵扯谋反,都是不赦的大罪,捞一个都困难,还这么多,不好办啊。” 沈墨卿白了他一眼。 “瞧你说的,真不赦的大罪人,我也不会让你去捞。 当我傻还是当你自己傻?” 这是沈墨卿给她的回礼,表达这阵子照顾的感谢,又不是准备坑死林轩久的。 “这些人今后都会在不同时期展现出来相当的价值。 即便落难都无法掩其才华,如果顺风顺水,他们的成就应该只会更高。 比如这个邹文管,他治水很有一套。 打明年起,东南沿海会大涝两年。 邹文管被贬到南地当了个小县令,他写的治水方案层层筛选,得到后年才会受到重视,太慢了。” 沈墨卿又指着下个名字,“这个路郁贺认路很有一套,只要他走过的路,别管多难,都会记在脑子里,第二次绝对不会走错。 可他在流放路中,会伤到腿,致使残疾,很多路都会走不了。 还有……” 林轩久听她讲了一遍名单之人的特长,顿时觉得,一个都不能放过啊!! 确实都是人才! 特别是前任龙虎大将军曹国舅的一个远房亲戚,据沈墨卿说,可是有将才的。 要不是受瑜王牵连,被刺字贬为军奴,未来定然会出人头地。 “叫曹炳炎?这么厉害?那你上辈子他是怎么展现出才能的?”林轩久好奇的问。 沈墨卿一脸便秘,“被临安帝挖掘的,临危受命,派他去打大同! 要不是他军奴的身份不得民心,也被军营瞧不起,他立下的军功被封个大将军绝对绰绰有余。” “临安帝……是宋轶修吗?”林轩久早就想问了。 看不出来他不声不响的,还这么能耐,把太子瑞王都踹下去了。 瑜王出局之后,剩下的三个皇子里,目前来看,可是宋轶修最为弱势。 既没有强大的母族,亦不受圣上喜爱重视,说他长了张炮灰脸,都抬举他了。 “……是!”沈墨卿也没藏着掖着,“瑞王今年年初遇刺,伤了根本,不会有子嗣。 这事曝光后,他就失了夺嫡的资格。” 没哪个皇帝愿意把天下交给不能生育的儿子,瑞王还那么年轻,膝下无子,注定他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了。 “那太子呢?”林轩久问。 照着如今清平帝的看重程度,太子若无大错,不该会被废黜。 沈墨卿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轻声问道,“你这里安全吗?” “嗯,放心!”林轩久毫不犹豫的应下。 如今的永宁侯府,确实都掌握在她手里。 林轩久是当作大本营去安排发展的,所有的探子全拔了个干净,府里再安全不过了。 沈墨卿多看她一眼,忍不住问,“你与谢参将不赌气了?” 林轩久没好气,“不是说正经的事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快说宋轶修,他怎么回事?” “宋轶修……我是说上辈子的他,以徐家牵头,联合世家,逼宫成功了。” “雾草!虎啊!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能耐?”林轩久大吃一惊。 “哪有那么简单。”沈墨卿摇头,说着轻松,其实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在大邺先后经历了天灾人祸,朝堂动荡不安,百姓民不聊生,百官对皇室彻底失望后,宋轶修方才联合到了足够的世家支持,一击命中,杀了太子,逼了清平帝退位。 用这种手段夺来的皇位,也注定充满了麻烦,为了说动世家大贵族们出手相助,宋轶修许以无数重利。 他清楚的明白,这些世家们,就像一只盘桓在国家的巨大吸血虫,目的便是吸取更多的资源,让家族连绵不断的延续下去。 正因如此,世家们,并不关心皇位上坐的是谁,又是否正统。 世家们要的不过是个傀儡,能够捏在手里的人物罢了。 没有宋轶修,还可以有别的皇亲国戚。 宋轶修再无他法,只能凭此一搏,他成功了,如愿以偿的登上了那个位置。 然后余下的时光都在与世家对抗,走上了祖父辈儿的老路。 登基后的临安帝真的很难,谋反上位,在之前并没有被当作皇储培养,即便日夜辛劳,依旧做不到一个君王的及格线。 更有大把的忠君之臣,并不认临安帝的正统,辞官回家表达不满,导致大量的官场空缺,只能填补一群无用的世家纨绔子弟。 世家子弟们在官场无作为,甚至拖累国事进程,加剧了临安帝对国家的掌控难度。 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可以说上辈子宋轶修虽然抢下的大统,却从未真正将权力捏在手中,永远在世家大族、内忧外患之中,被折腾的焦头烂额。 沈墨卿声音变轻,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 “而且,真正将临安帝送上绝路的,是作为母族的徐家的反水。” 徐家亦是世家大族,早年清平帝便为了平衡徐家,娶了徐家女。 第一个徐家女,便是已故的琮贵妃。 琮贵妃在徐家有着莫名的重要意义,很受徐家人重视。 在她难产死后,不惜耽误另一位女儿的一生,也要继续将其送入宫中,为琮贵妃讨个公道。 然而上辈子,这个真相来的太晚了。 第686章 必须要捞的人 徐家心心念念的琮贵妃,不仅平安的诞下了皇长子,还成为了太子。 本就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也是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 ——却给宋轶修亲手杀了。 完全可以想象,徐家得知这个真相之后,该如何五雷轰顶、痛心疾首。 或许临安帝也后悔过杀死自己的亲哥哥,亦或许他弑杀亲兄,本也是为了徐家。 其中的人情关系复杂,难以言喻表述,外人也无从了解。 可就结局来讲,徐家最终与临安帝反目,将宋轶修逼上了绝路。 沈墨卿仰着头,视线空洞,像是在透过高高的天花板,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是被烧死的,被关在了御书房里头,四下都浇了桐油,火势极旺,根本没有我逃生的余地。” 光是想想都好似感觉到热气扑面,被大火炙烤的窒息感。 “说来冤孽,上辈子,将我骗进御书房,亲手点上火的人,便是常嬷嬷。 她为徐家的亲信,徐家反水,她是第一个出头办事。 先杀了我,断了临安帝对宫内的控制。 接下来要对付的,只怕就是宋轶修本人了。” 沈墨卿苦笑起来,她对临安帝的心情很复杂,即觉得他可怕,又觉得他可怜,除此以外还有个效忠之心在其中。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临安帝又如何呢? 无人帮他煮那有伤天和的解蛊药,临安帝又能再支撑多久。 沈墨卿微不可查的抖了起来,林轩久注意到了,上前给了沈墨卿一个拥抱。 “不要再回忆了,过去就过去了。 我们如今不就在想如何改变这一切嘛。” 沈墨卿眼睛微阖,往林轩久怀里靠了靠,“谢谢。” 她只靠了一会儿,就重新直起身子,“阿九你说的对,沉迷过去没有意义,我们得想解决之法。 如今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已经与上辈子不一样了,没必要再为上辈子伤怀。” 林轩久见她缓了过来,便也坐了回去,“咱们还是说曹炳炎吧,他如今啥个情况? 要怎么捞呢?” 瑜王谋反虽说跟儿戏似的,半点水花没溅起来,就给摁死了,百姓甚至都没觉察到宫变那晚发生了什么。 可再怎么说,谋反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属于普天大庆时候,都不会赦免的罪名。 不是闹着玩的。 “瑜王谋反清算,曹国舅五服之内的曹氏一族基本都没幸免于难。 曹炳炎情况特殊,他比较倒霉。 算起来,他血缘远得很,已经出了五服。 可他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给曹国舅的堂弟曹武岑看中,被收为了义子,准备给自己的亲子铺路。” 世家满多这样的事情,给扶不起的子弟配个有本事的副手,今后世家子靠祖荫能得个不错的官职,副手帮着打点做事。 沈墨卿说,“说是义子,曹炳炎其实也就挂了个名儿,并没有被曹家教养过,本事也是自己个儿在京卫大营里学来的。 结果曹家落难,他也一起被判了重刑。 曹炳炎他纯属被无辜牵连,论血缘也远得很,只要曹武岑松口了,他的罪名就是可有可无的。” 曹国舅起兵逼宫,曹武岑帮了大忙,从城郊偷运人手入京城,便是曹武岑负责。 他本人是死刑,秋后处斩。 曹武岑家其他男丁皆发配为奴,充入军营以做军奴。 林轩久奇道,“听着不难办,你怎么不自己动手呢?” 沈墨卿没瞒着自己的窘况,“跟宋轶修反目了,光靠我自己的暗网,做到的事情很有限,甚至都查不到曹炳炎被关在哪儿。 而且,说真的,我对曹武岑没法子。” 听沈墨卿说完,林轩久蹙眉。 “查人关哪儿不是问题,我手里还有点情报来源。 你都没法子让曹武岑松口,我怎么搞? 他已经是必死之人了,多遭罪一个不算重视的后辈小子,于他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沈墨卿摊手,耍起了无赖,“哎呀,就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啊。” 林轩久就很想打人。 沈墨卿劝,“别这么丧着脸嘛,曹炳炎真的很能打仗,你救下来了可以放你男人身边。 今后肯定还要跟大同打仗的,这多好一助力,快想法子加加劲儿!” 两国才议和,沈墨卿却毫不掩饰的考虑着未来再起战事时候,偏林轩久也不觉得有问题。 她们了解的更多,局势看的就更加长远,深知靠着岁贡换取和平,不吝与虎谋皮。 可一可二,但终究不会是长远之计。 大同缓过这阵子难关,胃口养大了,不会再满足岁贡的时候,便是战事再起之时。 林轩久还能说什么,“我先试试吧。 你呢?不来一起帮忙嘛?” 沈墨卿会知道这些人,必然是他们会在未来有一展特长之处。 就这么告诉了林轩久,若是帮他们度过了难关,就相当于卖了个好,如果想的话,将这些人笼入麾下都不是难事。 “我另外要处理些自家的私事,近来可能没啥空闲。”沈墨卿却是拒绝了,“对了,你给我个人,若我哥出点什么三长两短,最好能立即找到你。” 沈墨卿哥哥沈遇,打很早,沈墨卿就有为他打算的。 林轩久大大的汗了一把,“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我自己哥哥我知道,基本都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他眼里揉不下沙子,正直还滥好心,完全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 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都觉得是个奇迹。 阿九你跟他接触过,应该也能了解一二吧。” 沈墨卿说起自家哥哥,跟操心自家崽儿的老妈子似的,也不知道谁才年长。 林轩久,“……我觉得还行。” 若没有沈遇多管闲事救她,她弄不好就已经给人刺杀了的。 作为受惠者,挺没资格评价人家。 沈墨卿叹口气,也不介意没拉到同盟,等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就告辞离开。 林轩久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今后就给沈墨卿留着。 送走了人,林轩久先派人按照名单调查了一番。 等到晌午时候谢东湘回来,林轩久已经得了不少消息回来。 第687章 谋反罪怎么搞 听闻林轩久调查曹炳炎,谢东湘十分诧异,“你怎么知道的他?” 听这口气,林轩久也很意外,“东湘你也认得?” “当然认得啊,曹炳炎在京卫大营有个师父叫吕颂,也是清河州的人,跟二叔是旧识。 二叔还拜托吕颂教导他内俩儿子,可奕星奕辰吃不了苦头,没学出真本事。 倒是那个曹炳炎据说得了吕颂的真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那东湘你知道曹炳炎是曹国舅的宗亲吗? 还被曹国舅的堂弟曹武岑收为义子。” “啥?他跟曹国舅有血亲?”谢东湘愣了下,回忆了半天,方才摇摇头。 “还真不知道,我还当曹炳炎是寒门出身呢。 曹是大姓,也没听谁提过这茬儿,完全没把他往龙虎大将军那块儿想! 唔,那这次他岂不是也要倒霉了?” 林轩久点头,“嗯,已经下狱了,若无意外,估计跟曹家其他男丁一个待遇,刺字充军。” “唔,那是有点可惜了。”谢东湘叹息,“阿九你想救他?” “阿卿说曹炳炎与曹国舅血缘远的很,早就出了五服。 可因着被曹武岑收做义子,才落了罪。 也就是说只要曹武岑松口,去了曹炳炎的义子身份,他也就无碍了。” 谢东湘听完沉吟片刻,“你要捞人就得尽快。 如今圣上委托上官鸣来调查瑜王残党,本着不放松一人的做法,但凡有点嫌疑的都先下了狱,待查证了再放出来。 上官鸣这人不太好说话,一旦定下了罪,想翻案简直难于登天。” 清平帝这次这么大动干戈,主要是宫变时候宫里刺客多到让他背后发寒。 宫里戒备森严,混进去一两个钉子就算了,当日刺客不下二十人。 除了混在官眷里进宫的刺客们,光是隐匿在宫里的就有一十二个。 整整十二个想要清平帝性命的刺客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了宫里,这让清平帝如何能够安寝。 他不重视起来,才怪了。 这次清算瑜王,用了大理寺卿上官鸣就是最好的证据。 清平帝还是太子时候,上官鸣就是他忠实的跟随者,如今依旧十分信任他。 林轩久倒是比谢东湘多了几分信心,“上官大人是个性子刚直的,是清平帝的心腹,不担心他会歪屁股,故意害人。 所以最主要还得是曹武岑松口哦,只要他把曹炳炎义子的身份剥掉,就啥都好说。” 谢东湘想了想,“这般的话,要不去找吕颂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东湘你说的对!走走走,咱们立即出发。” 调查还需要时间,别的消息都没打探到,林轩久也没别的事,就先跑跑看。 趁着谢东湘还在,能借着他的脸到处刷一刷,多认识些人也好。 等今后谢东湘走了,就得林轩久自己一个人应付京城里的局势了。 谢东湘处境很难,林轩久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都说伴君如伴虎,林轩久接下来的挑战不会轻。 谢东湘失笑,“好,我这就去换衣服。” 抬脚走了两步,发现林轩久也跟了上来。 “阿九你要陪为夫一起更衣吗?”十分欣喜。 林轩久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别臭美!我也要去换衣服的。 去见吕颂的得是丑医。” “哦……”谢大公子毛茸茸的无形狗狗耳朵明显耷拉下来了。 明明知道是男人故意装出来的可怜样儿,林轩久偏生还就吃这一套。 “……不过也不是必须要换衣服,主要是陪你。” “就知道阿九最好了。” 谢大狗又高兴了。 林轩久,“……” 真好哄。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一直见到吕颂,方才收敛了一下。 愁眉苦脸胡子拉碴的吕颂,明显心情很不好,再带着傻兮兮的蠢笑就太不好了。 吕颂眼皮无力的翻了翻,“谢世子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也长成了男子汉。” 谢东湘笑笑,吕颂是他二叔的旧识,跟他还不算熟悉,一来就拿了长辈的款儿。 “吕叔叔是好些年没见过了,上次见面还是十多年前,吕叔叔金殿上风光无限。” 吕颂以前最风光时候还京卫大营的副统领,负责京城内外的安全,权力极大。 后来犯了事,被降了职,如今也就一个从四品的小官,真算不得风光。 谢大公子不是善茬,特别是嘴巴特别不饶人。 他成名早,有战功显赫,更是位列三品参将。 啥人都想当他的长辈,亲,你哪位啊?给你脸了? 林轩久就好生无语。 她是来找人办事的,怎么一见面谢大公子就开大嘲讽。 “吕大人您好。” 吕颂视线懒散的在林轩久脸上打了个转儿,“丑医。” 便收回了视线,旁的什么都没说,全然没将她放在眼里。 林轩久,“……” 谢大公子怼的好! 算了算了,她是来办事的,不气不气。 “听闻吕大人收过一名徒弟?” “我收了太多徒弟了,丑医说的哪一位?” “姓曹,名炳炎。” 林轩久说话时候一直盯着吕颂的表情。 然而听到曹炳炎的名字,他毫无反应,只是淡淡的点头。 “算不得徒弟,只是随手指点了一二。 像他这样被我指点过的人,在京卫大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吕大人知道他是曹国舅带宗亲吗?”林轩久追问。 吕颂嘲弄道,“大理寺都冲进京卫大营来抓人了,谁还能不知道?” “吕大人之前不知道吗?” 林轩久凌厉的追问,吕颂摇头,“不知!” 林轩久审视了他片刻,点点头,“多谢吕大人解惑。” “没事的话,我走了。”吕颂说完,也不等林轩久跟谢东湘二人作答,便自顾自的起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吕颂身影消失不见了。 “他说谎!” “看来不信任我们呢。” 林轩久跟谢东湘异口同声的说,两人相视,谢东湘说,“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 林轩久不由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谢东湘本来就是外官,在京中人脉就那样,吕颂又只是谢二叔的旧识,与他不熟。 而曹炳炎涉的是谋反罪,谁敢顶着这风险去多事。 第688章 倒霉悲催的 只是,毕竟是师徒一场。 曹炳炎才落罪了,吕颂就急急忙忙的撇清关系,瞧着未免太过薄凉。 难得来了一趟京卫大营,林轩久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她找到了曹炳炎以前的班房,找了他的同僚又问了问。 曹炳炎在军营评价呈现两极分化,敢当众表露出来态度的,基本全是嬉笑嘲讽说酸话的。 将曹炳炎在军营的表现归咎于“怪不得会得教官青眼,在各项测验里开后门,原来是曹国舅家的义子”等等。 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说着哪次哪次亲眼看到教官在重要的测验里给曹炳炎故意放水了。 可林轩久顺着线索去问,那教官并不承认,还拿出了测验的记录。 曹炳炎的成绩确实一骑绝尘。 军营里曹炳炎负面声音比较多,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认可曹炳炎的,林轩久私底下遇到几个。 真是很私底下,完全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给曹炳炎说好话。 这人的语气也极其委婉,只是跟林轩久传递了曹炳炎确有其才的意思,别的一点都不敢多说。 曹炳炎地位实在太尴尬了,他确实因着曹家才得以进入京卫大营,可正因为如此,他的真实本领也备受质疑。 然而实际上,曹家并没有那么重视他,曹家义子应得的福利,也不见有。 反倒是因为这个身份让他举步维艰。 这一遭走下来,谢东湘也玩味的笑道,“我也对这个曹炳炎感兴趣了呢。 这么个有才能的人,就这么被埋没了实在可惜。” 林轩久笑,“若捞下来了,给你带去清河大营。” “那可好啊,阿九今后别后悔了哭鼻子找我要回来。” 林轩久皱鼻子,“才不会!” 本来捞人就是要用的,曹炳炎更适合战场,自然要留给谢东湘。 丑医在百姓民众里的名声很好的,越来越多的人赶来结交,整个京卫大营都知道了。 林轩久眼见有势不可挡之态,连忙溜了。 她来捞人算是灰色地带蹦跶,属于不被注意到就无所谓,较真起来就有点说不清了。 午膳在福运来用的。 不论哪家分店,都有专门留给老板的雅间。 雅间里,林轩久坐在临窗的位置,跟谢东湘吃饱喝足。 等撤下了残羹碗筷,明花呈上了一只信封。 林轩久素白纤细的手指下,米白色信封被打开,谢东湘瞧着,“你把平昌王府的暗网也拿到了?” 林轩久也没瞒着他,“是啊,去年祖父就交给我了。 不过京城这边的管事,我还没见着,暂时都是周姨做交接的。” 看完了信,林轩久将信纸叠好,重新交回给明花。 “吃饱饭了,干活走!” 谢东湘依言起身,“去哪儿?” “康平巷。” 谢东湘愣了下,不确定的重复,“康平巷?” 康平巷是京城最穷最的地儿。 哪里都有富人跟穷人,京城也不例外。 相比别的城市乡镇,京城大环境好些,不至于满街乞丐流民,但穷人却无法避免的。 康平巷就是其中的翘楚。 穷还乱。 因为穷,所以乱,因为乱,就没人爱管。 倒不是说京城不愿意治理,可留了康平巷,还能让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民乞丐有个落脚地儿。 若是把康平巷拆了,流民乞丐就该跑大街上了。 总不能把人都杀光了吧。 于是康平巷就一直被保留到现在,还继续着又穷又乱。 谢东湘出生在京城,都没去过那种地儿。 好奇的问,“去那儿干嘛?” “去见曹炳炎的家人。” 谢东湘挑眉,“好歹是……,竟然在那种地方。” 林轩久摊手,“原本只是想试试,如今到觉得有七八成把握能捞下曹炳炎了。” 既然要去康平巷,林轩久现在的装扮就不行了。 她看了眼谢东湘低调奢华的锦衣,默默的让明花临时去买了套新的男装。 不能是棉麻的,颜色也不能太低调。 康平巷那地方乱的很,要不就融入平民,像随处可见的乞丐流民。 要不就干脆穿的一眼看上去就惹不起。 于是等出了福运来,谢东湘身边便站了个艳红色锦衣的少年郎。 谢东湘侧头看林轩久,嘴角抽抽,“你真要穿成这样?” 头上还带了金冠,发尾坠了一大串儿的珍珠,腰带上绣了金线,腰间巴掌大的大玉佩,脚上的靴子上还缀着一大颗明珠。 往那儿一站,林轩久简直就一个亮闪闪的宝石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似的。 林轩久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打扮,“挺好的啊。” “唔,那好吧。”谢东湘嘴角抽了抽,没再多说什么。 “做什么这表情,飞星不也天天穿的这么骚包嘛。” 林轩久还记得飞星会在鞋子上镶珍珠呢。 谢东湘,“……” 你也知道这穿着骚包啊? “飞星那点审美,你怎么好跟他学?”谢东湘黑线了一把,“飞星还有个外号,阿九你可知道是什么?” “什么?” “雉鸡!” “噗!” 林轩久没忍住笑喷了。 谢东湘,“所以你也要穿的像个雉鸡一样嘛?” “今儿不一样,咱们去康平巷就得穿出这种万众瞩目的效果,穿的低调了不行。”林轩久解释。 “为啥?” “穿的太素了会被当好欺负。” 谢东湘无语,“……这都什么道理?你听谁说的,被忽悠了吧!” “才没有!” 两人拌着嘴,马车就抵达了康平巷,马车明显变得颠簸了起来,林轩久掀开车帘,道路年久失修尽是坑坑洼洼。 街道两边,低矮的房屋,比响水县还不如,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京城内的景象。 时下刚过正午,街道两侧三三两两的站着无所事事汉子,也有打扮十分艳俗的女子。 林轩久马车开过来,不少人投来了目光。 那夹杂着贪婪的阴森视线,让人很是不舒服,被一路这么看过来,胆子小的,都要吓死过去了。 怪不得康平巷“名声在外”,这般情况,寻常人家怎么敢来。 林轩久倒是不怵,一路打量着。 “阿九,放下帘子,坐回来吧。”谢东湘有些不舒服。 他不怕看,但是舍不得林轩久被那么多人当肥肉般看着。 第689章 穷地方的穷人们 “哦。”林轩久听话的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东湘你之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谢东湘实话实说,“康平巷是被遗忘的地方,除了穷就是穷,没什么人来这里。” 就算是光华的反面,也会有很多种不同的阴暗面。 像是南大街,是三教九流人员混杂之地,却还是因为有青楼楚馆酒肆舞坊而热闹非凡,会有富贵人员前往。 康平巷就是纯粹的穷了。 就算是犯了事的人,也不爱往康平巷躲,实在是要啥啥没有,邻居还都是可以因为几文钱而变成亡命徒的疯子。 像是谢东湘这种公子哥儿,没什么原因,确实不会来这里。 “到了。” 马车停下,在林轩久面前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 破到什么程度呢? 这间屋子完全称得上是危房,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够屹立不倒,也挺难得的。 明花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曹炳炎家人的住处。” “呃,这里?”谢东湘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好歹在京卫大营有正缺儿的,按照他的月银,何至于家人如此?” 进了京卫大营是个好差事,保卫京城,只需要管着治安这块儿,少有出生入死的危险大任务。 又是天子脚下,饷银被贪墨的情况相较边境要好得多了,属于待遇极好,让人眼热的差事。 就算只有曹炳炎一人的饷银,供养个五口之家也绝对绰绰有余。 “曹炳炎之所以能进京卫大营,是曹武岑走了关系,并没有上军籍。 也就是说,他是个不被军营认可的,一无身份,二无月银。” 林轩久语气淡淡的。 在京卫大营那一趟,也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就……实在不好评价曹武岑这人的做法,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好歹是准备给自家后嗣当保镖加擦屁股的,多点投资都懒得,竟然把人丢到京卫大营里就不管了。 没有入军籍,就没有正式编制,没有饷银没有福利,啥都没有,比临时工还不如。 若非曹炳炎不是侥幸入了吕颂的眼,得以学的点真本领,那真是白留在大营里浪费时间了。 偏生这是曹武岑带着进来的,曹炳炎穷人家小子,无权无势,还反抗不得。 谢东湘,“……就这,怎么看都是个倒霉悲催的,大理寺为啥抓他?” “因为他是走了曹武岑的门路进去的。”林轩久摊手。 也是觉得曹炳炎实在太惨了。 “我突然也对你能够捞出他,保有强烈的信心了,真的。”谢东湘诚恳的说。 林轩久哭笑不得,“先试试看,走一步算一步。” 没捞到人之前,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满了。 就算沈墨卿拍着胸脯保证说没问题,还说这些人是给林轩久的礼物。 可林轩久还是十分谨慎对待,但凡扎手她都会立即收手,绝对不会冒险。 明花去敲开了曹炳炎家的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块不规整的木板拼起的,缝隙大的能塞下一只手。 屋里一个八九岁的半大男孩挤在门缝,看向外面,“你们找谁?” “这里是曹炳炎的家吗?”明花微笑的问。 谁想到屋里头顿时一阵乒里乓啷的动静,伴随着婴儿的哇哇大哭,还有稚嫩的惊呼声。 林轩久跟谢东湘对视一眼,不由得蹙眉。 很快门缝扒着的人,换上了一双三四十岁妇人,“不是!这儿没有你说的那个人,我们不认识他,你找错地儿了!” 林轩久给明花递了个眼色,明花领悟,又道,“霞山县上塘村牛氏,你前日里才递了出城文书,是你吗?” 之所以能这么快查到曹炳炎家的住处,还是托了他母亲的福,前几天刚向京兆尹提了回乡的诉求。 这年头寻常人家要换地方住,都要一层层上报,不然就没有户籍,最怕变成黑户就麻烦。 屋里半天没动静,林轩久也没不耐,站着等。 到是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牛婆子儿子不就是姓曹吗?老大好像是叫那个名儿!”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曹老大犯事儿了,是要被砍头的大罪,牛婆子躲都来不及呢,哪里敢承认。” “呵,牛婆子不天天吹嘘儿子傍上贵人了吗?好处没见捞到,命给丢了。” “照我说,分明就是牛婆子吹牛皮、扯大炮,真遇到了贵人,还能住这地儿?早去南大街吃香的喝辣的了。” “也不见得哦!弄不好曹家老大真是遇见贵人了,不然咋能落下砍头的大罪呢?哈哈!”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肆意的表达自己幸灾乐祸。? 屋门薄薄一层,还四下漏风,哪里能够挡得住声音,众人的嬉笑穿了进去,也不知里面的听众怎么扎心呢。 只听“嘭”的一声,屋门从内里推开,牛婆子大步走了出来,叉腰对着远处说风凉话的路人啐了一口。 “一个个的泼皮赖户,老娘的家事,管你们有个屁的关系? 就算老娘儿子被杀头了,也是我家的事! 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来的,是活腻歪了,想追着我那个短命儿子上路?” 路人可不怕她,还有人哄笑,“牛婆子,你儿子啥事杀头说出来让咱们乐乐啊?” “我呸,你给老娘说书钱了吗?老娘凭啥告诉你?” 话音落下,一枚大子儿落在了牛婆子面前的地上。 “给你钱了!快说说你那个儿子,早先不是天天吹嘘说是进了贵人家,要飞黄腾达当官爷的嘛?” “哈哈照我看,根本就是牛婆子胡扯去了,那什么曹炳炎哪有那真本事,难道鸡窝里难道真能飞出金凤凰不成?” “咋说的呢?没本事咋能遭了杀头的大罪?” “说错了吧,有本事咋会死,那只能废物点心,干了丧尽天良的大坏事,才要给宰了。要不是人要死了,事情兜不住了,牛婆子还不知道要怎么炫耀她那个有本事儿子呢!” “那还真是‘有本事’啊!” 讥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把牛婆子气得够呛,瞪着眼,厉声尖叫,“闭嘴,我才没有他这样的贱种儿子!” 第690章 别人口中的曹炳炎 拾起了地上的铜板儿,“一个子儿打发叫花子呢?给我滚滚滚滚!” 牛婆子进屋抄起门后头的扫帚,举着朝吼的最欢的那人打过去。 康平巷这地儿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实在太常见了,被追着打的人,嬉笑着跑开了,牛婆子追不上只能作罢。 她也知道这点小打小闹的,根本不可能打消这群无所事事的闲汉们。 退回来之后,牛婆子顺道打量了一眼林轩久,见她穿的贵气,到底不敢放肆。 牛婆子敢对那些出口调笑的人喊打喊杀,可对林轩久放缓了语调,“我儿子确实就是曹炳炎,他要托生在我肚子,我也没法子,可他早就跟我没了关系。 只怕要让贵人您白跑一趟了,我啥都不知道!”说完扭身就要回屋去。 一直等到门要关上了,林轩久才悠悠的问,“不准备再留京城了吗?” 牛婆子一顿,回头看来,林轩久微笑,“离开京城归乡,正常递交申请流程,没个一两个月下不来。 若是遇到特殊情况,比如申请人户籍不明朗等问题,这回乡路引就更难办了。” 林轩久啧啧的轻笑着,反观牛婆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完全被说中了难处。 偏生这路引极其重要,没有路引,出门在外简直寸步难行。 “我能帮你办路引。” 一直到牛婆子气愤难当,林轩久方才放下了筹码,完全不怕牛婆子不上钩。 她下巴微抬,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的摇着,一副居高临下不将人放在眼中的样子。 牛婆子表情十分挣扎,“你说真的?” “不信就罢了。”林轩久呵呵一声,也不多废话,掉头就准备要走。 眼见林轩久这般倨傲,根本不在乎她,牛婆子立即急了。 “贵人贵人,您慢些走,我我也没说不信啊,您总得等我考虑一下啊。” “呵,摆面前的大好机会都得考虑,怪不得你也就配住这种地方。 还劳累我走这么一趟。” 林轩久以扇子挡在鼻子前,似是自言自语,可声音大到全街都听得见。 怪就怪在,被她这么趾高气扬的鄙夷着,牛婆子却眼睛发亮,放下了方才的质疑跟防备,态度也热络多了。 “我是个粗鄙的乡下老婆子,有眼无珠的,贵人您别见怪。 贵人您快些进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珠儿,去给贵人端水来。” 林轩久跟着牛婆子,进了院子,明花板起脸兢兢业业的关了门,隔绝了外头看热闹的好事者的视线。 谢东湘抱着手,站在了门口充当,微微偏头,看到路上多的是徘徊不退的闲汉,却没有哪个敢凑上来偷听。 屋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探出头来,大的是个男孩儿,就是方才隔着门板的少年,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小点的是个女孩儿,约莫五六岁的样子,面上手上看的到的地方,都是淤青。 女孩儿刚露头,就被牛婆子一巴掌甩脸上了。 “叫你去端水,你就光着两手出来了?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林轩久不适的蹙眉,“行了,我不喝水。” 牛婆子立即收手,谄媚的笑着,推了个破旧的凳子出来。 “我这丫头蠢的很,让贵人见笑了。 贵人您坐。 您说能帮我家办路引,可是真的。” “我哄你有什么好处,但我也不是特意来做慈善的。 你得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林轩久也兜圈子,直接说开了。 牛婆子眼睛咕噜噜的转,“贵人您问。” 林轩久问,“你儿子曹炳炎是什么时候被曹家看上的?” 提到曹炳炎,牛婆子立即怒火攻心,气恨的要死。 “他啊,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小贱种,原以为是个有出息的,没想到是个讨债鬼……” 牛婆子刚开了个头,就被林轩久不耐烦的打断,“问你话呢,东扯西扯什么玩意?” 牛婆子一噎,从林轩久的种种反应来看,牛婆子明白这人是为自己长子而来,瞧着也不想是来问罪的。 别管心里多膈应,牛婆子为了离开京城的路引,还是乖乖的实话实说,没有再掺杂个人情绪了。 “老大她他好命,六年前,也就是他十二岁时候,遇到了曹三老爷。” “曹三老爷?是曹武岑?”林轩久问。 牛婆子脸皮抽了抽,“是。” 在她看来,曹三老爷那是通天的大官,府里头一个跑腿打杂的家奴,都能让县老爷礼待的大人物。 面前这俊秀过分的少年,竟然张口就直呼其名。 也不知因为曹家倒了,还是人家本就有底气。 思及至此,牛婆子态度就更谄媚了。 “曹三老爷在霞山县有个庄子,那年他去庄子住的时候,刚巧饼儿他死鬼老爹带着庄子上送猎物。 哦,饼儿就是曹炳炎。 饼儿他爹是猎户,因着跟曹三老爷同个姓,很得庄头的喜欢,总是买饼儿他爹的猎物。 那天饼儿自己个儿猎了一只很漂亮狐狸,给曹三老爷看上了,便招了他跟他爹一起去见面问话。” 牛婆子不再隐藏,说起了那个让他们家天翻地覆的下午。 对于乡下活了一辈子的村妇,村里头那个漂亮又庞大的庄子在她看来,就是世上最豪华的建筑了。 是她日夜在村里看着的,便觉得那庄子的主人,一定就是最富有的人了。 自家儿子被庄子主人招进去那天,牛婆子直觉得自家转运了,好日子要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那高高在上,永远拿鼻孔看人的庄头亲自找了来,带着让他们受宠若惊的笑容,问愿不愿意让饼儿当曹三老爷的义子。 牛婆子一家喜不自胜,忙不迭的答应了。 当听闻曹武岑回京城要带走曹炳炎,牛婆子心思活络起来。 不同于她的猎户男人,牛婆子很有想法,也很懂算计。 自家儿子让贵人带走,一看今后就是要发达了,若是就这么让人走,岂不是跟自家断了联系。 待今后日子久了,儿子跟自家生分,好处都不知道往自家捣腾。 于是牛婆子一力主张之下,撺掇着自家男人,跟在了曹武岑后头带着小儿子一并儿跟去了京城。 第691章 想赚我的钱也容易 然而她实在太高看了曹炳炎在曹武岑眼里的重要性了。 曹炳炎一直在给自己不成器的亲子寻个伴读,若今后能够再派上大用处就更好了。 可这样备选的孩子,曹武岑还有很多个。 一看曹炳炎的家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曹武岑便厌弃了曹炳炎,把他随便丢到了京卫大营里,就忘到了脑后。 只是贵人们一个寻常的闹热决定,过了便过了。 可对于牛婆子一家,却是灾难般的变故。 原以为长子会有大出息,才举家跟来了京城,哪想到曹炳炎只是京卫大营挂了名儿,没有编制,没有收入。 干活有他,好处没他。 牛婆子一家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除了种田打猎,也没别的谋生手段,在京城过的极难。 曹炳炎被牛婆子教唆着去攀附曹家,效果也不是很好,别说曹武岑本人,便是门房都进不去。 几次下来,牛婆子终于歇了心思,打起了回乡的念头。 偏生这时候,老爹曹猎户一场大病,人就没了,牛婆子一家天都塌了,彻底断了收入来源。 正经的住处租不起了,搬到了康平巷。 牛婆子还又新添了女儿,这日子苦的简直泡在黄连里一样。 曹炳炎倒是个争气的,在京卫大营熬了几年下来,也混到些人脉,多少能拿点银钱补贴家用,可要说赚多少大钱,那完全不可能的。 日子才有点转机了,曹炳炎又被曹家连累着下狱了。 牛婆子方才对富贵生活的憧憬彻底失望了,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准备带着儿女回老家。 她这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一开口就说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口渴了,喊了叫珠儿的小女儿去端水。 水是直接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杂质都不沉淀一下,就端过来了。 牛婆子接过来碗来,又甩了珠儿一个耳光,倒不是因为水的杂质,而是水只装了三分之二满,不够喝的。 “吃白饭的,屁事不顶用,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再大点就把你卖窑子里!” 珠儿挨了打也不吭声,又跑去打了一碗水端来。 牛婆子喝了一口,随手把剩下泼到了珠儿脸上,“看了你就烦,给老娘滚!” 林轩久忍无可忍,“好歹是你亲生的闺女,何必如此贱待。” “我也想好好养啊,可哪有钱养?”牛婆子故意说着,眼睛直往林轩久面上瞟。 林轩久冷笑一声,“算我多话。” 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路引三日之内会送过来。” 方才瞧着珠儿可怜,多了一分善心,给牛婆子看出来了,故意打骂做给她看呢,真当她是冤大头不成。 牛婆子一瞧急了,三两步挡在了门前头,双臂张开不让他们走。 “贵人贵人,您要听我说,我可都说了啊!您答应给的钱呢?” 林轩久奇道,“我是答应帮你办路引,何时说给钱了?” “哎呦,贵人,您没出过门不知道,出门可费钱了,就算有路引了,我也没钱回乡啊。 您看你问啥,我就都说了啥,关于那个讨债鬼的事,我可一点没有私藏,这么诚心,您也多少给点意思意思吧。” 牛婆子腆着脸讨钱,吃准了林轩久这等要脸面的人,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怎么都会给点。 “呵,我瞧着像是很好说话的吗?” 林轩久收了扇子,拿扇骨一下一下的敲着虎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明明还带着笑,可那张俊美的过分的面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像是陡然出鞘的利刃一般,依旧美丽,却会致命! 被她凌厉的目光盯着,牛婆子心抖了抖,忍不住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方才回神。 她心生怯意,可架不住贪婪,牛婆子还是坚持着不退缩,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林轩久却陡然收起了凌厉,哗的打开了扇子,轻轻的摇着。 “想赚我的钱,倒也好说。 过几日,需要你上公堂做个证,把你今儿个给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官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便可。” 牛婆子跟被烧了尾巴的猫似的,一跳半尺高,“不可能!” 林轩久脸这回彻底沉下来。 “怎么?难道你刚才说给我的都是胡扯的?” “呃……那倒不是。”牛婆子讪讪的,“我哪能忽悠您呢,就是这些话,说出去了不太好。” “你怕什么呢?怕得罪谁?”林轩久淡淡的,“你口里头的曹家贵人,因为谋反罪,全家都要死光了。 你儿子便也是牵连进去,要流放的。” 牛婆子第一次听人清晰说明白曹炳炎的罪名,眼睛一亮。 那些高贵的简直像皇帝的曹家人,竟然全要死光了,那她还怕什么? 牛婆子激动的问,“那贵人要我说这些,是做什么呢?给讨债……呃,给饼儿脱罪吗?” 林轩久啪的一声敲击扇骨,有些不悦的问,“你不是说了跟曹炳炎没了关系吗? 多问这些想干什么呢?” 她看出来了,这牛婆子是个不安分的。 曹炳炎是沈墨卿作保有真本领的,从京卫大营里打听来的消息来看,品性应该也不算差。 而且曹炳炎也入了谢东湘的眼,林轩久很想收下他的,这点心切想必算计如牛婆子也发觉了。 她不想买一赠一,弄来了曹炳炎,再附带个狗皮膏药一般的牛婆子。 牛婆子愿意回老家去,林轩久简直乐见其成。 牛婆子早就没了脸皮,索性就豁出去了,“这……这饼儿毕竟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 贵人您要救饼儿,我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出一份力儿不是? 我家饼儿可有本事了,大营那边的人都说他今后有大出息的。 贵人您看中了他,绝对不亏的。” 林轩久简直想呵呵她一脸,刚才是谁一听要救曹炳炎就直呼不可能的? 又是谁左一句贱种,右一句讨债鬼的? 如今听说曹家倒了,自己又有意向救曹炳炎,牛婆子就又动心思攀关系了。 这份厚脸皮,林轩久真是服了。 谢东湘也扭过头来,想看林轩久准备怎么处理。 第692章 制服不要脸的 这人捞出来,是放在谢东湘身边的,留着牛婆子这么个不安分的极品娘,他可不敢太过重用曹炳炎。 林轩久忽然往向了里屋,“你新生的孩子还没满周岁吧?” 牛婆子脸色一变。 林轩久重新张开扇子,盯着牛婆子,玩味的笑着问,“曹猎户去了几年了?” 牛婆子眸光闪烁,“去年才去的。” 胡扯,曹猎户死了至少四年了! 因为牛婆子一家已经在康平巷住了四年了。 若非家里头一个顶用的壮男都没有,谁会跑康平巷这种地方来住。 “呵。”林轩久笑道,“突然想起来了,跟你差不多同一时间段,还有个康平巷的人递交了出城的申请。 巧得很,跟你去的还是一个地方,都是霞山县上塘村。 叫什么来着?” 最后一句,是回头问明花的。 明花暗戳戳的把中午才收到的密信重新塞回袖子里,面不改色的回答,“姓刘,叫刘坊。” 牛婆子已经面无人色,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林轩久还故意拉长了音调,“哦~叫刘坊啊,是做什么的?” 还不等明花再偷摸摸的去翻翻密信,看上面还有没有关于这人的只字片语,牛婆子已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了。 “贵、贵人,老婆子我实在无依无靠,才找了这么个男人当依靠,还请贵人高抬贵手! 我、我这就回老家去了,保证今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京城了。 今后饼儿跟我家就没了关系,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个儿子了。” 牛婆子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知道林轩久烦她什么。 林轩久没有立即作答,把架子端起。 没等到她的回应,牛婆子心中更忐忑了,咬了咬牙,“贵人,您要我出面作证,我去便是了。 您让我说什么,我就怎么说!” “那倒不必,你今儿怎么跟我说,到时候官爷问了,你如实回答就行。”林轩久总算松了口。 牛婆子只觉得窒息的压力一松,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消去了,擦了擦额头,才发现满脸后背早都被冷汗打湿了。 事情办妥,林轩久也不多待,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余光看到站在门后头,正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少女。 “明花。”林轩久对着少女抬了抬下巴。 明花知机的摸荷包掏银子。 林轩久先行出门,在谢东湘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没一会儿,明花带着满身是伤的少女,从牛婆子家里出来。 “夫人,给了十两银子。”明花汇报。 “哦,带着吧。”林轩久并不上心。 少女跟着车夫坐外头的车辕上,明花坐在车厢里,近身服侍着。 林轩久侧头,“明花,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自打上车,明花就用欲言又止的迫切目光盯着自己。 明花抖开了中午那封密信,“我看了两遍,上头没有关于刘坊的消息啊,就只有一个名字呢。 夫人您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三言两语捏住了牛婆子的弱点,顺利的赶走这块狗皮膏药不说,还能让她出堂作证,成为给曹炳炎脱罪的关键。 林轩久摊手,十分光棍的说,“我瞎猜的。” “曹猎户早就死了,牛婆子在康平巷过的这么难,恨不得卖闺女,还要生个孩子,这事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阿九才提了一嘴刘坊的存在,她就脸色大变,这刘坊没问题才怪。” 谢东湘戳了戳林轩久的脸,“我们家小阿九忽悠人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林轩久鼓着脸,不高兴的说,“哼,知道谢大公子您聪明的紧,怎么你早点去告诉明花呢?” 刚准备好的装逼被打断了,阿九很不高兴。 明花想不想知道,谢东湘才懒得关心,只是单纯瞧着林轩久小嘚瑟的模样实在可爱,很想欺负一下。 男装的林轩久,把眉毛画粗,加重了五官轮廓,黑亮的眸子藏着星辰,英气逼人,是另一种美态,瞧的谢东湘心痒痒的。 “我当然聪明啊。小阿九难道不被我聪明帅气折服,才嫁给我的吗? 怎么样?相公是不是很懂你的心思?” “呵呵!”林轩久不爽。 谁愿意心里想点什么都给人猜到啊? 心意相通那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种拆穿自己装逼的,林轩久就很不想要。 “才不是,嫁你是因为你长得好。要论懂我心思,哪个比的上明花!”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明花,“……” 在内心哭泣着咆哮,你们两个秀恩爱撒狗粮,做撒子还带着我?跟我有个毛关系啊! 谢东湘听了也不恼,还笑眯眯的,“原来是看上相公我的脸了啊? 那我今后该多用用我这张让你心动的脸,别没得浪费了。” 说着凑了过去,在林轩久脸颊亲了一口,在林轩久揍人之前,飞速躲了开。 林轩久没打到,就好气好气哦。 “我的妆!都被你亲花了!” 谢东湘退到了车门附近,“我家的小阿九超能耐的,不用我多担心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啦。” 林轩久轰苍蝇一般的挥手,“才知道我能耐啊! 快走快走,影响光辉伟岸的我发挥。” “那我走了哦。”谢东湘笑笑,也不要车夫停车,直接跳车了。 林轩久连忙撩开车帘,看谢东湘平安落地,站在道上跟自己挥手,方才放下心来,狠狠撂下车帘。 “哼,也不知道好好的下车,凭空跳下去,秀什么技。” 临近大同使节团离开的日子,谢东湘接了护送任务,这几日不会清闲。 今日能够抽空陪她出来到处晃荡,实在是怕她应付不来。 可瞧了这么会子,发现林轩久应对还算得心应手,言行举动完全就是个老油子,比谢东湘这个京城土著还要懂得多。 谢东湘方才放心她自己去了。 明花问,“夫人,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啊?” “去见见曹炳炎吧。” 了解这人的过往,林轩久实在被勾起了兴趣。 也不知道曹炳炎是好运还是歹运,他天赋惊人,才能超常,若是没被曹武岑发掘,被绑上曹家的车。 日后未必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到时候没有被拖累,他靠着自己那就真的是自己的功劳。 第693章 对失意者叫嚣的废物 可反过来说,若是没要曹武岑把他带到京城,送进京卫大营,曹炳炎也不一定就能拜到吕颂这样的明师,学的一身真本领。 只能说曹炳炎这人,命运坎坷,福祸相惜。 曹家是谋反的大罪,全部男丁俱都被关在了大理寺的大牢里。 大理寺的大牢平常很少用,规格也比不得京兆尹的牢房,小的很。 除了如龙虎大将军曹国舅等贵重的人物,被单独关起,其他人都十多人一间牢房,拥挤不堪,环境极差。 林轩久让人先去疏通大理寺的关系,自己在大理寺附近找了个成衣铺子,换了身衣裳。 主要是脸上的妆被谢东湘亲花了,重新画男妆,还不如穿回裙子呢。 等来了消息,林轩久方才动身。 接待的狱卒很给林轩久面子,接了银子爽快放行,引了她去关押曹炳炎的地方。 “今儿倒是巧了,都来瞧这个曹炳炎了呢。”狱卒打趣的说着。 林轩久心中一凛。 怎么竟然除了她还有人关注曹炳炎? 照她调查的情况来看,曹炳炎完全就是曹家的边缘人物,根本不受重视。 别说在曹家众多子侄之中根本排不上号,就是放在整个被瑜王牵连的众人里,曹炳炎也丝毫不起眼。 他在京卫大营里风评寻常,认识他的人大都巴不得他去死。 承认他的那群人不敢冒头,就连吕颂都急切的撇清关系,怕沾染上了,被他拖累。 要不是沈墨卿给了林轩久名单,她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个人。 正常情况下,曹炳炎该就这么不闻不问的被落了罪,然后充军为奴。 正因如此,林轩久才放心大胆的动手脚捞人。 可若是还有人关注曹炳炎就是另一回事了! 转瞬之间,林轩久已经作出了决定,若是曹炳炎会带来哪怕一点点风险,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掉。 毕竟这人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若是为他给自己带来不确定因素,可就得不偿失了。 狱卒打开了门,入目是两排牢房。 这里是关押普通家眷的地方,大理寺卿上官大人已经筛查过许多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人犯,狱卒方才敢随便带人进来。 只是这里环境实在太差,来的人不过寥寥。 不是交情甚笃,没得专门跑来这地儿啊。 牢房没有向外的窗户,屋内全靠火把照明,可火把间隔又极远,照明效果不佳。 暗沉跳动的火光下,只能隐约看到,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里头蜷缩着一个个黑影。 牢房环境压抑安静,被关在这里的犯人们也都生无可恋,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等闲懒得开口。 于是遥远的一两句说话声就变得很清晰。 狱卒指点着,“就在前面了,右手第六个牢房。 哎呦,上一个来看曹炳炎的人还没走呐?” 林轩久微微抬手,打断了狱卒的话语。 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出声惊扰。”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因为里头说话的人,她认识! 明花递上了一只装了银子的锦囊。掂量下银子的份量,狱卒面露喜色,识趣的闭上了嘴,果断不废话,直接退了出去。 林轩久十分满意狱卒的有眼色,他们来的悄无声息,并未惊动里头正说的入神的人。 数数看,就正是右手第六个关着曹炳炎的牢房外头。 站着一双公子哥儿,正激烈大声的对着牢房呼喝。 竟然是谢二叔内俩不成器的儿子,平远侯府的世子爷跟他的弟弟,谢奕辰跟谢奕星! 他们二人实在太专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牢狱之人的嘲讽,完全没有注意到牢狱里竟然还有别人到来。 “……贱种,你也有今天! 果然下贱的胚子就是上不来台面,就算吕颂师父一时看重你,又如何? 如今可见师父再来看你一眼?” “就该让吕颂师父来看看你,跟狗一样趴在牢房里,等着被砍头去死。 你再风光又如何? 那不过是虚假的繁华,于你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 “曹炳炎你还真以为来了京城,就是人上人了? 还拖家带口的把爹娘都弄了来,简直笑死人了,曹……曹武岑也不嫌你磕碜。 可惜啊,人的命早就注定好的,走地鸡就是鸡,就算插了孔雀翎也当不了凤凰。” “地里抛食的泥腿子的崽子,也想当大将军,我呸! 你这种人,就该乖乖的爬着被人踩。 如今瞧着,你待着这牢房还挺适合你的。” “说的也是呢,哈哈,曹炳炎你就烂死在牢房里也是不错的呢。” 才听了没两句,林轩久额头突突的跳。 早先她还只觉得平远侯府的俩公子有点拎不清,最多算是欺善怕恶。 可如今瞧着,不仅是脑子不好,那还是坏啊! 不仅歹毒,还心理阴暗。 拜了同个师父,多少算个同门师兄弟吧,曹炳炎落难了,别说捞一把,还专门跑来出言嘲讽。 想来一起求学时候,曹炳炎定然比他们俩强了太多,被比到尘埃里去了,才会让他们积攒出这么大的怨气。 张口闭口的贱种,下等人的,嘴巴真的脏啊。 还以为自己有多尊贵似的,不过也是靠着爹的废物点心。 若不是依靠着谢二叔的军功,就谢奕辰谢奕星自己个儿能有个屁的尊贵。 投了个好胎罢了,还嘚瑟起来了,倒是让林轩久大开眼界。 听到这里,林轩久便打消掉了先前的顾虑,就谢奕星谢奕辰还不足以给她造成威胁。 当即不再忍耐,迈步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了距离奕辰奕星不足三步的地方,这俩兄弟方才发觉她。 完全没想到会有别人来此,俩兄弟俱都吓的一抖,立即住了口,惊恐的向林轩久看来。 这么怕被人发现? 林轩久眼中的讥讽更甚,还真是只敢对着失意者叫嚣的废物啊。 待看清林轩久的模样,奕辰奕星兄弟俱都愣了。 “你……你不是……” “谢东湘的女人?” 谢奕辰谢奕星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自小在京城玩乐长大,读书练武都拿不出手,可说起了美人,他们能数出一本诗经那么厚的花名册。 第694章 让人大开眼界的兄弟俩 爱好美人,奕辰奕星兄弟俩练就了一个本事,只要见过的美人儿,他们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上次与林轩久的会面,还不算和谐。 作为贼能记仇的纨绔子弟,怎么能对林轩久没有印象呢? 毕竟一年过来,林轩久的模样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呃,不,认真来说,还是有变化的。 随着年纪增长,林轩久模样出落的更美了,比碧云阁的浣彩姑娘还要美。 杏眼多了几分潋滟之色,红唇水润,纤长的睫毛宛如蝶翅般,忽闪忽闪的,更加娇美动人了。 林轩久敏锐的感觉奕星奕辰对她的眼神的变化,心里膈应的要死。 嘲道,“是两位弟弟啊?还有空来牢房探监,看来挺清闲的嘛。” 见到来者是林轩久,兄弟俩刚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早年时候,他们在祖父的房里见过林轩久,那之后就跟永宁侯府撕破脸,再没登过门。 就算知道后来谢东湘赐婚的女子是个出身乡下的农女,还是名满天下的丑医,可愣是没有跟那日遇到的林轩久本人联系到一起去。 谢奕辰是哥哥,又是世子,兄弟俩是他占主导地位。 他警惕的问,“你来又是做什么呢?难道是谢东湘让你跟踪我们?” 谢奕星一愣,也收起了色眯眯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们两个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轩久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着。 “东湘管着清河大营万多人,还得抽空肩负起护送大同使节团的工作,每日不知道多忙。 就连夜里都加班加点的做圣上布置的活儿,哪有空管你们?” 听说林轩久并不是因为谢东湘对他们的关注才来的,奕星奕辰兄弟俩稍稍放心,可心里又不得劲起来。 比遭到鄙视更让人难堪的,是人家压根不在乎你。 鄙视好歹还把你当个对手,被无视的才是人家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么个人,更加没脸! 而且一听谢东湘那么受到圣上赏识,啥事都交给他,同为世子的谢奕辰顿时就觉得自己被深深的比下去了。 自打小时候,谢奕辰就一直生活着在谢东湘的阴影下,从来只有仰望这个堂兄的份儿。 从小到大谢东湘都作为别人家的孩子,给他们当榜样,时间长了被打击的都要没脾气了。 甚至因为他们俩差距实在太大了,反倒让人都起不来追逐的心理。 再后来谢东湘去了清河大营,一直留在清河州。 已经许久没有人将他们二人放在一起比较,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了,谢奕辰都快忘了被优秀的堂兄碾压的憋屈感。 这次陡然又重温了一波,感觉依旧十分不好,窝囊的要死。 谢奕辰止不住的羞恼,恶狠狠的瞪着林轩久,“是哦,谢东湘又要滚去边境吹西北风了! 哈哈,不过是跟小兵一起搏命的活儿,也不知道谢东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林轩久惊呆了,接着脸便沉了下去。 “你父亲若是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指不定多么失望呢。” 她都懒得掩饰自己的鄙夷。 谁都能嘲讽边境生活艰难,是个苦差事,唯独奕星奕辰兄弟俩不行! 也不想想他们吃的喝的,住的大宅子,如今风光的生活都是哪儿来的? 还不都是镇守清河州的谢家叔侄挣来的! 林轩久真替谢二叔心寒,也不知道谢二叔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了谢奕辰跟谢奕星这么俩废物儿子! “平远侯府如今的荣华,难道不是谢副将在吹着西北风拼着命,才得来的吗? 若没有二叔与东湘的搏命,镇守着边境,年年岁岁抵抗着大同的骚扰侵略,哪来京城这么多年的和平? 你们两个躲在了京城,享受着边境众将士给你们的保护,反倒嘲讽他们是搏命的苦差事了。 就冲着还养着你们俩废物,谢二叔与东湘他们的工作,就挺值得炫耀的!” 林轩久骂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奕星奕辰兄弟俩啊,就算再如何跟谢漠南有芥蒂,怨恨着谢家害了自己母亲,气恼谢东湘跟老侯爷的“不识时务”。 可依旧理直气壮的享受着谢二叔带来的荣华富贵。 平远侯谢漠南手里是有兵权的,是实权人物。 贵为平远侯府的公子,在京中多少都会高看他们一眼的。 别说被人指着鼻子骂,就是拐弯抹角的嘲讽话,都鲜少当着他们俩的面儿说。 如今给林轩久一顿好骂,他们俩臊的面红耳赤,简直要气晕过去。 最让他们无法忍受的是,这牢房可不是只有他们三的。 这左右两大排,至少关了三十号人,都竖着耳朵把林轩久的数落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就让奕星奕辰兄弟俩更加没脸了。 “小娘子说的好!大邺还有你这样清醒明白人,就不算太完蛋。” 不知道哪边传来了一声喝彩,牢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人。 林轩久只能对着发声的方向行了一礼,以示感谢捧场,可把奕星奕辰兄弟俩气的鼻子都歪了。 “都是下狱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下个月的太阳,还管那么多! 大邺再如何,也跟你们没关系了,真还以为自己是曹国舅时期的人上人吗?” 谢奕星真的恶毒,都说打人不打脸,他还专捡着人家痛处攻击。 被关在这里的犯人们,在此之前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如今被曹国舅谋反牵连落了难,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谢奕星还专门嘲讽他们今后再无出头之日,不吝于往人心头插刀子。 黑暗方向果然闭嘴了,再无声音传来。 谢奕星怼赢了,心情好了几分,得意洋洋的,“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们今后还要面对更难听的话。 早些听着些,早些适应着。” 他越说越起劲,谢奕辰脸色也好看了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瞥了一眼林轩久。 “小小妇人,不好好呆在家里传宗接代,还妄议国家大事。” 便是吃准了,被嘲讽过的犯人们要脸面,不会再开口相助,准备火力全开攻击林轩久的。 第695章 来大牢里找男人 谁想到,居然还有人接了话。 “为国效忠不拘泥于形势、地位,便是贩夫走卒都有资格关心国事。” 声音就是谢奕星谢奕辰面前的牢房里传了来,林轩久也向那人瞧去。 那是个国字脸的汉子,长得不算顶帅,但是有种刚硬威武的感觉,就算胡子拉碴坐在肮脏发霉了稻草中间,依旧把自己衣服、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 最主要的是,他眼里头有股子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儿,并没有被骤然降临的牢狱生活打败。 一眼望去,一牢房的人,就属这汉子最精神了。 林轩久细细的打量着他,通过眉眼,隐约能看出牛婆子的轮廓,应该就是曹炳炎没差了。 可她还是确认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我叫曹炳炎。” 听到了他的回答,林轩久更加满意了。 态度礼貌,又没有过分谄媚,并不因为自己身份低微而感到恐慌,认为自己合该低人一等。 曹炳炎多有机敏的人啊,立即发觉了林轩久对自己的关注,不由一怔,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之前并未遇到她。 像是林轩久这般容貌出色的女子,遇到过一次,就不该毫无印象。 曹炳炎目光在林轩久面上打了个转儿,立即就克制的收了回来,“夫人,您知道我?” “嗯,知道。”林轩久毫不掩饰的点头。 被无视了的谢奕辰谢弈星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们俩是平远侯府的小公子,明明身份更加尊贵,才该是场合里的主角,可不论林轩久还是曹炳炎却俱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看着林轩久美丽的侧脸,谢弈星阴恻恻的问,“你特意跑牢房里,是为了找男人吗?” 他很懂得对女子的羞辱,在京城里,对女子最严重的指控,就是贞洁名声。 别管什么样有才情、贤名、美貌的女子,一旦毁了名声,那便等于一辈子毁了。 “这难道不是男牢?我不找男人,还能找女人?”林轩久挑着眉,“总不能还是男女混着关的?” 牢房里有人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听她避重就轻的回答,谢弈星很不满意,继续恶毒无耻的嘲讽着。 “孤身跑来牢房找男人,真是出身下贱的农妇!” 谢奕辰也鄙夷道,“堂兄不能满足你?还让你下到大理寺的牢房里找男人。” 他们真的恶毒,谢奕辰的问题就更是恶劣,因为这本身就是个语言陷阱,不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甚至不回答都不行。 不回答那就是心虚,弱了气势。 可若是回答不是,他们会问林轩久要上哪儿找男人,继续胡搅蛮缠,总能顺着她的回答嘲讽下去。 奕星奕辰兄弟俩阴毒的看着林轩久姣好的面容,等着羞辱她。 谁想到林轩久竟然大大方方的点头,“没错!你说的很对!” 相比乡下妇人骂街,这点骂词根本就是毛毛雨,林轩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奕星奕辰兄弟俩,齐齐噎住了。 林轩久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 他们俩本来是准备羞辱林轩久,给她找不自在的,谁知道给林轩久反将了一军。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无耻女人? 居然就承认了? 名声贞洁都不要了? 这就代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击,不再起作用了,比一拳打进棉花里,还让人难受憋屈。 谢弈星哪里受过这等气,只差点要噎死过去。 “音档!下贱!恬不知耻的脏女人!”整个牢房都回荡着他的咆哮声,实在是气的太厉害了。 林轩久似笑非笑,“那又与你何干? 平远侯府早就单独分出去了,你们俩也不见认老侯爷,两府没了关系。 还是,难道你们平远侯府还要继续贴永宁侯府不成?” 这回轮到谢奕辰炸了。 谢二叔是永宁侯府的次子,不能承袭爵位,可是靠着自己的军功,又硬是挣出了一个平远侯来,在京中传为一段佳话。 谢漠南几乎是所有侯门次子们的榜样人物。 可是知情些的人都知道,谢漠南这个“自己挣来的侯爵”其实还是有几分内因的。 现如今的永宁侯谢清南,虽然是长子,可并不得老侯爷喜爱,也待过军营,可是最后却改走了文官的路子。 自从他尚了公主,就彻底被老侯爷厌恶了。 永宁侯府代代积累下来的在军营的势力,便交了次子谢漠南,方才让他能够这么快立下大功,挣到侯爵封号。 可轮到了谢东湘这一辈儿,因为谢奕辰跟谢弈星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根本撑不起门面,谢二叔准备把军中资源重新交回给谢东湘。 故此京中一直有着说法,说平远侯倒贴着永宁侯府,放着自家儿子不帮扶,倒是贴永宁侯的世子去了。 还有说平远侯全靠着永宁侯府的帮扶,不然别说爵位,便是清河大营的副将这个官职都得不到。 总之不论哪种说法,都是谢奕辰的逆鳞。 他们平远侯府早就独立出去,跟永宁侯府不是一回事了! 凭什么自家的资源,军中的势力,都要交给另个侯府的世子? 明明谢奕辰他才是平远侯府的世子啊! 林轩久倒贴两个字、实实在在的让他受不了。 “闭嘴!谁要贴了?我们早就分府了! 平远侯是平远侯,跟你们永宁侯府没半毛钱关系! 倒是你们府上,休想再贴上来。 让你男人要点脸,别总扒着我们府的东西!” 谢奕辰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恶狠狠的瞪着林轩久,仿佛在看什么绝世仇敌。 被怒视的林轩久十分淡定,就谢奕辰那色厉内荏的怂样儿,还不值得她担心。 没看谢奕辰咆哮了半天,却半步不敢前进,忌惮着明花呢,完全不敢动手。 林轩久一直等他吼完了,方才淡淡道,“那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谢奕辰又噎住了,话说的太绝了,把两府分的太明白了,那他们凭什么对林轩久指指点点? 也只有那些最不受人待见的长舌男人,才喜欢管内宅女人的闲话。 第696章 检验人品的时候到了 要让谢奕辰承认自己是“长舌男人”,他又不愿意。 “我、我看不惯……” 谢弈星立即接口,“对,看不惯祖父被你蒙蔽!” 好歹是同一个祖父,就算不认永宁侯这个大伯跟谢东湘这个大堂兄,可祖父还是要认得。 这时候扯了祖父孝顺的大旗,倒是有几分能够插口永宁侯府内事的立场了。 谢弈星觉得自己是太聪明了,找到这个突破口,就有立场去辱骂林轩久了。 “要是祖父知道他最疼爱的大孙子,找了你这么一个音档下贱的女人,让家门蒙羞,该多愤怒啊! 弄不好要让人将你沉塘了,这才是你这种档妇该有的下场。” 林轩久都想啧啧两声了。 就连羞辱人,还弄不好呢,多没底气啊。 她嗤笑道,“那你找祖父说去,看他会赶我走,还是嫌你不见忙正事,科举不第,军功没有,还一天天的多管闲事?” 奕星奕辰兄弟又给堵到南墙去了。 他们要是有胆子跑谢老侯爷面前,就不会只在这里口头羞辱林轩久了。 林轩久轻蔑的笑笑。 渣渣! 就这点战斗力,还跟她斗。 谢奕辰的脸涨得通红,气的。 “那你来这里是办正事了?” “没错,当人人都跟你们俩一样,除了向落难的人炫耀,没别的乐趣了。”林轩久抱着手臂呵呵。 “那不打扰你办正事了!”谢弈星把那个“正”字咬的很重。 “慢走不送!”林轩久手一指门口方向,给了个自便的眼神。 奕星奕辰兄弟俩简直要气死,羞辱人不成,反而给人羞辱了个彻底,心里不甘极了。 可他们二人身边没有打手下人,而反观林轩久,身边可带着一个厉害的明花。 骂不过,还打不过,除了认怂还能如何呢? 谢奕辰凶狠的说,“那你就办正事吧,看你还能嚣张几日。 不过是谢东湘的一个玩物罢了,还真当自己贵妇了! 也不知道谢东湘那个赐婚的妻子到底是怎么管家的,还留了你这么个玩意!” 林轩久挑眉,感情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竟然连亲堂兄的正妻是哪个都没盯下来,这是两个怎么样个让人着急的奇葩啊! 她好歹是名满京城的丑医,还是备受圣上重视的人物,又是上了永宁侯府族谱的世子妃哎。 可不是妾室之类的玩物,算是侯府里正经的主子的。 林轩久算是服了,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俩废物货,还浪费了这么多口舌,实在太蠢了。 “怎么废话这么多,快滚吧!难道还要我让明花送你们一程?”林轩久实在没脾气了。 明花向前迈了一步,奕星奕辰兄弟还以为她要动手,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要干什么!别嚣张,贱人!你也就猖狂这么两天了!” “就是!等谢东湘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死!” 兄弟俩撂下狠话,还不等林轩久反驳发作,就一溜烟越过她向外面跑去。 待接应狱卒把他们放了出去,牢狱里总算重新安静下来。 林轩久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的曹炳炎身上。 曹炳炎表情说不出的微妙,“永宁侯府的世子妃?” “嗯。”林轩久淡淡应了。 “……那就是丑医先生了?” 丑医是近来京城最热议的人物,一来是她有救驾之功,正备受圣上青睐。 二来,她崛起之路也十分传奇,以女子之身博得了如今的地位权势,是不少权贵女子的榜样。 “是我。” 曹炳炎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简直想为离开的谢奕辰跟谢弈星感到尴尬。 就算不知道堂兄的正妻,好歹该知道丑医吧,那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还有救驾之功,若是不出意外,未来定然风光无限的。 有她辅佐,家族兴旺是必然的。 就这么一个闪亮亮的金大腿好亲戚,也就奕辰奕星这对智障兄弟才会想着法儿的往外推了。 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呢! 林轩久可不管他想法,问道,“曹炳炎,你落了如今的田地,恨吗?” “恨谁?”曹炳炎苦笑一声,“没什么好恨的,是我的命罢了。” “你根本不是曹家人,不过是被曹武岑连累的。”林轩久说,“听闻你拜了吕颂大人为师,学的一身好本领,靠着自己的能耐,未来定然能够出人头地。 可如今,全毁了,你为什么不恨?” 曹炳炎叹口气,“说一点都不怨,那是假的。” 毕竟奋斗了六年,没有一个日夜曾放松过,拼着一口气,只为了出人头地。 好不容易学了一身本领,还没来得及运用上,就无端端的天降大罪,前途渺茫。 只是,“若是没有曹大人,我也没地儿学本事。 根本不会遇到吕大人,就不会有如今的我。” 曹炳炎这样的身世,在京卫大营这么多年,哪里还不懂人情世故。 若他只是个穷小子,吕颂哪里会高看他一眼,更不会把全身本领倾囊相授。 林轩久嘴角微挑,“你很尊敬吕颂?” “是。”曹炳炎毫不犹豫的点头。 即便吕颂看重他,是有别的外因,可传授他本领却是确确实实的。 “可你落了罪,也没见他为你走动。 哦,我去了京卫大营时候,他可巴不得跟你划清关系呢!” 林轩久言语倒是没夸大,可在这样的气氛环境下,还是显得十分刻薄。 也不是说林轩久故意往他心里插刀子,而是想看看曹炳炎这人的人品是不是对得起沈墨卿的强烈推荐。 毕竟第一次检验沈墨卿的神棍技能,林轩久免不得小心谨慎,得确认一下靠不靠谱。 到目前来看,曹炳炎的品性确实对得起沈墨卿的评价。 曹炳炎没有立即回答,坐在那儿,从下向上的看着林轩久,姿态放松,斟酌了一下方才开口。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吕大人还有家人,与我划清关系明哲保身是明智之举。” “可对你来说,不觉得未免薄凉?” 曹炳炎再度苦笑,“吕大人培养我,于我有恩,可并不欠着我什么。” “你倒是想得开。”林轩久轻笑,“如果你有机会重新恢复自由之身,你想做什么?” 曹炳炎想也不想的回答,“戍边!” 第697章 临别之际 “为什么?”林轩久并不意外,但还是出言询问。 曹炳炎想也不想的立即回答。 “边关未平,群敌环伺。距离清河州双城沦陷,才过去了不到三十年而已。 一味地退缩守城,不是长久之计。 以岁供换取短暂的平安,更是不可取。割肉喂虎,只会把老虎的胃口养大。 想要真正的和平,还是得靠打! 我既然学了这一身的本领,便该用在征战沙场,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话的时候,曹炳炎那张不算英俊的五官,仿佛亮起光来。 宛如锤炼了千百遍的利刃,在火与冰的磨砺下,藏起了自己的浮华,沉淀出摄人心魄的锋利与杀意。 只需要一声号令,便会在沙场饮血。 林轩久暗忖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块无需打磨的宝石,光芒耀眼,历经艰难也不会被轻易埋没。 怪不得沈墨卿上辈子时候,曹炳炎会在军奴之中被临安帝一眼相中。 相比叽叽歪歪只会觉得边境苦寒的谢弈星谢奕辰这等废物二世祖,简直高下立现。 林轩久轻笑起来,“你不怕死?” “大丈夫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还。”曹炳炎微微仰着头,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林轩久点头,“我知道了。” 旁的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曹炳炎目送她远去,表情平静,无悲无喜。并没有开口叫住她,或者多做询问。 他们的一番对话来的莫名其妙,也结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同牢房的犯人们,听了全程,忍不住问,“老弟,那婆娘是不是来救你的?你这是有望翻身了?” 曹炳炎只是摇摇头,任由那些人追问,什么都没说。 其他犯人们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再问了。 离了大理寺的牢房,林轩久坐上车,问道,“曹国舅处斩是不是就这几天了?” 明花点头,“四天后,菜市口处斩。” “那还真是快啊。”林轩久摩挲着指尖,从宫变到现在,还不过一个月时间呢。 估计是这次在大同使节团发生的宫变,让清平帝感觉跌落了面子,清算一直没瞒着人,动静极大。 这边大同使节前脚刚走,就准备当众处斩了曹国舅。 林轩久刚回了永宁侯府,换了身衣裳,谢东湘后脚就跟着回来了。 “阿九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谢东湘进门时候,林轩久正在看送来的消息,闻言放下信笺。 微笑道,“都打点好了,明儿大理寺就开堂审理,下晌时候曹炳炎应该就能出来了。” 他的情况不复杂,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与曹家并无瓜葛。 基本只要有人愿意费事去捞,就一定能捞得出来。 这点上,沈墨卿没有骗她。 “那还不错,赶得及跟我一起走了。”谢东湘大笑。 对这个曹炳炎显然也兴趣十足。 后日是他护送使节团出发的日子,赶一赶,还真赶得及。 林轩久又道,“我已经让人给你打包箱笼了,这个冬天八成得你一个人过了,我不在身边,你注意照顾自己。” “还打包什么啊,我之前来往京城都光着手来回跑,什么都没准备。” 谢东湘洋洋洒洒的靠着林轩久坐下,顿了顿补充道“哦,最多带两件换洗衣服。” 林轩久无语,“衣服要带的,秋装都给你带了来,回去了现做秋装来不及的,你还再都带回去吧。 还有你惯用的枕头这次我给你带了来,你也总得带回去吧。 另外有你的几套发冠、靴子、腰带,都是制式的东西,带着来了也要带着回去的。” 掰着手指头算着要给谢东湘收拾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次圣上赏赐,有两块暖玉,你拿回去贴身放着。 你的马具打了一套新的,给你做备用的。 我这阵子做了些防蚊虫的香囊,防冻伤的面脂,你都带着,会有用的。 还有……” 林轩久一条条的列着,什么都不放心,什么都要安顿一下。 谢东湘便托着腮,看她打算,等她说累了,递上一杯水温刚好可以入口的热茶。 “有媳妇真好,生活起居都不用自己操心。” 林轩久吨吨吨灌掉一大杯水,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之前你自己管过一样! 我早听飞星抱怨过,之前是他打点你起居。” “他粗心大意的,哪里有阿九你细致。” 卖手下哄老婆什么的,谢东湘一点负担都没有,张口就来。 拿食指点着男人的鼻尖,林轩久无奈的说,“你可别说人家坏话,去了清河州还得要飞星照顾你呢。” 谢东湘抓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那阿九就争取快点得到圣上的信任,放我们俩一起去清河州逍遥。” “我会加油的。”林轩久苦笑下,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回清河州去浪。 依着目前局势,总觉得会是谢东湘先来京城还差不多。 “哎呀,后天我要走了,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城啊。” 谢东湘把小丫头抓住困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小丫头软软的,抱着真舒服啊,很快就要分别了,他十分不舍啊。 “唔,刚要跟你说呢,祖母她听说我要留京城,也准备回来呢。 昨日收到来信,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老人家长途跋涉可能会慢一点,不出意外大概十多天才会抵达。 “平昌王妃吗?她回来也好,有她守着你,我也放心了。” 谢东湘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过了会儿,明花问要不要传晚膳,两人吃饱喝足,谢东湘拉着林轩久的手,在府里散步消食。 边走边商议着要怎么翻修宅子,永宁侯府也很老了,除了老侯爷的文竹轩,跟谢东湘现在住的这个停鹭轩,其他地方都很荒。 好些院子杂草都长了半米高,放眼望去十分萧瑟。 实在是永宁侯府许久没有正经女主子了,老侯爷老了没心劲儿折腾这些,谢东湘又常年不在侯府。 林轩久既然要留在京城常住,就得稍微打理一下。 离别的日子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 谢东湘出发的那一天,林轩久跟着起了大早,看箱笼装上了车。 第698章 新的一条不归路 谢东湘回身吻了吻林轩久。 “阿九你自己小心。” “好,东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给你准备的药品你都收拾好了吗?” “放心吧,醉人仙我都贴身带着一枚。 有个神医在家,我不会不舍得用药的……嘶,打我做什么?” 林轩久虎着脸,“最好别受伤,一辈子用不上急救的药。” 这人要气死她吗?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都是盼着人好,最好别吃药,他倒好还想把救命药当饭吃不成? 顿了顿又道,“你说的也没错,若有个万一,千万别省药。 等我来,我可是能跟阎王殿抢人的神医呢。” 谢东湘又吻了吻她,“好的,小阿九你就放心吧。 回去我会代你问候岳父岳母的。” “嗯嗯,麻烦东湘了。” 林轩久挥着小爪子,目送谢东湘翻身上马,前往皇宫。 与使节团跟圣上道别之后,他们便要出京了,期间不会再回家。 林轩久回了屋,换了身不打眼的细布衣裳,坐着府里采买的马车出门,去了惠誉茶楼。 茶楼不远处就是城门,为了掩人耳目,她不好正大光明的站在城墙上送谢东湘。 好在躲在茶楼送别也是一样的。 等巳时过半,使节团方才向着城门方向浩浩荡荡行来,林轩久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 清平帝以最高规格的仪仗为大同使节团送行,太子与众皇子亲自送到城门口,声势不可谓不浩大,给足了大同使节们体面。 林轩久坐在出茶楼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弄的这么夸张,只怕是临到头,清平帝怂了。 人家出使来的一个王子一个公主,结果公主“死半道”,王子“留下学习”。 怕不好给大同交代,清平帝方才把面子工程做的又盛大又体面。 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真要打你,绝对是利益驱使,可不会讲什么情面。 以为给过体面,做足了面子工程,就能避免战争,实在是太天真了。 只是平白弱了气势,让大同以为大邺怕了自己罢了。 林轩久目光追随着谢东湘,都是统一的玄色战甲,谢东湘穿着就是比别人英武帅气,在人群之中耀眼醒目。 在他身边跟着一名牵马的小兵,林轩久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失笑。 曹炳炎已经跟在谢东湘身边这么近前了,看来很得谢东湘器重。 城门口的送别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等谢东湘他们出城,城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方才散去。 直到明花推门进来时候,林轩久还坐着未动,面前的茶早就冷透了,她也不准备再碰。 指尖哒哒的轻扣桌面,思索着什么。 “夫人。”明花轻唤,打断了林轩久的沉思。 “明花?怎么了?” “拓跋王子也在茶楼里,你要去见见吗?” 明花的表情有点微妙,欲言又止的。 这惠誉茶楼是平昌王府的产业,也算是暗网之一,发生在这里的动静,都瞒不过林轩久的。 可是明花既然单独拿出来说,定然有其他的原因。 “他怎么了?” “似是饮多了酒,在二楼闹腾呢。”明花给门开了一个小缝儿,果然隐约听到些许争吵声传来。 林轩久嘴角抽了抽,“我们去看看吧。” 都来了,也并非完全隐藏身份,只要有心人查她的行踪,肯定查得到。 拓跋于寒闹事动静这么大,若是自己再避着不去,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二楼雅间是隔断式的,与其叫做雅间,不如叫做雅座。 隔断用的屏风如今倒了好几个,拓拔于寒正站在一地狼藉里,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揪着应该是跑堂小二的少年。 “给我拿酒!” “拿拿拿!小的我这就给您拿去,客官您松松手!”小二被勒得上不来气,都快哭了。 拓拔于寒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打了个酒嗝,呛的小二脸皱成一坨,十分想捂鼻子。 拓跋于寒反而大笑起来,手撒开,小二立即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 他从一地狼藉里,捡出一只还完好的凳子放平了,对着窗栏方向坐下,脚搭在了窗栏上。 凳子被他靠的两个脚支棱起来,随着他的摇摆,一晃一晃的,好不悠闲自在。 林轩久远远的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淮宁城见过的拓拔于寒,是鹰,是狼,是真正自由自在的。 如今却像笼中鸟,圈中兽,为了迎合主人的喜好,展现出自己野蛮但是无害的一面。 他很好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如今是个在大邺求学的异国皇子,他不能有异心,不能表现出太亮眼,省的招人猜忌。 像现在这样,天天喝着酒,虚度时光,方才是安全的。 林轩久收回了视线,转身下楼去。 在楼下吩咐明花,“给他买酒,买好酒。” 明花领了命去办,林轩久先上了马车,没一会儿,明花就跟了上来。 “夫人,我买了梨花白。拓跋小王子认得我呢,还跟您道谢。” “嗯,知道了。” 林轩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拓拔于寒这人果然跟她很相似。 相同的思维方式,注定他们不需要提前对口供,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就像拓拔于寒在异国他乡,需要小心行事,林轩久也是一样的情况。 如今正是向清平帝投诚的时候,他们过分掩饰彼此的交情,反而会让清平帝无端端的猜忌,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打交道。 交情止于点头之交,便足够了。 拓跋于寒留在大邺京城,真的是太屈就了。 过一段时间,他是否会被这样的日子消磨的改变初衷,这是谁都不知道的未知数。 此时的林轩久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亦是选择走上了如今的这条路,开启了一段之前的自己自己会避之不及的新生活,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心境。 嫁给了谢东湘,她就做好了与他共荣辱的准备。 当永宁侯府即将面临难关之刻,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又不是无能为力,以她的能力是能够做点什么的。 为谢东湘,为自己,为家人,搏一把。 第699章 截然不同的真实动机 主动沉入一众权力旋涡里,这是林轩久之前从未考虑过。 可如今却是她正在做的。 成则挣出一份新天地,败了也不过是失去如今的荣华富贵罢了。 倒不是林轩久太过贪恋虚名利益,只是不甘什么都不做就被碾死。 她努力过,就算失败了也问心无愧。 林轩久微微合上眼,新的生活,她要努力去适应,去直面挑战。 就如同当年她刚成为阿九时候,那样的困境里,也给自己挣出了一条活路。 —— 次日是曹国舅等谋反主犯们处斩的日子。 林轩久对曹家无感,曹炳炎已经捞出来了,就懒得去凑那个热闹。 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叫了修葺侯府的工匠来面前,亲自过问各院子的翻新方案。 下晌时候宫里来了人,是曲贵妃身边的人,叫林轩久进宫请平安脉。 明花担忧的看着她,“夫人……” 早先那么多年,都不见曲贵妃有跟永宁侯府多少交集。 后宫跟前朝一向是共荣辱的,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 谢东湘也一直避免着太过掺和京中权势,除非曲贵妃有难,会尽量避免跟她的联络。 倒不是说两人就此生分了,他们姨表姐弟俩,遭遇十分相似,反倒令他们有了些许同病相怜的默契。 在他们的外祖父颜太傅去世之后,颜家没落,谢东湘的母亲与曲贵妃的母亲,先后遭到不幸。 都是父亲靠不住,又不甘心被家族拿捏着,将命运交给上天的过完一生。 便年幼时候就自力更生,为自己另谋生路。 两人还都成功了。 于曲贵妃而言,没有母族世家,反倒可以让清平帝毫无顾忌的宠爱她,这也是曲贵妃在宫里立足的根本。 谢东湘挣出军功,搏下了名声,就不仅仅只是曲贵妃的表弟了,他还会代表着永宁侯府,代表着清河大营的兵权。 断绝了与曲贵妃的联系,方才不会破坏她最大的依仗。 可如今林轩久来了,这个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去吧。”林轩久叹口气,“总得面对的。” 早年曲贵妃能跟永宁侯府撇的那么干净,还是因为永宁侯府没有女主子。 便是表姐弟,也是男女有别,谢东湘避开情有可原。 而林轩久作为世子妃,却没那么容易避开的。 在维系亲属关系的前提下,还不能影响曲贵妃的地位,这个度很难把控。 要留在京城争取名利地位,这都是林轩久要必须去面对的。 林轩久收拾妥帖,穿的淡雅不起眼但不会觉得寒酸,以一个世子妃身份来说,挑不出的打扮。 她做好了应对曲贵妃的一切准备。 可等进了宫,没看到曲贵妃,而是给清平帝身边的余公公引去了御书房旁边的偏殿里。 清平帝忙完了,才召见她,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轩久说话。 问了些赵家旧事,还旁敲侧击的探寻她与谢东湘之间的情况。 林轩久早有准备,应付自如。 一通谈话下来,双方都十分的满意。 清平帝很满意林轩久与永宁侯府之间的嫌隙,觉得她是个可控的棋子。 林轩久满意清平帝对自己放松了警戒。 问完了话,林轩久跟着宫人去曲贵妃的宫殿外求见,曲贵妃见了她,态度很淡。 还没说两句话,曲贵妃就借口犯困,让林轩久自行离去。 对此,林轩久非但不觉得受到怠慢,反而高兴了起来,对曲贵妃都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 表面上的态度,并不代表着这人的真实心思。 曲贵妃不冷不淡的态度,正好说明了曲贵妃是想保住林轩久的,让她在京城立足。 于此时的林轩久来说,曲贵妃一上来就跟她好的跟十几年的手帕交一般,才是她大难临头。 太过亲密的接触,就是在害林轩久,会给她招仇恨,令她变成众矢之的。 林轩久来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点。 还好,曲贵妃即便因着早前救沈墨卿那么一出,闹得两边不愉快,可依旧坚定的维护着谢东湘身后的永宁侯府的安危。 心刚放下去,还没等林轩久多乐呵一会儿,就被徐淑妃身边的人寻了来。 宫人笑的那叫一个亲切和蔼,“我们淑妃娘娘听闻丑医先生您来了,晌饭都没用,就催着奴婢来等着。 让丑医先生您一有空了,就速来寻你去坐坐。” 热络的态度,生怕别人不知道徐淑妃对林轩久有多在意似的,简直假的让人恶心。 好心情立即沉底了。 林轩久整了整衣裳,对宫人点头,“带路吧。” 她不是第一次见徐淑妃了,可上次只是匆匆一瞥,又是那样的假孕症状,双方都警惕的不得了。 林轩久也没能看出徐淑妃是个什么性情,只觉得她的面相有些悲苦,不讨喜。 这一次再见到徐淑妃,林轩久终于有空细细打量她。 徐淑妃穿了件水蓝色的繁琐宫装,妆容发型一丝不苟,精美到指甲套都是经过细心挑选对待的,务必令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附和她的审美。 像是一个装点精美的人偶,却没有多少人气。 徐淑妃嘴角下垂着,整张脸显得很没有活力,看着她就觉得很丧。 林轩久心中忍不住腹诽,就你一天天的垮着脸,像别人欠了五百万两银子的样,还怎么指望能讨君王喜欢。 人家又不是受虐狂,忙政务辛苦一天了,还对着这么一张丧气脸,谁能有好心情? “丑医好久不见。”徐淑妃端着手臂,面上看不出神情。 林轩久微笑,“徐淑妃您说笑了,不是前不久才见过? 我还为您治疗过头疾。” 说的是沈墨卿救命那一次。 徐淑妃眸光一瞬间凌厉,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那场并不存在的会面,让徐淑妃平白折损了一个常嬷嬷。 还在宋轶修面前,曝光了自己曾经指示常嬷嬷,给沈墨卿下避子药的事情,弄得宋轶修与她母子关系都有些生分了。 对徐淑妃来说是绝对不算是好的一场经历,哪里想到林轩久竟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700章 六殿下的恩情回报给你哟 “呵,倒是忘了是丑医你亲自来我殿里,还真是我儿子寻的好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徐淑妃完全是咬牙切齿的。 林轩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徐淑妃讽刺语调,笑容满面。 “淑妃娘娘不必多礼,六殿下当年对我有恩,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的。 能力所及范围,给淑妃娘娘搭把手,也不算麻烦,淑妃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在别人家的地儿上,林轩久是绝对不会落人口实的。 对待这对母子俩,林轩久一向是以最大恶意进行揣度的,省的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她看来,这母子俩,简直就是毒蛇,躲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们琢磨什么的。 弄不好就会跳出来,突然咬你一口。 绝对不是能够长期友好合作的对象的,既然处不了友好关系,她也就没必要刻意去迎合了。 反正脸皮都撕破了,不管她多好的态度,也不会让人对她好点,还不如自己怎么爽怎么来。 给林轩久一顿夹枪带棒的讥讽,让徐淑妃恨的牙痒痒。 弄残了她的常嬷嬷,还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这人怎么这么贱呢? 徐淑妃微微扬起下巴,美丽的凤眼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犹如瞧着一只濒死的蝼蚁。 “丑医此番指教,我会铭记于心,未来必定会回报于你!” 这狠话撂的很有气势。 至少霸气方面,得有个八十分。 可林轩久是能轻易被吓到的人吗? “好说好说的。”林轩久装作羞涩,“六皇子有请,我自然责无旁贷。 可若是淑妃娘娘真想感谢我,就给我些银钱便好。” 徐淑妃的霸气的笑容出现裂缝。 如果林轩久能听到她的内心,现在徐淑妃内心里必然是奔腾的咆哮: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相如何,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血坑了她一把,竟然还有脸跟她要钱?? 赐一百宫杖还差不多! 林轩久见她气的面孔发白,装作受到了惊吓,大眼睛浮起些许水雾,湿漉漉的看着她。 “若徐淑妃没钱就算了,宫里生活艰难,我懂得。” 徐淑妃差点没捏断了自己的指甲套。 她在宫中确实不易,但那是不得君王喜爱,在冷宫之中备受排挤,又不是缺钱花! 徐家早年好歹也是京中有名的世家望族,入朝为官者不下十数人,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家族再衰落,那家族产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败的光的。 再不济,也不会穷亏了入宫的女儿。 林轩久这么说,故意磕碜她呢? 徐淑妃气的不行,偏生又不能拿真相骂她,只能换个方向,出言讥讽道,“丑医你还真是不拘小节,可你已嫁做人妇,还是少再提及旁的男子,莫要污了旁人的名声!” 就差直言你不要脸,别人还要脸。 林轩久心中冷笑,徐淑妃这种人明明内心龌龊的要死,私底下脏事做尽了,偏生还容不得旁人说出口,简直虚伪至极啊。 她装作失落的微微垂下头,才能不让嘴角的讥笑露出破绽。 声音还是柔柔弱弱可怜至极,“可六殿下不是旁的男子啊,是我的恩人! 我若是不将他铭记于心,岂不是狼心狗肺?” 徐淑妃冷声,“你别惦记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报恩了! 你也别再到我跟前来了,上次事可一不可二,你不会再有机会的!” 见林轩久蔫头耷脑的应了,徐淑妃方才觉得心情舒畅了稍许。 居高临下的吩咐,“下去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是,娘娘金安,臣妇退下了。”林轩久没有再纠缠,也没再出言相激。 一直目送令人厌恶的林轩久退走了,徐淑妃顿时觉得四周弥漫的那股子烦人的气味都消失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将这些统统都归咎于林轩久身上,“乡下来的农妇,一股子扫不干净的穷酸臭味! 靠着一点恩宠就嚣张起来了,也不看她配不配!” 不过徐淑妃一想到日后的计划安排,顿时又释怀了。 左右活不过几日的下贱之人,不必她如此烦心。 这样一想,她心情岂止是轻快了,简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还让人端了点珍珠翡翠圆子汤来。 平日里她郁郁不快,胃口不算好,正餐都吃的少,就遑论再在餐后用点心的。 林轩久跟着宫人出宫,在宫门口,内侍上前例行检查,态度十分恭敬。 “例行检查,望世子妃见谅。” 那内侍的态度谦卑但是眼神略有些微妙。 在宫中林轩久向来警惕,拿出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架势来。 这内侍表情有异,林轩久立即就注意到了。 她瞧着这人十分眼熟,稍微回忆了一下,立即记起了他是自己第一次入宫时候检查她的那个。 当时自己还摘了面具,用丑医易容吓唬过他呢。 如今她还是丑医,顶着永宁侯府世子妃的身份,在宫里进出自如,还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与一年前惴惴不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回忆起了一年前的旧事,林轩久不由莞尔,对着内侍笑了笑。“又是你值守啊?” 何许力诚惶诚恐,他在宫禁这块做了十几年了,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进了宫就再无然后的,也有一步登天的。 完全没想到一年前一面之缘,丑医还能记得自己。 又怕是因为自己态度不够和善,让才让她记着,心中忐忑的要死。 何许力小心翼翼的问,“是、是的,丑医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林轩久笑笑,“是啊,第一次进宫就麻烦公公照顾了。” 一听林轩久的语气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何许力放松了下来。 “小的就是个值守的,这是我的责任,哪有照顾不照顾的。 丑医大人,您这是又受诏入宫面圣吗?” 林轩久笑笑,没有回答。 何许力也是有眼色的,得知林轩久不愿意说,就不再多问,给她放行了,“丑医大人您慢行。” “麻烦公公了。”林轩久给了一个眼神,明花递上了一只锦囊。 这种专门打赏人的小锦囊,林轩久准备了很多,里头装的都是两个银花生,不算很多,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何许力受宠若惊的接了。 第701章 天然的钉子 待林轩久坐回马车,装出来的和善笑容立即卸了。 明花打开桌篓,拿出水壶,倒了些凉茶出来,递给林轩久,“夫人喝些水吧,备着的热茶都变冷了。” “多谢,正口渴的厉害呢。”林轩久接过,对她笑笑。 进宫晃荡了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到。 一连灌了三大杯,林轩久方才觉得活过来了。 明花心疼道,“夫人您辛苦了。” “这算什么呢。” “那徐淑妃那么对你,她……哎。”明花有些不忿,厌恶都挂在脸上了。 林轩久失笑,伸手刮了她的鼻尖,“这么生气啊?这可不行啊,岂不是让人一眼看出来了。 我控制情绪的本事还是跟你学的,怎么你倒是越来越自我放飞了。” 明花尴尬不已,立即敛了表情,可怜兮兮的说,“这不是没有旁人吗? 在夫人面前,我哪里还需要伪装。” 人心的弯弯道道,明花并不是很清楚,但就光看林轩久时时刻刻都做到气定神闲,无论对待任何人,都能够应对自如,便知道她的不易。 林轩久倒还真没有什么,成年人了总是各种不得已,不过是带着假面应付各式的人罢了,还远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噗呲,说的这么可怜,我又没有欺负你。就是单纯提醒你一下,记得在外面不要这般外露情绪。” 明花立即笑了起来,仔细打量着林轩久的表情,“夫人,你真不生气啊?徐淑妃那么对待你……” “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提到徐淑妃,林轩久笑容有点凉,“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夫人准备收拾她了?” 明花一下子来了精神,小眼神充满了八卦,还殷勤的给林轩久捏腿。 林轩久放松的往后靠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享受的半眯着眼睛。 “哪里需要我动手,有些人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 在那个院墙里,没人会是真傻子。 像她那样把人都当傻子的,才是真的蠢。” ——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的清平帝,正在把玩着一只小巧精美的墨玉酒杯。 “徐淑妃真的说了,不许丑医再接近琅王了吗?” 在他面前的余公公,低着头,一板一眼的回答。 “是的,丑医出门时候很是丧气。 后来淑妃娘娘自己在宫里头,还说了‘靠着一点恩宠就嚣张起来了,也不看她配不配’。 她心情似是很好的样子,在丑医离开后,还用了一碗圆子甜汤。” “呵呵。”清平帝冷笑,一脸看透了的表情,“又准备搞小动作了吧。” 见面明明不欢而散,事后却还能高兴起来,只能是早就做好了报复的准备。 亏的那永宁侯世子妃,还为了老六当年一点点恩情,对他巴心巴肺。 清平帝突然高兴起来。 丑医的出身,他已然调查清楚了。 出身医传世家,外祖父赵儒亭生前是太医院院判,师承也不弱,黎景是与赵儒亭同期的太医院院使。 清平帝对这两个太医都还有点印象,说明至少是经常在御前行走的。 可惜丑医又是个命不好的,没赶上好时候,出身没给她带来丁点儿的好处,反而全成了拖累。 听闻早年的日子过的很不好,丑医自卖自身给永宁侯府做事,生活方才有了起色。 包括对女子最重要的婚姻,都成了捆绑她的手段。 这般趁人之危,丑医能够心甘情愿才怪了。 清平帝忽然就觉得自己悟了林轩久的不甘,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拉拢。 如今丑医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妃,今后谢东湘继承永宁侯府,那她就是侯爵夫人。 若能将她捏在手里,不吝于把半个永宁侯府捏在手中,也就不怕谢家会翻上天。 要知道谢家在边境镇守多年,清河大营里多的是他们家的势力,别人想接手都找不到门路。 孙家蒋家往清河州派人,也都是清平帝的默许下的。 可惜没一个能挣得过谢家的小子。 想到谢东湘,清平帝真心感到一阵头疼。 又需要他给自己镇守边关,又怕他会在边境把势力坐大。 若是个平顺的人就罢了,可偏偏那谢东湘还是个后脑生了反骨的蛮子,打不了,骂不听,完全不服管教。 至少清平帝这么多年努力下来,又是封赏又是处置,大棒加萝卜的都没能把这人给捋顺了。 幸好出现了个丑医,那林家女就是天然的钉子啊,简直为他量身定做的趁手工具。 真是瞌睡时候来枕头,实在太及时了。 清平帝越想越觉得靠谱,对林轩久的存在也越发满意。 旋即想起了不安分的徐淑妃,不满了起来。 丑医这颗棋子,有大用处,可得安安康康的用到关键地儿去。 清平帝将把玩着的墨玉酒杯搁桌子上,“把这个杯子包了,给丑医送了去,说她给徐淑妃治头疾有功。” 余公公愣了下,不确定的问,“就这一个杯子吗?” “开小库房,另外捡些东西,一并送去吧。”清平帝吩咐。 余公公立即知道自己失言,连忙应下了,捧着墨玉酒杯退了出去。 离开御书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然说君心难测呢。 这墨玉酒杯,乃是一对儿,是从同一块独玉里取出来的,十分珍贵。 清平帝最近十分喜爱这杯子,经常拿着把玩。 把自己喜欢的珍品器物赐下去,给喜爱的臣子,这事本身一点都不奇怪。 可把成对的酒杯赐给臣子之妻,却只赐一个,另一个还留在自己手里…… 反正余公公是没搞懂清平帝的意思。 总不能后宫佳丽三千,圣上却要干出那等夺臣下妻子之事吧。 如同他这般猜疑的人可不止一个。 林轩久在侯府里接了赏,她还好,看不出情绪,可其他下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明花给传信的宫人给了厚重的赏赐,拉了人吃酒,顺道套话。 等送走了宫人,明花回转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得知这乃是成对的独玉酒杯,却只赐下了一个,明花简直担忧的不得了。 “夫人,圣上这难道真的是……?”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第702章 故意磕碜人呢 那么多后妃还不够清平帝祸祸的,还把手伸到臣子之妻? 无论在哪个朝代,这种事都是皇室天大的丑闻。 御史台又不是吃闲饭的,清平帝素来好面子,难道就不怕一世英名毁在这块儿上吗? 林轩久瞧着躺在锦盒里的酒杯,微微摇头,心里也厌烦的厉害,但跟明花他们担忧的并不是一回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着吧,等下个赏赐来了,另个酒杯估计会落到该去的地方。” 明花不明所以,但听闻不是清平帝,她就高兴起来了。 “不是圣上就好!” 只是,安慰了人的林轩久,可没她那么乐观。 如果她没猜错,另个酒杯会赐给宋轶修。 林轩久心情很是复杂,又是高兴,又是操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件事了。 高兴的是,显然清平帝对她编造的与永宁侯府不睦的假象深信不疑。 这能够让清平帝放松对谢东湘的心态,至少不会将他当作需要抹除的头号大敌了。 可操蛋的是,没情商的清平帝只怕认真的以为自己跟宋轶修有缘无份,郎情妾意,剪不断理还乱。 于是清平帝决定玩一手助攻,算是给林轩久刷好感。 拉郎配,清平帝是认真的。 林轩久顿时有种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给活埋了的蛋疼。 没蛋也疼的那种疼!! 这对父子对比着,弄不好宋轶修还不如清平帝呢。 至少清平帝要脸。 早知道,她该换个人选的,不说别的,就沈墨卿内傻哥哥沈遇都比宋轶修强了一百倍。 宋轶修实在太膈应人了,跟他凑cp这种事,光想想就跟被蛇从身上爬过一样恶心。 林轩久还从没有遇到过哪个男人,像宋轶修这样集齐了薄凉、阴暗、偏执、反复无常等缺点,而且这货曾经还乱搞过。 大战六仙子什么的,属于完全不能回忆的范畴。 以上所有缺点林轩久都亲眼见识到了,真真的是宋轶修那张谪仙般出尘的脸都救不了的渣男一号! 就这样的渣渣,沈墨卿肯嫁,他都该求神拜佛祖上烧高香了,他倒好,把人家糟践的跟什么似的。 林轩久都为沈墨卿感到不值当。 结果现在闹的,要把宋轶修这坨臭狗屎往自己身上揽,清平帝还生怕她沾到的狗屎不够多,拿着铲车给她加量,就很烦啊! 最最最让林轩久烦躁的是,可能就这样的烂人,在外人眼里头,也都是她高攀不起的。 就连被迫凑cp,也是她恬不知耻倒贴,平白降了她的格调。 就让人很气!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她还真没会意错清平帝的意思。 就在清平帝的赏赐之后没多久,徐淑妃的赏赐也来了。 穿口谕的宫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姓吴,捏着嗓子说话。 “淑妃娘娘感谢你深夜去给她治病。 知你初来京城,无依无靠的,怕你手头紧张,没有打赏人的银钱,特别给你送了些。” 一盒子雪花银,都是五两一个的小锭子,一整盒子也不过二百两。 这点银子,放农门百姓家里不算少了,可在京城的豪门望族家里,能买什么? 林轩久做的那些个香膏,一套都值四百多两银子。 宫里往外赏赐,就只赐二百两的雪花银,这是磕碜谁呢? 林轩久一点不意外,心知这是徐淑妃报复她说徐淑妃的“没钱就算了,宫里生活艰难”那句话。 要不是清平帝开了金口,给林轩久赏赐墨玉酒杯,用上了给徐淑妃治病的借口,让徐淑妃不好完全没表示。 她只怕是连二百两银子,都不愿意给。 林轩久神色不变,像是完全没感到羞辱,“谢淑妃娘娘赏赐。 麻烦嬷嬷给娘娘带句话,宫里艰难,就不必为了臣妇破费。” 吴嬷嬷轻蔑的笑笑,“几百两银子,世子妃可能觉得重,可在宫中也只是小钱。” “哦,原来是淑妃娘娘赏了些小钱啊,那我就放心了。 淑妃娘娘人真好,回头我会跟圣上面前多为她美言几句的。”林轩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让人收下了银子。 吴嬷嬷一哽。 这话要传到清平帝耳朵里头,可就坏事了。 清平帝赏赐林轩久,摆明了给她抬轿子,徐淑妃若是这么不给林轩久脸,用不在意的“小钱”打发了她,那相当于打了清平帝的脸。 吴嬷嬷膈应的要死,还是别别扭扭的回答,“宫里头富贵的人多,可我们娘娘不受圣眷,能拿出来的,已经是她最有诚意的礼物了。” 呵呵。 信你个锤子! 但是林轩久觉得十分的神清气爽。 变相逼着徐淑妃认下了穷逼的属性,今后有着大把的机会磕碜她。 一想到徐淑妃会被她怼到南墙,偏偏还不能反驳的样子,就很兴奋啊。 若她敢反驳,那就可以拿今儿的事来堵她。 比如什么:“娘娘身边的人亲口说了,二百两银子就是娘娘拿出手的礼物了。” 一定能把她气到七窍生烟。 徐淑妃这人吧,确实脑子不好使,平白递上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她。 当然也不是说林轩久就会认下眼前这个亏,放白放过了吴嬷嬷。 特意来给她难堪,她多少也得给点回报。 林轩久给明花了一个眼神。 明花眨眨眼,立即领悟,借着背身的功夫,飞速的重新装了一个锦囊。 “嬷嬷跑一趟辛苦了,这些钱拿去吃茶。” 众所周知,宫里来传话、给赏赐的活计,是个美差,一般都会获得主人家丰厚的打赏。 方才送墨玉酒杯的那名内侍,林轩久就给他包了一千两的银票。 明花递上了锦囊,吴嬷嬷也不挑剔的接了,入手还沉甸甸的,她不免面色脸色有些不是很好。 给宫人打赏一般都是给银票的,好携带又数额巨大,哪有直接给银子的。 吴嬷嬷再捏了捏,脸孔便气的有些扭曲了。 袋子里头一片一片儿的,哪里是银子,分明是铜子儿!! 竟然拿几文钱糊弄她,哪有这么轻贱人的! 可她偏还不能把这锦囊砸回去。 谁让她见面就说了人家无依无靠,手头紧张。 第703章 你被看穿了 吴嬷嬷年纪大了,可又不是老年痴呆,更不是傻子,刚说出口的话,不可能转眼就能忘掉。 她但凡敢说,林轩久一定会无辜的重复她的话,到时候更是自取其辱,还平白落了恶名。 本想挤兑人,如今反倒自己落了套,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闷亏,注定她要自己吃下去了。 吴嬷嬷气的不行,憋了半天,实在挤不出笑脸。 林轩久故作不知晓,还十分体贴的询问,“嬷嬷是不是身体有恙?” “没有!”吴嬷嬷拿牙缝挤出两个字。 她可不敢让林轩久看病,林轩久是丑医,医名在外,偏又跟徐淑妃关系不睦。 但凡让林轩久说出什么自己患有恶疾,别管是真是假,外头人肯定深信不疑。 有恶疾的宫人是留不了全是贵人的宫里头的,倒时候徐淑妃是保不住自己,那等待她的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没得又碰了一个软钉子,吴嬷嬷不敢再逗留了,气呼呼的告辞要离开。 林轩久亲自送她到大门外,面上带着惶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反观吴嬷嬷老脸拉的老长,显得刻薄又狠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要是吴嬷嬷没有被气得那么狠,就该意识到,自己又踩到坑里头去了。 出了门,在外头人眼里,她怎么着都该把表面功夫做好。 就算再怎么关系不睦,也不该表露出来,还顶着这么一张大黑脸,让有心人看着,还以为徐淑妃在欺负人呢。 奈何,没有个如果。 送了吴嬷嬷上车,林轩久还忐忑又茫然的站在大门口呆站了半天。 像是很不安的问明花,“淑妃娘娘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明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轩久,“……” 不由得痛心疾首,明小花啊,你太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了。 于是戏只能自己演下去。 林轩久吧嗒掉下来一滴眼泪,“淑妃娘娘不喜欢我也正常,谁让我出身低微呢。 罢了,有些恩情,咱们记在心里就是了,倒也不必再上赶着讨人嫌了。” 明花,“……” 突然有点悟了自己要干什么了。 她歪着头,装作疑惑地问,“淑妃娘娘哪里不喜欢你了,可能只是那个宫人踩地捧高吧。 她要是不喜欢你,怎么还会赏赐您二百两银子呢?” 林轩久暗中给她点了个赞。 这话听着像是给徐淑妃说好话,可主要是还是告了吴嬷嬷的黑状,说她捧高踩低。 然后又点出了二百两银子的赏赐,明眼人一下子就能明白是徐淑妃故意恶心人呢。 谁让徐淑妃磕碜她在先,那就别怪林轩久不仅收了礼,还要恶心回去。 林轩久心里都快笑开花了,面上的神情还是凄楚哀婉的,让人一见生怜。 微垂臻首,林轩久叹了口气,“你不懂。” 留下这么一句让人无限遐想的话,便回去了。 旁的也不用多说,演戏贵在一个度,再演就过了。 一波演完收工,大门一关,林轩久那柔弱的小白花脸瞬间撤掉,恢复了她精明果敢的模样。 明花捉急的哀嚎,“夫人啊,您下次好歹事先给我打个招呼。 突然演上了,眼泪说来就来,我反应不过来啊!” “嘁,养你这么久,连这点默契都没有。”林轩久嫌弃。 还是谢东湘好啊,跟有窥心术似的,跟她搭戏简直一流。 明花差点泪奔,“夫人不能这么说。您嘱咐我事儿,我都能办的好。 可让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满嘴跑火车,我真心不行啊。” 林轩久拍她,“多练练就好,熟能生巧嘛,就像我当年那样。” 明花,“……” 她能拒绝吗? 貌似不能。 那就只能认命了。 “……是!” 两人回了主院,一看到桌上还摆着赏赐的银子,林轩久心情又不好了。 明花问,“这些银子怎么办?” “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就收起来。” “哦,好。”明花抱走了盒子离开,眼不见为净,省得再惹林轩久心烦。 林轩久没走,就坐在主院儿等着。 既然她没会意错清平帝的意思,那么另一只墨玉杯子,此时只怕已经送到宋轶修的手里了。 她摸着下巴,猜测待会儿,第一个来上门的会是哪个。 才过了两刻钟,门房来通报,“夫人,琅王妃来了。” 林轩久眼睛一亮,心情立时大好了起来,连忙道,“快请她进来。” 没一会儿,一身石榴红长裙的沈墨卿走了进来。 裙摆随着步伐摆动,明艳的红色翻飞,犹如一只火凤降临般,瞧的人移不开眼。 她并不像林轩久走的那么没正行,准确来说,沈墨卿走的步子很小,完全符合贵族女子的要求,可偏偏就走的特别有气势,简直像女王降临一般。 林轩久对着她吹了个口哨,“美妞儿。” 沈墨卿非常没有形象的翻了个大白眼,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椅子里。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知道外头怎么传你的嘛?” 林轩久给她倒茶,“不外乎就是什么不守妇道,跟你男人有一腿之类的。” 沈墨卿挑眉,“谁跟你说这种小事情呢? 现在外头有人在传,永宁侯府攀上了琅王的人脉,要跟太子对着干呢!” “啊哈??”林轩久的瞪大眼睛,“啥玩意?” 怎么走向完全不对啊? 沈墨卿叹气,“还不明白吗,你那套小计谋,被人看穿了! 若是你还没出名,或者不是永宁侯府世子妃就罢了。 你说你是被逼的,跟谢东湘并不亲厚,心仪琅王,还会有人信。 可你现在什么身份啊? 是世子妃哎,丑医的医术又名声在外,还对圣上有救命之恩,颇得圣眷,未来前途光明。 只要你不出大错,永宁侯府便是再蠢,也不会苛待你,就是当年假的情谊,都能给你装成是情深意切的。 而你呢,脑子有坑才会为了一个恩情,对一个才几面之缘的男人念念不忘,宁可放弃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跟安定的家庭。 别说家族至上的世家们,完全理解不了,换个正常人都理解不了吧。” 第704章 虚惊一场 沈墨卿一口气喷完,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大喘了口气,给下了最终归纳。 “你啊,做得太急啦!就显得很刻意。” 林轩久都给她喷懵了,“可,明明清平帝都被我糊弄过去了。” “那是因为他蠢!”沈墨卿打断她,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戳她的额头,“可京城多少人呐,又不是个个都蠢的! 你这举动,将自己从永宁侯府摘挑出来的意味太明显了。 就算清平帝信了你又如何,大把的人觉得你在玩阴谋,总会想办法让清平帝对你重新产生怀疑的。” 在清平帝分别赐杯的举动后,让很多人察觉到了林轩久的目的。 于他们而言,可不在乎永宁侯府的安危未来,更怕死了谢东湘不镇守边境之后,会来抢他们的位置。 巴不得谢东湘今后被夺了兵权,沦为京城的耻辱,方才好借着羞辱他达到自我满足的目的。 怎么能容忍林轩久一招忠臣装奸,将永宁侯府的危机渡过去。 就算是真的,也要给她闹成假的。 况且林轩久确实是假的,在做戏。 林轩久面色沉静,半晌才问道,“知道是哪几个地方在传吗?” 沈墨卿立即回答,“就下书茶楼。 还是小范围的在讨论,我专门去挨着查了一遍,别处没听到有讲的。” “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试探于你呢?”林轩久问。 不然怎么她这边的探子都还没听到风声,而是沈墨卿先听到了。 要知道林轩久手里捏着可是永宁侯府跟平昌王府两条线。 永宁侯府是明线,平昌王府是暗线。 就算避得开永宁侯府的探子,也不该平昌王府那边也被完美规避了。 林轩久只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 沈墨卿愣了下,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才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很小。 我是一直派人紧盯着那边,才会无意中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 林轩久一愣,方才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次奥,是他??” 沈墨卿无奈的点点头,“就是他啊! 你们俩有没有情深意切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宋轶修!这个贱人!怎么这么阴损呢?简直气死我了!” 沈墨卿摊手,“他早就在做这事了,没有今日圣上赐杯子的举动,他也迟早会给你捅漏咯。” “那你就不能直接说!” 林轩久终于回过味来,不由咆哮,气的跳起来,扑到她面前想打她。 “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平白害我担心了半天! 什么我被看穿了! 哪有那么快的? 就算看穿了,顶着我风头正盛的时候,来拆穿我,也得冒着风险,还得考虑下是不是合算。 我看你就是来故意气我的!!” 沈墨卿早有防备,提着裙子躲了开来,口里嚷嚷着。 “我这是给你打预防针的嘛。 这一次,是琅王干的事,我身为他的王妃,刚巧能帮你摆平了,可下次呢? 若是有其他聪明人,反应过来了,要拿这事对付你,你要怎么办?” 林轩久停下脚步,狐疑的打量她,可没那么容易被沈墨卿后面的话糊弄住。 “你帮我摆平?你怎么摆平啊?” 不是说林轩久质疑沈墨卿的能力。 沈墨卿是个外挂,聪明又机敏,是个挺有本事的人。 可她有个大硬伤,重生时间太短,底蕴太浅,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只能靠借势。 之前借着的应该是宋轶修的势力,如今跟他翻脸了,沈墨卿手里基本没什么人的,要怎么去解决这事? “嘿,你还怀疑我的能力?”沈墨卿笑笑,重新坐了回去,优雅的端起杯子喝着茶。 得意道,“我啊,可不是白给他做工的。 上一辈子时候,我可是他手底下头号狗腿子,他的全部老底我都一清二楚。 之前给他做事时候,我都留意着呢,比对着上一辈子的情况,琅王手里有多少人脉、势力,我基本能够了解个大概。 他啊,就算再怎么防着我,也不可能想到我还有这么离奇的经历。” 林轩久复杂的说,“那你就要彻底跟他翻脸了吧。” “对我是好事。”沈墨卿笑。 林轩久认真的问,“那你老实说,你会不会有危险?” 沈墨卿会捏着宋轶修把柄,林轩久不意外。 可把柄之所以是把柄,那只能起威慑作用,一旦被用掉,会失去钳制作用。 于沈墨卿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了保护作用,弄不好还会招致丧心病狂的报复。 “放心好了,最多被休掉,死是肯定死不掉的。 正好还能帮我离开那个火坑,何乐而不为呢。” 沈墨卿豁达的安慰她,真实心情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林轩久会面临现如今的困境,还是因为她的缘故,沈墨卿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不愿意林轩久把注意太放在自己,转而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她的身上。 “阿九你别老担心我,你情况可比我危机多了。 你希望将自己作为独立的个体从永宁侯府出来,可实际上大部分人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毕竟你是靠着永宁侯府才起家的,于侯府而言,能捧你起来,自然可以重新把你打回尘埃里。 你当然可以将清平帝当作自己的依仗,可圣上给你的恩宠,取决于对你的信任。 然而信任这玩意,最容易被破坏了。” 林轩久没有打断她,默默的听着。 沈墨卿简直为她操碎了心,生怕她不懂事,把所有关键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这次算是你幸运,第一个拿捏住这个弱点,对你出手的人刚好是宋轶修,我能解决。 可今后呢,就算没有宋轶修也可以是别的人,你要往上爬,必定会挡了旁人的路,就免不了会树立敌人。 想要害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只要将你做的功劳,都被推说成是谢参将指示的你,你甚至无力去证明自己。 而于清平帝而言,一个不能脱离永宁侯府掌控的丑医,价值至少失去一大半。 到那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第705章 对不起我也很尊贵的 沈墨卿是经历过权利漩涡的人,深切的明白,想在漩涡中稳住,甚至分一杯羹,是极其不容易的。 拼的不仅仅是单独的个体,还要有足够的势力筹码。 早先不知道林轩久留在京城会是这么个打算,竟然还要为永宁侯府谋生路,不然沈墨卿早就劝她死了这条心。 看似林轩久如今风光无限,可抛却永宁侯府的支持,她就剩下了清平帝对她的恩宠。 可君主的恩宠信任,简直比清晨的肥皂泡泡还要脆弱。 今儿看重你了,给你信任。 明儿或许就听了别人的谗言,将你打落到尘埃里去。 林轩久的背景实在太薄弱了,稍微被人一攻击,就容易一败涂地。 沈墨卿这趟来,一开始不提宋轶修,单拿这件事来吓唬林轩久,确实也有让她认清事态严重性,自行退缩的意思在里头。 “阿九,你还是寻个由头去谢参将身边吧。 他毕竟手握军权,再如何,圣上也不会过分苛待的。 就算……失了兵权,他还是永宁侯府的世子,是立过赫赫战功的谢家人。 可你不同了。 若是稍有不慎,你就是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 林轩久心里一片柔软,十分感动,沈墨卿话有些不好听,可却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做打算着。 揭开沈墨卿茶盏,给她续了一杯热茶。 “感谢你的建议,也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阿九!”沈墨卿一听开头就知道林轩久并不准备改变决定,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打断了她,气道,“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永宁侯府那是瘦死的骆驼都比你这只小耗子大了几十倍! 哪里用得着你拼上你自己辛苦赚来的那点身家去救他们啊?” 林轩久汗了一把,“我怎么着也该是个狐狸吧,哪里是小耗子那么磕碜…… 咳,我的意思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敢这么搞,是因为我确实另有依仗的。” “圣上对你的器重?”沈墨卿嘲道。 她不太高兴,感情刚才那一大堆白说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完吖!” 林轩久气鼓鼓的,沈墨卿说的那些,她都懂,也明白其中厉害。 如果她确确实实就是个普通的农女出身,她现在的行为就叫没有自知之明,俗称作死。 可她不是啊。 林轩久怕还要被沈墨卿打断,尽量精简的解释了一下。 “我是平昌王府的嫡长孙女。 我爹是平昌王唯一的嫡子,也是世子来着。 算一算,我还在圣上五服之内,算是皇族宗亲。” 林轩久抛却永宁侯府世子妃的身份,本身还是平昌王府的嫡出女,拥有不弱于公主的尊贵出身。 在这个前提下,林轩久的处境就大大的不一样了。 她是穷困的农家女,没有强大的母族,说她有独立于谢家的能耐,大部分都会嗤之以鼻。 可若她是尊贵的郡主,那可信度就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度。 人就是这么肤浅,只愿意相信自己认知范围内的。 刻板印象不好也有好的一面,至少目前情况下,于原本林轩久劣势的局面,只要曝光她出身,就能彻底扭转,还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效果。 林轩久敢走这步险棋,便已经在准备打出认祖归宗这张牌了! 而且就算说她天然心慕宋轶修又如何,等身份一拆开,林轩久就是宋轶修他姑妈了。 姑侄俩有缘无份哟。 中间横着个平昌王,清平帝不会再继续拉郎配。 林轩久真正难的,不过就这么几天罢了。 沈墨卿下巴都要掉了,半晌结结巴巴的问,“你早就知道了吗?那平昌王那边……” 刚问出口就立即闭上了嘴,她记起了林轩久成亲时候,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平昌王也去凑热闹了。 显然人家早就彼此相认了。 “唔,知道了有两年了吧。”林轩久回答。 这回换沈墨卿一脑门子黑线。 “算我刚才白说,大佬您爱怎么浪就怎么浪吧。 只要最后谢家别搞谋反那套,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掉,你这身份都能兜得住。” 竟然藏了这么一手大杀器,害她白担心一场,就很气! 林轩久哭笑不得,“别这么说嘛,又不是故意藏着掖着不告人。 之前瞒着,是因为不想搅到浑水里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家人又都不是特别在乎虚名的,就先瞒着了。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不招谁惹谁,可永宁侯府要落难,由不得我再避着了。” 再者平昌王夫妻俩一直巴望着林轩久一家能够尽快认祖归宗。 之前林轩久为了应付孙家的算计,选择跟谢东湘成婚,而不是澄清身份,已经让老王妃颇有微词。 这一年多老王妃留在清河州,已经与儿子相认,可没有给林福正名,她总是心中有个疙瘩。 随着平昌王夫妻年纪一日日的老去,他们认回林福的愿望越发迫切。 林轩久舍不得突然翻开身份底牌,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可也不忍心让老人家们再继续长期的等待下去。 刚好趁着如今这个档口,借着的平昌王府的势,缓解自己的尴尬,又成全了平昌王夫妇的愿望。 沈墨卿瞪着死鱼眼拆台,“一直瞒而不发,你本身就打着危险关头救急的目的吧! 在敌人以为胜利的时候,你亮出身份,啪啪一顿打脸,绝对爽。 哼,我算看透你了!” 林轩久厚着脸皮装憨,拉起沈墨卿的袖子尖尖,摇啊摇。 “吖吖,阿卿不要生气吖,阿九错错了,不该瞒着你的,给你个爱的么么哒。” 沈墨卿果然受不了了。 恶心的!! 第一次听到林轩久用这么矫揉做作的声音撒娇,感觉不是可爱,是惊悚!! 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止不住的往外冒。 沈墨卿一边疯狂捋胳膊汗毛,一边怒吼,“阿九你给好好说话! 几十岁的人装嫩,你恶不恶心啊!” 林轩久一秒钟正行,做作的虚假笑容消失一空,换上了么得表情的冷漠脸。 “好的,没问题。” 对比她吓人的撒娇,沈墨卿竟然觉得面瘫林轩久简直和蔼可亲。 第706章 薛定谔的弑君 平白还受了场惊吓,沈墨卿拍着胸脯,只觉得自己太难了。 “行了,既然你有这身份,也不用我再豁出自己,跟琅王正面刚了。” 林轩久连忙道,“嗯嗯,不用你冒险了,我搞得定。 谢谢你阿卿,替我担心了。” 顿了顿又道,“嘿,我倒是真没想到琅王还打这么个算盘。 又怕被我黏上,又想拉永宁侯府下水。 想坑我这一把,也得看他自己拉不拉的动我!” 沈墨卿也笑了起来,只是眼里没有温度。 “他们一贯如此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揭开底牌? 他们一直很想拉拢平昌王的,可惜一直拉不到,才想着要废掉他。 要是知道被他们亲手推开的你,是平昌王的后人,琅王跟徐淑妃该是多么的悔恨啊。 我超级期待他们知道你身份那一刻的表情呢!” 都说危难间才能见一个人的真品行,沈墨卿中蛊那次,让她彻底对这母子俩失望。 林轩久歪头,“我祖母正在回京的路上。” 这事得跟平昌王夫妇商量着来。 她也在不久前,把永宁侯府的处境跟自己的想法,发了信给平昌王。 平昌王在晏门州,没有枭鸟快递,靠着马力跑来回速度比较慢,最晚也应该也会在这两天收到回信。 沈墨卿大乐,彻底放下心来,“你有成算就好。 我来呢,除了这件事外,还想问问下你公公与你们关系如何?” 林轩久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永宁侯。 “老实说,基本没什么交集。” 谢东湘他爹谢清南,因着尚了雅岚公主,在谢家差不多已经是游离在家族之外的状态了。 就空顶了个爵位,谢家里啥啥都没有他的事,与谢家其他人关系完全不算好。 这次谢东湘在京城待了小一个月,也不见去跟谢侯爷见一面。 沈墨卿道,“那我换个说法吧。他有可能要出事,你要不要救?” 林轩久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严重吗?” 沈墨卿先是安慰,“还没出事,我只是根据上辈子的情况,猜测他有可能要出事。 还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征兆。 毕竟这一辈子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也有可能永宁侯他根本不会有事。 只是若出了事,他是你的公爹,可能会连累到你,就还是来给你打个底。” 林轩久连连点头,“说说看! 从头说,包括上辈子的情形一起。” 沈墨卿顺了一下思路,从原委说起。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上辈子清平帝是在两年后没了的嘛? 上辈子的他是在去年入秋前后就出了事的,对外宣称是患了重病,但其实是被人下了毒。 当时清平帝正因为外头的时疫焦头烂额,已经屠烧了四座城,弄得百姓人心惶惶,群臣对他很是不满。 也不知道是哪方出的手,反正最终结果是清平帝卧病在榻,无力朝政了。” 这辈子情况不一样,有林轩久在,时疫几乎没造成多大的人员伤亡,清平帝位置至今还坐的稳稳的。 沈墨卿铺垫完了,接下来才是正题。 “下毒的人是清平帝身边最得力的余公公的徒弟,姓崔叫崔云。 可崔云只是把刀而已,指示他的人,上辈子一直没查出来。 朝堂也乱得很,四王夺嫡,各为其主,权势倾轧之间,根本没人深究,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林轩久听的心底发寒,清平帝要死这事情本身没毛病,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就算是号称万岁,也不可能真活一万岁。 可他要是被杀了,问题就大条了。 弑君之罪,乃是不赦的十大恶罪,要株连九族的! “这个崔云,该不会跟永宁侯有什么关系吧?” 沈墨卿给了她一个你猜对了的同情眼神。 林轩久心拔凉拔凉的, 不出事则罢,若真要出事,永宁侯得拖死全家啊,一个都跑不了。 这根本就不是要不要救他,这是想活命就必须要自救! “说说崔云这个人,跟永宁侯是个什么交情?”林轩久头痛极了。 “崔云出身书香门第,尚且年幼的时候,家里出了大难,才进了宫当内侍。 他很有才华,圣上还曾评价过他,说他有状元之才,进宫可惜了。 这人呢,也是清河州人士,是永宁侯远游后带回来的人,也他亲自送进宫去的。 光冲着这一点上,崔云若是弑君,永宁侯就逃不脱。” “何止是逃不脱啊! 说他是花费十余年时间,埋下暗子,刺杀圣上,都说得过去啊!” 林轩久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事可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沈墨卿也不晓得怎么安慰她,只能就事论事,把自己知道的,尽量说出来。 “阿九倒不要这么悲观。 永宁侯早年还做过太子伴读,同吃同住,起居一起,清平帝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生分了,但还是把自己的公主嫁给了他,对永宁侯的恩宠至少没断过。” 清平帝对谢清南有信任,但是旁的人怎么想他,可就不好说了。 总的来说,不出事万事大吉,一出事全得遭殃。 早年亲近都会变成怨恨,大把人跳出来踩他,挑他的错儿。 沈墨卿接着道,“我之前借着琅王宫里头的人脉,一直留意着崔云。 可如今……啊,昂,你懂的,就得你自己多看着点了。” 她十分光棍的摊手。 有预知外挂也不好使,没有可用的人手,就根本没有执行力,想做点啥都抓瞎。 不然现在沈墨卿带来的,就不是带来个模棱两可的提议,而是把准备干坏事的人员关系过程全捋清楚了,帅气十足的扔给林轩久。 再潇洒的来一句,不要迷恋姐,姐就是这么的靠谱。 林轩久一脑门子黑线,认命的接下这个工作。 事关小命,当然得谨慎着来。 “我这就让人去盯着! 抽空我亲自去会会这个崔云。 他不搞事情就最好了,万一有小动作,还是趁早掐死在萌芽状态。” 虽说崔云到现在没动手,可摸不准他的主子跟动机,这事就成了悬在头上的刀。 简直是薛定谔的猫,在出事之前,崔云下不下毒的概率各占一半。 第707章 别怕祖母来了 林轩久是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肯定不能容忍这把刀再在头顶晃荡了。 送走了沈墨卿,林轩久寻了明花,刷刷把命令安排下去。 监视崔云是重中之重。 他是余公公的弟子,可余公公并不止他一个弟子。 余公公作为圣上的近侍,还是内务总管,是整个皇宫里头权利最大的太监头子,负责清平帝的起居生活,地位自然不必言说。 诸如御书房等重要的场所,还有重要的情报消息,余公公都会接触到。 崔云做为他的弟子,就刚好处在一个特别微妙的位置。 又能最近的接触到顶级权势,可他本人又不是无可替代的。 这样的人,若是有心人刻意拉拢,确实有倒戈的可能。 光是监管着,林轩久当然不会满意,还着手调查崔云的经历。 根据他经历的事情、接触过的人,猜测那个指示他的人的真实身份。 接连几日忙着这事,中秋都一晃到了眼前。 正中秋这天,林轩久起了大早,丢下手头所有的事,出了城。 老王妃快抵达京城了,她要出城相迎。 算算时间,老王妃在路上才花了七天。 清河州到京城是五天路程,可那是按照最高强度的状态去赶路。 老王妃年纪大了,到处颠簸身体只怕要吃不消。 算起来七天路程,都绝对是除了睡觉都在路上的赶法了。 林轩久担心她身体受不住舟车劳顿,出城去接应。 在京城外二十公里的小镇子上,寻到了暂且歇脚的老王妃一行人。 今儿林轩久带着周婷婷一起来的,引路的宁安笑道,“主子一路紧赶慢赶的,临到了京城,却要求歇***婢还纳闷呢,就看到大姑娘您来了。” “祖母她路途上没有感到不适吧?”林轩久问。 “主子就是有些没精神,别的都还好。” 宁安推开门。 屋里的老王妃穿着皂青色的高领衣裳,衣裳难得有些皱褶,头发还是梳的一丝不苟。 神情略有些疲惫,好在整体气色还行。 林轩久放下心来,飞扑进了老王妃怀里,“祖母!” 老王妃伸手抱住了她,“好孩子!阿九别怕,祖母来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林轩久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没人帮她顶着的时候,她可以非常坚强。 敢冒险,敢于算计。 可老王妃在她最难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了她身边,给她撑腰。 林轩久顿时不怕了,心中轻松的同时,方才觉得之前竟然承受了那么多。 反而感到委屈了起来。 这就是被人疼爱的特权吧,可以有恃无恐的撒娇。 林轩久红了眼睛,不好意思抬头,索性窝在老王妃怀里。 “祖母,谢谢你来帮我。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老王妃摸着她柔顺的黑发,怜爱不已。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抱着孙女娇软的身子,一颗心胀得满满的,仿佛连日来奔波的疲劳都消去了不少。 “我的乖乖阿九哟,你说的什么见外话。 我是你的亲祖母,一家人哪里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你愿意认祖归宗,我跟你祖父不知道有多开心。 还能顺带解决了你的麻烦,两全其美的好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林轩久更想哭了。 明明是她自己任性,老王妃一点都不生气,无条件的包容她,还转过来安慰她。 “祖母,你这么宠我,会把我宠坏的。” 老王妃失笑之余,又心酸的厉害。 这才算什么麻烦,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坑爹的纨绔没见过。 林轩久这么点小事需要麻烦自己,就忐忑不已,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她该是多么没有安全感,想必过往的年岁里,都是什么事情自己扛,扛不住了也只能咬牙扛下去,完全不敢向旁人伸手。 因为知道伸手了也没用,除了会换来奚落嘲笑外,弄不好还会被人踩上一脚。 老王妃光想着娇滴滴的小阿九过去的日子,一颗心就揪了起来。 “我的小阿九这么懂事,怎么宠都宠不坏的!” 她要余生都把这个嫡孙女儿放在心尖尖上宠着,谁都不能伤害到她一分! 林轩久听着心里头甜甜的,又是好生无奈。 难怪长在奶奶辈儿身边的小孩子,都容易变成熊孩子,这宠法实在是没边儿了。 老王妃扶起了林轩久,“阿九,咱们先说正事。 你得先给我透个底儿,你到底什么打算? 是真的准备跟谢家小子和离吗,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还是他逼你这么做了?” 林轩久不好意思的说,“我跟他好着呢,他也没逼我做什么。 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跟大同议和之后,他怕是要被削了兵权,在京中不好过。 我瞧着圣上准备把他的恩宠,都转我头上来,就想着跟他故意生分了,好迷惑外人。” 林轩久跟谢东湘,两个人,分别在不同领域,为大邺做出了两份重大的贡献。 而清平帝却只想给一份荣宠。 之前是谢东湘,现在准备一股脑给林轩久。 哪有这么抠的? 反正林轩久拿了自己那份恩赐,还要帮着谢东湘把他的那份也占住了。 才不是她多吃多占,这都是他们俩应得的。 老王妃不赞同的看着她,“我的阿九,你怎么这么傻的。 花无百日红,人哪有一辈子风光顺遂的。 谢家镇守边境多年,劳苦功高,就算被削了兵权,休养生息几年也好啊。 京里头人又不是活腻歪了,没哪个敢去看他们笑话的。 哪里用得上你赔掉自己名声,去给他们铺路。 谢小子竟然还同意了你的做法,我瞧着他也是个有算计的!” 老王妃对谢东湘颇有微词,林轩久一听这还了得,赶快解释。 “也不是祖母你想的那样,这也是遇到的事套着事儿,结果就不小心走到这一步了。” 说着便把自己从救了沈墨卿开始,然后反坑了徐淑妃一把,跟琅王翻脸,被清平帝拉郎配,等一系列事件,原原本本丁点儿不漏的,给老王妃交代了。 老王妃听完,重点却不是在眼前的境地,而是狐疑的打量着林轩久。 第708章 刚好你就有孕了 “沈墨卿为何值得你那么去对待?你该不会是……” 为救沈墨卿,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林轩久,“……?” 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读懂老王妃那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她脸腾的一下子爆红。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跟她投机。” 跟沈墨卿真的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奇怪关系的!! 钢铁直女林轩久,性别女,爱好男,完全不要操心。 老王妃舒了口气,“不是就好。 别怪祖母问的多,得多了解你的情况,才好帮你谋划着来。 就像你一直担忧的,咱们家哪个都不想掺和圣上跟他儿子们的事里头去。 可惜人在京城,很难不站队。 不站队的,也留不下来,就像你的祖父。 如今清平帝强留着你,咱们就必须得小心着些,不能让你被哪边给沾着了。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干干净净的,等未来……新帝登基了,就还能保着如今的位置。” 林轩久理解的点头,“祖母说的对,您想的通透。” 老王妃刮了她的小鼻子,“小嘴巴抹了蜜吧,你这么乖巧,配给谢家那浑小子,实在可惜了。” 林轩久心里头大呼救命,亲奶奶啊,你别一直惦记着拆你孙女的婚姻大事啊。 有些话太明白的说了出来,伤感情,也显得生分,毕竟老王妃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是为她考虑。 林轩久索性又一头扎进了老王妃怀里,撒起矫来。 哼哼唧唧的大喊着不依,逗的老王妃大乐,笑的脸上褶子都开出花来。 “你这小毛猴儿,快快起来,不依就不依吧。 既然你不想和离,就只是想跟永宁侯府划分开来,那也好办。” 林轩久连忙坐正起来,竖着耳朵听下文。 老王妃给她理顺了撒娇时候闹炸毛的鬓角,柔声道,“刚好今儿是中秋,宫里头肯定有宫宴。 我去宫里头哭!” 林轩久,“啊?” 哭? 老王妃眨眨眼睛,“就哭着控诉。 说好不容易寻到了遗失的亲子,然而我家的亲孙女儿,已经被人霸走了,要请圣上给老身做主。” 林轩久大汗,“那谢东湘不会被圣上责罚吗?” 她是救人的,可不是乘人之危的啊。 老王妃道,“当然会责罚啊,若无意外,还可能会把谢家小子,召回京城来责问。 但那个时候,你又刚好怀孕了。 孩子都有了,圣上不能强行拆姻缘啊,最多就骂两句得了。 毕竟大同那边还没完全稳下来,不可能这时候处置了他。” “……等下,祖母等下!” 林轩久连忙叫停,摆着手指头算了下,“您今儿就去大闹,等传信去清河州,再到东湘回京对峙,也就十来天时间。 我怎么能刚好怀孕了?” 她没孕啊! 要能把出喜脉,至少得一个月哎。 “这个不用担心。”老王妃道,“我有假孕的秘药。” 林轩久,“……” 宅斗装备都这么高端的吗? 老王妃,“先对付过去了,再看你们是不是要补个票。 是趁着这阵子努努力,弄个真的出来。 或者找个机会,让这个‘孩子’消失也行。” 林轩久默默扭头,看了眼周婷婷,又默默的转回来,瞪起了死鱼眼。 她怎么觉得老王妃搞这一手,真实目的是催她生崽呢? 周婷婷原本是平昌王府的人,林轩久成亲后这一年来,一直在服用避子的药,应该是瞒不过老王妃的。 不然不会有这种随时就能揣个崽的提议。 就是清楚的知道,她跟谢东湘身体都是没问题的,停了避子药,立即就能受孕,方才敢这么提议。 林轩久之前不愿生孩子,一个是这具身体还小,不到十七岁,太早受孕伤身子,还容易难产。 还有就是心里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谢东湘对子嗣不太执着,他本来都做好光棍一辈子的打算。 能寻到一个愿意携手一生的人,谢东湘已经很知足了。 有没有孩子,他倒不太勉强。 再一听到年龄小女子生子风险更大,谢东湘毅然决定孩子什么的,完全不要急。 而且他还怕林轩久长期服避子药,伤身子,所以如今避子药是他们两个,轮着来吃,伤身的风险更小些。 林轩久思量着,没有立即反驳。 说真的,她到现在还没做好养个崽的准备。 生了孩子,就要对孩子负责,养育、教育,可林轩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母爱这种东西。 早前不想生,还是心里头有危机感,孙家随时能够捏死她,她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如今她倒是名满天下,于圣上有救命之恩,背后摆明了永宁侯府跟平昌王府两尊不好惹的大佛。 谁若要再敢对她伸爪子,得考虑下被刨根问底翻出来之后的报复,是不是他们能受得起。 这时候怀孕,倒也不算太危险,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老王妃多精明的人啊,立即发现孙女儿的表情不再那么抵触,似是有所意动。 便再接再励的说下去,“若你真有了孩子,没法儿的和离,圣上亏欠于我家,必定得要想法子补偿你。 阿九你不是一直想在太医院搏出些名堂吗?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而且你有了孩子,永宁侯府与咱们平昌王府联系就真正紧密了起来,是正儿八经的姻亲。 有你祖母我镇着,还能让谢小子给人欺负了去? 就算让王爷大大方方的给谢小子谋好处,也有了名头不是?” 林轩久,“……” 果然是一辈子活在权势中心里的老人精,林轩久发现完全没法子拒绝啊。 她所求,本就是借着自己的身份,保谢东湘失去兵权后的安稳。 谢东湘那人吧,能耐是真能耐,嘴也是真能得罪人。 在京城里被他得罪的人,得从南大门排到北大门外头去。 手里有兵权时候,谢东湘怕被圣上猜忌,又不敢广结好友,生怕被弹劾拉帮结派。 弄他简直就成了一个行走的大靶子,一旦他失了兵权,下场可想而知。 这点谢东湘自己知道,林轩久也清楚。 林轩久真担心死他的安危了。 第709章 周姨你是我的人 现在老王妃的提议,条条件件的,都只有好处,还愿意把谋好处这种话都说出来,可见是退了多少步。 林轩久脸红了红,“那就都听祖母的。” 老王妃笑的更加灿烂了,拉着她的手,稀罕的不得了。 “好好,阿九你就放心交给祖母吧,祖母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你就只等着谢小子来了,跟他生个孩子出来。 让祖母有生之年,能抱一抱重孙儿。” 林轩久老脸红的简直要烧起来了。 想想若是自己有了孩子,谢东湘削兵权留在京中陪她,倒也不错。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轩久跟着老王妃入了京,却不回永宁侯府,而是直接去了平昌王府。 老王妃翻出了自己许久不曾穿过的诰命服,大装了起来,准备去皇宫搞事情了。 她很少穿的如此正式,自打失去了林福,老王妃伤心欲绝,几十年都不怎么出府,更遑论去参加宫宴这种场合了。 红黑的诰命服,重新加身,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生疏,老王妃依旧是那位庄重高贵的平昌王妃! 出发前,老王妃叮嘱,“阿九,你这几日就留在王府里,谁来你都别接见。” 林轩久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那个琅王还有他不安分的娘……”老王妃冷笑一声。 她可是经历过先皇延康帝的年代,延康帝打压世家,老王妃也曾帮过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徐淑妃那点小伎俩简直毛毛雨,也敢拿出来在她面前秀。 她的孙女,自己疼爱都来不及的,哪个敢来欺负。 林轩久心惊胆颤的提醒,“祖母,阿卿还是琅王妃呢。” 她生怕老王妃段位太高,一招直接把琅王给搞完犊子了,沈墨卿就也得跟着遭罪了。 老王妃无奈道,“我心里有数呢。 沈在青跟你祖父关系很好,我怎么也不能把他的女儿往死里坑。”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啊,林轩久放心了,赔笑道,“祖母心里肯定有数嘛,是我心里没数,才多了一句嘴。” “你这能说会道的小嘴,我是说不过你了。”老王妃心情很好,笑着摇摇头。 老王妃走了之后,林轩久摒退了旁人,屋里连明花都没留着,只留了周婷婷。 周婷婷陪嫁过来,做她的管事嬷嬷,十分能干。 在清河州时候,还是多亏了她,林轩久才能那么快在贵妇之间立足,打点谢东湘的家产、暗网。 可以说是,没有周婷婷,林轩久便没那么快成长起来。 “周姨,你我相识,也快三年了吧。” 周婷婷垂首,腰背挺的笔直,动作规矩,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她曾经掌管青楼时候的风尘味了。 “是,回夫人的话,已经两年十个月了。” “最早见你时候,你还很难请,我大闹了一场才见到你。”林轩久想起过往,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还陷在林家大房的旋涡里,林家大堂兄污蔑她爹卖了阿春,林轩久不得已找上当时是老鸨的周婷婷,请她出面作证。 光是为了应付区区县令的刁难,林轩久都得要拼尽全力。 甚至于周婷婷,那时候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转眼不到三年间,她们的情形已经天翻地覆。 “周姨,要论相识,就连明花都不如你早。 你见过我最落魄的时候,我很感谢你如今还能够心态平和的陪着我。” 周婷婷头垂的更低了。 林轩久道,“你如今是我的人了。” 语气很轻很淡,就像是在说天气很好一样,阐述了一个事实。 周婷婷咬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倒,“请夫人责罚。” “没什么好责罚的,你知道便好了。 下去吧。” 机会已经给了,周婷婷若还是心在曹营身在汉,那林轩久就留不得她了。 倒不是说非要逼着让周婷婷彻底跟平昌王府断绝关系,只是林轩久希望她将自己的事情汇报给老王妃时候,能提前告知给她。 毕竟周婷婷是要当她的心腹的,而不是当一颗随时准备回归原主人身边的钉子。 周婷婷犹豫了一瞬,“夫人,您身边的二等丫鬟数量一直不够数,还是尽早补齐些。” 林轩久点头,“知道了。” 周婷婷这才退了下去。 林轩久叫来了明花,“去查查我身边的二等丫头,有问题的,都寻个由头发卖了吧。” 明花眸光闪烁,领了命令,“是。” 林轩久又吩咐,“这几日我要留在王府,你让暗网的人小心着些,别漏了迹。” “夫人放心,暗网送信人,一直都在变化着,不会给人寻找痕迹的。” “那就好。”林轩久抻了个懒腰,“那我就好好歇息几日吧。” 自打来了京城,一直提心吊胆的,不是思量这个,就是忧虑那个的,没个消停,她也心累啊。 如今有了老王妃给她做主,她就安稳的当条咸鱼,好好享受一把。 对于今晚宫宴的场面,林轩久真的非常非常期待呢。 去往皇宫路上,一辆印着平昌王府家徽的马车,慢悠悠的行驶着。 前后皆有护卫,另有整齐的仪仗,是皇室宗亲出行的最高规格。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王妃,缓缓睁开眼,“过了崇安坊了吗?” “刚到坊市门口呢。”宁安回答。 看着天色,老王妃淡淡道,“吩咐下去,王爷的信笺,可以送进宫去了。” 宁安应是。 要认回林福,给林轩久正名,不仅于平昌王府是大事,对皇家亦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在收到了林轩久的信之后,平昌王就递了一封密信给清平帝,详细的阐明了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寻到了遗失的独子,希望能够求一份回京的指令,好落实了这件事。 早一年前,宋毓朗申请外放去晏门州,打的就是寻找独子的名头。 只是那时候清平帝觉得都过去了三十多年,宋毓朗突然得到独子的线索什么的,太过匪夷所思,压根没相信。 但是如今却正好把这个铺垫用上了。 其实平昌王的这份信早两天就到了,可老王妃压着没有立即送到清平帝面前。 第710章 女侯爷高凛 这么大的事,定然会震动朝野,平昌王后继有人,会带来怎么样的变化跟风波谁都不知道。 保不齐有丧心病狂的人,会趁着林轩久独自留在京城时候,伤害到她。 为了避免被人有可乘之机,老王妃决定赶在自己进宫大闹前,方才让这封信送到了清平帝手里头。 时间卡的正好,刚好可以让清平帝了解到这件事,还没工夫找心腹来商议,就被老王妃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便是有人有想法,也无法再从中作梗。 中秋宫宴是宫中每年常备项目,只有比较有地位或者十分受宠的臣子,才有机会参加。 今年的中秋宴,是由皇后与萧德妃携手共同筹备的。 后宫贵妃位只有曲贵妃一人,四妃位置原本是全的。 可瑜王他作死谋反,曹良妃跟着受牵连,被清平帝贬为美人,随后在自己的宫殿里自缢而死。 于是四妃就剩下三位,其中徐淑妃跟文贤妃分别是瑞王跟琅王的生母,都是有儿子的。 唯独萧德妃膝下只有个公主,于是孙皇后只亲近她一人。 连带着筹备宫宴这种大事,也只命令萧德妃一人协理。 宫宴设在听水榭,金桂飘香,风景宜人。 刚经历了与大同议和的喜事,这场中秋宴,办的盛大又奢华。 丝竹管弦,伶人歌舞,圣上与百官同乐,时不时的恭维之词,宴会气氛颇为热闹。 忽然有宫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余公公耳边说了几句,就见余公公脸色大变,连忙凑到高台上的清平帝边儿汇报。 于是百官就见清平帝听完,也脸色变了。 被清平帝的凝重感染到,有眼色的群臣们欢笑饮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连吹拉弹奏的礼乐也停了。 热闹的宫宴像是陡然被按下了静音键,诡异的陷入了沉静之中。 清平帝脸上阵青阵白,仿佛在经历什么心理建设,终于还是开口,干涩的说,“宣平昌王妃。” “喏!”余公公应下,便高呼,“宣,平昌王妃,入殿。” 孙皇后十分诧异,“平昌王妃?她出门了?” 百官宾客陡然炸开了锅。 平昌王妃指的是宋毓朗的王妃吗?竟然还活着?已经多少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吧。 有相熟的知情人会小声嘀咕,共享消息。 诸如最近两年平昌王妃一改往日闭门不出,偶尔也会参加宴会。 去年在荷花宴还见到这位老太太的。 听说前不久还离开了京城,出去外头转了一圈呢。 平昌王外放做清宴两州的布政使司,老王妃还跟着一起出去了的。 唯有清平帝了解老王妃入宫的真实目的。 他才收到的信,只是碍着孙皇后派人催他开宴,没来得及思量对策,哪里想到老王妃这么快就杀了来。 宋毓朗身居要职,不可能无诏回京,但是老王妃没这限制,只要身体吃的消,不怕风言风语,全大邺到处跑都没问题。 可是,清平帝现在简直愁死了这个能到处跑的老王妃,他宁可是宋毓朗亲自来跟他谈这事,都不愿意亲自面对老王妃。 正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老王妃已经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听水榭,身穿非常正式的诰命服,以无可挑剔的姿态跪倒在御前。 天知道清平帝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跳起来的冲动。 几十年没见了,老王妃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可熟悉的容貌,逼人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就让清平帝回忆起了被年轻时候的老王妃支配的恐惧! 清平帝资质平平,但先帝延康帝是个厉害人,为儿子简直操碎了心。 平昌王乃是延康帝同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他留给清平帝的保障之一。 延康帝生前曾对还是太子的清平帝说过,只要阿朗在一日,就能保住我儿的江山安稳。 这是一个君主对臣子最高的评价了。 作为先帝特意留下的杀手锏,不仅平昌王本人确实厉害,有定国之才,他的夫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已经甚少有人还记得平昌王的老王妃,闺名高凛,老武国公的嫡出长女。 除了丈夫带给她的诰命外,老王妃自己本身也是有爵位的。 女子封爵确实艰难,可老王妃她的爵位是随平昌王边境征战,靠着自己军功挣下来,乃是众望所归,没有人敢提一个不字。 武国公高家,是武将世家,武国公能征善战,天生神力,年轻时候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可惜高老爷子生了九个儿子,没一个继承他衣钵的,倒是长女高凛颇有他的风范。 武国公已经位极人臣,高老爷子也不需要女儿锦上添花,就由着高凛自由成长,结果也长成了个小将军。 桃李年华的高凛肆意张扬,武功高超,又家世显赫,活脱脱一个女纨绔。 这样的女子不需要依附男子而活,便缺了几分寻常女子那些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的品质。 她寻亲的那阵子,差点成了全京城小郎君的噩梦。 还是延康帝慧眼识人,把这么个威武的女将军扒拉到碗里,撮合了她与宋毓朗的婚事。 别人是女大三抱金砖,高凛愣是比宋毓朗大了五岁。 原以为平昌王夫妻会过不下去,结果高凛不仅把夫妻俩的小日子过下去了,还把宋毓朗的心抓紧了一辈子。 要不是早年平昌王夫妻俩边境征战时候,老王妃战场产子,意外大血崩导致遗失长子,后来更是因此伤了身,再不能有孕。 高凛简直就是所有女子梦想的人生。 可惜因着遗失独子,又坏了身体,平昌王不肯纳妾,平昌王府因此绝了后,便成了老王妃一辈子的笑柄。 旁边女子再提起她,不再是羡慕她风光无限的戎马一生,或是她能够与爱人看尽天下河山。 而是嘲笑她,女子本就不该抛头露面,风光又如何,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老王妃是个心高气傲的,自打失了孩子,便隐居不出,几十年下来,早已经淡出众人视野了。 可别人能忘记老王妃辉煌的过去,清平帝是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 第711章 回忆被支配的恐惧 在清平帝尚且年幼时候,武国公家的高大小姐给他留下的阴影太严重了。 光是回忆一下,清平帝就瑟瑟发抖。 对待平昌王,清平帝会尊敬,也会虚心听取意见,可那也只是君对臣的肯定。 但是对待老王妃,清平帝只有一个字,怂。 这就是个杀不得,骂不得的主! 就连话说重了,惹恼了这位祖宗,人家掀了桌子扣他头上,清平帝也只有吃了暗亏的份。 清平帝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个笑脸,努力让自己声音没有破绽,“皇婶今日肯赏脸出门,正好是中秋盛宴,皇婶还请上座。” 老王妃平直的跪拜了下去,红了眼眶。 “圣上深情相邀,老身本不该拒绝扫兴。 只是老身实在忧虑思重,无心玩乐,还请圣上恕罪。” 老王妃这么郑重的告罪,让清平帝心里更加没底。 他僵硬着说道,“平昌王递上来的密信我已经收到了,皇婶所求的事……我也知道了……” 不提还好,这话像是触及了什么开关,老王妃竟然拿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 清平帝只觉得老惊悚老惊悚了! 女武神临老了,竟然会哭了?? 这不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主儿嘛! 清平帝哪里还坐得住,天子下阶,亲自扶起了老王妃。 “皇、皇婶快别哭了,皇婶您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百官众妃都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王妃有什么委屈,要闹到圣上面前讨公道。 可谁想圣上下一句就是,“皇婶,事关重大,随我去后殿商议。” 群臣:啥玩意还是避着人商议? 老王妃也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清平帝会留几个阁老族老钳制她呢。 跟她单独一道儿,老王妃是长辈,为了独子更不在乎虚名,清平帝就不同了,天子最在乎颜面了,那岂不是由着她闹。 殊不知清平帝的想法是,万一到时候一言不合,又被老王妃揍了,没有群臣和后妃看着,他好歹能保留几分颜面。 孙皇后可不理解圣上的苦心,平昌王素来跟孙家关系不睦,生怕老王妃会趁机告状。 殷切的笑道,“圣上可需要本宫陪同? 老王妃难得出门,本宫见得少,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联络下感情。” “不用,你主持宴会吧!”清平帝冷淡的回了。 被毫无回转余地的拒绝,孙皇后十分没面子。 目送圣上与颤颤巍巍仿佛哭到不能自已的老王妃离去,孙皇后总觉得不安定。 群臣也在猜测着,下面尽是悉悉簌簌的小声议论,庆贺中秋的宫宴,都偏离了主题。 “老王妃听说是丢了孩子才闭门不出的,如今该不会是她儿子找到了吧?” 这个猜测是最容易想到的,毕竟老王妃心病就是失了平昌王府的嫡长子,还是独子。 这么多年没走出来,如今都知天命的年纪了,反而这么豁出脸去,会是跟那个遗失的孩子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或许是查到儿子已经死了呢,不然怎么会哭成那样!” 也有这种十分恶毒的猜测。 这都是当年感受过老王妃霸道威力的人的怨念之词。 “就怕是准备找大同的麻烦的。” 平昌王的独子,是在失了淮宁、怀峰二城的那场败仗中,方才遗失的。 算起来,平昌王夫妇还都是被大同侵略的苦主。 说话的人,故意看了眼坐在席末的拓跋于寒。 中秋宫宴是庆祝中秋佳节、君臣同乐的场合,为了彰显仁义与公平,也邀请了大同王子。 拓跋于寒正自酌自饮,喝的惬意安然,完全没关心刚才的动静,更无视了一众议论。 说话的人自讨了个没趣,缓解尴尬的补充了一句。 “才议和就要来闹了,圣上会头痛吧。” 什么消息都没露出来,争论来争论去的,也就那么几个猜测,可一点都不影响群臣众妃们八卦的热情。 过了不到一刻钟,圣上就与老王妃回转了。 圣上脸色要多纠结有多纠结,被老王妃一顿狠宰,答应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脸色能好才怪。 老王妃大获全胜,可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的晕过去的模样。 曲贵妃瞧着,担心的说,“老王妃年纪大了,还需要顾着身子,万万不能情绪太过激动。 要不找个太医来给看看吧。” 孙皇后立即插口,“最近太医院进来了个女医,就叫她来给皇婶瞧瞧吧!” 话音落下,被清平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连忙住了嘴。 孙皇后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又惹了圣上不快。 清平帝就恨不得把孙皇后的嘴给缝起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蠢妇! 老王妃哭到御前,为的就是这个太医院新来的女医! 清平帝怎么的都想不到,刚被他看好,觉得是个可以牵制永宁侯府的棋子的林轩久,竟然不是个平平无奇没有靠山的农家女,而是平昌王跟老王妃嫡亲的长孙女啊! 论尊贵,都不输于他的嫡出公主! 这么好出身好样貌,还有本事的小娘子,用于联姻还是多好的棋子,结果就给谢家小子一声不吭的占上了。 别说老王妃觉得气,他也气啊。 “皇婶,事已至此,您还是要多看开些。 您放心,朕一定会把那小子拎到您面前,给您一个交代的!” 老王妃拿帕子擦着眼泪,行了个礼,“那老身就候着圣上的佳音了。” 清平帝又象征性的邀请老王妃参加宫宴,老王妃以心思过于忧虑,会扰了圣上兴致拒绝了。 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老王妃都哭到御前了,清平帝得心多大才能接着享受宴会。 这头儿刚把老王妃送走,清平帝草草散了宴会,拉着几个重臣去议事了。 永宁侯谢家娶的儿媳妇林家女,竟然是平昌王府的嫡孙女,这一个重磅消息砸下来。 当真谁听谁惊呆。 一众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们,被这消息炸的七晕八素。 “就……这么巧的嘛?” “还是说谢家娶妻,根本不是随便娶的?” “那这亲事还算不算数啊?” 第712章 所有人都欠我的 一众重臣中,孙博崖跟胡琮凌表情是最微妙的。 谢东湘娶的那清河林家女,可还有个赵氏母亲。 而赵氏,就是被他们二人灭了门的,可谓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 孙家更是怕极了早年的旧事,会被林家女这个变数重新翻出来。 只是他们虽然在意,却没有真正上心过。 得知林轩久的存在,他们还觉得那是一只逃不出手掌心的小蚂蚱。 结果眼睁睁的看着她,攀上了永宁侯府的世子,给谢家小子护的滴水不漏。 再后来林轩久有了丑医名头,获得了圣上的赏识。 他们方才觉得有些棘手,可也没有太过担心。 救驾之恩总有被耗尽的一日,圣上的恩宠能有多久,不过就是再等候机会。 林轩久区区乡野出身的农家女,便注定了她没有根基背景,全靠着谢家。 谢家倒了,林轩久又能蹦跶多久。 孙家自打崛起,经历了二十年风雨,相信林家女的出现,不过也只是其中一场小风雨罢了。 如他们所愿机会很快就来了。 与大同议和,是个绝佳的扳倒永宁侯府的机会,孙家为此摩拳擦掌,沉静的等着契机到来。 结果等着等着,等到了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个平昌王府,喊着那小农女我家嫡亲孙女。 好家伙,农家女摇身一变直接就成了皇亲国戚。 再想偷偷摸摸的处置了林轩久? 那完全不可能的! 宋毓朗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后人,就算长成脑瘫纨绔,都得好好养着,更何况,那还是个有点本事的小丫头。 胡琮凌看了眼孙博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蛋疼。 这一招棋走岔了啊! 早知如此,就该在林轩久还未长成前,不顾代价的弄死了她,再弄死赵家唯一的后人。 替换太子,那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后果是孙家根本承受不起的。 一经暴露,或许整个孙家都将不复存在。 可偏偏最关键的那个人,他们再无法出手灭口了啊! 宫里头耳目众多,消息是最快的。 等参加宫宴的官眷们陆续抵达家中,这个重磅消息就已经在各家掌舵人中间传遍了。 在宫里的徐淑妃,气的用手狠狠捶打桌子,一根指甲在暴力中折断了。 艳红的鲜血,顺着华美的鎏金景泰蓝护指,一滴一滴的垂落了下来,在桌面氤氲开了一朵朵的血花。 宫女心惊胆颤,“娘娘您的手受伤了,要不要……” 徐淑妃抬眸,悲苦的面上,闪过一丝夹杂着疯狂的愤恨之色。 “谁允许你说话了?” 宫女立即跪倒,颤声求饶,“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命!” “我饶了你,谁能饶了我? 凭什么只有我事事不顺遂! 一辈子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富贵荣华? 为什么区区一个乡野贱人,也能打我的脸,让我难堪! 凭什么?” 徐淑妃脸色青白交加,又苦又怨的神情,异常可怖,活像是来讨债的恶鬼。 宫女早吓得脸无人色,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她这才一动,就被徐淑妃发觉,怨毒的目光陡然转过来,落在了宫女身上。 “贱人,连你也敢取笑我?” “不是不是,奴婢怎么笑娘娘?”宫女直接吓哭了。 “那你就是在看我的热闹咯? 我的笑话也敢看! 来人,给我把这贱人的两个眼珠子挖出来!”徐淑妃阴恻恻的命令下去。 宫女仍在做最后的求饶,把头磕的砰砰响,像以往那样帮着徐淑妃诅咒人,从皇后骂到了太子,再到清平帝,甚至是琅王。 可是一直到她被内侍拖走,被堵上了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徐淑妃都不曾改变主意。 又一会儿,内侍拿着一只蒙了红布的小碟子返回。 “娘娘,月虹的眼睛挖出来了。” 徐淑妃扫了一眼沁着诡异暗色液体痕迹的红布,暴虐的怒意渐渐平息了。 “让琅王进宫一趟。”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断掉的指甲撕裂的皮肉,没有及时处理,血液都干了,变成了恶心的深褐色。 徐淑妃脸色一变,“好疼啊,这世上果然没人真正在意我。 所有人,都欠我的!!” —— 京城内外都因为平昌王府找回了遗失三十年的独子,而掀起轩然大波。 作为旋涡中心的林轩久,还挺安然自得的。 休息了两天,开始着手安排着把赵氏、林迁,还有一种徒弟们,接来京城的事宜。 身份揭开了,常驻京城,就成了必然结果。 林福就罢了,他在军营,又那么多眼睛看着,反而最不碍事。 倒是赵氏的安危最让人担忧,林轩久生怕孙家会赶在这时候狗急了跳墙,对赵氏下杀手。 林迁也是同理。 徒弟们可以稍微往后拖一拖,但也不能继续放羊了。 好歹是她选来的徒弟们,一直丢给师兄,或者扔医馆实习,未免太不负责了。 这么多人的迁徙工作,方方面面都得要盘算好,安全当然是第一要务,后勤舒适度也不能太差了。 赵氏身体不算好,年前生了小弟弟伤了底子,现在都没养好。 还有她几个小徒弟年纪太小,路上别折腾病了。 安排完了,林轩久看了看天色,起身去厨房。 厨房的厨娘们站成一溜排儿,恭恭敬敬的对她行礼,“大姐儿,您吩咐的早就准备妥帖了。” 林轩久揭开灶上的锅盖,一股鲜香味飘来,鸡汤确实炖的恰到好处。 桌面上是她之前吩咐的食材,都已经做过处理了。 “好。” 她穿上了罩衣,用帕子包了头发,亲自下厨。 这是准备做给老王妃的晚膳,食谱比较简单,素炒南瓜尖、吉祥如意豆腐干、火腿高汤小白菜、双椒肉沫嫩豆腐,主食是鸡汁小馄饨。 菜品以素菜为主,馄饨也包的很小,只有一丁点儿肉,免得老王妃晚上吃了不好克化。 林轩久手脚快,一个人管两口灶,也完全不会觉得手忙脚乱。 很快四道菜纷纷出锅,小馄饨也煮好了。 林轩久交给厨娘们装盘入盒,自己去换衣裳。 等重新梳洗了,去了老王妃的屋里,饭菜也刚好送到。 第713章 目标健康长寿 老王妃早就守在了桌边等开饭,食盒刚打开,伸鼻子闻,眸子欣喜的亮起。 “一定有鸡汁馄饨!” 林轩久笑,“祖母昨儿吃过了说好,我就又做了。” 看着一道道家常却十分合胃口的菜品摆上桌,老王妃乐得合不拢嘴,“我家阿九真好啊,孝顺懂事还能干。 这么好的小娘子,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了!” 林轩久被她夸的老脸通红。 “祖母你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好。” “我家阿九,就是最好的!”老王妃吃着美味的鸡汁馄饨,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林轩久失笑,“那我爹爹呢?” “你爹也好,阿福是个耿直的好孩子。你娘也好,性子温婉通透。阿迁也不错,念书好。” 老王妃当即把林福一家夸了一遍,乐得林轩久大笑。 “在祖母您这里就没有不好的。” “有啊!旁人就都不好!” 老王妃屁股歪的理直气壮。 说话间,她捻了一根南瓜尖,有点迟疑。 南瓜秧子这种食材,在此之前,都不在老王妃的食谱范围内。 没吃过,也不认得。 林轩久看出了她的犹豫,取了筷子给她夹了点,“祖母,这是南瓜尖,对老年人特别好。 有平肝和胃,通经络,利血脉,滋肾水的功效。 您尝尝看。” 老王妃有点肝阳上亢,又称肝阳上逆,肝阳偏旺。 多因郁怒焦虑,气郁化火,耗伤阴血,阴不制阳而成。 症状表现就是头晕、头胀头痛、耳鸣耳聋,脉弦有力,就像西医所说的高血压一样。 这种病症,最适合吃南瓜秧辅助治疗了。 所以南瓜秧这玩意,不仅老王妃要吃,还要习惯经常吃。 老王妃拗不过林轩久的盛请,勉强尝了下,确定没有怪味,还爽口清鲜,与普通小青菜并无不同,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林轩久一边给老王妃布菜,一边安顿她,“祖母,您要多喝水,少生气。 平日里多吃水果蔬菜,少吃些肉类,也不是说完全不吃,不吃肉也不好。 您啊还不能老坐着,得多运动运动。” 老王妃笑眯眯的应下了,“好的,我家的小神医,祖母都听你的。” 她往年忧虑成疾,那都是日思夜想失去的儿子。 可如今儿子好端端的,虽然性子憨厚了些,可也长成了个顶天立地有担当有责任的好男人。 还有个一个乖巧,一个懂事的孙女跟孙子。 老王妃到了这个年龄,还能得上天眷顾,让她与儿孙重逢,她已经别无所求。 只求能活的再久一点,再护着儿孙们久一点,就像她的父亲那样。 想起了老武国公,老王妃对林轩久道,“阿九,明儿你有空吗? 若是有空的话,跟我去瞧瞧外太祖吧!” 太……太祖? 老王妃的父亲吗?老老爷子竟然还在? 林轩久立即应下,“好啊!祖母,怎么之前都没听您提过外太祖啊?” 提到老父亲,老王妃苦笑一声,“我没出息,惹恼了他老人家,他气的跟我断绝了关系。 这么多年来,同在京城,却一直没再见面。” 这父女俩赌气时间也够长的啊。 林轩久汗了一把,能赌气这么长时间,也变相的说明了父女俩一个赛着一个的拧巴,估计都不是好脾气。 林轩久还有点忐忑。 回去了就找明花,去打听了一下武国公的事迹。 老武国公七十有八,再两年都八十了,属于非常非常长寿了。 跟他同辈的,早就作古,只剩下他一个还健康顽强的活着。 可毕竟年事已高,近几年已经极少出门,具体情形,还真查不到。 林轩久心里估摸着老老爷子的喜好,准备了起来。 次日一早,先跟老王妃一起用了早膳,再出发去武国公府。 因着林轩久劝老王妃多吃了些青菜,惹得老王妃直到上马车都碎碎念。 “吃什么青菜,菜哪有肉好吃?” 老王妃从年轻到年老,都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而且食欲至今非常的好。 在林轩久来之前,老王妃的早膳是六个大肉包子,配蔬菜肉汤。 包子都得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里头是扎扎实实的肉丸子,除了调味的葱蒜,也不另外调点蔬菜进去。 肉汤一般都是羊骨头汤,把骨头统统砸断了,再用纱布密密实实的包起了,放进砂锅里炖一宿。 炖出来的汤方才能够味道,上头一层全是油花儿,老王妃最是喜欢。 林轩久也爱吃肉,知道这么做味道当然好,但是作为老年人的食谱,实在是太不健康了。 为了老王妃的健康长寿,就不能让老王妃继续这么吃下去了。 蔬菜必须要有,肉食在有限的减少,特别是高脂肪的食物,尽量少吃。 老王妃吃肉吃了一辈子,习惯如此,怕是之前宋毓朗都劝不动她,也就林轩久能哄着她多吃点青菜了。 祖孙俩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武国公府附近。 老王妃指着这条街说,“从这儿拐进去,这一整条街,就只有你太外公一家子。” 老武国公年轻时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跑马。 战场上立了大功回朝,先帝延康帝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老武国公就说要个大点的院子,好让他随时能骑马。 他在京城外也有马场,可出城路远,不能天天去。 延康帝一听,这要求简单啊,不就是一间大点的的宅子嘛,于是大手一挥,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儿,给他划拉了巨大一块地儿造宅子。 这点昨儿明花给她汇报时候也提及了,说武国公府得有四个永宁侯府那么大,里头有京城最大的跑马场。 林轩久早有准备,可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街,还是被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忍不住心中吐槽了一句,奢侈的特权阶级! 到了门口,老王妃让人先去通报。 “阿九咱们在车上等着,你太外公家门房通报很慢的。” 能不慢嘛,家里搁得下五六个大足球场,跑个来回就得一刻钟。 林轩久心中飞满了吐槽,面上还是柔顺恭敬的笑容,“嗯,不急的。” 第714章 不着调的奇葩长辈 都做好在马车等小半个时辰的准备了,结果还不到半刻钟就听到马蹄哒哒的声音。 林轩久忍不住向着街道瞧去,疑惑难道除了他们还有人会来探望老武国公吗? 然而长街空寂,一眼望得到头,连个马毛都没有。 那这马蹄声…… 林轩久发怔的当口,就看国公府的大门里头,冲出来一匹大马。 马背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十分奔放的只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披散着,连鞋子都没套,就光着脚踩在马磴子上。 林轩久,“……” 老爷子,您这是啥造型! 这年头,五十多岁怎么着都该是爷爷辈儿的人了吧,竟然就这么出来见客吗? 还不等林轩久更加震惊,就见大马临到了过门槛,马蹄子给绊了一下子,马背上的人直接给甩飞了出来。 林轩久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不会柯南附身,走到哪儿哪儿死人吧! 刚提起了心,就看那胡子头发白了一把的老爷子临要落地了,一个前倒受身动作,在地上打两个滚儿,卸掉了冲击力,然后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继续冲着马车扑过来。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要不是昨儿下了秋雨,老爷子滚了一身的泥巴,林轩久都得怀疑自己看岔了眼。 奇葩的神奇老爷子,一直扑到了马车边上,放声大哭,“大姐姐啊!您终于回家看我们啦!” 老王妃已经掀起车帘,跳下车与老爷子哭成一团。 “阿齐,姐姐我没脸见父亲。” 这个行为古怪的老爷子,就是老武国公的长子,老王妃的大弟弟,同时也是继任武国公高齐。 老国公有九个儿子,如今还在世的只有六个了。 其中还有四位外放,就留在外头了,除了年关甚少回来。 目前留在京城的儿子就两个,除了武国公高齐,另一位是老八高盛,不住在武国公府。 也就是说如今偌大的武国公府,就只有老老爷子跟高齐父子俩。 高齐抹了一把眼泪,拉着老王妃,“大姐姐别这么说,父亲这么多年,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老王妃怔了怔,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我太任性了,一错这么多年。 今日登门,希望父亲还愿意认我这个不孝女。” “大姐姐,你们父女连着心,父亲怎么会不认你,快快进来说话。” 高齐拉着老王妃要将她送上车,一转头看到侍立一边的林轩久,愣了下。 老王妃这才想起林轩久,“阿奇这是我的孙女儿,刚找回来。 阿九,这是我的弟弟。” 林轩久乖顺的行了礼叫了一声,“舅祖父。” 高齐表情有点僵,“那就是外头闹着的传闻是真的啊? 大姐姐你真把儿子找回来了?” 老王妃笑开花,开心道,“是啊,这就是我的嫡亲孙女儿,同时也是那位医术精深的丑医。” “啊?真是这么个不大点的小丫头治疗的时疫? 瞧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 该不会找人冒名顶替的吧。” 高齐绕着林轩久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着,丁点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老王妃有点尴尬,自家弟弟们素来不着调儿,看这话说的,这让人怎么下的来台啊。 林轩久倒是不介意。 “舅祖父能让我摸摸脉象吗?” 高齐警惕的抓紧了自己的手腕,“老头子我这么大年纪,有点病痛了很正常。 但是就别告诉我了,我怕我知道了会吓死去。” 林轩久笑眯眯,“舅祖父,我是郎中没差,但我看病要收钱哒,不给我银子,我可不会给人看病。 我就是瞧瞧你早晨吃了什么。” 高齐一脸怀疑,“真的? 咦,不对啊,我吃了什么,你怎么能知道?” “不相信就伸手给我试试咯。” 高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那你看看,我早晨吃了几个包子。” 林轩久差点笑喷了去,老王妃也有点想捂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蠢弟弟还是一点没变,真让人心情复杂。 林轩久搭在了高齐手腕儿上,“嗯,韭菜猪肉的包子,舅祖父您吃完韭菜包子,可少喝点酒吧。 酒甘辛,微苦,性热,韭菜性亦属辛温,能壮阳活血,两者同食,不啻火上加油,久食动血。” 高齐看她眼神都变了,“准了,我是吃完早膳躲被子里喝的酒,你这都能知道!” 老王妃无奈的,“阿齐,你这一张口,满嘴的酒味,这谁能不知道啊!” 高齐捂住嘴,眼睛滴溜溜的,“大姐姐,你知道就好啦,千万别说出去! 你都不知道你那些个侄儿们,多会说人。 喝点酒都不行!” 老王妃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高齐后脑勺。 “行了,还要让我在门口吹多久的风!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五十多岁的人,还能像小孩子一样被大姐姐打,高齐摸了摸后脑勺,十分怀念,又傻笑起来。 “大姐姐快进来,咱们回家了。” 老王妃拉着林轩久回马车,高齐重新翻身上马,两边一起往国公府里走。 老王妃问候林轩久,“阿九是不是吓到了,你舅祖父就那样,自打小就有点不着调。” “舅祖父很好,很有趣。”林轩久真心实意的。 来之前的忐忑,都一扫而空了,真的。 这么个逗趣儿的老爷子,可比那种喜欢装着、端着、摆架子的老祖宗们好相处多了。 马车外头的高齐听到了,也喊,“这个小丫头也很好,也很有趣呢。 大姐姐,你这个孙女儿说亲了没有? 我家一大堆等说亲的小子们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快嫁我家来!” 林轩久,“……” 拆她姻缘,竟然还是祖传技能吗?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也显得颇为遗憾,叹口气,“阿齐你来晚了,我家阿九去年就成亲了。” “哎,可惜了。” “是啊,真是可惜了!” 林轩久,“……” 高齐舅祖父您好歹是武国公啊,你家的儿郎们还能愁娶? 做什么一副遗憾到捶胸顿足的地步! 一行进了门,国公府里头装饰十分的粗狂。 亭台楼阁? 没有! 造景植被? 也没有! 第715章 镇宅老祖宗 四通八达的大道儿,简直跟外头的大街似的,路边上光秃秃的,连点草皮都不剩。 视线所及的范围,除了房子就是各种造型古怪的石头,给人感觉就是光秃秃的。 高齐注意到林轩久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马养的有点多了,冬天草料不够,就铲了院子里种造景草地喂马。 去年还不是这样的哈。” 老王妃习以为常,“父亲还是很喜欢养马?” 高齐立即来了精神,巴拉巴拉说了起来,“嘿,可喜欢了,他养的那匹乌云,谁都不让碰……” 武国公府是真的大啊! 林轩久坐着马车,听着高齐一路唠叨,硬是走了一炷香时间才到正院儿。 屋里头人早得了信,一大堆人,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们。 里头有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穿着亮红的大绸布袍子,正背着手焦急的张望着,这就是老武国公,老王妃的父亲。 老王妃大老远的一看到他,眼泪又掉下来了,“父亲!女儿不孝,来看您了。” 高老国公立时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出口的却是,“早年说的那么硬气,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林轩久正扶着老王妃下车,明显感到老王妃身子僵住了。 就……老老爷子您这也太能赌气了,换个脸皮薄的,就算拉了脸前来,也给您开口一句怼回家去了好不好! 林轩久歪着头,脆生生的喊了句,“太外祖,祖母想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老王妃身体又明显松懈了下来。 父女俩都是犟脾气,一赌气就是几十年。 可人一辈子又有几个几十年呢? 幸好老国公还在,幸好老王妃能够及时想通。 “父亲,是女儿的不对,您有气就骂我吧。” 老王妃服软了,高老国公当场就有点遭不住,也哭的稀里哗啦的。 “阿凛啊!你这个狠心的闺女,老子生你的气,你就几十年的不回家! 谁知道老头子我还有几年活头? 你这是想让我死了都不安生吗?” 老王妃哭着跪倒在高老国公面前,“父亲,女儿这不就是回来了吗? 女儿知道错了,父亲你就原谅女儿这么多年不孝,惹您忧心。” “不原谅!你简直气死我了!”高老国公这么喊着,手却一直紧紧抓着老王妃,不肯撒开。 “父亲啊,大姐姐都回来了,您就说句好话吧。”高齐打圆场。 老老爷子一看大儿子的打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瞪,“你都是做曾祖父的人了,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别看高老国公七十多快八十了,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的,骂起人来特别有气势。 可怜高齐都有曾孙了,被自家老父亲瞪了,还是怂怂的缩着脖子挨骂,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林轩久看着都要笑出来了。 老王妃这一家子,可太有趣了。 高老国公目光突然转向了她。 林轩久只觉得头皮发紧,老武国公的目光犹如会剥皮去骨一样,瞬间扫了一遍,林轩久便觉得仿佛死过一次似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明白高齐为啥那么怕爹了。 雄狮虽老,余威犹在,老老爷子一辈子历尽血与战乱,是悍勇与锐利,并不会因为他衰老而丧失。 林轩久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充满了崇拜的瞧着高老国公。 这样让她感到窒息压力的人,除了初见的谢二叔跟谢东湘,就没有别人了。 陈轻麓贵为总兵,有官威,有贵气,可缺了凌厉的血气,不是那种驰骋过沙场,浴血奋战过的人。 而高老国公不同,他绝对是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贼人的! “嗯?”高老国公凌厉的审视,一放即收,见林轩久神色如常,并没有被他吓到,不由有些诧异的挑眉,“小娃娃不错。” 老王妃拉着林轩久跪下,“父亲,这是我遗失的那孩子的长女。 阿九,叫太外祖。” “太外祖!”林轩久叫的诚心实意。 “嗯!小娃娃过来。”高老国公招了招手。 林轩久依言到他身边,老国公打量着她,“几岁了?” “翻年就十八了。” “说人家了没有?” “嗯,去年已经成亲了。” “哪个人家?” “永宁侯府的谢东湘。” “谢东湘?”高老国公一脸茫然。 老王妃连忙给他解释,“就是谢卫风的孙子。” 提到谢老侯爷,高老国公终于对上号了。 “哦?谢家?那不错!我早年跟你说别找劳什子老宋家人,你嫁给谢卫风多好啊。” 老王妃好生尴尬,瞥了眼林轩久,“父亲!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胡说什么呢!” 林轩久,“……” 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这种祖辈的大八卦,干嘛让她知道啊!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好不好! 今后她得怎么直视祖父、祖母跟谢老侯爷啊! “祖父,您跟大姑姑别总站在门口说话,多冷啊!”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胡子一大把的汉子,跟林福一辈儿,是高齐的长子,高顺。 高齐另个儿子高耘也接了话,提议道,“是啊,大姑姑回来了是大喜事啊,咱们得把八叔一家,都叫了来一起聚聚啊!” 正巧高齐换了衣服回来了,造型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外头松松垮垮的套了件外裳,系带都没系好,依旧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高齐当即也嚷嚷道,“老八上次回来都半年前了,分明胖的都懒得动了,还非说老了身子骨不好。 大姐姐回来了,必须得把他叫了来。” 高老国公哼了声,“阿凛回来就回来了嘛,有什么值得庆祝的,还用得着大家一起聚。” 高齐被吼的又歇了声,大屁不敢放,倒是他儿子高顺不那么害怕老老爷子,帮他圆了回去。 “父亲的意思是,他们兄妹几个也该聚聚了。祖父不也好久没见到八叔了嘛。 瞧瞧家里的皮猴子们,要是空了的,就都叫来,也让咱们的小阿九认认人。” 高老国公这才不别扭了,看向林轩久,表情缓和下来,一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第716章 高家的特色 “阿九,你不错,是个好娃娃。 是该见见你的表舅表哥们。 咱们老高家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叔伯们多。 今后若有谁敢欺负你,叫你表哥表弟去给你撑腰。” 对待儿子如寒冬般冷冽,对待孙子、曾孙辈儿,高老国公的态度明显要好上几个度。 高齐趁机伸脖子插嘴,“阿九,咱家小子可能打架了! 你叫他们一声哥哥,今后能让你在京城横着走。” 林轩久狡黠的眨眨眼,“太外公、舅祖父说真的吖?我可最会惹事了。” 高齐哈哈大笑,“小姑娘家家,你能惹多大事啊。” 女孩子嘛,不外乎就是争争风头,吃吃醋。 高家没出过几个女孩子,可看外头家族里头,不都是这样的。 老王妃怜悯的看着傻弟弟,提醒他,“阿九是丑医哦。” 高齐笑声戛然而止。 对哦,忘了哦,这个侄孙女,虽然是个女孩子,干的却是寻常男孩子都做不到的大事情。 还一个比一个的危险! 高老国公倒是饶有兴趣,“丑医是什么情况?我好久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了。” 老王妃顿时得意了起来,把早就打好的腹稿拿出来,将林轩久发家的业绩列两个一二三四五,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大堆目瞪口呆。 高老国公都对林轩久赞不绝口,瞧着她更喜欢了。 随后八老爷带着五个儿子十多个孙子,已故的二老爷、三老爷、七老爷的后人也陆续赶了回来,老王妃便将丑医发家史又讲了一遍。 愣是把她的归家宴,变成林轩久的单人见面会,收获了高家大大小小表舅表哥表弟粉丝们无数。 要说,高家真的挺奇葩的。 在京城说起武国公高家,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老国公时期的战功,而是高家巨能生儿子! 老国公自己就生了九个儿子,到了孙儿辈也是儿子多女儿少,再到林轩久的曾孙儿辈,性别比例也没能扭回来。 老国公特别高寿,身子骨依旧硬朗,高家至今没有分家,包括外放的儿子们,都是通用一个排辈儿的。 仔细算起来,林轩久应该有五十多个表兄弟,却只有六个表姐妹。 老王妃是长姐,比最小的幼弟九老爷大了快二十岁。 八老爷都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娶亲,没有第三代,九老爷的四个儿子都统统没娶亲。 毕竟这样的家庭构成,年轻小娘子要嫁进来,也挺有压力的。 高家这样的门楣,反而闹的不太好娶妻,勿怪高齐对错过了林轩久十分的遗憾。 要是这几个小表舅们也娶妻生了孩子,估计林轩久的表弟们只会更多! 高家儿郎的这比例,实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轩久面前这个,据说是二十七哥的高家表哥,听说林轩久出门时候都没有兄弟背,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问她能不能和离了再成一次亲,保准几十个哥哥们轮流把她从家门口背到京城外头。 林轩久,“……” 姑且不论为这么个原因,就要和离的想法,是不是超级奇葩。 她成亲了为啥要去京城外头? 永宁侯府也不在京城外头啊! 林轩久原以为来老王妃说带她认人,就是坐着见一圈,认完了吃个午饭就回去了。 可没想到认人的量级是如此的庞大。 这还只是五家舅外公的子孙,而且事出紧急,有好几个表舅一家都没能赶回来。 参加家宴的,加上了表舅、表哥娶的媳妇们,还有孩儿们,人数轻轻松松就破百了。 一个屋子都装不下,得轮流来见面。 林轩久超强记忆力,一圈认下来都特别吃力,光记住谁是老几,是哪个舅外公的房下,都差点难为死她了。 对比谢家单传独苗苗,林轩久可算认识到了高家的人丁兴旺。 一想到今后还得认识一下分散在外地的四个舅外公,林轩久简直生无可恋。 认完了人,又闹哄哄的处了一会,最后高老国公实在被吵得头疼,一怒把人都赶走了。 老王妃见天色晚了,便也一道儿离开。 出了国公府,林轩久捂着脑壳,她也头疼。 这一大群小表哥小表弟们,难怪高老老爷子要把其他儿子孙子轰外头去住。 全住跟前,简直要闹死。 老王妃倒是乐呵呵的,家族人丁兴旺是好事。 她跟父亲闹生分,这么多年足不出户,再见到小侄儿们,都一个个的长成了,更生了一大群侄孙儿。 “阿九啊,你大舅外公说的也没错。 要是遇到什么不好自己处理的,可以找这些表兄们撑腰。 反正那么多,放着不用白不用。” 林轩久,“……好。” 那是一群表兄,不是一群看门狗好嘛。 不过,林轩久脑补了一下,万一像孙宝珠、宋轶修之流,再敢欺负她,她就关门放表兄。 那画面太美,光是想想,林轩久就乐不可支。 “阿九想什么了?笑的这么欢畅?”老王妃好奇的问。 能在晚年与老父亲和解,又了却了老王妃的一个遗憾,絮绕在她周身的郁气基本散了个干净,令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柔和了起来,再无初见时候那种感情匮乏的样子了。 林轩久捂嘴笑,“我在想,这么多表兄,太外祖身边一定很热闹。” 老王妃笑盈盈的,“就怕太热闹了。 我瞧着一屋子的小子就头疼,还是我家阿九可人!” “这么多表舅表哥的,放别人家都是求不来的好福气。” 大实话。 也就老高家会有儿郎太多,不胜其烦的苦恼了。 瞧瞧谢家,谢东湘孤苦伶仃的一根独苗支撑门楣,实在是太惨了。 “咱们府里出来的孩子,都有这福气的。”老王妃怜爱的摸着林轩久的头发。 “高家可能不太好娶妻,但是高家女向来都是百家求的,阿九那么聪明,猜猜为什么?” 林轩久愣了下,秒懂。 感情生儿子是个技能,还是祖传的!! “该不会那些表姑、表姐也都很……容易生出儿子来?” “没错。陈留郡王大概十来年前,就娶了二舅外公家的长女,如今都生了六个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