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侍卫》 风尘侍卫 第1章 淮安客栈 风尘侍卫第1章淮安客栈 三伏流火,赤日悬空。 自应天府通往凤阳府的官道之上,尘土翻卷如龙蛇游走。八骑白袍劲卒踏碎热浪,风急马骤,一路疾驰狂奔! 八人身着统一劲装白袍,头戴宽檐戍帽,外罩灰褐色襟边风袍,袍角猎猎翻飞,腰间横佩制式腰刀。人人脊背挺拔,眉目英锐,唯独面色沉凝如霜,一路不住扬鞭催马,似有千斤重任压肩,不敢有片刻懈怠。 直至前方一道苍茫水线横亘视野,八骑齐齐勒缰。 骏马人立,长嘶落尘。 淮河,到了。 此处江岸荒寂,四野无人。滔滔河水奔涌南下,浪势湍急,拍击岸石之声隆隆不绝,威势骇人。 为首一名年轻小旗勒马立定,手搭凉棚,目光穿透蒸腾热浪,极目远眺。 他便是侯不服,年岁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棱角如刀削,一双黑眸亮若寒星,沉敛锐利,自带一身久经风尘的凛冽煞气。 “二弟。”侯不服沉声开口,“至此,我们该分道了。” 身侧被称作二弟的汉子身形魁梧雄健,比侯不服高出半头,浓眉豹目,面如赤枣,肩宽背厚,筋骨虬结,一身悍然勇武之气扑面而来。 “大哥。”二弟沉声道,“前方便是淮安地界,淮安客栈就在前头。今夜暂且落脚休整,明日再依计分头行事。” “正合我意。” 侯不服目光缓缓扫过身后六位弟兄,眼底隐有凝重。 此行任务,乃是指挥使曹戬亲点。路途布防、行程进退,皆由上方一一敲定。为保密事万全,连随行教习都已抱定舍身之心,不惜以身涉险、饮鸩赴命。 可即便步步谨慎,自应天府取出那封绝密信函的一刻,众人便已然察觉—— 身后,有尾随之影。 敌暗我明,杀机潜藏。 唯有兵分两路,虚实相掩,方能乱其耳目、牵其视线,为后续行事搏出一线从容。 天色渐沉,烈日敛尽锋芒,沉沉夜幕顷刻覆压四野。 大风卷过淮水,狂涛怒涌,一浪接一浪狠狠撞向江岸,碎起漫天白沫,轰鸣震地,似江河积怨千载,于今夜尽数宣泄。天上残星稀疏,在呼啸狂风里摇摇欲颤,微弱的光点瑟瑟发抖。沿江渔户望着滔天水势,只得收网归岸,望着汹涌大江无奈嗟叹,皆是满心徒劳。 今夜,是个风雨欲来的凶夜。 淮安客栈,却人满为患,喧嚣鼎沸。 只因淮水骤涨,水路封航,往来商船、行旅、镖客尽数滞留此地。 店主望着满堂宾客,暗自心喜,算盘早已提前噼啪作响。堂内小二穿梭不停,端盘递菜、收拾桌案,忙得腰酸背痛、汗透短衫。 此地镇市客栈林立,生意素来清淡,店家迎客向来如履薄冰,不敢怠慢分毫。直至亥时过半,宾客方才渐渐散去,大多回房安歇,只余寥寥数桌仍在厅堂小饮闲谈。 穿堂江风顺着门缝阵阵灌入,吹得堂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凌乱晃动。店主唯恐灯火熄灭,忙唤小二多点几盏灯笼,将大堂照得通透。 待堂中稍闲,店主才落座账台,指尖拨动算盘珠,低声哼起软糯江南小调,眉眼松弛,难得片刻安逸。 店中小伙计亦是各司其态:得店主青睐者,凑在角落吃饭说笑,偷得浮生闲;不得待见者,唯有暗自压下倦意,默默擦拭桌椅、收拾残羹,目光却频频向后院瞟去——那里时不时传来老板娘呵斥下人的厉色声响,规矩森严,半点不容松懈。 大堂僻静角落,一桌四男一女,格外低调。 五人衣着素净朴素,不佩金玉,不显锋芒,混迹往来商旅之间,毫不起眼。唯独席间那名女子,年约二十出头,眉眼清灵,唇红齿白,容貌绝尘清丽,一身素衣难掩天生风骨,在嘈杂堂中宛若清水出尘。 桌上菜式简单,一碟花生、一碟凉拌莲菜,另有一盘清蒸江鱼、一碟油酥龙虾,寻常市井吃食,无半分张扬。 席间气氛,却沉如静水。 面容清瘦的年长老者放下竹筷,目光微肃,看向对面一名中年汉子,低声训诫:“老四,你已而立之年,行事依旧鲁莽草率。铁府高墙森严,守备重重,岂是你能随意私闯之地?今夜但凡稍有差池,我等回去,何以复命?” 被称作老四的中年汉子垂首低眉,宛若犯错孩童,满脸愧色:“大哥,若非为紧盯目标、以防有变,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闯禁地。” 老者白须微抖,语气更沉:“是暗中看护,不是贸然窥探!目标白日身处铁府重地,守备周密,何来凶险?你此番举动,纯属画蛇添足,徒惹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风尘侍卫第1章淮安客栈(第2/2页) 左侧方脸老者适时开口解围: “所幸老三接应及时,堪堪掩去痕迹,否则后果难料。” 眼看众人皆在责备老四,那清丽女子轻声开口,语声柔和却透着沉稳:“大哥,休要再怪四哥。此行本就是曹大人密令,凡事宁稳勿漏、宁繁勿缺。谁又敢笃定,朝中眼线、各方势力,只盘踞京城?” 老四抬眼看向女子,面露无奈,缓缓叹息。 老者神色稍缓,压下怒气,低声问道:“伤势如何?” 女子目光落向老四左臂,轻声道:“所幸未中要害,只是那飞刀力道极狠,硬生生穿透皮肉,扎出三个血洞。” 徐老四低声沉吟,眼底犹有余悸:“对方出手太快、太准。三柄飞刀破顶而入,角度刁钻,速度雷霆,全无半分多余破绽……绝非寻常江湖武人。” 方脸老者眉头紧锁:“你以为‘飞刀杨’的名号是浪得虚名?此番只是伤臂侥幸,若是命中要害、断腿封步,今夜之后的长路,你如何行走?” 女子不愿再多纠结,转头看向为首老者,压声问道:“陈大哥,明日我们如何排布行动?” 陈老大目光快速扫过满堂宾客,指尖轻夹小菜,声细如蚊蚋:“待到风停水静,他们必兵分两路。旱路开阔,更便于尾随窥探。明日旱路一线,便交由你与二弟跟进。”他看向方脸老者,继续低语:“眼下观之,前路暂无明面凶险。但切记万万不可大意。各方眼线密布、渗透极深,远超常人所想。一步疏忽,便是满盘皆输。” 恰逢一名店小二端着茶水走过桌边,陈老大立刻收声,若无其事夹菜进食,神色淡然如常。 待伙计走远,一旁高老三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俯身低声追问:“大哥,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大事?竟劳圣上暗中布局、层层布网,这般行事,全然不像平日作风!” 陈老大眸光一沉,声音压至最低:“小太子失踪啦。” 短短六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余下四人神色骤变,眼底皆是骇然,瞬间屏住呼吸。 徐老四脱口轻问:“如此惊天变故,为何朝野半点风声全无?” “圣上早已严令封死消息。”陈老大缓缓道,“此事列为绝密,六部重臣尚且茫然不知。我也是承蒙曹将军私下提点,才略知一二。如今陛下已遣心腹,四下隐秘寻访,暗中彻查。” “陛下疑心贾娘娘所为?” “绝非。”陈老大摇头,“陛下素来信重她。” “莫非是正宫暗中发难、借事布局?” “真相无人知晓。”陈老大眸色深沉,“只是前段时日,铁大人一道万里加急密折,于半路被人私拆偷看。龙颜大怒,至今追查不休。风波,早已埋下。” 方脸老者轻声感慨:“自从圣上纳孙、贾二位娘娘入宫理政,行事心性似与往日大有不同。可细细观查,却又寻不到确切异变之处,当真古怪。” 此时又有伙计靠近邻桌收拾碗筷,陈老大当即放下酒杯,沉声道:“此地人多耳杂,回房细说。” 言罢率先起身,五人悄然离席,顺着幽暗廊梯,向后院客房行去。 行至客房楼下,高老三抬手指向楼上几间熄灯客房,低声道:“老大,侯不服一行人,便宿在那几间房内。” 众人顺势望去,窗内漆黑一片,灯火尽熄,早已安歇。 “你们先上楼安顿。”高老三低声道,“我去东院一趟,查探一圈动静。”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隐入后院幽深暗影之中。 夜色沉沉,后院无人。 晚风幽暗,树影婆娑。高老三步履匆匆,心中急切,寻至僻静无人处,正欲松气整衣。 刚吐出一口浊气,尚未系好腰带,一阵轻微脚步声陡然自夜色深处传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暗处缓步走出。 相隔不过两丈,夜色浓黑如墨,只能看见两道模糊黑影,根本辨不出容貌、性别。 高老三心中微松,只当也是夜中方便之人,正欲侧身避让。 却听后方那道黑影,忽然低声吟出四句暗诗,字字清冷,穿透夜风: 塞外风雨依旧寒, 关内烟火几时闲。 梦中铁马度居庸, 玉佩不失为复元。 第2章 江湖双才 第2章江湖双才 诗句落地,夜风一静。 高老三浑身一怔。 深更半夜,荒院暗处,何人在此吟出这般苍凉隐秘的暗句? 前方那道先来的黑影亦是身形一顿,沉声发问:“你是何人?” 后至黑影缓步上前,语声低沉笃定:“堂五门主。” 黑影微震:“你认得我?” “五门主锦衣玉食多年,怕是早已忘了旧路、忘了旧号。” 黑影语气沉敛,暗含沧桑:“在下这个堂五门主,早已名存实亡,旧事云烟,不复再提。” 躲在树后的高老三,闻声心神巨震! 这声音太过耳熟! 一个深埋记忆深处的人影,瞬间浮上脑海。 他心头惊涛翻涌,不敢有半分大意,脚下轻挪,身躯悄然贴向粗壮古树阴影,屏息藏形,静静偷听。 夜色杀机,已然悄然笼罩。 后至黑影从怀中摸出一物,微光一闪,低声道: “此信,乃元四门主亲笔所托。门主阅后,一切自知。在下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且慢!”五门主急声留住,“他……如何认出我?” “天下五枚归元玉佩,形制独绝、无可仿制。门主随身那一枚,太过醒目。”黑影沉声回道,“四门主依姓氏、凭玉佩,便可笃定无误。今夜寻你,只为一句——望五门主不负先人旧托,勿忘初心。” 五门主沉声轻叹:“此事我自有分寸。只是这般深夜贸然寻我,太过冒险鲁莽。” “在下亦是万般无奈。今夜若不能传信复命,往后,恐再无机会。” 高老三隐在暗处,听得心神激荡、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今夜偶然潜伏,竟撞破这般尘封秘辛、旧日渊源!此事牵扯极广,足以解开无数朝野疑团!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脚下不慎,咔嚓—— 一截枯枝被轻轻踩断,脆响在寂静后院格外刺耳! 两道黑影同时止步! 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瞬间穿透夜色,锁定古树阴影! 高老三大惊,慌忙稳住身形,假意整理腰带,指尖暗暗蓄力,身躯借着黑暗缓缓后撤。 晚了。 两声冷哼,阴冷如霜! 寒光一瞬划破夜幕! 一枚飞刀、三枚银针,携无声绝杀之势,电射而至! 飞刀封喉,银针锁心! 快到极致,毒到极致! 高老三连半个字都来不及吐出,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气息瞬间断绝,身躯缓缓软倒在地。 “你先走!”传信黑影低声急喝,“速速撤离,莫引人疑!此地我来善后!” 五门主不再多言,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动静,旋即身形一闪,隐入夜色深处,瞬息无踪。 余下那名传信黑影俯身扛起高老三尸首,步履沉稳,悄无声息拖向后院最深处的幽暗死角,彻底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夜风渐息,云开天清。 漫天繁星澄澈闪烁,静静俯瞰着这座藏尽风波的淮安客栈。 夜色朦胧,房脊之上,两道黑衣身影贴瓦疾掠,踏夜无声,飞纵穿梭。 一身皂衣皂裤,融于沉沉夜幕,无声无息,无人窥见。 此二人,便是江湖中声名隐秘的一对杀手搭档——千里神犬王伦、灵猫公子张毕凡,合称「江湖双才」。 他们混迹江湖十余载,游走黑白两道,历经无数暗杀追踪之行,久经凶险,心性、身手、城府皆早已淬炼得老辣至极,行事滴水不漏,极少失手。 江湖双才立身江湖,凭三样绝艺横行无忌。 其一为追踪。二人嗅觉眼力远超常人,追踪之术冠绝江湖。一旦锁定目标,无论对手隐匿何处、奔走千里,纵是天涯海角,亦难逃他们的尾随窥探,甩之不开、避之不及。 其二为暗器。二人毕生精研各类诡秘暗器,深谙暗杀之道。暗器偷袭,最是省力、稳妥、凶险,是他们克敌制胜的杀手锏。暗夜无光之际,仅凭对手呼吸频次、身形微动,便可射出飞刀银针,落点精准至极,招招锁喉、寸毫不差。 其三为信鸽传讯。二人常年驯养两对秘制信鸽,自有一套独门手段。提前将特制无形秘药悄然沾染目标人身,信鸽便可循味锁定踪迹,日夜不休追踪;同时可随时往返传信,千里讯息瞬息可达,为他们的暗杀布局、情报传递保驾护航。 此番二人接下一桩惊天买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江湖双才(第2/2页) 雇主是常年合作的旧人,信誉稳妥,酬金从无拖欠。十余年来,二人屡屡为其办事,获利颇丰。可此次任务,二人心中皆有数,这位老雇主背后,定然藏着一位权势滔天、身份骇人的幕后主使。 只是江湖规矩,拿钱办事,不问根源。主家势力再大,也与他们无关。 接令之后,江湖双才便一路隐踪尾随,死死盯住自应天府而来的八名白袍劲卒。飞鸽传书早已探明,这八人绝非普通官差,个个身具武学底子,精通反追踪、反暗杀之道,是极难对付的硬茬。 故而二人一路敛尽行迹、步步谨慎,夜夜以信鸽向主家传递动向,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们不知八人身份、不知任务内情,也无心探查朝野秘事。他们只遵指令:这八人,绝无踏入京城的机会,必须尽数殒命于此。 此刻一只信鸽已然携信飞往主家,另一只则遵照隐秘指令,飞向一处未知秘地。 常年刀口舔血的漂泊生涯,早已让二人心生倦怠。江湖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人人皆贪世间繁华、纸醉金迷。他们厌倦了隐于暗处、搏命求生的日子,渴望一朝暴富,便可归隐享乐,挥霍余生。 是以二人暗中打定主意:不等主家第二批杀手赶来,便亲自出手,独自了结这八名高手。 此番任务的丰厚酬金,足以让他们奢靡享乐、安稳几世无忧。 二对八,正面硬拼,二人并无十足胜算。但他们混迹江湖半生,最擅长便是以巧破力、伺机偷袭、乱敌阵脚。 适才八人兵分两路的动向,早已被二人探清,讯息已然尽数传出。 江湖双才艺高人胆大,趁着沉沉夜色,掠落淮安客栈楼前。指尖巧劲轻挑,客栈紧锁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应声而开,手法娴熟诡秘。二人身形一矮,如狸猫穿堂,无声无息潜入客栈之内。 一路蹑足登楼,停在二楼一间客房门前。锁芯轻转,房门悄然洞开,全程无半分响动。 屋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缓缓起伏,正是有人熟睡之态。 这一幕,他们历经百次暗杀,早已熟稔于心。 这间客房狭小,仅容一人栖身,房内之人,正是他们今夜首要狙杀的目标。 千里神犬王伦眸色一冷,掌心翻出三柄薄刃飞刀,腕力轻抖,三道寒芒瞬间脱手,无声无息,尽数朝着床榻要害飞射而去! 飞刀入屋,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预想中的惨叫、挣扎、血溅之声全然未起。 二人心头同时掠过一丝疑云,神色微变。 黑暗中,二人对视一眼,默契丛生,同时抽出腰间利刃,刀光泛着森然冷芒,脚步轻缓,步步朝床榻逼近。 一步,两步…… 已然抵至床前咫尺! 秋夜余暑未消,床榻之人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棉单,静静覆在胸口,看似酣睡正沉,毫无防备。 床榻之上,侯不服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 此番是他入锦衣卫待诏之后,接手的第一桩绝密重差。他心中清明,此战绝不能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一旦任务倾覆,他数年寒窗习武、入仕从戎的前程,便会尽数断绝。 早在门外锁芯微动的刹那,他便已然惊醒警觉。 初时只当是夜半客官无意碰门,直至房门悄然开启,那两道暗藏杀机的身影潜入屋内,他瞬间了然——这二人,是冲自己而来的杀手! 一瞬间,他心头热血翻涌,心跳如擂鼓,四肢经脉微微发颤,那是久未经历死战的紧绷与亢奋。 强忍心绪,不动声色,刻意维持熟睡呼吸,压下所有异动。 他暗自期许,来者若是寻常江湖散客,只为劫财谋生,便与任务无关;可若是专程狙杀自己,便意味着他们自应天府出发伊始,便已被暗处势力层层盯上、全程尾随。 为查清幕后端倪、生擒活口问话,侯不服决意隐忍,不打草惊蛇。 方才三柄飞刀尽数袭来,他仅凭身上薄棉单顺势裹卷,以内力吸附缓冲,悄无声息尽数收落暗器,未让分毫利刃近身。 待两道黑影踏至床前、近身咫尺之际! 侯不服骤然暴起,身形如惊雷乍破,掌心猛推,身上薄单携着凌厉劲风骤然翻飞,宛若一张无边铁网,裹挟狂风,朝着左右二人狠狠罩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湖双才如暗夜逢恶鬼,心神巨震,满眼惊骇! 第3章 兵分两路 第3章兵分两路 薄单来势太快、劲风太猛,二人近身太近,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抽身闪避,瞬间被绵密布势死死罩住,身形踉跄,双双向后倒跌! 就在二人失衡倒地的刹那,侯不服足尖点床,纵身跃起,双掌贯满内力,雷霆拍出! 不愧是纵横江湖的老牌杀手,双才临危应变的本事远超常人。 身形倒地的瞬间,二人便各自旋身滚开,卸去坠势,同时刀锋翻转,两道寒芒交错掠出,分袭侯不服面门、心口,刀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这般绝境反杀、临场变招,便是江湖二流高手也难以做到。二人笃定,对手凌空跃起、身形悬空,已然无从变式、无从闪避,必遭刀创! 下一瞬,两道刀光尽数走空! 侯不服掌风凌冽,凭空劲气迸发,竟以无形掌力硬生生震偏两道刀锋,身法诡变,稳稳落地! 江湖双才瞳孔骤缩,心头骇然滔天。 他们二人虽非江湖顶尖一流,却也是声名在外的暗杀高手,寻常武人遇此必杀一刀,绝无幸免。 一招失利,二人瞬间看清局势——眼前这名白袍卫,武学修为、临战应变,远超他们的预估。 今夜,非但任务难成,二人想要全身而退,亦是难如登天! 他们心头一寒,齐齐低喝一声,掌心翻出数柄飞刀,漫天寒芒,借暗器阻敌,身形疾退,朝着房门仓皇逃窜! “留下一人!” 侯不服声如沉雷,断喝震屋! 左掌圈转如风,凌空扫开漫天飞刀,掌风尽数卸去暗器劲力;右掌凝聚阴柔内劲,一招凌空传神骤然推出! 这是他入世首战,不敢有半分轻敌,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狠招,留劲存力,只为生擒活口。 千里神犬王伦身法更快,率先冲出房门,灵猫公子张毕凡稍慢半步,刚踏出门槛。 柔和掌力无声覆体,不似阳刚掌力那般刚猛爆裂,却穿透力极强。 张毕凡一声凄厉惨叫,身形如断线风筝,径直撞断二楼木栏,重重朝着楼下坠落! 侯不服足下一点,身如轻燕,紧随其后纵身跃下二楼,落地稳如磐石,探手便扣住坠落之人的脖颈,将其死死按住。 抬眸望去,二楼门口早已空空如也,千里神犬王伦已然趁乱遁入夜色,不见踪影。 他垂首再看掌心之人,骤然微微一怔。 指尖触感僵硬冰冷,身下之人早已没了呼吸气息。 方才他刻意收力,只用阴柔掌力震伤经脉、封滞气血,从未下杀手,只为留活口盘问内情。怎料张毕凡竟是瞬间殒命! 细细打量,才见他心口处,深深插着一柄制式飞刀,刃身入肉,一击毙命! 侯不服瞬间通透。 雇主早有灭口之心! 王伦知晓任务隐秘太多,唯恐同伴被俘泄密,便在逃窜瞬间,暗发飞刀,亲手斩杀同门,杜绝后患。 侯不服轻叹一声,缓缓松开张毕凡的尸首。 此时楼上楼下灯火尽数亮起,一众留宿客商纷纷推门探看,客栈店主与小二也闻声匆匆赶来。 侯不服从容掏出锦衣卫腰牌,寒光熠熠的令牌一亮,众人瞬间噤声垂首,无人敢多言半句。 他自掏银两,安抚受惊众人,又再三叮嘱店主,今夜之事暂且封存,待天明再行报官备案,切勿私自张扬。 诸事安顿妥当,几人重回客房。 一众兄弟两两相望,眼底皆是凝重疑云,满腹心事,再无半分睡意。 暗处杀机蛰伏,敌踪不明,幕后黑手深藏不露,这场局,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天色微熹,晨光破晓,已是分道之时。 侯不服目光缓缓扫过并肩作战的一众弟兄,嗓音沉定:“二弟,就此别过。” 关海龙拱手颔首,神色肃然:“大哥珍重,诸位弟兄万事小心!” “昔年云长千里走单骑,忠义无双。”侯不服看着身侧关海龙与三名弟兄,沉声勉励,“今日你四人独走一路,愿诸位兄弟马到功成,平安顺遂!” “哈哈!他日功成,桃园再会!” 笑声落罢,八名白袍卫正式兵分两路。 侯不服、关海龙各领三人,一队溯淮河而上,一队顺江水而下,分头行事,互探前路。 身为龙骧卫亲兵,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入仕那日起,生死荣辱,便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此番行程路线、沿途接应、进退部署,皆由千户曹戬亲自周密排布。 可自应天府取走密信的那一刻,那如影随形的窥探之感,便从未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兵分两路(第2/2页) 兵分两路,只为分散敌势、迷惑暗处耳目,牵制追踪之人,为任务搏出一线生机。 侯不服勒马驻足,回头遥望下游方向,直至四名弟兄的身影彻底隐入晨雾,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舍。众人并肩朝夕、浴血同行,已然相伴两年有余,情义深重。 “大哥,走了!不过是暂时分别,终有重逢之日,何必多做感伤!” 出声的是老三肖平。此人鹰钩挺鼻,杏眼锐利,身形比关海龙还要高挑几分,大檐帽下露出几缕微黄发丝,随意垂落肩头,后背斜挎一对龙凤双钩,兵刃别致,气势霸道凌厉。他祖籍姑苏,身世不详,性情桀骜洒脱,江湖人称怪钩肖平。 侯不服收敛心绪,不再回望,双腿轻磕马腹。 胯下白龙马昂首长嘶,鬃毛乍起,四蹄翻飞,迎着微凉晨风,向西疾驰而去。 身后,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老四段飞,面阔方正、眼如铜铃的老五钟孝林,二人策马紧随其后,形影不离。 众人排行,无关年岁长幼,只凭当初考入锦衣卫、入选龙骧卫的先后次序而定。 辞别关海龙一行后,为彻底摆脱暗处可能残存的追踪,侯不服刻意避开通衢大道,带 着三人绕路向西,专走荒僻小路。 两日来风平浪静,无半分异动,可天公不作美,连绵秋雨淅淅沥沥,瑟瑟寒风裹挟冷雨,泥泞满路,逼得几人不得不放缓行程。 暮色沉沉,风雨渐浓。 四人驱马前行,身处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荒郊野径,前路烟雨茫茫,不见人烟。遥遥视野尽头,一座残破古庙静静伫立山间。 无需多言,几人心意相通,扬鞭策马,径直朝着破庙赶去。 连日奔波淋雨,座下骏马早已疲累不堪,再加上道路泥泞湿滑,马蹄深陷泥地,步履愈发迟缓疲惫。 风雨飘摇的荒山古庙,便成了四人今夜唯一的栖身之所。 秋雨连绵,空山寂寥。 眼前小庙,早已断绝香火不知年岁,满目皆是荒芜破败之态。庙院之内荒草萋萋,没过脚踝,萧瑟秋风卷着冷雨掠过四野,唯有庭中两株古木苍干挺拔、枝叶繁密,于凄风苦雨中兀自挺立,反倒衬得整座庙宇愈发阴冷荒寂。 两侧厢房朽坏不堪,门窗尽皆残破,被秋风吹得来回开合,木轴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断续怪响,回荡在空寂庙院之中,幽幽荡荡、无律无章。纵使是侯不服几人身怀武学、胆色过人,立于这般阴森绝境,心底也难免泛起丝丝寒意。 大院西侧搭着一间残破草棚,恰好可供拴放马匹。四人敛息凝神,警惕四顾,缓步上前拴好坐骑,拂去满身雨雾,抬步朝着正中大殿走去。 尚未踏上斑驳石阶,一道身影骤然抢先而出。 “诸位稍后,我来探路!” 话音未落,老四段飞身形一跃,掠过侯不服、肖平二人,率先跨步抬眉,纵身踏入大殿门槛,动作利落豪迈。 众人正疑惑他这般急切何为,忽闻殿内一阵扑腾哗啦巨响,数十只栖宿殿中的野雀受惊振翅,漫天飞窜而起! 段飞早有预判、蓄势以待,手腕连抖,数十枚精铁钢珠电闪而出,破空无声、弹无虚发。 半空飞鸟接连坠地,余下寥寥数只惊惶失措,破窗而出,转瞬消失在茫茫雨雾深山之中。 段飞抚掌大笑,声震空殿:“我远远便瞧见飞鸟入殿栖身,料定殿中必有野味!若是让你们贸然先行,岂不是平白错过了这口山野佳肴?今夜干粮乏味,正好烤雀充饥!” 侯不服见状,手掌当胸合十,含笑打趣:“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前圣地杀生取食,小心来日因果报应,将你压在五行山下千年不得脱身。” “哈哈!我佛慈悲为怀,体恤世人饥寒,定然不忍看我等风雨赶路、空腹挨冻!”段飞朗声大笑,全然不以为意。 一旁老五钟孝林摘下湿透的斗笠,甩去雨水,笑着调侃:“佛门清规,不茹荤、不饮酒,段四哥今日破戒,他日如何向佛祖交代?” 段飞粗嗓一展,竟悠悠哼起江南小调,戏谑洒脱:“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大殿之内,几人笑声朗朗,暂时吹散了一路奔波的沉郁与凶险。 怪钩肖平看着满地飞鸟,微微摇头失笑:“雀鸟身形瘦小,算不上什么肥美肉食,却也比干硬干粮适口几分,暂且将就也罢。” 说笑间,几人目光扫遍整座大殿,心中皆是一沉。 第4章 小庙阴影 第4章小庙阴影 此殿本是供奉三界诸神的灵地,正中端坐玉皇大帝泥塑神像,两侧分列风、雨、雷、电四部司神塑像。奈何岁月侵蚀、无人供奉打理经年,神像周身朱砂剥落、彩绘风化,面目模糊残缺,不少塑像四肢断裂、躯体破损,狰狞破败,在昏暗雨光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宽阔供桌之上,积着寸厚尘埃,遍布鸟雀粪便、鼠类爪痕,脏乱不堪,全无半分庙堂肃穆气象。大殿角落堆着一堆陈旧灰烬,旁侧铺着一层干枯杂草,显然近日也曾有过路旅人在此落脚栖身、生火取暖。 几人不再迟疑,动手收拾落脚之地。 众人分工有序,各司其职。钟孝林奔赴后殿,拆解朽坏的床板、残破门窗,收集可燃木料;肖平去往偏殿,寻来破旧苇席,以备铺地安歇。 他们抽出腰刀、利斧,将朽木劈成细柴,于大殿中央空地搭起火堆。火星噼啪燃起,暖光骤然驱散殿内阴冷昏暗,映得四周残破神像明暗交错,光影摇曳,更添诡谲。 天色彻底沉暗,秋雨未歇。几人利落处理好猎杀的野雀,串于腰刀之上,均匀撒上细盐,架在篝火之上慢烤。不多时,袅袅肉香混杂着烟火气息,漫溢整座大殿,飘出庙外,消散在空山雨雾之中。 雨雾蒙蒙的空山之间,一只色彩奇异的彩蝶不惧秋雨寒凉,翩翩振翅飞来,绕着熊熊篝火盘旋起舞,翅影翩跹,在昏暗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怪异。 侯不服望着那只流连不去的奇异蝴蝶,眸色微凝,怔怔失神,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肖平一边铺整苇席地铺,一边低声自语,眼底藏着牵挂:“二哥他们四人顺水路而行,不知此刻境况如何。” 段飞随手添着柴火,语气豁达:“放心便是。水路通畅、行进快捷,沿途客栈林立,吃住安稳,远比我们山野跋涉顺遂,断不会像我们这般荒庙栖身、打野充饥。” 钟孝林整理好身上湿透的蓑衣,沉声接话:“自身尚且风雨飘摇、温饱难定,何须多忧旁人。” “不然。”段飞摇摇头,神色沉敛几分,“自打铁府撞见那暗中窃听之人,我便笃定,我等早已被人死死盯上。二哥一行走水路,目标显眼,未必比我们安稳,怕是凶险更甚。” 钟孝林顺势落座,指尖轻轻一弹,一粒土块破空飞出,精准击中那只绕火飞舞的彩蝶。 蝴蝶瞬间坠入明火,转瞬被烈焰焚为齑粉,消散无形。 他眸光冷冽,淡淡开口:“乱世行路,何处无险?以二哥几人的武学修为,区区阴沟鼠辈、鸡鸣狗盗之徒,何足畏惧?便是我们八人正大光明结伴而行,也能一路杀回京师,无人可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侯不服眉头紧蹙,语声幽幽,带着深重的顾虑,“明面厮杀,胜负可控,可这般藏于暗处、伺机偷袭的对手,最是防不胜防。” 肖平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心中揣测:“我等自京城出发,一路行来毫无异样,唯独踏入铁府地界,便即刻被人尾随盯梢。依我之见,奸细极有可能藏在铁府内部。” “不无道理。”钟孝林颔首附和,“铁大人或许早已被暗处势力严密监视,但凡与铁府、铁大人有过接触之人,皆会被暗中排查尾随,我们便是这般被盯上的。” 肖平眸光沉静,一语点破关键:“这封密信牵连极广,定然牵扯朝中权贵重臣、惊天大案。” “绝对是震动朝野的滔天秘事。”段飞沉声道,“只是这两日一路风平浪静,无半分截杀异动,实在太过反常,令人费解。” “对手亦是投鼠忌器。”肖平缓缓分析,“他们人手过少,贸然截杀,奈何不得我们四人;大举出动,又怕动静太大、明目张胆,引来官府注目,故而只能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确实如此。”钟孝林微微点头。 段飞却骤然心头一寒,低声道:“可我总觉得,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作息、部署,几乎了如指掌,仿佛我们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四人沉凝肃穆的面容,心事重重,无人言语。 “糟了!肉烤糊了!” 段飞慌忙回神,快速抽回腰刀,看着刀上烤得焦黑的雀肉,正要惋惜,神色骤然一怔,似是想起了至关重要的线索,猛地抬头:“我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小庙阴影(第2/2页) 钟孝林挑眉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是信鸽!”段飞眼神骤然清亮,语气笃定,“我终于想通了!当日在铁府之外,乃至淮安客栈留宿之夜,我数次瞥见半空皆有孤鸽盘旋徘徊,久久不去!我们是被飞鸽盯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侯不服心神巨震,瞬间忆起铁府种种异象。想起铁冶英那双深邃难测、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想起铁大人身侧护卫杨宪的诡秘身法与沉静城府,诸多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愈发晦暗不明。 “你的意思是,我们身上被人暗中沾染了追踪秘药?”钟孝林眉头紧锁,沉声追问。 “八九不离十。”段飞一边啃食尚且完好的雀肉,一边沉声推断,“定然是我们沿途与人照面交集之时,被人暗中下了药,遭人刻意锁定,沦为鸽哨追踪的目标。” 肖平手中握着一串烤雀,眸底掠过一抹浓重疑云:“莫非是当日途中偶遇的那个算命秃驴?” “极有可能。”钟孝林沉声附和。 段飞嗤了一声,语气冷沉:“这般凶险差事,从来轮不到我们拣便宜,往后务必步步谨慎、夜夜提防。你真以为千户曹大人,会真心偏袒我等小人物?” 话语落地,众人再度沉默。 殿外夜色愈发浓稠,秋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风声呜咽,穿殿而过,裹挟着满山寒意。跳动的篝火映着四人凝重的侧脸,每个人心中皆压着沉甸甸的疑虑与戒备,前路杀机四伏,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庙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粗粝的谈笑说话声,穿透雨幕,落入大殿之中。 “我说的没错吧,早年我便在此庙歇过脚,那时候这里香火旺盛,远比现在体面!” “管它破败不破败,风雨之夜,有片屋檐遮雨栖身,便已是极好的去处!” “咦?没想到这荒山野庙,早已有人先到了!” 侯不服看看肖平他们,缓步走到大殿门口,抬眸望去。 只见庙院之中,走入五六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众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老少混杂,每人手中皆握着一根五尺长短的青竹长竿,背后背着破旧布袋,步履拖沓,看似寻常山野乞者。 六名乞丐望见门口伫立的侯不服,见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衣装规整、暗含武人煞气,又瞥见院中拴放的骏马,瞬间识出几人绝非寻常路人,脚步齐齐顿住。 为首的老乞丐目光微闪,立刻转头对身旁众人笑道:“原来此地已有贵客落脚,我们不便叨扰,且去偏殿栖身便可。” 说罢,六人不做停留,径直朝着西侧残破偏殿走去,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步履沉稳,毫无寻常乞丐的颓靡疲态。 段飞、钟孝林目光锐利如炬,死死盯着六人背影入了偏殿,直到对方身影消失,段飞才压低声音,沉声冷道:“不对劲,这群乞丐,太过可疑。” 钟孝林转头看向门口的侯不服,眸底杀意乍现,语声冰冷:“大哥,乱世行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要不要趁夜潜行过去,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知晓弟兄警惕性极高,绝非无端多疑。只是对方看似寻常流民乞丐,无半分实据,贸然出手,有违本心章法。 他微微摇头,压下众人戾气:“不必大惊小怪,不过是山野避雨的平民乞者,不必徒增杀业、自乱阵脚。” 夜色渐深,外头风雨渐缓,唯有檐角雨水滴答不绝,声声入耳。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篝火余温袅袅,连日奔波赶路,众人身心俱疲,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渐渐沉入睡梦之中。 丑时已过,夜至最深。 庙门口漆黑的阴影之中,一道鬼魅黑影幽灵般一闪而过,身法轻盈无声,踏雨无痕,未带出半分风声,悄然潜伏殿外。 夜半秋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细碎声响将浅眠的侯不服轻轻惊醒。 黑暗之中,他心绪纷乱,辗转难眠,段飞所言的飞鸽追踪、沿途所有疑点尽数涌上心头,越想越觉寒意彻骨。 他下意识侧身扫视身旁,心头骤然一紧! 身侧唯有肖平、钟孝林二人的呼吸之声,唯独空荡荡一片——老四段飞,不见了踪影! 第5章 心大意段飞殒命 第5章心大意段飞殒命 侯不服浑身骤起一层冷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右手条件反射般紧握腰间剑柄,低喝出声:“老三!肖平!速速醒来!” 肖平瞬间翻身坐起,紧随其后,钟孝林亦猛地惊醒,神色戒备。 “老四呢?”侯不服语声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肖平快速扫视周遭,皱眉道:“方才我翻身之时,他还在身侧歇息,想来是夜里贪凉,或是宵夜腹胀外出方便,我出去寻他看看!” 侯不服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连日紧绷、草木皆兵,太过多疑。 殿内一时寂静,钟孝林忽然笑着打趣,冲淡沉郁气氛:“大哥,由此向西北斜行,是不是正好途经大嫂家乡?” “路线倒是顺路。”侯不服轻声应道,“只是军务在身,不敢私自绕路。早前老三便想借机回乡一趟,被我拦下了。” “不过几百里路程,顺路之便而已。”钟孝林笑道,“何须这般拘谨?” “若是绕路探望,需多西行数百里,耽搁行程。”侯不服无奈摇头,“若是被老三抓着把柄,日后定然日日调侃于我,得不偿失。” “哈哈,老三岂是这般碎嘴之人?” 钟孝林笑声未落,殿外骤然传来肖平凄厉急促的惊呼! “大哥!快来!老四出事了!” 晨雾凄冷,两声惊呼如惊雷炸破暗夜! 侯不服、钟孝林浑身巨震,心头寒意滔天,不及多想,二人飞身跃起,随手抄起随身兵刃,蹬靴踏地,纵身狂奔而出!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浮出淡淡鱼肚白,山间雨丝朦胧,晨雾茫茫,寒意刺骨。 大殿外南侧两三丈的泥泞空地之上,一幕惨状赫然映入眼帘! 段飞仰面倒在泥水之中,浑身被泥泞、血水浸透,五官被稀泥糊盖,身形僵硬,气息断绝,模样凄惨至极,令人不忍直视。 二人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刹那间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只觉是夜半噩梦。 昨夜篝火旁,段飞爽朗大笑、侃侃而谈、烤肉打趣的模样历历在目,话音犹在耳畔,鲜活热烈。 可不过短短半夜,并肩两年、生死与共的弟兄,竟已阴阳相隔! 莫非先前那句“明枪好躲,暗箭难防”,竟一语成谶? 肖平蹲身细细查验尸身,指尖拂过伤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沉痛:“大哥,背后一寸匕首致命伤,直刺心口,一击穿心,当场殒命。” 他抬手翻动尸体,继续沉声推断:“凶手绝非一人,乃是两名高手联手作案。老四深夜外出,毫无戒备,被人从背后突袭毙命。凶手为防他出声惊动我们,得手之后,强行将他按入泥水之中,彻底封绝生机,行事狠辣决绝。绝非寻常江湖毛虫,乃是专业死士刺客。” 侯不语默不作声,循着地上凌乱泥泞的脚印,快步追至前方墙角拐角。 此处足迹交错杂乱,显然两名刺客曾在此处潜伏蛰伏、伺机窥探许久。墙角之外,两道脚印一路延伸,朝着深山远处悄然隐去。 肖平起身快步跟上,盯着地上深浅不一的足印,细细分辨,神色愈发凝重:“从足印深浅、步幅跨度来看,两名刺客身形分明。一人身高体态与我和老五相仿,另一人则与大哥你身形相近。” 他眉头死死拧起,道出最大的诡异之处:“更古怪的是,两名刺客皆非左撇子,可斩杀老四的致命一击,却是左手出刀,手法刻意反常,意在混淆视听、隐匿身份!” 荒庙四野,泥水狼藉。 侯不服目光扫过周遭断壁残垣,忽然定格在身侧土墙之上。墙面上留有数道深浅交错的刃口划痕,痕迹新鲜,是方才打斗所留。他快步上前,俯身拨开丛生荒草,草窠之中静静卧着一柄薄刃飞刀。 他指尖拈起飞刀,指尖摩挲冰冷刃身,语声低沉:“与我身形相仿的那名刺客,便是淮安客栈那一晚,侥幸脱身逃走之人。”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另一枚同款飞刀,两柄利刃并置一处,纹路、锻打痕迹全然一致,分明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二位想想,这两名刺客,为何要来此处?”侯不服抬眼,看向肖平与钟孝林。 肖平、钟孝林二人彼此对视,眼底皆是一片茫然,重重疑云盘绕心头。 钟孝林攥紧腰间斧柄,沉声道:“不言而喻,定然是奔着那封密信而来。” “可今夜,他们并未夺得密信,便就此退走。”侯不服缓缓摇头。 肖平面色阴沉,一双鹰眼锐利如刀,望向沉沉山林:“或许刺杀老四得手之后,心生怯意,自觉再无下手之机,故而退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心大意段飞殒命(第2/2页) “敢千里衔尾追杀我们的死士,绝不会心生胆怯。”侯不服语气冷冽,“那一记匕首直刺后心,出手之时便刻意捂住段飞口鼻,就是为了不发出半点动静,免得惊醒我们。昨夜,本是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可他们却半途放弃。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钟孝林眉头拧成一团,左手不住摩挲腰间斧柄,一声长叹:“说得有理。这刺客行事太过邪异。老四一身鸳鸯腿功夫,兼修铁布衫护体硬功,周身要害大多已经淬炼得刀枪难侵,唯独后心命门,是他练功的破绽。倘若那一刀刺向别处,凭老四护体内功,足可以卸掉半数劲力,就算不敌对手,也定然会挣扎呼救,绝不会悄无声息殒命泥水之中。” 山间寒风呼啸,吹得侯不服长发纷飞。身上衣衫尚未干透,湿冷布料紧紧贴在身躯之上,寒意浸透骨肉。 一个无比可怖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炸开——我们之中,会不会藏着内奸?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搅得他心神大乱。他抬眼望向肖平、钟孝林二人,恰好撞见两道目光也正望向自己,那眼神里同样浮动着猜忌与惶惑。 三个人面面相对,空气骤然凝滞,陷入难堪又刺骨的沉默。 这是一个不敢轻易戳破的真相。 若是真有内奸潜藏在身边,只要一语点破,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便会瞬间燃起破裂之火,互相猜忌,分崩离析。 这般揣测,骇人至极。 侯不服心中压抑到极点。这是他入锦衣卫之后的头一桩重任,一旦任务溃败,就算侥幸不死,也难逃重罚。 他收回纷乱思绪,目光落向墙角。雨水冲刷过后,地面大多痕迹模糊,可矮墙墙体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脚痕,是人为飞踹撞击留下。 他攀上矮墙,向外凝神眺望片刻,回身对二人沉声吩咐:“分头仔细搜查四周,切莫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他翻身跃过墙头,径直朝着墙外几株老槐树快步走去。 肖平转头看向钟孝林,旋即回身,再度蹲到段飞的尸身旁边查验细节。 忽然,钟孝林一声低喝,身形一晃,转身便朝着偏殿方向疾冲而去! “老五!你去往何处!”肖平急忙出声呼喊。 转瞬之间,钟孝林的身影便消失在殿廊拐角。 另一边,侯不服行至老槐树下。满地落叶被秋雨浸泡腐烂,两道模糊的足印自庙墙之内延伸出来,向着密林深处迤逦远去。 他心底暗自思忖:莫非是我多想,根本不存在什么内奸? 他循着脚印一路追出百余步,直到两道足迹彻底消失在一条小河沟旁,河水漫过泥地,抹去所有线索。不见第二组人留下的痕迹,侯不服心中稍稍松了几分。 待他折返回到破庙,只见肖平独自立在大殿门口。 “老五人呢?”侯不服问道。 “方才已经冲进偏殿去了。” “想来,果然只是两名外来刺客。”侯不服松了口气,抬步便往殿内走。 就在这一刻,偏殿之中陡然爆出一声凄厉惨叫! “不好!老五动手了!” 二人快步冲入偏殿。 只见那名年老乞丐与一名女乞丐死死搂抱着一个年幼乞丐,瘫坐在冰冷地面。那孩童捂着小腹,嘴角不断溢出暗红鲜血,气息奄奄。余下几名乞丐跪在钟孝林脚前,不住磕头,浑身瑟瑟发抖,哀声求饶。 侯不服目光一沉:“发生什么事?” 钟孝林见到二人归来,脸上戾气未消,愤然转头:“这小崽子竟敢咬我!老大,你看,六人之中少了一人!逃走那一个,必是昨夜刺杀老四的凶手!” 地上只剩五名乞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确确实实少了一人。 肖平眉头紧锁,看向钟孝林:“这般老弱乞丐,怎会是出手狠辣的刺客?” “人不可貌相。”钟孝林一声冷笑,“难不成杀手二字,还会写在脸上给人看?” 侯不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惊魂未定的女乞丐身上,沉声发问:“你们同行一共六人,还有一人去往何方?” 那女子满眼惶恐,只是拼命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吐露。 “你看,我就说,这些小人口中,半句实话都没有!”钟孝林冷声道。 第6章 火起黑狮道 第6章火起黑狮道 “小宝!我的小宝啊!”老乞丐忽然放声痛哭。 那小乞丐眉头紧紧蹙起,眼皮重重一垂,就此没了气息。 女乞丐见孩童殒命,再也克制不住,失声嚎啕。 侯不服胸中怒火翻涌,怒视钟孝林:“你怎可随意出手伤人!” “哼!我等锦衣卫行事,何须多余理由?我们兄弟方才遭人暗害,那逃走之人便是元凶。老大,对敌人心慈手软,便是置我们自身于死地!” “你——” 侯不服一时语塞,满心无奈。他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外加几贯铜钱,抛落在老乞丐身侧,沉声道:“走!” 言毕,转身大步踏出偏殿。 三人就地草草掩埋段飞的遗体,黄土一抔,掩埋兄弟血肉,不敢多做耽搁,匆匆策马踏上前路。 段飞之死,如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心头,危机四伏的寒意笼罩周身。 无形的隔阂,已然悄然滋生。往日毫无保留的兄弟情谊之下,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猜忌,彼此心照不宣,一举一动,皆加倍提防。 侯不服心中自有判断:这群乞丐绝非行凶的刺客。那凭空消失的一人,多半是窥见昨夜秘事,心怀畏惧,故而躲藏逃逸。只是军情如火,时间紧迫,他不愿在此处无谓纠缠,也不敢赌继续逗留会引来何等祸事。 连绵秋雨终于停歇。 一路之上,再无半分说笑,只剩死一般的沉寂。泥泞土路行军,远比官道耗损气力,人马俱疲。 几匹战马连日奔波,早已不复往日神骏,垂首缓步,不复桀骜。 日暮时分,前方现出一处荒废村落里的野店。四下荒旷,再无驿站客栈。侯不服不愿再度露宿荒庙险地,当即决断,就此歇脚。 这一日策马奔袭三四百里,料想追杀他们的敌手,已然被远远甩在身后。只是距离黄河尚且路途遥远,前路迷雾重重。 当夜,三人刻意分开,各居一室,互不共宿。 夜色沉沉,众人沉沉睡去。 暗处,千里神犬王伦,竟再度追踪而至。 淮安客栈一役大败而归,搭档灵猫公子惨死,他心中积压滔天恨意。既要为死去同伴复仇,亦要拿下那一笔数额骇人的酬金。 此前八人骤然兵分两路,曾令他一时迷惑无措,急忙放飞信鸽向雇主问询。飞鸽传书传回密令,他才知晓——八人之中,竟早已安插下一名己方内应。 得知消息,王伦心中暗喜,心底却又暗自祈祷:但愿那晚在客栈与我交手之人,并非这个内应。 传信之中吩咐,命他紧盯侯不服这一支向西绕行的人马。 蒙蒙冷雨之下,他借着沉沉夜幕,一路尾随四人,来到那座破败山庙之外。 荒庙那一夜,阴风刺骨,寒意侵骨。失去搭档的孤苦,死死缠绕着他。 可密信只告知有内奸潜伏,却不曾吐露对方样貌身份,唯有一套特殊的接头暗号。 接头之法极为诡秘:内应身上携有特制异香,他放飞驯养的雄蝶,蝴蝶便会循着气味,主动飞至那人身边。 王伦依计放出雄蝶。 不多时,一条黑影自庙中悄然踏出,面上蒙着遮面黑巾,暗夜之中看不清容貌身形。 二人暗中相会。王伦按照雇主吩咐,劝对方配合自己,连夜动手除掉侯不服一众,了结此事。 蒙面人却一口断然回绝。此人尚顾念江湖道义,不肯对昔日同袍痛下杀手,只打算寻机会,盗取或是替换掉那封要命的密信。 二人正在暗处低声争执,恰逢段飞夜出庙门。 事已至此,再无周旋余地。蒙面人只得暂且稳住段飞,待其靠近,骤然发难,匕首突刺后心,又合力将人死死按入泥水,令其无声绝命。 正中王伦下怀。正可借此法子,逐个剪除对手。 可蒙面人本就不愿屠戮同伴,此番被逼动手,心中怒火翻腾。段飞刚断气息,蒙面人勃然大怒,猛然一脚狠狠踹在王伦胸口! 王伦猝不及防,被踹得凌空飞出一丈有余,胸口剧痛难忍,痛得几乎落下泪来。他心中清楚,自己武功远不及这名内应,不敢发作,只当对方是胸中愤懑无处宣泄。 他正要挣扎起身,却见蒙面人手臂猛地扬起。多年暗杀的本能骤然警铃大作——这个手势,是要杀人灭口,再将罪责尽数推到自己头上! 千钧一发,王伦不假思索,抬手打出一柄飞刀。 哪知蒙面人随手一挥,便将那柄飞刀凌空击落,下一瞬,铁钳一般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他的脖颈,低沉急促的声音压在耳畔: “你已经被人盯上!来者已经中了我的暗器,我无暇久留,余下交给你,速做了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火起黑狮道(第2/2页)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奔逃之声。 王伦惊魂未定,再抬眼,蒙面人的身影,已然消融在沉沉的黑夜浓雾之中。 湿草沾露,夜雨未歇。 王伦一路疾追,踏泥泞、破荒草,足足追出一里有余,终于在荒径尽头截住那名负伤的方脸老者。 老者右肩锁骨被暗器洞穿,血肉翻卷,伤势极重,整条右臂已然运力艰难,可一身悍勇丝毫不减,双眸凶光湛然,依旧死战不退。 此人武学极高,若非重伤拖累,纵是两个王伦联手,亦未必能挡其一招半式。 几番死搏,王伦觑准破绽,刀锋横劈,狠狠斩在老者脊背。老者身形踉跄,却依旧咬牙反扑,骨硬如铁。王伦无可奈何,连出数记狠刀,借着对方重伤力竭,终将其死死按锁在地。 任凭利刃抵喉,这老者唇齿如钢,半句口供不肯吐露。濒死之际,他猛然抬头,一口唾沫愤然啐向王伦脸面,桀骜至死,不曾折半分傲骨。 王伦搜遍其身,竟无半枚令牌、半丝信物,唯从行囊之中翻出几瓶疗伤丹药、数两碎银与几贯铜钱,全然无从查证身份。 夜风萧瑟,王伦立在原地,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彻骨慌乱。 他常年潜行暗处、追踪杀人,向来只有他盯人,从未有人能悄无声息反缀自己。 这一刻,他终于深知,雇主为夺取那封密信,已然不惜倾尽力量,竟搬动了黑狮道吴新华。 这吴新华自幼入常山修道习武,寒暑不辍,一身内外功臻至化境,素来傲视同辈,自诩武学可与武当张三丰并肩。 凤阳方圆数百里,江湖绿林、镖局行伍、市井差役,无人不知黑狮道威名。坊间有言:黑白两道莫言狮,江湖开口尽称吴。其势之盛,足以压得半地江湖俯首。 今夜,吴新华依王伦所报方位,亲率十六名精锐弟子,连夜合围荒野这间「早息客栈」。 夜色沉沉,他双目阴鸷,一声厉喝破夜而出: “放火!” 门下弟子早备火把桐油,闻声即刻引燃。 轰! 烈焰腾空而起,火舌翻卷冲天,瞬间吞噬整座客栈木屋。火光染红雨夜,浓烟滚滚蔽月,半片夜空尽成赤红。 大宗门行事,霸道猖狂,动辄焚屋灭店,全然无惧官府追责、世俗口舌。 王伦立在远处暗处,看得心惊肉跳。 他心知,这漫天烈火,并非为烧死三人。 吴新华老谋深算,意在逼现身、乱阵型、借火杀人。 火势滔天之下,任你武学再高,也难匿形。只是这一把无情烈火,终究要牵连无数无辜路人、寻常百姓陪葬。 早息客栈本是山野独院,上下十余间房舍,客房、厅堂、厨灶、柴房俱全,皆是木质结构,最引星火。 火借风势,顷刻燎原。 屋梁炸裂、木柱坍塌,噼啪巨响不绝于耳。院中马匹受惊,狂嘶乱撞,混杂着众人奔逃、呼救、取水、嘶吼之声,乱象彻地。 暗夜之内,人声惶惶: “救命!起火了!” “取水!快取水扑火!” “快跑!房子要塌了!” 客房卧榻之上,侯不服陡然从沉梦中惊觉。 轰隆火声入耳,热浪穿窗扑面。 啪嚓——! 窗棂骤然被人从外一掌震开! “起火!速速脱身!” 一道急促尖利的女声骤然落于耳畔,嗓音刻意捏音压变,刻意隐匿本貌,可那一丝熟悉的语调气韵,依旧让侯不服心头微震。 他骤然睁眼,满目浓烟翻涌,赤红火蛇如凶兽乱舞,穿屋窜梁,四下肆虐。 窗沿外侧,一道黑影悬空贴壁,蒙面罩巾,只露一双冷亮眼眸,静静俯视屋内。 “何人?”侯不服沉声低喝。 瞬息之间,他心神不乱,双脚入靴、披衣束带,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窗外蒙面人语声再落,短促急迫:“他们只为密信而来,你自保便可,不必恋战!” 话音未落,黑影身形一晃,如夜鸟掠空,瞬间隐入浓烟深处。 侯不服不再迟疑,不回头、不观望,左手虚空向后一探,凭浑厚内劲隔空吸物。丈余之外,靠墙悬挂的御赐腰刀、随身宝剑、行囊包裹,尽数被他一股气劲扯落,稳稳落入手掌之间。 整套动作,不过瞬息。 他提刃纵身,踏栏飞身下楼! 第7章 杜氏武馆 第7章杜氏武馆 火光通明的院中,数名黑衣死士舞刃狂杀,正与钟孝林、肖平缠斗不休,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更有一拨刺客调转方向,朝着一道纤弱背影猛追而去。 那身形纤细窈窕,正是方才窗边示警之人。她分明刻意奔走,引走大半追兵,替自己扯开杀局。 侯不服眸光骤亮,脱口轻喃:“梁教头……” 京卫营五大教头的容貌身形、谈吐气韵,刹那间尽数浮现在脑海。 正当此时,屋顶屋脊之上,两道高大黑影踏瓦疾掠,扫视全场。一见侯不服脱身,二人立时厉喝一声,提刀凌空扑杀而下! 侯不服不迎上空之敌,身形疾冲,直插肖平、钟孝林战圈。 追兵死死咬缀不舍,这一幕再度狠狠印证了他昨夜最深的猜忌—— 四人之中,定然藏有内奸。 否则对手绝不可能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随、次次锁定。 他瞬息掠至钟孝林身侧,手腕一抖,长剑挑飞身后偷袭的两名杀手,贴身压低嗓音: “老五,你先前所言不假,那群荒庙乞丐疑点最重。此事交由你去彻查,务必寻出踪迹!” 话音未落,又两道黑影悍然扑至。 当当当! 三连脆响,侯不服剑势震荡,浑厚劲气直透刀锋,将来人尽数震退。 钟孝林双斧翻飞,急声问道:“老大!完事之后?何处会合?” “你先行追查,我与老三随后赶上,桃园村再会!” 钟孝林重重点头,再无赘言。双斧起落如风,劈、砍、斩、撩,势如破竹,在重围之中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身形一纵,没入沉沉暗夜。 院中厮杀依旧惨烈,哀嚎遍地。 侯不服反手两剑,利落挑翻两名近身死士。转头一望,只见肖平杀得兴起,招招狠辣,全然不肯收手。 “老三!不可恋战!”侯不服低喝警示。 肖平反手一刀劈退敌手,朗声一笑,眼底尽是怒火:“这群鼠辈不堪一击,正好拿来祭刀,替老四出一口冤气!” “我交你一桩差事。”侯不服眼神沉凝,语声极低,“暗中尾随老五,一路细看,查他是否与那群乞丐有所牵扯、暗通踪迹。” 肖平心头一凛,瞬间会意。 老大不是不信老五,而是烈火辨玉,乱世验心,眼下局势诡秘,任何人都不能全然放心。 二人且战且退,身形朝旷野疾驰。近身杀手触之即倒,余下众人惊惧胆怯,再不敢贸然追袭。 肖平边奔边问:“老大,你怀疑老五?” “非疑。”侯不服淡淡道,“唯有彻查,方能洗清疑虑。” 肖平彻底醒悟,郑重应声:“我懂了。” “后天桃园村,不见不散。” “好!” 肖平腕抖撒出一把淬毒暗器,趁乱逼退追兵,纵身冲出火海重围,循着钟孝林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院中厮杀之声渐远。 侯不服立在夜色风烟之中,终是暗松一口气。 今日一拆分、一暗查,无论奸细藏于谁身,必会在追查乞丐的路途之中,自行暴露。 心念既定,他纵身掠驰,甩开残余追兵。 一路奔行,大道空旷,夜色微凉。 细雨如烟,薄雾似纱,静静笼罩着静谧安然的杜家村。 时隔经年,重归故里,侯不服策马慢行,胸腔心绪翻涌不息,心跳骤然加急。 昔年诗仙有云: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可他今日归乡,无酒无歌,只剩一腔沉郁五味。 此地养育他十年寒暑,定他一生武道、改他半生命运。 更有那位青梅竹马、岁岁相伴、深藏心底的心上人——杜诗仙。 越近故土,归心越炽,心底对此番密信任务的凶险、前路的莫测,亦是愈发焦灼沉重。 沿街陋舍、阡陌街巷,一草一木,一眼一景,熟悉如故,却又隔如浮生大梦,缥缈不真实。 转瞬之间,一座朱漆大门赫然在前。 门前石狮依旧威武肃穆,门柱对联经年未改,笔力苍劲:结东西南北客,练春夏秋冬功。 侯不服翻身下马,面上浮起一抹浅淡温软笑意。他抬手轻抚石狮冰冷石面,触到年少无数朝夕的记忆,随后抬步上前,指尖轻叩门环。 清脆叩声,在寂静雨村之中,悠悠传开。 朱漆大门缓缓启开一线,年过六旬的老管家杨伯探出头来,眯着昏花老眼,细细打量门前戴笠来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杜氏武馆(第2/2页) “你是……” 侯不服见老人眼花,心头微暖,抬手将斗笠向后一推,眉眼舒展,温声笑道:“杨伯,是我,不服。” 一语落音,杨管家瞬间恍然。满脸褶皱的老脸瞬间绽开笑意,缺了两颗门牙,说话微微漏风,听来却格外质朴亲切:“原来是侯少侠!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快进!” 他连忙大开院门,亲自上前接过缰绳,牵过侯不服的马匹入院。 一路穿行庭院,杨管家絮絮叨叨,满是牵挂:“你这一走又是数年,老爷夫人日日念你、夜夜挂你,前几日老夫人还在念叨,不知你在外冷暖如何、安危如何……” 侯不服脚步不停,目光四下流连,无心细听言语。阔别数年,故土庭院一草一木依旧,旧景历历在目,心头百感翻涌。 “秋生!”杨管家朝院后高声一喊,“速速通报后堂,侯公子归府了!” 一名扫地仆童闻声丢下木桶,颠颠跑跑向后堂传报而去。 侯不服随杨管家拴好马匹,缓步走向二进院落。沿途廊下繁花垂露,细雨沾阶,景致清幽。他目光扫过东南女墙旧处,不由心头微动——年少时,他常与杜诗仙躲在墙头,偷看馆中弟子习武嬉闹。 岁岁朝夕,件件旧事,回想起来,皆是温柔旧时光。 穿过花廊,大厅檐下早已立满人影,众人含笑伫候。 正中立着的,是他授业恩师杜宪。年过半百,眉目清逸,眉间一颗美人痣温润醒目,一身布衣却自有武家风骨,儒雅又藏锋芒。身侧是体态富态、面容慈和的杜夫人。夫人膝前立着十一二岁的幼子杜诗奇,稚气灵动。 杜宪身侧,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俊朗青年。鱼鹰眼、卧蚕眉,气度潇洒,身形挺拔。侯不服目光落在此人身上,心头骤然一跳——这眉眼轮廓、身形姿态,竟与肖平有七分相似,唯独少了肖平一身杀伐豪气,若非气质迥异,几乎难以分辨。 檐下两侧,立着一众丫鬟仆役,皆是旧时熟面孔,此刻尽数含笑望向自己,暖意融融。 正当此时,一名家人匆匆自后堂走出,俯身凑在那俊朗青年耳畔低声密语几句。青年闻言颔首,随即随家人匆匆转身离去。 侯不服无暇多想,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礼数端谨:“师父、师娘,昔日年少轻狂,仓促辞行未及拜别,让二老牵挂,不服特来请罪。” 杜宪朗声大笑,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扶起,掌心宽厚温热:“好男儿志在四方,闯荡江湖、立身建功,本就是少年本分!听闻你在京师锦衣卫当差,颇有出息,甚好。” “徒儿不过区区锦衣卫小旗,不值一提。”侯不服谦逊垂首。 杜夫人笑着打趣:“公鸡头上一块肉,大小也是个官,小小年纪立身朝堂,已是远超常人。” 侯不服闻言心头微愧。 当年年少气盛,在武馆受了误会,一腔愤懑不辞而别。后遇一尘大师点拨修行,数年归来,偏又恰逢旧案纠葛、误会未消,再度负气远走,远赴京师。 时隔数年回望,方知皆是年少莽撞。一念至此,他再度屈膝跪地,诚心致歉。 杜宪素有「五法庄主」之名,胸襟豁达,早已不介怀陈年旧怨,抬手大笑扶起他:“傻孩子,大丈夫四海为家,岂能困守庭院、碌度一生?老夫昔日不过怕你一去无音、忘了故土师门罢了。” “徒儿万万不敢忘本。”侯不服沉声应答。 杜夫人温声宽慰:“往事都过去了,早前的误会,我们早已查清,是我们错怪了你。往后出行在外,记得提前报个平安,莫再让众人牵挂。” 杜宪环顾檐下,微微蹙眉:“人呢?方才还在这儿。” 杜夫人亦是疑惑:“适才明明还在身侧,怎的转瞬不见?” 侯不服顺势询问:“师父所言何人?” “是你师父新收的弟子,名唤杨蒙。”杜夫人笑道,本想给你们师兄弟引荐相识,倒是不巧,临时有事去了。” 杜宪摆手:“无妨,进屋叙话。” 久别重逢,一室温情。 侯不服抬步随众人入厅,眼角余光悄然瞥向西厢绣楼。雕花窗棂之后,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杜诗仙、杜诗平姐妹。 年少灵动的杜诗平正附在姐姐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何等俏皮言语,逗得素来沉静的杜诗仙垂首敛眸,恰好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别经年,佳人依旧,温柔如初。 第8章 青梅竹马 第8章青梅竹马 侯不服抬步随众人入厅,眼角余光悄然瞥向西厢绣楼。雕花窗棂之后,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杜诗仙、杜诗平姐妹。 年少灵动的杜诗平正附在姐姐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何等俏皮言语,逗得素来沉静的杜诗仙垂首敛眸,恰好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别经年,佳人依旧,温柔如初。 入得厅堂,侯不服解下雨披斗笠,自有仆役上前收拾妥当。众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冲淡了一路风尘杀伐。 杜宪目光沉静,开门见山:“此前你寄信归来,说入选锦衣卫待诏。我深知宫禁侍卫规矩森严,入值之后身不由己、难有私暇。你此番远归,绝非偶然,想来是身负要务?” 侯不服心头微顿,含糊应声:“算是吧。”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怎的模棱两可?”杜夫人轻声疑惑。 侯不服抬眸,诚恳开口:“不瞒师父师娘,徒儿此番是为御前差事,途经故土,特归来看望二老。” 杜宪眼神锐利,追问一句:“去往何处?” “应天府。” 杜宪微微沉吟,眸中带着深思:“应天府路途遥远,你初入朝堂当差,这般远途秘差,皇上绝不会只派你一人独行。” 侯不服深知师父心思缜密、阅历极深,不敢据实相告,恐二老为自己凶险差事忧心忡忡。他略一思忖,从容应答:“是同门数人一同出办差事,如今任务将近收尾,他们暂宿城东「一路顺」客栈,我便抽空归乡探望。” 他昨日赶路途中,恰好听闻杜家庄外这间客栈,随口道出,虚实相融,无从查证,最是稳妥。 杜氏夫妇熟知他品性坦荡,全然不疑,只当是寻常公差远行,唯有满心关切,再无深究。 闲谈之间,侯不服方才知晓,数年之间杜氏武馆早已扩建。因求学弟子日益增多,杜宪早已在村外置地建房,将一众外乡弟子尽数安置新馆。 长公子杜诗昌已然成婚,近日受友人所托,远赴江南押镖。 杜宪半生经营,除武馆之外,周边数间酒肆客栈皆归其名下,就连他随口道出的城东「一路顺」客栈,亦是杜家产业。 侯不服心中暗自庆幸,恰逢连日秋雨绵绵,道路泥泞,讯息闭塞,师父定然无暇核查客栈动静,侥幸避开一场破绽。 午膳过后,杜宪独自出门,想来是前往村外新馆打理事务。 庭院清净,细雨淅沥。 侯不服满心惦念,唯独牵挂杜诗仙。只是男女有别、礼数有拘,二人经年未见,早已不复年少朝夕相伴、嬉闹练武的光景,心中纵有千言,亦无从近身诉说,只余满心怅然。 他正欲动身前往村外新馆散心,身后忽然传来稚嫩呼唤。 是幼子杜诗奇。 侯不服心头一喜,知晓这孩子素来乖巧,定是受姐姐所托前来寻他。当即欣然随行,跟着小诗奇向西厢走去。 此处是杜诗奇居所,与杜诗仙、杜诗平的绣楼仅一墙之隔。庭院幽深,花木葱茏,细雨洗过,满院馨香静谧,雅致至极,尽显世家清幽。 踏入屋中,果见杜诗仙姐妹端坐室内。 一别经年,岁月温柔,昔日稚气少女已然亭亭玉立。久别重逢,二人初见皆带几分拘谨腼腆。 杜诗平褪去年少顽劣,端庄温婉,浅声问候过后,便牵着小诗奇乖巧退出门外,刻意留得二人独处。 屋中瞬间寂静下来。 侯不服心中藏着旧日愧疚。当年不辞而别,数年杳无音信,诗仙心中定然积满怨怼。他端坐一侧,坦荡落座,目光却不敢直视佳人眼眸,暗自思忖如何消解数年隔阂与误会。 反观杜诗仙,却是异常沉静。绝美容颜平静无波,不见嗔怒,不见欢喜,淡然如水。 她默默起身,斟满一杯清茶,轻放在侯不服身侧案头,随后缓步坐回床边,眸光清冷,语声温润,却藏着一丝淡淡的凄凉疏离:“旁人不便多言,我却要问你一句——你远赴京师,立身朝堂,心中可还有更远、更大的志向?” 一语暗藏奚落,亦藏着数年隐忍的委屈。 侯不服闻声心头一紧,急忙开口解释:“诗仙,当年并非我执意不辞而别。彼时事发仓促,我本留信致歉,后来偶遇一尘大师,得他指点武道心性,潜心修行数年。待我归来欲要解释前事,却发现遗落的相思册留在大师手中。恰逢大师远行,我连夜追去取回,又恰逢锦衣卫武选在即,恐误考期,万般无奈,只得仓促奔赴京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青梅竹马(第2/2页) 他长长一叹,眼底满是无奈怅惘:“我不甘一生困守乡野、碌碌无为,只想立身建功,挣一番前程。可这数年闯荡,夜夜对月长叹,方才知晓——人这一生,穷尽追逐,到最后才明白,最珍贵的光景,早已被自己匆匆抛在身后。” 杜诗仙静静听着,素白容颜一点点褪去血色,一双清澈眼眸渐渐噙满泪光,语声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当年那场误会,你一走三年。你前脚刚走,真相便水落石出。盗书惹事之人乃是李成,早已畏罪潜逃。大哥终日愧疚,盼你归来致歉和解,可你杳无音讯,再度远走,投身锦衣卫。” 她抬眸凝望着他,眸中含泪,字字真切:“你在外建功立业,可曾还记得,杜氏武馆,还有日夜等你归来的故人?” 屋中静寂,茶香袅袅。 侯不服望着杜诗仙眸底含泪的委屈,喉头一哽,千言万语竟一时无从说起。他心头翻涌愧疚,猛然起身,双膝一沉,竟直直跪落下去,语声郑重:“诗仙,我——我对天发誓,我从未有过半分负你、负杜家之心!” 杜诗仙神色骤惊,芳心大乱,慌忙起身伸手将他急急拉起,脸颊微红,又气又急:“谁要你立重誓!我不过是心里堵得慌,随口埋怨你几句罢了。” 她眸光微黯,轻声叹道:“你不知,当年大哥满心愧疚,亲自远赴山中一尘大师那里寻你,可谁知……” “大师怎么了?”侯不服心神骤紧。 一念之间,禅院旧景历历浮现。他想起待他亲厚的大师姐郑彩虹、二师姐郑琼红,还有天真乖巧的小师弟郑长军。一众师亲人人良善,于他有传道护佑之恩,此刻听闻变故,心头骤然一沉。 杜诗仙缓缓摇头,语气怅然:“大哥寻至山中,早已人去院空、草木荒芜,禅院废弃已久,一片萧索凄凉,无人知晓他们去往何方。” “竟已荒废……”侯不服喃喃低语,心底酸涩难言。 一尘大师授他武道、渡他心性,恩重如山。自己匆匆入世,奔波浮沉,竟连师门变故都无从知晓,一时间愧疚滔天。 “你也不必太过难过。”杜诗仙轻声宽慰,“江湖传言纷杂,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厌了山中清修,举家迁隐别处,避世安居罢了。” 听闻此言,侯不服心头稍稍宽慰,抬眸望着眼前佳人,眼底满是温柔歉意:“这些年,让你独自牵挂、久等费心,是我对不住你。” 杜诗仙轻轻别过眉眼,语气恬淡:“你一身本事半出师门、半出我杜家武馆,本就志在四方,我岂会真的怪你。” “师门养育、杜家栽培,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侯不服正色道,“我此生唯一所戒,便是不学那忘恩负义之辈。” 话音落,他骤然想起当年旧案,眉头微蹙:“对了,当年盗走武馆秘册的李成,天生聋哑,忠厚本分,与世无争,何苦偷盗一册武学秘本?” “多半是受人指使。”杜诗仙道,“事后此人销声匿迹,江湖遍寻无果,再无踪迹可查。只可惜那本绝学,就此遗失。” 陈年误会尽数摊开,前尘芥蒂随风散尽。 二人本是青梅竹马、情根深种,数年隔阂,一经坦诚倾诉,心中郁结彻底冰消雪融。 侯不服见她眉眼舒展、怒意尽消,心头暖意翻涌,轻声笑道:“诗仙,我深知宫内桎梏重重、身不由己。此番密信差事了结,我便决意辞官退隐。朝堂繁华,终究不如乡野自在,山间清风、田舍暖阳,远比深宫杀伐安稳舒心。” 杜诗仙明眸骤亮,眼底掠过一抹惊艳期许,转瞬又被一抹担忧覆盖,轻声轻叹:“只怕世事难料,身在局中,由不得你自作抉择。” “若想脱身,我早有退路。”侯不服眼神笃定,“我滞留京师,并非贪恋权势俸禄,实为锦衣卫五位教官武学超凡、术法精妙,我一心求知悟道,才潜心苦修至今。如今身负皇命、手持密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好歹圆满差事,也算不负朝廷栽培。待功成身退,我必归乡,再不别离。” 第9章 心心相依 第9章心心相依 一番赤诚言语,说得杜诗仙眉眼含春,脸颊漾开浅浅笑意。 侯不服想起暗中始终随行护佑的五位京卫教头,心中巨石落地,郁结尽散,心境豁然开朗。 他一时兴致大起,将京师朝堂见闻、江湖轶事、都城趣闻娓娓道来。言辞风趣、跌宕生动,逗得杜诗仙笑语盈盈、花枝轻颤,往日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容光焕发、明媚动人。她不时为他添茶拂香、静静聆听,眼底满是向往,心中早已对繁华京城生出无限好奇。 目光落至他身上沾染风尘的锦衣,杜诗仙眸含柔情,轻声细问:“你这身官锦料子上乘,只是满身尘泥,皆是连日风雨奔波所致?” 侯不服知晓她心思,是笑他素来随性、不拘仪表,当即淡然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素来惯穿粗布麻衣,骤然身着官锦,反倒拘束不安。” 他望着佳人温婉眉眼,轻声打趣:“常言道,要吃还是家常饭,要穿还是粗布衣,家常饭暖腹,粗布衣贴身,知冷知热,方是夫妻。” 一语双关,暧昧缱绻。 杜诗仙娇嫩脸颊瞬间绯红如霞,又羞又嗔,轻啐一声:“你如今愈发油嘴滑舌,尽说这些轻薄俚语!” 说着,她转身取来几套浆洗干净、裁合体面的素色布衣,轻轻递至他面前:“这几件衣衫干净轻便,你且随身带着。” 侯不服心神激荡,情难自禁,骤然探手而出,牢牢握住她细嫩温软的玉手。掌心微凉、柔若无骨,让他心头一颤,语声温柔恳切:“相知数年,情根深种。诗仙,恕我今日鲁莽,破例一次。” 杜诗仙猝不及被他握住,浑身一僵,娇羞大窘,慌忙用力抽回素手,螓首低垂、耳根通红,娇声嗔道:“你胆子越来越大!这般逾越礼法,若是被旁人撞见,我脸面何存!” 侯不服敛去笑意,神色郑重,沉声低语:“我此生最大幸事,便是得你倾心、得你眷顾。方才鲁莽,绝非轻狂,皆是心底爱慕情难自抑。天地可鉴,我待你之心,赤诚无二。” 杜诗仙抬眸望他,眸光温柔似水:“我自然信你品性。只是你太过刚直、不懂圆滑,遇事宁折不弯,这般性情行走朝堂江湖,最易遭小人构陷、受人算计。” “所以,你是嫌我愚钝木讷?”侯不服故作憨笑。 “非是嫌你。”杜诗仙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只是心疼你。可也正是这份赤诚磊落、坦荡刚正,才是我杜家上下,最心悦喜欢你的地方。” 侯不服心头一暖,缓缓开口:“人情世事,皆是因果。我不愿藏奸耍滑、暗放冷箭,便不惧来日暗箭缠身。此生我只想心存暖阳、待人真诚,待风波平定,便归乡伴你,岁岁安然,共守人间旖旎烟火。” 杜诗仙嫣然浅笑,眉眼弯弯:“几年不见,倒是愈发伶牙俐齿。” 她侧身落座,眸光带着几分向往,轻声道:“方才听你所言,京城繁华万千、风物迥异,我心中甚是向往。爹爹早年在京中有一至交好友名唤张宾,近日书信相邀赴京一聚。只是武馆无人主事,大哥远赴江南押镖未归,此事便一再搁置。” 她抬眸看向侯不服,眼底带着期许:“我想随你一同入京,一则替爹爹赴约了却人情,二则也想亲眼见见京城山河风光。”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惊,神色微变,当即沉声回绝:“不可。此番我们身负绝密要务,前路凶险莫测、杀机暗藏,任务紧迫万分。且你我男女有别、行路不便,万万不可同行涉险。” 他唯恐神色异样引人猜疑,急忙转开话题,故作随意问道:“对了,今早我见师父身侧立着一位新收弟子,天资极佳,可是那人?” 杜诗仙不疑有他,随口答道:“你说的是杨蒙。此人天赋极高,入馆不过一年,便习得爹爹九成武学,悟性远胜当年的你。如今爹爹待他,比待你还要信任器重。” 侯不服眸底掠过一丝隐晦冷意,淡淡讥讽:“这般天赋异禀,不知心性如何,莫不是巧言寡信、伪善投机之辈?” “休得胡言。”杜诗仙嗔怪制止,“这话若是被二妹诗平听见,定要与你置气争执。” 侯不服心头疑窦更起,追问:“他是何方人士?竟有这般福缘,得师父倾囊相授。” “听闻是姑苏落第书生。”杜诗仙缓缓道来,“当年大哥远赴山中寻你,归途偶遇困境的杨蒙,恰逢诗平路过,得其相助解围,感念恩义,爹爹便将他收留武馆。他聪慧机敏、处事周全,与二妹最为投缘,缘分匪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心心相依(第2/2页) 姑苏…… 二字入耳,侯不服心神巨震。 肖平亦是姑苏人士! 他脑海中再度浮现杨蒙那张与肖平七分相似的脸庞,鱼鹰眼、卧蚕眉,身形魁梧、气质潇洒。 天下容貌相似者虽多,可偏偏同出姑苏、同期现身、深得师父器重,未免太过巧合。 压下心头翻腾疑云,他静静听着杜诗仙继续言语。 “你可知爹爹有多看重他?”杜诗仙轻声道,“武馆珍藏数十年的百战神刀,已然尽数传予杨蒙。” 此言一出,侯不服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他在杜氏武馆十年,深知师门底蕴。 当年杜宪执掌河南武林盟主,名震一方,四方豪杰馈赠无数珍宝神兵。其中有百战、破将、威武、开山四柄宝刀,更有常胜、治邪两柄传世名剑,皆是江湖至宝。 杜宪收徒无数,因材施教,寻常弟子仅能习得二三招粗浅武学,即便亲传核心,最多也只得一两门心法绝技。 他昔年最得师父偏爱,也不过多习得几门内家心法,从未触及镇馆神兵。 可杨蒙入馆一年,便得百战神刀传承,这份器重,已然远超当年的自己。 杜诗仙察他神色微沉,知他心中难免失落,连忙柔声宽慰:“爹爹面冷心热,心里最挂念的始终是你。当年错怪于你,他嘴上不说,心底多年耿耿难安,时常与我叹息,说当年传你的本事太少、待你太薄。” 她抬眸温柔许诺:“杨蒙能得宝刀,我便替你向爹爹求取一柄传世名剑。你身上刀剑皆是寻常,正好借机换一柄镇馆神兵,伴你行走江湖、护身御敌。” 侯不服心中一暖,失笑摇头。 世间珍宝神兵,人人渴求。刀口舔血、步步杀机的江湖路,一柄趁手兵器更是性命依托。他出身贫寒,往日只得得起市井二三两银子的劣刃,何曾奢望过传世名兵。 可他抬手抚过腰间双兵,眼底满是珍视:“不必了。我腰间佩剑,是一尘大师下山亲赠,伴我数年、历经风雨,情义深重,不可舍弃。这柄御赐腰刀,是朝廷恩典、公差凭证,亦非寻常凡兵。一器一恩,皆是缘分,我已然知足。” 说罢他含笑转题:“你与诗平,近来还日日练剑吗?” “自然不曾懈怠。”杜诗仙点头,“只是天资愚钝,数年苦练,长进寥寥。” “二妹呢?” “诗平日日苦修,招式早已娴熟通透,唯独火候不足、心性尚浅。爹爹常训诫我们,高手对决,差之半分,便是身死道消。练武之人,必要比对手多吃半分苦、多稳半分心,方能在生死局中活下来。” 侯不服闻言欣然一笑,正欲开口夸赞,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童声。 “可我倒没看出侯大哥这般厉害!” 小诗奇快步掀帘而入,稚气灵动,望着侯不服笑道:“爹爹唤你,在前院客房等候,让你速速过去。” 侯不服难得得与佳人独处光阴,却不敢违逆师父传唤,只得敛尽温柔,辞别杜诗仙,匆匆向前院客房而去。 行至杜宪专属待客小院,推门入内。 只见杜宪端坐案前,神色沉静肃穆,不怒自威。杜夫人亦已到场,端坐一侧。 侯不服连忙上前见礼,待二老落座,方才端正坐好,心头暗暗思忖师父来意,一时捉摸不透。 仆役奉上新茶,茶香清冽,满屋寂静。 良久,杜宪抬眸望他,目光深邃,缓缓开口,一语直击要害:“不服,方才听闻,你此番远行,是为皇上密信差事?” 他语气平淡,看似随意闲谈,却字字带着审视。 侯不服心头微凛。 皇家密信,乃是朝野绝密,严禁外泄,寻常官员尚且不敢窥探,何况乡野武师。 杜宪半生阅历、心思通透,不可能不知其中规矩。此刻明知故问,定然暗藏深意。 他神色为难,躬身答道:“师父,此信早已封胶完好,外裹防水油纸,乃是御前绝密。私拆御密,罪责滔天,一旦被朝廷察觉,一举众人皆是大祸,实在不敢擅动。” 第10章 不辞而别 第10章不辞而别 “罢了,这信,为师不看也罢。”杜宪淡淡一笑,话锋陡然一转,“你自应天府一路到此,可知暗中绕了多少冤枉路途?此事干系重大,密信悬于生死一线,你的一众同僚,怎会容你中途到此闲歇?” 话音落下,杜宪两道目光如寒电直刺侯不服,逼视得他心底阵阵发紧。 侯不服瞬间听懂了师父话中深意——杜宪已然洞悉自己深陷危局。可此事凶险莫测,他不愿将杜氏满门拖入这趟浑水,唯有硬起头皮遮掩。 “师父,我等奉命分道折返。前几日途中偶遇数股宵小拦路劫掠,不得已才绕道至此。师父放宽心,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之徒,徒儿自有法子应付。”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杜诗仙牵着年幼的诗奇立在廊下,悄无声息,静静站定。 杜宪抬眼,从容发问:“那么你那几位同伴,此刻可还宿在一路顺客栈?” 杜诗仙骤然现身,令侯不服心头一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一旁杜夫人面露不解,略带几分嗔怨看向杜宪:“老爷,你这又是何故?难不成连自家孩子,你也信不过?” 杜宪一声苦笑,缓缓解释:“夫人有所不知。方才一路顺客栈的伙计专程赶来传了消息。客栈之中虽住了不少客人,却并无年轻行旅,尽数是常年往来的老商贾。其中一人漏出口风,黑狮道为截杀几名自京城出来的侍卫,已经派人纵火焚毁早息客栈,一路穷追不舍。还有流言传开,那封密信牵扯朝中重臣,就连江苏巡抚杵大人离奇身死,亦与此事勾连。这般绝密之事,已然流布江湖,足见前路步步杀机。以不服一身本领,老夫如何能不忧心忡忡。” 杜氏听罢,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无言。 杜诗仙更是霎时间花容失色,浑身微微一颤。 侯不服心底生出浓重悔意。他不该一时情切登门造访,害得杜家上下为之悬心。可任务迫在眉睫,自己终究只能故技重施,再一次悄悄离去。念及此处,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 杜诗仙,是最放不下他的人。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岁渐长,一种难言的情愫悄然在彼此心底生根,情意相契,却都羞于宣之于口。三年前侯不服履约归来,坦露心迹,彻底叩开了少女的心扉,自此,他便是杜诗仙全部的牵挂。上一回侯不服不辞而别,她暗自吞咽无数苦楚,可心中全然懂得他身不由己。 此番重逢,她心中爱恨交织,碍于男女礼数,只能将万般情绪深埋心底。真见到了日夜思念之人,又半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侯不服一身侠骨、一副柔肠,谈吐风趣磊落,无一不令她怦然心动。她唯有暗自感念上天垂怜,让二人尚有重逢之缘。此刻骤然听闻他前路危机四伏,性命堪忧,杜诗仙方寸大乱,几步挪到母亲身侧,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宪阅尽世事,心思深沉。沉默片刻,他霍然起身,边走边褪下身上外袍。 “走,随我来。” 杜夫人满心困惑:“老爷,你打算做什么?” “求人终究不如求己。趁尚有片刻闲暇,我再传他几手本事,胜过旁人万般相助。” 杜宪说罢,率先迈步踏出客厅。 一行人穿过东跨院,沿着青石板甬道行往前院。连绵细雨早已停歇,道旁垂柳被雨水洗得青翠如新,枝条拂过院墙。侯不服睹物思人,恍惚记起年少之时,杜诗仙偷偷赠予他一册手录武学图谱的旧事。 演武场中空荡荡不见人影,兵器架上干干净净,唯有地面密布层层叠叠的脚印,想来是杜府子弟平日里习练功夫留下的痕迹。 五人步入场中。杜宪深吸一口气,望向侯不服。 “来,你我拆上几招,让老夫瞧瞧,这几年你的功夫进境如何。” 侯不服拱手含笑道:“师父,徒儿怎敢与您动手过招。” 杜夫人一心惦念女儿的归宿,目光殷切落在侯不服身上,出言劝道:“都到了这般关头,哪里还用分得什么师侄尊卑。” 侯不服不愿一家人日日为自己悬着一颗心,又怕动手之间失手伤了师父,折损他一世威名,语气诚恳:“师娘,以徒儿如今的修为,师父恐已不是我的对手。诸位不必再为我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不辞而别(第2/2页) 此言一出,杜宪脸色微沉。他昔日执掌中原武林盟,人称五法庄主,一身修为冠绝一方,数十年来,从无后辈敢当面出此狂语。万万没料到,这话竟出自自己亲手调教的弟子之口。 一旁杜诗仙亦是微微一怔,只当侯不服还在介怀往日旧事,一双美眸漾起几分幽怨。她倾慕侯不服,却不愿见自己的父亲当众难堪,当即正色开口: “爹爹并非要与你争个高下。天下武学,各有玄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非你便认定,一尘大师的功夫便是世间绝顶?你当真已经悟透了你所学全部武学的真意?” 寥寥数语,说得侯不服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他瞬间明白,方才一句狂言,寒了一众牵挂自己之人的心。他连忙躬身致歉: “师父,适才徒儿口出狂言,多有冒犯。只是此行凶险万分,我不愿诸位为我日夜牵念,方才故作此语。” 杜宪哪里看不穿他的心思,忽然纵声长笑。 “你的盘算,老夫了然于心。可你若真能赢我一场,我才能真正放下这颗悬着的心。” 侯不服见推辞不掉,只得抱拳行礼。 “既然如此,徒儿便放肆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腾空,右掌裹挟雄浑劲风,一招排山劲气直扑而出。 杜宪目光一凝,大喝一声:“来得好!” 同样一掌迎击而上。 短短十余回合交手,杜宪凭着数十年沉淀的招式经验,一度占住上风。可侯不服临敌应变堪称神妙,每每险处逢生。二人内力相拼,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高下。 杜诗仙站在一旁,心底暗暗欣喜,数年光阴,他的武艺果然精进如斯。 最感震撼的当属杜宪。交手之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侯不服数次暗中收力、变招,处处留有余地,便是顾全自己颜面。他心中已然知晓,一尘大师倾囊相授,将毕生绝学尽数传给了侯不服。杜宪既为徒儿机缘庆幸,心底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可他终究是一代武学宗师,胸襟开阔,转念便释然。 他索性借着这场切磋,把逍遥剑谱最后的三式不传之秘细细拆解,演给侯不服。待到侯不服反复演练数遍,已然得其精髓,杜宪又将自己苦修一生的内功玄关、运劲心法娓娓道出。许多道理暗藏武道至理,聪慧如杜诗仙,也只能听懂十之一二。唯独侯不服与杜宪一问一答,许多话看似答非所问,师徒二人却早已心照不宣。 一个时辰演武论道,于侯不服而言,胜得十年苦读。诸多久思不解的武学疑团豁然解开,对内功修为的体悟,更上一重境界。 暮色垂落,用过晚饭,杜诗仙差人相邀,与侯不服单独相见。 两人对面而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久久只是默默相望,任大好时光静静流淌。良久,杜诗仙才坦然相告,杜宪手边几件传世兵器早已有了归属。行走江湖最重信义,她终究没能求来一件,赠予侯不服护身。 侯不服对此毫不在意。二人并肩静坐,举止自持,不见半分逾矩。夜色渐深,侯不服温言宽慰了几句,两人才万般不舍,各自回房歇息。 沉沉睡梦之中,一场怪梦将侯不服惊醒。辗转反侧,万千念头翻涌不停。听杜诗仙言语间的暗示,杜宪竟打算出手邀集江湖好手,一路护送他重返京城。 侯不服心神难安。他自信凭一己之力足以应付前路风波,万万不能再拖累杜氏全家。杜宪性情刚直,言出必行,一旦打定主意,断无更改之理。 思来想去,侯不服不再迟疑。他点亮桌上油灯,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两度不辞而别,今日又要重蹈旧路,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趁着沉沉夜色,侯不服悄无声息离开了杜氏武馆。晚风扑面,一股难以言说的凄凉与空落攫住他的心神。杜诗仙一颦一笑在脑海之中来回浮现,他暗自斟酌留言之中尚有诸多未尽之言,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留,大步向北疾行。 为不惊动府中众人,那匹御赐骏马他留在了杜府,他知晓杜宪素来爱马,留赠于他,也算一份薄礼。 走出小镇,零星犬吠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侯不服按捺下纷乱的心绪,全力赶路。一路奔走到东方破晓,脚下已经赶出去五六十里路程。 第11章 侠肝义胆 第11章侠肝义胆 日至中天,他行至一处热闹集镇,此地便是朱仙镇。坊间相传,当年岳飞于此地大破金兀术。侯不服寻了一间临街饭馆落座,店家一边为他煮面,一边兴致勃勃讲起岳元帅的旧事,还热情指点他不妨去镇上岳飞庙一游。 侯不服心中一动,打算用完饭便前去瞻仰。 就在这时,两名商贾模样的汉子大步跨入店中。左边一人肥头阔脸,满脸横肉,脖颈粗短;另一人身形瘦削,一张狭长马脸,扫帚眉,三角眼,神色阴鸷。二人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生得清秀。 侯不服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名女乞儿? 店外小二早上前牵走二人坐骑,另一名伙计快步迎出,店主堆起满脸殷勤笑意。 “贾掌柜,甄掌柜,许久不曾登门,恭喜二位财源广进!” “王掌柜不必多礼。”贾掌柜脸上肥肉一阵抖动,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瞪向身后少女,厉声呵斥。 “振作一点!整日哭丧着脸。若不是老子发善心收留,你早已经被卖入青楼,永世不得翻身!” 外边,早有店小二把他们的马匹牵到一边,另一个店小二也立刻迎上,店家也是一脸笑容。 “贾掌柜,甄掌柜,好久不见,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王掌柜客气啦!”贾掌柜脸上的肉颤动着,一边和甄掌柜往里走,回头又看看那个女孩,厉声喝道:“妈的,精神一点好不,一天到晚哭丧着脸,不是我可怜你,早被卖到青楼了……” 店主杨掌柜一边指示另一个店小二端茶倒水,一边看着那女乞丐又问道:“贾掌柜,这瘦马挺标致的,多少银子买的?” “哈哈,还行!”他伸出大手晃了一下:“这个数!” 王店家点头笑道:“恭喜,我就说贾掌柜红光满面,五两银子就买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要是转转手,最少得赚二十两吧。” 甄掌柜也笑道:“哈哈,不卖,就是给我五十两,我也舍不得,再养一两年,就可以……哈哈哈哈……” 侯不服心中更是一愣一愣的,没给他们钱的时候,他们还能要饭,怎么刚给他们那么多钱,却把人给卖了,这里面有文章。 却听王掌柜又问:“在哪里买的,连身衣服都不舍得给她买。” 那丫头看到侯不服,眼光一亮,突然透出一种凄凉,无奈和祈求。 贾掌柜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周家渡口,呵呵,当时看着是真可怜,一家四五口,却没了父母,这不还没到家呢,家里衣服有的是,在外边,还是低调一点好!” 甄掌柜奉承道:“善有善报,贾掌柜行善积德,日后定有福报。” 店里人多,侯不服也不便多说,回头默默开吃,心中思索着如何解救这个苦命的丫头。 一直等贾掌柜,甄掌柜吃过饭,出了门,看他们上了马,女乞丐就在他们后边跟着,他才也出了酒店,慢慢跟着。 路上,他想了无数个办法,都被否定了。 想买,肯定不成,就凭这小子刚才说的话,只怕自己身上所有银两给他,也说不过去,来硬的,恐怕也不行,这里离州府衙门不会太远,自己带着一个丫头,还能跑到哪里?再说自己这身份也不能表明。 思前想后,他决定赌一把,从包裹里拿出假胡子,涂料,化妆一番,然后,一路急追,超过那个女乞丐。 贾掌柜和甄掌柜已然发觉,一同回头看着侯不服。 侯不服也不管他们,只是认真看着女乞丐道:“这不是我那表妹吗?你怎么回事?”一边对女乞丐使个眼色。 贾掌柜看看甄掌柜,两个人跳下马,打量着侯不服。 “两位掌柜的!”侯不服双手抱拳道:“在下侯不服,在开封府尹某的差事,这个小妹是我表亲,被我撞见,却不知怎么回事?” “表亲?” 贾掌柜一脸疑惑:“她叫什么,家住哪里?” 侯不服径直来到女乞丐身边,和声说道:“小妹,别怕,我来救你,先说说我走后,你身边的人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侠肝义胆(第2/2页) 女乞丐从眼神中认出侯不服,但由于年龄尚小,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惊恐的看看贾掌柜。 “喂,你想干什么?”贾掌柜拖着肥胖的身躯,双眼放射着毒舌一般的光芒。 侯不服慢慢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锭,扔在地上:“就这些了,请贾掌柜高抬贵手,他日到开封府,我请客!” 贾掌柜看看甄掌柜,他不清楚侯不服的身份,但凭对方的衣装和兵器,气势,他不敢轻举妄动。 甄掌柜的三角眼一转,脸上兑笑:“这位壮士,你出的银钱确实不少,但话说回来,有钱难买我愿意,这丫头好歹跟我们两三天啦!” 侯不服眼一翻,冷冷道:“我说过,就这么多,贪多嚼不烂,你们已经赚了。” 甄掌柜摸摸下巴:“呵呵,怎么,青天白日,你要抢劫吗?” “甄掌柜,我现在是敬酒!”侯不服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柳叶飞刀,对着远处的一棵小树,甩手打出! 啪! 一声,那小树苗拦腰折断,而那飞刀余势未竭,竟然转着圈返回侯不服手中! 贾掌柜看出苗头,做生意多年,还能见风使舵,立马转变笑脸:“壮士,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他日到开封府,一定登门拜访!” 侯不服飞刀一直在掌心转圈:“这个你们到开封府尹问问捕头是谁就行啦!” 贾掌柜的看不出任何破绽,一边弯腰拿起那块金锭,先是掂掂重量,又仔细看看碴口,一边笑道:“哈哈,壮士爽快,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我就成人之美。” 说完,他冲甄掌柜使个眼色,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匆匆上马而去。 侯不服暗暗庆幸,万一这两个人狮子大开口,死活不同意,自己还真得费一番周折, 他去了假胡子,对女乞丐道:“小妹,你说,怎么回事儿?” “我——”未开言,女乞丐自己泪水满目。 侯不服从怀中掏出早准备好的一个馒头,一块腌芥菜,还有一个鸡腿,递给过去。 “吃了再说!” 女乞丐也真饿了!犹豫一下,接过来就吃…… 侯不服又将背上的葫芦取出…… 女乞丐名叫皇甫凤,就在侯不服走后,几个乞丐为了那顶银锭和一贯铜钱,发生争抢打斗,她的父亲只抢到十个铜钱,还被打一顿。 那几个乞丐得到银锭就四散而去! 她父亲随即病发而亡! 接着,她就遇到贾掌柜,被他强行带上! 侯不服听完,心中无限自责,没想到小庙那一夜,让皇甫凤一家三口支离破碎…… “那一夜,跑的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啥走的,只听说他出去方便,后来就再没回来!” “哦!” “大哥哥,他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侯不服看看远方:“应该是吧!” “那要不要我帮你找到他?” 侯不服微笑着摇摇头:“没必要,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返回朱仙镇,侯不服给皇甫凤买了一身衣服,重回那个店中,又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她,摸摸身上所剩银钱不多,他索性掏出来,给皇甫凤一半,另一半留给店家,让店主王掌柜找人,把她送到杜氏武馆。 店家王掌柜热情答应,却不肯收受银钱,侯不服脸一沉,道:“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不收,我怎么能信得过你!” 王掌柜只好留下一半,又给侯不服留下一半铜钱。 安排妥当之后,侯不服这才重新上路! 过了开封府,又行了一二十里,这才来到黄河之边。 此时,晴空万里,凉风习习,滔滔河水翻腾汹涌,河面之上,百鸟飞翔,远处天水相接处,白雾茫茫。数十条小舟或起或伏,随波荡漾。 第12章 黄河遇险 第12章黄河遇险 两岸风光迤逦,大河奔流不息。侯不服放眼眺望沿岸景致,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和的河风,心中暗自筹划,渡过此河,便寻一处集镇买下一匹快马,也好加快赶路的行程。思绪悠悠飘向桃园村一别,不知兵分两路之后,一众弟兄眼下境遇如何,吉凶难料。 正沉吟间,密密麻麻往来摆渡的舟船里,一条窄小快船陡然冲出,劈开层层浪沫,径直朝岸边疾驰而来。 撑船的汉子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虎背熊腰,体魄雄健。一张面庞线条粗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凶戾,脸上却刻意堆起一团客套的笑意。此刻河水湍急,浪涌不休,可此人手中长篙起落自如,控舟稳而从容,一望便知是常年搏击风浪的水上好手。 那根竹篙更是非同寻常。竹身短粗敦实,表皮绿润透亮,乃是北地韧性极佳的蛇竹所制。篙尾天然弯曲,刚好合手,如同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柄兵器。 侯不服正暗自打量,小舟已然稳稳泊住滩头。青年微微欠身,神态谦卑:“这位客官,可是要渡河?” 侯不服轻轻颔首。 “若是赶路,不妨搭乘小人的船。船资好商量,绝不漫天抬价。我世代在此摆渡,持有官府颁发的路引凭帖,客官尽可安心。” “河面渡船无数,你的船,有什么独到之处?” 青年咧嘴一笑,坦然回话:“客官明鉴,我船虽小,胜在灵动迅疾,官署的摆渡文书齐全,绝无差池。” “甚好。” 侯不服见他应答利落,再不迟疑,身形一纵,轻飘飘落上舟中。落脚之时小船纹丝不动,不见半分摇晃,他心底了然,数月磨砺,自身轻功已然又精进一层。 撑篙青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转瞬收敛,沉声道:“客官坐稳。” 双臂猛挥,蛇竹长篙狠狠往河滩一撑,小舟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直奔对岸。青山流水徐徐向后退去,一人一舟,消融于烟波画卷之间。 陡然之间,身侧一条渡船上传来一声粗犷长啸。紧接着,周遭数条小舟之上,一众船夫应声呐喊,呼声此起彼伏,喧嚣震彻河面,声势骇人。 震天的呼喝撩动侯不服心神,他挺身站起,举目四顾。 那撑篙汉子停下手中竹篙,身子微微后仰,笑意愈发幽深,看似随口闲聊:“客官此行,是奔赴京城?” 侯不服正被周遭声势引得心绪激荡,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青年脸上最后一丝客套尽数褪去,语声冷得像冰:“倘若我没有猜错,阁下便是龙骧卫锦衣卫小旗侯不服,身上,还携带着一封关乎大局的密信。” 一句话石破天惊! 侯不服脑海嗡然一响,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之人。方才那副恭顺的伪装彻底撕碎,汉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 此人正是黄河十八煞之中的幺子。 这伙水匪平日以捕鱼摆渡为掩护,微薄的收益远远填不住贪婪的欲壑,久而久之,便干起了拿钱索命的买卖。前一日他们收到一封密信与一笔重金,奉命在此渡口截杀一名京中侍卫。十八煞尽数散开,隐匿于各处河道关口,盘查每一名过路行人。幺子手中这根蛇竹篙暗藏机关,中空篙管之内,藏着一柄锋利的斩腰短刀。他不敢贸然出手,先以言语试探虚实。 目标已然确认,幺子桀桀怪笑:“找的便是你!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笑声未落,沉重的竹篙裹挟劲风横扫而出,直劈侯不服脖颈! 一股彻骨寒意骤然攀上侯不服心头。对方对自己行踪掌握得如此精准,一个冰冷的猜想浮上脑海——队伍之中,当真藏了内奸。 可眼下生死一线,不容他细细思索。凌厉的篙影已经逼至身前! “咔嚓!” 一声脆响,蛇竹从中崩裂,碎竹飞溅。一道刺目寒芒自篙筒暴射而出,斩腰刀破鞘杀出,又快又毒! 侯不服冷哼一声,肩头猛地斜沉避过锋芒,右掌聚力向前猛推,心剑环的刚猛掌力破空疾涌。 幺子一身蛮力充沛,却从未习得上乘内家功法,甚至看不清对方出手的轨迹,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记重掌。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河面。他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滔滔河水,烈阳之下,一蓬猩红的血花自浪涛之中喷涌而起。 “幺子!下水救人!” 汉子落水的瞬间,怒喝声接连响起。不知何时,十余条小舟悄无声息完成合围,将侯不服困在大河中央,退路尽数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黄河遇险(第2/2页) 对方筹谋已久,分明就是奔着密信而来,今日一场血战必不可免。侯不服眉峰一挑,凛冽杀气直冲云霄。他勒紧背上行囊,呛啷一声,御赐腰刀出鞘,寒光粼粼。 八条快船呈扇形围拢过来。正北一条船上立着三名壮汉,余下每舟各载两人。所有人皆是短打劲装,便于潜游缠斗。八名水匪手持沉甸甸的牛筋巨网,其余人手握鱼叉与阔背砍刀,凶神恶煞。 正北船头,一名四十余岁的绿袍大汉便是这群人的首领。他豹头环眼,肩挎大环刀,满脸戾气,一望便知是狠角色。 随着他一声令下,扑通数声连响,四条汉子纵身扎入深水,几朵水花泛起,人便隐没于浑浊的河面之下。 不多时水波两分,两名水匪托住奄奄一息的幺子踩水浮出水面,高声呼喊:“大哥,幺子撑不住了!” 绿袍头领双目赤红,厉声咆哮:“弟兄们,这厮功夫不弱!把他的船给我掀翻,为幺子报仇!”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侯不服瞬间拿定主意,当先除此匪首。两船相距尚有四五丈,他本打算捡起断篙拨水逼近,转念生出一计,拱手扬声:“敢问诸位隶属何门何派?我侯不服与各位素无仇怨,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绿袍大汉面色森冷,放声嘲弄:“小子,天上下雨地上流,取你性命莫记仇!今日我们便是专程送你归西!” 侯不服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受雇的爪牙。若能撬开他们的嘴,寻到幕后雇主,便是最大收获。他无意立刻拼命,沉声开口:“生死自有定数,看来我今日在劫难逃。只是我不愿做一个糊涂亡魂。我包袱里存有不少银两,可否换几句实话?” 他左手提起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既有一路同行众人的盘缠,还放着杜诗仙赠予他的几件衣物。 “这么多钱财若是沉入河底,未免太过可惜。” 一众水匪目光灼灼盯住包裹,贪念写满脸上。绿袍头领暗自权衡,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料定他插翅难飞,当下喝道:“把银子扔过来,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另一边小舟之上,重伤垂危的幺子被人拖上船,气息奄奄,再无旁人顾及。 侯不服缓缓摇头:“银子此刻在我手中。若是先行交付,尔等事后翻脸,我又能奈何?我没有飞天之术,你不妨先说原委。” 绿袍身侧一名黄脸悍匪暴躁嘶吼:“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我们一刀宰了你,银子照样归我们所有!大哥,不必多言,容我上去拿下他!” 侯不服眼神冷厉:“大可一试。倘若我将包裹直接掷入大河,你们便下河慢慢去捞。真到那时,怕是猪都能攀上高树,银子你们也分毫得不到。” 左臂抬起,作势就要将包袱抛进滚滚浊流。 方才幺子一招惨败落水,绿袍头领深知侯不服身手可怖。一旦包裹落水散开,银两沉入深水,再难寻回。他侧过脑袋,压低声音对黄脸汉子说道:“横竖他活不过今日。河面开阔,不怕消息外泄。那雇主从头到尾,也没留下半点身份凭据。” 随即抬眼望向侯不服:“好,我便实话告诉你。雇我们的是个蒙面人,始终骑在马上,身形样貌一概看不见。此人是江湖老手,一言不发,只留下一纸酬金契约,事成之后书信当场焚毁。仅此而已。” 果然如此。这群底层杀手,也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侯不服心底掠过一丝失望。他把包袱轻轻搁在船板,拾起那半截残破的蛇竹篙,慢慢拨水向北靠拢,又随口追问一句:“此人何时与你们联络?” “昨日这个时辰。” 两船间距只剩三丈。绿袍头领暗中打出暗号,两侧快船悄然压上,准备合围。 半截断篙残缺不堪,撑船全然无用,侯不服只拿它拨水缓行。三丈河面,以他的轻功足以一跃飞渡。他重新将包袱背稳肩头,一声长笑荡过水面:“抱歉了。想要我的银子,先掂量掂量你们自己的本事!” 话音未落,侯不服提聚全身真气,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凌空腾起,如一头掠空雄鹰,直扑绿袍大汉所在的船头! 绿袍头领混迹水上多年,阅历极深。见对方刻意缓缓逼近,早料到他会孤注一掷拼死突袭,早已传令左右船只包抄堵截。此刻眼见侯不服凌空飞渡三丈水面,这份轻功骇人至极。方才亲眼见到幺子瞬间落败,他自知绝非敌手,身子猛地向后一仰,毫不犹豫翻身跃入滔滔河水。 浪花轰然炸开。 第13章 绝处逢生 第13章绝处逢生 侯不服万万没料到这群水匪这般机警。他人尚未落上对方的小船,舱面上已然空无一人。 更凶险的变故接踵而至。 他双足刚刚踏上船板,立足未稳,身下小舟骤然受力猛翻,滚滚浪涛掀起数尺高的水花,整只木船径直底朝天倒扣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侯不服手腕急抖,腰刀出鞘,刀尖重重点向翻转的船底,借着这一点之力凌空掠起,堪堪避过倾覆的漩涡,单足踏在倒扣的船壳之上。 船身湿滑摇晃,他身形连颤两下,险些一头栽进滔滔黄河,一股寒意直透脊背,惊出满身冷汗。 黄河十八煞,在沿河一带也算响当当的狠角色。若是单打独斗,他们绝非侯不服这等一流高手的对手。 今日这群人事先布下死局,倚仗人多势众,个个深谙水下搏杀之术,占尽地利,心中全无半分忌惮。 侯不服身形落定在船底,体内真气尚自流转未稳,头顶忽然水声轰鸣,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当头压落! 一张硕大的渔网凌空撒开,网孔足有拳头大小。 牛筋编织的巨网裹挟着漫天水珠倾泻而下,秋日烈阳照在湿漉漉的网绳之上,泛起冷森森的莹光。船底潜藏的水匪同时发力,再度猛掀小舟,令船身剧烈颠簸。 说时迟,那时快,沉甸甸的网兜已然笼罩到侯不服头顶! 侯不服一眼便认出,此网以粗牛筋绞合而成,坚韧柔韧,一旦被兜住,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挣脱。他立刻旋动腰刀,刀锋绞缠住落下的网绳,顺势向外猛抖一甩,九成修为的心剑环劲尽数迸发! 闷响轰然传开。 牛筋巨网剧烈震颤,被这股刚猛力道牵引,凌空翻飞两丈有余。两名拽着网绳的大汉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直被拖拽坠入黄河。另一艘小船上的匪首死死攥住绳索,粗粝的网绳勒进掌心,登时鲜血淋漓。 便在这一瞬,脚下船身猛地向外滑出数尺。船底埋伏之人算准了他必然腾身避让,暗中推动小舟漂移。侯不服脚下一滑,身子再也稳不住,扑通一声坠入浑浊的河水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至腰际,虽是初秋,河水尚有一丝余温,可骤然浸水,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侯不服暗叫一声不好,双臂分水,奋力朝着远处的小船急游。 倏然之间,半空银光一闪,第二张渔网兜头罩来!他不假思索,双臂用力劈开浊浪,身子一弓,径直向着深水扎去。 谁料他方才潜下丈许,双脚猛地一紧,已然被绳索死死缠住! 对方早就在水下布下了第二层暗网。趁着他下沉的势头,两名水性极佳的水鬼一左一右收拽网绳,一张水下罗网骤然收紧,牢牢缚住他的双足。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攫住了侯不服。水面之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淹死他!” 网绳拖着他不断向河底沉去。最初一阵慌乱,几口浑水呛入肺腑,剧痛袭来,反倒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自乱!他心底急速盘算,自幼修成的闭气功,足可在水下支撑一炷香的时辰。生死关头,惧意毫无用处。念头既定,他头朝下奋力下潜,左手攥紧缠在脚上的牛筋网绳,右手抽出御赐腰刀,来回奋力锯割。 可浸水之后的牛筋愈加坚韧滑溜,刀锋割上去极难着力。良久,才堪堪斩断两三股绳索,于事无补。 嗤—— 大腿外侧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件锐器狠狠扎进皮肉,随即猛地拔了出去! 侯不服一心劈割网绳,竟全然忽略身后尚有伏敌。那名水匪早已经悄无声息尾随在后。此人在水中身子如游鱼般灵活,一双眼睛堪比夜鹰,纵然河水浑浊,依旧能够辨清数步之内的人影。见侯不服弯腰撕扯网绳,他手中鱼叉毫不犹豫刺出。亏得侯不服在水下不停扭动,角度偏斜,没能一击致命,可伤口深可见肉。 一击得手,水匪并不恋战,双腿一蹬,滑至侯不服身侧,静静尾随。 温热的鲜血不断在水中弥散开来。侯不服浑身一颤,心知今日已是凶多吉少。杜诗仙温婉的容颜、一尘大师的教诲、杜宪师父的提点,还有一众并肩的兄弟,一幕幕飞快自脑海掠过。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不顾一切,拧转身形,朝着那道黑影猛扑过去。黄河水下浑浊昏沉,视野不过咫尺,一米开外,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绝处逢生(第2/2页) 河面之上,身披绿袍的匪首站在船头,伸手指点河面,厉声调度。其余数条小舟之上,水匪各持鱼叉、梭枪,余下之人手握渔网,目不转睛盯着水面,只等侯不服露头,便施以雷霆一击。 就在这片厮杀水域正南方向,两艘大船顺流北行。甲板之上肃立着一排排劲装武士,个个腰挎兵器,气度森严。高高的船帆迎风舒展,一面大旗猎猎作响,绣着五个大字——中原第一镖! 水下,持鱼叉的水匪不急不躁,始终与侯不服保持距离。他清楚对方武功高强,硬拼难免失手。只需耗光侯不服体内气息,待到他闭气难支,自然任人宰割。 侯不服看穿了对方的打算。他指尖抠住粗糙的网绳,一寸一寸试着把脚往外抽。万幸渔网仅仅缠住了双足,若是整个人被裹在网里,便是插翅难逃。可只要他稍有松懈,身后那柄鱼叉便会直取要害。 水匪见侯不服似要挣脱束缚,鼻中吐出一串气泡,双腿猛地蹬水,直扑过来。 侯不服当机立断,双手死死攥紧脚下网绳猛然向下一捋,跟着全力向后一扯!拽绳的力道骤然一空,那名水匪收势不住,身子直直向前冲滑出去。 趁着这片刻空隙,侯不服双脚奋力蹬踹,终于自网套之中脱身。那水匪重整姿态,鱼叉再次狠狠刺来。侯不服侧身避过,铁掌一把攥住叉杆。两人在水底互相拉扯,巨大的力道裹挟着他们一同冲出水面。 甫一露出水面,侯不服大口换气,余光将对手看得分明。此人三十上下,虎背熊腰,一对小眼狭长,竟似猫眼一般,难怪浑水之中视物无碍。侯不服心念一闪,左手猛拽鱼叉,右手长剑借着上浮之势,在水中凌厉横挥。 那汉子全力争抢叉杆,全然避无可避,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河面,他浑身淌血,被汹涌浪涛卷着顺水漂走。 “老二!” 远处绿袍大汉目眦欲裂,厉声狂吼,“所有人,给我上!” 水下两名收网的水匪紧跟着浮出水面,拽着残存的网绳围杀过来。四艘小舟从四面八方飞速包抄,两名水匪高高扬起渔网,蓄势待发。 侯不服已然被逼入绝境。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相助。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那两艘打着中原第一镖旗号的大船乘风破浪,径直横冲过来,仿佛全然没有看见河面正在厮杀的一众水匪。 黄河十八煞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如此一支人马。 轰隆两声巨响!围堵在南侧的两艘小舟直接被镖船船舷撞翻,四名水匪惊呼着跌落黄河。 绿袍大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们眼瞎——” 侯不服察觉脚下暗流翻涌,水下危机依旧未除。左侧一艘小舟已经贴到近前,舟上两名匪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多耽搁一瞬,便多一分死劫,再也不能迟疑!他强忍大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双臂死死扣住船舷,全身残存的真气尽数灌注双臂,奋力腾空而起,巨大的浪花四下飞溅,小舟剧烈一晃。 人刚落上船头,舟侧一名青袍水匪钢叉已然刺到。另一人算准时机,鱼枪紧随其后递出。一前一后,攻势环环相扣,杀势凶猛至极。 生死一线,侯不服再无退路。他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拼尽余力施展出逍遥剑谱三式绝杀之一。 长剑破空,水面之上划出一圈耀眼寒光。 剑光封死周身所有破绽,刚猛的反击瞬间爆发。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接连响起,两名水匪重伤倒地,鲜血染红船板。 河面之上,喊杀之声此起彼伏。中原第一镖的人马已然与黄河十八煞正式开战。 绿袍匪首眼见到手的猎物将要逃脱,一张脸铁青可怖,暴跳如雷。原本准备向侯不服撒网的两名水匪,被镖船上飞来的暗器射中,来不及放出渔网,直直栽落河水之中。 侯不服踉跄站稳在夺来的小舟之上,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中原第一镖恰巧赶到,今日自己能活着离开此处的机会不足一成。他无暇顾及腿上汩汩流淌的鲜血,俯身捞起一支竹篙,重重往河底一点,小舟劈开浪涛,疾驰向着远处冲去。 第14章 桃园迷雾 第14章桃园迷雾 铅云低垂,天色暗沉如暮。 千家镇以北,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冢野地。遍地衰草没膝,杂树丛生,断丘坍坟纵横错落,腐朽的棺木残片、断裂的朽骨隐没在萋萋荆莽之中,触目凄凉。歪斜的枯槐立在荒坟之间,寒鸦栖于枯枝,声声啼唳刺破死寂。萧瑟阴风卷着满地泛黄冥钱,漫天飞舞,悠悠飘落,覆在冰冷黄土之上,满目皆是荒芜苍凉。 死寂坟茔深处,两道人影缓步穿行。 二人皆头戴竹笠,青纱垂面,掩去真容,步履沉稳,惊起林间群鸦,扑棱着翅膀仓皇掠向远空。 左侧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魁梧壮硕,周身隐有沉凝内力涌动;右侧那人身形挺拔高大,外罩宽松黑袍,衣袍宽大遮身,隐隐能窥见内里贴身藏着兵刃,杀气内敛,不显山不露水。 高大男子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紧迫:“叔父传下话来,为了那桩密信,上家已然请动烟酒二仙出山。二人已然得手,暗中狙杀了关海龙。不出数日,京中江湖四鬼、塞外七星、千斤神弩王尽数赶赴此地。我奉叔父之命前来,只为催你速了此事。只需你从中挑拨,令侯不服一众人心生嫌隙、自起内讧,我们便可坐收渔利,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什么?烟酒二仙、江湖四鬼都来了?” 魁梧黑衣人身形微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切惊诧,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出动了这般江湖凶煞。 “千真万确。”高大男子沉声应道,“有这批高手兜底,你大可放手行事,无需再畏首畏尾。” 魁梧男子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疑:“我本意并非赶尽杀绝。你们所求不过是那封密信,何必非要取他们性命?” “此事由不得你我做主。”高大男子轻轻一叹,“那侯不服性子刚烈、心高气傲,不走到绝路,绝不会交出手中信物,唯有死局,方能逼出底牌。” “可我这边尚有牵绊。”魁梧男子眸光沉敛,语气凝重,“我察觉暗中有人窥视,王伦此前已然暴露踪迹,疑似被人尾随,眼下我贸然动手,只会自曝其身。” “此事王伦早已禀报。”高大男子接话,道出关键线索,“尾随之人,是个方脸老者,面皮散布麻点。听闻那老者临死前,只吐出一个字——正是你的名讳。” 此言一出,魁梧身躯骤然一僵,周身气息微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知晓我的名字?还有其余特征?” “年过半百,身形清瘦,额间一道寸长旧疤,极为醒目。” “是他们!”魁梧男子一字一顿,语气陡然发冷,眼底掠过彻骨寒意。 “你认得此人?”高大男子微微诧异。 “不止认得。”魁梧男子眸光幽深,语气透着彻骨寒意与恍然大悟,“我早觉近日诸事蹊跷,如今方才明白,是曹戬布下的死局。这老者,连同其余四人,皆是东厂分派的贴身教头——他们当年根本没死,皆是诈死蛰伏!” “既然暗中有东厂旧人窥视,你更该尽早决断。”高大男子语气愈发急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有这五人暗中潜伏盯梢,我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底,行事只会步步受制,更难寻得良机挑拨离间。” “时机早已现成。”高大男子眼中闪过阴狠之色,“那侯不服已然重伤跛足!若非中原第一镖局半路横插一手、坏了大事,他早已尸沉黄河河底,我们也不必平白耗费无数银两。只需些许迷药、毒粉,便可令他们内部大乱、不攻自破!” 魁梧男子眸光微凝:“他竟真的受伤了?” “千真万确。”高大男子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愤懑,“还有那黑狮道,自从早前火烧淮安客栈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再也联系不上。这群江湖散人,唯利是图,根本靠不住!” 他稍作停顿,又沉声劝道:“原定汇合之地桃园村,江湖四鬼一众未必能准时抵达。趁热打铁,事不宜迟。我这里有鹤顶红,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正是绝佳利器,你看如何?” “不必急躁。”魁梧男子微微摇头,沉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等江湖四鬼众人到齐,内外呼应,时机方才万全。” “也罢。”高大男子不再多劝,“你自有分寸,我会随时暗中传讯联络。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行告辞。” “记住。”魁梧男子语气骤然凌厉,带着一丝杀机,“往后不准再让王伦与我对接。若是再让我见到他,定取他狗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桃园迷雾(第2/2页) “哈哈哈。”高大男子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非王伦暗中逼你,你也不会下定决心动手。段姓之人本就该死,与你毫无干系。我谨记嘱咐,就此别过。” 话音落,高大黑袍男子转身纵身隐入荒冢密林,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荒风萧萧,卷起满地残叶。魁梧黑衣男子伫立坟茔之间,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久久默然伫立。半晌,他敛尽眼底情绪,转身步履匆匆,朝着远方桃园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十里之外,桃园村。 村落规模不大,却在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相传开国太祖朱元璋曾在此屯兵驻军,亲手栽种满村桃树。经年岁月更迭,桃树成林,岁岁结果。更有一桩奇闻,村中每一颗桃果顶端,皆有一枚小巧凹窝,民间传言,皆是当年太祖亲手捏制,代代留存至今。 日暮风凉,残阳西斜。 侯不服拖着一条重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历尽奔波终于抵达村中秘密集结地。 院落之内,钟孝林、肖平、欧阳春、岳天宏、叶天华五人早已等候多时,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此处是曹戬早已暗中安排好的隐秘临时驿站,店内伙计皆是他精心挑选、绝对忠心之人,除却他们几人,无人知晓这处藏身之地。 见侯不服负伤归来,众人连忙上前。侯不服目光扫过几人,唯独不见关海龙身影,心头一沉,沉声问道:“海龙呢?” 此言一出,欧阳春、岳天宏、叶天华三人瞬间红了眼眶,眼底满是悲痛与愧色。 原来众人此番分水路奔赴此地,途中尽数遭遇伏击。黄河渡口戒备森严,无大船渡河,众人只能一人一骑一舟,分散渡河。敌方早已摸清路线,布下天罗地网,伏兵遍地。关海龙渡河途中,遭遇两名神秘顶尖高手截杀,小舟狭小,无从腾挪,独木难支,最终寡不敌众,失手坠入滔滔黄河,至今杳无音讯,十有八九已然凶多吉少。 侯不服目光落在浑身伤痕、气息萎靡的肖平身上,心中一阵酸涩痛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无从说起。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前路杀机四伏、步步凶险,往后的厮杀与算计,只会愈发残酷难测。 四下无人之时,肖平悄然凑近侯不服,低声禀报内情:“老大,老五全程随行,除了斩杀沿途几名可疑乞丐之外,并无半分异常,无可疑踪迹。钟孝林行事沉稳如常,唯独我嫌疑最大。” 而钟孝林亦主动找到侯不服,语气坦荡冷硬:“沿途所有形迹可疑的乞丐,除一名女乞丐莫名失踪之外,其余悉数被我斩杀,以绝后患。” 侯不服眉头紧蹙,沉声追问:“你动手杀人,缘由何在?” 钟孝林微微一怔,语气理直气壮:“不是老大命我彻查这群可疑之人?老四遭遇不测,这群乞丐行踪诡异,嫌疑最大,留着便是祸患!” “我命你追查取证,厘清奸细踪迹,从未命你肆意杀伐!”侯不服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钟孝林默然不语,神色固执,并无半分悔意。 乱世险境,步步危机,容不得半分差错。侯不服深知此刻争执无用,只会徒耗心力、动摇人心,只得压下心绪。他环视空寂的院落,心头莫名一空,骤然察觉异样,抬头看向钟孝林:“此地原本留守的人手,尽数何在?” 钟孝林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我们内部藏有奸细,人心难测。岳老七怀疑村中接应之人皆是高手易容假扮,暗藏杀机。为保隐秘、杜绝后患,我们只能先行下手处置。” 一股寒意瞬间从侯不服心底窜起,遍彻四肢百骸,他沉声追问:“结果如何?” “结果?”钟孝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淡淡嗤笑,“不过是劳驾曹将军多发放几笔抚恤金,草草了事罢了。” 侯不服闻言,唯有无奈颔首,心底一片寒凉。 众人皆是身负宫廷秘制金创良药,又通晓粗浅疗伤医术。在一众兄弟的帮扶之下,侯不服与肖平重新清理、包扎伤口。所幸二人体魄强健,良药奇效,伤口并未发炎化脓,暂且稳住伤势。 但敌方蓄谋已久、杀机未绝,前路伏击狙杀必然接踵而至。多滞留一分,便多一分凶险。众人商定对策,至多等到五更,若关海龙依旧未归,便即刻动身启程。 众人心中郁结、忧心忡忡,全无进食心思,各自和衣卧倒,静待天明。 第15章 杀机四伏 第15章杀机四伏 夜色渐深,风露生凉,秋虫低鸣凄切。 一弯残月斜挂檐角,梧桐疏影凌乱,满地碎光。村中曲径小巷荒草丛生,寂静无声。 夜色沉沉,黑暗深处,一道蹒跚人影骤然闪现。 来人步履踉跄,满身疲惫,一路摸索至村口,驻足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踪迹隐秘后,方才大步前行,左拐绕至巷口,循着熟路走到左侧第二棵老树下,踏入幽深小巷,最终停在一间无墙无院、简陋至极的普通茅屋门前。 茅屋之内,一点灯火摇曳,穿透沉沉黑暗。 “啪、啪啪,啪、啪啪。” 屋外传来规整的一长两短叩门暗号,清晰可辨。 “是老二!是海龙回来了!”有人率先听出暗号,失声惊呼,满室沉寂瞬间被打破。 众人豁然起身,争先恐后冲出房门。 月光之下,狼狈伫立之人正是关海龙。他浑身浴血、伤势沉重,早已力竭脱力,不等众人奔至身前,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快!救人!”侯不服又惊又喜,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重伤的关海龙抬入屋内。行囊中金创良药齐备,众人又通晓疗伤之道,当即有条不紊,为其清创止血、包扎固伤。 叶天华一边仔细处理伤口,一边沉声禀报:“老二身上共计五处创口,已然自行简单上药包扎。肩头、肋下伤口最深,伤势凶险,后背还暗藏一枚未完全拔除的暗器,积毒颇深。” “是我们太过大意!”欧阳春满脸愧色,声音沙哑,“早知水路凶险,便不该让老二独自先行、孤身渡河!” 床榻之上,气息虚弱的关海龙勉强扯出一抹憨厚笑意,气息微弱断续:“不怪……不怪大家……河面小舟狭小……本就只能……一人一骑渡河……是我运气不济……” 岳天宏双拳紧握,目露凶光,咬牙怒道:“暗算老二的两个歹人,若再让我撞见,定将其挫骨扬灰,以报此仇!” “暗算我的……是烟酒……二仙……”关海龙低声吐出六个字。 “烟酒二仙?!”欧阳春满脸惊骇,转头看向侯不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骤然凝重。 岳天宏沉声叹道:“没想到这两个隐世魔头,竟也被对方重金请出江湖了!” “此仇记下!”欧阳春目光凛冽,“下次再遇,定让这两个魔头有来无回!” 关海龙稍作喘息,勉强稳住气息,看向众人,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曹大人早前安排在此驻守的人手,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肖平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钟孝林与岳天宏。 岳天宏哈哈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暗藏狠绝:“我们察觉队内藏有奸细,此地看似隐秘,实则早已不再安全。为防隐患,我们便先行出手,清除了所有可疑之人。” “可有确凿证据?”关海龙眼神一凝,语气严肃追问。 “为一封密信,五位东厂教头都甘愿舍命自尽,何况这几个无名值守之人?”岳天宏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强硬。 关海龙闻言,顿时面色一沉,冷哼出声:“你们糊涂!此地值守之人,来头远非五位教头可比!其中那名女子,是曹大人的亲传弟子、义妹,更是专门潜伏在外、引动刺客的缇骑核心!皆是自己人!” 一语落地,满屋死寂。 众人神色各异,无人再发一言,心底五味杂陈,难言对错。 事已至此,所幸核心密信安然无恙,一众兄弟也无人殒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也算不负曹戬布局。众人压下心头纷乱,悉心照料重伤的关海龙。 简陋茅屋之内,药香袅袅弥漫,冲淡了屋外的肃杀寒气,难得透出片刻安稳静谧。 无人知晓,茅屋之外的沉沉暗夜里,三道黑影静立远处,遥遥望着窗内摇曳灯火,气息全无,宛若幽灵。片刻后,三人身形微动,悄然隐入无边黑暗,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侯不服盘膝坐在关海龙床榻之侧,彻夜坐守,寸步不离,默默守护着重伤的兄弟。 屋内灯火昏黄,映得二人身影斑驳。 良久,关海龙睁开疲惫双眼,低声开口:“老大,驻守之人尽数被杀,是不是钟孝林、岳天宏他们,得了你的默许?” “是不是,已然无关紧要了。”侯不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你安心养伤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杀机四伏(第2/2页) “队内藏有奸细,老大心中,到底怀疑何人?”关海龙再度追问。 侯不服轻叹一声,将一路遭遇的蹊跷事端、以及东厂教头梁红瑶暗中示警之事,尽数娓娓道来。 关海龙听完,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如此说来,那五位诈死的东厂教头,果然一直在暗中护佑我们?” “确是如此。”侯服点头,语气凝重,“可他们数次暗中相助,却屡屡被人洞悉算计,想来,早已被队内奸细摸清了踪迹、识破了布局。” 关海龙默然良久,一语不发,眼底满是沉凝与疑虑。 “我们兄弟相伴两年有余,向来同心协力、肝胆相照。”侯不服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怅然,“此番首次公干,便接连遇伏、内藏隐患,人心离散、杀机四伏,实在令人费解。” “暂且不要妄下定论。”关海龙缓缓开口,沉稳劝道,“或许从一开始,便是敌方布下的连环死局,故意挑拨离间,逼得我们自相猜忌、自毁阵营,不战自溃。” “但愿如此。”侯不服低声轻叹,心底依旧疑虑难消。 “钟孝林擅自斩杀一众乞丐,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侯不服无奈颔首。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奔波。老大彻夜未歇,也早些歇息吧。”关海龙叹口气,轻声劝道。 “好。” 侯不服应声起身,轻轻踏出茅屋。 屋外旷野寂静无声,夜风萧瑟,远处林海沉沉,隐于夜色尽头。 就在此时,天际残阳余晖未尽,林野尽头,一抹赤红身影骤然浮现。 一匹赤红骏马,一名红袍斗笠客,孤零零伫立旷野之上,格外醒目。 清脆的銮铃声声作响,急促的马蹄踏碎旷野沉寂,惊起林间宿鸟,漫天飞掠。 红袍单人单骑,疾驰至林边小河开阔野地,缓缓勒马驻足。他抬手扶了扶头顶斗笠,宽大笠檐低垂,彻底遮蔽眉眼面容,让人看不清分毫神色。一袭宽大猩红袍服罩满全身,衣摆后侧高高翘起,轮廓坚硬,显然暗藏随身重兵刃。 此人,正是霍有铁。 江湖独狼,素来独来独往,游离黑白两道之间,专接暗杀悬赏,以猎杀为生。他偏爱这般隐匿暗夜、独行杀戮的生活,每一次出手猎杀,既能满足心底嗜杀执念,亦能赚取丰厚酬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此刻他静立河畔,一人一马,静待雇主赴约,等候一桩新的杀戮买卖。斗笠之下,眉眼桀骜,神色倨傲,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身下红马温顺低头,悠然啃食河畔青草,早已习惯主人刀口舔血的独行生涯。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急促传来,打破旷野宁静。 三骑快马涉水而来,疾驰至近前,骤然勒马驻足。为首一名红脸汉子目光锐利,看向伫立河畔的红袍人影,急促开口:“敢问阁下,可是霍有铁霍大侠?” 霍有铁默然伫立,不答不问,无半分声响。只抬手轻轻撩开一侧红袍下摆,双腿两侧,两张玄铁重弓赫然入目,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三名汉子见状,瞬间神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已然确认身份,再无半分质疑。 红脸汉子翻身下马,从马背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布包裹,快步上前,双手奉上:“这里是赤金百两,定金在此,还请霍大侠笑纳。” 霍有铁伸手接过包裹,随手掀开一角,瞥过金光灿灿的赤金,确认无误后,随手丢入马侧囊袋之中,动作干脆利落,冷漠寡言。 恰在此时,远处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 一匹雪白骏马疾驰奔近,马上端坐一名白衣中年文士,气质清雅,与周遭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白马奔至数丈之外,中年男子勒紧缰绳,稳稳驻足,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注视着霍有铁与三名壮汉,神色淡然,笑意浅浅。 三名壮汉之中,白脸男子面露不悦,沉声喝问:“你是何人?在此窥探何事?” 白衣男子轻笑出声,声音温和,却暗藏锋芒:“诸位不必紧张,我与诸位目的一致,专程前来,寻访千斤神弩王。” “抱歉。”红脸汉子当即开口回绝,语气强硬,“霍大侠已然接下差事,无暇分身。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未落,旷野深处,新一轮杂乱急促的马蹄声层层叠叠传来,声势浩大,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新一轮风波杀机,已然悄然逼近。 第16章 狭路相逢 第16章狭路相逢 旷野长风猎猎,蹄声滚滚如雷,由远及近,震得满地衰草瑟瑟发抖。 通天三雄并肩立在河畔,三人面色发白,眼底尽是惶惶惊惧。白脸汉子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望着疾驰逼近的一队人马,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竟追得这么快!” 一旁伫立的霍有铁头戴斗笠,红袍随风轻扬,遮去半张面容。他眸光冷冽扫来骑阵,声线淡漠无波,带着一身睥睨傲气:“来人势大,人马众多,你们这点酬金,未免太过微薄。” 红脸汉子额头青筋紧绷,满头冷汗,神色焦灼又窘迫,连连拱手急道:“霍大侠!我等倾尽所有,只剩这点家当!此前已然说好价钱,事后我等必定加倍补付,还望大侠仗义出手!” “退后。” 霍有铁不做多言,只淡淡吐出二字,双腿微夹马腹,胯下赤红骏马昂首长嘶,稳步上前,孤身一人,直面浩浩荡荡的九骑追兵,气度凛然,无惧千军。 转瞬之间,奔雷般的马蹄声骤然骤停。 九骑劲装武士一字排开,阵列整齐,杀气森森,封锁整片旷野去路。为首少年锦衣玉带,眉目倨傲,正是小刀社二公子李让。 李让身侧,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僧人。此人身披破旧僧袍,戒刀斜挎肩头,煞气盖过禅意,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刀神花和尚金大奈。 二十年前,金大奈一手戒刀功法纵横江湖,刀法出神入化,罕逢敌手,得封刀神盛名。数年前江湖传言他已然看破纷争、金盆洗手、归隐山林,无人料到竟会被小刀社重金请出,重涉江湖杀伐。 其余七名骑士皆是小刀社精锐,一身玄色紧身劲装,束发佩刃,气息凝练,周身杀机翻涌,肃杀逼人。 李让勒马而立,抬手指向对面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声线张扬霸道:“通天三雄,一路逃窜,今日我看你们插翅难飞!我倒要看看,今日还有何人,能保你们性命!” 至此方才知晓,这三名狼狈逃难的汉子,竟是江湖上声名响亮、来去无踪的神偷通天三雄。昔日三人纵横江湖,快意洒脱,如今却被逼得穷途末路、惶惶如丧家之犬,足见小刀社势力之强横霸道。 霍有铁斗笠轻抬,眸光寒彻,接过话音,声如冰珠坠地:“这三人,今日我保了。尔等本可抽身而退,既然执意追来,便尽数留下吧。” 金大奈双目圆睁,凶光毕露,手握戒刀柄,杀机暴涨,厉声呵斥:“区区无名之辈,也敢口出狂言!想来是通天三雄请来的外援,洒家倒要好好掂量掂量,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哼。”霍有铁红袍翻飞,气度愈发冷傲,“便是你们小刀社社长亲至,今日此地,也需留命!” “狂妄至极!” 李让被这番话激怒,少年傲气尽数化作戾气,怒目而视,“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霍有铁眼底精芒骤然爆闪。 双臂骤然一分,宽大红袍霍然大开,双腿外侧,两张玄铁硬弓赫然展露而出,弓身漆黑如墨,寒芒隐现,煞气逼人。 普天江湖,能单手驭弓者已是好手,唯有霍有铁,可双腿控双弓,左右齐发,纵横无敌。 李让与金大奈见状,神色齐齐剧变,二人几乎异口同声,满是震惊:“你是——千斤神弩王!” 霍有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默认身份。 李让心头一沉,忌惮顿生,强压杀意,冷声道:“我小刀社今日只为通天三雄而来,与大侠无冤无仇,还请阁下莫要多管闲事,自误前程!” “这桩闲事,我管定了。”霍有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李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怒又惧,咬牙利诱:“通天三雄给你多少酬金?我出双倍,此事就此作罢!” 霍有铁漠然摇头:“金银易得,信誉难赎。我的规矩,从不为钱财毁约。” “好、好得很!”李让怒极反笑,眼底杀机彻骨,“既然阁下执意挡路,那我们走便是!” 他作势勒马转身,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招。 “想走?”霍有铁眸光一厉,字字冰冷,“今日踏我身前,唯有殒命,无一生还!” 此言彻底击溃李让最后一丝隐忍。 “欺人太甚!” 狂喝声震旷野,音未落,三道银光骤然破空飞出! 李家独门飞刀绝技,三刀齐发,疾如流星,快若奔电,寒光闪烁,轨迹刁钻,封死对手周身所有闪避死角,精准狠辣,名不虚传! 面对绝杀攻势,霍有铁不惊不慌,冷哼一声:“来得好!” 他身形骤然向后一折,腰背悬空,一招铁板桥行云流水,身形贴于马背,三道凌厉飞刀擦着他肩头上空呼啸掠过,尽数落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狭路相逢(第2/2页) 借身形后仰之势,他双腿灵巧一勾一蹬。他所穿战靴特制,鞋面嵌着精铁环扣,恰好牢牢勾住两侧弓背。 双弓应声弹起,稳稳悬于腿侧。霍有铁双手翻飞,各精准扣住一支三尺雕翎长箭,双臂运力,弓弦刹那拉满如圆月! 尖利破空啸声骤然炸响! 两道箭光并行而出,势如奔雷,快得只剩两道残影! 李让与金大奈反应极快,身形双双凌空跃起,险之又险避开箭势。可后方七名小刀社精锐武士来不及躲闪,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尽数被弩箭贯穿身躯,纷纷翻身坠马,当场殒命。 一击之下,七人毙命! 旷野杀气骤浓。 李让、金大奈借力凌空扑杀而上。二人深谙武道精髓,深知远攻难敌千斤神弩,当即舍弃远程对峙,决意贴身近战,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半空之中,李让旋身发力,六柄飞刀连环倾泻而出,银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笼罩霍有铁周身,封锁所有进退之路。 躲过首轮箭势,李让心中已然松了大半,只觉对方盛名之下未必无虚,此刻看着漫天刀网,嘴角扬起必胜冷笑。这般密不透风的攻势,任谁也难以全身而退!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只见霍有铁双腿轻抖,勾住双弓在马前轻轻一晃,玄铁弓身凌厉横扫。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清脆金属脆响连成一片,震彻旷野。 漫天飞刀尽数被弓身格挡弹飞,四散落入荒草丛中,再无半分威胁。 格挡刹那,霍有铁双手再度扣箭,双箭齐张,二度怒射! 电光石火之间,箭影再闪! 李让身在半空,无从借力躲闪,急忙腰身极力斜拧,堪堪避开射向下身的两支弩箭,同时双掌疾探,想要徒手抓箭,破掉对方攻势。 可他转瞬便知大错特错! 千斤神弩之势,刚猛无匹,破空力道重达千斤,只可避,不可挡! 箭杆裹挟狂暴劲风,狠狠擦过他掌心,锋利箭棱瞬间割裂皮肉,鲜血喷涌。未等他忍痛收手,两支雕翎箭已然穿透衣衫,狠狠刺入胸腹! “啊——!” 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李让身躯重重砸落地面,身子剧烈扭曲抽搐数下,彻底气绝,当场毙命。 另一侧的金大奈境遇同样惨烈。 他手中百炼戒刀舞得密不透风,刀气如风轮盘旋,妄图格挡箭雨。可千斤神弩穿透力骇人,箭势丝毫不减,数支弩箭穿透刀风缝隙,噗噗几声轻响,尽数刺入他的身躯,留下数个细密血洞,鲜血汩汩而出。 金大奈落地之后,咬牙撑着残躯想要起身,终究伤势过重,身躯一软,轰然栽倒,再也没能站起。 旷野寂然,风声萧瑟,一地尸身狼藉。 “千斤神弩王,果然名不虚传,当世无双。” 远处传来温和笑语,那名伫立观望已久的白衣中年文士策马缓步走来,眉眼带笑,神色从容。 霍有铁收弓落姿,斗笠之下神色依旧淡漠,未发一言。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得呆立当场的通天三雄。 三人如梦初醒,惊魂未定,连忙上前拱手深揖。红脸汉子满脸感激,郑重道:“多谢霍大侠救命之恩!此恩刻骨铭心,没齿难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兄弟三人先行告辞!” 言罢,三人匆匆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转瞬消失在旷野尽头。 旷野之上,只剩白衣文士与霍有铁二人相对而立。 “霍大侠且留步。”白衣文士开口唤住对方。 霍有铁目光冷淡:“我今日已了结恩怨,无心再接任何差事。” “大侠不愿出手,不过是不知委托人身份罢了。”白衣文士笑意不改,淡淡开口,“在下知晓,大侠此生,尚欠一人天大情面。” 霍有铁眸光微凝,气息一沉:“何人?” “霍大侠莫非忘了胡老?”白衣文士缓缓道,“当年若非胡老暗中出手相救,你这一对传世神弓,早已腐朽荒废,哪有今日千斤神弩王的威名?” 霍有铁身躯微震,神色动容:“是胡公!你是何人?” “在下王伦。”白衣文士拱手一笑,自报名号,“江湖人称千里神犬。胡公如今身在京城,特意托我送来亲笔手谕,邀大侠相助一事。” 言罢,王伦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手札,递向霍有铁。 第17章 为密信众教头覆没 第17章为密信众教头覆没 与此同时,饶阳城外,一处残破荒墟。 断壁残垣林立,荒草漫过断墙,阴风穿墟而过,萧瑟荒凉。 一道魁梧挺拔的高大身影,被三人呈扇形死死困在残墙死角,无路可退。 对峙四人,皆是气度不凡,周身暗藏杀机。 一侧老者身形清瘦,白发微霜,双目炯炯有神,眸光锐利如鹰,浑身气息沉凝内敛;居中中年汉子体态微胖,额头一道醒目旧疤,神色沉稳肃穆;一旁而立的女子年约二十出头,容颜俊秀,眉目清冷,一身劲装利落干脆,神情严谨,暗藏锋芒。 此三人,正是昔日淮安客栈一众食客之中,隐匿身份的三位东厂教头。 高大汉子背靠残墙,环视三人合围之势,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冷笑,声线浑厚霸道:“难怪侯不服一行人屡次逢凶化吉、屡屡脱险,原来是你们几人暗中作祟,一路保驾护航。也罢,今日狭路相逢,我便一并送你们上路!” 额头带疤的中年汉子目含怒意,沉声喝道:“休得狂妄!林教头、高教头接连遇害,尽数遭人暗算殒命,想来皆是你所为!今日我徐太谡,定要为二位兄弟报仇雪恨!” 清冷女子踏前一步,眸光凛冽,厉声质问:“老实交代!你受何人指使?钟孝林、肖平二人之中,究竟是谁斩杀了段飞?谁是队内奸细?” 被唤作胡子会的高大汉子朗声大笑,笑声狂傲不羁,满是戏谑:“我自京城远道而来,林、高二位教头之死,我可不敢独占这份功劳。至于段飞之死——” 他目光戏谑扫过女子,语气轻佻又阴狠:“小丫头,你若肯嫁我为妻,或许我心一软,便告诉你真相!哈哈哈哈!” “放肆!” 女子俏脸含怒,周身杀机暴涨,冷声喝道,“既然你执意嘴硬,我便亲手撬开你的嘴巴!” 胡子会神色一冷,戾气尽显,傲然睥睨三人:“别说你们三人,便是当年五人尽数在此,我胡子会也全然不惧!既然尔等执意寻死,明日破晓,我便让侯不服一行人,亲眼见你们曝尸荒墟!” 清瘦老者眉头紧锁,沉声追问:“听你此言,你果然知晓他们队内藏有奸细!”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废话!” 话音未落,胡子会身形骤然暴起,如猛虎扑食,直扑中间的徐太谡,掌风凌厉,杀机扑面! “徐哥小心!” 清冷女子惊呼出声,身形同步疾掠而出,扬掌袭向胡子会侧翼,出手救援。 老者亦不敢迟疑,身形一晃,提劲出招,三面夹击,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场凶险恶战,轰然爆发! 原来曹戬当年授意五位东厂教头假意自尽诈死,只为蒙蔽东厂督公张德广,以此脱身隐匿,暗中护卫侯不服一行人。 五人早已兵分两路,暗中随行:老大陈超、老四徐太谡,隐秘护佑关海龙四人;老二林成尚、老五梁红瑶,贴身护卫侯不服左右。 此前跟踪途中,老二林成尚不幸遭暗害殒命,仅梁红瑶寻得遗体。早息客栈一役,梁红瑶为保侯不服脱身,不惜以身诱敌,假扮侯不服引开黑狮道一众刺客,待确认众人安全汇合后,便远远尾随,暗中盯梢。 今日三人追踪至此,暗中探查密信与奸细线索,却意外与神秘高手胡子会狭路相逢。 三人早已断定,胡子会定然牵扯密信秘局,且知晓队内奸细真身。只可惜一路隐匿,始终未曾窥见他与奸细暗中联络的踪迹。 荒墟之内,掌风呼啸,劲气四溅。 陈超、徐太谡、梁红瑶三人,皆是东厂层层遴选、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高手。虽非以纯粹江湖搏杀见长,却身负大内秘传武学,攻守兼备、章法森严,论身手,足以稳压江湖二三流好手。 三人合围一人,本是稳操胜券、手到擒来之局,谁料对面胡子会一身天罡硬气护体,筋骨如铁、蛮力滔天,招招刚猛霸道,横冲直撞,竟以一己之力死死压住三人联手攻势,令众人无从突破,分毫便宜也讨不到。 六十余回合鏖战下来,尘土漫天,劲气四炸。 胡子会悍勇绝伦,可久战之下,天罡内气消耗剧增,终是渐渐显露疲态。他周身门户被三人死死锁死,进退受制、招法受限,每一次出手,必迎来三面凌厉反击,破绽层出不穷,心底焦躁狂躁,杀意愈发暴戾。 陈超三人同样不敢有半分松懈。 胡子会的刚猛并非蛮力硬劈,招式之中暗藏诡变玄机,刚中藏煞、猛里带阴,稍有疏忽便会被他撕开防线。一旦阵势溃败,今日三人不仅徒劳无功,更要尽数殒命荒墟。 战局凶险,扣人心弦。 僵局终被梁红瑶率先打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为密信众教头覆没(第2/2页) 恰逢胡子会全力猛攻徐太谡、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空隙,梁红瑶眸光一厉,置之死地而后生,娇躯疾掠,长剑贯风,拼死劈出绝杀一剑! 剑光如雪,又快又狠,精准劈落在胡子会肩头! 嗤啦一声裂帛脆响,皮肉翻裂,鲜血喷涌四溅。 剧痛彻骨,胡子会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迎面劈来的刀锋,怒啸一声,反手挥刀狂扫,悍然以伤换伤! 寒芒闪过,刀锋凌厉掠过梁红瑶侧脸。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疤,瞬间划破她白嫩腮颊,鲜血顷刻染红半边容颜。 梁红瑶身姿猛地一僵。 她性子刚烈至极,剧痛穿身,竟连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身躯直直软倒,当场香消玉殒,殒命荒墟。 瞬息之间,生死互换! 就在胡子会反手劈杀的同时,徐太谡的长刀已然如期而至,重重劈在他左臂之上! 咔嚓筋骨碎裂之声响起,血肉模糊,胡子会整条左臂筋骨寸断,仅剩一片皮肉相连,摇摇欲坠。 “啊——!” 凄厉惨叫震彻四野,胡子会踉跄后退数步,满身浴血,状极可怖。 陈超抓住千载良机,铁棍携万钧之势,凌空怒砸,直取头顶要害! 可此刻的胡子会已然彻底疯狂,不顾重创、不顾生死,手中大刀骤然前刺,弃守专攻,亡命搏杀! 噗—— 刀锋穿膛,鲜血狂涌。 大刀狠狠刺入陈超小腹! 几乎同一刹那,陈超的铁棍也轰然砸在胡子会天灵之上。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胡子会魁梧庞大的身躯巨震一下,轰然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陈老大!” 徐太谡肝胆欲裂,飞身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超,双手沾满滚烫热血。 陈超气息飞速涣散,腹中重创、生机断绝,眼神一点点黯淡。他死死抓着徐太谡的手臂,口唇翕动,气息微弱断续,拼尽最后余力:“别……别管我……那个奸细……是……是……” 话音卡在喉间,终究未能道出真相。 头颅一垂,双目永远闭合。 数年同袍,生死相依,并肩隐匿、浴血护行,如今一朝惨死、阴阳相隔。徐太谡立在满地血泊之中,白发染尘,老泪纵横,心底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荒风呜咽,血色残阳,满目凄凉。 谁也未曾料到,倒地的胡子会并未彻底气绝。 血泊之中,他身躯缓缓蠕动,竟挣扎着撑起身形。 头顶重创、左臂废残、浑身是血,整张脸庞被鲜血覆盖,血珠顺着眉眼、嘴角不断滴落,狰狞可怖。他仅剩独臂握刀,眼底尽是嗜血疯狂,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狞笑,趁着徐太谡心神悲恸、毫无防备之际,蹑手蹑脚,悄无声息摸至身后! 屠刀高高举起,绝杀一击将至!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山道之上,一行人马蹄急促,骤然现身! 侯不服、关海龙、肖平、钟孝林众人策马而来,遥遥将这一场惨烈血腥的屠戮尽收眼底。 众人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们亲眼看着忠心护佑一路的三位东厂教头,惨死当场、血染荒墟。 眼看胡子会独臂挥刀,要对徐太谡痛下杀手! “找死!” 怒吼破空,钟孝林怒极出手,手中开山巨斧脱手飞出! 巨斧划破长空,超越极限射程,带着呼啸劲风,精准轰砸而下! 重伤濒死的胡子会再无力抵挡,闷哼一声,身躯重重扑倒血泊之中,彻底气绝,再无动静。 全场死寂。 侯不服目光沉沉,紧紧看向钟孝林,低声喃喃:“怎么是他……” 众人此刻已然认出此人。 当初在京师“万水千山总是情”大酒楼,众人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其身量魁梧、远超常人,形貌特征极为醒目,过目难忘。 一念及此,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胡子会的叔父,正是胡立红! 那是一位黑白两道通吃、人脉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的江湖大佬。当初众人在京师酒楼与山东小刀社豪赌起纷争,便是胡立红出面解围,化解恩怨。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酒楼东家,竟也深陷这场诡谲密局,暗中派遣死士前来截杀! 悲愤、疑惑、寒意,交织众人心底。 众人强忍悲痛,含泪收敛三位教头尸身,草草挖坑安葬,做好简易记号,不敢久留,匆匆策马续行。 第18章 血雨腥风 第18章血雨腥风 路途漫漫,风露萧瑟。 队伍前行途中,叶天华策马追上侯不服,与他并驾齐驱,望着侯不服沉郁的侧脸,神色凝重开口:“老大。” 侯不服转头看向他,望见他脸颊一道新鲜狰狞刀疤,心底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何事?” 欧阳春、岳天宏、肖平众人见状,纷纷勒马靠拢,隐隐围成一圈。 叶天华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后怕与凝重:“二哥遇险那晚,我与六哥、七哥夜宿荒郊客栈,夜里曾遭遇一名神秘刺客偷袭。若非六哥七哥及时赶来驰援,我那晚恐怕已然殒命。时至今日回想,依旧不寒而栗。” “哦?”侯不服神色一凝,“细细道来。” 钟孝林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江湖厮杀寻常事,还有能让你叶天华后怕的高手?” 欧阳春与岳天宏面色却格外难看,眉宇间暗藏忧虑。 叶天华深吸一口气,看向侯不服,字字郑重:“老大,我今日告知你,只因这刺客与你,干系极大。” 侯不服心头一震:“与我有关?” “是。”叶天华重重点头,“若非身形高矮、细微体态略有差异,那晚我几乎将他认作是你!”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 “他的武功路数、剑招章法,与你一脉相承!” 侯不服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当真?” “起初交手,皆是武当基础寻常招式,看不出端倪。”叶天华回忆当晚凶险战局,语气愈发凝重,“可他最后使出那招‘回头望月’,招式路数、运力诀窍、变招诡道,尽数与你改良后的逍遥剑绝招一模一样!” 侯不服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逍遥剑出自杜氏武馆,而“回头望月”乃是剑谱第三篇压轴绝杀,属于核心秘招,寻常弟子根本无缘习得,更无人懂得改良变式! 难道杜氏武馆之中,藏有外人不知的隐秘同门、师兄弟,暗中投身敌营? 他蹙眉沉思,久久不语,心底疑云丛生。 “老大,你是否还有未曾提及的师门兄弟、隐秘同门?”叶天华问道。 “此事容我细细回想。”侯不服沉声道。 “那晚我只与他交手三四招。”叶天华抬手抚过脸上刀疤,苦笑一声,“转瞬之间,便被他劈中脸颊、划伤臂膀,留下这两道伤痕。我起初确实略有轻敌,可即便全力施为、拼死相搏,最多也只能与他打成平手。此人招式诡异、虚实难测,极难对付。” 肖平诧异开口:“莫非真是你轻敌所致?” “绝非轻敌。”叶天华摇头笃定,“他的招式神韵、运剑心境,几乎与你别无二致,诡异难防。” 欧阳春眸光幽深,淡淡开口,话中藏话,刻意提点众人:“此事从此闭口不提。若是让曹指挥使知晓,杜氏武馆牵扯其中,整个武馆上下,怕是难逃牵连、大祸临头。” 欧阳春一语双关,看似宽慰,实则暗藏暗示,隐隐将嫌疑引向深处,让侯不服心底疑虑更重 岳天宏颔首附和,目光冷厉:“往后再遇此人,无需多言,我等众人合力,就地格杀!” 岳天宏忽然看向叶天华,沉声问道:“那晚你连夜屠尽客栈满门,便是因为此事?” 叶天华眼底冷光一闪,语气淡漠:“我怀疑客栈店家与那刺客本是一伙同党。桃园村曹大人亲派之人,我们尚且说杀便杀,何况这群身份可疑、暗藏祸心的市井之徒?乱世行路,宁杀错,不放过。” 岳天宏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够狠,够残暴。” “我们如今皆是提刀前行、枕戈待旦,头顶悬着利刃,脚下踩着黄泉,容不得半分仁慈。”叶天华淡淡回道。 众人不再多言,策马继续赶路。 行出十余里,前路密林苍苍,荒草萋萋,人迹罕至,荒僻阴森。 正当众人穿过林间必经要道之时,远处林道尽头,一抹刺目红影骤然入目。 荒林灰绿萧瑟之间,一袭猩红长袍、一匹赤红骏马,格外夺目,截然突兀。 马上之人,正是千斤神弩王——霍有铁。 连日杀伐征战,早已让他心性麻木、杀心炽盛。 此番出手,虽说是为偿还昔日人情旧债,对方却依旧奉上二百两重金厚酬。既得人情两全,又得银两到手,这般好事,他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雇主心存忌惮,恐他一人难以成事,特意勒令他与另外十三名江湖高手汇合,统一听从王伦调度,联手围杀。 霍有铁素来独来独往、孤傲成性,不屑与人联手。问清侯不服一行人样貌、伤势之后,他便趁着王伦联络各路高手的间隙,独自先行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血雨腥风(第2/2页) 在他眼中,对手不过几名风尘奔波、带伤在身的江湖客,对付这般人物,无需联手,举手可灭、不费吹灰之力。 半生江湖,他弓弩染血、杀人如麻,双手沾满江湖豪杰的鲜血,早已看淡生死、淡漠人命。 此刻,他一身肃杀煞气遥遥铺开,笼罩整片密林前路。 关海龙望着那道孤傲红影,轻笑一声,语气冷冽:“这群人,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 肖平双目微眯,寒芒隐现,双手紧握双刃短钩,杀机沸腾:“今日,便为老四、为惨死的三位教头,血债血偿!” 欧阳春环顾四方,眉头微蹙,疑惑道:“为何只有他一人现身?不见其余人马。” 叶天华沉声道:“想必大队追兵尚在后方,此人只是先锋探路、先行截杀。” 岳天宏目光灼灼,沉声猜测:“此人装束怪异、气场极强,莫非便是传闻中的千斤神弩王?” 钟孝林摇头:“从未听过这等名号。” 叶天华战意凛然:“管他什么神弩王、夺命客,今日入我众人之眼,定让他有来无回!” 侯不服望着远处孤身敌手,心中并未真正将其放在眼里。连日憋屈、接连伤亡,弟兄们心中早已积满怒火。只要能让众人泄愤出气,些许凶险,不足为惧。 见众人战意高涨、人人请战,侯不服目光沉定,沉声开口:“何人上前,斩此狂徒!” “我来!” 岳天宏早已按捺不住,策马而出,马蹄翻飞,直冲前路! 密林对面,霍有铁端坐马上,斗笠遮面,声音淡漠却极尽狂妄,遥遥传来:“不必逐个送死,你们,尽数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他宽大红袍骤然敞开,双腿铁环稳稳勾住两侧玄铁大弓,腰身猛然向后一仰,铁板桥身法瞬发! 嗖嗖——! 两道刺耳破空锐响撕裂林间! 两支雕翎重箭裹挟千斤巨力,瞬间暴射而出,奔雷闪电般射向岳天宏! 岳天宏御赐腰刀翻飞如轮,刀气密不透风,直面狂暴箭势,悍然不避不退! 胯下战马受惊人立,鬃毛炸起,四蹄翻腾,烟尘四起! “小心!” 侯不服眸光骤然极致冷峻,心头瞬间提到嗓子眼,满心悔意。 他万万低估了千斤神弩的威势,后悔方才贸然应允,让岳天宏独自迎敌! 电光火石之间,数道残余弩箭接踵而至,直奔众人阵列! 侯不服、钟孝林二人身形齐动,刀剑齐挥,不敢硬撼千斤力道,只以刀锋剑脊精准扫拨。 箭矢擦刃而过,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二人心中惊骇无比——此箭力道,足足双千斤有余,绝非人力可挡! 林间劲风骤敛,生死一瞬已定。 岳天宏快马疾驰,已然与霍有铁交错而过。 两骑背向相对,静静伫立林间,寂然无声。 岳天宏勒马未动,并无回头之意。 霍有铁端坐马上,再无拔箭出手之势。 死寂片刻。 霍有铁身躯轻轻一晃,低哼一声,轰然翻身落马。 他脖颈一道细细血线缓缓绽开,鲜血喷涌,一刀封喉! 岳天宏绝世快刀,凌厉无双,一刀落幕,终结了千斤神弩王纵横江湖的杀手一生。 众人正欲出声喝彩,心头骤松之际,眼前一幕骤然让众人脸色剧变! 岳天宏身躯一歪,同样滚鞍落马,重重摔落草地! 众人大惊,齐齐翻身下马围上前去。 只见岳天宏周身密密麻麻,遍布五处箭伤。 所有箭杆尽数被他途中借力斩断、震飞,只余冰冷锋利的箭头深深嵌在血肉之中。所幸五处创口皆非要害,暂无性命之忧,却伤势极重、流血不止。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施救。 有人快速取出秘制金创药,有人捡拾干草引燃,灼烧匕首消毒祛毒,几人死死按住岳天宏身躯,以防他剧痛挣扎、牵动伤势。 滚烫匕首入肉,剜出冰冷箭头。 全程钻心剧痛,岳天宏紧咬牙关,死死硬扛,一声不吭,直至最后一枚箭头剜出,才力竭脱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额头冷汗层层密布,浸透鬓发衣衫。 众人快速上药包扎,稳住伤势,方才稍稍松气,席地休整。 第19章 江湖四鬼 第19章江湖四鬼 全程静默之中,侯不服独自立在远处,一动不动。 身上旧伤隐隐作痛,他却全然不觉。 望着昏死在地、满身是伤的兄弟,他心底沉甸甸一片,满是自责与沉重。 他清楚,队伍接连带伤、人人负重前行,每一人的伤势,都会成为前路最大的拖累与隐患。 风穿密林,叶影婆娑。 他伫立风中,脑海之中,再度浮现那名神秘刺客的诡异招式、酷似自己的剑路身影。 队内奸细未明、神秘同门暗藏敌营、江湖杀手接踵而至、步步杀机不绝。 一张巨大的阴谋黑网,已然将他们所有人,死死笼罩。 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千里神犬王伦坐镇中枢,以飞鸽传书穿梭四方,严格依照胡老手谕调度各路江湖死士。 此番原定合围阵容,本是千斤神弩王、烟酒二仙、江湖四鬼、塞外七星一十三位绝顶高手齐聚饶阳北地,布下天罗地网,截杀侯不服一行人。 可王伦千算万算,终究漏了一事。 千斤神弩王霍有铁一生孤傲,独来独往,从不屈居人下、听人调遣。早在王伦以飞鸽传书联络其余众人、统筹布局之时,这位绝世弩手已然殒命密林,死于岳天宏快刀之下。 飞鸽掠空,络绎不绝,从未停歇。 不多时,两道身影率先奔赴客栈赴约,正是江湖成名已久的烟酒二仙。 二人形貌截然相反,辨识度极高。 左者黑衣白面,面色莹白无血,体态魁梧阔壮,一身酒气萦绕,正是喝酒无量谢同,嗜酒如命,醉后刀法愈是癫狂霸道; 右者白衣黑脸,肤色黝黑如铁,身形挺拔,乃是金斗烟客阮义庆,终日烟袋不离手,吞吐烟雾之间,暗藏杀人机括。 二仙成名数十年,早是江湖老一辈顶尖人物,等闲纷争绝不轻易出山,此番重金加人情相托,方才破例重涉江湖。 紧随其后,京师方向两拨人马联袂赶至。 其一便是威震黑白两道、凶名赫赫的江湖四鬼。 四人装束诡异骇人,人人头戴一尺余高的纯白孝帽,身着素白丧衣,步履飘忽,形如鬼魅,随身兵器更是诡怪罕见,绝非江湖正统兵刃。 老大哭魂鬼归有才,身形佝偻,步履摇摇晃晃,腰间悬一柄黝黑哭丧棒,棒身缠满阴煞布条,专打人身大穴,阴毒无比,周身萦绕死气; 老二勾魂鬼张杰,生得三角细眼、四棱冷眉,面如弯刀削刻,阴鸷寡言,是四鬼之中心思最深、城府最沉、最为狡诈多疑之人,背后斜插一面玄黑勾魂幡,幡动引煞,扰人心神; 老三招魂鬼刘平,年纪最轻却满脸虬髯,形貌怪异如野猫蛰伏,体态魁梧蛮力滔天,手持一柄招魂锯齿刀,刀齿森森,劈斩血肉无坚不摧; 老四追魂鬼李勇,四鬼之中年岁最小,轻功却是冠绝四人,身法飘忽无踪,掌中九节夺命鞭软硬随心,追魂索命,从无活口。 四鬼联袂横行江湖多年,联手之势罕有敌手,曾硬撼武林诸多顶尖高手,战绩赫赫,凶名传遍南北江湖。 最后抵达的,是远道出关而来的塞外七星。 七人皆是关外铁血汉子,个个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满脸粗粝胡茬,气质凶悍桀骜,与中原武者气韵截然不同。 七人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为号,人称赤星、橙星、黄星、绿星、青星、蓝星、紫星,无人知晓其真名来历。七人各持一柄同色流星锤,锤链暗藏机括,可远攻可近搏,锤影漫天,防不胜防。 他们雄踞关外,杀伐纵横,只是极少踏入中原地界,故而在中原武林名声不显,可一身关外硬功与合击阵法,凶险莫测,绝非等闲之辈。 王伦久走江湖,识人无数。 烟酒二仙、江湖四鬼皆是江湖泰山北斗级人物,寻常重金难以请动,唯有惊天大局、巨额酬利方能令其屈尊出手。论辈分、论武功,他在众人面前不过后辈晚辈,往日只能仰望。 如今一朝手握调度之权,令一众前辈高手听令行事,不由得心头狂喜、受宠若惊,既暗自得意,又想借机亲眼一睹这群绝顶高手的绝世神通。 唯独塞外七星籍籍无名,可既然能与二仙、四鬼并肩受命,必然身怀绝艺,不容小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江湖四鬼(第2/2页) 众人齐聚客栈,王伦连忙上前殷勤相迎,包下整座院落,置办丰盛酒宴。店家见一众人气场凛冽、杀气暗藏,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奉上美酒佳肴,流水般摆满桌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微醺之意渐起。 王伦挥手屏退所有店小二,客栈之内只剩一十三名顶尖高手,氛围骤然肃杀。 “原定一十五人齐聚,唯独千斤神弩王未至。”王伦端杯轻笑,语声沉稳,“想来是中途有事耽搁。无妨,少他一人,依旧不影响大局,今日赤凤岗,依旧是那几人的葬身之地。” 醉酒微醺的谢同面色赤红,带着几分酒意沉声问道:“侯不服一行人……如今还剩几人存活?” 王伦目光微凝,看向烟酒二仙:“二位前辈当日截杀关海龙,可曾确认其殒命?” 谢同转头与阮义庆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酒意张狂:“那小子肩头被我一枪重创,坠入滔滔黄河,久久未曾浮出水面。水深流急,重伤之人坠入黄河,除了葬身鱼腹、拜见龙王爷,还能有活路不成?” 满殿众人轰然狂笑,傲气十足。 王伦收敛笑意,沉声梳理局势:“如此算来,他们一行人仅剩五人。侯不服黄河一战重伤跛足,关海龙生死未知、大概率殒命,岳天宏方才密林鏖战身中数箭、重伤昏迷。如今能全力出手的,唯有钟孝林、欧阳春、叶天华三人而已。”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阴狠算计:“更关键的是,我们内线暗藏其中,日夜窥探、搅动人心。一行人连番鏖战、精疲力竭,人心涣散、伤痕累累,早已不足为患。依胡老密令,赤凤岗,便是他们的埋骨终局!” 一旁金斗烟客阮义庆抬手磕了磕烟锅,慢悠悠捻起烟丝填入袋中,沉声感慨:“这群大内遴选的侍卫番子,果然个个根基扎实、悍不畏死,几番截杀下来,竟还能负隅顽抗,确实棘手。” 王伦满脸堆笑,拱手附和:“终究是大内精挑细选、层层调教的精锐。可今日有诸位前辈合力围剿,便是铜皮铁骨,也必轰然碎裂,不过是小菜一碟!” 邻桌塞外七星众人闻言,神色轻蔑,彼此对视一眼,暗藏不服。 橙色流星锤武者双眼如铜铃,一边夹菜一边淡声嘲讽,语气带着关外汉子的桀骜直白:“听闻烟酒二仙乃是江湖老牌高手,联手围杀一个后生晚辈,竟还没能当场格杀,拖至如今,倒是让晚辈开了眼界。” 青衣汉子端杯浅酌,语气慵懒,字字扎心:“两个人合围一个半残少年,缠斗许久仍不敢断言得手,属实让人费解。” 话音落地,满堂一静。 江湖四鬼齐齐停筷,目光齐刷刷看向塞外七星,又转头望向面色铁青的烟酒二仙。 四鬼辈分高于二仙,向来中立旁观,此刻见双方针锋相对,皆是抱臂冷眼,彼此交换一个眼色,静待双方起冲突,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谢同勃然大怒,手掌重重一拍桌面,酒杯狠狠磕在案上,酒水四溅,厉声呵斥:“尔等乳臭未干的关外莽夫!未动一刀一枪,未见半分本事,也敢在此饶舌,讥讽我江湖前辈?” 蓝衣七星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笑意,继续补刀:“二位前辈的赫赫战功,江湖倒是多有传闻。只是以二对一,舟中伏击晚辈残敌,胜之不武,难以服众,徒有虚名罢了。也不怕江湖同道耻笑。” 谢同脸色涨得通红,怒意滔天,转头看向王伦,怒声质问:“王伦!胡老为何寻来这般一群无知狂徒、搅局竖子!” 紫衣七星不温不火,淡淡开口,精准揭人伤疤:“晚辈无知,也好过当年二位前辈大战华山岳西华,最终狼狈逃窜、落荒而逃!若非岳西华树敌太多、遭人围攻,二位前辈怕是早已殒命华山,何来今日盛名?” 此言一出,烟酒二仙面色瞬间惨白,难堪至极。 早年二仙挑战华山掌门岳西华,鏖战良久,全程被动挨打,只剩招架之力,最后狼狈脱身,乃是二人毕生最大污点,数十年无人敢当面提及。 席间红衣七星一直沉默饮酒,听闻此话,眉头骤皱,低声吐出几句晦涩关外土语,似在警示同伴。 紫衣汉子瞬间神色一紧,自知失言,连忙低声赔罪,重复两句关外致歉俚语。 第20章 磨刀霍霍 第20章磨刀霍霍 可谢同已然彻底被戳中痛处,怒极攻心,五指猛地收拢,咔嚓一声脆响,手中酒杯被生生捏碎,残酒碎渣四溅,双目圆睁,厉声怒吼:“我二人当年与岳西华鏖战三日三夜,只因中途内力紊乱、身染旧疾,方才暂且退走!若论真功对决,斩杀岳西华不过旦夕之间!此事江湖皆知,岂容尔等小辈妄加置喙、多管闲事!” 未等谢同话音落下,黄衣七星再度补刀,语气戏谑刻薄:“二位前辈固然威名赫赫,手段过人。只是再强的武功,也护不住自家子嗣,双双亲手葬送至亲骨肉,这般憾事,倒是江湖罕见……” 话语未尽,他瞥见红衣汉子凌厉眼神,立刻闭口噤声,不敢多言。 一语戳中最深痛点。 烟酒二仙年少出道之时,两家儿女结为姻亲,外放为官。二人一时贪利,受人蒙蔽,误将自家儿女当作仇敌刺杀,酿成终生大错、千古憾事。 也正因这桩血海心结,二人愧疚难当,从此封刀归隐,数十年不问江湖纷争。此事是二人毕生隐痛,从未对外人言说,此刻被当众揭开,二人瞬间闭眼咬牙,面色惨白,浑身气血翻涌,眼底满是痛苦与戾气。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王伦见状心头大急,唯恐众人内讧自乱阵脚、耽误围剿大计,连忙起身打圆场,伸手敲了敲桌面,沉声制止:“诸位息怒!皆是同门共事,当同心协力、共成大事!” 他看向塞外七星,语气郑重:“胡老重金相请诸位出关,只为了结今日密局,与往日江湖恩怨无关。若是众人自相残杀、内乱火拼,不仅任务失败、无法向胡老交差,更会沦为江湖笑柄!过往恩怨,尽数封存,今日只论公事,不谈私仇!” 红衣七星深明大局,知晓轻重,当即起身,双手端起酒杯,躬身施礼,态度诚恳:“我等兄弟粗鄙鲁莽,口无遮拦,冒犯二位前辈,在此赔罪!”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姿态坦荡。 其余橙、黄、青、蓝、紫六星见状,也纷纷起身举杯,掌心贴胸,齐齐躬身致歉。 烟酒二仙胸中怒火难平,却也知晓大局为重,只得冷哼一声,压下满心戾气,不再争执。 王伦见风波平息,连忙收拾桌面,将酒杯餐盘挪开,抬手在案上摆出一座圆形阵势,沉声排布杀机,讲解地形: “赤凤岗地势绝险,北临赤凤大河,西接万丈沟壑,遍地荆棘荒草,路径难行、易守难攻。” “侯不服一行人必经之路,唯有东侧赤凤石桥。此桥孤悬河面,乃是唯一生路!我们便在此处设伏,封死去路,让他们插翅难飞!” “战局排布如下:烟酒二仙、江湖四鬼六位前辈正面列阵、直面截杀,一人盯住其一,正面碾压,耗其体力、乱其军心。” 他看向塞外七星,继续吩咐:“七位英雄绕道后山,一断其后路,二拒远方援兵。可沿途布设绊马索、陷马坑、毒蒺藜,封死所有退路,杜绝一人逃窜!” 话音刚落,哭魂鬼归有才缓缓开口,沉声问道:“传闻胡老亲侄胡子会亦赶来助阵,为何不见人影?” 提及此事,王伦眼底闪过一抹惋惜与凝重:“我早已飞鸽传书问询,子会兄已然殒命。” “殒命?!”追魂鬼李勇满脸震惊,“他一身悍勇蛮力,体魄强横,怎会轻易落败殒命?” “具体战况不明。”王伦低声道,“据内线传讯,他遭遇东厂隐匿诈死的三位教头,三人合力围杀,苦战之下,不幸阵亡。” “可惜!可惜!”招魂鬼刘平放下酒筷,满脸唏嘘伤感,“胡子会乃是胡老唯一亲侄,是他心头至亲、毕生寄托,此番折损,无异于断其臂膀。” 唯独勾魂鬼张杰面色无波,语气淡漠冰冷:“江湖厮杀,生死由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皆是寻常宿命。” 红衣七星淡淡一笑,豁然开朗:“江湖奔波,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日是非成败,尽兴便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压下唏嘘,重归淡定。 王伦望着眼前一众高手,思绪不由得飘回昔日。 他想起昔日搭档灵猫公子张毕凡,那晚惨烈厮杀,若非自己跑得快、侥幸逃生,此刻早已成荒野枯骨、一抔黄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磨刀霍霍(第2/2页) 一念及此,他心底悄然打定主意:待今日大事了结、密局落幕,此生绝不涉足江湖纷争,即刻隐退山林,不问杀伐、不问权谋,安稳度此余生。 众人再度推杯换盏,彻底放下适才嫌隙,商议合围细节、进退阵法、攻防暗号,各司其职、各领其命。 不多时,酒足饭饱,众人意气风发、杀气腾腾,阔步走出客栈。 临行之际,塞外赤星性子轻浮桀骜,途经柜台,竟伸手轻捏客栈老板娘腰身,肆意调笑。老板娘又羞又恼,笑骂推脱。 一众凶煞高手见状,皆是放声大笑,戾气张扬,肆无忌惮。 破晓微凉,天色初蒙。残月如钩,悬于苍青天际,半隐半现,清辉淡冷。 荒野露宿的小小帐篷被一夜晨露浸透,帐沿凝满剔透水珠,粒粒如珠,坠而不落。旷野晨风清冽,带着草木湿寒,沁入肌骨。林间晨雀初醒,啼声清脆,划破漫野沉寂,本该是清宁破晓之景,却暗藏几分肃杀隐兆。 帐外野火余烬未熄,欧阳春正躬身整治早食。 荒郊无珍馐,他凭一身巧手,将昨夜猎得的野兔、山鸡架于火叉之上,慢火炙烤。油脂滋滋滴落,混着草木烟火气,淡淡肉香漫溢四野,驱散晨间寒凉。 虽调料简陋,火候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肉质焦香入味,足以慰众人连日奔波疲累。 欧阳春心绪稍松,唇边噙着轻哨,抬手翻转火叉,不料炙热铁柄蹭过腕间,烫得他骤然收手。 一阵细微灼痛传来,心底莫名窜起一缕不祥阴霾。 他怔怔望着腕间红痕,心头思绪翻涌,不由自主想起家中妻子南宫晔,想起夫妻恩爱、稚子绕膝的安稳岁月。乱世奔走、刀口求生,那一点温柔烟火,如今竟成了漂泊江湖之人,最难触碰、也最放不下的牵挂阴影。 微风掠动衣角,他倏然回神,抬眸望去。 肖平已然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眸光锐利如鹰,扫视四方荒野,神色警惕无半分松懈。紧随其后,钟孝林、叶天华亦相继走来,众人陆续起身收拾行装。 荒野之间,人马忙碌,或喂马整鞍,或捡拾行囊,偶有人说笑打趣,冲淡连日厮杀的沉郁。笑语清朗,连素来沉稳寡言的关海龙,也被众人逗得低笑出声,牵动肩头伤口,疼得他蹙眉屏息,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岳天宏身负箭伤,脖颈创口未愈,行动滞涩不便。欧阳春素来心细温厚,特意为他文火慢熬一碗参汤,待汤汁温热,递至他手中,笑着打趣:“这人参,是我往日街头吹笛卖艺、一文一文攒钱所购。今日予你疗伤,待你伤势痊愈,可得街头卖艺,还我这份人情!” 诙谐话语落地,旷野笑声再起,稍稍抚平众人心中积郁的杀伐戾气。 简易早食过后,众人各司其务,开始换药护伤。连日鏖战,众人皆带轻重伤势,所幸个个体魄强健、筋骨坚韧,再加大内秘制金创灵药奇效,伤口已然结痂收口,微微发痒,正是愈合之兆。 帐中之内,响起侯不服阵阵低呼:“轻点……再轻点……疼!” 叶天华手持药布,一边细细为他清理创口,一边朗声笑谑:“上阵对敌,刀枪临身你眼皮都不眨一下,怎的换药止痛,反倒这般畏痛?你看二哥、三哥一众兄弟,何人皱过一次眉头?”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转头抿嘴浅笑,氛围松弛温和。 唯独肖平,始终静默伫立,眸光沉沉,不动声色扫视每个人的神色举止、细微动静,分毫疑点皆不落眼底,心底戒备从未松懈。 待众人换药包扎完毕,一行人重整鞍马,再度启程。 晨风拂面,天光渐盛,暖阳铺洒山林,草木清新,一扫连日疲惫。众人说说笑笑,策马前行,唯有人心深处,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钟孝林策马压在队伍最后,胯侧一对链子斧半隐半现,寒芒微敛。他不时回头瞭望后路,又极目远眺前路,片刻后沉声开口:“前方便是赤凤岗。脚程快些,今日午后便可抵达保定府。” 过赤凤岗,便是直通京城的官道大路。沿途州府衙署林立,寻常山贼盗匪、江湖散寇,皆不敢公然造次,本是众人眼中的安稳坦途。 第21章 遭暗算关海龙殒命 第21章遭暗算关海龙殒命 欧阳春抬手搭凉棚,望向前方连绵岗峦。衣衫染尘,却掩不住他一身傲骨傲气。他侧目看向身侧的肖平与关海龙,语气凝重:“越是临近安稳官道,越是凶险暗藏。连日截杀不绝,对方蓄势已久,这场恶战终究避无可避,只是不知对方伏兵何处、来了多少高手。” 叶天华与欧阳春并马而行,胸前温润玉佩随身形晃动,流光浅浅。他眉头微蹙,沉声疑虑:“那日荒墟战死的胡子会,身手悍勇、来路诡异。京师酒楼‘万水千山总是情’的胡立红,黑白通吃、人脉盘杂,此事会不会,真是他在幕后操盘?” “绝非一介客栈老板所能撬动。”钟孝林头也不回,语气笃定,“此事层层布局、步步杀局,牵扯极广,内里必有天大隐情。” 欧阳春轻轻一叹,满心惋惜:“只可惜,你那一斧终究太快,未曾留得活口审问线索。” 钟孝林闻言,满心愧色,语声低沉:“我若再早一瞬出手,三位东厂教头,也不会血染荒墟、枉送性命。” “我倒是听闻。”叶天华漫声接道,“这胡立红,后台极硬,根基深不可测。” 侯不服策马在前,闻言缓缓点头,声音沉凝:“我也曾听过风声,胡立红与宫中正宫胡娘娘同族,乃是本家手足。” “胡娘娘早已被贬冷宫两年有余。”欧阳春心头一震,神色骤变,“莫非这场江湖杀局,竟还牵扯宫中旧怨?”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噗通——! 一声沉闷重物落地之声骤然响起。 身侧的关海龙一言不发,身躯猛地一僵,直直从马背栽落,重重摔落在地! 众人大惊失色,齐齐勒马翻身,快步围拢上前。 只见关海龙牙关死死咬紧,面色铁青如墨,唇色乌紫,四肢不受控制剧烈抽搐。他眼底残留未尽的错愕与不甘,口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半分声响也发不出。 任凭众人连声呼唤、摇晃身躯,那鲜活温热的气息,转瞬消散殆尽。 片刻之间,这位浴血厮杀、九死一生的二哥,已然气绝身亡。 晴天霹雳,轰然砸落众人心头! 一路同行、并肩浴血,闯过刀山箭雨、熬过重伤绝境,明明伤势日渐好转、生机可期,竟毫无征兆、骤然殒命! 众人围立尸身之侧,面面相对,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疑惑。 一路炼狱之行,数次直面生死,众人早已见惯杀伐血色,此刻却无人哭喊、无人落泪。 死寂笼罩旷野,只剩无尽寒凉与诡谲。 众人默然伫立,心底寒意彻骨。 唯独侯不服立于人群之外,神色平静无波,一双眼眸却深邃如渊,悄然不动声色,扫视着每一位兄弟的神情变化,默默窥探人心破绽、捕捉分毫异常。 欧阳春蹲身伏地,指尖探向关海龙鼻息、腕脉,细细查验死因。 良久,他缓缓起身,眼底覆满沉郁悲怆,正要开口道出真相。 “六弟且住。” 侯不服陡然出声打断,沉声止住了他的话语。 前路杀机暗藏、内奸未除,一旦当众道出中毒真相,必定人心溃散、兄弟反目,正中敌人离间毒计!此事干系全盘大局,万万不可当众言说。 “你随我来。” 侯不服转身移步,独自走出数丈开外。 欧阳春望着骤然死寂的众人,满心沉重,轻叹一声,紧随其后。 旷野清风萧瑟,二人立于无人之处。 侯不服压低嗓音,字字沉重:“老二不是暴病而亡,是中毒而死。” 欧阳春身躯一震,眸光骤凝。 “毒非外敌所下。”侯不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疲惫与寒凉,“是我们自己人,暗中施毒。对方用意极毒,就是要借手足之手,自相残杀、彼此猜忌,让我们兄弟离心、阵营崩塌,再逐一暗杀、尽数绞杀。” 欧阳春心口如堵巨石,喉间哽咽如鲠在喉。 他心知肚明,老大所言句句属实。在场众人皆是久经风浪之人,二哥死状诡异、毫无征兆,人人心中早已起疑,只是无人点破罢了。 “我知你秉性耿直,不愿欺瞒兄弟。”侯不服望着他,眼底满是无奈,“此事,由我来当众说辞。” 言罢,他转身缓步走回众人身前,望着一众沉默肃立、满心疑虑的兄弟,强忍悲恸,沉声开口: “老二连日重伤在身,内伤未愈、体虚气弱,此番骤然离世,乃是用药过急、调养不当、旧疾迸发所致。军情紧急、任务在身,前路杀机重重,无暇久留。就地草草安葬老二,我们继续赶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遭暗算关海龙殒命(第2/2页) 寥寥数语,刻意模糊真相,压下漫天疑云。 众人闻言,依旧僵立原地,无人动作,人人眼底盛满悲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猜忌疏离。 日头渐渐攀升,烈阳悬空,灼照荒野。 侯不服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更会让猜忌蔓延生根。 他不再催促众人,强忍腿间旧伤剧痛,抬手拭去眼角滚烫热泪,弯腰俯身,轻轻抱起关海龙冰冷的身躯,一瘸一拐,一步步向着路边僻静沟壑走去。 一步一步,步履沉重,血泪穿心。 身后,欧阳春、肖平、钟孝林、叶天华、岳天宏众人,默然紧随,脚步沉沉,无声相送。 沟壑之侧,侯不服轻轻放下兄弟遗体,紧绷的心弦彻底崩裂,数日隐忍的悲恸、愤怒、憋屈尽数爆发,他俯身痛哭,声声呜咽,痛彻心扉。 一众兄弟亦是鼻尖酸涩,低声哽咽落泪。 悲伤过后,众人强忍哀恸,以乱石覆土,草草堆砌坟茔,为匆匆殒命、壮志未酬的关海龙立一处荒丘孤冢。 黄土埋忠骨,荒野葬兄弟。 收拾心绪,众人再度翻身上马。 侯不服一马当先,策马前行,背影孤绝坚韧。欧阳春紧随左右,寸步不离。岳天宏重伤未愈,众人不敢纵马疾驰,队伍缓速前行,步履沉缓。 二十余里山路漫漫,无人言语,旷野只剩马蹄轻响。 侯不服微微放缓马速,侧目望去,正撞见欧阳春沉沉凝视自己的目光,眼底盛满审视、疑虑与探究。 他心中了然——老六,已然疑心于我。 他刻意并马靠拢,轻声开口:“你在怀疑我?” 欧阳春坦然不避,低声苦笑,字字真切:“老大,说实话,我的确疑心你。只是无凭无据,我无从定论。我会一路随你入京,若终能护得密信安然交付,我便当众为你洗清所有嫌疑。反之,你终究难脱干系。” “你做得没错。”侯不服神色平静,坦然自若,“兄弟相疑,却彼此牵制、互相印证,方能稳住大局。但说无妨,你疑心我的凭据何在?” 欧阳春眸光灼灼,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心中所有疑点: “第一,初次客栈遇刺,刺客精准闯入你的房间,时机、方位太过凑巧,绝非偶然,疑似你刻意布局,自避嫌疑; 第二,早息客栈失散之后,唯独你凭空失踪一日一夜。以你的脚程功力,本该早一日抵达黄河渡口,行踪太过蹊跷; 第三,黄河一战,中原第一镖局骤然现身解围,太过巧合。江湖镖局从不插手朝堂纷争,黄河十八煞拦路截杀,镖局无端入局,此事疑点重重,极似你刻意编造、借以脱身; 第四,全队共用金创药,唯独队内接连出事、暗藏剧毒,你身为领队,有充足时间、充足机会动手换药、暗下杀机。” 句句落地,针针见血,无一处虚言。 侯不服听罢,心中非但无怒,反倒暗自欣慰。 危难之际,身边有这般心思缜密、冷静通透、洞察细微的兄弟,是幸亦是福。 他轻声反问:“密信一直在我手中,我若真是内奸,大可中途毁信弃约、遁走脱身,何必一路浴血、步步涉险、拼死护信?你又作何解释?” 欧阳春目光坚定,逻辑分毫不乱:“老大心思深沉、布局极远。你若中途逃走、毁去密信,便是不打自招、坐实奸细身份。你这般隐忍周旋,不过是想安然入京,借合理机缘遗失密信、推脱罪责,借机拖延曹戬查案、阻拦铁大人彻查朝野的时机。我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侯不服微微苦笑,摇头轻叹:“人心各异,所见不同。如今无凭无据,胡乱猜忌只会自乱阵脚。我信,真正的内奸,必会在入京之前,自行暴露马脚。” “但愿如此。”欧阳春转头,看向身后缓缓随行的众人,低声提醒,“老大,回头看看吧,兄弟们的目光,早已尽数凝在你身上。” 侯不服心头一沉,终究没有回头。 方才他拦下欧阳春、刻意模糊二哥死因之时,便已然料到这般结局。 猜忌的种子,已然悄然种在众人心底。 就在此时,前方赤凤岗巅,六道人影凌然伫立。 第22章 王伦布下天罗地网 第22章王伦布下天罗地网 烈日当空,六人衣袂迎风猎猎飞舞,气势森然、仙风诡飒,满身江湖老牌高手的霸烈气场,遥遥压来! 欧阳春瞳孔骤缩,双目瞬间泛红,杀意滔天,咬牙沉声喝道:“是他们!东边并肩二人,便是黄河之上伏击二哥、重创海龙的烟酒二仙!其余四人气息阴诡、煞气逼人,必定是他们请来的同路凶煞!” 钟孝林掌心紧握斧柄,铁链微鸣,声音低沉冷冽,满是杀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终局恶战,来了!” 一轮生死鏖战,避无可避,轰然将至! 侯不服回首,扫过一众带伤兄弟,眼底褪去所有悲戚、猜忌、软弱,只剩决然坚定,沉声排布战局:“对方不再伪装隐忍,个个皆是顶尖好手、难缠凶煞!所有人切记,不可轻敌、不可恋战!我与老六正面前驱,主攻破局!老三、老四守住两翼、老八贴身护住老七,优先保人,稳中求胜!” 话音落,漫天肃杀席卷赤凤岗! 六道老者身影一字横列,阻断通衢要道,俨然封住南北去路。清风卷地而过,拂动六人宽大衣袍猎猎翻飞,无风自凛,自带一派绝世高手的森然威仪。 他们皆是久霸江湖的顶尖凶人,全无半分轻敌懈怠之态,个个气机沉凝、双目含煞,周身杀气层层叠叠铺展而下,压得岗下草木低垂、风势凝滞。 前路已绝,再无退避余地。 侯不服一行人勒马稳步前行,直至敌阵丈外驻足。江湖行走,恩怨归恩怨,礼数不可废。 侯不服端坐马上,强忍腿间旧创隐痛,抬手抱拳,声朗如钟,不卑不亢:“诸位前辈拦路相候,我等无处回避。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为首的哭魂鬼归有才嗓音沙哑粗粝,如破锣公鸭啼鸣,仰天一阵桀骜长笑:“小子倒是知礼通透。也罢,便告知尔等,也好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 “江湖人称江湖四鬼,便是我兄弟四人!” 一侧烟酒二仙神色淡然,置身局外。谢同酒壶不离手,唇间酒香萦绕;阮义庆烟袋常吞吐,青烟袅袅漫身,数十年习性不改,纵是临战绝杀之际,依旧散漫从容。 江湖四鬼! 四字入耳,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惊雷暗炸。 这四人乃是江湖传说级凶煞,昔年联袂闯华山、斗绝代宗师,纵横南北武林,无数名门正派联手围剿,皆奈何不得其四鬼合击之术,威名震慑半壁江湖。 今日竟全员齐聚,拦路截杀! 他余光飞快扫过身后带伤弟兄,人人面色凝重、战意紧绷,心知此番绝境凶险万分,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压下心底波澜,侯不服再度拱手,礼数周全:“原来是四位前辈泰山北斗,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尊容,实属有幸。” 勾魂鬼张杰手持招魂幡,幡面黑纹流转阴煞,他指尖轻拂幡身,似笑非笑,语声深沉:“京中胡老有言,尔等虽是大内护卫,内家根基却极为扎实,功夫卓绝,可与西昌段氏一阳指分庭抗礼,更曾与胡老亲侄胡子会斗得旗鼓相当。” “年少一辈竟有如此身手,当真是江湖代有才人出。”张杰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试探。 又是胡老、胡立红叔侄! 侯不服眸光微凝,心底疑云翻涌不休。 昔日京师万水千山总是情酒楼,众人与胡立红有一面之缘,此人黑白通吃、人脉遍布朝野,看似一介市井商贾,竟能调动江湖四鬼、烟酒二仙这般隐世高人,背后势力之庞大、权谋之深沉,远超众人想象。 未及细思,招魂鬼刘平手握锯齿长刀,刀齿森寒逼人,面色骤冷,厉声断喝:“闲叙已毕!废话休多!尔等是自行下马受缚,束手领死,还是要我等亲自动手,送尔等上路?” 侯不服收尽笑意,眼底锋芒乍露,朗声长笑,震彻山岗:“江湖行走,各为其主,各安天命!刀兵相向,唯有一战!得罪诸位前辈!”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扬,长剑出鞘,寒光乍泄,双腿一磕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率先破浪冲阵! 大战,轰然开启! 金斗烟客阮义庆身形一晃,凌空策马迎上,烟袋横持,三尺烟杆隐含金铁内力,他语声慢悠悠,却暗藏霸道杀机:“侯护卫乃是一尘道长关门弟子,道长乃是世外高人,老夫多年无缘一会。今日便领教领教,道长亲传的绝世剑法!” 语声未落,烟杆已然破空点出,招招对准周身大穴,刁钻阴柔,专破剑道势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王伦布下天罗地网(第2/2页) 另一侧,哭魂鬼归有才手持黝黑哭丧棒,棒身缠满阴煞布条,纵身截住欧阳春去路,阴恻笑道:“欧阳公子之名,江湖早有耳闻。南宫大侠乘龙快婿,文武双全,今日便让老夫,领教一二!” 欧阳春神色凛冽,抬手拔出御赐腰刀,刀光霍霍出鞘。 他素来惯用随身竹笛,以巧劲点穴制敌,可马上交锋、长兵对决,短兵难以施展。御赐腰刀身长力沉、刚猛霸道,一寸长一寸强,最适马战破敌。 “前辈赐教!” 一语落,刀风卷地,悍然劈杀而出! 喝酒无量谢同一双锐目,自始至终锁定肖平。他嗜战好杀,一眼便相中肖平掌中双钩的霸道路数,未等近身便沉声喝道:“小子双钩凌厉,煞气十足,是个硬汉!老夫来会你!” 肖平胸腔积满血海深仇,眼底杀意沸腾! 二哥关海龙,便是被这谢同长枪重创、挑落黄河,险些殒命!血海深仇在前,他无需多言,双钩翻飞如轮,招招不留余地,尽是搏命阴狠杀招,钩刃寒芒闪烁,专攻要害,誓要斩杀仇敌、为二哥雪恨! 乱战之中,四鬼各寻对手,分工井然,毫无错乱。 老四追魂鬼李勇掌中九节夺命鞭凌空舒展,银链飞舞、鞭影漫天,死死缠住钟孝林。 钟孝林胯侧双斧脱手翻飞,链斧纵横开合,刚猛霸烈。一鞭一斧,一柔一刚,刹那间缠斗一处,招法旗鼓相当、难分伯仲,劲风四炸、尘土飞扬。 老三招魂鬼刘平手持锯齿招魂刀,刀路诡谲刁钻、虚实难辨,直扑叶天华。 叶天华本就擅长轻功点穴、轻巧制敌,非刚猛搏杀路数,此番为护重伤的岳天宏分身乏术,只得弃了随身铁扇,抽出御赐腰刀硬接攻势。 一诡一巧,一刚一灵,两人缠斗不休,一时僵持不下,难分高下。 最凶险莫过于岳天宏一处。 他身中数箭重伤未愈,气血亏虚、身法滞涩,战力十不存三,偏偏对上四鬼中心思最诡、招式最阴的张杰。 张杰手持招魂幡,幡影飘忽、扰人心神,阴煞内力层层侵体。岳天宏重伤缠身、进退笨拙,甫一交手便捉襟见肘、步步受制,堪堪勉强招架,全无还手之力。 敌人事先排布杀局,分工精准、各司其职,瞬间打乱侯不服所有突围部署。 眼前六人,无一不是纵横江湖半生的绝顶高手,这般天罗地网、层层围杀,若无惊天破绽,根本难以脱身,唯有浴血死战,以命相搏! 赤凤岗东侧,一里开外的高岗土丘之上。 一道蓝袍身影卓然独立,头戴四方儒巾,面容清瘦,颔下两缕长须随风轻拂,正是千里神犬王伦。 他手中握着一枚西洋琉璃望远镜,单眼贴合镜筒,居高临下,将整座赤凤岗的厮杀战局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头顶长空,两只信鸽盘旋往复、低空绕飞,随时待命传信。 此物神奇玄妙,隔远视物清晰无比,让他仿若坐镇中军的沙场将帅,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得快意。 大局将定,大功将成! 此番任务落幕,巨额雇佣金便可到手。王伦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待事成之后,便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僻静之地,购置庄园宅院,豢养仆役、纳娶妻妾,从此逍遥山林、不问江湖杀伐,安稳富贵一生。 笑意爬上眉梢,他再度转动镜筒,凝神俯瞰战场。 只见岗上战局瞬息万变,己方高手步步紧逼、杀伐凌厉。 片刻之间,已有一人招架不住,翻身落马! 紧接着,那名腿带旧伤的使剑少年再度被逼坠马,狼狈落地! 稍后,使双钩的悍将似被暗处暗器偷袭,身形一滞,应声落马! 转瞬又有二人中招负伤、战力大减! 王伦眸光骤然一凝,心底豁然开朗! 他终于看清了那名隐匿在侯不服众人之中、从未现身的内线奸细! 往日传信联络,皆是蒙面隐秘、从不露形,今日乱战危急、无暇伪装,终究暴露踪迹! 他再转镜筒望向南侧山林,塞外七星依旧潜伏待命、纹丝不动,并无异状。看来此前多虑,除了早已伏诛的几名东厂教头,再无暗中护卫援手,一切变故皆是巧合。 战局彻底掌控在手! 第23章 血染赤凤岗 第23章血染赤凤岗 镜筒重回四鬼战圈,只见侯不服一行人虽浴血死战、悍不畏死,却早已气力透支、强弩之末,溃败只在转瞬之间。 只需一袋烟的功夫,便可尽数绞杀、尘埃落定! 王伦轻叹一口气,正欲收镜等候战果,镜筒视野忽然大乱! 远处官道烟尘大起,十余骑黑衣劲装人马快马加鞭,全速向北疾驰而来! 王伦脸色骤变,心头巨震! 果然还有暗中伏援!万幸自己早有后手,安排塞外七星断后拦截,否则今日绝杀之局,必将功亏一篑! 心念未落,东西两侧密林树丛簌簌响动,塞外七星七人身形齐出,迅速合围封堵,欲将来骑尽数拦下! 可下一幕,却大出所有人意料! 对方援军早有预案、分工明确! 七名黄衣大汉原地驻足,死死缠住塞外七星,拖延缠斗;另有六名黄衣武者,在三名黑衣蒙面首领的带领下,丝毫不做缠斗,策马疾驰,直冲赤凤岗主战场! 中原十三太保! 王伦低声自语,面色沉凝。 他瞬间洞悉局势,塞外七星太过轻敌自负,本该提前布设陷马坑、绊马索、毒蒺藜层层路障,拖延援军脚步,如今仓促迎战,已然失了先机! 九骑精锐骤然入局,瞬间搅乱整座战局! 望远镜视野之内,人马交错、刀光翻飞、尘土漫天,一片混乱模糊,再也看不清细致战局! 主战场中,厮杀已然到了最惨烈的生死关头。 侯不服正提剑与阮义庆激烈周旋、互拆招式,背后忽然阴风乍起! 张杰窥准战机,趁着岳天宏重伤受制、众人分身乏术之际,暗中抽身偷袭! 他深知侯不服剑法超绝、警觉过人,明招必被识破,故而暗藏内劲,将铁指寸劲凝于招魂幡尖,幡身轻摆、看似轻柔无势,直至侯不服身后三尺,方才骤然爆发阴煞杀力! 侯不服久历厮杀,心神早已绷紧,背后劲风异动瞬间入耳感知。 他临危不乱,灵机一动,腰身骤然拧转,同时脚下发力,催动胯下战马。 此马通人性、知凶险,刹那间后蹄凌空扬起,蹄风凌厉,直踹张杰前胸要害! 这一招仓促应变、人马合一,绝妙至极! 张杰乃是身经百战的老牌凶煞,危急关头身形急缩,惊出一身冷汗,招魂幡顺势横扫而出。 堪堪避开马蹄之势,幡尖却无可避免,重重扫在马腿大动脉之上! 噗! 阴煞内力透体而入,战马受剧痛刺激,骤然长嘶悲鸣,身躯高高扬起,猛地剧烈翻腾! 侯不服本就腿带重伤,马步不稳,瞬间被巨大惯性甩飞,重重摔落尘土之中! 身形刚一落地,尚未起身,劲风再度压顶而来! 阮义庆把握千载良机,纵身下马,身形如影随形,二尺烟袋直指侯不服脑后大椎死穴,出手狠辣,不留生机! 身后杀机刺骨,侯不服心知生死一线,不敢有半分迟疑,落地瞬间腰身一拧,一招鹞子翻身凌空腾起,手中长剑顺势反扫,江湖绝技回头望月骤然爆发! 剑光如雪,倒卷星河! 阮义庆乃是沙场老将,攻防兼备、进退有度,见剑光凌厉迫人,手腕猛地一抖,烟杆变点为格,横挡剑刃! 铮——! 金铁交鸣,脆响震耳! 两股强横内力相撞,迸发漫天劲气! 侯不服剑身被震得微微偏斜,身形晃荡两步,稳稳落地。 短短一瞬交手,他心底已然了然——对方根基深厚、成名已久,却依旧逊色自己一筹! 阮义庆亦是心头巨震,满脸错愕。 他本以为凭自己数十年内家修为,足以碾压负伤的后辈少年,岂料一击对拼,竟被对方内力震得气血翻涌! 惊愕之间,他再度踏身跟进,身形飘忽,烟袋疾点侯不服肩井大穴,招法连绵不绝、步步紧逼! “找死!” 侯不服怒喝出声,连日兄弟惨死、猜忌缠身、步步绝境的憋屈尽数化作滔天战意。 起初他顾忌腿间旧伤,强行压制真气,不敢全力施展。此刻生死关头,再不藏拙! 心底剑意迸发,人剑合一,手中长剑携全身真力,再度硬撼而上! 又是一声刺耳金铁爆鸣! 咔嚓! 阮义庆手中精铁烟杆从中炸裂断裂,烟锅碎成无数碎片,四下飞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血染赤凤岗(第2/2页) 巨力顺着杆身反噬,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脱力,身形踉跄暴退数步,僵立原地,满脸骇然呆滞。 若非他久经战阵、应变极快,及时卸力后退,方才那一剑,早已洞穿胸腹、取他性命! 另一侧战场,凶险更甚! 肖平与谢同正以内力硬拼、枪钩相撞,斗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 乱战黑影之中,一枚极小的喂毒银钉悄然迸射,精准射中肖平后背! 万幸肖平早有防备,贴身穿着金丝软甲,软甲坚韧绝伦,堪堪挡住毒钉攻势,未让剧毒侵入经脉、伤及内腑。 可这一瞬滞涩破绽,终究被谢同牢牢抓住! 长枪骤然震颤,枪花百变,连环猛攻层层压上! 肖平身形受制、身法顿挫,瞬间被逼得连连后退,只剩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局势岌岌可危! 赤凤岗上,刀风卷地,杀气弥天。 欧阳春对阵哭魂鬼归有才,二人皆走轻灵巧御之路。笛影飘忽、棒影浮沉,身形如梭交错,不拼蛮力、专斗机变,一招一式尽是名家法度,在漫天杀伐之中穿梭游走,缠斗不休。 另一边,铁扇公子叶天华对决夺魂鬼刘平。二人轻功皆是江湖上乘,起落转折、掠步腾挪,一时难分高下。 叶天华年少身捷、气血充盈,身法灵动飘逸,起初尚且略占上风。奈何乱战之中暗箭难防,一枚无名暗器悄然而至,虽未破肌重伤,却擦身扰气、乱其心神。片刻之间,他身法渐乱、守多攻少,处处受制,显出几分仓皇窘迫。 西侧荒草棘丛之间,钟孝林与追魂鬼李勇已然恶斗五十余合。 李勇九节鞭越打越盛,鞭势缠山锁岳、连绵不绝,劲力一层叠一层,愈战愈勇、悍烈无匹。 钟孝林双斧刚猛,久耗之下气力渐疲,心知再缠斗下去必生凶险,当即打定脱身之意。他刻意斧势一虚、破绽外露,佯装力竭败退,虚晃一招,拨马向西疾冲而去。 “哪里走!” 李勇厉喝一声,九节鞭抖出漫天银花,紧随其后急追。两人一逃一追,踏着崎岖荒岗、穿过遍野棘草,转瞬便消失在山峦密林深处,不见踪迹。 主战场核心,凶险已然抵达极致。 侯不服身陷阮义庆、张杰两大高手合围,左右皆敌、进退无路。连日浴血、旧伤缠身,强行运剑搏杀之下,大腿创口彻底迸裂,鲜血浸透衣甲、顺腿而下,染得战马鬃毛尽赤,身形愈发滞涩不灵。 更让他心神巨震、乱了方寸的,是方才亲眼目睹岳天宏重伤力竭、血染岗峦、当场殒命。 兄弟惨死眼前,悲怒攻心、神思不宁,已然犯了武者大忌。 阮义庆、张杰皆是老谋深算的江湖凶魁,一眼便看破他心神破绽,二人配合默契、一缠一杀,不急于强攻搏命,只以绵长内力层层消耗,死死锁住侯不服气息,消磨其残存战力,欲待他力竭气尽、再从容收割。 江湖四鬼、烟酒二仙事前早已受王伦排布,摸清侯不服一行人底细。 他们深知这几名大内护卫根基卓绝、功法精妙,乃是半生征战以来,最难缠的对手。原以为众人连日奔波、带伤鏖战、疲敝至极,此战必是稳操胜券。真正交手方才知晓,这群少年护卫悍不畏死、韧性滔天,纵使遍体鳞伤,依旧战力惊人。若非对方死伤不断、军心溃散、已然强弩之末,此番围杀,胜负尚且难料。 就在战局将定、生死一线的千钧顷刻! 南侧官道骤然尘沙大起! 九骑劲装人马如狂飙过境,踏破烟尘、直冲岗巅,骤然杀入战局,硬生生撕碎这必死天罗地网! 来者正是中原十三太保精锐! 两尊黄衣大汉一马当先,舍弃其余对手,策马狂冲,直扑阮义庆、张杰两大主力! 紧随其后,三名黑衣蒙面首领身法诡快,入局即战,封堵中路杀势。剩余四名黄衣大汉分扑四方,各自截住归有才、谢同、刘平三人,分头缠斗、打乱阵脚。 刹那之间,原本铁板一块的绝杀合围,瞬间土崩瓦解、阵势大乱! 侯不服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生机,强忍伤势、振臂高喝:“诸位兄弟,趁势突围!快走!” 对面的喝酒无量谢同见状气得须发倒张,怒骂出声:“该死!塞外七星这群废物,竟是形同虚设!” 怒喝之间,他手中长枪骤然暴涨,枪花炸裂,一枪挑飞近身黄衣大汉胯下战马! 第24章 十三太保 第24章十三太保 战马悲鸣长嘶,身躯腾空,被枪力掀飞四五尺远,重重砸落尘土。 那黄衣大汉亦是顶尖好手,临危不乱、身法卓绝,马失前蹄之际早已凌空掠起,长棍在手,一式黑蛇吐信破空疾点,棍风凛冽,直刺谢同面门要害! 一侧的肖平眸光骤亮,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夹击破绽! 他双钩翻飞,使出一记双星夺位,借敌攻敌、顺势合围,钩刃贯满全力,横扫谢同左路空门! 前后夹击、左右封死,杀机骤凝! 谢同心头大骇,惊出一身冷汗,不敢硬接,身躯骤然向后暴射而出,倒飞五六尺之远,堪堪避过这必杀一式。 落地之际,他胸口气血翻涌、冷汗遍体,心中后怕不已。方才一念轻敌、贸然强攻,险些葬送数十年修为、老命不保! 肖平脚带旧伤、行动不便,自知不宜久战,见强敌退避、援军入局牵制,不再恋战,纵身一跃,稳稳落回马背,扬鞭疾驰,率先突围而去。 谢同正欲提枪追截,却被那黄衣大汉死死缠定,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肖平绝尘远去。 另一边,叶天华后背不慎中招,一枚飞刀入骨、鲜血淋漓,又被刘平锯齿刀死死缠住、步步紧逼,心神焦躁、气浮意乱。 眼见老三肖平安然突围,他再无恋战之心,长啸一声,催动本门绝顶心法,周身气劲轰然爆发,震开刘平贴身刀势,身形凌空拔起,一跃丈余,飘然落向自家战马! 刘平与他缠斗五十余合,深知难以久留对手,见他欲走,眼底凶光一闪,五指弹指,一把喂毒钢珠骤然迸射而出! 叶天华一心只盼老大脱身,心神尽系侯不服安危,待听得破空之声,已然晚了半分。 他仓促拧身、凌空空翻,堪堪避开大半钢珠,仍有两粒淬毒铁珠狠狠钉入后腰血肉之中! 剧痛彻骨,他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坐稳马背,不敢有半分停留,策马向西北方向狂飙突围! 欧阳春一处战局,亦是局势逆转。 他本与归有才缠斗良久、伤势缠身、渐落下风。黄衣大汉入局之后,手持镔铁大棍,施展江湖一绝困龙棍法,招招刚猛霸道、大开大合,瞬间分担大半压力。 那黄衣大汉见归有才手中不过短短一根哭丧棒,看似纤细枯槁、无甚重量,心底暗生轻视,棍法愈发狂猛凌厉,欲凭蛮力碾压取胜。 殊不知,归有才纵横江湖半生,凭的便是这根看似不起眼的哭丧棒。棒身内藏精铁、外裹阴煞,举重若轻、暗藏千钧! 归有才本就恼怒到手之功被人横插搅局,又见对方心存轻视、刻意抢功,心头怒火滔天。 他怒喝一声,哭丧棒直劈而出,硬撼镔铁大棍! “砰!” 金铁交鸣,巨劲炸响! 黄衣大汉只觉一股沉如山岳的巨力顺着棍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震裂发麻,双臂酸麻脱力,身躯连连倒退数步,满脸骇然,再无半分轻视之心。 欧阳春见状,把握战机,不再缠斗。 他凝神聚气,丹田仅存内力尽数灌注随身竹笛,唇齿微动,一声绵长清啸破喉而出! 这一声笛啸,内含双甲子精纯修为,乃是独门捏音拿刃的音杀秘术,震风乱气、穿神扰魄,威力丝毫不输少林狮吼功! 啸声席卷四野,全场众人皆感心神剧震、耳膜轰鸣。江湖四鬼、烟酒二仙不敢怠慢,立刻凝气闭耳、全力护身,以防音气侵体。 借音啸扰敌之机,欧阳春身形一闪,飘然掠上马背。只是他重伤未愈、强行催运真气,后背飞刀创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衣衫、汩汩外流,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 若在巅峰状态,这一记音杀足以独挡六大高手合击。如今身伤力疲,只剩三四成威力,仅能暂扰敌势、借机脱身。 “区区残力,也敢班门弄斧!” 刘平冷喝一声,指尖弹出一枚亮银暗器,破空如电,直袭马背之上的欧阳春! 欧阳春人未稳马、身形浮动,仓促之间竹笛反手一扫! 笛风扫中暗器,那银物骤然变向,流星般反向疾射,直奔归有才面门! 银光一闪,速度快绝,全场唯有内力绝顶的少数高手,方能看清那竟是一枚薄薄铜钱! 归有才嗤笑一声,随手弹指,气劲破空:“老夫半生杀伐,金银早已无心,这铜钱,还给你!” 指风撞中铜钱,速度再增,精准打在身前缠斗的黄衣大汉颈侧死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十三太保(第2/2页) 那黄衣大汉闷哼一声,应声倒地,气绝而亡。 全场混乱之际,阮义庆再度提劲强攻,欲截杀侯不服。可两名黑衣蒙面人已然并马拦住去路,二人合击章法精妙、配合娴熟,虽单打独斗不及阮义庆底蕴深厚,却死死缠住不放,一时之间竟缠斗不下、难分胜负。 另一边,谢同满心懊丧、怒火难平,将突围失败的怨气尽数泄在身前对手身上。 他手中长枪狂舞,尽施毕生绝学,枪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两名黄衣大汉步步紧逼、逼入绝境。危急关头,又一名黄衣大汉驰援赶来,棍法大开大合,方才堪堪稳住局势,重新压住谢同凶威。 侯不服环视全场,见肖平、叶天华、欧阳春尽数突围上马,心头稍感宽慰,唯独眼底深埋无尽悲恸——岳天宏血染沙场、埋骨荒岗,终究没能一同脱身。 眼见阮义庆被黑衣人手缠住,他再不迟疑,强忍腿间剧痛,一瘸一拐、踉跄奔至马前,欲翻身突围! 可就在此时! 归有才、张杰二人陡然舍弃身前黄衣对手,两尊绝顶高手同时凌空飞扑,一前一后、封死前路,杀机锁死侯不服周身所有退路! “老大快走!” 远处突围的欧阳春看得肝胆俱裂,高声急呼,眼底满是愧疚无力。 话音未落,他手指连弹,数枚银针破笛而出,迸射阻拦,同时狠狠一抽马缰,策马狂奔,不敢回头。 哭魂鬼归有才厉声狂喝,声震山岗:“今日赤凤岗,尔等一个也走不了!” 哭丧棒黑芒暴涨,劲气千钧,震飞漫天银针,携必死之势,当头一棒砸向侯不服顶门! 侯不服刚刚翻身上马,立足未稳、旧伤崩裂、真气紊乱。 前方棒风压顶、后方暗藏杀机! 刘平早已窥得破绽、悄然近身,趁他抵挡归有才正面攻势之际,招魂幡全力挥扫,十二成内家真力尽数灌注幡身! 雄浑刚猛的拍山劲气轰然撞来! “公子小心!” 一声急呼堪堪入耳,已然来不及躲闪! “嘭!” 幡身重重扫中侯不服后背! 侯不服虽修金刚护体内劲,可连日血战、内力耗竭、心神大乱,护体罡气早已薄弱破碎。刘平乃是江湖老牌魔头,内功炉火纯青、杀伐无数,这含恨一击,力道足以开山裂石! 一瞬之间,侯不服眼前漆黑、胸腹翻江倒海,喉间一甜,一口滚烫热血狂喷而出! 身躯摇摇欲坠,险些落马! 千钧一发之际,带队黑衣首领策马疾至,长剑出鞘、剑光暴涨,一式快剑逼退张杰,同时掌风轻拍马臀! 战马吃痛,凄厉长嘶,四蹄翻飞,骤然如离弦之箭,狂飙冲岗、绝尘而去! 黑衣人反手一抖,漫天暗器飞射而出,瞬间隔开刘平、阮义庆追截之势,同时高声传令余下黄衣大汉:“诸位只需稳住战局、拖延片刻,便可尽数返程复命!” 归有才、张杰正欲再度追袭,剩余黄衣大汉舍身拦路、拼死缠斗。 三名黑衣首领不再恋战,策马扬鞭,循着侯不服逃亡方向,疾追而去。 转瞬之间,战场众人尽数突围撤离。 此前追袭钟孝林的李勇杳无踪迹,岗上仅剩江湖三鬼、烟酒二仙,外加五名留守黄衣大汉,刚好两两相对、捉对厮杀。 五人困龙棍法娴熟、内力充沛,奈何与四鬼、二仙的江湖底蕴相差悬殊,硬拼之下根本不堪一击。 短短十余回合,胜负已定。 归有才、阮义庆先后得手,杀伐落定,五名黄衣大汉接连倒地、尽数殒命。 最后一声凄厉惨叫落幕,岗峦终于重归死寂,唯余满地鲜血、尸骸狼藉。 尘埃落定之时,王伦带着塞外七星众人匆匆登临岗巅。 地上尚有一名黄衣大汉未绝气息、四肢抽搐、垂死挣扎。 赤星手持赤色流星锤,眸光桀骜残忍,手腕一抖,锤影破空,一记重锤落下,彻底了结其性命。 王伦望着满地尸血、破碎战局,面色阴沉如水。 赤凤岗精心排布的天罗地网,竟被凭空杀出的援军彻底搅碎、功亏一篑! 塞外七星众人怒骂不止:“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东西,坏我大局!” 王伦立于血泊之间,望着侯不服一行人远去的烟尘,语声冰冷低沉:“中原十三太保。” 第25章 佳人出招 第25章佳人出招 赤凤岗血煞未消,晚风卷着满地血腥,掠过一众江湖凶人。 塞外七星之中,橙星猛然昂首,满头张扬金发肆意翻飞,如流金锦缎铺展洒落,发丝扫动间带起猎猎风声。他听闻王伦道出“中原十三太保”五字,双目骤然圆睁,瞳孔骤缩,脸上嚣张傲气瞬间尽数敛去,只剩彻骨震惊,低声骇然:“竟是……中原十三太保?” 一旁喝酒无量谢同斜眸睨去,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语气冷然:“不错。我等六人正面死战,斩杀对方一人、重创数人。不知你们塞外七星,坐守后路、占尽地利,今日又有几分斩获?” 黄星闻言面颊赤红,如燃炭火,又羞又怒,当场反唇驳斥:“你们六人以众欺寡,队内尚且藏有内线暗助,层层布局,到头来依旧没能尽数留人,又有何颜面嘲讽我等?”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沉寂。 哭魂鬼归有才轻抚颔下微须,双目微阖,目光淡漠扫过满地尸骸,语气慵懒却带着威压:“岗上尸身,岳天宏与中原数名太保,皆是我六人联手之功。今日侥幸逃走的几个残寇,此刻怕是正暗自庆幸,多亏七星诸位拦路不力、放虎归山。” 塞外七星众人面面相对,一时语塞,往日纵横关外的桀骜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事实摆在眼前,论武功底蕴、战场杀伐、布局手段,他们比起江湖四鬼与烟酒二仙,确实差之千里。 金斗烟客阮义庆蹲身拾起残破烟杆,指尖摩挲着炸裂的杆身,眉头紧锁,沉声疑道:“只是费解,那藏在暗处的内线,方才为何始终不肯现身发难?若是其趁机倒戈、里应外合,十三太保未至之前,我们早已大局已定、尽数屠灭对手。” 追魂鬼李勇颓然席地而坐,满身杀伐戾气未散,缓缓开口:“想来是时机未到。或许这中原十三太保骤然驰援,也早在其算计之中。此人隐忍城府,远超你我想象。” 谢同将手中长枪拆解为两节,收入腰间枪鞘,面色凝重:“依你之见,谁最有可能是那名内线?” “只是揣测罢了。”李勇摇头道,“若非隐忍待时,这般绝杀良机,绝无坐视不理之理。” 张杰闻言怒火翻涌,厉声怒骂:“狗屁时机!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待他所谓时机成熟,老子等人早已无功而返、空手而归!” 刘平紧握手中锯齿刀,刀上血渍未干,满是不甘愤懑:“我这刀已然蓄势待发、必见血光,偏偏被这半路杀出的十三太保彻底搅局,坏了全盘好事!” 阮义庆白了他一眼,神色淡然,一语点破关键:“未必是坏事。真正掌控全局、稳操胜算的,从来都是那深藏不露的内线。” 一旁的王伦双肩沉沉下坠,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眉宇间凝满焦灼与凝重。他环视身前十三名顶尖杀手,语声低沉,带着迫在眉睫的危机:“谁也未曾料到,对方暗处竟藏着这般精锐护卫,步步暗藏后手。如今侯不服一行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残灯末路,此事万万不可再拖,迟则生变!诸位,随我追!” 一众杀手默然相视,无人多言,尽数提气整装,紧随其后,再度追猎而去。 荒郊百里之外,一间简陋乡野客栈。 昏暗陋室,清净整洁,满屋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腥之气。 侯不服悠悠转醒,意识回笼,浑身筋骨酸软无力,仿佛被万千巨石碾过。适才噩梦历历在目,梦中杜诗昌化身仇敌、刀兵相向,让他心神余悸未消。 他微微蹙眉,想要侧身挪动,后背、大腿两处重创骤然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火辣辣的痛感贯穿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躯僵在床榻之上,不敢稍动。 残存的记忆涌入脑海——赤凤岗巅,张杰、阮义庆二人合围,刘平十二成内力的招魂幡重击后背,那一招刚猛霸道、势可摧山,几乎震碎他周身经脉。 他心底暗自庆幸,若非中原十三太保与黑衣首领拼死驰援、拦敌断后,自己今日定然殒命赤凤岗,再无生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细碎、温婉悦耳的脚步声。 一道纤窈窕娜的白色身影缓步入内,白衣素裤,清雅绝尘,瞬间点亮昏暗陋室。 “果然是你。” 侯不服眸光微动,心头了然。 来人正是他日思夜念的心上人,杜诗仙。 此刻她虽着利落男装、束发藏容,掩去女儿娇态,可明眸皓齿、眉目温婉、身姿窈窕,那份独一无二的气韵容貌,终究无从遮掩。此刻那双清亮眼眸之中,盛满藏不住的牵挂与脉脉深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佳人出招(第2/2页) 自侯不服不告而别、悄然离开杜氏武馆后,府中众人皆忧心忡忡。杜父杜宪见他坐骑尚留府中,便知其未曾走远。杜诗仙得知消息,心急如焚,执意要孤身追踪、贴身相随。 杜宪疼惜爱女,又忧心侯不服年少热血、江湖阅历尚浅,不懂人心险恶、暗箭难防,思虑再三,终究应允。他不仅派府中两名得力女徒随行护主,更动用豫中分舵人脉,重金礼聘中原第一镖出手相助,暗中保驾护航。 当初黄河渡口,侯不服一行人登船渡河,杜诗仙率众紧随其后,雇大船追渡黄河。也正因她及时赶至、暗中调度,中原十三太保倾力出手,方才击溃黄河十八煞,助众人死里逃生。 此后她们便一路隐匿行踪、遥遥尾随,始终暗护左右。此番赤凤岗绝杀危局,她们早已提前预判,只是敌方高手如云、凶煞遍地,终究付出数十名好手的性命,才勉强撕开包围圈,救下众人残命。 “你醒了。” 杜诗仙立于床头,语声轻柔温婉,带着几分关切暖意。 侯不服望着她,一时失神怔忪,满心复杂心绪交织,有感动,有愧疚,亦有后怕。 “双铭。”杜诗仙回头轻唤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清脆如莺啼的应答:“弟子在。” 一名青衣俊朗少年缓步而入,眉目清秀,身姿纤巧,细看之下,亦是女子乔装改扮,乃是杜诗仙身边心腹女徒。 “去让店家熬一碗温补参汤,再将这两粒丹药融入汤中,文火慢炖,不可心急。”杜诗仙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玉瓶,倾出两粒圆润乌黑的丹药,香气内敛、药韵醇厚。 “是。”双铭接过丹药,款款退去。 屋内只剩二人相对,静谧无声。 侯不服轻叹一声,目光柔和:“你终究还是跟来了。” “是父亲放心不下你。”杜诗仙垂眸轻声应答。 侯不服微微追问:“你把所有事,都告知杜伯父了?” 杜诗仙眼帘轻垂,长睫微颤,道出心底真心话:“不止是父亲……我也放心不下你。” 一句轻声絮语,胜过千言万语。 侯不服低头望去,自身满身血污的衣物早已更换干净,想来皆是她悉心照料、亲手打理。 他心头愧疚更甚,沉声说道:“此番江湖凶险、朝堂暗流重重,这趟浑水太过致命,你们不该踏足,极易引来杀身之祸,连累杜氏满门。” 杜诗仙抬眸,眸光清亮坚定,带着几分俏皮傲气:“父亲早有安排,何须多虑。他知你身负密命、前路多劫,恐你遭人暗害,才命我们暗中追随护佑。再者,女子又如何?我与你同出一脉、同习武功,你虽得一尘大师亲传绝学,可我日夜勤修、从无懈怠,真刀真枪对决,我未必会输你半分。” 侯不服闻言默然默认。 年少同窗习武,二人功底本就不分伯仲、各有千秋。他虽习得道门绝学,可杜诗仙天资卓绝、勤勉坚毅,武学根基早已炉火纯青,绝非寻常江湖女子可比。 稍作沉吟,他正色问道:“今日赤凤岗出手相救的,究竟是何方人马?” “皆是父亲重金托付中原第一镖,精选而出的中原十三太保。”杜诗仙缓缓解释,“他们师出同门,一手困龙棍法刚猛霸道、招法狠绝,纵横黄河两岸鲜有敌手,乃是镖局顶尖精锐。” “他们如今何在?”侯不服急问。 “任务完成,已然返程复命了。”杜诗仙道,“我临行前特意叮嘱,不必恋战、速退脱身。不过混战之中,确有一人不慎中了敌方暗器,不知安危如何。” 侯不服眉头骤然紧锁,面色凝重:“怕是已然遭难。” “怎会如此?”杜诗仙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发白。 “今日赤凤岗拦路之人,是江湖四鬼、烟酒二仙。”侯不服声音低沉,字字沉重:“这六人乃是江湖老一辈绝顶凶魁,底蕴深不可测。即便是我师父一尘大师亲至,不全力以赴,也难以稳胜。十三太保虽悍勇精锐,可相较这六大凶人,终究底蕴太浅、差距悬殊。” 杜诗仙闻言,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心底一阵发寒,瞬间明白此番局势远比想象中更为险恶。 第26章 福祸相依 第26章福祸相依 侯不服不愿见她忧心伤神,连忙转开话题,指着适才的丹药问道:“你方才给我服食的,是什么丹药?” “此乃父亲数十年心血炼制的益气生血丹,江湖人称还魂丹。”杜诗仙轻声细说药效,“药性奇绝、固本培元、续气疗伤。昔日武馆弟子练功重伤坠崖,后心重创、命悬一线,服下一粒便起死回生、安然痊愈。” “杜伯父倒是藏得稀世珍宝。”侯不服勉强一笑,稍作舒缓气氛。 “你当这是寻常丹药?”杜诗仙浅浅摇头,眉眼认真,“此药集齐数十种名贵奇草,再辅以九种毒虫毒素淬炼药性,工序繁杂、极难炼制。父亲耗费数年光阴,也只炼得十余瓶,素来珍藏书房、以备急用。此番我远行护你,他才特意交于我一瓶。能否稳住你的伤势,便看这丹药药效了。” “是福是祸,一试便知。”侯不服坦然一笑。 短暂温情过后,杜诗仙神色骤然沉静,目光灼灼看向他,直戳核心隐秘:“外界传闻,你们队伍之中藏有奸细,如今你可有眉目?” 此言一出,侯不服心头骤然沉重,立刻想起离散的一众兄弟,连忙反问:“其余弟兄如今何在?安危如何?” “混战突围,众人尽数走散。”杜诗仙如实答道:“目前只有欧阳春、钟孝林二人在此,我已将他们安置别房,悉心上药休养。欧阳春伤势极重,我已然先行熬药调理。听闻此战过后,肖平、叶天华二人也失联失散,侥幸逃生。” 她眸光微凝,轻声道出心中疑虑:“你说,那藏在暗处的奸细,会不会就在肖平、叶天华二人之中?” 侯不服缓缓摇头,神色凝重。 无凭无据,他绝不妄自猜忌手足、冤枉兄弟。队内本就人心浮动、猜忌暗生,若是错怪一人,必会在兄弟心中留下永世裂痕、无法弥补。 杜诗仙心思剔透,早已看穿他心底纠结,轻声一语道破关键:“你是不是在疑惑,昨日赤凤岗绝杀之局,那奸细为何始终不肯现身反水?” “正是。”侯服重重点头,眼底满是钦佩,“彼时我们身陷绝境、插翅难飞,他若趁机发难、里应外合,我们绝无半分生机,为何偏偏隐忍不动?” “他太过谨慎、深谙局势。”杜诗仙低声剖析,条理清晰,“他定然知晓,暗中不止一路人马护你周全。先有隐匿的东厂教头暗中守护,后有我与中原十三太保蓄势待发。我等未曾现身之前,局势不明、后手暗藏,他不敢贸然暴露身份,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露马脚。” 侯不服豁然开朗,深觉有理,连忙问道:“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如今局势明朗,最宜精简人手、低调潜行。”杜诗仙目光坚定,从容布局,“密信由你贴身保管,知晓者越少,越是安全。我们即刻改容换貌、乔装行客,绕行山野小道,避开官道耳目,悄然入京。一路静观其变,孤立无援之下,那名奸细隐忍再深,也必定会自行露出破绽。” 一番话条理通透、步步稳妥,瞬间拨开侯不服心中迷雾。 绝境逢生、人心惶惶之际,唯有杜诗仙始终清醒通透、为他筹谋全局,是他此刻唯一全然信任、可以托付后背之人。 心头温热翻涌,一时情难自禁,侯不服抬手,轻轻握住她纤细温润的玉手。 陋室静谧,药香袅袅,二人指尖相触,默默感受着彼此的暖意与牵挂,世间纷扰、江湖杀伐,仿佛在此刻尽数褪去。 就在温情脉脉之际,门外再度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杜诗仙心头一慌,连忙轻轻抽回玉手,抬手理顺额前乱发,白皙面颊瞬间染上绯红,娇羞动人,满目温柔尽藏眉眼之间。 昏窗漏隙,碎光浅浅洒落屋内。 又一道公子装束的窈窕身影缓步入内。虽是男装束身、青巾裹发,却难掩习武之人的落落风骨,举止大方沉稳,无半分闺阁扭捏。微光铺落在她轮廓俊朗的面庞上,眉目利落,英气逼人。 “姐姐,街巷四下探查完毕,并无可疑耳目游荡。想来中原十三太保已然返程复命,暂无追兵踪迹。” 杜诗仙闻言,轻轻颔首,侧身落座桌前,神色从容淡然。 “此后不必在外唤我公子,此处皆是自己人,侯公子并非外人,你只管如常称我姐姐便是。”她语声轻缓,随即沉声叮嘱:“双英,你继续守在店门内外,盯紧四方动静,但凡有陌生江湖客、可疑行迹,即刻回报。另外,欧阳春、钟孝林二位兄长样貌早已被敌方高手熟记,万万不可让二人擅自出门。一应所需吃食杂物,皆由你代为采买。”说到此处,她眸光微沉,暗藏警惕:“队内奸细未明,人心难测,你暗中留心二人行止,谨小慎微,不可露半点破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福祸相依(第2/2页) 双英冰雪聪明,瞬间领会其中利害,抱拳应声,转身悄然退去,值守门外。 侯不服看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这两位姑娘,我竟从未见过?” “是我父亲两年前收留的两位义妹,双英、双铭,皆习得一身杜家武学,身手不弱,忠心可靠。”杜诗仙轻声解释。 侯不服恍然点头。 他阔别杜氏武馆已有四五载光阴,世事变迁、人事更迭,自是有诸多陌生。心念一转,他忽然忆起旧人,轻声道:“说起来,我三弟肖平,容貌神态,竟与你们武馆昔日弟子杨蒙一般无二。若是你见了,定然难以分辨,错认其人。” 杜诗仙眉眼微怔,随即恍然:“那日赤凤岗乱战之中,我便险些认错。当时战局混乱,肖平兄弟突围急走,我一心护你脱身,未曾细想。如今回想,杨蒙与肖平皆是姑苏人士,籍贯同源,这般容貌酷似,绝非巧合,说不定二人冥冥之中,自有血脉渊源。” “我却从未听肖平提及有同胞手足。”侯不服眉头微蹙,心底暗自记下这桩蹊跷。 话音未落,门外再度响起轻柔脚步声。 双铭端着一碗温热参汤缓步而入,身后,欧阳春与钟孝林并肩随行而来。三人历经生死血战,无需多言寒暄,目光交汇之间,牵挂、庆幸、警惕尽数暗含其中,尽在不言之中。 杜诗仙起身接过参汤,端至床前,俯身轻扶侯不服坐起,细致入微。 侯不服心中温煦,略带腼腆,小口小口饮下药汤。药味醇厚苦涩,却暖入丹田、滋养经脉。待他饮尽,杜诗仙又细心替他拭去唇角药渍,举止温柔缱绻,尽显痴心牵挂。 待一切妥当,她才带着双铭轻步退出房间,将独处空间留给三人兄弟。 房门轻合,三人脸上温婉笑意尽数敛去,神色凝重,悄然围拢,低声商议残局局势。 良久,钟孝林眸光一沉,字字笃定,压低声音开口:“大哥,若我所料不差,队内潜藏的奸细,恐怕就是——老三肖平!” 侯不服与欧阳春目光骤凝,紧盯他示意的手势,心头巨震。 “唯有他,有机会、有时间、有手段暗害老四,算计一众护驾教头。”钟孝林语声发寒,满是愤懑与惋惜,“赤凤岗血战,众人皆身陷死战、死伤惨重,唯独他从容突围、全身而退,太过蹊跷。再者,二哥关海龙中毒之前,我亲眼看见肖平私自触碰过全队共用的金创药!彼时局势纷乱,我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回想,处处是破绽!” 欧阳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眼底满是悔恨与寒戾:“是我疏忽了!我早该察觉端倪,早该心生戒备!” “他定然未曾远走。”钟孝林斧柄紧握,杀意凛然,“多半潜藏在我们附近,暗中窥伺动静!他日再见,我必让他尝尝我双斧劈骨之痛!” 欧阳春轻叹一声,目光通透:“如今想来,诗仙姑娘刻意隔绝我等外出、严控行踪,怕是早已对我们心存戒备。” 侯不服强忍周身隐痛,勉强一笑,心境豁然松弛:“你二人不去六扇门查案,着实可惜。心思缜密、洞察入微,分毫破绽皆逃不过你们双眼。” “我们已然一日未曾踏出房门半步。”钟孝林笑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欧阳春坦然轻笑,“诗仙姑娘心思缜密、步步周全,这般安排,看似拘束,实则是护我等周全,我心中唯有感激。” 侯不服心底暖意翻涌,轻声感慨:“方才你们吃喝住行,皆是她费心安排、慷慨周全。她一片苦心护我等安稳,你们倒好,背地里暗自揣测议论。” “哈哈!”钟孝林朗声一笑,释怀道,“我并非非议嫂嫂,实则由衷佩服她的城府心计。有她这般心思通透、谋事周全之人坐镇大局,我们反倒彻底安心。” 第27章 暗度陈仓 第27章暗度陈仓 历经生死猜忌、人心离散,侯不服此刻方才真切体悟,身边有一位心细如发、智计卓绝、甘愿以身相护的心上人,是何等幸事。 沉吟片刻,欧阳春忽然话锋一转,眼底再起疑云:“不过近日我心中另有一桩疑虑,八弟叶天华,似乎变了许多。自打应天府一别,他便终日心事重重、神色恍惚。你们可曾留意过他随身佩戴的那枚玉佩?” 此言一出,侯不服与钟孝林同时侧目,面露讶异。 欧阳春继续沉声说道:“那枚玉佩他从不离身、日夜佩戴。我昔日曾见铁大人手中亦有一枚,无论选材质地、雕工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但愿,这只是寻常巧合。” 钟孝林摆手释然一笑:“江湖古玩玉器,制式相近、用料雷同者数不胜数,多半是你多心多虑了。” “但愿如此。”欧阳春轻叹,压下心底疑虑。 侯服定了定神,沉声道:“此地距京师不过百余里路程。十三太保已然返程,我们暂且切断所有外界联络,低调潜行,避免节外生枝。” 昏暗陋室之内,几只彩蝶穿窗而入,翩跹盘旋,翅影轻盈,为满室凝重肃杀,添了一丝细碎生机。 欧阳春重重点头:“正合我意。此地凶险未除,不宜久留,大哥伤势稍稳,我们便可即刻动身。” “事不宜迟,即刻准备启程。”侯不服道,“我去告知诗仙,让她另行安排稳妥去路。” 钟孝林抚掌笑道:“有嫂嫂运筹帷幄、步步谋算,此番暗度陈仓,定然万无一失!” 翌日天光破晓。 在杜诗仙周密部署之下,一行人悄然辗转,赶至清苑县,落脚城郊僻静客栈。 一夜丹药滋养、汤药调理,侯不服伤势大好,气血渐复。欧阳春、钟孝林悉心为他清创换药,店家亦准时送来文火熬制的汤药。 良药祛病,药味怪异浓烈,呛鼻涩喉。侯不服素来畏药,可当着众人之面,依旧皱眉屏息,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瞬间逼出一身虚汗,周身沉滞酸痛尽数消散,头脑清明通透,经脉舒展轻快,伤势肉眼可见地好转。 几人正围坐闲谈,门外双英、双铭姐妹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而入,面带急色。 “姐姐!”双英沉声禀报,“街头探得可疑踪迹,追兵已然跟至!十四五名江湖好手,此刻屯驻镇外一里处的路口茶肆之中,来路不善,定然是追杀我们的仇敌!” 欧阳春神色骤变,满目警惕:“人数几何?具体方位!” “共十四五人,盘踞镇外官道茶店,距离极近,转瞬便可搜至此处!”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空气骤然凝重,杀机暗伏。 双铭面露急切,连忙催促:“姐姐,他们既能精准追至此地,定然顺藤摸瓜、逐一排查,我们速速动身撤离,迟则生变!”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杜诗仙一身。 危难临头,她依旧面色沉静、神色刚毅,不见半分慌乱,方寸不乱、胸有丘壑。 “双英、双铭,即刻去雇三辆马车,车身、车篷、马匹色泽,务必全然一致,无半点差别。”她语速沉稳、条理分明,随即看向欧阳春、钟孝林,“追兵距我们太近,全员一同撤离,目标太过醒目,极易被锁定追踪。你二人即刻收拾行囊,稍后随我们分头行动,虚实相掩,迷惑追兵耳目。” 吩咐已定,她转身搀扶侯不服起身,替他整理衣衫,从容稳妥。 待欧阳春二人离去收拾行装,杜诗仙又唤来店家,结清所有食宿费用,斩断过往踪迹,不留半点线索。 片刻之间,店外三辆马车已然备齐。 车篷制式、帷布颜色、马匹体态全然相同,一模一样,难以分辨差异。三名车夫皆是本地壮年汉子,口音质朴、样貌寻常,看不出半点异常,足以掩人耳目。 谈妥车价,杜诗仙当机立断,命侯不服、欧阳春、钟孝林三人先行登上第一辆马车。又令双英、双铭将众人坐骑一并套在车前,伪装寻常行客车马,彻底打消外人疑虑。 部署妥当,她唤过一名车夫,低声问询:“由此前往保定府,除了官道大路,可还有隐秘小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暗度陈仓(第2/2页) 车夫如实应答:“大路平坦宽阔、行程稍远;山野小路近数里路程,只是崎岖难行,需涉水过岗、穿林越壑。” 杜诗仙心中瞬间敲定全盘计策,暗度陈仓之计,已然成型。 她当即定策:命侯不服三人乘第一辆马车,走隐秘小路先行撤离、悄赴保定;自己则与双英、双铭策马随行护驾。同时传令余下两辆空车,大张旗鼓,沿官道大路向北疾驰,故意暴露踪迹,引追兵全力追截! 虚实互换、真假难辨,以空车为饵,主力潜行,完美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马车帷布低垂,隔绝外界视线。车厢之内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暗自警惕前路杀机、队内奸细。 驶出清苑县城,遥遥可见官道之上人影晃动、车马奔走。 正是江湖四鬼、烟酒二仙一众追兵,已然被两辆空车引走,全速沿官道北追。 众人当即弃车隐于荒野草木之间,屏息蛰伏,静待追兵远去。 足足半个时辰,确认追兵彻底走远、踪迹难寻,众人才再度动身,沿崎岖小路迂回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东绕西转,刻意避开所有官道关卡、人烟密集之地,层层抹去行踪,杜绝一切追踪可能。 小路与官道遥遥相望、首尾呼应,行出三十余里,众人居高远眺,果见那一众追兵依旧死死追着空车,向着保定府方向疾驰不休。 待到日过中天,众人彻底摆脱追踪,弃车步行,踏过天水桥,直抵保定府城下。 守城兵卒见三人亮出东厂腰牌,神色骤变,恭敬谄媚、不敢怠慢。欧阳春顺势假意传令,命守军严查城内可疑江湖人士,搜捕追敌眼线。 守军当即应声领命,欲上报上官,却被欧阳春抬手制止。 众人皆知,这般搜查不过是大海捞针、虚张声势,却可借机震慑追兵,令其不敢贸然入城,为众人争取喘息之机。 入城之后,众人寻得一处偏僻小巷,择僻静客栈低调落脚,彻底隐匿行踪。 一路从容布局、步步破局,杜诗仙的智计机敏、沉稳果敢,让众人由衷叹服,心底满是踏实安稳。她温柔细腻、谋事周全,更让众人感念于心。 数日静养,侯不服伤势恢复极快,周身气血通畅,丹田已然可以运转内力,大腿伤口发痒结痂,已然大半痊愈。 三人正于屋内闲谈说笑,门外杜诗仙与双铭缓步而归。双铭怀中抱着几件崭新衣衫与细棉布料。 钟孝林见状,朗声一笑:“嫂嫂思虑周全!近日秋风渐凉,我等衣衫沾满血渍风尘,正愁无衣更换,嫂嫂便已然备好新衣,着实贴心!” 杜诗仙闻言面颊微红,无言浅笑,从双铭手中取过两件平整新衣,分别递与欧阳春、钟孝林二人,轻声道:“仓促置办的寻常衣衫,二位兄长暂且试穿,聊以替换。” 欧阳春虽随身带有替换衣物,依旧连连称谢,心怀暖意。 二人伸手接过新衣,触感温润、剪裁合身,心中欣喜不已。 绝境逢生,暗度陈仓,前路杀机未绝、奸细暗藏,可因这一抹温柔周全、智计护持,众人乱世奔波之心,终得片刻安稳。 钟孝林目光爽朗,深深扫过一旁俏立的双英,放声大笑:“大嫂眼光卓绝、心思周全,何须试穿?嫂嫂备好的衣衫,我等只管安心穿戴便是!” 双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羞涩垂首,慌忙转头望向门外,不敢应声。 侯不服唯恐众人再扯玩笑、耽搁正事,连忙开口岔开话题:“方才你们外出查探,城中可有异动、可疑踪迹?” 杜诗仙敛去浅笑,神色沉静作答:“街巷一切如常,暂无追兵耳目。我已命双英沿街暗巡,但凡有陌生江湖客、诡异行迹,她自会第一时间回报。” 钟孝林转头看向欧阳春,心有疑惑,沉声问道:“方才在城门之下,你为何刻意压住动静,不告知保定官府,画影图形缉拿江湖四鬼一众凶徒?若借官府之力,便可名正言顺搜捕仇敌,免去一路追杀之苦。” 欧阳春闻言淡淡一笑,反问一句:“当初曹统领密令我等远赴应天府查案,为何全程隐秘行事,不调东厂、锦衣卫公开造势?” 第28章 如释重负 第28章如释重负 钟孝林一时语塞,面露尴尬,讪讪一笑,瞬间通透其中关节。 “此事牵连极广、暗线重重,一旦声张,便是打草惊蛇。”欧阳春神色肃然,缓缓剖析利弊,“敌方背后必有大人物撑腰,我们此番携密奏回京,乃是绝密要务。若是提前闹得满城风雨、官府皆知,纵使我们侥幸送回密信,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白白坏了全盘大事。说实话,方才亮出东厂腰牌,已然是一步险棋,如今回想,仍有几分后悔。” “的确是得失参半。”钟孝林连连颔首:“世事利弊相依,有一利必有一弊,所幸并未引出祸端。” 话音未落,门外人影倏然一闪,双英步履急促、疾奔而入。她额间沁满细汗,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显然一路狂奔未敢停歇。 “姐姐!追兵来了!足足二十余人,已然从保定北门入城,行迹鬼祟、步步紧盯,绝非寻常路人!” 欧阳春身形猛地起身,眉宇骤凝,满目震惊:“他们竟如此胆大,敢公然闯入城府禁地追杀?” 钟孝林亦是神色大变,惊疑不定:“此前在清苑县,不过十四五人,转瞬增至二十余众,人数暴涨!且他们本该沿官道追截,为何舍近求远,自北门入城?” 双英定了定神,沉声细说:“这批人与此前赤凤岗、清苑县的追兵全然不同,面貌、装束、路数皆是生面孔,定是敌方新到的援兵。” “看来仇家暗中调动人手,汇聚各方高手合围堵截。”欧阳春面色严峻,当即决断,“此地再无半分安全,我们必须即刻动身撤离!” 侯不服目光锐利,追问细节:“来人样貌体态、所用兵器,可有明显特征?” 双英蹙眉回想,细细描摹:“为首一人身形枯瘦高挑,眼窝深陷,双眉正中一点朱砂红痣,样貌极具辨识度。其身侧紧随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龙眉剑目、气度清俊,手中常年握着一柄铁扇,开合之间隐带肃杀,这二人定然是一众追兵的首领。” “铁扇……”欧阳春低声沉吟,眸光骤沉,“莫非是老八叶天华?” 钟孝林摆了摆手,稍作宽慰:“江湖使扇武者不在少数,未必便是八弟。”他转头再问双英,“人群之中,可有黄发鹰眼、身形魁梧,擅使双钩之人?” “人群繁杂、来去匆匆,兵器各异、人头攒动,我未曾细看周全。”双英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一处细微细节,笑着补充,“不过那书生模样的首领,有个常年不改的习惯,总爱双手交替翻转铁扇,动作娴熟,片刻不停。” 一语落地,屋内三人神色齐齐一凛,异口同声道出三字:“叶天华!” 这习惯性的小动作,唯有朝夕相处的同门兄弟,方能一眼识破! 短暂沉寂之后,欧阳春忽而眉宇舒展,豁然醒悟,朗声笑道:“我懂了!那眉心带朱砂痣的高挑瘦汉,定然是御前二狐之一,入地飞狐栗生!想来是八弟天华侥幸突围,独自奔赴京师报信求援。我们在此滞留数日,二人这才率领宫中好手,赶来接应我等!” “不错。”侯服连连点头,眼底疑虑尽消,“昔日宫内武选,我曾见过栗生身手,其人剑法通神、修为绝顶,曾凭一己之力力挫京师六大门派,乃是御前顶尖高手。” 钟孝林心头大喜,看向杜诗仙笑道:“如此便是天降援手、绝境逢生!你们在此等候,我随欧阳兄前去一探虚实。若真是己方人马,此后我们便可坦途赶路、再无后顾之忧!” 说罢便欲起身出门。 “不可贸然前去。”杜诗仙适时开口阻拦,神色审慎、思虑周全,“你二人独身前往,吉凶难料、太过凶险。依我之见,你二人同去探查,我与侯公子、双英双铭即刻收拾行装、随时待命。若真是己方接应人马,万事皆安;若为仇敌伪装,你们切勿折返,径直穿小巷出城,我们在城外隐秘处会合,规避风险。” “此法稳妥,以防万一!”欧阳春深以为然,当即应声。 二人起身匆匆离去,屋内瞬时只剩侯不服、杜诗仙与双英姐妹。 众人刚送走二人,杜诗仙神色骤然一沉,褪去所有温婉从容,语气笃定无比:“快走,我们即刻撤离此地!” 侯不服一时茫然,心生不解:“怎么突然要走?” “这几日街巷平静、毫无风波,并非对手放弃追杀,而是我们行踪封锁严密、无迹可寻。”杜诗仙眸光澄澈,洞穿人心,“可队内奸细蛰伏已久,眼见临近京师、任务将成,已然沉不住气,必然暗中传递消息、引敌围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如释重负(第2/2页) “而且,欧阳春、钟孝林二人之中,必定藏着那名内奸!” 这句断言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侯不服心头巨震,旧伤隐隐作痛,心绪纷乱难平。他始终不愿相信,生死与共的兄弟会暗藏祸心、背叛众人,当即沉声反问:“你凭什么如此断定?” “凭人心、凭局势。”杜诗仙目光灼灼,字字清晰,“奸细潜伏至今,迟迟不动手,只为等候最佳时机。如今大军将至、密信待传,正是他破局发难的最后机会。” 侯不服默然沉思,心绪百转千回,手足情谊与眼前疑云激烈交织,难以抉择。 “没时间犹豫了,立刻动身!”杜诗仙快步催促。 侯不服抬头凝望她澄澈眼眸,苦笑道:“你这丫头,心思剔透、步步算计。” “江湖险恶、朝堂诡谲,人心最是难测。”杜诗仙眼神真挚,话音未落,一旁双英急忙催促,“姐姐、侯公子,事态紧急,耽搁不得!” 侯不服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执拗与重情:“世人皆道,利益之前无真意,富贵背后藏刀兵。可我八兄弟,皆是浴血奋战、生死相托的交情。患难临头,最能见人心真伪。如今让我抛下兄弟独自逃命,岂非背信弃义、贪生怕死?我侯不服绝做不出这般事!” 杜诗仙闻言,双眸瞬间氤氲水汽,泪光浮动,知他重情重义、执拗刚烈,一时不再多言,满心担忧尽数藏于眼底。 双英见状忍不住开口劝道:“侯公子,您误会姐姐了!她并非让你舍弃兄弟,只是让你暂且避其锋芒、稳住大局。密奏在你身上,仇家所有追杀、围堵,皆为此密信而来。只要你安然脱身,众人便有退路、有希望,留在城中的二位公子反而更加安全。待任务完成、密信送达,真相大白之日,诸位兄弟自然冰释前嫌,何来背弃之说?” 双铭亦连连附和:“是啊侯公子,只需先将密信平安送入京师,大局既定,再回头与兄弟解释,一切误会皆可消解!” 二女句句在理、字字通透,侯不服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心中执念悄然松动。 杜诗仙当即沉声吩咐:“双英,即刻出去备好车马,我们随后便至!” 双英领命匆匆离去,杜诗仙快速收拾随身行囊、疗伤丹药,斩断所有踪迹,正准备动身出城,却见双英去而复返,神色凝重急促。 众人心头一紧,顺势望去。 只见街巷尽头,一列人马浩荡而来,为首四人赫然正是欧阳春、钟孝林、叶天华,以及一位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的陌生高手,正是御前高手入地飞狐栗生! 栗生身后,紧随二十余名精悍锦衣卫,甲胄利落、气息沉凝,皆是宫中顶尖虎贲卫,煞气内敛、战力超凡。 眼见己方援军赶至,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满室皆是欣喜。 杜诗仙心思缜密、避嫌守礼,当即带着双英、双铭悄然退至偏院,隐匿身形,将空间留给一众兄弟与朝廷来人。 欧阳春快步上前,搀扶侯不服缓缓落座。栗生不拘俗礼、坦荡随性,直言圣上日夜焦灼、翘首以盼,只待这份密奏入京,事关大局安危,刻不容缓。 侯不服强忍腿伤隐痛,将一路血战截杀、奸细暗藏、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简略道尽,随即从贴身衣襟之中取出那封染过血渍、历经万险的绝密奏折,郑重交付栗生手中。 密信落地,千斤重担骤然卸下。 侯服稍稍沉吟,开口说道:“我腿伤未愈、行动滞涩,恐耽误行程、延误军机。不如栗统领携密信先行入京复命,我与诸位兄弟随后赶路,即刻追上。” 栗生深知军情紧急、圣意焦灼,也不强行勉强,只温言叮嘱他安心养伤、保重身躯。 欧阳春、叶天华皆身带轻伤、不宜奔波,当即决意留下陪护侯不服。钟孝林本也执意留守,奈何此番密奏入京,需有随行亲历之人面见曹戬禀报详情,杜绝纰漏。在侯服再三劝说之下,他才无奈应允,随栗生先行奔赴京师。 第29章 同室操戈 第29章同室操戈 送别栗生、钟孝林一众人马,侯不服如释重负,转身折返客栈。 杜诗仙与双英姐妹依旧神色焦灼、心神不宁,立于屋内静静等候,见众人平安归来、援军远去,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与恍惚。 侯不服将她的异样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奈何一众兄弟在场,不便私下追问,只得暂且压下疑虑。 殊不知,栗生一行人马刚刚行出一箭之地,远处街巷尽头,再度浮现一众黑影! 千里神犬王伦昂首立于前路,身后紧随江湖三鬼、烟酒二仙、塞外七星一众十四名顶尖杀手,死死盯着远去的锦衣卫队伍,满眼戾气、怒火滔天。 王伦咬牙怒骂,声色阴狠:“这该死的内线!事到如今、大局将定,依旧缩头藏尾、不肯现身,简直误尽大事!” 怒喝声落,他不再迟疑,大手一挥,率众紧随锦衣卫踪迹,全力追截而去! 客栈之内,风波暂歇。 侯不服当即为众人相互引荐,众人皆知杜诗仙一路运筹帷幄、数次救命之恩,人人交口称赞、心生敬佩,直夸她智计无双、胆识过人。 一声声赞誉落在耳中,杜诗仙脸颊绯红、羞涩温婉,手足无措,满心不安却无从言说。 不多时,欧阳春唤来店家,置办酒菜一席。杜诗仙与双英姐妹素来不惯酒肉应酬,婉言推辞不入宴席。三兄弟也不强求,围坐桌前闲谈叙旧。 此番方才知晓,叶天华赤凤岗血战突围之后,孤身一人昼夜兼程、快马奔赴京师求援。他早已料到临近京城必是杀机最盛、堵截最密之地,不敢有半分停歇。宣宗得报之后,龙颜大急,即刻下旨,命栗生统领丙子八杰、广陵八虎、庚寅八刀,共计二十四名御前虎贲卫星夜驰援。 此番机缘巧合、准时赶到,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众人便已然撤离客栈,两相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席间把酒言欢、尽释前忧,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欧阳春、叶天华连日血战、身心俱疲,又有酒水助兴,不知不觉间酩酊大醉、沉沉睡去。 侯不服唤来店小二,将二人搀扶安顿妥当,看着二人安然熟睡的面容,独自静坐灯前,陷入沉沉深思。 连日追杀围堵、兄弟猜忌、奸细潜伏、生死别离,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翻涌。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连日疲惫尽数席卷全身,一身戾气与惶惑悄然消散。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沉沉乌云遮蔽冷月,天地一片昏暗死寂,四野荒寒、鸦雀无声。 突兀之间,荒郊夜色里,几声“咕咕喵——咕咕喵——”的夜枭怪叫破空响起! 声调阴森悠长、凄厉刺骨,在寂静黑夜里反复回荡,穿透街巷、掠过荒坡,撕裂了满世安宁。 夜色深沉,残月隐于薄云,荒郊四野寂寂无声。 侯不服摒除杂念、凝气静心,盘膝端坐榻上,默默调息运功,滋养连日血战受损的经脉,修复旧伤。连日奔杀、步步惊魂,唯有此刻,方能得片刻安宁修行。 不知斗转星移、月落几许,连日身心俱疲,他渐渐沉入浅眠。 就在睡意正浓之际,一阵急促细碎、慌乱至极的敲门声骤然划破死寂! “公子!公子快起身!大事不好!” 女声惶急,穿透力极强,是双铭的声音! 侯不服陡然惊醒,一瞬褪去所有睡意,心头骤紧。侧目望去,欧阳春与叶天华昨夜酩酊大醉,此刻依旧沉眠榻上,浑然未觉屋外异动。 事态紧迫,无暇顾及二人。他反手抄起身侧随身宝剑,足尖一点,身形疾掠,大步冲向房门。 门外,双铭俏脸煞白、气息紊乱,眼底满是惊惧,只匆匆吐出二字:“快!快!”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客栈后院翻墙而去。 侯不服紧随其后,步履如风,心头忐忑翻涌,沉声急问:“究竟出了何事?” “后院遇袭!有刺客!” 后院外墙之外,便是一片荒芜野坡,草木萧瑟,夜风凛冽。 残月微光洒落荒郊,映照出惊心动魄的一幕。 杜诗仙一袭素衣,孤身立在空地中央,纤弱之躯挡在身前,死死护着坐倒在地、肩头带伤的双英。两道黑衣人影飘忽游走,左右合围,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将她牢牢牵制,腹背受敌、进退受限,已然落入绝对险境。 一人攻守兼备、缠扰不休,一人伺机偷袭、暗藏杀招,杜诗仙纵是习得一身杜家武学,天资卓绝,却难敌二人联手夹击,步步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同室操戈(第2/2页) 眼见心上人身陷危局,侯不服瞬间热血贯胸、戾气翻涌,一声暴喝震彻荒坡,提剑疾冲而上! “呵,姓侯的终于舍得现身了。” 两道黑影之中,左侧一人身形不高、肩宽体壮,闻声挺身止步,黑衣裹身,隐去全貌,只余一双冷冽眸子,在暗夜里寒光闪烁。 侯不服目光锐利,剑指来人,沉声冷喝:“尔乃何人?深夜袭杀,意欲何为!” 那魁梧黑影长剑出鞘,剑尖微颤,遥遥指向杜诗仙,语气阴恻冰冷:“让她交出你手中密信,今日便留你们全尸,放你们离去。” 侯不服心头一动,瞬间洞悉关键。 此人追杀至此,依旧执着密信,显然全然不知密信早已交由栗生先行送入京师,众人手中早已无半分机要。 黑影似看穿几分端倪,冷声再道:“你们能瞒过王伦,骗过栗生,却瞒不过我。” 侯不服朗声长笑,剑气蓄于掌中,傲骨凛然:“既然自负慧眼,那便手底见真章!有本事,便从我这柄剑中自取!” 另一侧,余下那名黑影身姿纤细、体态窈窕,分明是女子身形,与杜诗仙缠斗正酣。杜诗仙压力骤减,招式渐稳,与对方堪堪斗成平手,难分高下。 陡然之间,魁梧黑影长剑一抖,剑身震颤,发出阵阵清越嗡鸣,剑气内敛、杀机暗藏。 侯不服所持乃是短刃宝剑,近身搏杀虽灵动迅捷,却一寸短一寸险,不敢有半分轻敌懈怠,凝神戒备、步步沉稳。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骤起,响彻荒郊。 黑影不急于强攻夺命,只守不攻、从容格挡,一身精妙身法诡异灵动,竟轻轻松松便拆解了侯不服数道凌厉剑招,不露半分破绽。 侯不服心神沉稳、不骄不躁,沉声喝道:“再接我杜家三招!” 话音落,剑势骤变! 他施展出杜宪亲传逍遥剑三大杀招,招招精妙、式式绝杀,剑影翻飞、纵横交错,剑气席卷四野! 黑影瞬间被逼连连暴退,脚步踉跄,落入下风。 可就在攻势最盛之际,那黑影陡然拧腰旋身,单足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五尺之高,身姿飘逸诡谲。落地刹那,双腿大开、一字劈叉,身形贴地翻转,右手长剑悄然换手,落于左手,趁势反手一剑,剑走诡道! 回头望月! 一招使出,侯不服心神巨震、浑身僵滞! 这一式,乃是杜氏武馆逍遥剑中密不外传的独门绝技,非核心弟子、非亲传之人,绝无可能习得! 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想通前番叶天华所言神秘刺客、精通杜家武学的蹊跷,心中疑团骤起——此人究竟从何习得本门绝密剑法? 心神恍惚、一瞬失神! 黑影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左手剑再度诡变,剑尖疾抖,寒芒一点,破空突袭! 含沙射影! 又是一招逍遥剑不传之秘! 寒芒夺目、剑速绝伦,直逼面门,避无可避! 侯不服惊出一身冷汗,生死一线之际,强行压下心神震动,瞬间摒弃杜家剑法路数,施展出一尘大师亲传飘香剑! 剑随身走、心剑合一,剑气缥缈、攻守瞬间,堪堪格挡反击! “铮!” 双剑相撞,劲气炸开! 黑影猝不及防,被剑风震得连连后退五六尺,右臂被剑锋扫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骤然裂开,鲜血汩汩而出,浸透黑衣。 他满眼惊骇、难以置信,颤声质问道:“你……你这是什么剑法?内功心法,也绝非杜家路数!” 侯不服瞳孔骤缩,骤然脱口而出:“李成!是你!” 黑影闻言,陡然仰头狂笑,笑声阴冷不甘,回荡荒野:“哈哈哈!没错,是我!可笑我在杜氏武馆隐忍十五年、朝夕苦熬,竟不如你入馆数年所学精深!何其荒谬!” “李成!” 一旁缠斗的杜诗仙闻声骤然收招,纵身退出圈外,满目寒心、满眼失望,声色颤抖:“我杜家待你恩重如山、待你不薄,供你食宿、你为何这般恩将仇报、深夜行刺!” 李成抬手,以衣袖死死按住右臂伤口,止住流血,语气偏执怨怼:“我十五年日夜苦修、尽心效力,并非白吃白喝!我今日所有修为,皆是我血汗所得,何谈亏欠!” 第30章 江湖传言 第30章江湖传言 杜诗仙恍然通透,眼底满是寒意:“原来你多年故作憨厚、暗藏心机,装聋作哑、隐忍蛰伏,只为偷学我杜家武学!难怪你对我所有剑法路数、招式破绽,尽数了然于心!” “不过是借力充实自身罢了。”李成神色倨傲、目空一切,语气狂妄至极,“纵使不学你杜家武学,我一身本事,亦足以纵横江湖、称霸一方!” 侯不服冷笑出声,剑气森寒:“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负伤落败,也敢妄言称霸武林?” 李成恨意难平,死死盯着侯不服,咬牙道:“你方才的剑法、内功,绝非杜家所传!你定然另有师承!” “不错。”侯不服坦然应声,“若非习得道门绝学,今日或许真要栽在你这偷艺小人手中!李成,纵使你偷尽我杜家剑法、盗遍武馆典籍,难道你忘了当年同门共处、朝夕相伴的情谊?” 李成长长一叹,眼底戾气翻涌,褪去最后一丝温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心向忠义家国,我只求纵横霸业、登顶武林,你我早已殊途。” “既如此,不必多言,尽出你看家本领!”侯不服提剑而立,战意凛然。 李成望着自身伤势,知今日已然失手、技不如人,再斗亦是徒劳,颓然摆手,对那黑衣女影沉声道:“撤!” 那纤细女影明显心有不甘,轻声细语带着执拗:“眼看便能得手,就此退走,回去如何复命?” “再斗下去,你我皆要殒命此地,密信终究得不到!”李成语气决绝,不容置喙。 杜诗仙岂肯纵凶徒离去,厉声喝止:“李成!把你盗走的武馆秘册还来!” “想要秘册?有本事,便来追我!” 李成狂笑一声,转身纵身而起,身法诡快,携那名女刺客转瞬掠入茫茫夜色,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荒林黑暗之中,无影无踪。 杜诗仙正欲提剑追剿,却被侯不服伸手死死拦住。 “穷寇莫追。”侯不服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夜色幽暗、地势凶险,二人身法诡异、暗藏后手,贸然追击恐中埋伏。不过一册典籍,不必执着。” “此人心性阴狠、隐忍狡诈,今日落败遁走,必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日后必成无穷后患!”杜诗仙蹙眉忧心。 侯不服淡然一笑,宽慰道:“江湖险恶、歹人遍地,杀不尽、防不完。唯有心性坦荡、立身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可。” 一夜风波渐平,杀机暂歇。 众人在保定府安心休养两日,身上伤势尽数恢复,气血充盈、状态如初。 感念皇命在身、军务紧迫,众人不敢多做逗留。杜诗仙结清客栈账目,六人即刻整装启程,一路谈笑相伴、昼夜兼程,百余里山路转瞬而过。 时日渐近午正,烈日当空,众人行至一处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择路旁一座热闹酒肆歇脚打尖。 此地地处要道、往来客商络绎不绝,酒肆宾客满堂、人声鼎沸,虽坐落荒郊,却规模不小、气势不凡,若无强硬靠山,断然难以在此安稳经营。 店小二殷勤迎客,引六人登上二楼,临窗落座。 窗棂大开,视野开阔,楼下官道往来人影、楼上宾客动静,尽数尽收眼底。 众人刚落座片刻,楼下先后驶来两拨武林人马,气势不凡、自带肃杀。 第一拨共四人,两老两少。二老一黑一白,黑面老者一身玄衣肃然,白面老者一袭白衣飘然,气度沉凝、隐带江湖风霜。两名少年身着劲装,各持两根青竹短棍,未满弱冠,眉目俊朗、身姿飒爽,一看便是年少有为的武林后辈。 第二拨共三名中年汉子,行色匆匆、气势嚣张,翻身下马便嚷嚷入店,引得满堂侧目。 为首者赤面小眼、面色凶悍,一身灰布劲装,腰间斜挎阔背大刀,戾气外露;左侧是个独耳胖子,身形矮壮、面目凶悍,腰悬大刀;右侧汉子头颅如斗、声如洪钟,性子耿直粗犷,腰间同样佩刀。三人举止粗鲁、高声喧哗,气焰张扬,惹人注目。 两拨人相继登楼,扫视一周,满堂座无虚席。 三名粗犷大汉不耐叫嚷,店小二不敢得罪江湖武人,连忙收拾东窗角落两张空桌,恭敬引众人落座。 黑白二老与两名竹棍少年沉默寡言,随意点了几样酒菜,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沉稳内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江湖传言(第2/2页) 反观三名中年壮汉,一路奔波焦躁,落座便高声怒骂、宣泄疲气。 赤面大汉粗声喝道:“奶奶的!日夜兼程赶了两百多里路,累死累活!依我看,就算咱们插翅飞赶,也未必能追上目标!” 独耳胖子不甘示弱,沉声打气:“老二休说丧气话!旁人熬得,我们自然也熬得!” 大头瓮声劝阻:“休要多言!再迟耽搁,差事落空,免不了被人耻笑我们贪生怕死、贻误军机!” 不多时,酒菜尽数上齐,三人方才收声吃喝,不再喧闹。 侯不服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酒楼。 酒肆二楼排布规整,西侧两排酒桌宾客满座,最西方便是下楼楼梯,沿途皆是往来食客,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他侧目见杜诗仙频频回望北侧落座的黑白二老,眉眼微蹙、神色迟疑,不由低声问道:“你认得他们?” “眉眼极为眼熟,似曾相识。”杜诗仙凝眉回想,“只是一时记不起师门名号、江湖来路。” 二人低语之间,西侧酒桌传来客商闲谈之声,细碎入耳。 只听一名青衫客商轻叹道:“近来世道大乱、匪患横行,江湖歹人猖獗至极,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持刀行凶、劫掠路人!我如今进货赶路,从不敢孤身独行、多带财物,生怕遭遇不测。” 对面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客商连连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可闻:“何止如此!前阵子名震黄河两岸的中原第一镖,二十四名十三太保精锐,最后只剩两人重伤侥幸存活,其余尽数殒命!那帮凶徒手段狠辣、杀伐无情,太过可怖!”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宾客纷纷侧目倾听。 侯不服与杜诗仙相视一眼,心头沉甸甸的,满心酸涩与惋惜。十三太保倾力相助、舍命护道,最终落得这般惨烈结局,让人唏嘘不已。 此时,邻桌一名灰衣汉子接口长叹:“诸位可知,这批凶徒正是江湖四鬼、烟酒二仙,另有七名擅使流星锤的关外蛮夷,结伙为祸、肆虐一方!听闻河南杜氏武馆杜宪大侠,已然遍发武林劫杀令,邀集天下英雄,共伐凶徒、为民除害!” 听到杜宪之名,侯不服、杜诗仙心头齐齐一震,暖意与担忧交织。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父行江湖子心忧。杜父身居故土,却依旧心系江湖、牵挂儿女,不惜动用全部门派力量,为他们扫清后患、震慑仇敌。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角落一名书生朗声大笑,言语带着几分嘲讽不屑:“诸位不过听闻皮毛罢了!前几日拒马河一役,这批凶徒气焰滔天,连宫中御前护卫二十余人,都被尽数截杀、无一逃生!区区一个杜氏武馆,又能奈何得了谁?” “那一夜阴风怒号、飞沙走石,鬼哭狼嚎、血光漫天,当真是人间炼狱!”有人顺势接话,字字骇人。 每一句闲谈,都如重锤砸在侯不服、欧阳春、叶天华三人心头。 御前护卫尽数覆灭、截杀之势无人可挡,凶徒气焰滔天、无人能制! 三人瞬间面如死灰、呆若木鸡,浑身冰冷、冷汗涔涔浸透衣衫! 栗生携密信奔赴京师,沿途必经拒马河! 听闻此番惨状,三人心中已然了然—— 那封历经万险、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绝密奏折,大概率已然被毁、付诸流水! 前路无功可报、无命可依,等待他们的,或许只有无穷追杀、死路一条! 满堂喧嚣入耳,三人身心冰凉,一片死寂。 满堂宾客议论纷纷,人人皆为拒马河惨案心惊。侯不服端坐席间,心神大乱,密信疑似被毁、前路断绝的绝望感死死萦绕心头,纵使耳边百般劝慰,也半点听不进去。 杜诗仙见他眉宇紧锁、面色沉郁,连忙俯身低声温劝:“公子切莫轻信市井传言、自乱阵脚。常言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真伪,待我们入京见过曹戬统领,再做定夺不迟。” 二人低语间,邻桌客商的闲谈依旧不绝于耳。 有人满心疑惑,出声发问:“江湖四鬼、烟酒二仙皆是隐退多年的顶尖高手,往日各行其是、颇多嫌隙,素来互不干涉,如今骤然联手出世,大肆截杀劫掠,不取钱财、不夺宝物,这般兴师动众,定然别有图谋,绝非寻常江湖仇杀。” 第31章 暗器比拼 第31章暗器比拼 角落书生听得众人发问,兴致更盛,正要细说其中隐秘,北侧酒桌的独耳胖大汉陡然高声打断,声震楼宇:“诸位莫听空谈臆测!此等恶徒祸乱武林、屠戮无辜,罪无可赦!但凡有人能探出江湖四鬼与烟酒二仙的踪迹,告知我三兄弟,赏银百两,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酒楼内哗然一片,宾客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汇聚在三名带刀壮汉身上。 最北侧一席,黑白龙虎侠与两名青竹棍少年静坐如常。那白面老者眸光沉沉,久久凝视独耳大汉,随即侧身低头,对着身旁黑衣老者与两名少年低声叮嘱数句。话音落罢,一名青衣少年起身离席,步履从容,径直走到三人身前,拱手行礼,气度恭谨:“敢问三位好汉,可是纵横江湖的日、月、星三光刀客?” 大头魁梧大汉微微一怔,随即抱拳回礼,声如洪钟:“正是我兄弟三人!不知小兄弟与尊师是?” 青衣少年侧身侧身让出身后二老,笑意谦和:“此二位便是家师,黑白龙虎侠!” “黑白龙虎侠!” 杜诗仙闻言心头一动,连忙俯身,压低声音对侯不服三人道:“我记起来了!黑白龙虎侠是武林前辈,十几年间常来我杜氏武馆做客,待我极为亲厚。他们正是中原十三太保的授业恩师!此番千里奔波而来,定是为十三太保覆灭之仇,前来寻凶问责!” 侯不服闻言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愧疚:“如此一来,无端又牵连一众武林正道,这场江湖浩劫,终究是越闹越大了。” 欧阳春神色凝重,低声研判:“烟酒二仙、江湖四鬼结怨满天下,此番高调出世屠戮,已然激怒整个武林,此番怕是穷途末路、祸临己身了。” “未必尽然。”侯不服轻轻摇头,眸中暗藏忧虑,“六大凶人底蕴极深、手段诡狠,绝非轻易可灭,这场纷争,远未到落幕之时。” 杜诗仙轻声请示:“要不要我上前拜见二位前辈,互通消息?” “不可。”侯服当即制止,沉声叮嘱,“我们身份敏感、身负密命,不宜张扬露面。暂且隐于暗处、静观其变即可,如今卷入此事的武林中人越来越多,局势越发复杂,贸然现身恐生变数。” 说话间,日月星三光刀客已然移步,与黑白龙虎侠师徒并席而坐,众人相谈甚欢,句句不离江湖四鬼、烟酒二仙的滔天恶行,言语间满是复仇决意。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北侧两拨正道高手,无人留意酒楼西南角落,暗藏杀机。 欧阳春端坐东侧,视线敏锐,余光扫过全场,陡然察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死死锁定黑白龙虎侠一席,暗藏恶意、久久不散。他立刻压低声音警示:“老大小心!你身后第三桌,那名老道气息阴邪、暗藏修为,绝非凡人,大有来头!” 侯不服与杜诗仙闻声,悄然侧身借饮茶之势回身望去。 只见楼梯旁的酒桌前,端坐着一老二少三名道人,俨然师徒模样。为首道长年约四旬,丹凤眼、鸡脚眉,三缕长须垂胸,面色阴鸷、气质乖戾,正是黑狮道掌门吴新华! 侯不服目光一凝,瞬间忆起前番驿站血战纵火截杀、暗中偷袭众人的正是此人!昔日驿站突围之时,他便远远见过这道人的身影,后续肖平、钟孝林也屡次提及黑狮道的暗算恶行,今日冤家路窄,再度相逢! 原来黑白龙虎侠、三光刀客皆是为十三太保复仇而来。江湖四鬼、烟酒二仙多年横行无忌、结怨遍地,只因常年隐于深山、行踪缥缈,武林正道苦寻无果,无人知晓其踪迹。如今六大凶人骤然出世作乱,瞬间引得天下英雄云集围剿。 黑白龙虎侠师徒偶遇三光刀客,志同道合、一拍即合,席间痛斥六大凶人的残暴行径,言语间颇多轻蔑。 这番话语落入吴新华耳中,瞬间引动其心头戾气。 黑狮道与江湖四鬼乃是莫逆之交,吴新华此番下山,正是专程赶来接应老友、为其解围。他端坐席间,冷眼旁听,心中暗自嗤笑:凭尔等几人微薄修为,也敢大言复仇、小觑我挚友?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心中暗生歹念,正好借此立威,教训一众正道人士,也当做送给老友的见面之礼。 心念既定,吴新华神色不动,指尖轻轻一震筷箸,桌前一块吃剩的细小骨片骤然离桌,无声无息、疾如闪电,化作一道细微黑影,破空射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暗器比拼(第2/2页) 北侧席间,赤面日光刀客正高声畅谈搜寻凶徒的计策,耳畔陡然劲风袭来、寒芒乍至! 他久经江湖、警觉过人,瞬间察觉暗器来袭,奈何骨片速度太快、近在咫尺,已然躲闪不及!仓促之间,他只能凝神聚气、硬接一击。 “嘭!” 一声细微闷响响起。 日光刀客身躯微震,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腥血当即从口角溢出! 黑白龙虎侠与在场所有武林人士无不大惊失色,齐齐转头,朝着暗器袭来的西南方望去,可四下人影晃动、宾客错落,根本寻不到半分可疑踪迹。 众人心中骇然至极。 日光刀客一身外功精湛、硬桥硬马,寻常强弓硬弩、飞镖暗器皆可从容格挡,如今竟被一块轻飘飘的碎骨击得吐血负伤,足见暗中之人内力深厚、暗器手法已臻化境! 大头月光刀客性情暴躁,见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怒骂:“何方鼠辈!只会暗中偷袭、藏头露尾!有种正大光明出来,与老子一决高下!”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亮光一闪,一片薄薄的莲菜片破空飞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误,狠狠打在月光刀客鼻梁之上! “哎呀!” 月光刀客惨叫一声,鼻尖剧痛炸裂,两股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衣襟。他双目圆睁、四处扫视,依旧看不出暗器从何而来,对手藏身何处! 满堂死寂! 区区一片寻常莲菜、一块碎骨,在那人手中竟化作夺命暗器,伤人于无形,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法,看得满场人心惊肉跳。 侯不服三兄弟与杜诗仙亦是暗自心惊,眼底满是凝重,暗暗佩服这老道的暗器修为与控力。 杜诗仙贴近众人耳畔,低声细说:“此人便是黑狮道吴新华!他与江湖四鬼交情莫逆,盘踞漯颖一带多年,势力庞大、武功阴狠,一手暗器与金刚硬功冠绝一方,绝非易与之辈。他身旁两名弟子常年随身佩戴钢枪,身手亦是不弱。” 确认来人身份,侯不服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昔日驿站纵火围杀、弟兄死伤惨重、一路屡次被暗中截杀,皆有此人手笔!今日狭路相逢,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他暗暗攥紧双拳,心中立誓,定要除此恶道,为殒命的弟兄报仇雪恨! 叶天华眼底杀意凛冽,沉声低语:“老大,此人恶贯满盈、罪该万死!不如我们此刻出手,就地斩杀他,为二哥、四哥报仇!” “报仇必不可免。”欧阳春冷静按住众人,沉声劝阻,“但切勿冲动。先静观黑白龙虎侠的反应,借正道之手破局,稳妥行事。今日他已然暴露行踪,插翅难飞,断然跑不了。” 侯不服微微颔首,目光紧盯吴新华,低声剖析其武学破绽:“吴新华专修金刚硬功,肉身防御极强,但此门功法有致命破绽,督脉长强穴便是命门所在,贯通任督二脉,一旦被破,金刚功不攻自破。” 叶天华满脸佩服,由衷赞叹:“我与老六常年修习点穴功夫,竟都未曾察觉其破绽,老大眼光果然毒辣!如此看来,黑白龙虎侠正面硬碰,未必是他对手。” “局势难料,静观其变即可。”欧阳春神色沉稳。 此刻整座酒楼落针可闻,满堂宾客屏息凝神,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黑白龙虎侠师徒身上。 二位老前辈成名数十年,威震江湖、德高望重,今日晚辈后辈当众被人暗器所伤,对手却始终藏头露尾、不敢现身,若是就此忍气吞声,日后颜面尽失、威名扫地! 黑龙侠率先拂袖起身,面色沉寒、目光如炬,声震整座楼宇:“阁下修为高深、暗器通玄,想来也是一方名家!既然暗中出手伤人,何必躲躲藏藏、行此宵小之举?你我若有恩怨,大可现身当面说清。若是我门下后辈、友人有失礼之处,我必登门致歉、给你交代!可若一味藏头露尾、暗中作祟,休怪老夫逐一搜桌寻人!届时将骨片莲菜原样奉还,阁下脸上,怕是无光得很!” 此言坦荡凛然、不卑不亢,摆明立场、震慑暗中之人。 酒楼宾客虽满,可同时备有排骨、莲菜两道菜品的桌席寥寥无几,黑龙侠已然锁定极小范围。 说罢,他不再迟疑,抬步离席,逐桌缓步巡查,步步逼近西南角落,气场沉稳、威压十足。 第32章 三江酒楼起风雨 第32章三江酒楼起风雨 吴新华对面,大弟子方祖高将师傅两次暗中出手、伤敌无痕的手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艳羡,急于出手逞能、展露自身本事,博得师傅赞许。 眼见黑龙侠步步逼近、距离己桌不过四五席之遥,方祖高故作从容,右手端杯佯装饮酒,左手悄然捏起一枚花生米,拇指食指微扣、蓄劲待发。 不等吴新华示意,他陡然指尖一弹! 一枚花生米裹挟破空劲风,直取黑龙侠哽嗓要害,招式阴毒、出手刁钻! 黑龙侠久经风浪、早有防备,目光锐利,一眼便看穿这细微暗器与浅薄功力,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冷意,冷声讥道:“这般微末伎俩,也敢班门弄斧?老夫素来不吃花生米,还给你!” 话音未落,他掌指轻翻、中指倏弹,使出十成阴柔内力,精准击中飞来的花生米! 力道收发自如、恰到好处,既未将花生震碎,又平添数倍冲劲! “咻——!” 花生米去势骤增,破空之声愈发尖锐,去势远比来时迅猛数倍! 一攻一挡之间,功力高下立判。方祖高的修为比起黑龙侠天差地别,根本无力招架、无从反应。 一丈之隔,瞬息即至! 方祖高瞳孔骤缩、面色煞白,眼睁睁看着花生米直奔面门,避无可避! 侯不服三人静静旁观,暗自点头称叹。 黑龙侠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控力、内力、手法皆是顶尖境界,刚柔并济、分寸绝佳,远胜寻常江湖高手,不愧是武林老一辈的顶尖正道名宿! 席间变故骤生,方祖高弹出的花生米被黑龙侠弹指震回,势道陡增、破空疾射。 吴新华端坐原位,眼底早已看清对方内力深浅、招式路数,心中自有盘算,半点不慌。只见他手腕轻翻,竹筷随意一荡,精准绝伦,稳稳将那枚飞掠而来的花生米夹在筷间,不损分毫、从容至极。 他抬眼冷笑,声线阴恻,带着几分狂傲不屑:“江湖皆传黑白龙虎侠威名赫赫、技压一方,今日一见,不过寻常罢了。老道劝尔等趁早收身归山,免得暮年折戟,枉送残生,丧命于此荒途江湖。” 三光刀客之中,星光刀客紧随黑龙侠身侧,听闻此番狂悖之言,顿时怒火上涌,手掌重重按在腰间大刀刀柄之上,锵然一声轻鸣,刀气微泄。 他目光凌厉,沉声厉喝:“老道何人,竟敢如此目中无人、口出狂言!” 吴新华拂须挑眉,神色倨傲,淡然自报家门:“无量天尊。贫道吴新华,执掌黑狮道场,想来诸位江湖同道,必闻过我黑狮道之名。” “原来就是你这黑心道长!”星光刀客闻言嗤笑,言语尖利、字字诛心,“不知谁家裤腰没扎紧,把你这阴邪妖道放出来祸乱江湖!今日若不教训你一番,你便不知天高地厚、武林规矩!” 几句言辞刁钻刻薄、极尽嘲讽,直戳吴新华颜面。 吴新华纵横一方、素来自负,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不等星光刀客再言,他眼底戾气骤起,筷势陡然一扫,冷喝出声:“竖子出言无状、不知敬畏!老夫便送你一份薄礼,权当惩戒!” 话音未落,劲风骤起! 桌前十余段细切银菜骤然离桌,每一段皆被他灌注十成阴柔内力,瞬间化作细碎暗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黑龙侠与星光刀客面门劈射而去,封堵所有闪避死角! 菜片虽轻,裹挟的劲道却刚猛霸道、迅疾绝伦,不输精钢飞镖! 黑龙侠与星光刀客神色一凛,不敢小觑这诡异暗器,双双衣袖狂舞、真气外放! 浩荡气劲席卷四方,满楼宾客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周遭桌椅杯盏尽皆震颤。楼中食客知晓大战将起,人人惊惧,纷纷抽身后退、远远避让,唯恐被池鱼之殃所伤。 狂风敛尽、气劲消散,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十余段银菜尽数偏离人躯,深深钉入头顶木质天花板之内,密密麻麻、入木三分! 原来黑白二侠心存仁善,不愿在市井酒肆伤及无辜路人,方才全力运劲,将所有暗器尽数拨偏,化解死局、顾全大局。 远处观战的白虎侠见吴新华无故寻衅、阴招频出,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沉喝震彻楼宇:“妖道休得放肆!” 声落人动,身形一闪,已然踏步而出! 日光、月光二刀客,连同黑白龙虎侠座下两名青竹棍少年,尽数起身而立,周身战意升腾,正道之势凛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三江酒楼起风雨(第2/2页) 吴新华身侧两名弟子亦是凶性勃发,大弟子方祖高昂首怒喝:“尔等仗人多势众,便是武林正道所为?尽管一并上前!我师徒二人,尽数接下,送你们一同归西!” 一瞬间,酒楼之内剑拔弩张、杀气盈堂! 全场死寂无声,胆小宾客早已悄然遁走,胆大之人远远驻足观望,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正邪双方一触即发、血战将起的刹那,一道清朗喝声陡然自楼栏之上传来,压过满堂肃杀: “黑白双侠德高望重,难道真要在此以多欺少、落人口实!” 众人闻声齐齐抬首! 只见二楼栏杆之上,一道瘦小身影盘膝端坐,此人面黄肌瘦、身形单薄,偏偏一双眸子亮如寒星,眸光澄澈锐利,眉宇间藏着一股勃勃英气,虽貌不惊人,却自带一方霸主气度。 白虎侠眉头微蹙,沉声发问:“阁下何人?莫非欲为此妖道主持公道?” 瘦小汉子朗声一笑,从容应答:“在下时宜,江湖人称水上飞。这座三江酒楼,便是在下的产业。公道二字,在下不敢妄谈,只是素来敬仰黑白二侠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属荣幸。只是诸位若是在此群战,以众凌寡,传扬出去,终究有损二老清誉,难免被江湖人嗤笑。” 星光刀客高声辩驳:“此妖道暗中暗器伤人、手段阴诡,不守武林道义!我等为民除害、讨伐凶徒,纵使联手而战,亦是理所应当,半点不为过!” “道理虽如此。”水上飞时宜微微摇头,语气坚定,“只是在我酒楼之内刀光剑影、厮杀拼斗,终究毁我店铺、乱我生意。诸位皆是江湖豪杰,当有江湖规矩。真要分生死、决高下,尽可移步城外旷野,在下绝不阻拦半句。” 黑白龙虎侠闻言,老脸微微一红,自觉方才失了稳重。 黑龙侠拱手致歉,坦然道:“是老夫一时性急、失了分寸。今日打斗损毁之物,老夫尽数照价赔偿,绝不推诿!” 时宜闻言,身形陡然一纵,轻功卓绝、轻盈无匹,足尖点过栏杆,稳稳落于楼面平地,潇洒至极:“些许器物,不值几文银两。在下便是奉上双倍盘缠,亦无不可。只是酒楼声誉、宾客安稳,却是金银难买!客人入我店中,我便要护其周全,此乃我三江酒楼亘古不变的规矩。” 白虎侠颔首应允,气度坦荡:“好!既然店主有此规矩,我等便不在此造次。” 说罢,他转头冷眼看向吴新华,声如寒铁:“姓吴的!你既恃技张狂,可敢随我师徒出外一决雌雄,分个生死高下!” 吴新华纵声长笑,狂态尽显:“尔等尽管等候!老夫吃饱喝足,即刻奉陪到底!” 星光刀客冷嗤一声:“我便容你多喘片刻残气,让你做个饱死鬼!” 吴新华随手摆正身侧凳椅,满脸戏谑阴笑:“老夫这是好心,让你们吃好最后一顿安稳饭,免得待会儿战死荒野,做个饿死孤魂,哈哈哈!” 笑声张狂刺耳,尽显歹毒心性。 一旁隐秘席位之上,侯不服静静旁观,胸中积满怒意。 他侧目看向欧阳春、叶天华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眼色,压低声音道:“此妖道昔日驿站纵火截杀、屠戮我弟兄,今日又当众张狂作恶、肆意行凶,恶贯满盈!今日便折一折他的傲气,灭一灭他的凶威!” 欧阳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低声接话:“我舍不得动用珍贵暗器,正好桌上竹筷现成,便替他整治一番顽疾,疏通长强穴位!” 叶天华应声附和,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冷意:“甚好!老六给他施针正骨,我便出手封穴止血,保准让他动弹不得、痛彻心扉!” 侯不服忍俊不禁,低笑出声:“我只闻长强穴通经脉治内伤,从未听说能治顽疾痔疮!” “世间武学万般妙用,尽可活用。”叶天华淡然一笑,“今日便拿这黑心妖道,一试奇效!” 三人连日积压的丧友之痛、被袭之恨,尽数郁结于胸。又见吴新华狂妄无忌、目中无人,心中杀意更盛,已然打定主意,暗中出手惩戒此恶道。 眼见吴新华悠然转身,正要落座休憩、静待决战。 欧阳春指力轻弹,手法无声无息、出神入化! 两根竹筷倏然离桌,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鬼魅,不带半点风声! 第一根竹筷精准点在凳脚侧边,力道巧绝,悄然挑偏凳面! 第33章 怒定乾坤 第33章怒定乾坤 寻常武人出手,难免动静极大、惹人察觉,可欧阳春暗器手法冠绝同门,再加上吴新华连胜两人、心中骄矜,正自得意松懈,全无防备之心。 他浑然未觉凳面偏移,身躯一沉,径直坐落! 身下陡然一空! 吴新华心头大惊,仓促之间欲施千斤坠稳住身形,可终究晚了一瞬! 就在身躯下坠的刹那,第二根半尺竹筷已然竖直立在身下要害之处! “噗——!” 一声闷响细微刺耳! 整根竹筷顺着谷道长强穴尽数没入! “啊——!” 吴新华身躯狠狠砸落在地,一声凄厉惨叫破口而出! 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滚滚浸透道袍,浑身剧烈颤抖痉挛,痛得双目圆睁、呼吸紊乱,整个人瘫在地上难以动弹! 叶天华低笑出声,打趣道:“老六这手法果然不准,原来长强穴,真在这五谷轮回之处!”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两粒花生米悄无声息射出,精准无比,分别打中吴新华左右天鼎、商阳两大要穴! 这两处穴位恰好锁下焦气血、封周身运力,正是下体止血定僵的关键所在! 双重禁制落下,吴新华浑身经脉滞涩、气血紊乱,浑身抽搐不止,伏在地上只剩剧痛哀嚎之力,半分运力起身的本事都无! 欧阳春笑意盎然,低声戏谑:“今日便让这妖道开开眼界,武林针灸正骨,可比寻常汤药灵验百倍!” 吴新华两名弟子方祖高与师弟大惊失色,全然不知暗处有人出手,只道师父莫名遭袭、身中诡异暗算,慌忙扑上前去,强行将剧痛挣扎的吴新华搀扶架起。 众人清晰看见,吴新华下身道袍已然渗出殷殷血水,双目暴突、气息奄奄,模样狼狈凄惨至极。 满堂宾客脸色皆变,个个惊疑四顾。 无人看清暗器来路、无人知晓何人出手,只知一代成名道长,瞬息之间便被人暗中重创、折尽威风! 白虎侠抚掌大笑,目光扫过满堂隐匿人影,由衷叹道:“江湖代有才人出,当世武林,果然能人辈出!这等无影无形、神鬼莫测的手段,老夫佩服!” 四周众人噤若寒蝉,各自暗中窥探,心中惊惧不已。 方祖高看着师父伤势越来越重、痛不欲生,再无半分方才嚣张气焰,不敢多做停留,慌忙与师弟架起抽搐不止的吴新华,狼狈不堪、仓皇逃出酒楼,一路踉跄远去。 一场剑拔弩张的正邪大战,竟被几记无声暗招,悄然化解! 日薄西山、暮色垂临。 侯不服六人辞别酒楼纷争,一路策马前行,心事沉沉,赶至永定河畔。 此处正是昔日御前护卫惨遭屠戮、血洒河滩的古战场。 可放眼望去,小桥流水依依,晚风落叶萧萧,河面清波荡漾,两岸草木寻常,全无半分血战残迹。满地杀伐、漫天血色,尽数被岁月晚风冲刷殆尽,仿佛那场惨烈死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众人默然伫立河畔,凭吊逝者、感念过往,心头百感交集。 良久,众人才翻身上马,继续赶路,趁着暮色寻得一处僻静客栈落脚歇息。 待欧阳春、叶天华二人外出打探路况、巡查动静,屋内只剩自己人时,杜诗仙轻轻唤住侯不服。 双英、双铭姐妹会意,正要转身出门避嫌,却被杜诗仙轻声唤住,留于屋内。 只见杜诗仙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锦帕,层层铺开。 帕中所裹之物,赫然正是那封历经万险、众人皆以为已然损毁的绝密奏折! 侯不服骤然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一瞬间积压多日的阴霾尽数散去,心中狂喜不止!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密信不是早已交由栗生带走,据传途中遇劫尽数被毁了吗?” 杜诗仙莞尔浅笑,眉眼温柔澄澈,轻声细语道出原委:“我早知仇家所有杀机,皆为这封密信而来。那日你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我便暗中做主,将密信悄然调包藏匿。本待栗生统领抵达、交接公务之时,寻机交还,谁知当时我被众人隔开、无暇出手。待我察觉之时,他们已然先行赶路。真可谓落花流水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机缘巧合,恰好将这封重中之重的密信,稳稳留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怒定乾坤(第2/2页) 侯不服豁然开朗,连日来的绝望、焦灼、惶恐尽数烟消云散,由衷感慨:“果然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天意庇佑、万幸万幸!” “谁也未曾料到栗生一行途中遭遇截杀、全军覆没。”杜诗仙眸光沉静,“也正因如此,这封救国密信,才得以留存至今。” 侯不服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沉声恍然:“难怪李成一路对我们死缠不放、步步紧逼,执着追杀!原来他早已看破端倪,笃定密信未曾送走,一直藏在你我身上!” “李成隐忍多年、心机深沉、武学诡变,日后必是心腹大患,万万不可轻视,需时时提防。”杜诗仙正色叮嘱。 侯服微微颔首,缓缓剖析:“此人出身底层、隐忍求存,故而搏杀之心远超常人,招式霸道激进、凶狠决绝。可也正因急于求成、贪功偷艺,未曾习得武学精髓,招式只有刚猛杀伐,无虚招、无变数、无进退之度。只要摸清其路数破绽,他一身武学,便不攻自破。” “没错。”杜诗仙眉眼带笑,赞许点头,“我观他剑法凌厉有余、灵动不足,一味强攻蛮杀,全无虚实诱招、迂回变化,破绽极大。” 侯不服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笑颜,心中暖意翻涌,柔情满怀。若不是双英双铭在侧、众人相伴,他当真忍不住上前相拥一亲。 心绪平复,他转头看向门口伫立的双英、双铭二女,见二人静静值守、身姿亭亭,眼底隐隐含着少女情思。 杜诗仙凑近耳畔,轻声笑语打探:“不服,你家六弟欧阳公子,可曾婚配?” 侯不服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笑道:“原来双英姑娘怀春动心了。老六早已成家,娶妻乃是洛阳南宫世家嫡女,如今孩儿已然满地奔走、活泼伶俐。” 杜诗仙看向双英,轻声叹道:“如此,倒是无缘了。” 侯不服眸光一转,压低声音打趣道:“我八弟叶天华至今尚未婚配、孤身一人,品性端正、身手卓绝,不知双英姑娘可否看得上?” 一语轻落,屋内晚风轻柔,少女含羞、少年可期,历经重重血雨腥风,漫漫前路,终添几分温柔期许。 杜诗仙闻言轻轻摇头,眸光澄澈通透,藏着女子独有的细腻执念,轻声道:“你终究还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世间女子动情最是专一,一旦心有所属,便会满心期许、认定终身。眼底心里皆是那人,旁人再好,也难入眼。这份执念郁结于心,便是一桩心病,绝非朝夕之间便能释怀。” 侯不服微微颔首,望着眼前温婉通透的女子,眼底满是认同,沉声说道:“既如此,便由着她慢慢释怀。待风波平定、江湖安稳,我再亲自为她登门提亲,成全心意。” “双英、双铭二姝的终身大事,我自会悉心把关、细细斟酌。”杜诗仙眉眼温柔,轻叹一声,“只愿这两个纯粹伶俐的丫头,来日皆能遇得良人,被人真心以待、白首不离。” 侯不服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一路所见细节,低声问道:“那你看我五弟钟孝林如何?这一路我观他看向双铭的眼神,脉脉含情、全然不同旁人,分明早已动心。” 杜诗仙微微一怔,随即蹙眉沉吟:“孝林兄弟……他不是随栗生统领奔赴京师复命了吗?前路凶险、生死未卜。” “江湖传言未必当真。”侯不服语气笃定,眼底藏着兄弟间的笃定与信任,“我与五弟朝夕相伴数年,深知他身手沉稳、心思缜密,绝非轻易殒命之人。眼下一切皆是谣传,不足为信。” 杜诗仙缓缓摇头,道出实情:“双铭早已与我坦言心事,她如今无心婚嫁、一心自保历练,言下之意,便是对孝林兄弟并无儿女情长的念想。” “原来如此。”侯不服低声自语,心中兀自惋惜,“我倒觉得老五品性端正、重情重义,乃是值得托付之人。” 夜色渐深,二人闲话作罢,各自归房歇息。 欧阳春、叶天华连日奔波血战,身心俱疲,早已沉沉入眠。 侯不服独坐榻上,只觉腿间旧伤日渐平复、气血通畅,较之往日稳固数分。心中无事、杂念尽消,他当即摒除心绪、盘膝坐定,凝神运功苦修九龙制日心剑秘环。 丹田真气流转周身,经脉豁然通达,苦修一夜,功法竟是再度精进,更上一层境界。 第34章 北胜郡传闻 第34章北胜郡传闻 翌日一路无波、再无截杀伏击,众人车马兼程、昼夜赶路,待到夕阳西垂时分,终于安然抵返京师重地。 杜诗仙与双英、双铭姐妹身份超然,不便久留军营,且此番下山亦承父命,前来京师探访父亲多年至交、隐世名士张宾。几人与侯不服三兄弟依依惜别,转身绝尘而去,赴约寻友。 此刻的京师指挥使府中,曹戬正独坐案前,满心郁结、愁眉不展。 此番栗生西山接应、护送密信惨败,御前二十四虎贲卫尽数覆灭,唯有一封下落不明的密信成了唯一变数。他身为直属统领,难辞其咎,已然被宣宗圣上冷言斥责、日渐疏远。加之自幼相伴、并肩半生的挚友栗生惨死拒马河,心中悲恸愤恨,无处排解。 曹戬时年三十有七,身形清瘦单薄,面色常年蜡黄、似抱沉疴,看似孱弱无力,实则双目朗如寒星、精光内敛。常着一身素色灰布劲装,头戴六合儒巾,样貌平平、貌不惊人,混迹人群之中全然不起眼。可谁也不知,此人内功深不可测、武道修为冠绝内宫。 他性情孤冷乖僻、寡言少语,素来不喜应酬交际,朝中同僚无人敢轻易攀附亲近。十年之前,他与栗生初入宫内,因口角争执,与同期入选的六名御前锦衣卫起了冲突。彼时栗生独挡二人、从容碾压,而曹戬孤身迎战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竟以一己之力尽数斩杀! 厂公震怒,欲按宫规处以极刑。恰逢永乐帝偶遇,惜其绝世武道天赋,破格赦免死罪。自此二人被调入内宫,任职御前侍卫。及至宣宗登基,更是深得圣心,常年随驾护主,一路擢升,官至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 正当曹戬满心沉郁、坐立难安之际,侯不服、欧阳春、叶天华三兄弟联袂登门求见。 当侯不服将那封完好无损、历经万险留存的绝密奏折郑重递上之时,曹戬眸中骤然大亮,连日阴霾愁苦一扫而空,心中狂喜翻涌! 栗生全军覆没、密信尽毁的死局,竟被这几人逆天盘活! 侯不服低声将一路调包藏信、数次死里逃生、暗中窥破敌谋的始末细细道来。 曹戬听罢连连颔首,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当即传令,令三人官复原职、重归行伍,静待调遣。随后手持密奏折文,步履匆匆、直奔皇城大内,入宫复命。 三兄弟卸下千斤重担,一时身心轻快、难得清闲。 京师繁华市井、车水马龙,三人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漫步街头,采买些许日常物件。欧阳春素来豁达随性,不惜破费,买得一颗冰镇西瓜;叶天华亦添置些许梨果鲜果。唯有侯不服一路节俭自持、囊中羞涩,只挑些粗简低廉之物。 二人见他窘迫模样,忍不住一路打趣调侃,街市之间,难得有片刻欢声笑语。 折返拐子营驻地,墙角数枝寒梅悄然含苞,清风拂过、暗香浮动。隔壁老侍卫闲谈说笑之声阵阵传来,市井烟火、安然闲适,本该是极致安稳惬意。 可三人伫立院中,听着欢声笑语,心中却无半分欢愉,反倒满是沉郁悲凉。 数日之前,八兄弟结义同心、并肩作战、意气风发。不过短短旬日,风波骤起、血战连连,生死别离接踵而至。 关海龙、段飞、岳天宏、钟孝林四兄弟接连陨落、埋骨他乡,肖平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偌大八义,如今只剩他们三人苟活于世、飘零江湖。 昔日情深义重、朝夕相伴的手足,终究散在了漫漫征途、血色江湖。 院中良久无言,气氛沉郁萧瑟。三人默然回房,叶天华提壶沏茶,三杯清茶落地,方才打破死寂。 他面色凝重,低声开口:“近日京师风声极紧,今年大内武选异于往年。因去年朝野暗藏逆党、借机作乱,朝中有人上奏,武选期间需调西山驻军拱卫京畿、严防动乱,听闻圣上已然准奏。” 欧阳春将冰镇西瓜切分妥当,接过话头,神色肃然:“我亦听闻一桩秘事。铁御史此前两度递呈密奏折文,尽数送入司礼监,却皆被人暗中调包篡改、真伪替换,至今查不出下手之人,朝堂暗流汹涌,防不胜防。” “连这等隐秘你都知晓?从何处听闻?”侯不服抬眼问道。 欧阳春淡然一笑:“不过是市井小道传言罢了。闲话少说,吃瓜解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北胜郡传闻(第2/2页) “这等惊天秘闻,早已传遍京畿周遭,绝非虚言。”叶天华沉声附和。 欧阳春指尖摩挲瓜瓣,眸光深沉:“依我之见,只需彻查司礼监调包之人,顺藤摸瓜、层层深挖,必能将背后逆党一网打尽、连根拔除。” “此事绝非你我想的这般简单。”侯服轻轻摇头,眼底藏着通透洞察,“朝堂盘根错节、势力纠葛缠绕,背后牵扯极大,绝非一人一案便能了结。” 叶天华陡然想起一事,眉头紧蹙,低声道:“还有一桩怪事!前任江苏巡抚杵大人,勤政爱民、政绩斐然,刚立大功、正值升迁之际,却莫名遭遇刺客暗杀、身死任上。大理寺全程督办此案,追查至今,线索尽数中断、毫无头绪,死无对证,蹊跷至极。” 欧阳春正欲开口接话,屋外陡然掠来一道缥缈风声,一声清朗笑语骤然响起:“三位兄弟好清闲!” 三人心头一惊,瞬间起身转头! 只见屋内光影一晃,一道灰衣身影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屋中,正是宣宗贴身侍卫、锦衣卫指挥使——曹戬! 这般身法飘忽、踏影无痕、近身无声,当真鬼神莫测! 世人数十年皆不知曹戬修习何等武学,今日再度亲见,三人依旧心头震颤。此人内功之深、身法之诡,早已臻至化境,让人由衷敬畏、心生寒意。 曹戬径自上前,落座于案前太师椅上。欧阳春连忙递上一牙西瓜,恭敬侍立。 曹戬接过西瓜,微微抬手,示意三人不必拘谨、自行落座。 他浅尝一口瓜肉,敛去笑意,神色恢复肃穆,开门见山道:“圣上已然阅毕密奏,龙颜大悦。今日召你三人前来,是有新的机要任务,交由你们办理。” 稍作停顿,他抬眼看向三人,沉声发问:“北胜郡,这一门派,你们可有耳闻?” “北胜郡?” 侯不服眸光一动,瞬间忆起旧事。早年在杜氏武馆习武之时,曾听师父杜宪提及过这一江湖门派,只是彼时势弱、籍籍无名。 曹戬神色凝重,缓缓道出秘情:“此派近年扩张极快、势力暴涨,背后暗藏滔天后台、朝中重臣撑腰。短短数年,暗中收服掌控中原大半江湖派系,门徒遍布各州府。近日更是全员秘密北迁、蛰伏京畿周遭,其真实图谋、最终用意,无人知晓,诡异至极。” 他目光落于侯不服身上,郑重嘱托:“此番还要辛苦侯护卫一趟。此任务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我已排布周全,暗中设下单线联络之人,亦有高手隐秘呼应、暗中策应,保你进退有据。” 欧阳春心生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不过一介江湖门派,圣上为何如此忌惮、上心至此?” 曹戬放下瓜皮,指尖轻点桌案,道出核心凶险:“早前圣上西山狩猎,行踪绝密、守卫森严,北胜郡竟敢明目张胆,派遣死士高手暗中行刺!谋逆弑君、罪该万死,这才是圣上必除此派的根本缘由。务必彻查其根基、摸清其逆谋,连根拔除!” “定然是朝中有人泄密!”叶天华脱口而出,眸中寒光大盛,“圣上狩猎行踪乃是顶级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必定是内奸作祟、走漏风声!” 曹戬缓缓颔首,道出朝堂秘辛:“西山狩猎之行,本是孙娘娘一手授意。自圣上废黜正宫胡善祥皇后,一众元老重臣多有不满、朝野非议不断。孙娘娘借机放出狩猎风声,本欲引胡皇后一派露出行迹、自曝破绽,未曾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半路杀出北胜郡这等逆天势力。” 他话音微顿,语气愈发低沉:“那场刺杀大乱之中,北胜郡死士不仅行刺圣上,更暗中加害贾娘娘,手段狠辣、布局深远。” “所幸我等提前布防、拼死护驾,才保圣躬无恙。” “我部已然擒获骷髅帮一名核心要犯,严刑审讯之下,已然撬开其口,得知诸多北胜郡隐秘内情。”曹戬正色道,“故而我有意排布一人,假意卧底,打入骷髅帮内部,借机层层深入,接触北胜郡核心,探查其逆谋真相。” 侯不服已然了然,沉声问道:“大人是要我兄弟几人……?” “只需一人足矣。”曹戬断然开口,目光锁定侯不服,“唯有你孤身潜入最为稳妥。人多则目标显眼、易引猜忌,全盘计划我已排布妥当、滴水不漏。” 第35章 孤庙救美 第35章孤庙救美 三兄弟相视一眼,神色凝重,皆默然应允。 “方才你们谈及杵大人遇刺一案。”曹戬话锋一转,看向欧阳春、叶天华二人,“据密线回报,刺杀杵大人的一众刺客,已然暗中潜伏混入顺天府丁府。区区府衙捕快,根本无力彻查、无从应对。此事便交由你二人,暗中暗访、深挖真相,切勿打草惊蛇。” 叶天华眉头微蹙,心生疑虑:“大人,这会不会是丁大人自导自演的一场局?” “这正是我要你们查证的疑点!”曹戬眸光深邃,字字审慎,“丁大人与朝中左大人、杨大人过从甚密,身处朝堂派系漩涡中心,极为敏感。圣上预判,此事虽未必与北胜郡逆党同流,却定然暗藏猫腻、别有文章。你二人暗访务必谨慎,步步为营、隐秘行事。” 侯不服忽然想起失踪的兄弟,开口恳请:“大人,近日肖平或将寻机归京,届时还望大人派人暗中接应、护他周全。” “此事我自有安排,无需你多嘱。”曹戬微微颔首,随即道出更深层的朝堂格局,“西厂孙公公早已与我商定你等后续计划,全程配合行动。” “孙督公?”三人皆是一怔。 “正是。”曹戬缓缓解释,“孙公公乃是孙娘娘本家亲弟,执掌西厂。此番西山狩猎救驾,西厂四梁四柱功不可没,自此深得圣宠,已是圣上眼前第一红人。” 欧阳春微微沉吟,终究问出心中最牵挂之事:“大人,老五钟孝林,当真在拒马河一战殒命了吗?” 此问一出,屋中气氛瞬间凝滞。 曹戬面色骤然阴郁暗沉,沉默良久,语气低沉沙哑:“大概率是没能幸免。时至今日,一众随行之人,仍有数具尸骨未曾寻获、下落不明。” 欧阳春、叶天华齐齐看向侯不服,三人心头沉甸甸的,依旧难以置信、万般不甘。 并肩生死的兄弟,那般骁勇机敏、福大命大,怎会就此埋骨荒河、悄然而逝? 叶天华喉结滚动,低声追问:“传闻……传闻那一晚究竟何等惨烈?” 曹戬指尖微抖,手中瓜皮陡然脱手,宛若长眼暗器,划出一道弧形破空,精准无误飞出屋外,力道收放自如、骇人至极! 他牙关紧咬,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与寒意,一字一顿沉声道:“那一晚,血满河滩、鬼神皆泣,死状蹊跷诡异,惨烈至极!” 一语落毕,屋内死寂无声,唯有沉沉悲凉萦绕不散。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暗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已然入夜掌灯。 曹戬收敛心绪,正色叮嘱:“今夜屋内所有言语,皆是宫廷顶级机密,诸位务必守口如瓶、烂于心胸,不可向外吐露只言片语,违者以谋逆论处!” 言罢,他拿起欧阳春适才递来的苹果,转身身形一晃,悄然而去,只留一室沉郁暗流,静待三人直面前路风雨。 —————— 香山北麓,碧云庵下十里开外,坐落着一座僻静村落,名下牛村。 村落依山而建,人烟稀疏,四下荒林环绕,正是江湖闲散帮会藏匿蛰伏的绝佳之地。 此刻,侯不服孤身一人,缓步行至村外。 此番他身负绝密卧底任务,依骷髅帮被俘头目栾城川供词,这一带正是骷髅帮残余势力的活动地界。他此番前来,便是要伺机混入其中,顺着这条线索,一步步触及幕后庞然大物——北胜郡。 为掩人耳目,他早已改换装束,扮作一名满面风尘的虬髯江湖汉子,顶替早前双涧口乱战中殒命的一名骷髅帮底层喽啰身份,混迹江湖,静待契机。 时日近午,烈日当空。村头一座残垣破壁的老旧山神庙孤零零立在荒坪之上,荒草漫阶、蛛网封门,荒凉破败。 侯不服尚未踏入庙门,内里便传出清晰的兵刃交错与人语争执之声。 他眸光微凝,心中了然,今日机缘巧合,竟是撞破了一场江湖私怨、同门反目。 当下他收敛周身锐气,身形松弛,故作一路奔波、气力不济的疲态,拖着拖沓步履,缓缓朝着庙内挪去。 庙门两侧立着两根合抱粗的老木柱,旁侧连着一座破旧钟鼓楼,古朴斑驳。侯不服不慌不忙,侧身倚在一根木柱之上,隐去身形,屏息凝神,静听庙中动静。 只听一道清冷女声,带着几分漠然肃杀,缓缓响起:“堂主令出如山,命你三更死,无人能留你至五更。你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皆是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孤庙救美(第2/2页) 紧接着,一道粗犷男声桀桀冷笑,带着十足狂妄与不屑:“区区黑虎堂主,我素来未曾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区区护法!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话音未落,女声寒芒乍露,厉喝出声:“既不知悔改,便就地受死!” 陡然之间,头顶钟鼓楼传来一阵张狂大笑,震得檐角残瓦簌簌落灰! 两道一黑一白的修长身影,自钟楼高处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悄无声息、不沾半点尘埃。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已然疾掠至庙堂正中,气场凛冽、杀机四溢! 黑衣汉子目露阴鸷,盯着殿中那名桀骜男子,森然笑道:“大哥果然料事如神,堂主看似宽宥,实则早对你暗藏杀心!” 殿中为首男子放声狂笑,声震四野,转头对着暗处低喝:“弟兄们,拿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日便让她们好好快活一番!” 两名女子显然未曾料到,对方早已埋伏人手、暗藏后手,一时神色剧变,眼底满是惊愕。 年长女子眉头紧蹙,失声低喝:“苟剑、褚风?你二人不是早已离堂远遁,脱身而去了?” 白衣汉子苟剑面色冰冷,语气毫无半分情义:“若不佯装遁走,又如何探出堂主必杀之心,又怎得今日翻盘之机?” 黑衣汉子褚风紧随其后,朗声大笑,得意至极:“左护法,我二人万万没想到,堂主竟会派你们姐妹前来灭口!今日天意助我,你们插翅难飞!” “无耻叛徒!”年长女子怒斥出声,“你二人背叛黑虎堂,以为投靠北胜郡,便能安身立命、高枕无忧?江湖道义昭昭,逆贼终无善终!” 苟剑冷嗤一声:“江湖乱世,强者为尊!黑虎堂日渐式微,早已无利可图、无势可依,死守旧规,不过是坐以待毙!” “既执迷不悟,我姐妹今日便替堂主清理门户,成全你们!” 话音落地,庙堂之内,枪棒交击、兵刃铿锵之声骤然炸响! 侯不服静立殿角暗处,抱臂旁观,将这场同门厮杀尽收眼底。 眼前二女皆是风华正茂、容貌绝色。年长女子年约十八九岁,身姿窈窕匀称,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双眸澄澈有神,临危不乱、气度从容,自带一股清冷飒然之气;年少少女不过十六七岁,蛾眉皓齿、朱唇娇嫩,肌肤细腻如玉,宛若月下仙子,清丽绝尘。 反观对面三人,皆是三十余岁的粗莽壮汉,身形魁梧、煞气逼人。为首大哥手持三节棍,棍风霸道刚猛;白衣苟剑手提阔背大刀,刀势沉猛;黑衣褚风腰悬长剑,剑法刁钻诡变,三人出手招招狠辣,皆是武林一流好手的功底。 二女虽身形纤细,却身手卓绝、招式精妙,面对三人合围,闪展腾挪、进退有度,凭借灵巧身法与精妙武学,堪堪稳住局势,与三名悍匪斗得难分难解。 转眼二十余回合过隙。 缠斗之间,年长女子一时不慎,脚下被地面枯藤绊住,身形骤然踉跄、破绽大开! 苟剑、褚风二人眼神一厉,抓住千载良机,双双强攻突进,刀剑齐施、步步紧逼,瞬间压制得那女子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苟剑面露淫荡狞笑,肆意调侃:“大哥,我最偏爱这般带刺的绝色女子,越是难驯,越是有趣,当真刺激得很!” 另一侧,年少少女见姐姐遇险,心慌意乱、招式大乱,防守出现疏漏,被为首壮汉抓住先机,三节棍横扫逼压,瞬间落入下风。 眼见二女力竭不支、危在旦夕,侯不服方才缓缓抬步,故作慵懒姿态,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入战圈,轻笑出声:“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诸位这般热闹快活,可否分在下一杯羹?” 为首壮汉见状,骤然收棍后退,扭头怒视侯不服,满脸暴戾不耐,厉声喝骂:“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不知死活,滚远点!” 粗鄙辱骂入耳,侯不服眼底寒芒微闪,心头怒意顿生,面上却依旧淡然,冷笑回怼:“你这猪狗一般的蠢货,也敢口出狂言,且看今日是谁滚着出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疾冲而上! 第36章 偶遇黑虎堂 第36章偶遇黑虎堂 短短片刻旁观,他早已将三人武功路数、功底深浅看透分明,对付此辈宵小,根本无需动用随身宝剑。 为首壮汉大惊失色,眼见侯不服身法迅捷诡秘、远超常人,心头骤慌,手中三节棍奋力抖开,带着呼啸劲风,劈面横扫而出! 与此同时,另一侧,年长的卫姓女子躲闪不及,被苟剑大刀刀背狠狠拍中肩头,娇躯一颤,应声跌倒在地,手中短棍脱手飞出,落于一旁。 侯不服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对付此三人早已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见女子遇险,他不慌不忙,身形倏闪,施展出一身精妙武学,一招龙行千里大开大合,瞬间破开三节棍的霸道攻势,身形一掠,已然闪至白衣汉子苟剑身后。 苟剑惊疑一声“咦?”,话音未落,后背已然结结实实受了侯不服一掌! 一股浑厚内劲透体而入,苟剑闷哼一声,身躯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直飞出一丈开外,斜砸在地,半晌难以起身。 一旁褚风见状,瞬间心生怯意、神色大变。这般身法掌力,精妙绝伦、深不可测,他只在北胜郡顶尖护法身上见过! 刹那之间,惊惧丛生,不敢再战。 侯不服淡淡抬手,对惊魂未定的张姓女子温声道:“姑娘暂且退下歇息,余下之人,交由我来处置。” 张姓女子眸中满是感激,连忙抽身退后,调息稳气。 可褚风狡诈至极,趁侯不服说话分神之际,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尖一点寒芒,悄无声息偷袭而来!剑速极快、落点刁钻,力度精准,显然是苦练多年的杀招! 侯不服心头一动,本可催动心剑专环,一招便可毙命制敌。但转念想起自身卧底身份,不可展露绝顶修为、太过扎眼,当即收敛杀心、压下大半内力,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轻点而出! “铮——!” 清脆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褚风身躯踉跄后退,肩头瞬间被剑锋划破,一道血口迸裂,鲜血瞬间浸染黑衣! 一招制敌,侯不服依旧留有余地、未曾全力出手,刻意隐藏真实功力。 他手腕轻抖,剑身连挽三朵清亮剑花,剑势柔和却暗藏十年修为,凌空展出,宛若梨花带雨飘落人间,剑风裹挟虎啸龙吟之势,铺天盖地压去! 褚风手中长剑被震得左右摇晃、拿捏不稳,剑身震颤不止。他望着眼前鬼神莫测的剑法,吓得连连惊叫,满脸骇然,心生退意。 另一侧,原本欲上前合围的为首壮汉,抬手之际,忽然察觉掌心黏腻温热。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手臂早已被无形剑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剧痛此刻方才蔓延周身,他满脸惊恐,失声怒骂:“邪门!快走!” 三人再无半分战意,顾不上伤势与颜面,转身狼狈逃窜。 就在三人奔逃之际,倒地的卫姓女子陡然挺身站起,玉手一扬,三枚金镖化作三道寒芒,电闪雷鸣般破空射出! 三人仓皇逃命、心神大乱,无暇防备身后暗器。苟剑、褚风侥幸侧身躲闪、堪堪避开,唯有那为首壮汉躲闪不及,金镖入体,惨叫一声,重重扑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张姓女子亦抬手发力,手中短棍凌空飞掷,精准砸中逃窜的苟剑肩头! 苟剑身躯一晃、踉跄数步,终究强忍剧痛,借着荒林掩护,与褚风双双遁走,消失无踪。 张丽薇上前俯身,细细查验倒地壮汉气息,确认已然气绝,随即从其身上搜出些许碎银盘缠,神色平静。 侯不服沉默上前,单手提起尸身,大步走向庙后荒院,草草挖土掩埋,不留半点痕迹,行事干净利落。 待他折返回来,两名女子已然立在院中静静等候,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惊疑与敬重。 卫欣率先躬身道谢,轻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侯不服顺势开口,打探内情:“方才听闻二位所言,此三人乃是你们堂中之人?究竟是何恩怨,竟闹得同门反目、生死相搏?” “此处荒庙凶险、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细说。”张丽薇神色谨慎,当即带头转身,快步离开破庙。 三人一路穿行荒林,行至村外一座僻静小山头,倚树而坐,四下无人、静谧安宁。 卫欣望着侯不服,轻声问道:“公子可曾听过黑虎堂?” 侯不服眸光微闪,故作寻常听闻之态,随口应道:“莫非是关外起家的江湖堂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偶遇黑虎堂(第2/2页) 他心中已然了然,此番机缘,竟是误打误撞,触到了北胜郡的外围势力,距离卧底目标又近一步。 “正是我黑虎堂。”卫欣点头轻笑,“堂中弟子虽多关外出身,却大半皆是汉人。方才三人屡犯堂规、私蓄势力、背叛师门,堂主早已心存杀念,此番派我姐妹前来,便是为清理门户。” “原来如此。”侯不服故作恍然,随即顺势打探,“不知二位姑娘隶属何门?看二位身手,绝非寻常江湖弟子。” 张丽薇、卫欣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好奇。 张丽薇开口问道:“公子身手卓绝、身法不凡,不知师从何处?方才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在下姓杜。”侯不服随口报上化名,坦然道,“我乃是骷髅帮中人,此前西山刺杀圣驾一役,骷髅帮惨败,麾下弟子几乎全军覆没,我侥幸得以逃生。” 卫欣微微颔首,恍然道:“骷髅帮大名鼎鼎,西山一战震动朝野,我亦有所耳闻。听闻帮中副帮主‘闪电幽灵’司天友尚且存活,公子可是前来寻他?” “不错,我正是专程寻找司副帮主。”侯不服顺水推舟,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秘辛,“我观黑虎堂行事规矩,隐隐依附大宗势力,敢问黑虎堂,是否已然归入北胜郡麾下?” 此言一出,张丽薇与卫欣双双神色一怔,眼中满是惊愕,显然没想到一个骷髅帮底层喽啰,竟知晓北胜郡之名。 张丽薇定了定神,坦然回道:“北胜郡势大滔天、遍布朝野,恩威并施、掌控四方。我黑虎堂区区一堂之力,如何抗衡?归降依附,既能保全宗门,又能借势立足、分得机缘,何乐而不为。” 侯不服步步追问:“不知如何才能真正接触、拜见北胜郡核心之人?” 卫欣闻言失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公子怕是初入江湖、不知深浅吧?” 侯不服故作懵懂茫然:“我只是帮中无名小卒,入门时日尚短,从未接触高层,故而一无所知。” “凭你这一身绝顶身手,怎会是无名小卒?”卫欣全然不信,连连摇头。 “我尚未立下投名状,在帮中无职无位,自然只是底层喽啰。”侯不服故作窘迫一笑,遮掩破绽。 张丽薇闻言心生惜才之意,诚恳邀约:“既然骷髅帮经西山一役元气大伤、大势已去,公子与其在此漂泊寻旧,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黑虎堂。” 卫欣亦连忙附和:“没错!我黑虎堂定然护你周全、予你立足之地,远比没落的骷髅帮靠谱百倍!” 侯不服心中暗忖:此番卧底,无论归入黑虎堂还是骷髅帮,只要能触及北胜郡核心,皆是捷径。 他故作迟疑,沉吟道:“我只是顾虑,身为骷髅帮之人骤然转投黑虎堂,北胜郡上层知晓,定会责我两面三刀、心怀二心,届时得不偿失。” “这点公子尽管放心!”卫欣眼中精光一闪,笃定笑道,“有我黑虎堂为你作保引荐,北胜郡绝不会追责!何况骷髅帮经西山一战,早已名存实亡,根本不足为惧。” 张丽薇轻声叹道:“说到底,骷髅帮不过是北胜郡推出来的棋子罢了。不自量力,妄图刺杀圣驾,终究是自取灭亡。” 侯不服抓住关键,立刻追问:“听闻西山刺杀,乃是北胜郡暗中授意?为何又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卫欣眸光微沉,低声道:“这里面朝堂纠葛、势力博弈极深,绝非我们底层弟子所能尽知。听闻那一晚,除了骷髅帮刺杀圣上,另有神秘势力暗中出手,意图同时刺杀孙皇后与当今陛下,各方势力纠缠厮杀,乱局丛生。若非西厂四梁四柱拼死护驾、力挽狂澜,那晚后果不堪设想!”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漫洒山林,天色渐晚。 三人起身并肩下山,一路闲谈。 张丽薇忽然转头,笑着看向侯不服:“公子怕是当真误会了北胜郡的实力。你以为它是坐拥万千弟子的顶尖大宗?” 侯不服心头一动,疑惑问道:“莫非并非如此?” “北胜郡不过是一个挂名统筹的名誉组织罢了。”张丽薇道出隐秘内情,“其本部常驻的顶尖高手,不过数十人而已。它从不开宗立派、广收弟子,只是以重金利诱、权谋制衡之术,掌控笼络我等各大江湖帮会,为其奔走效命、充当爪牙。” 第37章 密道暗闻 第37章密道暗闻 侯不服满脸愕然,全然未曾想到,搅动朝野、震慑朝堂的逆乱巨擘,竟是这般运作模式。 “真正为北胜郡撑腰、掌控一切谋划的,是幕后一座隐秘堂会,势力扎根极深、遍布朝野,从不现世,无人知晓其真实根基。”张丽薇继续低声道。 侯不服凝神追问:“那寻常江湖之人,想要拜见北胜郡郡主,岂非难如登天?” “难于登天!”卫欣接过话头,语气郑重,“那位郡主素来神秘至极,终日头戴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江湖,见过其真容者,寥寥无几!寻常底层弟子,终其一生,也难窥其一面!” 侯不服默然颔首,心中暗流翻涌。今日一场偶遇厮杀,看似寻常江湖恩怨,却让他层层剥开迷雾,摸清了北胜郡真正的势力格局与隐秘根基,卧底之路,自此豁然开朗。 “北胜郡那位神秘郡主向来深居简出、从不露面,麾下一众护法、贴身护卫,个个身负绝艺、身手通天。以你我姐妹这点微末功夫,在他们眼中,不过堪堪够动动手指罢了。” 卫欣语声轻淡,却字字道出北胜郡的滔天威势。 侯不服眸光微凝,故作懵懂,随口追问:“如此庞然大物,总该有固定总坛落脚、安营扎寨才是。” “并无定所。”张丽薇轻轻摇头,笑意带着几分江湖通透,“北胜郡从不设固定巢穴,历来皆是临时择地聚集,由各路护法辗转传令、分派任务,神出鬼没、无迹可寻,寻常之人根本摸不到其根基所在。” 侯不服顺势问道:“那我等此刻,正要去往何处?” 卫欣闻言,忽而绽开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眸灵动狡黠:“杜公子莫非当真是初出茅庐的江湖雏儿?放心,我姐妹岂能半路将你抛下。我黑虎堂总坛便设在前方牛沟村,明日便可抵达。天色已晚,山前设有我们的落脚客栈,我们先去落脚歇息,明日再赶路不迟。” “原来如此。”侯不服故作恍然,颔首应下。 张丽薇侧头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举止质朴、遇事茫然,全然一副未涉江湖的青涩模样,忍不住打趣笑道:“我越看越觉得杜公子像个从未入世的新人,江湖规矩、各方势力,竟一概不知。” 话音落罢,两女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戏谑。 侯不服早备好说辞,坦然拱手,故作诚恳:“不瞒二位姑娘,在下自幼随师隐居深山苦修,终日只知练武调息,从未踏足红尘半步,故而对江湖百态、势力纠葛一无所知。” 二女不疑有他,一路行来,你一言我一语,旁敲侧击盘问他的出身师承、过往经历。侯不服心思缜密、从容应对,但凡涉及自身真实来历、师门根底,皆巧妙遮掩、滴水不漏,始终维持一个深山习武、初入江湖的青涩少年模样。 前路荒林绵延、山野寂寥,遥遥望见山脚下矗立着一间独栋客栈,孤立于荒道之旁。 侯不服心生疑惑,低声叹道:“这般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往来客商寥寥无几,仅凭寻常食宿生意,这客栈怕是难以维系。” 卫欣回眸看来,眸光带几分妩媚,亦藏着几分江湖审慎,低声叮嘱:“此间客栈看似普通,实则是我黑虎堂设立的隐秘据点,专供江湖各路豪杰、四方暗线互通消息、中转落脚。店内皆是武林中人、各方眼线,鱼龙混杂、暗藏风波。待会儿入店,公子切记少言多看、闭口慎行,切勿随意闲谈,以免招惹是非、引人猜忌。” 说话间,三人已然行至客栈门前。 店中小二眼疾手快,早已躬身迎上,神态熟稔恭敬,显然与张丽薇、卫欣极为熟识。无需二女多言,小二径直引着三人穿过喧闹大堂,避开往来江湖客,直达后院僻静厢房,妥善安置妥当。 三人草草点罢酒菜,待小二退去,卫欣反手合上房门,落栓紧闭。 张丽薇神色骤然沉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出去点菜,瞥见大堂最里侧两间房,住了四名陌生武者,行迹鬼祟、眼神闪烁,举止极为反常,不似寻常赶路江湖客。” 卫欣眸光一冷:“可知落脚何处?” “后院最深处两间客房。” “既然同属北胜郡麾下势力,彼此却藏踪掩迹、暗中私聚,定然心怀鬼胎。”卫欣沉声言道:“如今各方帮会依附北胜郡,看似抱团一体,实则暗流汹涌、勾心斗角。我们多听多看、探知底细,也好心中有数,免得日后被人暗中算计、卖了尚且懵懂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密道暗闻(第2/2页) 张丽薇微微颔首,由衷感慨:“堂主当年于此设立隐秘据点、四通暗线,当真深谋远虑、极具先见之明。” “换做是我,亦会如此布局。”卫欣淡然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利落果决。 草草用过晚饭,三人避开前厅耳目,悄然直奔掌柜卧房。 客栈老掌柜年过半百,满头银发、颔下苍髯,面色沉稳老练,一口浓重河南乡音。他抬眼细细打量侯不服一番,目光锐利,似欲看穿人心,随即看向二女,低声问道:“两位护法,这位小哥是?” 卫欣凑近耳畔,低声细禀:“自家人。今日清理门户,追杀苟剑、褚风二叛贼,若非杜公子半路出手相助、力挽狂澜,我姐妹非但难成任务,恐还会遭二人毒手。可惜那两个叛徒终究负伤遁走,暂且留他们多活几日。” 老掌柜眉头微蹙:“以二位护法身手,竟奈何不得区区两个叛徒?” “二人早有预谋、暗中埋伏,藏在钟楼伺机偷袭,我姐妹猝不及防、落入下风。”卫欣简略解释。 老掌柜闻言释然,微微点头,又问:“二位护法今夜前来,可是有堂主指令安排?” “并无新指令。”卫欣道,“方才入住的四名陌生武者,形迹诡异、来路不明,疑似北胜郡旗下帮会之人。我等欲探听其口中隐秘,劳烦掌柜相助。” 老掌柜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内情:“老朽知晓那四人。乃是北胜郡廖护法引荐之人,隶属一刀门,师徒四人结伴而来,听闻今夜便要在此立下投名状,正式归入北胜郡麾下。” “廖护法?”张丽薇眸色一动,“莫非是那位常年戴着鬼脸面具、从不露脸的神秘护法?” “正是。”老掌柜点头,随即道出一桩惊人秘辛,“老朽观其身形声息、举止体态,那位人人敬畏的鬼脸廖护法,实则是女子之身。只因常年身披大氅、头戴竹笠面具,遮蔽全貌,故而无人识破真身。” 二女皆面露恍然之色。 张丽薇追问:“可知那四人名号底细?” “为首老者无名号,门下一弟子名唤苦海,其余三名弟子皆无名头。”老掌柜回想片刻,谨慎回道,“此辈皆是关外武人,早前在北胜郡集会之上,我曾远远见过几面。” “他们席间可有谈及什么隐秘要事?”卫欣追问。 “此辈心思缜密、口风极严,交谈皆是压低语声,老朽隔着院墙,听之不详,未曾探得太多内情。” “既如此,我们便亲耳一听。” 老掌柜不再多言,当即起身引路,推开房内靠墙的老旧木柜。柜后竟是中空暗道,机关巧妙、隐蔽至极。 三人依次躬身入内,地道狭窄低矮、逼仄幽暗,仅容一人侧身通行。身处其中,彼此呼吸温热、动静相闻,暗道四通八达、连通整座客栈每一间客房底下,乃是专为窃听秘情、藏身避险所修。 老掌柜点亮一盏豆油灯,昏黄微光映亮幽暗地道。他低声叮嘱,指引众人踩着专属步点前行,言明地道各处皆藏暗器机关,错一步便会触发杀机、惹来灭顶之灾。 三人紧随其后,步步谨慎,不多时,便悄然停在最里侧客房地底。 头顶之上,酒菜碰撞、推杯换盏之声清晰传来,四道人声交错闲谈,字字入耳、清晰可辨。 只听一道沉稳语声响起:“苦海,你所言消息,当真可靠?绝非谣传?” 另一道粗哑男声笃定回道:“千真万确!乃是骷髅帮大舌头栾城川亲口招供,绝无差错!” “如此说来,朝廷派来的那个人,已然潜入此地了?” “不错。”苦海沉声应道,“栾城川招供,姓曹的指挥使暗中排布,此番潜入北地、卧底探查之人,正是此前应天府归来的八名锦衣卫护卫其一。” 地底暗处! 侯不服心神骤震、暗惊万分! 他一路乔装改扮、滴水不漏,顶替无名喽啰身份潜伏而来,行踪何等隐秘,为何刚入此地,卧底身份便险些败露? 莫非栾城川已然挣脱牢狱、逃出皇宫大牢? 转瞬他便否定念想!皇宫天牢守卫森严、铜墙铁壁,栾城川身负重犯枷锁,绝无逃脱可能! 唯一的可能——朝堂与江湖之间,暗藏内奸、私通逆党,提前泄露了全盘计划! 第38章 扮猪吃虎 第38章扮猪吃虎 头顶语声再度传来,细细辨析,句句直指要害! “可笑那栾城川,身为骷髅帮三大护法,名头在外、人人熟识,根本无从顶替伪装。纵使暗中出逃、改换容貌,声息体态、武功路数难改,一眼便可识破。他若要潜伏,也只敢顶替这般无名无姓、无人知晓的底层喽啰!” 听闻此言,身侧张丽薇、卫欣身躯齐齐一僵! 二女瞬间转头,两道惊疑不定的目光牢牢落在侯不服身上,眸中满是骇然、猜忌与不安! 眼前这初入江湖、懵懂无知的深山少年,恰好孤身潜入此地,恰逢朝廷卧底现身的流言传开,时间、地点尽数吻合! 地道幽暗,气氛瞬间凝滞、杀机暗生。 侯不服心神急速翻转,面上却不动分毫,依旧维持一脸茫然懵懂、全然不解的呆滞模样,傻傻轻笑,装作丝毫未曾听懂话中深意。 头顶客房,年轻弟子低声发问:“师父,事已至此,我等该如何处置?” 老者沉声开口:“此事轮不到我等操心,只需将此绝密消息传回骷髅帮,交由他们自行处置即可。” 另一道阴恻笑声响起:“传回骷髅帮太过无趣。依我之见,不必点破、无需揭穿,索性佯装不知、顺其自然。让那朝廷卧底自以为潜伏成功、如入梦中。我们暗中禀报郡主,将计就计、顺势利用此人,借朝廷之手搅乱局势,岂不更妙?” “妙计!当真高策!” “来,举杯共饮,静待变局!” 头顶欢声对饮、意气自得,暗藏滔天阴谋。 侯不服正欲凝神细听,深挖更多秘情,身侧卫欣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不可久留、速速撤离。 三人不敢拖沓,循着原路悄然退离地道,折返后院厢房。 房门闭合,隔绝外界声响。 卫欣、张丽薇静静立在屋中,双双凝眸望着侯不服,眸光深沉、神色惶然,猜忌之色再难掩饰。 侯不服心中透亮,二女已然对自己身份起了天大疑心。他故作茫然无措,笑着问道:“二位姑娘为何一直这般看我?莫非在下身上有什么不妥?” 卫欣收敛眸中疑虑,强作淡然,浅笑掩饰:“无事,只是今日连日奔波,身心疲惫、略有倦意罢了。夜已深沉,公子早些回房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返回黑虎堂总坛。” 侯不服依言告退,返回自住厢房。 独坐灯前,想起方才窃听的惊天密谋,又忆起北胜郡一众护法鬼神莫测的通天修为,素来沉稳的他,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压力。 前路危机四伏、步步杀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不敢懈怠,当即盘膝坐于榻上,摒除一切杂念,凝神静气、运转真气,日夜苦修不辍,稳固九龙制日心剑心法,以备明日风波、不测之险。 一夜沉寂、无话无波。 翌日破晓,天光大亮。 侯不服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径直来到二女厢房门外。 房门虚掩轻闭,留着一道细细缝隙。 侯不服心中一动,已然猜出几分端倪,抬手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空空荡荡、人去屋空,张丽薇、卫欣姐妹早已悄然离去、不见踪影。 唯有桌案之上,静静平放一张素笺白纸,墨迹清丽、余温未散。 侯不服上前拿起纸笺,只见上面寥寥数笔,写尽别离劝诫: 杜公子亲启:昨日蒙公子救命大恩,我姐妹没齿难忘。然你我来路不同、心志各异,终究难同道行。北胜郡高手如云、杀机四伏,你孤身涉险、贸然深入,必定九死一生。特此劝公子早日折返、保全自身,莫要再踏险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各自珍重。 一纸留言,寥寥数语,却带着决绝疏离。 侯不服捏着素笺,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挫败感。 好不容易借二女之力,摸到北胜郡外围门槛,如今线索骤断、引路人离去,苦心布局的卧底之计,一朝落空。 前路茫茫、无从落脚,下一步该如何潜伏、如何打入北胜郡核心? 他轻叹一声,收敛心绪,收拾好简单行装,推门而出,正要离店另寻契机。 刚踏出房门,便见店小二神色匆匆,引着昨日客房窃听的那四名一刀门武者,快步从前院而入。 晨光之下,众人形貌尽数清晰映入眼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扮猪吃虎(第2/2页) 为首老者年过半百,面色阴鸷、眉眼深沉;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壮硕汉子,煞气逼人;余下两名青年弟子衣衫破损、风尘仆仆,显然昨夜连夜外出奔波,历经厮杀奔波,一夜未眠。 观其狼狈模样,昨夜定然在外暗中行事、作恶布局,沾染风波。 侯不服脚下一顿,当即收住脚步、隐匿身形,悄然侧目静观。 只见店小二不敢怠慢,径直将四人引至张丽薇、卫欣昨夜居住的空房之内。 时机稍纵即逝! 侯不服当机立断,转身直奔掌柜卧房。知晓老掌柜此刻在前院忙活,无人看守暗道,他当即推开木柜、钻入地道,循着昨日记下的标记步法,快速穿行,悄然潜至二女空房地底。 刚稳稳伏定,头顶便传来店小二安顿完毕、关门离去的轻响。 房门闭实,隔绝外界,头顶客房之内,终于传出几人低声议事的言语。 老者疲惫开口:“一路奔波,大家暂且落座歇息,诸事午后再议。” 中年汉子却心绪不宁、难安片刻,沉声道:“心中藏着大事、变数丛生,如何能安然入眠?我等还是先议定对策,再做歇息不迟。” 沉寂片刻,老者沉声发问:“昨夜打探的接头暗语,你可曾尽数记牢、无有差错?” 中年汉子笃定回道:“字字清晰、句句牢记,绝无半分纰漏!接头暗号乃是兰亭紫烟,对天涯明月,一人起句、一人应答,两两相对,绝不会出错。” 一名青年低声插口:“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全盘布局,依我之见,需即刻传讯禀报郡主定夺。” 另一青年轻叹:“可惜时机不巧,听闻郡主昨日已然闭关,短期内不会现身,无从传讯请示。” 老者眸光一沉,当即决断:“事急从权!我等不可坐以待毙、延误大事。朝廷那名卧底明日便要顺势打入左府内部,我等若迟疑不决,全盘谋划必将落空!今日之事,我们自行做主!” 中年汉子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只怪你二人昨夜行事鲁莽、下手太过狠绝,不慎暴露踪迹、闹出人命!此事一旦被姓曹的察觉,必定顺藤摸瓜、怀疑到解大人头上,届时满盘皆输、祸及众人!” 地底的侯不服闻言,心头巨震、疑云丛生! 姓曹的?解大人? 他瞬间锁定两人身份! 姓曹的,必是曹戬无疑!而解大人,定然是当朝尚书解中山! 没想到北胜郡逆党,竟早已暗中勾结朝堂重臣、盘根朝野,图谋深远! 头顶语声继续传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悔之晚矣,当务之急,是想好后续对策。” 那年轻弟子眼中精光一闪,献策道:“师父!既然朝廷卧底身份、暗语、行踪尽数被我们掌握,不如我等顺势顶替,由弟子乔装改扮,冒充此人,顺势打入左府内部!” 老者眸光微亮,沉吟道:“此计可行。听闻郡主早前便已在左府安插内线、暗藏棋子,只是一直无从接应。” 中年汉子大喜附和:“绝佳之计!姓曹的远在暗处统筹,分派之人互不相识、从未谋面,根本无从分辨真假!我们手握接头暗语、知晓全盘流程,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必能瞒天过海!” 老者沉思良久,权衡利弊,终于沉声拍板:“好!便依此计行事!苦海,此事便辛苦你一趟,冒名顶替、潜入左府,伺机而动。” 此前答话的苦海当即躬身抱拳,神色决然:“弟子愿担此重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定不辱师门、不负郡主重托!” 中年汉子叮嘱道:“曹戬已然排布好所有接应流程、潜伏细节,你明日只需依计行事、顺势配合,随机应变即可。在外联络,无需事事传讯,可自行决断处置。” 老者再度沉声嘱咐,字字审慎:“郡主在左府暗藏眼线、隐秘势力,你入府之后,谨言慎行、藏锋守拙,切勿鲁莽冒进、露出半分破绽。待郡主闭关而出,自会传讯府中内线与你呼应配合,共成大事,伺机制衡、扳倒曹戬!” 苦海沉声应诺,目光坚定:“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然步步小心、万无一失!” 地底暗处,侯伏屏息凝神,将全盘阴谋尽数入耳、铭记于心。 一场朝堂江湖交织、真假互换、瞒天过海的惊天骗局,已然悄然成型。而他蛰伏暗中、窥破全局,恰好手握破局之机! 第39章 左府深宅 第39章左府深宅 清风徐来,水榭荷香。 侯不服只觉身躯轻飘飘的,真气浮跃周身,足尖一点,已然凌空掠至一方碧湖之上。湖面清光粼粼,满塘荷叶田田,数枝粉荷破蕊初绽,亭亭出水、风姿绰约。 他悬身半空,望着这一''派碧水繁花、清幽盛景,一时心生流连,竟不知该落于哪一枝荷尖之上。 恍惚之间,耳畔忽传人语细碎、声声清晰,方才知是南柯一梦。 只听一道清婉女子声线带着几分困惑,低声呢喃:“今日之事着实古怪。那五名青年与我等素无恩怨、无冤无仇,观其举止也非贪酒好色的市井轻薄之徒,为何偏偏在光天化日之下,半路拦截我姐妹?” 另一女子应声附和,语气凝重:“不错。此辈绝非纨绔膏粱,身手沉稳、功底扎实,分明出自名门正派路数。还有后续赶至的四人,亦是身手不凡、进退有度,只是举止间太过刻意拘谨,隐隐透着一股做作伪装之态,绝非寻常江湖散人。” 话音未落,院外步履之声由远及近、沉稳落地。 一道男子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世家公子的沉稳气度:“里面之人,尚且未醒吗?” 闻声辨人,侯不服心中了然,来人正是左府嫡出大公子,左为龙。 一念至此,侯不服心头微定,暗自生出几分释然与惬意。 此番他斩杀一刀门苦海,顺势取而代之,借着曹戬提前排布的卧底暗线、接头布局,成功潜入当朝重臣左道荣府邸。如今身在左府深宅,只需静静蛰伏,守着府中与苦海对接的内线之人,便能顺势打入北胜郡外围、触达骷髅帮核心秘情。 只是此事变数丛生、真假互换,他心底暗自斟酌,是否要暗中传讯,将这桩惊天变数禀报曹戬知晓。 屋内,另一女子轻声回道:“尚未转醒。大哥,不妨唤二哥三哥前来辨认一番,看看江湖之上,是否识得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公子。” 左为龙淡淡应声:“他们尽数看过,皆言从未见过此人。不过观其出手气度、临危不乱的风范,一身侠气浑然天成,绝非市井俗流。暂且留他在此安心养伤,待伤势痊愈、神志清明,再问其来路不迟。” 左氏兄妹立在廊下,并未入房惊扰。 侯不服敛去心神、闭目调息,身处权贵深宅,却无半分局促压抑,只静静养神,耳听廊外众人闲谈私语,默默打探左府底细、各方人情。 片刻,方才那白衣小姐的轻柔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少女细腻的洞察:“大姐,自我们姐妹归府以来,我总觉着府中变了许多。姨娘之间暗流渐起,二哥三哥性情也较之从前浮躁偏执,全然不像往日沉稳。” 另一人轻笑道:“你只道旁人有变,殊不知你自己心性眼界,也早已不同于昔日懵懂稚女。” 答话二人,正是兵部侍郎左道荣的两位千金——长女左为霞,小女左为凤。 左道荣身居高位、权柄在握,城府极深、野心勃勃。膝下育有三子三女,子嗣排布极为规整。 正房柳氏贤良端庄,诞下长子左为龙、长女左为霞、二女左为雪、幺女左为凤;偏房张氏一脉双生,诞下二子左为虎、三子左为豹。 左道荣虽权欲滔天、热衷朝堂纷争,却对子女教养极为严苛。早年他便将正房所出儿女尽数送往天下名山大刹、武林名门拜师学艺,苦修十年;又专程延请少林高僧入府,坐镇教习偏房二子的拳脚内功、沙场武技。 十年苦修、转瞬即逝。 如今一众儿女尽数艺满归府,个个身负绝学、文武兼备。恰逢左道荣仕途鼎盛、权势滔天之际,召回一众子女,意在借儿女之才、江湖之势,壮大家族声威、稳固朝堂根基。 廊下,左为霞轻叹一声,娓娓道来:“二弟三弟近日心中郁结,正是为了解府亲事。” 左为凤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解府小姐未免太过清高自负!我左府门第显赫、权势滔天,二哥三哥品貌卓绝、武艺超群,哪里半点配不上她们解家?” 左为龙摇头苦笑,气度沉稳:“儿女姻缘,讲究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人家心有不愿,强求无益,强扭之瓜终究不甜。以我二弟三弟品貌家世,世间名门贵女争相攀附,何须执着解府二女?” “道理虽是如此。”左为霞缓缓道,“可世人皆言,解府双姝才貌双绝、慧黠过人、名动京华,也难怪二位弟弟执念于心、难以释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左府深宅(第2/2页) 左为凤满脸不服,嗤声笑道:“论家世、论容貌、论武学,我二位兄长样样拔尖,她们凭何瞧不上?” 左为霞眸光微动,道出一桩京中奇闻:“我还听闻一桩怪事,解家世代皆是孪生子嗣。解大人兄弟二人本是双生,到得儿女一辈,依旧双双孪生,代代如此、从无例外,想来是其氏族血脉特异、天生异禀。” 左为龙闻言颔首,低声解惑:“解家并非中土汉家血脉,世代传承这般奇特子嗣命格,想来是异族氏族遗留的天性使然。” 左为凤兴致大起,娓娓道出近日秘事:“前日我随二姐出门闲游,恰好撞见二哥三哥。二人百般央求,托我姐妹代为传信,递送解府。二姐心思细腻、暗藏谨慎,悄悄与我拆开书信查看,你们猜猜信中所言何事?” “无非是少年情思、儿女情书罢了。”左为霞淡然一笑。 “正是!”左为凤点头,继续细说原委,“只是此事症结,根本不在二位小姐,而在解大人阻拦不许、执意不允!二哥三哥无可奈何,再度央求我姐妹奔走传信。二姐一时心善,便出言提点,既然彼此情意暗许、两心相悦,何不相约私奔、远走高飞?待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解大人纵使恼怒,也只能顺势应允。” 她顿了顿,模仿当时情景,继续道:“谁料二哥闻言勃然变色,怒斥二姐不守礼教、罔顾纲常,言道世家儿女,一言一行关乎门楣声誉,若是私相授受、私奔出逃,只会令解家颜面扫地、贻笑京华! 三哥随即解释,传信并非邀约私奔,而是恳请二位小姐代为规劝解夫人。妇人心软、偏爱儿女,只要解夫人松口劝说,远比我等男子登门求亲更为稳妥。 故而二姐再度携我奔赴解府,谁知此次解府双姝态度骤变,直言道不同,不相为谋,言语疏离、心意决绝,摆明了彻底回绝,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左为霞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对了,今日始终不见二妹为雪身影,她去往何处了?” 左为凤莞尔一笑,了然道:“二姐重情重义,又偷偷遣人远赴华山,给她师父月西华供奉银两、接济日用。在她心中,师徒情分,早已胜过你我姐妹手足。” 左为龙闻言由衷赞叹:“人心皆是相互换来。月西华大师倾囊相授,将毕生绝学、压箱底的华山武学尽数传于二妹,待她恩重如山。论一身武学造诣,我一众兄妹之中,无人能出其二妹之右。” “说起月西华,江湖无人不晓。”左为霞眸光凝重,低声叹道,“传闻其武功通天、纵横武林,连前代绝顶高手张无忌,都难以与其争锋!若非如此,华山武学也险些就此断层失传。” 卧榻之上,闭目调息的侯不服闻言,心神骤然一凛! 月西华之名,他早已从一尘大师口中屡次听闻。 此人乃是江湖隐世大魔头,一生纵横无忌、杀伐无数,武学诡异霸道、冠绝当世。当年曾独闯群雄、对决天下,与张无忌鏖战千招不分胜负,最后若非段晓梅以六脉神剑秘术毁其双目、破其修为,世间武林当真无人能制! 难怪今日半路拦截的一众高手,个个身手卓绝、配合精妙,九名一流武者合围,常人根本难以近身。 想来左府一众儿女,尽得各派真传,个个身负绝世武学,皆是不容小觑的劲敌,亦是自己日后潜伏路上的重重克星! 廊外闲谈渐歇,脚步声再度响起,众人竟齐齐迈步,向着卧房走来。 侯不服微抬身躯、调整气息,故作初醒虚弱之态。 左为霞、左为凤顾及男女之别、礼教分寸,不便入内探视,稍稍驻足,便双双转身退去。 唯有左为龙独自抬步入房,眉目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邪笑意,温声开口:“公子伤势可好些了?今日半路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公子且安心在此静养,待伤势痊愈,我亲自送公子离去。”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 这位左府大公子,看似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实则城府暗藏、心思难测,绝非易与之辈。往后与之相处,必须步步谨慎、滴水不漏。 左为龙言罢,当即传唤仆役,日日熬制药膳、精心照料,待他极为优厚。 第40章 花园演武 第40章花园演武 自此,侯不服化名杜诗峰,安稳栖身左府。提前编造好的身世履历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左府上下无人起疑。正房柳氏心地仁善、温婉宽厚,听闻府中收留一位落难侠义少年,还特意亲自入房探望安抚。 几日后休养调息,伤势尽数痊愈、真气圆满。 侯不服顺势假意流露求职之意,想要在左府谋一份闲差、长久栖身。 左为龙闻言当即应允,爽朗笑道:“此事极易!家父素来爱才惜才,最喜江湖侠义之士。我即刻告知管家,为你安排差事,留在府中做事便可。” 朝夕相处数日,侯不服刻意交心、谈吐有度、处事沉稳。左为龙只觉与他相见恨晚、意气相投,二人日日闲谈论世、品茶对弈,彼此信任日渐加深,看似亲如兄弟、无话不谈。 然则侯不服心如明镜,始终暗藏戒备、隐忍蛰伏,冷眼旁观左府暗流、人心诡谲。 这一日,二人于房中对弈棋牌,落子不过三五回合,一名仆役快步闯入房内,躬身笑道:“大公子、杜公子,老爷与众位夫人、公子小姐尽皆在后花园等候,特意唤大公子前去团聚!” 左为龙头也未抬,随口问道:“忽然齐聚后花园,所为何事?” 仆役躬身回禀:“方才二公子、三公子在花园演武练拳,老爷偶遇见之,心中大悦。念及众位公子小姐归府多日,从未全员相聚叙旧,故而特意摆下闲宴,传唤众人齐聚后花园团圆叙旧。” “原来如此。” 左为龙放下手中棋子,转头看向侯不服,盛情相邀:“诗峰贤弟,左右无事,随我一同前往后花园坐坐。” 侯不服本有心推辞,假意谦逊:“我一介外客,贸然赴合家家宴,多有不妥,还是不去为好。” “无妨。”左为龙不由分说,笑着拉起他的手腕,“家父早已听闻你的侠义之名,今日正好相见相识。你且随我前去,偶尔展露两手技艺,家父必定心生赏识,日后在府中立足,也更为稳妥。” 言罢,不由他推辞,径直拉着侯不服向外走去。 穿过层层深院、五进宅落,方至左府后花园。 踏过月牙拱门,满目繁花盛景扑面而来。亭台错落、水榭临波,奇花异草四季常开,苍松翠竹终年常青。满园生机盎然、雅致清幽,尽显世家巨宅的恢弘底蕴。 侯不服一路随行,目光看似闲散赏景,实则默默熟记周遭宅院布局、廊道走向、亭台方位,将整座后花园地形暗道、守卫死角尽数默记于心。 穿过青石花径、曲折假山,沿临水木廊缓步前行。廊下碧塘开阔,残荷卧水、碧叶连天,风过荷浪翻涌、清香拂面。 行过数座临水楼台,绕过连片花木曲径,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演武场赫然呈现眼前! 演武场一侧筑有红台竹楼,楼后连片幽深竹林,郁郁苍苍、隐天蔽日,幽深莫测,暗藏玄机。 另一侧建有雅致清风小亭,亭中陈设古朴,太湖石砌成的石桌光洁温润,案上摆放数枝红珊瑚,雅致不俗。 亭侧立着一座精铁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刃样样齐全、寒光凛冽。 演武场正中,铁架高悬,数十枚精铁星钱悬空垂吊,下方可悬挂沙袋、石锁,是日日练功演武、淬炼身手的绝佳之地。地面青石平整、满是磨痕,足见左府子弟常年勤练不辍、从未间断。 此时亭前空地,众人已然齐聚。 当朝兵部侍郎左道荣立身亭畔,气度雍容、不怒自威。一身大红便衣裁制得体,长眉凤目、面如重枣,颔下三缕长髯随风轻拂,褪去朝堂官服的森严,多了几分居家长者的温润从容。 他身侧分立两房家眷。 偏房张氏带着左为虎、左为豹二子立在一侧,二子身姿魁梧、煞气内敛,尽得少林武学刚猛之道。 正房柳氏所出的三位小姐左为霞、左为雪、左为凤立于另一侧,三女风姿绰约、气质各异,皆是名门闺秀、武林娇女,正低声闲谈、窃窃笑语。 一众丫鬟仆妇垂立两侧,躬身侍立、鸦雀无声。 见左为龙携侯不服到来,众人目光齐齐投来。 左道荣眼见儿女齐聚、满堂团圆,一时龙颜大悦、满面红光,朗声笑道:“岁岁中秋月圆,年年骨肉情长。你们兄妹年少别离、远赴名山学艺,一别十载、聚少离多,老夫日夜挂念、时常惦思。近日你们尽数艺满归府,本该早早团聚叙旧,奈何老夫公务缠身、无暇闲暇。今日难得清闲,你们便在老夫面前,各自演武几招、切磋几番,也好让老夫亲眼看看,我左家儿女十年苦修的进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花园演武(第2/2页) 声震庭园,意气飞扬。 后花园演武场上,清风徐徐,花木扶疏。 侯不服与左为龙并肩立在场边静隅,目光落向场中。 左道荣话音方落,正欲开口之际,偏房张氏所生的二公子左为虎已然跨步而出,抱拳躬身,声如洪钟:“父亲!孩儿与三弟苦修达摩棍数载,略有微末小成,今日便斗胆献丑、抛砖引玉,恳请父亲指点!” “好!甚好!” 左道荣抚须大笑,连连颔首。身旁仆役连忙搬来太师檀木座椅,安置亭中,供他安坐观武。 左为虎、左为豹兄弟二人得父应允,齐齐阔步踏入演武正中,抬手从林立的兵器架上,各取一根七八十斤重的镔铁大棍。 镔铁棍身乌黑厚重、沉凝如山,棍首寒星点点,尽显刚猛霸道之气。 二人立稳身形,各自亮开达摩棍法起手式。 这一路少林达摩棍,乃是天下刚猛武学之宗,讲究内外兼修、以刚克柔、以快破慢、以静制动,招式大开大合、杀伐凛然,非身具横练硬功、力贯千斤者,根本无从修习。 下一刻,兄弟二人身形齐展,宛若猛虎下山、蛟龙出海! 两根镔铁长棍凌空翻飞、横扫竖劈,一左一右、一刚一猛,棍影重重、漫天交织。刹那间棍风呼啸、气劲翻涌,场上人影恍惚、棍势如虹,刚猛劲气排山倒海,周遭沙石簌簌逆飞,劲风扑面、震得人心肺发沉。 棍法由疾入缓,慢中藏巧、刚里蕴变,看似收势放缓,实则杀招暗伏、玄机暗藏。 酣战良久,二人骤然齐齐仰天虎啸,双脚重重跺地、气贯全身! 只听“咔嚓”数声脆响! 二人足下坚实青石板寸寸龟裂、碎如齑粉,石屑纷飞落地,足见一身蛮力、少林横练功夫已然登堂入室! “好!好功夫!不愧少林真传!” 左道荣抚须赞叹,满脸欣慰喜色。 一旁的张氏见自家两个儿子如此勇武,眉宇间得意难掩,几乎喜极起舞。周遭丫鬟仆役、护院家丁,亦是纷纷鼓掌喝彩,满园赞叹不绝。 演武落幕,左道荣目光一转,落向身侧长子左为龙,温声道:“龙儿,你远赴昆仑学艺数载,不知昆仑刀法习得几分火候?下场演来,为父一观。” 左府家教森严、规矩井然。左道荣身居高位、威严持重,府中子女个个恭谨守礼、进退有度,无半分世家纨绔的骄纵蛮横、矫揉刁蛮。 听闻父命,左为龙从容应声出列,身姿潇洒飘逸,抬手取下架上阔背长刀,起手便是飞鹰展翅的昆仑刀正宗起手式。 昆仑刀法冠绝西域、名扬江湖,素来以稳、准、狠著称,沉稳凝练、藏锋守拙。 只见左为龙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刀光起落有度、进退从容,满场刀光灼灼、人影绰绰,看似平平无奇、无花哨招式,实则招招沉凝、式式含劲。 练至后半重势,他陡然一声清啸,刀法骤然剧变! 刀势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化作漫天刀山滚动、层层碾压,气场磅礴霸道。 一趟刀法从头至尾演毕,左为龙收刀立定,身形挺拔如松,竟是面不红、气不喘、心神不乱,气度从容至极。 他微微拱手,谦逊笑道:“二位弟弟棍法刚猛绝伦、气力无双,孩儿远不及也。” 言罢归刀入架,缓步退立一旁。 旁人只道他刀法平淡无奇、不足为奇,唯有暗处静观的侯不服心头暗自凛然、惊骇不已。 他眼力何其毒辣! 左为龙这一路刀法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每一招每一式皆灌注十成天罡正气,内敛不泄、藏劲于骨,刀落可开碑裂石、断玉穿金,真实修为,远胜表面所见百倍! 左道荣见状兴致更浓,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三位爱女,含笑吩咐:“你们姐妹三人,也各演一路绝学,让为父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年纪最小的三小姐左为凤俏步跃出,眉眼灵动、稚气未脱,大眼忽闪轻笑:“爹,女儿先来献丑!” 第41章 卧虎藏龙 第41章卧虎藏龙 话音未落,只见她身形连纵,接连数记车马翻、前空翻,身姿轻盈如燕、灵动绝伦,一气翻至兵器架前。抬手抽剑出鞘,不待身形落地,又是三连后空翻,稳稳落于演武场正中,落地轻如鸿毛、悄无声息。 整套身法行云流水、迅捷曼妙,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左为凤收住嬉色,娇声清吟:“浩气当空照,长剑划虹来!” 话音落,杏眼圆睁、神色一凛,身形揉身疾展,长剑骤然出鞘翻飞! 她十年苦修于武当玉女峰云尼庵,习得一套白云流水剑,炉火纯青、圆融自如,更兼修成独门神功七音绝,身法剑法相辅相成,足以纵横江湖、傲视同辈。 云尼庵虽隶属武当旁支,武学路数却自成一派、别具一格,与武当正宗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只是庵中只收女弟子、不传外男,香火日渐凋零,故而世间声名不彰。 一趟剑法演毕,左为凤手腕轻轻一抖,长剑脱手飞出,一道雪亮寒芒划空而过,精准无误、分毫不差,自行归鞘入架! 仅此一手御剑归鞘的功底,便需数年寒暑苦功方能练成。 满园喝彩再度响起,掌声如潮。 左道荣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目光落向沉稳内敛的长女左为霞、二女左为雪,显然欲将三女绝学尽数一览。 左为霞、左为雪性子温婉沉静、内敛谦和,彼此谦让推辞片刻,最终还是大姐左为霞稳步出列。 她步履从容,抬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对弯弯冷月弯刀,刀身莹白如月、寒光内敛。 江湖皆知天山剑法源远流长、名动天下,却极少有人知晓天山独门双轮刀法。 天山派素来有“男修剑、女习刀”的门规,而这双轮刀法,更是专门克制天山剑法的独门秘技,诡变刁钻、防不胜防。 只见左为霞身姿轻灵飘逸、进退无迹,双刀宛若两轮寒月凌空飞舞、轮转不休,指南打北、纵横交错。漫天刀光密不透风、风雨难入,攻守合一、变幻无穷,暗藏无数后招杀机。 演至精妙之处,她一声清越娇啸,身形陡然拔地而起、纵跃一丈之高! 凌空之际,双刀化作万千银白光圈,圈中寒芒闪烁、杀机暗藏,十几枚精巧袖箭无声无息、电闪而出! 刀藏暗器、虚实相生,这般打法诡异莫测、防无可防。 阳光下,袖箭点点寒星疾射而出,精准命中远处铁架悬挂的十几枚星钱! 叮叮脆响连绵不绝,所有星钱同时应声坠落、尽数落地! 全场众人轰然叫好、赞叹不止! 侯不服立在一旁,心中暗自心惊、后怕不已。 那日庙会偶遇,左氏兄妹仓促出手、未携趁手兵器,尚且那般凌厉霸道。若是彼时他们兵刃在手、绝学尽展,曹戬麾下一众护卫必然死伤惨重、溃不成军,自己也绝无那般轻易脱身、借机卧底入府! 这左府深宅,看似世家宅院,实则藏龙卧虎、高手云集! 眼前这群世家子弟,个个身负绝顶武学、各怀独门绝技,日后定然皆是难以匹敌的顶尖劲敌! 长女演武落幕,最后出场的是左府二小姐——左为雪。 她性情最为温婉羞怯、清雅娴静,缓步走到场中,从容取下左为凤适才所用的长剑,亭亭玉立、款款亮开剑招起势。 左为雪的武学渊源,堪称一段江湖传奇。 她幼时便被左道荣送往太白山学艺,恰逢太白山如阴庵妙香师太病危,临终前辗转引荐,将她送入华山,拜入绝代奇人月西华门下。 当年五岳剑派大乱纷争,华山武学几近断层失传、濒临覆灭。危难之际,月西华横空出世、惊艳武林,天资绝世、苦修经年,创出一套天阳灵息功。 此功吸纳日月精华、凝聚天地灵气,采宇宙阴阳造化,包罗万象、霸道无匹,已然跳出正邪藩篱、超脱寻常武学桎梏。 他又整合华山千年剑谱精髓,融会贯通,创出一套传情剑法,凭此纵横天下、连败南北各路武林高手,一时风头无两、威震江湖。 只可惜传情剑法剑路轻浮、招含缠绵,行事随性不羁,无意间结下天下无数仇家。 其后他与明教张无忌大战三日三夜、不分胜负,最终被大理段氏段晓梅以六脉心剑射穿双目、重伤落败。 幸得张无忌胸襟豁达、不斩败将,方才留得性命、归隐华山。 经此一败,月西华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立誓终生不出华山半步。双目失明之后,更是潜心苦修,再创绝世绝学化功指南,又将传情剑法去芜存菁、脱胎换骨,修成更为霸道绝情的绝情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卧虎藏龙(第2/2页) 天阳灵息功辅以绝情剑,双功合一,凌驾九霄、睥睨天下!纵使遇上修炼葵花宝典、北冥神功、六脉神剑的绝顶高手,亦可从容一战、毫不畏惧。 奈何他双目尽盲、寸步难行,一身通天彻地的绝世武学,空负绝顶、无人传承。 彼时华山旧徒走的走、散的散,余下寥寥数人,忠心有余、天资不足,难承华山千年道统。月西华日日忧叹、苦无传人。 恰逢此时,左为雪入山拜师。 她天资绝世、心窍玲珑、过目不忘,更兼心性纯良、体贴入微,日夜照料失明恩师起居冷暖,深得月西华欢心。 欣喜之余,月西华倾囊相授,将毕生修为、两大绝世神功、华山所有剑谱精髓,尽数传给了这位唯一的关门弟子。 十年寒暑、日夜苦修,左为雪艺业大成,只差江湖阅历、火候沉淀。恰逢家书催归,师徒二人万般不舍、洒泪别离。下山之后,左为雪年年遣人远赴华山,赠金赠银、供养恩师,师徒恩义、传为美谈。 此刻演武场上,左为雪长剑在手、正式出招! 剑光流转、嗡嗡震鸣,隐有虎啸龙吟之势! 其身静时,如冰河封冻、寂然无声;动时,似雷霆震怒、风云变色。快若山风骤雨、势不可挡,柔若丝绸流水、无骨无锋。 剑虹盘旋舒展、越扩越广,一丈之内尽被凛冽剑光笼罩! 劲风席卷全场,周遭众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扑面寒气森森入骨、侵人心脾。 骤然之间,左为雪低喝一声! 漫天剑虹瞬间收拢成圆,超强吸扯劲气自剑身迸发,周遭残枝败叶、尘土碎石尽数被席卷而来,在剑尖凝作一团滚滚风团、越聚越大! 众人只觉一股磅礴吸力向前拉扯,心神震动、立足不稳。 下一刻,左为雪再度厉喝出声! 身形倏然退步、猿臂轻舒,凝于剑尖的土石残叶骤然炸裂,化作万千细碎刃雨,铺天盖地射向远处连片竹林! 轰! 劲风过境、刃雨穿林! 整片竹林宛若遭遇狂风肆虐,成片竹枝弯折摇曳、簌簌震颤,场面震撼至极、慑人心魄! 待烟尘落定,左为雪收剑垂立、亭亭玉立,身姿清雅绝尘、神色淡然自若,仿佛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剑势,全然未曾出自她手。 演武场上一片短暂死寂,众人尽数怔然失神。 片刻之后,左道荣轰然长笑,声震庭园、满心畅快:“好!好!不愧我左府麒麟娇女、世间英才!哈哈!你们兄妹别离数载,人人苦修有成、各得绝学,真是天佑我左门!老夫今日,当真快意至极!” 一旁静立的侯不服冷眼旁观,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惋惜与怅然。 这般通天彻地、惊世骇俗的绝顶武学,落在左府一众锦衣子弟身上,空负绝世修为、困于深宅权争,不能行侠江湖、匡扶正义,实在是明珠蒙尘、白白浪费! 左道荣满心欢喜、连连夸赞柳氏所出儿女英才出众、武学超凡。 这番偏爱赞许,彻底刺痛了一旁的张氏。 她面色渐冷、妒意丛生,当即冷声唤道:“为虎、为豹,随我来!” 左为虎、左为豹兄弟二人对外素来凶悍霸道、桀骜不驯,唯独对生母张氏言听计从、百般恭顺。听闻母唤,连忙快步上前、垂手侍立。 张氏眸光扫过亭中众人,语带讥讽、满心酸涩:“走!随为娘回前院!人家个个拜得名师、学得绝世武学,你娘资质平庸、无势无钱,给不了你们靠山机缘。今日这场演武,分明就是特意显摆、笑话我们母子平庸无能!留在这儿惹人白眼、徒增难堪,不如离去!” 一番话带着浓浓的怨怼委屈、不甘愤懑。 左道荣闻言一怔,面露无奈,连忙开口温声劝解:“夫人何出此言!一众儿女皆是我左家骨肉、十指连心,我何来偏心之说?当初我延请高僧入府教导虎、豹二子,也是夫人你亲口应允。我当年此举,不过是怕你母子分隔、日夜相思受苦。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儿女修为高低,终究看自身天资勤勉,夫人何苦反倒怪罪于我?” 一席公允之言,说得张氏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她满心郁结、无处发泄,狠狠白了柳氏一众子女一眼,冷声道:“罢了!是我多心、是我不对!往后这般家宴演武,莫再唤我便是,省得我眼心烦乱、徒添不快!” 言罢,她愤然转身,带着一众贴身丫鬟,拂袖向前院快步而去。 第42章 意绵绵 第42章意绵绵 左为虎、左为豹兄弟对视一眼,面露无奈,匆匆向左道荣躬身行礼,快步追随生母离去。 左道荣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唯有摇头苦笑、满心无奈,府中妻妾嫌隙、子女纷争,终究难以两全。 待二人身影彻底远去,长女左为霞方才轻声劝慰:“父亲莫要动气,姨娘素来心性如此、性子执拗,您不必放在心上。” 左道荣看着温婉懂事的长女,心头郁结稍散,展颜笑道:“也罢、也罢!你们姊妹且自游玩尽兴。” 说罢,他挥挥手,带着一众贴身仆役,转身离开了后花园。 偌大演武场,顷刻清静下来,只余下左氏三姐妹、左为龙,以及暗藏城府、静观一切的侯不服。 左府看似阖家和睦、英才满堂,实则内有宅门纷争、外藏朝堂暗流,这般藏龙卧虎的权贵深宅,远比江湖杀伐、刀光剑影,更为凶险莫测。 左为龙本欲趁着父亲兴致正好,将侯不服身世来历、报恩入府之事细细禀明,求一纸安置名分。可眼见张氏负气离去、阖家气氛凝滞,终究不便多言,只得压下话头,侧首对身旁侯不服低眉一笑,带着几分歉意温声道:“诗风贤弟,今日府中家事纷扰,委屈你暂且搁置。明日我自会寻董总管通传,只需他点头应允,你在左府立足当差,便是稳妥无碍。” 侯不服拱手谦逊,神色淡然:“有劳大公子费心周全,在下感激不尽。” 众人早已无游园演武的兴致,各自敛了心绪,并肩顺着水榭长廊缓步折返。 清风穿廊,荷香袅袅,一路寂然。良久,素来沉静温婉的左为雪,望着庭院深深、雕楼错落,幽幽轻叹开口:“父亲身居高位、年岁渐长,心境早已不复当年清正,愈发偏爱权衡制衡、家事纠缠。” 左为凤性子直率,当即接话,眉眼带着几分稚气愤愤:“说到底,皆是偏房姨娘私心太重、贪念过盛!一心想着将左府家业尽数揽入她二子囊中,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前几日我托二哥上街捎些零碎物件,不过些许小事,竟也被她借机数落训斥,百般苛责。” “何止如此。”左为雪眸含轻叹,娓娓道来,“前几日我见府前流民乞儿可怜,心生恻隐,让三哥取些银米布施接济。此事被姨娘知晓,竟转头便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污蔑我肆意挥霍、作践家资、沽名钓誉。” 左为霞心性通透、处事老成,闻言淡淡一笑,柔声打趣:“为雪你素来心软仁善,出手阔绰,手中银钱向来随性接济旁人,经年下来,从无半分积蓄,也难怪姨娘借机生事。” 众人一路闲谈,各怀心事,缓缓散去归房。 侯不服独坐屋中,心神却早已飘离左府深宅。一念及远在凤凰岭的杜诗仙,心底便是无尽牵挂惦念。他稍作思忖,寻了个闲游散心的由头,悄然离府。 凤凰岭山势蜿蜒如龙,层峦叠嶂、起伏跌宕。极目远眺,云海沉浮、云峰错落,千山苍翠尽收眼底。 山巅清风徐来,一男一女并肩立在崖边,静静望远,已然伫立许久。 长空之上,两只苍鹰振翅盘旋、追逐长鸣,划破山间清寂,意气凌云、自由无拘。 “你看那边。” 杜诗仙玉指轻点远山,眉眼清俏、风姿嫣然。 侯不服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羊肠小径蜿蜒曲折,时隐时没于青松翠柏之间,清幽隐秘、少有人迹。 “我们方才,便是循着这条秘径上山。”杜诗仙轻声道。 秋风拂过,吹动杜诗仙满头青丝肆意翻飞,素色衣袂猎猎起舞。山野清光落于她眉眼之间,清丽绝尘、亭亭玉立,既有闺阁女子的温婉旖旎,又有江湖儿女的飒爽英气,动人至极。 侯不服凝视佳人,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淡淡忧思:“你让双英姐妹独自返程,千里路途、山水迢迢,我终究难以全然放心。” 杜诗仙回眸浅笑,眸光澄澈温柔:“此去一路无紧要任务,只需从容返程即可。何况双英姐妹身负武学、身手不弱,寻常江湖匪类、山野小贼,根本近不得其身,不足为惧。” “可终究是女子身。”侯不服眉头微蹙,忧心未散,“江湖风波险恶,人心叵测,最怕无端招惹是非、飞来横祸。” “你且宽心。”杜诗仙温声安抚,“我早已让她二人改换装束,一身劲衣短打、男儿装扮,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对了,此前欧阳公子纠缠之事,我已然尽数告知双英,她心性通透,并未放在心上,已然彻底释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意绵绵(第2/2页) 侯不服稍稍安心,笑道:“如此便好。天下英才无数、好儿郎遍地皆是,来日我自会为她留心良缘。说到底,老五、老八品性端正、风骨卓然,皆是良配,只是眼下机缘未到,无从相识罢了。” “缘分天定,时至自成,强求无益。”杜诗仙轻声轻叹。 侯不服望着京城方向,眸色沉凝,带着几分怅然:“不知你打算何时返程归乡。我此番蛰伏左府,深入虎穴,往后行动受限、身不由己,相见之日寥寥无几。京师繁华之下,藏污纳垢、纨绔遍地,好色之徒、跋扈之辈数不胜数,我唯恐你孤身在外,受人滋扰。” 杜诗仙眸光坚定,浅笑安然:“我栖身之处唯有你知晓,隐秘安全,不会招惹是非。归乡之事不急,我且趁此番闲暇,在京师周遭游历几日、看一看山河风物。此事我未曾告知张伯伯,他尚且以为我早已返程归府。” “依我之见,”侯服沉吟劝道,“你暂且寄居张伯伯府中,反倒更为稳妥安全。” 杜诗仙轻轻摇头,眸含无奈:“张伯伯卧病在床、久病缠身,府中大小事务尽由二房夫人执掌。那妇人素来势利寡情、待我疏离刻薄,短时寄居尚可,时日一长,必然心生嫌隙、搬弄是非,府中人事纷乱,反倒徒增烦恼是非。” 侯不服沉思片刻,不再勉强,温声叮嘱:“你既执意要留京小住,我便依你。只是切记,务必常年男装束身、掩去女儿情态,方能避人耳目、少惹风波,也好让我安心卧底,不必日日牵肠挂肚。” “真正该小心谨慎的,是你。” 侯不服心神一凛,语气坚定沉肃:“待我替圣上勘破逆党阴谋、平定北胜之乱,立下功勋,博取一官半职、些许俸禄,便可功成身退、归乡立业。届时养家立身、安稳度日,绝不负你深情期许。多说也就一年半载!” 见他心意决绝、言辞恳切,杜诗仙神色凝重,沉声追问:“你顶替苦海入局,深入左府、对接北胜暗线,心底究竟有几分把握?” 侯不服迎风而立,目光锐利如剑,笃定开口:“苦海本就是冒名顶替、受人摆布入局之人。他能走的路,我亦能走;他敢冒的险,我亦敢承担。此番蛰伏,只求彻查北胜郡根基、挖出逆党全貌,一切凶险,皆值得一搏。” “左府深宅九重、暗流密布,远比山野江湖更为凶险万分!”杜诗仙蹙眉忧心。 “凶险无二。”侯不服眸光沉稳,“既然郑姓暗子能够入局潜伏,我自然亦可。” “可他早已——” “他的结局,我早已思量透彻。”侯不服截断话头,语气淡然却藏决然,“入局卧底,本就是九死一生、以身涉险之事。总需有人以身入局、负重前行,付出代价,方能换得真相大白、风波平定。” “听闻他是酒后失言、心性不坚,不慎暴露身份,方才功败垂成,连左府真正门槛都未曾踏入。” 杜诗仙心头疑虑难消,低声道:“你不觉得此事蹊跷?会不会是有人早已布下连环死局,故意设套诱你入局?你在下牛村偶遇黑虎堂、顺势顶替苦海,从头到尾,皆是他人算计好的陷阱?” 侯不服安抚一笑:“你且宽心。骷髅帮与北胜郡两处暗线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绝不会同时对接核查,我尚有辗转周旋之机。” “终究是刀口舔血、步步夺命的日子。”杜诗仙轻叹。 “我自有分寸,两面周旋、稳中求进,绝不贸然逞强。” 山风萧瑟,云雾漫卷。 侯不服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万千思虑:“北胜郡频频布局搅动风波,借胡娘娘旧事大做文章、挑拨纷争,可朝中那些追随旧主的老臣,皆是忠贞刚烈之士,当真会悖逆君上、起兵谋反?我始终难以全然相信。” “未必是他们想反。”杜诗仙眸光清亮,一语道破天机,“只怕是当今圣上,意在效仿太祖旧例,借机清算旧臣、肃清朝堂!” 侯不服心神巨震、背脊发凉,猛然抬眸:“你是说——” “当年胡惟庸、蓝玉案,株连万人、满门抄斩,何尝不是君上借机剪除权臣、稳固皇权的手段?”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43章 一寸丹心 第43章一寸丹心 侯不服久久伫立、默然无言,良久方才怅然长叹:“自古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只是不知此番风波,圣上究竟想对谁动刀、拿谁开刀立威。” 山间静默无声,唯有长风过林、鹰鸣长空。 良久,侯不服眸光温柔,落定在身侧佳人清丽眉眼之上,轻声低吟:“你心似我心。” 杜诗仙脸颊绯红、眉眼含羞,轻轻偎在他肩头,柔声续道:“相思两地分。” 他目光缱绻,再度轻吟:“你在妆楼望。” “多愁总是君。” 情愫翻涌、相思难抑,杜诗仙忽然抬手,紧紧环抱住侯不服腰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恳切:“不服,答应我,待这场风波落幕、大事了结,你务必全身而退,随我归隐,远离朝堂江湖纷争。” 侯不服心头滚烫、热血翻涌,重重点头,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应诺:“我答应你。” 晚风温柔、山河静谧,二人相拥伫立山巅,沉醉在脉脉深情之中,暂且抛却江湖刀光、朝堂诡谲。 ……………… 怀中那本铜皮装帧的随身画册,是他贴身珍藏的心爱之物,字字页页,皆凝满杜诗仙的深情心意,是他刀光血影生涯里,唯一的温柔念想、心底净土。 柔情缱绻终有别,江湖重任不容耽。 待他收拾心绪、折返左府居所,方才将画册妥善藏好。 房门轻响,左为龙含笑推门而入,步履从容、神色和煦:“诗风贤弟,我已然与董总管交代妥当。随我来,我带你前去见他,为你安排府中差事、立足名分。” “有劳大公子。” 侯不服收敛儿女情长、压下心底柔情,神色从容淡然,应声起身,随左为龙迈步出门。 二人穿廊过院、辗转曲折,行至前厅东厢回廊之下。 廊中立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红袍老者,面容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精光内敛,不怒自威,周身隐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沉敛气场。 老者见左为龙到来,连忙上前拱手躬身,恭敬笑道:“大公子。” 左为龙微微颔首,随即侧身引荐,对老者笑道:“董总管,这位便是香山仗义出手、身手不凡的杜诗风杜壮士。往后他便在府中当差,还望总管多多照拂提携。” 这位便是左府总领内外事务、权柄极重的董雷。 董雷目光落在侯不服身上,细细打量片刻,面上笑意温和,客气开口:“既是大公子亲荐之友,老夫自然格外礼遇,断然不会怠慢。” 左为龙又转头对侯不服介绍道:“诗风贤弟,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及的左府大总管,董雷董先生。” 掌魂董雷! 四字名讳在心头轰然炸响! 侯不服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这位江湖上声名赫赫、手段莫测的顶尖人物,竟甘愿蛰伏左府、屈居总管之位!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躬身拱手,礼数周全:“晚辈杜诗风,拜见董总管。日后在府中当差,还望总管多多教诲、周全照拂。” 董雷抬手虚扶,淡然还礼,眸光带着几分探寻:“少侠不必多礼。不知少侠师承何门,师从哪位高人?” 侯不服心念急转,迅速权衡利弊。一尘大师隐居江湖、与世无争,从未结下仇家、无门无派,最为稳妥。 他从容回道:“晚辈师从一尘大师,随师苦修四载,所学不过微末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董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与熟稔:“原来是一尘道人的高徒!哈哈哈,老夫早年与你师父有一面之缘,只可惜机缘浅薄,未曾切磋印证武学。他日闲暇,倒是要与少侠好好切磋一二、印证功夫!” 话音未落,远处两道脚步声渐近。 两名三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并肩走来,二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步履潇洒,周身隐有凛冽杀气内敛不泄,一望便知绝非寻常府中护卫,皆是身负绝顶杀术的江湖顶尖高手。 侯不服目光微扫,同时察觉到回廊尽头,立着一名五短身材的灰衣护卫。那人气息沉寂、身姿僵硬,远远伫立、默默盯视这边,目光隐晦、暗藏窥探之意,让他瞬间心生警觉、暗自戒备。 两名中年汉子行至近前,齐齐上前,向左为龙、董雷躬身见礼,礼数恭谨。 二人还礼过后,左为龙随即笑着为侯不服引荐。 果不其然,二人皆是江湖上威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的顶尖煞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一寸丹心(第2/2页) 一身蓝衫、面容冷厉者,正是十刀血客东方金明;一袭青衫、气质阴寒者,乃是断肠血客西门光台! 江湖人称夺命双煞! 侯不服早闻二人凶名,今日得见真人,心中不由深深震撼。 左道荣区区一介朝堂侍郎,究竟手握何等权势、藏有何等手段,竟能将董雷、夺命双煞这般隐世绝顶高手尽数招致麾下、甘心为其效力! 他压下心绪,从容上前,与二人见礼寒暄。东方金明与西门光台神色淡漠,略作回礼,便转身径直离去,周身杀气凛然、生人勿近。 侯不服正欲顺势探查那名暗中窥探的灰衣护卫底细,转头望去,方才伫立之人已然踪迹全无、消失无踪,来去无痕、诡异至极。 此人隐匿暗处、窥探虚实,绝非善类! 心中暗记这桩隐患,侯不服收敛杂念,静心聆听董雷细细叮嘱左府家规礼仪、当差规矩、日常起居诸事。 待诸事交代完毕,天色已然渐晚。 左为龙亲自引路,将他安置在东厢清净雅致的偏院客房,又吩咐账房备好一应日用物件、月例供给,事事周全、礼遇优厚。 直至侯不服收拾妥当、铺好床榻,一切安置稳妥,左为龙方才含笑告辞离去。 一室清净,孤灯摇曳。 侯不服静坐榻上,眸色深沉、心思千叠。 左府看似锦绣繁华、世家风雅,实则卧虎藏龙、杀机四伏。朝堂权谋、江湖逆党、内宅纷争、高手蛰伏,层层迷局、步步陷阱。 昨日与左为龙一番周旋,机锋暗藏、步步惊心,几乎露出致命破绽。 经此一试,侯不服心中对这位左府大公子的城府心机,又多了数分深重警惕。几番闲谈套话,他打探到不少左府隐秘内情,可前路迷雾仍未散尽,卧底布局的下一步棋,依旧悬而未决。 曹戬暗中遣人潜入左府,足见兵部侍郎左道荣,定然深陷北胜郡逆党风波之中,牵扯极深。 心绪纷乱之间,侯不服本想借着闲暇时机,暗中探查左府全境地形、摸清宅院脉络,为日后行动铺路。不曾想,半路恰逢府中护卫——阴山鬼王姚廉。 此前从左为龙口中得知,姚廉出身边关,性情冷僻不苟言笑,一身武学深藏不露、从不轻易示人。观其身形步法,沉稳内敛、毫无破绽,绝非那日暗中偷窥自己的灰衣人。 侯不服定下心神,含笑拱手开口:“姚兄闲暇无事?” 今日的姚廉,对他格外客气恭谨,想来是碍于他是左为龙身边亲信的情面。 姚廉小眼微眯,神色平淡应声:“府中众人皆在院中博弈,我闲极无聊,便四处走走散闷。杜护卫也是闲来无事?” 此人言语粗拙、字句生硬,近乎晦涩难懂。侯不服不愿多问深究,随口从容掩饰:“小弟初入府中,不熟内外地势。若是贸然轮值巡夜,恐疏漏误事,故而四下闲逛,熟悉院落格局。” 姚廉脸上挂着浅淡笑意,一双狭长小眼却精光暗藏,紧紧锁在侯不服身上,审视之意毫不掩饰:“你是大公子座上宾客,府中仆从护卫众多,巡夜苦差断然落不到你身上。杜兄若真想逛赏府中景致,在下倒是可以陪你同行。” “如此,便有劳姚兄。” 侯不服坦然应下,二人一边互通寒暄,一边并肩缓步游走府中。 闲谈之间,侯不服悄然探得姚廉根底。此人祖传一手僵尸拳,刚诡霸道、别具一格。其父待他艺业大成后,便孤身出山云游,从此杳无踪迹、生死不明。姚廉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独自闯荡京师,机缘巧合下被董雷看中,收入左府效力,入府时日尚短。 只因他生相阴沉可怖、性情孤僻寡合,府中上下极少有人愿意与他往来相交。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侯不服不动声色,悉数听在耳中,暗藏心底,不置可否。 二人随性游走,不知不觉,竟悄然踏入四进院外厢区域。 此地乃是左府明令封禁的禁地,寻常仆役护卫,半步不敢擅越。 侯不服抬眸远眺,陡然瞥见厢房深处,矗立着一座五层古旧小塔。塔身隐于参天古木之后,枝叶遮蔽,平日极难察觉。此刻行至塔下,全貌尽收眼底。只见木朽瓦残、苔痕密布,荒寂破败,显然已荒芜数年,无人踏足。 他心中瞬间一动:此塔居高临下,登临顶层,便可俯瞰整座左府,全院楼宇布局、通道死角、明暗哨位,定然一览无余!心念既定,他抬步便道:“走,上前一观。” 第44章 兰亭紫烟 第44章兰亭紫烟 姚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嘿嘿冷笑:“杜兄慎行!过了这道小门,便是左府禁地,私闯禁地,一旦被人察觉,你我二人皆担待不起!” “原来左府规制森严,气魄非凡。”侯不服随口赞叹,随即出言激将,“方才姚兄倒是说得郑重。” 姚廉眸光流转,带着几分试探意味看向侯不服:“偌大府院,此刻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只远远看上一眼便走,不碍大事。杜兄,莫非还会向总管告发我?” 正中下怀! 侯不服神色淡然,应声颔首:“不敢,小弟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兄长照应,既如此,便去一探。” 二人快速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值守,随即借力纵身,贴着女墙老树凌空翻上墙垣,悄无声息跃入院中。 院内清幽死寂、荒草萋萋,全然不见人气。 “这座古塔,乃是前朝元朝大臣呼尔多的望月阁。”姚廉压低声音,轻声细说原委,“自左大人入主此宅,便将此阁彻底空置废弃。后来府中增建大片厢房,将原有的登塔楼道尽数封堵在后,年深日久,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弃禁地。” 二人再度细致查探周遭动静,确认无巡夜护卫、无丫鬟仆从往来,方才循着仅容一人通行的幽暗甬道,穿过层层破败厢房,走向望月古阁。 阁前落叶堆积、荒草没胫,阴风穿林而过,寒意森森。二人抬步踏入阁楼,骤然惊起成群宿鸟,扑棱棱振翅飞掠而出,打破满院死寂。 纵然二人皆是身怀武功、胆色过人,见状也不由心头微凛。对视一眼,彼此皆不动声色,佯装从容无畏,顺着斑驳朽坏的木质楼梯,逐层向上攀登。 一路行来,蛛网缠梁、浮尘满壁,待登临顶层,二人颜面、衣襟皆沾满尘絮。 顶层楼台空旷寂寥,遍地积尘,破旧桌椅歪斜散落,四壁悬挂的古画早已褪色发黑、朱颜尽褪,斑驳破败,尽显岁月荒寂。 凭栏远眺,整座左府尽数铺展眼底。青砖黛瓦、亭台竹榭、五进院落、回廊花径,高低错落、脉络清晰,内外格局、攻防地势,一目了然。 姚廉抬手指向内宅深处,语气随意,却暗藏深意:“那处便是左大人私室书房,大人时常在此隐秘会客,绝非前厅寻常见客可比。” 侯不服顺着他指尖望去,所见乃是三进院正内厅。 他心底暗自生疑:朝堂重臣会客,素来以前厅正堂为礼,以示坦荡。左道荣身居高位,素来谨守官仪,为何偏偏在内宅私室密会宾客?想来往来之人,皆是不能见光、同属逆党一脉的私党羽翼! 他故作疑惑,开口试探:“按常理,大人理应在前厅会客、公私分明。姚兄此言,怕是有误吧?” 姚廉脸上浮现一抹阴恻笑意,眸光幽深、意味深长:“前厅所待,是朝堂宾客、世俗同僚。这内宅私室所会之人,却是你我底层护卫,无权知晓、无从窥探的隐秘贵客。” 侯不服微微颔首,故作恍然。 他心知,内阁权臣皆有私密巢穴、暗地根基,这处内宅书房,极有可能藏着北胜郡逆党布局、左道荣谋逆的核心机密。 他目光再度扫遍整座左府,默默熟记全盘地势。 左府共计五进大院,层层递进、规制森严。每进正厅两侧皆配连片厢房,厢房外围花圃连绵、高墙合围,外宅巡夜路线规整严密。院中有院、套中有套,格局精妙、防御森严。入夜封门之后,外院之人寸步难入内宅,寻常盗贼绝无渗透可能。 侯不服将所有通道、死角、必经之路尽数烙印心底,已然摸清后续潜行探查的稳妥路线。 就在此时,姚廉嘴唇轻动,压低嗓音,缓缓吐出四字: 兰亭紫烟! 轰! 侯不服心神巨震,浑身微僵! 兰亭紫烟,正是曹戬安插在左府暗子的专属联络密语! 此前苦海一行人截获暗线消息,掌控了这句密语,顺势顶替暗位入局。他本是斩杀苦海、冒名顶替而来,万万没想到,竟在此处、在此人口中,再度听闻这句绝密暗语! 瞬间万千念头翻涌心头。 姚廉究竟是苦海一脉的接头暗线,还是曹戬当初提前埋下、未曾暴露的深层卧底? 此人近日对自己格外留心、步步试探,原来早已在此设局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兰亭紫烟(第2/2页) 电光火石之间,侯不服压下心底惊涛骇浪,决意暂时不露分毫身份破绽。他故作茫然无事,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烟雨亭台,随口岔开话题:“姚兄所言,莫非是那处亭台景致?” 姚廉眼珠飞速一转,神色稍滞,随即尴尬一笑,顺势圆话:“正是。那座古亭,旧时便唤作兰亭紫烟。” 试探作罢,二人不再多言,循原路悄然跃出禁地,折返前院人多处,各自分开。 待姚廉离去,侯不服立在廊下,久久沉思,心绪难平。 此事凶险至极、错综复杂!曹戬原有暗子定然已然遇害身亡,自己顶替苦海入局的内情,必须尽快禀报曹戬,厘清敌我脉络,避免日后暗线冲突、滋生误会。 眨眼又是两天,侯不服并没有接道有什么线人联系,闲来无事,他决定,再度冒险深入内宅,探查书房隐秘。即刻动身,行至二进院厅门。此处由追命三仙中的百变行者洪艺凡、千手哪吒冯克水二人镇守。 所幸他连日随左为龙出入往来,府中人人皆知他是大公子亲信。侯不服随口假称大公子传唤,从容越过守卫,径直踏入二进院内。 穿过正厅,便是左府核心内宅。他前两次入内皆走厢房僻静小路,此番依旧循老路潜行,轻车熟路,顺利抵达三进院区域。 透过月牙小门,他凝神细观,将三进正厅周遭地形、布防、路径再度细细熟记。忽闻厅内传来说话人声,知晓左道荣正在其中议事。 他不敢久留,快步掠过大厅,向后院假山区域潜行。沿途偶遇两名巡院丫鬟,因他常伴大公子左右、气度从容,又是白日青天,丫鬟们无人敢贸然盘问,尽数侧身避让。 他此番潜行,只为探查左道荣内宅书房的周遭布防、隐秘通道。 谁知刚绕至假山后侧,一道清丽身影骤然转出,拦在身前。 是左府二小姐,左为雪! “你区区一名外府护卫,私自闯入内宅禁地,意欲何为?” 左为雪面颊微红,随即神色一沉,眉眼清冷、语气凌厉,满是质问之意。 侯不服心头一紧,暗叫倒霉,仓促拱手:“二小姐恕罪……” “此处乃是内宅重地,并非荒郊野地,容得你随意乱闯?” “卑职……是前来寻找大公子的。”侯不服仓促掩饰。 左为雪眸光锐利,步步紧逼:“寻我兄长?为何不提前通禀、无人引路?是谁准许你擅闯内宅?” “卑职初入府中,不懂府中规矩,一时唐突,这便退去。” 侯不服心跳骤然加速,唯恐言语有失,露出卧底破绽,当即躬身告罪,转身便欲离去。 恰在此时,远处两名丫鬟快步而来。 左为雪生怕下人撞见、滋生闲话,连忙低声催促:“速走!此地绝非你能随意出入之地,下次万万不可这般莽撞!” “是,卑职谨记。” 侯不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快步退走。 偏偏天不遂人愿! 四进院月牙小门处,左为龙缓步走出,抬眼便望见仓促离去的侯不服,当即扬声唤道:“杜贤弟且留步!” 侯不服身形一顿,心头咯噔一沉,暗叹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转身拱手,只听左为龙含笑问道:“贤弟,可是特意寻我而来?” 侯不服顺势点头应声。 “既为寻我,随我到书房小坐片刻。”左为龙随口吩咐,又转头对左为雪笑道:“二妹且自忙,我与贤弟叙话。” 说罢,他带着侯不服转身走向自家书房。 沿途路上,左为龙神色淡敛,带着几分告诫之意,缓缓开口:“贤弟,你是第一个无通禀、无传唤,便能擅自闯入我左府内宅的外人。内宅规制森严,绝非外院可比。今日我便不予追责,暂且作罢。只是你务必谨记,日后万万不可这般肆意莽撞。此事若是被家父或是府中长老知晓,轻则逐出左府、断绝你立身之路,重则打入府中禁室,受尽刑拘之苦,再无翻身之机!” 侯不服默然聆听,一言不发,心底依旧怦怦直跳,后怕不已。 不多时,二人抵达书房,仆从奉上清茶。 左为龙落座之后,抬眸看向他,淡然发问:“你特意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第45章 豪门经书也难念 第45章豪门经书也难念 侯不服正欲开口回话,门外一阵细碎脚步声急促传来。 左为凤风风火火闯入书房,本待高声叫嚷,瞥见侧畔端坐的侯不服,脚步骤然收稳,压下嗓音,快步走到左为龙身侧,低声急道:“大哥!出事了!” “何事慌张?”左为龙从容放下手中茶盏。 “丁家又遣人上门提亲了!你快去劝劝爹爹!”左为凤眉宇焦灼。 左为龙眉头微蹙:“前次爹爹不是已然婉言辞退,回绝了这门亲事?” “可这次爹爹不知为何执意应允,连聘礼都要收下了!”左为凤气得腮帮鼓起,“方才我与二姐偷偷见过那丁公子,模样倒是周正体面,可——” “二姐是何心意?”左为龙沉声追问。 “二姐若是情愿,我又何必匆匆赶来寻你!” 听闻此言,左为龙剑眉一挑,眸底掠过一抹冷厉,轻嗤道:“徒有皮囊何用?那丁鹏品行卑劣、浪荡无度,宵小之辈,也敢高攀我左府门第?” “可爹爹铁了心,姨娘与他争执半晌,终究劝不动分毫。” “我去看看。” 左为龙起身起身,回头对侯不服拱手道:“贤弟稍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言罢不待侯不服应答,便带着左为凤匆匆离去,步履间暗藏愠色。 书房瞬间空寂无人。侯不服静坐片刻,百无聊赖,索性缓步出房,顺着花间曲径随意漫步。 暮色初垂,花木含幽。远处花径尽头,一名黄衫丫鬟双手捧着数只精致瓷瓶,步履轻盈、身姿盈盈,正往后院绣楼方向走去,看瓶身形制,皆是姑苏进贡的胭脂香粉。 侯不服本无心窥探,刚欲收回目光,陡然听见清脆碎裂声响! 他循声回望,只见那黄衫丫鬟僵立原地,怔然失神,片刻后慌忙环顾四周,见无人往来,当即蹲身伏地,肩头微微耸动,再不曾起身。 侯不服心生诧异,抬步大步上前。 满地瓷片碎裂狼藉,上好的胭脂香粉洒落一地,馥郁香气随风漫开。那丫鬟垂首低泣,闻声抬头,见陌生男子靠近,瞬间面露惶恐、神色慌张。 “不过碎了器物,再买便是,不必惊惧。”侯不服语气平和,温声宽慰。 丫鬟眼眶泛红,低声哽咽:“公子不知,这香粉胭脂极是贵重……” “何处采买?价值几何?” “这是大小姐特意绕城数条长街,专程购置的姑苏贡品,寻常商铺根本无货。” 侯不服闻言心头微怔,暗自唏嘘。 于世家权贵而言,些许胭脂粉黛不值一提;可对府中底层丫鬟仆役而言,这一地碎屑,几乎抵得上整年薪俸。方才他尚觉小事一桩,此刻方才深谙底层下人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的难处。 恻隐之心顿生,他温声道:“别怕,此间无人往来,短时间不会有人察觉。我予你银钱,你另行购置补上便是。” 话音未落,他陡然一顿,随即苦笑轻叹:“抱歉,我今日未曾随身带得银钱。” 他稍作思索,转而问道:“大小姐平日,素来只用这一款香粉胭脂?” 丫鬟连忙点头:“大小姐归府不过月余,绣楼妆台之上,尽数是同款瓷瓶香粉,定然是心头至爱。” “如此便好办。”侯不服眼底闪过一丝巧思,从容吩咐,“你速回绣楼,取两只空的同款瓷瓶,再悄悄取一捧精细面粉来,我替你圆过此事。” 丫鬟怔怔望着他,满眼惊疑不定。 “速去便是,休要迟疑。”侯不服目光温和,语气笃定。 眼下他潜伏左府,最需笼络人心、扎根立足。府中丫鬟仆役看似卑微,却最通晓内宅隐秘,些许举手之劳,便能结下善缘,来日必有妙用。 丫鬟见他气度磊落、并无轻薄戏谑之意,连忙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丫鬟远去的背影,侯不服忍不住暗自失笑。若是大小姐梳妆之时,脂粉变面粉,定然一番别样光景。 不多时,丫鬟捧着空瓶与面粉匆匆折返。 侯不服俯身折枝为铲,小心翼翼将散落一地的胭脂香粉尽数收拢,先将细面粉倾入瓶中垫底,再将真的胭脂香粉细细铺于表层,复原如初,严丝合缝,外人绝难看出破绽。 “这般……真的可行?”丫鬟小玲依旧满心忐忑。 “只管放心。”侯不服低声叮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会察觉异样。日后若有人追问,你只答‘不知’二字即可。改日我送你碎银,悄悄购置真品补上,万事无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豪门经书也难念(第2/2页) “可万一……” “府中当差,最需机敏沉稳。遇事自稳心神,方能长久立足。去吧。” 小玲满心感激,连连道谢,捧着瓷瓶匆匆返回绣楼。 夜色渐浓,暮霭沉沉。 侯不服晚饭过后折返居所,目光一扫,当即心头一凛! 居所门框隐秘处,贴着一枚细薄贴纸,纸上被细针扎出一个规整三角小孔。 是姚廉的试探信号! 那日望月阁窥探禁地、暗语试探,此人依旧未曾死心,夜里定然还要再来周旋试探。 侯不服不动声色,敛去心绪,静坐屋中静待夜色深沉。 待府中灯火次第熄灭,内外院落寂静无声,他悄然推门而出。 此刻二进院门已然落锁封禁,外宅之人绝无可能踏入内宅半步,守卫森严至极。 他本欲前往姚廉居所一探究竟,刚行至半途,忽见董雷身着黑袍,领着一名通体黑衣、身姿诡秘的蒙面人匆匆而来。二人亮明腰牌,唤开二进院门,由值守仆人通传过后,径直踏入左府核心内宅。 那黑衣人的背影隐约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历。二人深夜密入内宅,行踪诡秘、步履匆匆,必然身负绝顶机密要务! 侯不服当机立断,决意冒险尾随探查。 他快速折返居所,换上一身夜行皂衣,面罩遮颜,敛息潜行,接连避开外宅数波流动巡夜侍卫,一路奔至四进院外墙之下。 白日熟记的地形此刻尽数派上用场,错综复杂的庭院廊道,他穿行自如、毫无阻滞。 内宅院墙高达三丈,巍峨险峻,且与外厢房间距极远。白日尚且轻易可跃,夜幕沉沉,视野受限,墙头暗藏机关暗器、陷阱沟壑,凶险难测。 他凝神观察片刻,见四下守卫目光皆落于地面巡线,无人留意高墙房脊,当即运起绝顶轻功,纵身凌空飞掠! 身形堪堪越过间距,稳稳落于高墙墙头。低头望去,墙下竟是一圈环绕内宅的护墙深沟,沟中积水幽暗,水下定然暗藏绝杀机关! 方才稍有偏差,便是坠沟殒命之局! 侯不服心头微凛,不敢怠慢,借着墙畔古木借力腾跃,纵身落于内宅厢房房顶。跨度极短,轻若无声,未出半分动静。 他伏于房脊之上,抬眸远眺。 原本以为左道荣的密会设于三进内厅,故而从后路潜行最为稳妥,谁知今夜一众核心之人,尽数齐聚四进院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显然正在商议要事。 侯不服身形一飘,掠下房顶,借着花圃草木掩护,矮身潜行,绕开值守侍卫视野,悄然伏于正厅第一扇窗外侧的密丛之中。 厅外数名护卫持刀巡守、戒备森严,往来寸步不离。所幸他听觉远超常人,隔着数丈距离,依旧能捕捉到厅内清晰话语。 只听左道荣沉肃开口:“丁公子文武兼备、才貌双全,丁大人与我同殿辅政、门当户对,这桩婚事,何来不妥?” 一旁张氏语气阴冷,带着几分讥讽:“听闻丁公子乃是户部左侍郎爱子,家世显赫。依我看,是霞儿在外数年,心性野了,看不上寻常姻缘了!” 柳氏柔声辩驳:“妹妹慎言。霞儿也是我亲生骨肉,我岂能害她终身?老爷自有考量,岂是你能随意置喙?” “我也是府中主母、孩子姨娘,如何说不得?难不成这左府,成了你柳家私宅不成?” 两房夫人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内宅纷争,尽显豪门龌龊。 “够了!休得聒噪!” 左道荣厉声怒喝,当场镇住争执二人,厅内瞬间死寂。 片刻沉寂后,柳氏缓步走到左为霞身前,温声细语劝慰:“霞儿,为娘知晓你心意委屈,可你也要体谅你父亲身居高位、身不由己,他何曾会将你推入火坑?” 张氏在旁冷冷嗤笑:“依我看,不过是想借着女儿婚事,多捞几分彩礼、攀附权贵罢了!” “你——”柳氏气得面色涨红、语塞气结。 “放肆!”左道荣暴喝出声,怒意滔天。 张氏见状,索性负气起身,冷哼道:“怎么?老爷如今连我几句话都容不下了?自从这群孩子学艺归府,这家里便再无宁日!” 说罢,她衣袖一甩,带着四名贴身丫鬟,扭身愤然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侯不服隐于暗处,见状心底暗自暗骂:此妇心性狭隘、搬弄是非,满心私念、毫无良善,当真歹毒。 第46章 真假接头人 第46章真假接头人 厅内,左为龙再度起身苦谏:“爹爹!那丁鹏是京师有名的浪荡子弟,终日游手好闲、寻花问柳、斗鸡走狗,绝非良配!” “你懂什么!”左道荣厉声驳斥,“世间王孙权贵,谁无三妻四妾?我年年予你重金,送你远赴昆仑学艺十余载,你学成归来,又能为家族分担几许?终日闲散度日,一事无成!” 严父苛责,字字刺骨。 左为霞泪珠盈眶、泣不成声,哽咽道:“这门婚事,我誓死不从!” 言罢她转身狂奔而出,含泪哭啼,一路奔向自家绣楼。柳氏忧心女儿情急生乱,连忙唤上左为雪、左为凤姐妹,紧随追出安抚。 厅内众人四散,纷争暂歇。 侯不服见状,悄然抽身退离,心中暗自感慨:世人皆羡豪门权贵、钟鸣鼎食,殊不知侯门深院,恩怨纠葛、纷争不休,家家皆有难念之经。纵使左道荣身居朝堂高位,依旧难逃家事牵绊、人心纠葛。 他压下感慨,再度潜踪前行,悄然绕至三进院后厅。 此刻后厅大门紧闭,门窗缝隙间透出缕缕幽黄灯火,静谧得愈发诡异。 厅门口立着两名执灯丫鬟、四名持刀侍卫,身姿挺拔、纹丝不动,肃立值守。周遭暗处杀气隐隐、气机暗藏,定然还有无数暗卫隐匿布防,戒备远超前院厅堂。 侯不服不敢贸然靠前,脚下一点,纵身掠上后厅房顶,伏于瓦垄之间,缓缓挪至天窗之上。 他俯身向下窥探,奈何厅中悬着一道厚重帷幔,隔绝所有视线,内里光景、人影动作,尽数遮挡,无从窥探分毫。 正当他无计可施之际,脚步声渐近,左道荣也已折返,正独自一人,屏退仆从,步入后厅之中。 不多时,左道荣、董雷、夺命双煞东方金明与西门光台,连同那名神秘蒙面黑衣人,一同缓步走出后厅。 黑衣人始终覆着面具,不露真容,身形气息全然隐匿,无从辨识身份来历。 行至门外,左道荣压低嗓音,语声细碎、断断续续:“董总管……此事机密……万不可外泄……尔等妥善部署……待回府……再行定夺……” 夜色风声扰动,侯不服只能捕捉到零星碎语,无从拼凑完整谋划。 董雷沉声领命,随即带着蒙面黑衣人转身离去,步履沉稳,直奔府外。 左道荣与夺命双煞即刻折返厅内,继续密议。 侯不服伏于房顶,静静守候将近半夜。奈何夺命双煞坐镇厅中,二人皆是江湖顶尖煞星、感知敏锐,稍有异动便会暴露行迹。且厅内密议声压至极低,再无半分可探讯息。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压下探究之心,敛息退隐,悻悻折返。 夜色深沉,庭院寂然。 侯不服入得里间,盘膝端坐榻上,敛息凝神。他心知门框暗记已引来人接头,遂静心静待。 未几,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隐秘,正是暗线接头的暗号章法。 “谁?”侯不服沉声开口。 门外传来一道温婉女声,压得极低:“杜公子,开门。” 侯不服眸光微沉,心念飞速流转,来人竟然是个女的。入府多日,从未外露破绽,唯独门框暗记可被人察觉。能循着暗记寻来此处,必然是冲着苦海这重卧底身份而来的接头之人。 他抬手开门,抬眸一瞬,心头微凛。 门前立着一名布衣丫鬟,身着左府杂役服饰,容貌素净、举止不卑不亢。女子快速扫视四下街巷庭院,确认无人窥探,侧身一闪,悄无声息挤入屋内,反手虚掩房门。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却又暗藏诡诈。 屋内烛火摇曳,微光绰绰。女子抬眸定定打量侯不服,目光锐利如锋,似要洞穿人皮假面,随即轻吐暗语:“天涯明月。” 侯不服借着烛火细观来人,女子约莫三十上下,瓜子玉面、肤白如雪,黛眉含韵、凤目藏神,虽是一身粗布仆衣,却难掩绝代风姿,绝非寻常底层丫鬟。 他心底疑云翻涌不休:姚廉、眼前女客,一男一女,一明一暗,究竟谁是苦海旧部?谁是曹戬正品暗线?谁又是北胜郡埋伏的伪线? 瞬息定心神,他沉声应答对接密语:“兰亭紫烟。” 话音落,顺势合紧房门,隔绝内外声响。 女子闻言松了几分戒备,眼底却依旧藏着审视:“可算寻到你了。你这易容之术炉火纯青,换作旁人,绝难辨识分毫。” “是吗?”侯不服神色淡然,目光寸步不离对方,细细捕捉她每一丝神色变化,“请坐,不知大嫂高姓大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真假接头人(第2/2页) 女子全然不见拘谨,落落大方落座桌旁,从容道:“你唤我俞大嫂便可。” 侯不服直入正题,试探虚实:“不知大嫂此番前来,身负何种任务?” 俞大嫂眸光流转,扫过屋内陈设,淡淡一笑:“曹护卫指派你的差事,我无从知晓。我此番唯一目的,便是核验你身份真伪。” “我初入左府,根基未稳、头绪全无,正欲寻线接头,打探府中虚实、逆党脉络。”侯不服假意坦诚,言语间层层掩饰,悄然试探对方深浅。 俞大嫂眸光一凝,骤然抛出一句突兀问话:“你的腿伤,已然痊愈了?” 侯不服心神骤震! 此语暗藏机锋、句句陷阱! 他转瞬压下惊色,故作淡然冷笑:“我不过是易容改貌、掩饰身份罢了,从头到尾,从未受过什么腿伤。大嫂未免太过谨慎多疑。” “呵呵,江湖行走,多疑方能保命,公子莫怪。”俞大嫂笑意温和,眼底戒备未松分毫,继续叮嘱,“我如今化名杂役,潜伏府中打扫庭院。往后你探得情报、觅得线索,无需当面接洽,尽数藏匿于二进院西厢房花坛第二盆花下,石堆夹缝之中即可,我每日必会前去核查。” “记下了。” 侯不服应声抬手,取杯沏茶。他故意倒掉初沏茶水、冲洗杯盏、重新斟满,动作坦荡自然,不露半分痕迹,随后将其中一杯清茶恭敬推至对方面前。 俞大嫂端杯未饮,随口再抛重磅消息:“对了,两日之内,曹护卫还会再派一人入府接应。此人你素来熟识,江湖绰号阎王,昔日曾与你搭档共事。” 侯不服心头暗惊,寒意彻骨。 冒名顶替之路,远比预想更为凶险步步荆棘。 眼前俞大嫂,身份真伪难辨。即便她真是曹戬麾下正品暗线,二人此番暗中接洽,但凡落入北胜郡眼线监视,便是自曝其身、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抚过脸上假须,故作轻松:“我如今形貌尽改、声息皆变,纵然是昔日搭档,未必能认出我分毫。” “我提前告知于你,只为让你心中有数、早做防备。夜深露重,我不便久留,先行离去。” 俞大嫂一饮而尽杯中清茶,起身推门,悄然离去,顺手带紧房门,不留半点破绽。 屋中重归寂静。 侯不服伫立原地,反复复盘方才对话细节,越想越觉诡异。 俞大嫂言语真假参半、试探不断,那句“阎王搭档”纯属无稽之谈,分明是刻意编造的陷阱,只为炸他破绽! 此人绝非正品暗线,她已然看穿自己并非真正的苦海! 他心绪纷乱,取出杜诗仙赠予的铜皮秘匣,细细摩挲,稍定心神。往日睡前,他必盘膝打坐、吐纳修功,今夜却始终心绪不宁、心神难安。 空气之中,一缕极淡极幽的异香悄然弥漫,若有若无、难以察觉。 是迷魂熏香! 侯不服后知后觉,头脑渐渐昏沉乏力,周身酸软无力。他强撑心神和衣卧倒,本欲凝神抗毒,奈何熏香药性阴柔霸道,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朦胧睡梦之间,耳畔传来一丝极轻的细碎动静,细微至极,常人绝难察觉。 侯不服骤然惊醒! 明明睡前已然吹熄烛火,此刻屋内烛火依旧幽幽燃着,灯火跳动、光影摇曳。 而他的床前,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正是早已离去的俞大嫂! 侯不服心头大骇,欲挺身而起、运功挣脱,却发现周身早已被粗绳牢牢捆缚、寸步难动,经脉滞涩、内力难提。 方才清茶无毒,可那后续漫入屋内的迷魂熏香,早已让他中招受制! 俞大嫂凤目寒光凛冽,再无半分温婉之色,满脸戾气、目露杀机,冷声逼问:“小子,你绝非姓郑的!如实招来,你究竟是谁?” 侯不服定住心神,看来这女子是曹大人派来的无疑,坦然颔首:“这话又是何意?” “化名杜诗风,我问你,真实姓名是什么?!”俞大嫂步步紧逼,语气凌厉,“你隶属何方势力?替谁潜伏左府?” 侯不服微微挣动绳索,察觉绳结虽紧,却未封死筋骨经脉。他心中稍定,暗藏缩骨功蓄力待发,同时反向质问:“大嫂身份真假难辨,你又究竟是谁?” 俞大嫂神色愈发急躁,眼底悲愤交织:“现在是我审你!姓郑的身在何处?!” 第47章 釜底抽薪 第47章釜底抽薪 侯不服缓缓摇头,淡笑不语。 “好大的胆子!”俞大嫂冷声讥讽,“仅凭一副易容皮囊,便敢顶替内线、潜入虎穴,连听音辨人都不懂,当真是可笑至极!我方才所言‘阎王搭档’,全系编造,只为试你真伪!姓郑声线独特、独一无二,你可易容貌、可改举止,唯独声音难彻改!” 她持刀步步逼近,刀锋寒光刺眼:“说!姓郑是不是被你所害?你顶替他入府,究竟有何图谋?!” 侯不服眸光沉静,忽然反问:“大嫂可知曹护卫江湖绰号,入云飞狐?” 此名乃是曹戬江湖秘号,非心腹嫡系绝不可能知晓。 俞大嫂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惊疑:“你——!此号江湖私传尚可,朝堂禁军之内,无人敢以此名号相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脚步震颤,气息阴冷、杀机暗藏! 有人隔墙偷听! 侯不服心头一沉,最凶险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此刻绝不可坦白身份、拆解误会!他当即收敛神色,故作强硬,沉声诈道:“我便姓郑!你眼拙不识罢了!为潜伏左府、掩人耳目,我早已用药改嗓,变了声线!” “嘴硬!”俞大嫂缓缓落座,手中短刀明光闪闪、锋利无比,刀尖直指他面门,“你若执意死扛到底,休怪我刀刀刮骨,撬开你的虚实!” “你我既入暗线、身赴险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侯不服神色坦荡,暗中不断调整筋骨、松动绳结,静待脱困时机。 屋外那人,已然伫立门口,近在咫尺! “既然不怕死,我今夜便成全你!” 俞大嫂眸底赤红、悲愤难抑,短刀缓缓贴上侯不服面颊,寒意刺骨。 侯不服忽然开口,拖延时间追问:“方才我已冲洗杯盏,你究竟何时下的迷药?” “区区冲洗杯盏,焉能解毒?”俞大嫂冷嗤,“我早料你心思缜密、会设防试探,茶水本无毒,真正制你的,是我留于屋内的秘制熏香!我再问最后一遍——姓郑的尸首,何在?!” 杀机已然锁死全屋,误会深种、局中藏局,万般无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幽灵鬼魅般闪身而入,语声森冷、不带半分人情:“这个问题,由我来答。” 来人面罩遮颜,只露一双冷冽眼眸,身形瘦高,掌中一柄弯刀寒芒彻骨,煞气四溢。 绝非姚廉! 俞大嫂浑身剧颤、身躯僵硬,骤然回头,满脸惊惧。 黑影目光扫过二人,冷冷开口:“姓郑的,早已死了。” “什么?!”俞大嫂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身形踉跄半步。 侯不服趁二人对峙分心,指尖悄然发力,缩骨功暗自运转,一点点解开身上绳结,静待翻盘之机。 黑影淡漠续道:“从今往后,此处接头人,尽数更换。既然你已识破他并非姓郑的,便留你不得。曹戬那边,自会再派不识他真身的暗线接替!” 他眸光锁定侯不服,字字冰冷:“我们所需情报,他依旧可以递送,但所有讯息,必须先经我们之手!” 俞大嫂面色惨白,颤声追问:“你们……你们杀了郑大哥?!” “死人而已,何须再三追问?”黑影语气不耐,杀机渐盛。 俞大嫂身躯巨震,眼底悲愤滔天,哽咽出声:“夫君……夫君你走的好急……”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一抖! 掌中短刀如电光石火、破空疾射,直取黑影心口要害! 相距不过数步之遥,刀速极快、猝不及防! 黑影万万想不到这柔弱妇人竟骤然搏命,仓促之间弯刀急拨格挡! 噗—— 刀锋入肉! 虽堪堪避开心口致命要害,飞刀依旧深深刺入其胸腹偏下之处,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可这黑影绝非寻常江湖武人,身负诡异硬功,中刀之后竟屹立不倒! 他闷哼一声,强忍剧痛,欺身向前,掌中弯刀反手一点、快如惊雷! 俞大嫂拼死一击已然用尽先机,再无躲闪余地,弯刀径直刺入她小腹! 利刃穿身,剧痛彻骨! 俞大嫂死死攥住刀刃,血色染红衣襟,眸底含泪,轻声呢喃:“郑君……我来陪你了……” “住手!” 侯不服见状大急,猛地挣动绳索,欲起身阻拦! 可局势瞬息万变、快到极致。 黑影身受重创、戾气暴涨,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抽回弯刀! 寒光一闪,第二刀再度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釜底抽薪(第2/2页) 俞大嫂身躯剧烈一颤,软软垂落,生机飞速流逝。 黑影踉跄数步,强忍重伤剧痛,挪至床前,抬手弯刀轻挑,瞬间割断侯不服身上所有绳索。 他气息紊乱、语声断续,望着侯不服,满眼难以置信:“二师哥……我……终究……小看了这妇人……” 侯不服脱困起身,全然不顾身旁重伤垂死的黑影,俯身一把抱起气息奄奄的俞大嫂,沉声急道:“俞大嫂,你听清楚!我真是曹戬麾下暗线,奉命潜伏!杀害你夫君的,是北胜郡逆党残害苦海等人,我只是顶替入局——!” 黑影靠在桌边,重伤垂危、气力耗尽,闻言瞳孔骤缩,满目惊疑:“你……你不是……师兄苦海?” 侯不服缓缓回头,眸光凛冽、语气决然:“你们逆党可以冒名设局、暗插眼线,我自然可以釜底抽薪、反破你局!” 黑影死死盯着他,想要抬手拔刀,却浑身脱力、动弹不得,身躯顺着桌角缓缓滑落,眼底满是不甘与惊惧:“你……究竟是谁……?我师兄苦海……何在……?” “连听音辨人这点粗浅道理都不懂,白白练就一身武艺,瞎了耳目。”侯不服从容冷斥。 话音刚落,怀中的俞大嫂缓缓睁开眼眸,血色唇边扯出一抹释然浅笑,气息微弱,字字断续:“我信……我的眼力……咱们的……真正接头人……是……” 一语未毕,她身躯骤然一颤,头颅轻轻垂落,阖然长辞。 屋内瞬息之间,一死一重伤,两具尸首静静横陈,血腥气弥漫全屋。 侯不服心头沉如巨石,满目沉郁苍凉。 一夜惊变,生死须臾。 窗外更鼓声声、遥遥传来,府中巡夜家兵的脚步声、谈笑声渐行渐近,穿梭于庭院廊道之间。 此地绝不可留尸!一旦被人发觉,所有潜伏布局尽数作废,必死无疑! 他迅速压下心中悲戚与纷乱,眼神骤然变得果决狠厉。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不再迟疑,俯身扛起两具尸首,趁着夜色幽暗、巡夜空档,悄然推门而出,循着熟记的隐秘路径,直奔左府后院无人踏足的隐秘水塘,欲将尸首沉水藏匿,消弭所有痕迹。 左府五进后院,绣楼深闺。 楼内华灯高挂,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四壁悬挂精工绣制的蝶戏牡丹图,天花彩绘流云,锦帐垂珠、明耀如昼。临窗设一座七宝妆台,台上罗列十余种姑苏贡品胭脂香粉,两侧奇花异草纤尘不染,整座闺阁华贵清雅,尽显世家大小姐的雍容气韵。 玉桌之侧,左氏兄妹四人围坐一处,一室沉寂,气氛沉凝如铁,隐隐裹挟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良久,性子最急的三小姐左为凤率先打破沉默,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焦灼:“大姐,你这般沉默,莫非是应下这门亲事了?” 左为霞垂眸静坐,指尖微攥,始终默然不语,眉宇间尽是无奈悲戚。 温婉柔和的左为雪轻声轻叹,徐徐开口:“爹爹执意促成婚事,态度决绝。大姐若是强硬拒婚,恐姨娘生母这边,要受爹爹苛责为难。” “可这根本就是推入火坑的婚事!”左为凤蹙眉叹气,“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娘亲。” 沉寂再度蔓延开来。 半晌,左为龙猛地一掌拍在玉桌之上,脆响破空,眸底寒色翻涌,愤声道:“丁、左两家虽属门当户对,可那丁鹏乃是京师闻名的浪荡纨绔,终日寻花问柳、劣迹斑斑,绝非良配!此事定然是丁府暗中耍了手段,或是丁侍郎倚仗权势,强逼联姻!” 左为雪轻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宽慰:“大姐数年苦修天山武学,一身本领超凡脱俗,何须惧他?真若成婚,以大姐心智武功,未必不能制衡丁鹏,逼他安分守己。” “二姐这是什么话!”左为凤当即冷哼反驳,“大姐岂是惧他?是打心底厌恶此人,终身大事,岂能将就屈从!” 左为霞抬眸望向兄长左为龙,眼底满是无助与恳切:“大哥,我实在不愿嫁入丁家,蹉跎一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左为龙凝眉沉思,正色道:“你只需说心里话,愿不愿嫁!” 左为霞牙关紧咬,语声决绝、字字泣血:“我宁死,也不嫁丁鹏!” “可爹爹心意已决,聘礼已然收下,想要扭转局面,难如登天。”左为龙眉头紧锁,沉声分析,“除非……那丁鹏彻底没了成婚的资格。” 左为雪心头一震,连忙摇头劝阻:“万万不可!丁侍郎仅此一子,丁鹏纵有万般过错,也罪不至死。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门重罪,我左府满门皆无活路!”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局。 第48章 密谋抗婚 第48章密谋抗婚 左为霞眸底血色黯淡,低声凄然道:“若当真无路可走,便任由爹娘安排,我认命便是。” “我不认!”左为凤断然开口,眼神凌厉果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哥所言没错,想要破局,唯有先下手为强!” 众人再度陷入漫长沉默,心绪纷乱,各怀顾虑。 片刻后,左为雪缓缓开口,提出权宜之计:“不如让大姐暂且离家,重回天山避难,或是远走天涯、隐姓埋名,暂避这场婚事风波。” “行不通!”左为凤立刻否决,“爹爹已然收下丁家聘礼,婚约既定,大姐一旦出逃,便是忤逆不孝、逃婚欺世,从此身败名裂,再无立足出头之日!” 左为龙眸色狠厉,沉声吐出一语:“那便废了这厮!让他无力成婚!” “废了便能了结?”左为雪反问:“只要丁鹏尚存一口气,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依旧会逼迫大姐拜堂完婚,徒增祸端!” “那就斩草除根!”左为凤语气刚烈,“与其让大姐跳入火坑终身遗憾,不如铤而走险,除此败类!” “难。”左为龙缓缓摇头,面露凝重,“丁鹏出行必有重兵护卫环绕,戒备森严,寻常手段根本无从下手。一旦行事稍有闪失,便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无妨!”左为凤冷声道,“我们兄妹四人联手,再暗中请东方、西门二位府中高手相助,定能趁其不备,一举成事,杀他个措手不及!” 左为雪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推开半扇窗门细细探查。 楼道空空无人,楼下丫鬟仆妇各司其职、肃立值守,并无外人窥探。她回身压低声音:“动用府中高手,无异于昭告天下是我们所为,爹爹追查之下,一眼便能识破,万万不可!” 左为龙颔首认同:“府中之人尽数不可动用。事关机密,最好从江湖暗中雇佣死士杀手,行事隐秘、口风严实,事后无迹可寻,最为稳妥。” 左为雪闻言忽而一笑,放缓语气:“我方才不过随口一句,你们倒是全都当真了。” “此事关乎大姐一生祸福,岂能玩笑!”左为凤神色郑重,“此等恶徒死不足惜,留在世间也是祸害。事不宜迟,若等丁家敲定婚期,一切便再无转圜余地!” “此言有理。”左为龙目光沉定,看向左为霞,“大姐心意已决,此事我们便替你做主!” 左为霞含泪颔首,决然道:“他不死,便是我死!大哥,一切交由你处置。” “可此事太过凶险仓促,不如暂缓几日,容我们细细筹谋万全。”左为雪依旧心存顾虑。 “事态早已火烧眉毛,二姐怎还从容淡定!”左为凤急道,“一旦婚期定下,即便事后除掉丁鹏,大姐也需背负亡夫名分,终身守寡,再无幸福可言!” 左为雪一时语塞,再无辩驳。 左为凤转头看向左为龙:“大哥,此事需寻可靠之人从中助力,人手不宜多,多则生乱、徒增风险。” “没错。”左为龙沉声道,“只需一两人隐秘相助即可,宁缺毋滥,稳妥为上。” 话音落下,左为雪眸光微动,缓缓开口:“我倒想起一人。此人武功虽不及你我兄妹绝顶,却足以制衡丁鹏及周遭护卫,用来行事恰到好处。” “谁?”左为凤立刻追问。 “便是那个新来的护卫。” 左为凤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追问:“府中近日新来三位护卫,你说的是哪一位?” “便是香山之上,暗中出手相助我们、与大哥颇有交情的那一位。”左为雪细细分析,“他初入京师、无名无籍,江湖之上无人知晓其踪迹底细,行事低调谨慎。即便万一行事败露,也无人牵连左府,于我们而言,最为安全稳妥。” “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年轻人?”左为凤眸光带着几分审视,“他年纪轻轻,却蓄着一脸老成胡须,形貌与身份颇为违和。说他是江湖老手,言行却带着几分纯粹天真;说他初出茅庐,行事又沉稳缜密、分寸拿捏极准,实在看不透。” 左为龙沉吟片刻,缓缓定夺:“此人武功底子扎实,足以担当帮手。届时我再暗中聘请江湖死士主力行事,他只需从旁辅助,事后负责封口灭口,不留半分痕迹。” “灭口?!”左为雪瞳孔微怔,面露惊色。 左为龙眼神骤然冷厉,语气淡漠却决绝:“江湖行事,从无温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参与者活着,便是无穷后患,唯有死人,才能永久守住秘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密谋抗婚(第2/2页) 一语落定,寒意森森。 左氏姐妹相视无言,终是默认了这番残酷规矩。 片刻后,左为凤揽住左为雪肩头,缓和语气道:“暂且这般定夺。我们先暗中打探丁鹏的日常行踪、出行规律、随身护卫布防,摸清底细再伺机出手。” “探查之事无需你们费心,我一人足矣。”左为龙沉声担下,随即看向众人:“杜诗风那边由我亲自安排调度,你们只管安心静待消息。这几日,我便尽数摸清丁鹏底细,敲定万全之计。” 绣楼之内,兄妹几人筹谋暗杀、暗定杀局,杀机隐秘。 而此刻的左府深处,另有一人趁着沉沉夜色,潜行探秘。 侯不服白日蛰伏休憩,化解连日疲惫,养足一身精神。夜幕降临、万籁归寂,他换上一身玄色夜行劲装,身法轻如鬼魅,再度悄然落于左道荣书房的房顶瓦垄之上。 中秋过后的夜色,清旷绝美。皓月悬空、月影婆娑,繁星点点、洒落清辉,晚风飒飒拂面,褪去白日燥热,通体清爽。庭院草丛、墙根花影之间,虫鸣唧唧,衬得整座豪门深宅愈发幽静诡秘。 侯不服早已蛰伏假山暗影之中,凝神观察许久。 他细细记下左道荣出入书房的步履节奏、开门习惯,暗中排查门窗周遭、房梁檐角所有暗藏的暗器机关,步步谨慎、分毫不敢大意。 直至亥时过半,夜色深沉,左道荣方才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转身步入后堂歇息。 庭院彻底沉寂,再无往来人影。 侯不服快速扫视四方,确认明暗哨位尽数撤离、周遭无人值守,身形一晃,掠至书房门前。 他指尖取出一截细铁条,精准插入铜锁锁孔。两年东厂历练,开锁破钥、潜行探密皆是基本功,此刻尽数派上用场。指尖微微捻转,锁芯轻响,精密铜锁应声而开。 他侧身闪入书房,反手轻带房门,严丝合缝、不留破绽。随即摸出随身火折,点亮半截随身小烛,借着微弱烛光,缓步探查房内。 烛火刚亮,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沉稳脚步声,夹杂着巡夜家兵的谈笑低语,由远及近! 侯不服心头一凛,当即吹灭烛火,凝气屏息、贴墙静立,周身纹丝不动,将身形彻底隐入黑暗。 待巡夜队伍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远离书房区域,他才再度点燃烛火,借着微光,穿过外间书房,踏入内里密室套间。 套间之内,陈设雅致华贵、珍宝罗列。博古架上,三彩官窑瓷、珊瑚摆件、白玉麒麟、鎏金如意琳琅满目、价值不菲。书案之上,精工瓷瓶插满各式名家字画卷轴,另一侧文房四宝皆是大内贡品、顶尖上品,尽显权臣底蕴。 侯不服左手稳托烛台,缓步前移,落步轻盈无声,唯恐触发隐秘机关。 他将案上蜡座蜡烛点亮,收起随身火烛,借着明亮灯火,细细翻查案柜之中的卷宗信笺。 木柜之内,堆叠着厚厚一叠私密信札。他耐着性子逐页翻阅、细细核查,百余封信件尽数看过,内容皆是寻常官场应酬、人情往来的琐碎琐事,并无半分涉及北胜郡逆党、谋逆布局的机密线索。 侯不服心中了然:左道荣身居高位、老谋深算,核心机密定然不会留存于寻常信札之中,这书房之内,必定暗藏隐秘密室! 他未曾气馁,再度细细探查全屋。 木柜旁侧连着一面平整石墙,墙面悬挂数幅名家山水字画。他俯身观察地面青砖磨损痕迹,此处地砖光滑发亮,显然是左道荣平日时常驻足之地。 他抬手轻轻掀开字画,墙面石缝咬合严密、浑然一体,并无暗门缝隙。 几番排查无果,他目光落于木柜顶端的盘龙雕刻之上。龙纹雕刻寻常无奇,唯独龙眼凸起精巧。他伸手轻按龙眼,龙眼果然可转动,可几番拧按拨动,却无半点机关动静。 他倾尽所知机关术法,反复摸索探查,始终找不到密室开启的诀窍。 侯不服心中渐生焦灼,此处机关绝非单一卡扣,定然是双重连环、甚至多重联动机关,仅凭眼下线索,难以破解。 眼见案上烛火寸寸燃短,夜色渐深,拖延越久,暴露风险越高。 他当即决断,暂且全身而退。距离朝堂武选尚有不少时日,来日方长,自有机会再度探查破局。 第49章 绣楼魅影 第49章绣楼魅影 心念既定,侯不服吹灭烛火,悄然后退退出书房,反手将铜锁重新锁好,恢复如初,无人能察半点异样。 一番密探下来,他额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浑身紧绷、心神耗损极大。纵身掠至厢房房顶,正欲借力跃向内宅高墙、折返居所,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前院疾掠而过! 来人身法迅捷如风、起落无声,绝非寻常府中护卫所能媲美,妥妥的江湖一流高手水准! 他瞬间敛息藏形,隐于瓦垄暗影之中,凝神紧盯。 那黑影毫无停顿,直奔后院方向飞掠而去,身法诡秘、行踪莫测。 侯不服不敢迟疑,立刻展动身法,悄无声息尾随追踪。 淡淡月华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隐一随,只余下两道模糊残影,穿梭于亭台楼阁、花木暗影之间。 侯不服心中暗忖不定:此人深夜潜入左府、直奔后院,究竟是何来路?是敌是友?有何图谋? 思忖之间,那道黑影已然掠至西厢房楼下,足尖一点,纵身凌空跃起,稳稳落于二楼楼台之上。 他紧随其后,展开绝顶轻功,如影随形,悄无声息落于楼下,仰头紧盯楼台之上的神秘人影,静待其下一步动作。 黑影落于绣楼二楼台沿,步履轻盈如鬼魅。他每经一间厢房门窗,便自缝中塞入一枚细小物事,转瞬之间,缕缕青烟丝丝袅袅,悄然弥散屋内。 是迷魂熏香! 侯不服眸光一凛,瞬间识破伎俩。此乃江湖采花淫贼惯用的阴毒手段,无声无息、迷人心智,中招者浑身酸软、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他正欲纵身掠上楼台,余光骤扫远处楼顶,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随即俯身伏低,隐匿于瓦垄之间,似在窥察整座绣楼动静,蛰伏待机。 前楼蒙面人依旧我行我素,逐房布香,一间不落,阴诡至极。而远处那道潜伏人影,亦在片刻之后纵身凌空,朝着绣楼方向疾掠而来,身法极快。 前后两路贼人,皆是奔着左府绣楼而来! 他不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于二楼楼台,悄无声息尾随在前贼身后。对方布下的迷香尚薄、药性未彻,他指尖连点,将每一间窗缝溢出的熏香尽数掐灭,断其阴毒算计。 转瞬之间,蒙面人行至最末一间闺房门口,静待熏香入内、药性弥散足足一盏茶时辰,确认屋内再无动静,方才取出一柄薄刃短刀,小心翼翼拨开窗闩,侧身便欲入内。 侯不服身形如电,紧随其后悄然潜入,顺手掐灭窗口最后一缕余烟。他回头一瞥,后方追踪而来的第二道黑影已然不见踪迹,可直觉告诉他,那人已然近在咫尺,转瞬即至。 闺阁之内,异香浓郁袭人。纵使侯不服早有防备、闭息敛神,依旧难免被余气侵体,头脑隐隐发胀、昏沉欲眩。他立刻沉下心神,屏住周身呼吸,凝神望向房内。 屏风之后,黑影已然摸入内室,火折轻晃,烛火瞬间亮起,暖光铺满雅致闺房。 侯不服轻轻挑开垂帘,目光穿透层层流珠锦帐,落于帐内牙床之上。锦被柔软、鸳枕齐整,左府二小姐左为雪安眠榻上,眉目恬静、安然无觉,全然不知祸劫临身。 那蒙面贼人显然早有防备,事前服下解药,满屋迷香对他毫无影响。他抬手摘去面巾,露出一张粉面玉容、风雅俊秀的年轻面庞,观之如翩翩文士,儒雅端正。腰间悬一柄精工宝剑,剑鞘古朴,偏偏一双眸子色欲沉沉、邪光外溢,彻底撕碎了这身清雅假象。 望着榻上熟睡的左为雪,青年眼底贪色与戾气交织,脚步骤然加快,抬手便去解腰间长剑,似要先封门窗、再行龌龊之事。 侯不服正欲出声喝止、挺身阻拦,屋外忽传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第二道黑影,已然到了! 他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两路贼人先后抵达,极有可能乃是同党同伙! 侯不服平生最恨采花作恶、欺凌女子的卑劣鼠辈,杀意骤起。可转念一瞬,强行压下出手冲动。 此刻一旦动武,刀剑交鸣势必惊动楼下值守丫鬟与府中巡夜护卫,届时人声鼎沸、众人合围,极易贼喊捉贼,反倒将所有嫌疑引至自己身上。更甚者,一旦风波传开,左为雪名节尽毁、清白扫地,后患无穷。 权衡利弊,他当即敛息隐身,藏于屏风暗影之中,静观其变。 下一瞬,窗外轻响乍起,第二道黑影破窗而入,落于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绣楼魅影(第2/2页) 来人张口一声低喝,音色清冽脆冷,竟是女子! “司故明!你在此胡闹作甚?” 那名叫做司故明的俊秀青年闻声回头,眼底戾气未消,语气偏执狠厉:“姐!我要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左老贼作恶多端、残害我家,今日我便让他左家声名扫地、后代蒙羞!” “你糊涂!”女子急声怒斥,“我岂会不知你心中恨意?可我等蛰伏多日、步步筹谋,只为伺机刺杀左道荣这罪魁祸首!岂能因一时私欲、贪恋女色,误了十年大计?江湖佳丽千千万,何必执着于此!” “姐,你放心!”司故明眼中恨意滔天,语气疯狂,“我所布熏香掺了酥骨化气丹,药性阴绝,两个时辰之内,任你神仙下凡,也休想苏醒分毫!这丫头是左老贼亲生之女,今夜我便毁她清白,让左道荣亲尝丧德败名、祸及儿女的滋味!” “故明!你这般行径太过卑劣!传扬出去,必遭天下武林不齿、万人唾弃!” “卑劣?”司故明低声冷笑,字字含恨,“当年左道荣衣冠禽兽、陷害我父、凌辱我母之时,怎不见世人说他卑劣?十余载卧薪尝胆、隐忍苟活,我姐弟二人步步筹谋,不就是为了今日报仇雪恨?!” “我知你恨!”女子急声劝止,“可时机难得、稍纵即逝!今夜是刺杀左道荣的最佳契机,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前功尽弃!” “不过耽搁一杯茶的功夫,转瞬便了!”司故明执意不改,催促道,“姐,速去门外望风守哨,我片刻便出!” 屏风暗影之内,侯不服静静听完全部始末,心中了然。 左道荣身居朝堂高位,看似清正权贵,背地里果然恶迹累累、造下无数冤孽。难怪曹戬奉旨密查、暗插眼线,此人的确罪有应得。 正所谓:暗箭害人,祸延子嗣;善恶轮回,终有归报。 一念及世间恩怨纠缠、贪嗔痴怨,侯不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然漠然。看着眼前姐弟复仇、迁及无辜的荒唐行径,他一度生出置之不理、任由因果循环的念头。 可转瞬灵光一闪,猛然惊醒。 私怨可恕,恶行难容!他虽同情司氏姐弟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知晓左道荣罪无可赦,却绝不认同这般欺凌弱女、龌龊卑劣的复仇手段! 公私恩怨、正邪底线,绝不能混为一谈! 听闻司故明所言熏香药性歹毒,侯不敢耽搁,悄然移步窗边,深吸一口屋外清冽夜风,随即双掌虚推、内力吞吐,劲风翻涌,极速催动屋内污浊异香向外散去。 数掌起落,室内浓郁迷香顿时稀薄大半、药性大减。 他收手凝形,再度隐回屏风暗处,敛声静观局势。 屋内女子几番劝阻无果,终究拗不过偏执的弟弟,只得咬牙沉声道:“罢!便容你这一次!速去速决,记住——得手之后,不留活口,立刻脱身!” 言罢,她转身退步,便欲出门望风。 “晚了!” 一声冷喝骤然响彻屋内! 侯不服身形一掠而出,如魅影般越过女子身侧,稳稳立在厅堂正中,目光凛然、正气慑人。 “冤有头,债有主!左道荣的罪孽,自有天道国法、江湖公道清算。你姐弟二人要杀要报,尽可寻那元凶!可若敢恃强凌弱、残害无辜、行此武林不齿的龌龊勾当,在下绝不相容!” 屋内二人骤见凭空多出一人,齐齐大惊失色。 那女子惊呼一声,浑身僵立、呆若木鸡。 司故明更是惊骇莫名,半晌才回过神来。见侯不服一身夜行劲装、蒙面隐身,并非左府之人,当即眼底戾气暴涨,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何人无需你管。”侯不服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速速离去,寻你真正仇人便是。以卑劣手段报复无辜,非君子所为,更是武林大忌!种下恶因,必结恶果,你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临身?” “一派胡言!”司故明怒极反笑,“左道荣这等狗官奸臣、狠毒恶贼!阁下此刻阻拦我,莫非是要助纣为虐?” “他的功过善恶,与儿女无辜无关。”侯不服寸步不让,“速速退去,莫要一错再错!” “轮得到你教训我?滚!” 司故明怒喝一声,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寒光乍闪、剑气逼人! “故明住手!” 第50章 三方对峙 第50章三方对峙 那女子连忙抬手死死按住弟弟手腕,眸光惊疑不定地打量侯不服,稍作沉吟,沉声试探:“这位兄台,观你装束行迹,想必也与左府存有过节。我姐弟与左家势不共戴天,不如你我兵合一处,共诛左道荣,成就大事!” 侯不服心念微转,瞬间权衡利弊。 此姐弟二人身负血海深仇、敌视左府,恰好可成为自己暗中借力的屏障,来日探查逆党阴谋、左府秘事,或许能派上大用。 他压下锋芒,语气依旧冷冽:“江湖私怨,我不予插手。你二人若寻左道荣复仇,悉听尊便。可若再敢欺凌左府无辜女眷、行龌龊恶行,在下必出手镇压,绝不姑息!” “你这厮好生多管闲事,充什么江湖好汉!”司故明杀意未消,奋力挣动,便要挥剑强攻。 就在剑拔弩张、三方对峙的刹那! 屋外骤然传来清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一道清亮怒喝,穿透夜色:“房内何人作祟?速速出来!” 是左为凤的声音! 屋中三人齐齐脸色剧变,心头大骇! 局势瞬息逆转! 那女子与司故明对视一眼,不再争执,身形一分,左右掠至门窗两侧,各持兵器、凝神戒备,只待破门之人入内,便即刻拼死发难! 侯不服进退两难、心头焦灼。 一旦被左府姐妹认出自己真面目,今夜潜行探秘、卧底布局尽数败露,连日筹谋全部作废,更是难逃杀身之祸! 砰——! 房门骤然被人一脚踢开! 左为凤素来粗中有细、沉稳机敏,并未贸然冲入屋内,立在门口持剑戒备,眸光锐利扫视全屋。 紧随其后,又一道清冷女声响起,凛然含杀:“今夜闯入绣楼,谁也走不了!” 是大小姐左为霞! 话音未落,一道矫健人影破窗而入,双刀翻飞、寒芒耀眼,落地瞬间便锁定屋内所有生人! 就在司氏姐弟被窗口突入的左为霞震慑失神、微微滞愣的刹那,门口的左为凤纵身一跃,持剑直闯屋内,瞬间封死房门退路! 三方混战,一触即发! 侯不服惊得后背发凉、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屏住呼吸、极致敛藏,不敢有半分异动。 此刻屋内乱作一团,那女子见状,当即冷声质问弟弟:“你下的熏香,为何失效?!” “鬼知道缘由!明明药性无双,绝无差错!”司故明又怒又躁,满心不解。 话音未落,左为霞已然率先发难! 双刀起落如虹、势快如电,刀风凛冽、招招狠绝,直扑那名女刺客而去! 女刺客仓促举刃格挡,修为远不及左为霞精妙深厚,两三招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慌乱中撞翻厅中玉石圆桌,轰隆一声巨响,瓷碎玉落、满堂震颤! 另一侧,司故明见情势危急,勃然大怒,挥剑直逼门口的左为凤,厉声怒喝:“给我滚开!” 左为凤毫无惧色,长剑倏然挑出,剑花翻飞、拆解攻势,反手便是凌厉回击,姐弟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剑光交错、杀伐震天! 屋中大乱、刀剑齐鸣、人影翻飞。 侯不服心念急转,此刻正是脱身遁走的最佳时机! 他趁着夜色昏暗、三方缠斗混乱,身形极轻极缓,悄悄向窗边暗影处挪移,欲趁乱悄然脱身。 可战局变幻莫测,凶险骤生! 女刺客被左为霞死死压制、节节败退,万般窘迫之下,竟不由自主朝着侯不服藏身之处靠拢。 另一边,司故明与左为凤缠斗正酣,渐渐落入下风,同样被逼得步步后撤,双双朝着中间聚拢。 刹那之间,三方缠斗,尽数围向侯不服! 左为霞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暗处第三人影,一声娇叱,双刀陡然一转,弃了女刺客,直锁暗处! “暗藏鼠辈,还想逃走?!给我留下!” 满堂刀光剑影交织,局势瞬息万变,侯不服一时进退失据、百绪纷乱,只得沉心凝神,全力应变。 他仓促侧身急退,身后刚好撞上仓皇闪避的女刺客。两人身形一滞,贴身相撞。 昏暗烛火之下,左为霞双刀齐施、势如奔雷,左手刀直锁侯不服前胸,右手刀横斩女刺客腰腹,两路杀招并出,快如流星闪电,封死二人所有退路。 女刺客骤遇绝杀刀势,忍不住一声惊呼,身形僵滞,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侯不服右手疾探,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女刺客腰间衣襟,顺势借力一带,二人身形凌空旋扫,瞬间后飘一丈有余,堪堪避开这夺命连环双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三方对峙(第2/2页) 左为霞刀势已成、不收不停,寒芒如影随形,紧追而至,刀锋凛冽,裹挟着彻骨寒意,直逼侯不服左胸大穴。 侯不服心中暗赞左为霞刀法精绝,脚下踏诡步、身形微侧,堪堪让过致命刀锋。不待对方变招续攻,他右掌中指倏然弹出,指尖聚纳全身内力,施展出《九龙制日》心剑专环的独门寸劲!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 一指震落,刚猛浑厚的内劲直透刀身,左为霞只觉虎口巨震、臂膀发麻,双手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心头骇然不已。 此人武功,竟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未待侯不服稳住身形,另一侧风声骤紧,左为凤长剑破空、剑气森森,已然杀至近前! 前后受敌、左右夹击,已然无路可退。 侯不服衣袖骤然狂挥,内劲喷薄而出,心剑罡气席卷四方! 噗噗噗! 数道气劲尽数扫中左为凤小臂。 左为凤方才缠斗司故明已然稳占上风,心神微懈、戒备稍松,猝不及防之下被浑厚罡气扫中,臂膀一麻、身形踉跄,剑势瞬间溃散。 就在这转瞬空档,一旁的司故明睚眦欲裂,抓住千载良机,手腕一抖,长剑出鞘,漫天剑花骤然绽放,繁星点点、密如罗网,朝着失神的左为霞当头罩落,剑速极快、变化无穷,是拼命的绝杀一击! 侯不服虽不愿司氏姐弟作恶,却也不能眼见左为霞命丧剑下。他身形一掠而出,右掌翻涌,雄浑掌劲如排山倒海轰然拍出! 无形气网瞬间笼罩全场,司故明凌厉剑势骤然一空,劲力被生生卸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可他方才掌震司故明、分心御敌之际,身后杀机暗生! 那女刺客见弟弟遇险、心中大急,竟趁隙抽刀突袭,刀锋森寒,直劈侯不服后脑,招式狠辣决绝! 窗边战局混乱交错,左为霞方才被侯不服一指震退,已然摸清对方深浅,知晓这蒙面客修为深不可测,自己全力相拼也未必能占上风。可转瞬之间,又见对方出手震退司故明、变相救了自己一命,心中惊疑更甚,满心费解。 电光火石之间,她不敢错失战机,压下满腹疑虑,双刀再度翻飞,裹挟雷霆之势,直扑立足未稳的司故明,上中下三路全面封锁,招招狂暴凌厉! 司故明本就被侯不服掌劲震得气血浮动、脚步虚浮,仓促拧身闪避,终究慢了半分。 嗤! 刀锋扫过左肋,衣裂血出,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伤势不轻。 与此同时,女刺客冲着侯不服的后脑绝杀一刀。可她修为远不及侯不服,偷袭招式看似凶狠,实则破绽百出。 侯不服不闪不慌,反手扣住其手腕,轻轻一拧一甩,便将她身形再度抛出。他心存仁念、不愿伤其性命,若是下狠手,只需一记铁指寸劲,便可震断其经脉、取其性命。 见弟弟重伤吐血,女刺客脸色煞白、心神大乱,当即厉声急喝:“故明,快走!” 话音未落,她放弃了偷袭侯不服,转身不顾一切,玩命扑向左为霞,拼死缠斗,只为给弟弟争得一线逃生之机。 左氏姐妹见司故明已然负伤、战力大损,心中战意更盛。 左为霞眸光冰冷,杀机乍现,阴柔刀法层层铺开,缠斗之间招招紧逼。当当当数声金铁交鸣,女刺客节节败退、破绽百出,转瞬便落入岌岌可危的绝境。 一旁的左为凤却按剑不动,眸光死死锁定侯不服,寸步不离。 她心中通透,今夜全场众人,唯有这神秘蒙面客,才是最难对付的绝顶高手。 司故明捂着流血伤口、强忍剧痛,骤然爆发残余气力,拼尽全身余力扑至窗边,厉声嘶吼:“姐!速走!” 嘶吼声中,他掌心一抖,十余枚淬毒铁粒瞬间爆射而出,漫天花雨般笼罩全场! “小心暗器!” 左氏姐妹神色一凛,急忙挥兵器格挡护身。 纷乱之间,左为霞肩头不慎中招,吃痛一声,捂着伤口连连后退。 借着这转瞬混乱,女刺客当即抽身跳出战圈,转身便向门口疾冲。 左为凤反应极速,拨开漫天暗器的刹那,身形已然掠出,长剑翻飞如滚玉流星,瞬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女刺客死死笼罩其中。 剑网越收越紧,女刺客身陷重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殒命剑下。 第51章 取舍两难 第51章取舍两难 眼见二人血海深仇未报、便要葬身于此,侯不服喉间低吟,沉声吐出二字:“放他们走!” 一语落地,左为凤凌厉剑势骤然一收,愕然回头,细细打量眼前蒙面人。 她已然确定,此人方才数次出手,看似搅乱战局,实则数次暗中留人性命,此刻更是刻意拖延战局、为刺客姐弟争取脱身时机。 心念转动之间,那女刺客已然趁机掠至窗边。 可左为凤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岂会轻易放人?她左手悄然一抖,三枚柳叶飞刀电闪而出、无声无息,直取刺客后背! “小心!” 侯不服惊呼未落,飞刀已然入体,女刺客身形一晃,踉跄倒地。 “你竟暗箭伤人!”侯不服故作愤然,沉声斥责,刻意掩饰自身立场,不露半点破绽。 左为凤宝剑贴胸横握,指尖轻抚冰冷剑锋,神色冷冽:“此等夜闯深闺、图谋不轨的淫贼恶徒,人人得而诛之,何须讲究江湖规矩!” “因果循环、皆有定数。”侯不服淡淡开口,“你若问他们,便知今日种种祸端,皆是你父亲昔日造下的恶果。” “一派胡言!”左为凤眸光锐利,“你与他们究竟是何干系?” “陌路相逢,仅此而已。” 侯不服不敢多言,唯恐语调神色出错,被二人识破身份破绽。 窗外风声簌簌,片刻之后,只剩渐行渐远的轻微脚步声,司氏姐弟已然相互搀扶、带伤遁逃,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左为凤心知对方方才刻意言语拖延,只为掩护刺客脱身,心中怒意更盛。她转头与带伤而立的左为霞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沉凝真气、兵刃聚力。 “拿下他!” 两声娇喝齐出! 姐妹二人合力发难,再度席卷而来! 天山双轮刀刚猛霸道,武当剑法灵动诡秘,两套绝学被左氏姐妹融会贯通、配合得天衣无缝。劈、砍、撩、刺、挑、点,招招标准无瑕、攻守兼备,全无半分破绽,合击之势威压全场! 侯不服双掌翻飞、身形如电,在漫天刀光剑影之中辗转腾挪、从容拆解。 酣战之间,内室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侯不服心头骤惊! 左为雪竟已然苏醒! 想来她身负独门神功、体魄异于常人,足以抵御寻常迷魂熏香之毒,并未彻底昏沉。 内室动静一出,左氏姐妹瞬间底气更足。二人深知二妹修为不弱,一旦三人合围,这蒙面客插翅难飞! 左为凤当即高声喝喊,意在传音提醒左为雪相助:“大胆鼠辈!敢闯我左府绣楼,速速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局势愈发凶险,侯不服心中大急,不再留手,双掌拧转,凝聚精纯内力,施展出心剑绝杀,猛然拍向二人! 轰隆气劲炸开! 左氏姐妹早有防备,气沉丹田、周身护体真气尽数铺开,兵器聚力硬抗。 两声闷响,姐妹二人齐齐被震退数步,臂膀酸麻、气血翻涌。若非手中神兵借力卸力,这一招定然重伤当场! 左为霞咬牙厉喝:“好深厚的道行!再接姑奶奶几招!” 趁二人后退滞愣的转瞬空档,侯不服借力纵身,转身便欲冲向窗口突围。 可左为凤早已看穿他脱身意图,后退之势未止便斜跨而出,身形一闪,稳稳封死窗口退路,剑指咽喉、死死纠缠,绝不给他半分脱身机会。 侯不服无心伤及左府姐妹,始终未出杀招,可对方步步紧逼、死缠不放,他已然被逼至绝境! 万般无奈之下,他决意强行破局! 大步踏前,左掌快如闪电,直劈对方握剑手腕,右掌绕过剑锋盲区,斜劈脖颈要害,招式险绝、贴身猛进。 左为凤心中一喜,只道对方急于突围、章法大乱,竟敢以身入刀网,实属自寻死路!她手腕翻飞、撤招换式,便欲锁住侯不服臂膀、反手擒拿。 孰料侯不服掌势中途骤然回收,虚招尽敛,身形诡异一晃,右腿凌空翻扫、斜踹而出! 变招太快、迅捷无匹,左为凤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 一脚精准踹中小臂! 左为凤闷哼一声,手臂脱力,手中宝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落在玉石圆桌之上。 侯不服身形借势后射,极速闪退。 方才情急之下出招过重,他回头瞥见石桌应声碎裂、木石纷飞,心知左为凤定然伤势不轻,心中暗自懊悔出手太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取舍两难(第2/2页) 就在他稍一失神、心生迟疑的刹那! 侧旁冷风骤起、杀机突至! 左为霞左手袖箭骤然迸射而出! 侯不服仓促侧身,堪堪避开两枚,第三枚袖箭依旧精准命中左肩! 噗! 肩头骤然一沉,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衣衫渗血、伤势挂彩! 内室脚步声越来越近,左为雪已然移步而出,合围之势彻底成型! 侯无暇顾及伤势,强忍剧痛,纵身一跃、掠至窗口。 耳畔又是劲风呼啸,数枚袖箭接踵而来! 他反手快抄,三枚袖箭尽数被他夹在指缝之间,动作行云流水。 抬眸望去,窗外楼台血迹点点、夜风萧瑟,司氏姐弟早已彻底遁逃无踪。 侯不服不再迟疑,握着袖箭反手甩出,箭头去势稍缓、留有余地,意在逼退左为霞、破局脱身,不伤其性命。 “小贼休走!纳命来!” 左为雪娇喝震天,运起全身劲气,催动袖箭逆锋回袭,寒光裹挟劲风,直追窗口而去! 没有上乘的内功权驾术,绝无可能借剑光劲气,震回自身打出的暗器。侯不服眼见袖箭逆袭而回,心中瞬间一凛,不敢有半分小觑。他手臂骤然挥扫,劲风呼啸而出,呼的一声震响,三枚夺命袖箭陡然偏折,破空掠向沉沉夜色,转瞬没入苍穹,不见踪迹。 袖箭刚消,身后劲风已然压体! 左为雪身形如影随形、翩然而至,悄无声息欺至身后,掌心裹挟刚猛霸道的天罡真功,直拍他后背大穴,掌力沉凝厚重、势不可挡。 侯不服本就有心试探这位二小姐的真实功力,当下不再躲闪,沉气运功,单掌翻出,雄浑劲气排山倒海,正面硬接这一记天罡掌! 两股至强内劲轰然相撞,气流炸裂、嗡鸣震耳,整间闺房都隐隐震颤。 一击分高下! 左为雪身形不稳,连退两步,眼底满是震惊骇然。 她万万没想到,这神秘蒙面人仓促反手、未尽全力的一掌,竟有如此磅礴威力,能将自己的天罡功生生震退。此刻的她尚且不知,自己能这般快速苏醒、安然出手,全然得益于侯不服先前散尽屋内迷香浊气,若非如此,她早已药性缠身、昏睡不起,根本无力应战。 与此同时,侯不服亦借两股劲气对冲的反噬之力,身形凌空飘掠,顺势飞出窗外两丈有余。 肩头箭伤被内力牵动,撕裂般的剧痛阵阵席卷全身,细密冷汗瞬间浸透额头。 他不敢多做停留,深知左府高手环伺、滞留必死,当即强忍剧痛,展开水陆飞行秘术,身形起落如风,一路疾驰,悄无声息折返居所。 屋内漆黑一片,他不敢点灯暴露行迹,倚着沉沉夜色,咬牙探向肩头伤口。袖箭箭头带着细密倒刺,深深嵌在血肉之中,触碰便痛彻骨髓。 他紧咬牙关,强忍晕厥之感,猛地一用力,将带倒刺的袖箭硬生生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飞速敷上止血秘药,层层缠好绷带,妥善包扎伤口,又将带血的衣物彻底清洗、不留半点血渍痕迹,藏好带毒袖箭,抹去所有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身心俱疲、气力透支,抬手拎过桌前备好的烈酒,仰头咕咚咕咚尽数灌入喉中,辛辣灼烧感压下伤口剧痛,醉意翻涌,沉沉卧倒歇息。 次日天刚破晓,门外便传来清脆叩门之声。 侯不服宿醉未醒、头脑昏沉,随口慵懒应道:“门未闩,进来便是。” 房门推开,走入之人,竟是姚廉。 姚廉目光灼灼,一进门便死死锁定侯不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审视:“杜兄,昨夜,你可是外出了?” 侯不服鼻中轻哼一声,故作慵懒倦怠,未曾应声作答。他心中透亮,此人一大早登门,绝非随口闲谈,必然暗藏试探之意。 姚廉见他不语,自顾自接着说道:“昨夜左府大乱,有刺客夜闯绣楼,听闻一死一擒、一人逃窜。” 侯不服适时露出猛然惊醒之态,撑着床沿坐起身,面露诧异之色。 “昨夜逃窜那人,武功诡异莫测、身手极高,在咱们左府一众高手合围之下,竟还能全身而退。”姚廉眸光紧紧盯着他的眉眼,不肯放过分毫神色变化。 侯不服故作不悦,淡淡嗤笑:“姚兄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怀疑我作案。” “哈哈,杜兄多虑了!”姚廉连忙拱手打圆场,“不过是晨间听闻奇事,随口闲谈罢了。” 第52章 左府三女设圈套 第52章左府三女设圈套 二人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高声传令,响彻整座院落:“所有镖师、护卫即刻出屋!董总管有令,全员齐聚小校场,听候发落!” “定然是为昨夜刺客之事。”姚廉道,“走,随我一同前去听听吩咐。” 侯不服慢悠悠起身穿衣,故作闲散慵懒,伸着懒腰,漫不经心问道:“你方才所言,刺客之事?” “正是,昨夜内宅遭袭,事态非同小可。” 二人并肩出门,一路行至左府小校场。 此处本是府中护卫、镖师日常练武之地,此刻早已人头攒动,所有值守人手尽数集结。不多时,董雷率众赶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夺命双煞、燕门六鹰、西川四杰等府中顶尖高手,阵容齐整,气氛肃穆沉凝。 董雷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沉静无波,不见暴怒厉色,可一双寒眸锐利如刃,缓缓扫过全场,瞬间压下所有细碎声响,整座校场鸦雀无声、气息凝滞。 他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传入众人耳中:“昨夜歹人夜闯内宅,潜入绣楼。我左府高墙林立、岗哨层层、明暗值守不断,竟还能让外人悄无声息闯入禁地!诸位食俸禄、守门户,职责便是护府安宅、屏障内眷。偌大全府,数十值守之人,拦不住一名刺客,此事传扬出去,我左府护卫,尽是天下笑柄!” 他指尖轻叩腰间玉牌,声调陡然沉厉,裹挟着无形威压:“昨夜万幸,贼人未曾伤及主子、小姐,算是上天垂怜。可运气终有耗尽之时!若昨夜歹人心存歹念、直击内眷,届时血流成祸、酿成大祸,谁能担此死罪?谁又担得起满门罪责?” “我不问贼人何来、目的何在,只问诸位职守何在!”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一度:“自今日起,夜间巡防加倍、明暗哨互守、轮班无缺、巡查无漏!再有半点松懈、一丝疏漏,无需主子降罪,我董雷自有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全场护卫、镖师齐齐躬身俯首,齐声应道:“我等谨遵总管号令,恪尽职守!” 一旁的西门光台适时上前,拱手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总管息怒,所幸昨夜祸事得止。听闻闯入的三名刺客,一死一困,逃窜那人身中小姐独门飞箭,箭上带奇毒,三日之内必毒发殒命,也算绝了后患。” 此言入耳,侯不服心头巨震,肩头伤口骤然隐隐作痛,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袖箭有毒! 他昨夜仓促应战、连夜脱身,竟未曾察觉箭头藏毒!此刻毒素已然侵入经脉,若不得解药,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校场之下,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议论昨夜擒贼之事,人心浮动。 侯不服强压下心绪波澜,面上不动声色,静待散场。 回到居所,他心中焦灼万分,一心想寻借口出府,寻医问诊、探查毒情。正思忖间,耳畔传来两道人声,正是幽燕八仙的火豹子吴元与风豹子祝红。 只听吴元笑道:“老大,我需外出一趟,置办些物件、顺带取些药材。” 祝红叮嘱道:“近日府中戒严、事态特殊,老爷随时可能传唤,速去速回,切勿耽搁。” “我晓得。” 侯不服闻言,心中瞬间生出计策,连忙上前拱手笑道:“二位兄台既要出府,不若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祝红看他一眼,莞尔笑道:“杜兄如今深得总管信任,想出府,只需一言报备即可,何须结伴?” “独自无趣,结伴正好。” 一旁吴元圆脸憨厚,笑道:“杜兄如今是府中红人,有杜兄同行,董总管必然放行,省却诸多麻烦。” 两人一同前往董雷住处报备,果不其然,董雷未曾多问,抬手应允,任由三人出府。 踏出左府大门,行走在繁华街市之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前行。 侯不服正欲寻借口与二人分开,独自寻药,忽然心生警觉,背后隐隐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尾随气息,不紧不慢,始终隔数丈之远。 他心头微疑:莫非是暗中接头之人? 行至十字街口,人流熙攘、往来不绝。吴元忽然驻足,笑着开口:“杜兄,我尚有私事要办,你自便即可,咱们回头府中再会。” “甚好,兄台自便。”侯不服颔首应下。 吴元转身汇入人流,转瞬远去。 侯不服驻足街边货郎摊前,佯装挑选针线杂物,余光悄然扫视身后。 只见那尾随自己的暗线之人,抬手打了个隐秘手势,人流中立刻分出一人,悄然跟上远去的吴元,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左府三女设圈套(第2/2页) 绝非接头之人! 侯不服心中豁然明朗,这是专门的监视眼线! 他不再迟疑,转身步入僻静窄巷,驻足拐角暗处、凝神静待。 片刻之后,一道瘦高身影小心翼翼走入巷中,正是尾随自己之人。 四周虽有路人往来,侯不服不欲拖延生变,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制住来人,反手扣锁其经脉,悄无声息压在巷中暗影里。 看清来人面容,他微微一怔。 竟是左府后院家仆,陈二牛。 侯不服缓缓松劲,低声问道:“二牛,你一路尾随于我,所为何事?” 陈二牛神色慌张、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完整话语。 侯不服见状,语气放缓,淡淡笑道:“不必慌张。我不过出府置办鞋袜杂物,并无异常勾当。是不是董总管命你监视于我?既然被我撞见,不妨直言。” 说罢,他顺势拉住陈二牛的胳膊,温声笑道:“想来你尚未用过早饭,走,我请你吃喝。” 二人走出窄巷,来到街边饼铺,侯不点了两张大饼、一斤熟牛肉,又温了一壶淡酒,尽数推到陈二牛面前。 “只管吃,无需拘谨。” 陈二牛本就憨厚老实,经不住这般善待,吃喝之间,早已卸下防备。 酒足饭饱,侯不服结了饭钱,又将剩余铜板尽数塞给他,柔声追问:“二牛,实话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们出门尾随值守之人?方才我见吴镖师也被人跟踪,这究竟是何缘由?” 得了好处的陈二牛再无隐瞒,低声如实道:“不、不是董总管,是……是三小姐左为凤!小姐吩咐,但凡近日出府的护卫、镖师,都要暗中跟随,查清外出行踪、所做何事。” 左为凤! 侯不服心头一沉,瞬间了然。 左氏姐妹心思缜密、步步设防,果然未曾放松戒备。 如此一来,自己根本无法私自外出寻医问诊。一旦稍有异动,必然暴露破绽。 他故作释然,轻叹一声:“原来如此,想来是昨夜刺客之事,小姐心存戒备,情有可原。既然如此,我也不四处闲逛了,即刻回府,免得惹人猜忌、落人口实。” 说罢,他率先转身,迈步向左府折返。 行走途中,陈二牛小声嘟囔,一语暗藏天机:“其实根本没必要这般麻烦,纯属多此一举。小姐那独门袖箭,毒性诡异霸道,寻常药铺、名医根本无解。哪怕知晓毒理药方,不知配比、不懂熬制法门,终究无用。” 侯不服故作随口附和:“如此说来,昨夜中箭逃窜的刺客,定然难逃毒发身亡的结局了。” “那是自然!”陈二牛点头,又补了一句,“老话讲,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世间唯一能解此毒的,只有大小姐左为霞!旁人纵然想尽办法,也是徒劳无功。” 此话一出,侯不服脚步微顿,心中警铃大作! 清晨西门光台脱口而出袖箭带毒、三日必死;所有出府之人尽数被暗中监视;区区一个底层家仆,竟知晓“唯有大小姐持有解药”的绝密内情! 层层线索串联交织,一个冰冷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一场精心布局、引他入瓮的连环圈套! 左氏姐妹分明已知昨夜蒙面人中了独门毒箭,三日之内必毒发。她们不戳破、不抓捕,反而故意放出“唯有大小姐有解药”的消息,刻意监视所有出府之人,只为静静等候! 等候身中剧毒、走投无路的自己,主动暴露破绽、自投罗网! 想通这层层算计,侯不服神色沉静、眼底寒芒暗涌。 他压下心中波澜,不动声色折返左府,先去董雷居所小坐片刻,闲谈无事、稳住人心,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姚廉的住处。 昨夜战局混乱、人人可疑,姚廉行踪诡异、虚实难辨。 朝日沉落,暮色四合。 左府车马盈门,仪仗肃然。当朝一品大员左道荣罢朝归府,八抬大轿稳稳落于府前,一众仆从护卫簇拥相随,步履森严,直入二进院正厅。 方才坐定,正房夫人柳氏便步履匆匆入厅,见左道荣面色温润、并无朝堂倦色,温声劝道:“老爷今日归来气色尚好,霞儿已然懂事通达、知礼孝顺,往后家事之中,老爷不必动辄动怒伤神。” 第53章 不服险险进陷阱 第53章不服险险进陷阱 左道荣微微颔首,抬手道:“夫人所言有理,只是我尚有机要私事处置,你且先回后堂安歇。” 柳氏脚步微顿,面露忧色,低声禀报:“老爷,有一事未曾惊扰你早朝。昨夜霞儿在内宅遇袭,不慎被暗器所伤,她唯恐你忧心动怒,特意严令下人封锁消息,晨起无人敢报。” “哦?”左道荣眉头骤然一蹙,抬手搁置手中茶盏,神色沉肃,“昨夜竟有此事?我为何半点不知?刺客底细查明与否?” “昨夜共有三名贼人夜闯绣楼,皆是奔着复仇而来。”柳氏缓缓细说始末,“缠斗之中,霞儿负伤,一名女刺客被当时诛杀,一名被重创擒下,另有一人带伤借着夜色遁逃,不知所踪。” “竟是女刺客?”左道荣眸光微凝,沉吟片刻。 “听闻她们姐弟本是燕门人士,其父名唤司驰。”柳氏看向他,轻声试探:“老爷为官数十载,往来江湖、朝堂之人无数,可认得此人?” 左道荣眼底一瞬闪过些许不自然的尴尬,转瞬被愠怒之色掩盖,沉声斥道:“老夫秉公为官,朝堂对峙、公务交锋,得罪之人何其多,哪里记得这等无名江湖草莽!想来是这伙贼人被擒之后,胡乱编造谎言、攀扯污蔑!” 他语气凌厉,断然吩咐:“将擒获之人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我闲暇之时亲自审讯!明日传令六扇门,画影通缉那名逃窜刺客。对了,霞儿伤势究竟如何?” “府中名医已然诊治上药,暂无大碍。”柳氏轻叹一声,面露愠恼,“只是府中护卫值守松散、形同虚设!若非霞儿自幼习武、身负武学根基,昨夜后果不堪设想,这群护卫当真是白食俸禄!” 听闻此言,左道荣面色愈发阴郁,厉声对身侧仆从喝道:“速去传董雷入厅见我!” 他心中暗自焦灼,身为当朝一品,府邸高墙森严、岗哨密布,竟被江湖贼人肆意闯入内宅绣楼。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有损自身官威颜面,府中千金名节亦会受损,后患无穷。 “此事我必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夫人且放宽心,先行回后堂歇息。” 仆从领命离去,不多时,东方金明、西门光台二位高手联袂入厅,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左道荣再度抬手,遣退柳氏,待厅堂只剩心腹三人,方才沉声问道:“我吩咐你二人筹备之事,可曾办妥?” “回大人,诸事皆已布置妥当,万无一失。”东方金明躬身应答,神色恭谨肃穆。 话音未落,董雷步履匆匆、疾步入厅,单膝请罪:“大人,昨夜内宅遇袭,是卑职值守失职、防护不力,罪该万死!大小姐体恤府中颜面、恐大人震怒,故而严压消息,未敢晨起禀报。” 左道荣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些许鸡鸣狗盗之徒,不足为惧。日后加强府中巡防、严守门户便是。” 董雷抬眸,眼底暗藏精光,低声禀报:“大人,属下与大公子、几位小姐已然定下连环诱敌之计,今夜布下天罗地网,定让暗藏府中的奸细贼人插翅难逃、自投罗网!” 左道荣眸光一亮:“哦?细细道来。” “此计乃是诸位小姐筹谋,借昨夜毒箭传闻、解药秘闻为饵,引那中箭中毒、走投无路的暗贼现身……” 董雷俯身近前,附耳低语,将全盘计策细细道出。 左道荣静静听闻,神色连连舒展,频频点头,眼底杀意与算计交织。 …… 转瞬之间,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星月隐翳,浓云遮天,整座左府陷入沉沉晦暗之中。重重楼阁亭台蛰伏于暗影之下,零星灯火摇曳明灭,衬得深宅大院愈发幽深诡秘。 昨夜刺客之乱过后,整座府邸看似恢复平静,可四下暗流涌动,无数明暗哨隐匿于花木墙垣之间,目光灼灼,紧盯后院绣楼禁地,只待猎物入套。 侯不服静栖于后院一株老树枝桠之上,身形隐入浓叶暗影,敛息凝神、静观全局。 他早已看穿这场刻意营造的平静,知晓四下皆是埋伏。今夜看似空旷无人的后院,每一处暗处,都藏着左府精锐护卫,层层布防、静待时机。 夜色深沉,更鼓遥遥响起。 巡夜护卫手持灯笼,沿街穿梭往复,更声规整、戒严森严。 就在这密不透风的防备之中,一道黑影骤然从西侧院墙翻入,身形轻灵、踏夜而行,如履平地,径直朝着绣楼方向疾驰而去,全然不惧四下值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不服险险进陷阱(第2/2页) 侯不服眸色微凝,静静观望。 来人身法生疏诡异,绝非昨夜缠斗之人。他心中瞬间生出两分判断:此人若非姚廉暗中指派、用来探路的棋子,便是与姚廉毫无关联的第三方势力! 思绪起落之间,那道黑影已然奔至绣楼廊下。 未待他踏上台阶、靠近楼门! “拿下刺客!”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四周墙垣、花木之间,瞬间涌出二十余名精锐护卫,火把齐齐点亮,烈焰熊熊、照亮夜空,层层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黑影骤遇埋伏,浑身一僵,明显始料未及。他不及半分迟疑,转身便欲突围逃窜,可四周早已水泄不通、无路可逃。 侯不服栖于树梢,冷眼旁观,心中了然:果然是精心布置的诱杀陷阱! 此人本就是被刻意引来的替死傀儡! 眼见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合围兵刃已然近身,那黑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狠厉。 下一瞬,他反手横刀,寒光一闪! 噗嗤! 刀锋入腹,决然自尽! 鲜血喷涌,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气绝身亡。 绣楼之内灯火骤亮,左氏三姐妹闻声联袂而出,立于廊下,静静看着地上尸体,神色肃穆、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董雷率众匆匆赶至,火把环绕、亮如白昼。 有人凑近查验尸身,骤然惊呼:“是后院老院工,党楼!竟是他!” 全场众人哗然一片,纷纷唏嘘感慨。 “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府中老实勤恳的老仆,竟是潜藏的刺客!” 董雷转头看向三位小姐,微微颔首赞叹:“三位小姐神机妙算,这诱敌之计堪称绝妙,一举揪出潜藏内鬼!” 言罢,他又面露疑惑:“只是属下观其身手,未免太过寻常,莫非昨夜大闹绣楼、身法诡异的,并非此人?” 左为凤缓缓摇头,目光落于尸身,沉声吩咐:“来人,剖开他肩头衣衫,查验伤势!” 仆从立刻上前,拨开肩头衣物,一眼看清伤痕,当即高声禀报:“启禀小姐!此人肩头,赫然有新旧刀伤交错,与昨夜刺客伤势吻合!” 树梢之上,侯不服心神巨震! 巧合至此,绝非偶然! 他瞬间笃定心中猜测:姚廉,必然是曹戬安插在左府的暗线! 这一场真假替死、借刀藏人的圈套,定是暗中布局,用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众人皆以为尘埃落定,唯有左为雪黛眉微蹙,眸中满是疑虑,轻声道:“我总觉哪里不对,可一时却难以言明。此人举止心性,与昨夜那名蒙面高手判若两人。” “定然是他惊惧之下、心神大乱,身手失常罢了。”一旁护卫随口定论,“此人定是暗中中毒,今夜铤而走险、潜入绣楼盗取解药,走投无路方才自尽,合情合理!” 董雷抚掌笑道:“想来是小姐昨夜激战太过紧张,心神恍惚,故而觉得身形有异。如今人证伤势俱全,此案已然了结。” 说罢,他命人抬走尸体、清理现场,率众缓缓退离后院。 喧闹散尽,火把远去,绣楼周边再度恢复死寂沉沉,唯有楼内灯火通明,映着窗影摇曳。 侯不服低声自语:“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场瞒天过海的好戏!” 话音落,他身形一展,如落叶飘坠、无声落地,趁着四下无人、防备松懈,悄然纵身奔向绣楼。 楼内闺房、丫鬟偏房皆是灯火通明,人人心神松懈、以为风波已定,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目标,竟敢在大局落幕之后,悍然去而复返、深夜归来! 绣楼内,左氏三姐妹围坐桌前,尚未散去,低声复盘今夜布局。 左为凤率先开口,满心疑惑:“二姐,你方才为何笃定此人不是昨夜的刺客?伤势明明完全对上。” “看行事心性,便知真伪。”左为雪轻声分析,条理清明,“昨夜那蒙面人身负绝顶武功,绝境之中依旧求生欲极强、进退有度、章法不乱。可今夜此人,尚未真正交手、未见绝境,便仓促自尽,心性慌乱、举止草率,太过反常。以昨夜那人的修为,即便身陷重围,燕门六鹰不出,寻常护卫根本困他不住,绝非这般不堪一击。” 第54章 解绳还需系绳人 第54章解绳还需系绳人 左为霞微微颔首,深表赞同:“二姐所言有理,可唯独一点无法解释——此人分明是为盗取解药而来,中毒急迫、铤而走险,这一点,与我们预判的暗贼轨迹完全吻合。” “只怕是我们的毒箭解药消息早已外泄。”左为雪眸光深邃,缓缓道,“今夜之人,不过是对手故意抛出的棋子,用来投石问路、混淆视听,替真正的暗贼挡下杀局!” “不可能!”左为凤当即反驳,“消息仅有我们姐妹几人知晓,若是泄露,他得知凶险必然隐匿避祸,绝不会冒险再来!” 左为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的确,泄露之说难以成立。不管如何,今夜这一计,总算暂时稳住局面、掩人耳目。” 左为雪浅笑道:“或许,是此人自知身中奇毒、无药可救,盗取解药无望,心灰意冷之下,索性自尽了结。” “这般解释,倒是说得通。”左为凤点头附和。 左为霞轻轻叹气,眸中带着几分坦荡无奈:“我习武多年,素来光明磊落、以武正道,刀剑对决、分胜负定生死便可,从未想过在暗器之上淬毒。此番行事,终究是破了自己的本心规矩。” “大姐此言差矣!”左为凤性子刚烈,直言快语,“所谓武德、道义、品行,皆是用来约束正人君子的底线。对付阴诡狡诈、暗中作祟的歹人,讲什么规矩道义!性命存亡之际,空谈武德,不过是自寻死路!” 左为雪轻轻摇头,缓缓辩驳,言辞通透透彻:“小妹此言只对一半。计谋与信义,从来相辅相成、并不相悖。信义,是立身根本、处世底线。言出必行、不欺不诈,方能得人信赖、久立于世。若是一味诡计算计、毫无信义底线,纵然短期获利、屡占上风,日久人人皆知你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再无人敢与你相交、托付、结盟,终究是自断前路。计谋,是应变之法、防身之道。世事人心诡谲多变,死守信义、不懂变通提防,只会被对手抓住弱点、肆意拿捏、任人宰割。无信者,失人心;无谋者,困己身。守信义为根,用计谋为刃,方是长久之道。” 一番通透剖析,字字清明、句句恳切。 左为霞闻言,连连抚掌赞叹,心生折服。 左为凤撇撇嘴,笑道:“二姐的大道理,永远这么一套接一套!” 窗外暗处,侯不服静静蛰伏听闻,心中暗自赞叹左为雪通透聪慧、洞察世事。 万幸自己方才隐忍不发、未曾贸然现身。若是方才一时冲动出手,便会彻底落入圈套、前功尽弃,落得与那替死傀儡一般的下场。 理清全盘布局、看透层层诡计,侯不服心中安定,不再久留。 他趁着楼内姐妹闲谈未觉,身形悄然后退,隐入沉沉夜色之中,悄然折返居所,静待后续变局。 左府正厅,灯火清幽,陈设肃穆。 连日萦绕在左道荣眉宇间的阴霾尽数散尽,此刻他端坐主位,浅品香茗,面色红润舒展,周身沉郁气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从容与释然。连日压在心头的棘手困局,已然寻得破局良策,一桩桩朝堂隐患、江湖风波,皆有了拿捏之法。 正思忖间,一名仆从疾步入厅,躬身禀报道:“老爷,李师爷归府,在外候见。” “快请!” 左道荣闻声抬眸,唇角微扬,眼底泛起喜色,语气轻快几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厅堂。来人年过半百,身形瘦高挺拔,面容精瘦锐利,最是显眼一副天生异相——脑门、鼻尖、下颌一线笔直,一双三角眼狭长深邃,藏尽算计机锋。他左手轻拎一方打磨得锃亮通透的老算盘,指尖微动,似时刻在权衡利弊、推演得失。 此人便是左道荣最倚重的智囊,精通五行推演、善谋诡策的李长风。 府中无人敢轻慢这位师爷,仆从即刻上前设座奉茶,礼数周全。待众人退立两侧,厅堂只剩东方金明、西门光台等核心心腹,左道荣方才正色开口:“我算着你今日该返程复命,此番外出周旋,各方局势如何?” 李长风端坐落座,抚须轻笑,神色笃定从容:“大人尽可安心,宫外布局尽在预料之中,各路势力皆已拿捏妥当,只需大人一声号令,无人敢违,尽数听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解绳还需系绳人(第2/2页) 言至此处,他目光微扫四周,刻意压低话音,附耳密禀:“那江湖四鬼果然名不虚传、宝刀未老,此番行事干脆利落,于万马军中潜行突袭,取鲁将军性命如探囊取物,全程悄无声息,未留半点破绽。” “好!甚好!” 左道荣听罢,心中大喜,眉眼舒展。 李长风话锋微转,眉头轻蹙,带出几分顾虑:“只是不知东厂张公公那边,局势是否稳固?” 左道荣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淡然道:“已然尘埃落定。世人皆道杨怀生铁石心肠、权根深种,如今早已被烟酒二仙暗中除掉。眼下东厂大权,尽归张公公执掌。另有一位姓李的管事,看似暗藏心机、颇有手段,实则贪利无度、眼界狭隘。张公公略施小惠、予其甜头,此人便如馋猫见腥,俯首投靠、唯命是从。” “即便如此,属下仍有隐忧。”李长风神色愈发凝重,“宫内王瑾、王真两位内侍,虽无实权傍身,却日日随侍圣驾左右,最是亲近帝王。西厂孙督公早已暗中着手拉拢,若是张公公行事稍有疏漏,被二人窥破破绽,我等全盘谋划,恐一朝倾覆、满盘皆输。” 左道荣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深沉:“想要制衡西厂、削弱孙若薇势力,必先除了这孙督公,此事最是棘手,难以强攻。”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长风目光清亮,笃定道,“能制衡西厂、牵动宫内格局者,唯有胡娘娘一脉。此事,自该由胡立红出手摆平!” 左道荣抚掌大笑:“所言极是!正合我心中盘算!” 李长风稍稍心安,继而分析道:“依属下之见,二王不足为大患。二人久居深宫,甚少外出,对外朝堂江湖变局一无所知,耳目闭塞、无从察觉异常。且东厂权柄牢牢握在张公公手中,大局可控。真若生变,索性将二人一并除却,永绝后患。” 一旁东方金明、西门光台肃立不动,神色沉静,不言不语,静静听着二人密议。 左道荣微微摇头,语气审慎:“此二人绝非杨怀生可比。不仅自身修为极高、武功卓绝,且常年伴驾,身处宫闱核心。即便身边无大内侍卫贴身护卫,一旦离奇殒命,必然惊动圣驾、引来彻查,届时所有布局尽数暴露,凶险万分。” 话至此处,他转头看向东方金明,沉声问询:“近日杨荣、杨士奇、杨溥三人频繁入宫觐见,行踪可疑。不知胡大人那边的刺杀布局,进展如何?” 西门光台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回大人,胡大人已数度派遣顶尖高手伺机出手,奈何三杨守备森严、无从下手。如今钟氏高手、烟酒二仙、江湖四鬼已然联手集结,再度伺机而动,静待良机。” 李长风略一沉吟,又小心翼翼问道:“属下离府多日,不知西山一事,是否顺利得手?” 提及此事,左道荣面色骤然沉冷,眉宇间覆上阴霾,缓缓摇头:“诸事不顺。孙贵妃始终未曾现身西山,徒劳无功。更有意外变局——近日竟有神秘势力,意图借我等在外布局之势,暗中刺杀圣上。所幸西厂四梁四柱及时护驾,拼死拦截,才保得圣上周全、化险为夷。” “竟有这等胆大妄为之事!”李长风面露惊色,暗自心惊。 左道荣轻叹一声,眼底藏着惋惜与忌惮:“只可惜胡娘娘大势渐微、风光不再。” “大人无需多虑。”李长风连忙宽慰,“孙贵妃如今势力未成、根基未稳,西厂底蕴尚浅,根本无力与执掌东厂的我方势力抗衡,掀不起滔天风浪。” “话虽如此。”左道荣眉头未展,满心忌惮,“那幕后刺杀圣上之人,身份成谜、意图难测。我最怕这群人穷途末路之下,撕破面皮、胡乱攀咬,将我等暗中布局尽数揭发,届时便是灭顶之灾。” “大人尽管放心。”李长风抚须笑道,“如今朝堂局势,六成官员暗中倾向大人,其余大多中立观望,仅有少数人依附孙贵妃,孤掌难鸣,不足为惧。” 左道荣缓缓颔首,神色郑重:“但愿如此,不枉胡娘娘昔日知遇提拔之恩。” 沉吟片刻,李长风再度俯身,低声追问核心要事:“此前议定的火药押运大事,不知大人可曾安排妥当?” 第55章 师爷献计 第55章师爷献计 左道荣眸光一凝,沉声道:“此等绝密要务,干系重大,绝不可交由外人处置,只是眼下人手棘手。丁老贼城府极深、老谋深算,此事太过招眼,令他出手必然心生猜忌、暗藏异心。胡立红一众,看似人手众多、不乏高手,终究是江湖散勇、乌合之众,暗杀窥探、鸡鸣狗盗尚可为之,若让他们押运大批火药,路途遥远、关卡众多,必然风声走漏、彻底坏事。” 东方金明适时献策:“大人,何不令周大人调官兵沿途押运?” “不可。”左道荣当即否决,“寻常兵丁修为低微、战力不足,调少了难以护持大批火药,调多了声势浩大,沿途穿州过县,必然传遍朝野,再无隐秘可言。此次火药数量极巨,需数十辆马车转运,明路张扬、暗路招贼,无论如何行事,皆是凶险万分。” 西门光台拱手问道:“依大人之见,该如何破局?” 左道荣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决断:“我有意令为虎、为豹,携东方、西门二位统领,率本府全部精锐亲自押运。” 李长风闻言眉头紧锁,连连思索,随即劝阻:“大人不妥!如今府中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正是得力人手坐镇之时。东方、西门二位统领乃是府中柱石,一众精锐更是心腹底牌,尽数调离,府中防卫空虚,其余防务、侦刺、守御诸事,何人可担?” “若实在空缺,可令丁府、胡立红派人暂补。” “终究是鞭长莫及。”李长风摇头否定,“且非本府心腹,人心隔肚皮,忠诚难测、不堪大用。” 左道荣目光沉沉看向李长风,沉声问道:“听你言下之意,莫非你手下有可用之人?” 李长风眉心褶皱如深辙老痕,俯身压低声音,字字缜密:“属下并无可用心腹,只是纵观全局,我府中独缺一位能在外遮风挡雨、压阵冲锋的顶尖江湖教头。” 左道荣微微颔首:“此事,老夫亦早有思量。” “大人既有考量,便该早做打算。”李长风顺势进言,“董总管可镇内宅、理庶务,属下可谋计策、断利弊,东方、西门可随叫随到、征战杀伐,诸位公子更是大人左膀右臂、至亲依靠。可这些人,皆只适合镇府守家、处理内务。”他话锋一转,点破关键:“府外朝堂博弈、江湖纷争,需一位身份超然、武功绝顶的江湖高人坐镇压阵。公子们身份尊贵,外出冲锋折损身份;我等文臣谋士、内务统领,又不善江湖杀伐、域外周旋。此事,急需一人补缺!” 左道荣抬眸:“你有良策,不妨直言。” 李长风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属下敢问大人,解大人与一众江湖豪杰,为何甘愿俯首听命、依附大人?不过是想寻一朝中大靠山,庇护自身、谋求前路罢了。” “可那深居朝堂、根基稳固的丁大人,为何也甘愿屈身依附?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左道荣面露诧异:“莫非另有隐情?朕连东厂公公皆为我所用,他丁某人心存忌惮、顺势依附,难道不对?” “这只是其一。”李长风缓缓道破隐秘,“其二,皆是为他独子丁鹏!” “丁鹏?”左道荣微微蹙眉。 “正是。”李长风娓娓道来,“丁鹏昔日游历天山,恰逢大小姐在天山学艺修行,二人曾结下过节。大小姐性情刚烈,素来厌恶此等纨绔花花公子,彼时曾当众将其羞辱折辱。可丁鹏得知她是大人千金之后,非但不恼,反而执念深重、心生倾慕,百般纠缠、死缠不休。丁大人爱子心切、万般纵容,为成全其子执念、攀附大人权势,这才甘心俯首、事事顺从。” 左道荣闻言默然,心中了然。 他素来知晓丁鹏品行浮夸、心性狡诈,若非眼下朝中无人、正值用人之际,断然不会容忍此等纨绔沾染自家门户,更别说将爱女托付其人。 思绪起落间,他抬眸看向李长风:“你言及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大人请看当下局势。”李长风继续剖析,“如今江湖之上,日月龙虎侠、三光刀客已然结盟聚势,召集各路武林高手,四处追查江湖四鬼、烟酒二仙踪迹,风波很快便会蔓延至京城。更有流言传出,暗中有人图谋暗算大人,风声虽虚,却不可不防。” “眼下府中最缺,便是一位武功盖世、心性可靠、能立足江湖、震慑各方的绝顶心腹。此人既能替大人周旋江湖纷争、压制武林势力,又可外出压阵冲锋、隐秘行事,说话分量,远非我等所能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师爷献计(第2/2页) 左道荣微微沉吟,略有疑惑:“我身边人才济济,董雷坐镇府中、调度有方,你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东方、西门勇武过人、杀伐果断,诸子更是至亲可靠,难道还不够?” “府内足矣,府外不足!”李长风一语点破要害,“内宅安稳,靠心腹打理;域外江山、江湖朝堂风波,需一位超然猛将压阵。公子出战,屈其身份;我等出战,不合时宜。此事,必须借外人之力!” 左道荣凝神看向他:“你究竟有何谋划,直说无妨。” 李长风眸光一闪,道出终极计策,声音压至最低:“大人,大小姐婚事已然尘埃落定,二小姐左为雪天资聪慧、沉稳通透,如今正值婚配之年。若为二小姐择一位武功盖世、江湖成名的顶尖高手为婿,此人便是大人半子、至亲心腹!既能借其武力震慑江湖、稳固势力,又能得一绝世臂助、为大人争霸铺路。这般心腹,才是真正可靠、可堪大用!” 一语落地,厅堂瞬间寂静无声。 左道荣默然端坐,久久不语,眼底神色复杂万千。 满厅心腹皆心照不宣,无人多言。 左道荣一生权谋,最疼三女:长女左为霞果敢勇武、最得他器重;三女左为凤娇俏刚烈、最受他宠溺;次女左为雪温婉通透、聪慧过人,最是让他心生怜爱、百般呵护。 身为朝堂一品重臣,素来讲究门当户对、身份匹配。李长风此番联姻荐策,虽是绝佳权谋布局,却无异于要委屈自家最怜的女儿。 权谋利弊、骨肉亲情,一时在左道荣心中,反复权衡、纠葛拉扯。 —————— 左府前院,一朝平地起高台。 一座四尺高下、两丈见方的比武擂台稳稳落成,台面铺着厚实整块松木板,平整稳固、踏之无声。台周悬满绯红绸缎、玲珑花灯,四角彩旗临风舒展、猎猎作响,两侧立柱尽数以朱砂描金彩绘装点,流光溢彩、喜庆夺目。 擂台之下,上百名家丁护卫层层环立,个个身姿挺拔、面带喜色,目光灼灼紧盯高台,人人心底暗藏期许。远处花墙柳荫之间,一众丫鬟侍女娉婷而立,罗裙翩跹、笑语盈盈,为肃穆深宅添了几分娇俏暖意。擂台东侧立一方黑漆木牌,贴着大红告示,笔力端正,赫然写着二小姐比武招亲诸事章程。 往来护卫驻足细读,看过告示之后,人人神色激荡,私下低语不休,整座前院热闹喧嚣、暗流涌动。 自昨夜李长风密室献计,左道荣彻夜思虑、反复权衡利弊,终究被权谋大局打动,决意效仿联姻固势之策,为二女儿左为雪设擂招亲。 此事初时遭到正房柳氏极力反对,骨肉连心,她不愿爱女婚事草草托付旁人。奈何左道荣晓以利弊、软磨硬泡,细数朝堂江湖凶险、府中用人之急,直言府中护卫多为江湖精锐、少年英才,一旦择得良婿,稍加提携便可授官立身,绝不委屈女儿。 柳氏万般无奈,终究拗不过老爷决断。女儿终要出阁婚配,与其外嫁未知门第,不如从府中亲信之中挑选,也算知根知底、有所依托,只得勉强应允。 为保婚事稳妥、宁缺毋滥,左道荣亲自拟定规条,层层设限、严苛筛选,杜绝庸碌无为之辈、奸邪狡诈之徒侥幸入围。 绣楼之上,气氛却与前院的喜庆截然相反。 丫鬟小玲步履匆匆、一路狂奔上楼,气喘吁吁、眉眼带笑,正撞见缓步出门的左为凤。 “何事这般慌张?”左为凤挑眉问道。 小玲扶住廊柱,喘匀气息,高声报喜:“三小姐!大喜之事!老爷、老爷要为二小姐比武招亲!在前院搭了擂台,只要擂台夺魁,便是咱们左府的姑爷!” 话音未落,内室之中,左为霞、左为雪双双快步走出。 左为雪眉目含惊、神色错愕,轻声追问:“此话当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真万确!”小玲连连点头,眉眼弯弯,“擂台已然搭好,规矩尽数定下,参赛之人,全是咱们府内的护卫高手!” “竟是府中护卫……” 第56章 擂台招亲 第56章擂台招亲 左为雪耳畔轰然一响,方才乍闻婚事的娇羞错愕尽数散去,转瞬化作满心茫然、手足冰凉。 她本以为父亲纵使婚配安排,也会择名门世族、书香子弟,万万没想到,竟是在朝夕相处的府中护卫之中挑选。这些人日日相见、习性皆知,皆是平日里府中值守奔走之人,从未入过她半分心意。 一念及此,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圈倏然泛红。她再不言语,转身疾步冲回内室,伏在床榻之上,无声垂泪、满心凄楚。 左为霞眉头紧蹙、满心不解:“爹爹素来周全,怎会如此草率?放着名门望族不选,偏偏择府中护卫?” 左为凤性子刚烈,见状心头火起,当即对小玲吩咐:“快去请夫人、还有大哥过来!速速!” 小玲不敢耽搁,应声匆匆下楼。 绣楼之内,姐妹二人面面相对,皆是满心无奈、愁绪万千。 前院擂台之上,大典已然开启。 大公子左为虎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立在高台正中,目光扫过台下一众精锐,朗声道:“诸位英雄、各位兄弟!你我结缘左府,皆是缘分天成、前世修来!” “吾二妹左为雪,年方双九,自华山学艺归府,品性温婉、天资聪慧,至今未曾婚配。家父体恤女儿心事,亦惜诸位少年英才,今日特设擂台、比武择婿,于府中豪杰之中,遴选乘龙快婿,了结一桩心愿、成就一段良缘!” “今日比武,以武论高低、以德定优劣!规矩有三:拳脚相较、点到即止,禁用兵刃、禁施暗器,违规者即刻淘汰出局!其余章程,尽依告示文书而行!话不多叙,擂台较技,各显神通,比武,即刻开始!” 言罢,他拱手一圈,转身走下擂台,落座台边监礼席位。 台下数十名入围的一流护卫高手,个个摩拳擦掌、气血翻涌,眼底尽是炙热期许。 这场擂台,不止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的绝佳机缘,更能迎娶宛若月中仙子、才貌双全的左府二小姐。这般名利美人双双到手的好事,普天之下难寻第二,无人不心驰神往。 只是众人彼此对视,竟无一人敢率先登台。 人人心中皆有算计:能入围者,皆是各派精英、江湖好手,身手各有绝学、实力不相上下。率先登台,便是出头之鸟,必被众人联手针对、轮番消耗,徒增败局风险。 一时间,台下私语阵阵、暗流涌动。有人暗自估量对手深浅,有人默默推演取胜之法,更有平素交好之人暗中结盟,打算联手排挤强敌,再决最终胜负。 周遭未能入围、或是年岁不符的家丁仆役、值守侍卫,只能远远观望,心生艳羡却自知无望,唯有旁观说笑、徒叹机缘。 主位之上,左道荣端坐观礼,见台下迟迟无人登台,心底微有烦躁,却碍于体面,依旧神色沉稳、端坐不动。 与此同时,绣楼之内,大公子左为龙随小玲匆匆赶来。 左为凤早已在楼梯口等候,见他前来,连忙上前:“大哥,你可算来了!爹爹要给二姐比武招亲,你可知晓?” 左为龙微微点头:“一路已知,故此即刻赶来。” “我娘呢?” 小玲低声回话:“昨夜夫人为此事与老爷争执半宿,心气郁结,此刻尚在房中安卧,不肯起身。” 左为凤轻叹一声,满心愤懑:“爹爹此番行事,实在太过草率!全然不顾二姐心意!” 左为龙温声劝道:“凤妹莫要动气。女子婚嫁,本是寻常情理。府中护卫多是少年英才,虽门第寻常,可只要本事过人、心性端正,爹爹一句话,便可赐官授职、立身朝堂,何来委屈之说?” 左为雪起身落座,眉眼含愁、轻声低语:“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朝夕相处数月,府中众人品性习性我尽数知晓,实在难以接受这般仓促婚配。近月来府中诸多琐事、纷争扰心,我早已倦怠,如今又添这般强人所难的婚事……” 左为霞连连附和:“我本以为爹爹会精挑世族良配,万万想不到,竟是这般随意将就。” 左为龙失笑摇头:“你们女子终究执着门第虚名。那些名门纨绔、世家子弟,看似风光,多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譬如丁鹏那般世家公子,看似家世显赫,品性浮浪、心性狭隘,难道便是良配?寻常子弟虽无家世傍身,却未必不如权贵儿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擂台招亲(第2/2页) “我们从未嫌弃寒门出身!”左为凤立时辩驳,“只是不少市井出身的护卫,粗言粗行、学识浅薄,品性浮躁,实在难与二姐相配!” 左为雪眸光坚定,轻声决绝:“总而言之,这门婚事我绝不依从。若是爹爹执意强求,我便重回华山,此生不复还俗、终老山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左为凤蹙眉轻叹,“大姐婚事未定,二姐又遇这般困局!” 左为龙莞尔一笑:“事已至此,徒叹无益。眼下倒还有一条退路。” 三姐妹瞬间抬眸,齐齐看向他:“什么退路?大哥快说!” “除非,有二姐心悦之人登台夺魁,顺水推舟、成就良缘,方能化解此局。” “行不通!”左为凤连连摇头,“前几日大姐险些远走高飞,如今府中戒备森严、看管甚紧,我们根本无从脱身!” 左为霞怅然道:“不然,我们姐妹一同离府远避?” 左为雪连连摇头,眼底满是顾虑:“我们尽数离去,娘亲本就心绪郁结、备受委屈,身边再无亲人相伴,如何承受得住?” 一旁丫鬟小玲亦轻声劝道:“三位小姐万万不可。小姐们若是离去,那张夫人势必愈发跋扈专断,老夫人往后日子,更是艰难无依。” 众人闻言,一时默然无言、满心沉重。 沉寂片刻,小玲眸光微亮,轻声开口:“奴婢倒有一个主意。” 众人尽数抬眸看来。 “既然是比武招亲,胜负全凭擂台本事。”小玲缓缓道,“若是有一位品性端正、侠肝义胆,且二小姐不反感的人登台夺冠,既能顺了老爷心意,定下婚事,又能遂了小姐心愿,两全其美。我们亦可暗中相助,成全此事。” 左为龙眼前一亮,沉声问道:“府中之人,谁最合适?” 小玲目光笃定:“奴婢看杜护卫杜大哥最合适!他素来忠厚正直、行事磊落,数次暗中相助小姐们,侠肝义胆、心怀正义,年纪与二小姐相仿,品貌周正、性情沉稳,再合适不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侯不服隐忍低调、处事周全、善恶分明,远超府中一众浮躁护卫,众人皆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左为龙心神微动,转头看向左为雪:“二妹,你看此人如何?” 左为雪一时语塞,无从应答。心底公允而论,府中一众护卫之中,杜护卫确实最为出众、远超常人,只是他行事素来神秘低调、藏而不露,总让人看不透深浅。 左为霞微微蹙眉,如实说道:“人倒是正直可靠,只是常年蓄着络腮胡须,样貌略显粗粝,且行事太过古怪,诸多行迹难以揣测。” “我倒是把他忘了!”左为凤眼眸一亮,笑意浮现,“此人品性确实不差,只是不知他愿不愿登台。” “此事交给我!”左为龙底气十足,转头打趣左为雪,“跑腿游说之事我来办,只是这份人情,二妹日后可得记得偿还!” 左为雪黛眉轻蹙,心底依旧存着疑虑,轻声道:“只是我总觉得,这位杜护卫身上藏着诸多心事、隐秘极多。前日夜里打伤大姐的蒙面刺客,身法气质,隐隐与他有几分相似。还有庙会之中的诸多蹊跷之事,至今难以释怀。” “还有昨夜自尽的党楼,死得太过诡异,太过刻意,难说不是有人暗中布局、借刀掩人耳目,这一切,未必与他无关……” “二妹多虑了。”左为龙笑着宽慰,“那蒙面刺客武功绝顶、身法诡秘,绝非寻常护卫可比,如何会是杜兄?再者,昨夜已然查实,刺客便是老院工党楼,此案已然尘埃落定,哪还有诸多隐秘?” 左为霞闻言心头一震:“莫非……他平日里的忠厚低调,全是刻意伪装?” “你们姐妹也太过疑神疑鬼了。”左为龙无奈失笑,“到底要不要我去游说?再拖延下去,擂台胜负既定,届时一切都晚了!” “去去去!”左为凤连忙摆手催促,“我们不过随口揣测罢了,你速速前去,莫要错失时机!” 说罢,她又满心欢喜补了一句:“对了大哥,我忘了告诉你,爹爹特意准许,此次擂台最后一关,由你亲自把关守台!” 左为霞抚着尚且未愈的伤臂,释然一笑:“你不早说!害我们白白担忧许久。” 第57章 诚言邀请 难劝卧底心 第57章诚言邀请难劝卧底心 “如此一来便稳妥了!”左为凤眉眼生辉,笑意盎然,“最后一关由你坐镇,谁能夺魁、谁能胜出,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也未必。”左为龙谦逊一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府中藏龙卧虎,我未必能稳守不败。” “无妨!”左为凤笃定道,“只要是二姐心意所属之人,你拼尽全力也要成全!若是二姐不喜,任谁登台夺魁,你都要尽数拦下!” “哈哈,知晓了。”左为龙朗声应下,“若是杜兄登台,我定然顺水推舟、周全成全!” “快去快去!莫再耽搁!” 左为龙不再迟疑,转身快步下楼,直奔前院擂台而去。 绣楼之内,几人遥遥望着前院喜庆喧嚣的方向,心绪纷乱,静静等候着擂台变局、未知结局。 擂台之上,依旧无人敢率先登台。 一众护卫高手各怀心思、相互观望,人人忌惮出头之争,生怕率先上场,沦为他人渔利的炮灰,白白消耗体力、暴露招式,便宜了后来之人。高台之下,一时寂然无声,唯有风卷彩旗、猎猎作响。 台边监礼的左为虎早已看透众人心思,又得李长风暗中示意,当即纵身一跃,身形洒脱,再度落于擂台正中。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皆是江湖豪杰、武林壮士!尔等心中顾忌,我尽知晓。只是擂台择婿,凭武力争机缘、凭本事夺良缘,若是人人藏私观望、心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念,难免落了下乘,为江湖同道耻笑,非英雄坦荡所为!” 话音一顿,他高声补立新规,利诱众人:“今日特设赏例,破局争先!首个登台应擂者,赏银二十两!第二个登台者,赏银十两!第三、四、五位登台者,各赏五两!” “比武较技,拳脚无眼,但凡交手磕碰、不慎负伤之人,本府全权医治、分文不取,诸位尽可放手一搏!比武即刻重启!” 言罢,他身形一晃,翩然跳下擂台,落于台边席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台下瞬间人声鼎沸、哄然躁动。二十两纹银,抵得上寻常护卫半年俸禄,这般实打实的好处,足以打消众人所有顾忌。 方才尚且观望退缩的一众高手,瞬间纷纷迈步奔涌向前,更有人恨自己站位靠后、错失先机。争抢之间,两道身影身法最快,一左一右,几乎同时纵身掠上四尺高台。 率先登台者,是幽燕八仙年岁最小、性情最烈的火豹子吴元。此人二十出头,面阔耳方,一脸浓密络腮胡,形貌凶悍、气势张扬,性情火爆易怒,一身外家硬功刚猛霸道。 紧随其后登台的,是曾威震辽东的铁判官文鸿基。他本是辽东顶尖杀手,一双精钢判官笔纵横江湖、伤敌无数,赫赫威名震慑一方。两年前遭辽东群雄联手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投奔左府,隐匿锋芒、蛰伏至今。 二人立于台面对峙,各自拱手一礼,无需多余言语,即刻亮招出手、缠斗对决。 擂台之下,人群外侧的柳荫深处,侯不服静立树下,遥遥观望整场比试。 望着高台之上的争锋,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怜惜与怅然。左为雪姿容清丽、宛若月中仙子,品性温润如玉、知书达理、心怀良善,一身通透风骨,不染尘俗。这般绝佳女子,本该觅得心意良人、顺遂一生,却被家族权谋裹挟,沦为联姻棋子,一生姻缘、终身归宿,尽数交由旁人拳脚胜负定夺。 纵有万般不甘、满心执拗,终究身如浮萍、难抗宿命。 侯不服暗自叹息,若非他早已心有所属、身负秘命、身不由己,或许真会一时心动、登台一试。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一道轻缓脚步悄然近身。左为龙袖袍轻扬,已然静立于他身侧,气息沉稳、不动声色。 擂台之上,战局已然分出胜负。 火豹子吴元招式刚猛、气势汹汹,却输在心性急躁、招式直白。铁判官文鸿基久历杀场、经验老辣,游走腾挪之间,避其锋芒、寻其破绽,倏然两记快招,精准点中吴元肩井、哑门两大要穴。 吴元浑身一麻、僵立当场,劲力尽失、再难出招,败局已定。 文鸿基微微拱手,淡然道:“承让。”随即抬手解了吴元穴道,风度从容。 吴元虽心有不甘、面露愠恼,可转念一想,二十两赏银已然到手,瞬间怨气消散,拱手还礼,纵身跃下擂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诚言邀请难劝卧底心(第2/2页) 吴元刚退,一道身影怒啸登台。 乃是幽燕八仙中的风豹子祝红。他一身闲散气度,习得沧州传世醉鬼拳法,昔日在沧州设擂百日,无人能破、威名远扬。见结义兄弟吴元落败,顿时心头火起,飞身掠上高台,欲替兄弟挽回颜面。 奈何擂台规条森严,严禁动用兵刃。他赖以成名的醉鬼剑无从施展,只能以醉拳近战搏杀,实力折损大半。 文鸿基本就擅长短打近身、点穴制敌,弃了判官笔依旧战力超群。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转眼三十回合。 祝红拳法渐乱、气力不济,已然落入下风。文鸿基抓住破绽,一招双龙回头,指尖疾点,精准命中章门、天府二穴。 祝红身形一滞,浑身酸软无力,再无还手之力,只能认败。待文鸿基解开穴道,他满心愤懑、无可奈何,悻悻跃下擂台。 连胜两局,文鸿基意气风发、眉宇得意。只需再胜一局,便可稳入下一轮赛程。若能后续连胜,便能闯入最终决赛,问鼎擂主、迎娶左府二小姐。 一念及左为雪清丽绝俗的容貌、温婉动人的风姿,荣华美人、双喜临门,他顿时热血翻涌、战意滔天。 正当他静待新对手登台之际,一道身影自人群中凌空而起,姿态舒展、轻捷潇洒,宛若飞鹰掠空,自带一股傲视群雄的凛冽气度。 文鸿基心头骤然一沉,神色凝重。 来人正是燕门六鹰之首、千里神雕宋迁。他年纪轻轻,却将鹰爪铁布衫修炼至化境,硬功护体、爪功凌厉,身法迅捷、攻防兼备,乃是左府一众护卫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寻常人根本难撄其锋。 纵然二人从未交手,文鸿基心中也瞬间生出极强压迫感。 战局再起,文鸿基求胜心切,一出手便是全力猛攻,招招狠厉、步步紧逼,不给宋迁半点喘息之机,欲以强攻压制对手、抢占先机。 可宋迁身法灵动、防御周密,凭借铁布衫护体硬功,左闪右避、从容周旋,全然不惧对方攻势。 十招过后,宋迁已然摸清对手路数,不再被动防守,陡然转守为攻,一手大擒拿手开合大气、刚猛绝伦,招式霸道、势不可挡。 文鸿基瞬间被压制,眼花缭乱、节节败退,全然无从招架,难以寻得对方功门破绽。 三十招开外,宋迁胜券在握、成竹在胸,骤然一声大喝,探手扣住文鸿基肩头经脉,顺势借力一抛! 只听一声闷响,文鸿基整个人被凌空掀起,重重摔落擂台之下,狼狈落地。 宋迁立于高台之上,拱手朗笑:“得罪!” 柳荫之下,侯不服静静观战,心中暗自喝彩,认可此人武学功底,当真称得上一流高手。 “杜贤弟看得尽兴?” 耳边忽然传来温和笑语,侯不服骤然回神,转头见左为龙已然伫立身侧,连忙拱手行礼:“大公子。” 左为龙目光含笑,望向擂台,意有所指:“今日家父设擂,为二妹择选良婿,乃是机缘造化、一步登天的好事,贤弟为何袖手旁观,不上台一试?” 侯不服故作谦逊,淡然一笑:“在下艺薄技微、资质平庸,府中高手如云、英才济济,在下岂敢班门弄斧、自取其辱,更不敢痴心妄想、高攀金枝。” “贤弟何必过谦。”左为龙摇头一笑,目光灼灼看向他,“此番擂台比武,唯武论高低、不看出身门第,人人机会均等。我观贤弟身手沉稳、功底扎实,早已登堂入室,较之台上众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何须妄自菲薄?” 他话语放缓,句句恳切,暗藏提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贤弟的沉稳心性、过人本事,断然不会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做一名小小护卫,蹉跎此生吧?贤弟若有顾虑,尽可直言,为兄皆知人情难处、身不由己。” 侯不服心中陡然一警,瞬间凝神思忖。 左为龙这番言语温和,却句句试探、步步引导,莫非自己近日行迹隐秘、暗中布局,已然露出破绽,被他察觉端倪、刻意试探? 一念至此,他愈发收敛锋芒,愈发谦卑推辞:“大公子抬爱。非是在下不思上进,实是府内藏龙卧虎、高手林立,在下这点微末功夫,仅能自保而已,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不堪争锋夺魁。” 第58章 两难取舍 进退维谷 第58章两难取舍进退维谷 左为龙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出肺腑,吐露真心:“贤弟不曾懂我弦外之意。” “二妹命途多舛,自幼定有婚约,本该早年婚配。奈何她远赴华山学艺之时,原定未婚夫染病早夭,致使她双九之年,依旧孤身未嫁。若非对方家门绝嗣,无人承袭,二妹如今,怕是早已嫁作他人妇,孤守他乡、蹉跎岁月。府中诸多护卫,或年少风流、心性浮躁,或空有武力、品性不足,看似英才辈出,实则少有情义双全、沉稳靠谱之人。唯有与贤弟相处日久,我深知你心性正直、侠骨柔肠、沉稳有度,是难得的良人。” 他坦言相告,许下承诺:“贤弟若有心登台,无需顾忌输赢压力,最后一关由我亲自坐镇,为兄暗中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与二妹良缘!” 侯不服心神巨震,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瞬间洞悉全盘利弊,陷入极致的挣扎与两难。 若是应允登台、拿下擂主,成为左府姑爷,便能近身左道荣核心圈层,名正言顺留在府中,肆意探查朝堂阴谋、江湖布局、掌握左道荣所有动向,为自己的卧底任务、制衡北胜势力,铺就一条最顺畅的坦途,事半功倍、大局可期。 可转念之间,三重顾虑,瞬间浇灭所有心动,让他断然否决此念。 其一,良知难安、道义不许。他身负隐秘身份,来日必然亮明立场、正邪对立、兵戎相见。届时他与左府必将反目成仇、势不两立。左为雪清白无辜、纯善无过,一生温婉通透、心怀善意,不该沦为权谋棋子、恩怨牺牲品。自己若以联姻为跳板、利用她的真心与清白达成目的,手段卑劣、阴险狡诈,绝非侠义之士所为,必遭江湖不齿、本心难安。哪怕终其一生查不出罪证,也绝不能以牺牲良人一生幸福为代价,损人利己、枉顾良知。 其二,情根深种、初心不负。他心中早有挚爱杜诗仙,情根深种、此生笃定,早已许诺余生、不离不弃。若登台娶左为雪,便是负心薄幸、背信弃义,愧对心上人深情,毁此生执念,落得无情无义、无德无行的骂名。 其三,不忍辜负、怜惜佳人。相处日久,他深知左氏兄妹皆是通透良善之人,未曾沾染左道荣的权谋阴私、朝堂污浊,尚有脱身向善的余地。自己一时功利,强行结缘、勉强相守,只会彻底捆绑她的一生,葬送她所有余生退路,毁了这一世温婉女子的安稳人生。 利弊权衡、情义拉扯,千般思绪翻涌心头,终究是道义胜过功利、情义压倒算计。 台上宋迁已然再度与人交手,拳风浩荡、缠斗正酣,台下喝彩阵阵、喧嚣不息。 左为龙静静伫立一旁,耐心等候他表态,目光带着期许与笃定。 侯不服沉默良久,心绪纷乱、进退维谷,终究寻不出完美托词,只能故作淡然,低声推诿:“在下相貌粗陋、资质平庸,武功浅薄、难登台面,恐辱没小姐清名,让小姐失望终生,实在不敢冒昧。” 此言一出,左为龙心底微微一动,暗自感慨。 二妹此前疑虑果真不假,这杜护卫,心思深沉、城府难测,遇事百般推诿、不露本心,让人全然看不透真实心意。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一道清脆笑声自旁传来。 丫鬟小玲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立在二人身侧,眉眼灵动、笑意盈盈,显然是奉几位小姐之命,前来打探口风、旁观局势。 她听得二人全程对话,当即一语道破关键,直言道:“杜护卫何须过度谦逊!今日登台之人,论武功、论品貌、论心性,比得过你的寥寥无几!府中少年英俊、勇武之士虽多,可小姐素来眼界极高,尽数视若庸碌尘俗、不入眼底。若非小姐心中对你另眼相看、暗藏心意,这般千载难逢的良缘,如何会留给你?旁人便是想争,也无这份机缘!” 小玲性情通透、心思机敏,一语挑破所有隐晦情愫。 一众丫鬟平素多得侯不服暗中照拂、善意帮扶,人人感念其恩、心存好感,更知晓二小姐心绪,无不真心期盼二人能结为良缘、彼此成全。 侯不服闻言,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远处绣楼方向,恰好撞见左为雪、左为霞、左为凤三姐妹凭栏遥望,目光遥遥落在自己身上,满含期许与忐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两难取舍进退维谷(第2/2页) 四目相对的瞬间,侯不服心头一紧、慌忙转头避开,不敢直视。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奈、愧疚与纠结。 他由衷期盼这般纯善通透的女子,能挣脱家族桎梏、觅得真心良人,得一生安稳顺遂、岁岁无忧。可偏偏能成全她的唯一人选、唯一机会,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偏偏身不由己、无法应允。 身负卧底重任,步步皆是算计;心怀情义良知,寸寸皆是牵绊。 进,愧对初心、辜负深情、损人利己;退,错失良机、阻滞大局、辜负佳人。 一念进退,万般两难。 左为龙见他久久不语、百般推诿,面色终于染上几分不悦,沉声问道:“怎么?杜贤弟心中,竟还有万般顾忌,连一丝成全的心意都无吗?” 侯不服心神沉定,愈发笃定心中抉择。 他深知自己身负秘命,前路注定与左府势同水火、正邪对立。若是一时贪念,借擂台良缘攀附上位,攫取卧底便利,到头来只会将温婉纯善、清白无辜的左为雪拖入无尽深渊,误她终身、毁她余生。 他心底唯愿,这位通透善良的佳人,能在今日擂台之中,择一位坦荡良人,挣脱家族权谋桎梏,往后携手相守、远避纷争,得一世安稳无忧。 面对左为龙急切的追问,侯不服心念一横,语气决绝,拱手沉声作答:“大公子,在下身有隐疾、心结难开,实在无意角逐良缘。还请公子转告二小姐,在下出身寒微,承蒙左府收留善待,已是三生有幸,绝不敢痴心妄想、高攀金枝。左府知遇包容之恩,在下铭记肺腑,往后但凡府中有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一席话落地,字字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左为龙面色骤然剧变,满心期许瞬间碎裂,尽数化作错愕、失望与难解的怅然。他万般不解,论心性、品行、武功、机缘,杜护卫皆是无可挑剔的最佳人选,兼得二妹倾心、自己成全,明明是两全其美的天赐良缘,对方竟如此断然回绝,丝毫不留余地。 他怔怔凝视侯不服良久,目光复杂难辨,直看得侯不服心底阵阵发凉、心绪翻涌,良久才从齿间挤出冰冷二字:“保重。” 左为龙转身离去的刹那,一旁的丫鬟小玲连忙递去急切目光,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二小姐品貌绝世、心性温婉,才貌双绝、品性高洁,世间多少武林豪杰、世家子弟为之倾心折腰,无人能免。她实在不解,眼前之人为何能全然不为美色良缘所动。可望着侯不服眼底深藏的沉郁与无奈,她倏然醒悟,此人绝非寻常趋炎附势、贪恋美色之辈,胸襟城府、心志格局,远超常人想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玲低声叮嘱一句,满心惋惜,快步追随左为龙向外而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侯不服伫立柳荫之下,满心迷茫焦灼,心如刀绞、坐立难安。 左为龙行出十余步,终究难以释怀,蓦然回头,深深凝望。 四目隔空相对,一人满心愤懑失望,一人满心愧疚无奈,神情迥异、心绪千结。 半晌,左为龙狠狠顿足,心绪复杂至极,正好遇到三小姐左为凤,故意扬声开口,话音清晰传入侯不服耳中:“此人志向高远,非你二姐所能相配!” 一语落罢,他再不回头,拂袖疾步走向后院。 此刻擂台之上,战局火热未歇。 千里神雕宋迁已然连胜三局,锋芒尽露,暂时下台调息蓄力,静待终极决赛。场上新的对决已然开启,西川四杰高定忠,正与幽燕八仙金刚豹廖谷哲殊死相搏。 二人皆是结丹成气的内家高手,不凭轻灵身法取巧,纯粹以深厚内功硬碰硬拼、掌力互抗。双掌频频相撞,内气汹涌激荡,劲风席卷四方。不过数十回合,二人皆是汗透重衣、周身蒸腾热气,比拼得酣畅淋漓、难分高下。 侯不服强行压下心底纷乱,收敛杂念,凝神观望台上百家武学的精彩搏杀。 正当他潜心揣摩各派招式精髓之际,一道清冷身影悄然贴近。 左为凤悄无声息立在三丈之外,周遭无人,为避人耳目,她运起密音入耳之术,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带着质问:“姓杜的,你究竟有何顾忌?” 第59章 龙虎争霸 第59章龙虎争霸 左为凤悄无声息立在三丈之外,周遭无人,为避人耳目,她运起密音入耳之术,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带着质问:“姓杜的,你究竟有何顾忌?”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揪,缓缓回头,不敢直视她凛冽含怒的目光。 只听左为凤继续冷声逼问:“我不信你真有什么高远志向!当初庙会险境,你仗义出手、拼死护佑我姐妹周全,如今良机在前、良缘天赐,你却畏缩怯懦、百般推拒,到底是何居心?你既看得出我二姐一片痴心、万般期许,便该上台奋力一搏!” 侯不服早已拿定主意,纵使被误解、被记恨,也绝不能误了左为雪一生。 他沉定心神,运出三成内力,以密音沉声回覆:“三小姐见谅。杜某身有难言之隐,实在无能为力。终究是我辜负二小姐一片深情,万般亏欠,铭记于心。” “好!好一个无能为力!”左为凤怒极反笑,寒意彻骨,“我左府上下待你不薄,真心待你为正人君子、侠义之士,原来你亦是个无情无义、凉薄自私之辈!明日一早,你便滚出左府,此生莫要再让我看见!” 话音落,她身姿轻晃,飘然远去,神色淡然,无人察觉分毫争执痕迹。 侯不服瞬间僵立原地,满心苦涩、万般无奈。 他费尽心思、步步隐忍,方才打入左府、赢得信任,好不容易窥得部分朝堂江湖秘辛、摸清些许左道荣的脉络布局。如今只因这场无端横生的擂台招亲,险些一朝尽毁、前功尽弃。 他心底万般焦灼,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他深知左氏姐妹在府中分量极重,只要她们一句不悦、一声驱逐,自己便会被即刻赶出左府,所有卧底布局尽数作废。 擂台之上,赛程步步推进,愈发激烈残酷。 数十名顶尖高手历经首轮厮杀角逐,仅剩十二人闯入第二轮赛程。本轮将决出六人晋级终极选拔,六人再两两对决、择优取三,最后由三位胜者逐一与大公子左为龙交手,最终敲定唯一擂主,成为左府乘龙快婿。 侯烦心绪烦乱如麻,却素来痴迷武学,今日江湖各派高手齐聚、百家招式纷呈,乃是难得一遇的观摩机缘。他一边暗自宽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无路可走,便今夜深夜探查左道荣暗藏秘辛,即便明日被驱逐离府,也算不虚此行,亦可顺势抽身,转而去追查北盛郡余孽踪迹。一边潜心观望,细细揣摩各派武学精妙、招式破绽,默默吸纳所长、精进自身。 转眼之间,第二轮角逐尘埃落定,六大晋级高手尽数决出。 千里神雕宋迁实力强横,接连挫败铁面二郎司马超、千手哪吒冯克水、无影爪李牧白三大高手,稳稳稳居榜首。百变行者红艺凡力克万里风段义,阴风雕蒋横、长指雕张龙突围晋级。铁指掌曾昕连败西川四杰两人,却在关键一局,被阴山鬼王姚廉以半招之差逼落擂台,遗憾落败,姚廉顺势拿下最后一个晋级名额。 整场比拼看似公平较量,实则暗流涌动、暗藏勾结算计。 侯不服冷眼旁观,尽数洞悉其中猫腻。追命三仙的铁面二郎、千手哪吒刻意放水、暗中助攻百变行者红艺凡,不惜损耗自身,替他扫清强敌、铺路护航。燕门六鹰亦是抱团联动,彼此避让、相互成全,集中优势战力针对外敌,只为保下己方最强的宋迁登顶。 层层算计之下,最终闯入终极擂台赛的,仅有三人:千里神雕宋迁、百变行者红艺凡、阴山鬼王姚廉。 府中正厅之内,左道荣、李长风、董雷三人早已听闻赛程结果,围坐密议。 相较阴戾诡谲的姚廉、身法邪异的红艺凡,气度沉稳、武功卓绝、样貌俊朗的宋迁,无疑是最合心意的乘龙快婿。 左道荣当即示意董雷,暗中传命左为龙,终极对决之时酌情放水、暗中相助宋迁,稳稳敲定擂主人选,杜绝一切意外变数。 趁着三位顶尖高手调息备战之机,左为虎再度纵身跃上擂台,朗声宣告赛程规矩:“诸位英雄听好!经多轮角逐,宋迁、红艺凡、姚廉三位豪杰脱颖而出,入围终极选拔!” “依本府规条,三人需逐一与大公子交手,决出最终擂主!此刻尚有最后一次破格机会,若有群雄心中不服、自认技高一筹,可登台挑战,唯有连胜三位入围高手,方可获得与大公子对决的资格!若是无人应战,赛程即刻开启终极对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龙虎争霸(第2/2页) 他目光扫过台下,这番话语看似公允开明,实则只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 台下众人历经多轮鏖战,大多带伤在身、气力耗损殆尽,即便未曾登台之人,也自知实力悬殊,连任意一人都难以匹敌,更别说连胜三位顶尖高手。 全场寂然无声,无一人敢应声登台。 侯不服心绪难平,不安之感愈发浓烈。他转头四顾,早已不见左氏三姐妹的身影,想来她们已然心灰意冷、默然认命,接受了这场身不由己的宿命安排。 目光流转之间,他蓦然望见月牙门前,左为龙整装肃立,已然做好登擂准备。 四目相撞,左为龙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沉沉郁色与一丝凛冽凶光,满心皆是被辜负的失望与愤懑。 台上左为虎的宣告声阵阵传来,字字刺耳,敲在侯不服心头,掀起滔天波澜。 他恍惚之间,仿佛看见绣楼之上的左为雪,默然垂眸、满心绝望,如同伫立在幽冥边缘,只差一步,便要坠入身不由己的命运深渊,终生困于一桩将就的姻缘。 这些时日,左氏兄妹待他坦诚相待、格外信任,数次雪中送炭、暗中相助,情意深重。可他身负使命,终究要颠覆左府、揭发阴谋,将满门推向绝境。 一念至此,他忽然心生无尽自责。 自己隐忍蛰伏、步步算计,看似冷静理智、运筹帷幄,实则凉薄自私、无情无义。如同一匹隐匿的孤狼,披着温和良善的外皮,受人大恩、得人真心,到头来却要反噬其身、断送人家满门。 看着左为龙已然迈步走向擂台边缘,即将开启最终对决,侯不服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塌。 他猛地抬头,气运丹田,一声断喝炸响全场,如惊雷贯耳:“我来打擂!” 声未落,身形已然凌空展动,施展出绝顶飞行术,瞬息掠至擂台之下,旋即纵身一跃,稳稳落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左为虎话音未落,正欲宣布赛程开启、请三位高手登台,骤然听闻呼声,见有人破格登台,先是满脸错愕,随即连忙收敛神色,尴尬拱手笑道:“原来是杜护卫!既然壮士有胆登台,便是英雄气概!请!” 他随即再度扬声对台下高呼:“尚有登台较技者否?最后机会,过时不候!若无他人应战,便由杜护卫挑战三位入围豪杰,决胜后进阶终极对决!” 连呼两声,台下依旧死寂一片,无人应声。 左为虎无奈,只得纵身跃下擂台,将全场目光尽数聚焦高台。 此时的左为龙,距擂台不过两三丈之遥,听闻那道熟悉的声音,抬头望见伫立高台、气度不凡的侯不服,瞬间呆立原地、如遭雷击,满脸错愕茫然,全然猜不透此人前后相悖、反复逆转的真正心意。 擂台之下,人潮错落。丫鬟小玲快步穿过人群,悄然行至左为龙身侧,压低嗓音轻笑一语,点破整场擂台的隐晦玄机:“大公子,你这下该明白了。此人方才百般推辞、执意不允,如今却主动登台,原是心中自有傲骨、自有分寸。” 左为龙眉头微蹙,疑云未散:“此话怎讲?” “这擂台胜负,从来不全凭真本事。”小玲眸光清亮,看透局中猫腻:“宋迁能稳稳闯进决赛,若非燕门六鹰其余五人暗中让路、轮番助攻、替他扫清强敌,层层铺路,岂能一路顺遂?那红艺凡亦是同理,靠着结义兄弟暗中帮扶、联手算计,方才过关斩将。人人都在借力取巧、暗做手脚,唯有杜公子,始终不屑这般龌龊手段。” 左为龙微微摇头,依旧半信半疑:“这般揣测,终究有些牵强。” “大公子终究不懂武者本心。”小玲莞尔解惑:“杜公子乃是真正的侠义之人,傲骨铮铮、坦荡磊落。你越是直言要暗中助他一臂之力,他越是不肯应允、不愿接受。他要的从不是捷径机缘,而是凭自身本事、堂堂正正取胜。唯奸佞小人,才贪慕投机取巧、坐收渔利!” 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60章 挑战鹰爪铁布衫 第60章挑战鹰爪铁布衫 左为龙心头迷雾豁然散开,先前对侯不服的不解、失望、怨怼尽数冰释。他望着高台挺拔的身影,低声轻叹:“原来如此。心性虽正、风骨虽高,奈何前路难行。我至多在最后一关为他兜底周全,可眼前这三道雄关,三人均是府中顶尖高手、各怀绝学,他孤身一人,怕是难以闯过。” 小玲顿时心急:“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即刻去请二小姐前来相助!” “且慢!”左为龙抬手拦下,沉声道,“若他当真秉持本心、欲凭己力定胜负,即便二妹前来,又能如何强行相助?徒惹他心生抵触罢了。” “二小姐修为高深、身法莫测,寻常打斗之中,稍作遮掩、暗改战局,避无可避、查无可查。”小玲笃定道,“些许招式失误、劲力偏差,任谁也只会当作战场慌乱,绝无人能察觉破绽。” 左为龙默然不语,默认此理。擂台交手瞬息万变,失误本就是常态,顶尖高手暗中微调,的确天衣无缝、无从勘破。 小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快步向后院绣楼方向掠去,欲请左为雪前来观擂、伺机相助。 此时擂台之上,首场对决已然开启。 侯不服对阵的,正是燕门六鹰之首、千里神雕宋迁。 二人相对而立,各自拱手见礼。宋迁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开口笑道:“杜护卫素有‘一束阳光’之名,不知此号有何深意?” 侯不服神色淡然,淡淡回语:“无甚深意,专为降服各类神雕而起。” 宋迁闻言朗声大笑,语气桀骜:“好大口气!我看你是叫花子吃黄连,自讨苦吃!” 话音落,二人不再多言,同时亮招出手、缠斗交锋。 宋迁一手鹰爪大擒拿早已练至炉火纯青之境,更兼铁布衫内功护体,刚猛霸道、攻守兼备,近身搏杀几乎无懈可击。也正是凭此绝学,他才能连败数名高手,稳居决赛之首。 唯有侯不服自己知晓,左肩旧伤未愈、暗藏隐患,先前遭钢镖重创,筋骨受损、气血阻滞,每一招一式牵动伤处,便有刺骨剧痛蔓延周身,大大受限。所幸他根基深厚、内力精纯,远超宋迁一筹,才不肖对方的狂轰乱炸。 二十余招瞬息而过,二人攻守互换、各有精妙。 侯不服已经胸有成竹,本想动用独门心剑,一瞬破阵、秒杀制敌,可心念急转,瞬间压下此念。 其一,心剑秘术太过诡异霸道,一旦展露,必然引来各方忌惮窥探,暴露自身隐秘;其二,左氏姐妹就在近处观擂,眼力通透、心思敏锐,极易从绝学路数中看破自己真实身份,徒惹无尽麻烦。 权衡利弊,侯不服当机立断,弃用秘术,改以寻常掌力破之。 久拿不下对手,宋迁心头焦躁渐生。他素来自负高傲,自持武学顶尖,却迟迟奈何不得一名寻常护卫,颜面尽失。当下再不保留,陡然提速,双爪翻飞如电,劲风猎猎、刚锐逼人,招招直奔要害。 忙着不会,会者不忙,侯不服见招拆招,见步行步,轻描淡写间,化解了对方的凌厉攻势。 几招快攻过后,屡屡落空,宋迁愈发恼怒。这两套擒拿手杀招,本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寻常对手中招即败、非死即伤,今日接连使出,非但困不住对方,反被屡屡化解、频频反击,白白消耗自身气力。 他心中暗自焦灼:此刻缠斗越久、损耗越大,即便险胜此局,后续对阵另外两大高手,必然气力不济、落于下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挑战鹰爪铁布衫(第2/2页) 心绪一乱,招式便露破绽。 侯不服抓住契机,掌风连环拍出,劲力层层叠加,直逼得宋迁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羞怒攻心之下,宋迁彻底摒弃顾虑,施展出燕门压箱底的八卦鹰爪阵! 此招看似双爪翻飞、身形错落,实则暗藏八卦阵法玄机,周身爪影密布、层层合围,封死对手所有进退门户,困入阵中者,只会被不断消耗内力,最终力竭被擒,鲜有生还之机。 擂台之下,一众观擂老手皆是眼底了然。 左道荣心系爱女婚事,早早命董雷、李长风、夺命双煞等人立于台边,就近观赛、把控局势。几人常年混迹江湖、阅历深厚,一眼便看穿这阵法的凶险霸道,纷纷面露笑意、暗自点头,只觉胜负已定。 远处月牙门前,左为雪姐妹匆匆赶来,抬眼望见台上密布的爪影死阵,瞬间心头一沉、暗叫不好。相隔太远、局势太快,纵然有心相助,也已然来不及出手破局。 左为龙紧盯擂台,亦看清阵法杀机,眉头紧锁、无可奈何,纵使心知凶险,亦是鞭长莫及、无力回天。 宋迁见侯不服动作缓慢、看似束手无策,顿时心头大喜,以为对方已然被阵法困住、无计可施,当即踏出三步绝杀,收紧阵法、合围必杀! 哪料到,经过二十余招缠斗,侯不服早已将其招式路数、阵法玄机尽数看透、了然于心。看似被动周旋、处处受制,实则早已成竹在胸,只待对方黔驴技穷、力竭露隙,再一击破局。 故而他招式看似散漫无章,实则招招精准、暗藏玄机,每一式都在试探阵眼、锁定生门。 眼见对方二指如钩,破影而出,直锁自己哽嗓咽喉,杀机近身。 侯不服陡然一声断喝,掌风如刀、劲气呼啸,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出,却蕴含浑厚精纯的内力,劲气纵横交错,硬生生将密布周身的八卦爪影撕扯碎裂、破尽阵式! 绝杀阵法,瞬间崩毁! 宋迁通通通,一连后退六七步,差点掉下擂台。 倾尽所能的必杀一击被轻易化解,心神巨震、他难以置信,恼羞成怒、不肯认输,身形一拧,再度揉身扑上、强攻而来。 实则以眼下局势,他顺势退身认负,尚能保全几分颜面。可接连落败、被对手碾压,早已让他心浮气躁、失了冷静。 侯不服冷哼一声,身随步进,再出一章! 可就在自身掌力甫一吐出之际,一股极其浑厚、刚猛霸道的诡异内力,骤然从宋迁指尖反震而来! 两股劲力相撞,侯不服掌力一偏、劲气错乱,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这股内力雄浑精纯、底蕴深厚,远非宋迁所能拥有,绝非他本身修为! 侯不服瞬间洞悉隐秘:台下有人隔空传功、暗中助战,以隔物渡气之术,悄然为宋迁加持内力、抵消攻势! 这等隔空传功手法极为精妙、隐蔽至极,借力的宋迁本人毫无察觉,全然不知自己全程被人暗中保驾护航。 电光火石之间,侯不服不再留手,内力陡提八成,掌力沉凝厚重,轰然拍在宋迁胸口! 掌劲结结实实命中要害,可宋迁仅仅后退两步、身形稳立,神色如常、毫发无伤,护体气劲纹丝未破。 暗中相助之人的修为,已然远超自己预估,手段精妙、深不可测! 第61章 坐见禅机 第61章坐见禅机 侯不服借着对方退身的空隙,眸光飞快扫过台下,探查暗处助力之人。 燕门六鹰其余五人立于台前,神色激动、高声呐喊,看似气势十足,可气息浮动、修为浅薄,断然施不出这般顶级的隔空渡气之术。 目光再移,落在台边不远处。 董雷负手伫立、神色淡然,与李长风、夺命双煞并肩而立,三人嘴角皆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笃定、胸有成竹。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瞬间了然真相。 暗中操控战局、为宋迁逆天加持、保他不败之人,定然便是这三位府中顶层核心! 官场权谋、江湖算计,早已渗透这场看似公允的擂台择婿之中。所谓比武招亲、凭武择婿,终究只是一场早已被上层内定、任人操控的戏码。 一念及此,侯不服眼底眸光愈发沉冷,胸中战意,却愈发炽烈! 擂台之上,缠斗愈烈,侯不服为破死局、挣脱桎梏,已然悄然催动全身真力,不再留半分余地。 宋迁仗着台边高人暗助,招招悍猛、步步紧逼,可董雷隔空传功终究距离甚远、力道分散,纵使次次及时补救、帮他化解致命险情,却难以逆转整体颓势。十几招交锋下来,宋迁依旧被死死压制、处处被动,败相毕露、无力翻盘。 台边的董雷见状心头大急,唯恐内定人选意外落败、打乱全盘布局。当即运起密音入耳之术,暗中传令夺命双煞,谨遵左道荣授意,联手施为、共助宋迁。 刹那间,三道隐晦至极的雄浑暗劲,悄然流转、隔空叠加,不触肌肤、不露痕迹,径直汇入宋迁中冲、少泽、商阳、少冲、少商五大指尖要穴。 源源不断的内力灌注周身,宋迁只觉浑身气机通畅无比,出招力道倍增、身法愈发灵动,原本滞涩的招式尽数舒展自如。 擂台另一侧,左为雪、左为凤静静伫立,将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起初见侯不服从容破掉宋迁的八卦鹰爪绝杀,姐妹二人皆是暗自心喜,心知宋迁徒有虚名、难敌对手,落败只是迟早之事。可越往后看,局势越是诡异蹊跷。 侯不服明明掌势精妙、胜算在握,每一招看似能碾压制胜,落势之后却偏偏收效全无、功亏一篑。他额间隐隐有灵光浮动、气泽流转,分明是遭外来强横气机阻滞、冲撞。 几番细致观望,左为雪瞬间洞悉隐秘。 她一眼便看穿这无形无质的外力干扰,只当是燕门六鹰其余五人暗中作祟、出手相助,心头又急又气。与此同时,她更是彻底笃定,侯不服心性傲骨、坦荡磊落,宁肯身陷被动、苦战承压,也绝不屑借助半分外力、投机取巧。 眼见宋迁再度凝劲出招,招式阴狠、杀机暗藏,左为雪再不迟疑,唇齿微阖、悄然运功,一身精纯莫测的天阳灵息功毫无声息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温润雄浑的无形气劲,悄然汇入擂台战局,暗中制衡三方暗力、为侯不服兜底。 阵中,侯不服接连遭受数重强横外力夹击,气机紊乱、心头震怒。见宋迁再度一记毒爪破空袭来!他突然间杀机凛冽、可就在杀机凝聚、即将出手的刹那,他骤然察觉异样。 宋迁袭来的爪势依旧迅疾如风、势如惊雷,可其中裹挟的凛冽杀气、霸道戾气,竟在瞬息之间荡然无存、消散殆尽。 侯不服微微一怔,神念微动、瞬间了然,知晓战局之中又有隐秘变数介入。他心存顾忌,不愿展露绝世绝学、暴露身份破绽,强行压下杀招,掌势顺势拍出、留有余地。 下一瞬,擂台之上气劲轰然相撞! 五道截然不同的强横内力——董雷、夺命双煞的加持暗劲,左为雪的天阳灵息,再加上侯不服的压制掌力、宋迁自身的鹰爪真力,六重气机尽数汇聚于宋迁一掌之上! 宋迁区区结丹修为,如何能承载这般磅礴浩瀚的力量洪流?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响,宋迁整个人连连踉跄后退四五步,右手五指经脉尽数崩断、穴道尽碎,鲜血顺着指缝潺潺直流。他面色惨白如纸、大汗淋漓、气血尽溃,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坐见禅机(第2/2页) 胜负已经注定,宋迁身负重创、内伤极重,勉强撑到擂台边缘,终于气力耗尽、眼前一黑,重重栽落台下,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台边,董雷、李长风、夺命双煞尽数愕然僵立、神色大变。 几人震惊的,从不是宋迁落败的结局,而是方才那场无形气机碰撞中,侯不服展露的深不可测、浩瀚无边的旷世功力。 一旁的西门光台目光敏锐、洞察细微,转头瞥见暗处左氏姐妹悄然伫立的身影,瞬间猜出前因后果,低声告知董雷众人。 众人幡然醒悟,知晓是二小姐暗中出手、干预战局,顿时心照不宣、再无言语,匆匆移步大厅复命。 左道荣听闻始末,心中了然,却丝毫未有怪罪。 他素来宠溺疼爱这个聪慧通透的二女儿,再者儿女婚事、终身归宿,本就该随心所愿、自主抉择,与其自己强行操控、布局拿捏,不如顺水推舟、任由女儿做主,省得徒生嫌隙、费心操劳。 宋迁落败离场,擂台之上瞬息换人。 一道身影灵巧纵跃、轻巧登台,正是第二位入围强者,百变行者红艺凡。 他身形瘦削、举止跳脱,一脸嬉皮笑脸,抓耳挠腮、随性不羁,望着侯不服连连拱手笑道:“杜护卫‘一束阳光’大名鼎鼎,今日多谢你替我除掉宋迁这等劲敌,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我观你刚刚苦战一场、气力损耗大半,我此刻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若是拳脚硬拼,难免落个以强欺弱、趁人之危的口实,徒被江湖同道耻笑。” 红艺凡眼珠一转,心生算计,笑意狡黠:“我看阁下内功底蕴独到、修为高深,倒不如你我弃武斗力、以文较技,既公允体面,又不伤和气,不知杜护卫敢否一试?”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盘。侯不服历经一番恶战,必然内力亏虚、气血受损。自己主动弃拳脚比拼、换文斗之法,一来可避欺凌弱势之嫌,保全江湖名声;二来可以逸待劳、保存自身实力,暗中消耗对手根基,稳占不败之地。 侯不服目光沉静,早已看透对方心思。 他早知追命三仙各怀诡异绝学,红艺凡一手灵幻猴拳灵动刁钻、变幻无穷,方才一路闯关,接连击败万里风段义、阴风雕蒋横、长指雕张龙,拳法精妙、身法诡异,绝非易与之辈。 正暗自思忖破局之法,对方忽然提出文斗,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侯不服当即拱手沉声道:“红护卫猴拳冠绝群雄,在下早已领教。不知所谓文斗,该如何章法比试?在下愿随尊便、借机学技。” 红艺凡嬉笑道:“拳脚缠斗、刀光剑影太过俗套,你我不如禅坐闭气、静中斗心,以禅定深浅、内息绵长定输赢!” 侯不服微微一怔,眼底暗生赞许。 此人看似跳脱轻浮、玩世不恭,实则深谙内功大道、静修真谛,能提出禅坐闭气之斗,必然身怀高深内息法门,绝非虚有其名,是个实打实的劲敌。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侯不负淡然颔首,“悉听尊便。” “且慢!”红艺凡忽然抬手拦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禅坐人人都会,漫无比试、不知何日分出胜负。你我不如掩气闭息、绝尽呼吸,纯凭丹田真力、元神定力相较,省时省心、一目了然,亦不伤及你我情谊,如何?” 侯不服心头微思,瞬间权衡利弊。 对方敢主动立下这般严苛规矩,必然修成胎息法门、闭气绝学,底气十足、胸有成竹。自己虽也精通至高胎息之术,可左肩旧伤崩裂、气血受损,不知强行闭气久战,会不会牵动伤势、加重隐患。 正沉吟间,红艺凡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戏谑:“怎么?杜护卫不敢应战?” 寥寥一语,便是攻心之术,意在逼他示弱、先输气势。 侯不服心性沉稳、波澜不惊,淡淡应声:“请便。” 在红艺凡示意之下,下人取来两团软绵面团,二人各取一团,死死捂住鼻孔、隔绝呼吸,相对盘膝端坐擂台正中,周身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第62章 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第62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刹那之间,侯不服即刻收摄心神、摒弃万念,双目微阖、神光内敛,心肾相交、内外相融,瞬间进入先天胎息之境,周身脉搏渐缓、几近停滞,口鼻无分呼吸、绝尽气息流转。一身元气尽数下沉丹田,凝聚成一团澄澈青光,固守绛宫、环抱元神,浑浑噩噩、返璞归真,如同婴儿蛰伏母腹、不染分毫尘俗。皮肤肌理、肚3脐丹田周身气机缓缓流转,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一旁的红艺凡起初自信满满、稳坐如山。他自持内功精深、底蕴雄厚,自认闭气之术冠绝众人,远超寻常武者。 可一柱香时间缓缓流逝,他已然渐渐支撑不住。 他虽内功不弱,却从未修成真正的胎息大道,仅凭肉身蛮力强行憋气,根本难以持久。片刻之后,大脑燥热发胀、气血翻涌,胸腔憋闷窒息、气机滞涩,周身缺氧难耐、几近失控。 偷眼侧目望去,只见侯不服端坐不动、纹丝如塑,周身萦绕一层淡淡青色光圈,神凝气定、安详平和,仿若入梦入定、超然物外,无半分憋闷慌乱之态。 红艺凡心头惊疑不定、万般费解:对方口鼻全封、毫无呼吸吞吐,周身青气流转不息、元神稳固,这般玄妙境界,绝非寻常内功所能企及!莫非他暗中在面团上动了手脚、私留气息? 焦灼难耐之下,他再也沉不住气,暗中取出一根细发,凝劲于指、悄然弹出,精准穿透面团,在自己鼻孔处戳出两个细微小孔,借着无形缝隙偷偷换气,稍稍缓解窒息之感。 稳住气息后,他依旧不肯认输,又生阴诡算计。指尖凝起一缕内劲,裹挟一枚细碎木削,无声无息朝侯不服眉心穴射去,意欲扰乱其心神、破其禅定。 可那细微木削尚未近身半分,便被侯不服周身萦绕的青色气罩轻轻弹落、悄然坠地。 光圈仅仅微微晃动片刻,便即刻稳固如初,宛若清风拂柳、波澜不惊,丝毫未扰其禅定元神。 红艺凡彻底束手无策、心急如焚,暗自懊悔自作聪明、自取其辱。这场比试从一开始,便是天壤之别、高下立判。 漫长一盏茶时间过后,侯不服知晓胜负已定,再继续下去太过惊世骇俗、惹人窥探,恐暴露自身绝学隐秘,当即缓缓收功、元神归位。 他睁开双目,眸光澄澈透亮、温润平和,不见半分疲惫滞涩。 此时的红艺凡早已坐立难安、度日如年,见他终于收功睁眼,连忙顺势开口,急于摆脱窘境:“这般静修相较,终究难分高下、太过磨人,台下群雄早已等候许久。不如你我卸下文斗桎梏,依旧拳脚切磋、分个输赢!” 侯不服取下鼻间面团,淡然浅笑、一语点破真相:“方才阁下执意禅定闭气,此刻何故半途而废?” 红艺凡面色一尬,掠过一丝愧色,强自镇定、反问诘难:“那我且问你,何为禅定?” “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侯不负字字清朗、句句通透。 一句话落地,红艺凡心头一震,自知境界悬殊、彻底落败,却依旧心有不甘、死要面子,脱口而出:“既然你懂禅定大道,方才掩气闭息之时,为何暗中在面团上动手脚、私通气息?” 话音刚落,他便自知失言、心生悔意。这般牵强借口,太过拙劣可笑。 侯不服闻言,朗声长笑,随即转过身去、默然不语,不屑辩解、自有风骨。 “你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红艺凡依旧死死纠缠、不肯认败,妄图在口舌之上扳回一局、挽回颜面。 “眼中生佛,心中亦佛。视人有垢,皆是自心不净。” 侯不服话音清和,一语点破禅机。 红艺凡面颊骤然涨红,羞愧难当,再无半分狡辩余地。他双拳抱拢,躬身一揖,涩声叹道:“阁下修为心境,远胜在下!承蒙指教,惭愧至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言罢,他再无颜面停留,纵身跃下擂台,低头疾步挤出人群,径直返回厢房避世。台下追命三仙其余二人——铁面二郎、千手哪吒见状,连忙紧随其后、匆匆跟上。 擂台之下,阴山鬼王姚廉目睹全程,暗自嗤笑红艺凡禅心不纯、执念太重,空有一身诡绝武技,却栽于心境定力之上。 待红艺凡走远,姚廉整理衣襟,步履从容、悠然登台。他目光打量侯不服,满脸钦佩笑意,拱手笑道:“杜护卫深藏不露,小弟今日当真看走了眼!没想到阁下拳脚超凡、内功卓绝,连禅定闭气的绝世心法也精通至此,佩服,佩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第2/2页) 侯不服望着眼前的姚廉,心底百念翻涌、莫名茫然。 此人便是俞大嫂所言的暗线接头之人,隶属曹戬麾下,是己方潜伏在左府的同伴,亦是北盛郡势力的一环。今日擂台相遇、针锋相对,本是同门暗棋、暗中相助,此刻却要台上相争、当众对决。 他一时拿捏不准分寸,不知该全力争胜、拿下擂主,还是顺势相让、成全布局。 心念转瞬,他压下纷乱思绪,故作坦荡憨笑,拱手回语:“不过是为不负二小姐期许,竭尽全力罢了。姚兄一手阴山僵尸拳诡谲霸道、名震府中,在下早已久仰。今日对决,还望姚兄手下留情、多多承让。” 姚廉嘿嘿一笑,神色隐晦:“彼此彼此。方才你与红艺凡文斗静心、武斗留礼,不伤筋骨、不结仇怨,风雅至极,在下深受感触。今日你我便摒弃拳脚厮杀,单纯以内力相较、分个高低,不知杜护卫敢否赐教?” “正合我意。” 侯不负应声抬手,右掌平伸、气定神闲。 姚廉亦是掌势齐出,双掌遥遥相对、隔空相抵。二人再不言语,默默凝神聚气、催动丹田真力,无形劲气瞬间在两掌之间汹涌对冲、交织激荡。 江湖武学,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内功修至化境,只需掌势一接、气机相触,便能瞬间洞悉对方底蕴深浅、真力纯度、修为层级。 远处观擂的左为雪得月西华真人亲传,心法超凡、悟性绝尘,早已看透内里玄机。起初她尚且为侯不服暗自悬心,可自见他胎息入定、碾压红艺凡,便彻底折服于他深藏的绝世修为,一颗芳心悄然牵绊、怦怦乱跳。 身旁左为凤心性直率、看不透彻,疑惑低语:“方才二人分明势均力敌、堪堪平手,红艺凡为何主动认输、自行退台?实在莫名其妙。” “他早已输得彻彻底底。”左为雪眸光不离擂台,轻声应答,眼底暗藏对侯不服的深深疑虑,“只是你未曾悟透禅定真意,看不破静中胜负、心境高低罢了。此人年纪轻轻,城府心机、隐忍城府,实在太深太深。” 话音落,她再度凝眸望向台上生死相较的二人。 此刻擂台中央,气机博弈已然白热化。 侯不服周身萦绕澄澈青光,温润厚重、层层压制;姚廉通体裹挟赤红劲气,炽烈霸道、拼命抗衡。姚廉已然催动九成内力,周身大汗淋漓、气血躁动,满面赤红、气机节节衰退,体内丹气被对方青气压得寸寸回缩、步步溃散。 全场唯有左为雪寥寥数顶尖高手看得真切,侯不服始终留有余地、未尽全力,澄澈青光盘踞上风、缓缓碾压,不出半盏茶时分,姚廉必然力竭气尽、败局已定。 左为凤此刻幡然醒悟,低笑道:“我懂了!当初苏居士亦是这般境遇,想来是红艺凡自己暗中作弊、私通气息,到头来疑心别人耍诈、自愧形秽,才无颜再战!” 左为雪默然不语,心神全系台上战局。 对峙之间,侯不服见胜负已定、大局落定,不愿再消耗气力,轻声劝诫,暗藏收手之意:“姚护卫,量力而行吧。再强行硬拼,只会油尽灯枯、伤及根本,届时悔之晚矣。” “未必!” 姚廉低声硬顶,同时瞬间开启密音入耳之术,字字急促、凝重传声:“姓杜的!我是曹统领派来暗中接应你的人!暗语已递,身份已明,你迟迟不肯接头、拒不认线,日后回到曹统领跟前,看你如何交差!” 侯不服心神巨震、浑身一怔,瞬间了然一切。 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苦苦等候的接头暗线! 姚廉一边强撑内力对抗,一边继续密音催促:“今日擂台之事,皆是曹统领全盘布局!你必须成全于我、配合认输,万万不可夺魁!一旦打乱计划,数年蛰伏、全盘谋划,尽数功亏一篑!” 一语落罢,侯不服如遭当头棒喝、心绪沉落谷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63章 自甘落败 三小姐动怒 第63章自甘落败三小姐动怒 他望着台下遥遥伫立、满眼期许的左为雪,心中翻涌无尽怜惜、愧疚与无奈。左氏兄妹赤诚善良、待他真心,从未负他分毫,可他身负秘命、身困局中,终究只能辜负佳人、愧对真心。 二小姐,非我薄情,实是身不由己。今生亏欠,唯余保重。 一念既定,侯不服毅然收功、缓缓撤力。 丹田真力骤然回撤,周身青光层层褪去、不再压制。可他收势太过仓促,姚廉蓄势已久、排山倒海的赤红内力瞬间反扑而至! 轰然巨力席卷周身,侯不服身躯猛地一震、气血翻涌,几乎稳不住身形、当场失态,连忙凝神静气、缓缓吐纳,强行稳住紊乱气机,一点点卸去狂暴劲气。 二人一收一攻、一让一进,胜负天平瞬息逆转。 可就在侯不服即将顺势卸力、佯装落败,成全布局之际! 远处的左为雪眸光如炬、洞察一切! 她早已看清二人唇语微动、暗中传声,更亲眼目睹侯不服青光撤退、主动相让的反常态势。她不知二人有何隐秘纠葛、暗藏交易,只当侯不服气力耗尽、有心认输、甘愿退让! 刹那之间,她再不隐忍、不顾顾忌! 一股极致精纯、浩瀚无边的天阳灵息功骤然爆发,化作一缕无形阴风,精准无比射向姚廉璇玑大穴! 这一股外力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霸道凶猛! 掌心残存的劲气瞬间暴涨数倍,轰然炸裂迸发!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彻擂台! 姚廉浑身大穴尽数被狂暴劲气击穿、震碎经脉,他口喷鲜血、身躯僵滞,仰面重重栽倒擂台之上,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当场晕厥、不省人事! 擂台之上,瞬间死寂。 侯不服怔怔回头,望向台下方向的左为雪,一时僵立当场、手足无措、哑然失语。 他心中万般了然、五味杂陈。 左为雪心思缜密、智计无双!她非但出手相助,更深谙藏拙掩迹之道。先以无上内力充盈己身、灌注自身经脉,让自己瞬间掌控不住暴涨的力量,再顺势击溃对手。 这般手法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纵使天下顶尖高手在场,也绝看不出半分人为痕迹,只会当作战场瞬息万变、内力失控的正常对决! 所有隐秘、所有算计、所有退让,尽数被她这一手悄然击碎。 …… 片刻之后,修缮一新的绣楼书房之内。 气氛沉闷压抑、凝滞如水。 左氏三兄妹齐聚房中,侯不服被专程传唤上楼,伫立堂中、心绪忐忑、如坐针毡。 左为雪静坐案前,神色恍惚、眉间凝云、满面阴郁;左为霞、左为凤分立两侧,面带愠怒、眼神冷厉、暗藏质问;唯有大公子左为龙手持书卷、静静翻看,神色淡然、不动声色,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无声,压抑至极。 侯不服终究率先打破沉寂,尴尬拱手笑道:“大公子、各位小姐,若是无事吩咐,小弟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 左为龙这才合卷抬眸,目光温和却暗藏审视,缓缓开口:“杜贤弟,我们既专程唤你上楼,便是早已将你视作自家人。为兄心中有几句实话想问,还望贤弟如实相告,切勿隐瞒。” 侯不服敛神躬身、态度恭谨:“大公子尽管发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左为龙眸光沉静,字字清晰问道:“以贤弟真实修为,那姚廉绝非你一招之敌,胜负早已定局。方才擂台之上,你已然稳操胜券,为何突然心生退让、半途收手、有意落败?你与姚廉之间,究竟有何隐秘纠葛?” 一路上楼,侯不服早已飞速思虑、想好说辞。却未曾料到,自己刻意相让、暗藏分寸的细微举动,竟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他稍一沉吟,从容答道:“公子明鉴。方才对决之际,在下骤然气血翻涌、旧伤复发、身体不适,内力陡然不济,故而一时落入被动,绝非有意相让。” 话音未落,一旁的左为凤已然冷声打断,满脸不信、字字带刺:“理由倒是赶得恰到好处!分明是你故意放水、有心让他,休要巧言搪塞!若不是二姐目光通透、看破端倪、暗中助你,你今日早已拱手认输、错失胜局!方才你与姚廉擂台对视、低声密语,短短数句,便能让你改弦易辙、放弃夺魁,他到底与你说了什么隐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自甘落败三小姐动怒(第2/2页)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暗呼麻烦。 原来他与姚廉暗中密语、眼神交汇的细微举动,尽数被姐妹二人察觉窥探、尽收眼底! 他眼角余光悄然瞥向左为雪,只见她眉眼含怨、满心疑虑,正静静望着自己,眼底满是不解与失望。 侯不服连忙收回目光,强自镇定,拱手辩解:“三小姐多虑了。当时只是二人较劲之余、口舌互辩、随口闲谈,并无任何隐秘纠葛。” 左为凤不肯罢休,步步紧逼、冷声发难:“既是寻常闲谈,那便无妨!我们即刻派人唤醒姚廉,将他请上楼来,当面对质、一问便知!也好让我们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能轻易说动你改变心意!” 侯不服心底暗暗叫苦、万般焦灼。 姚廉身负隐秘身份、身负卧底重任,是曹戬安插的关键暗棋,万万不可牵扯暴露!一旦当众对质、牵扯其中,所有潜伏布局、数年苦心谋划,尽数付诸东流、彻底崩盘!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情急之下,侯不服急中生智,仓促圆谎,试图掩盖方才与姚廉的隐秘勾结与刻意相让。 “三小姐切勿多心。方才姚廉私下密语于我,言说他早已与二小姐暗定终身,且是左大人默许应允的婚事,又许诺赠我百两纹银,求我故意放水、成人之美。我一时心绪动摇、大意失神,才不慎被他占了上风。所幸我及时回过神来,全力翻盘,方才险胜一招。” 话音未落,左为凤顿时杏眼圆睁、满脸讥诮,冷声反讽:“照你这般说辞,倒是你劳苦功高、有功在先了?合着二姐暗中出手相助、拼死为你兜底,反倒成了劳而无功、多此一举?” 尖锐质问之下,书房气氛瞬间凝滞。 沉默良久,一直隐忍不语的左为雪,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寒凉,字字带着彻骨疑虑:“前日深夜,你潜入此地,所为何事?自杀的党楼,与你又是何种渊源?” 侯不服心头一紧,面上故作坦荡,拱手苦笑辩解:“二小姐何出此言?在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深夜私闯禁地、擅闯后院。至于党楼之名,在下更是闻所未闻、一无所知。” 见他矢口否认、半点不肯松口,左为雪眸光愈发幽深,句句直击要害:“我自始至终便对你心存疑虑。你投身我左府为护卫,胆识过人、武功盖世、城府极深,所求绝不仅仅是一介护卫虚名这么简单。” 侯不服敛眉垂首,姿态谦卑,刻意示弱:“二小姐明察。在下不过是江湖漂泊、无依无靠的落魄浪子,承蒙左府收留庇护,早已心怀感恩,绝无半分异心。” “既是清白坦荡,可否掀开领口,容我一观?”左为雪眼神坚定,不肯退让。 侯不服心神骤震,正要迟疑发问,左为龙已然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头,指尖精准按在旧伤之处。 刹那间,刺骨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钻心彻骨。所幸他伤口早已结疤,又层层裹布遮掩,未曾崩裂见血。他强忍剧痛、面不改色,故作茫然笑道:“大公子,这是何意?” 左为龙转头看向左为雪,眸中带着问询。 三兄妹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惊疑不定。前日袖箭重创的重伤,不过短短数日,寻常武者绝无可能愈合至此,这般恢复速度,绝非寻常内功所能企及,此人身上,藏着太多隐秘。 左为凤不肯罢休,再度冷声追问:“姚廉本是塞外孤人,孤身入府、无亲无故,为何偏偏只与你私语密谈、暗中交易?” 侯不服硬着头皮,继续圆谎:“当日擂台焦灼、胜负未分,他心生贪念,私下许我重金,谎称与二小姐有媒妁之约,我一时贪念作祟、心神动摇,才险些落败……” 这番话落地,如同利刃刺骨,狠狠扎进左为雪心底。 她素来清冷孤傲、情根深种,满心期许、满心托付,到头来只换来一句重金利诱、贪念动摇。 刹那间,晶莹泪光蓄满眼眸,盈盈打转、几欲滚落。一腔痴心错付,满腹期许成空,无尽委屈、失望、悲凉席卷心头。 良久,她凄然一笑,声线疲惫沙哑,对着左为龙左卫霞轻声道:“我好累……我想回华山了。” “为雪!” “二姐!” 左为龙、左为霞同声急唤,神色大变。 第64章 险遭驱逐 神秘蒙面人 第64章险遭驱逐神秘蒙面人 左为凤更是怒不可遏,猛然转头看向侯不服,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厉声怒斥:“你这忘恩负义、凉薄无耻之徒!” 话音未落,她愤然起身,快步冲到侯不服身前,含怒出手,凝聚全身气力,狠狠一掌印在他心口! 这一掌含着无尽失望与盛怒,毫无留手、刚猛霸道! 侯不服心知亏欠、理当受罚,既不躲闪,亦不还手,硬生生受下这致命一击。 噔噔噔—— 他连退数步,踉跄一丈开外,肩头旧伤彻底崩裂,温热鲜血浸透里衣、层层蔓延,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气血翻涌、几欲晕厥。 “不过区区几两碎银,你便抛却道义、辜负人心,背弃二姐一片赤诚真心,何其无耻!”左为凤怒气未消,声声斥责。 左为雪眸光寒凉、心如死灰,语气凄然淡漠,字字决绝:“不必再多言。让他走。” 短短四字,斩断所有牵绊、所有情分,冷得彻骨、凉得透底。 侯不服心口沉闷、气血翻涌、心绪乱如麻。他知晓今日之事再无转圜,左府早已无他容身之地。 他强忍剧痛、撑起身躯,步履踉跄、摇摇欲坠,一步步挪向楼梯口。刚至梯边,心口骤然一沉、气血逆行,眼前一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顺着层层楼梯,重重翻滚而下,彻底失去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侯不服缓缓苏醒。 朦胧视线之中,左为龙正伫立床边,深深凝视着他,眼底满是复杂歉意,手中静静捧着一本铜皮画册——正是他随身携带、暗藏隐秘的贴身之物。 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瞬间了然。 画册已然被人翻阅,自己的隐秘,恐怕已然暴露大半。 正心绪纷乱之际,左为龙轻声开口:“杜贤弟,此物是你的?” 侯不服勉强点头,只觉面颊空空荡荡、再无束缚,下意识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用来易容掩饰的假胡子,早已不知何时脱落无踪。 所有伪装,尽数剥离。 左为龙眉头微蹙,语气平和却藏着万般无奈:“贤弟,原来你心中早有挚爱佳人。如此说来,只能怪二妹机缘浅薄、命该无缘。你且安心养伤,此事……我等不再追责。”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左夫人柳氏在两名丫鬟搀扶下,缓步走入房中,神色温和、步履端庄。 左为龙连忙起身相迎:“母亲怎会前来?” 柳氏浅浅一笑,语气温和:“龙儿,我来看看杜公子,与他说几句私房话,你们且先退下。” 左为龙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侯不服,放下手中铜皮画册,带着众人躬身退出房门,静静守在门外。 柳氏缓步走近床前,侯不服强撑身躯,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她轻声拦下。 “杜护卫不必动,静养便可。” 柳氏侧身坐在床边矮凳之上,目光温和慈爱。侯不服抬眸望去,几日未见,这位慈爱温婉的妇人清瘦憔悴许多,鬓边悄然滋生几缕霜白,眉眼间尽是为儿女操劳的疲惫沧桑。 半生为儿为女、操劳奔波,慈母心肠、世间最真,恩重如山、无以为报。 柳氏轻声开口,句句肺腑、字字真诚:“孩子,你的事,老身尽数知晓。你不愿攀附权贵、弃旧迎新,是品性纯良、坚守本心;你不忘旧情、不负初心,是重情重义、坦荡君子。老身虽不知你完整身世,却能看出,你绝非奸邪小人,是至情至义之人。” 她微微一顿,语气染上几分哽咽无奈:“只是如今擂台招亲、全城皆知,满府上下、朝堂同僚,无人不晓雪儿倾心于你、你擂台夺魁、定下婚约。你若执意抽身、决然离去,雪儿名节尽毁、流言缠身,往后余生,何以立足、自处?”我女儿虽略有娇憨,却知礼守德、品性端良,容貌才情、心性风骨,皆不负你。我等绝不强人所难、逼你负心。你若心悦、愿担责任,便点一点头;你若执意不愿——” 话说至此,柳氏嗓音哽咽、泪眼婆娑,再也说不下去。 望着老夫人满眼期盼、万般为难的模样,侯不服心中愧疚滔天、百感交集。 慈母苦心,天地可鉴,他实在不忍狠心辜负、断然拒绝。 良久,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诚恳:“伯母,是孩儿过错,辜负厚爱、惊扰众人。” 见他应允,柳氏热泪滚落、眉眼舒展,露出些许欣慰之色,柔声宽慰:“孩子,我知你必有难言之隐、身不由己。你若心中有旧爱,我左府绝不逼迫你绝情断义。男儿立身于世,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只需不负雪儿、善待于她,旧情新缘,皆可两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险遭驱逐神秘蒙面人(第2/2页) 这一刻,侯不服心中已然立下铁誓。 纵使左道荣罪大恶极、身犯重刑,他日法网降临、祸及满门,他也必拼尽毕生之力,护住左氏兄妹周全。哪怕以身抵命、触犯天颜,也要求君王法外开恩,保他们一世安稳、归隐山林,绝不辜负柳氏慈母深恩、兄妹赤诚相待、佳人一片痴心。 心念既定,他强忍伤痛、翻身下床,双膝重重跪地,立下沉重誓言:“伯母放心!我与二小姐虽非同日生,愿求同日终!此生此世,绝不负伯母厚爱、不负二小姐深情!若违此誓,甘受天诛地灭!” 柳氏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再三温言安抚,嘱他静心养伤,切勿牵动伤势,随后方才转身离去。 胸口一掌伤势过重、气血大损,侯不服身心俱疲、心神恍惚,再度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之间,他依稀听闻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蹑足步入房中,动作极轻、悄无声息。 他重伤体虚、四肢无力,浑身酸软僵硬,连睁眼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来人靠近。 “郑护卫……郑护卫……” 一道低沉温柔、陌生至极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侯不服心神一震,拼尽余力、缓缓睁开双眼。 夜色深沉、四下幽暗,一盏牛油孤灯摇曳闪烁,昏黄微光映出床前一道矮小身影。 来人五短身材、体态微胖,一张圆脸泛着油光,一双绿豆小眼精亮闪烁,藏着阴诡算计。 “你……是何人?”侯不服强忍剧痛,低声问询。 矮胖汉子随手拉过一把木椅,在床前落座,神色阴诡、直奔主题:“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问你几件事,你老实作答,便可活命。” “曹戬派你潜入左府,除却打探左道荣隐秘罪证,还有何等部署?府中谁是你的接头暗线?” 侯不服瞬间心神清明、浑身紧绷! 此人,正是当日他随左为龙拜见董雷之时,远处暗中偷窥、尾随窥探之人! 自他入府伊始,便被此人暗中紧盯、步步窥探,深藏不露、来历不明! 他心头飞速权衡,随即故作茫然,轻轻摇头:“我听不懂你所言何事。” “不必装糊涂、故作懵懂。”矮胖汉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你入府第一天,我便收到密报、紧盯于你,你的底细我早已摸清大半。” 侯不服瞬间了然。 此人绝非曹戬麾下暗线,亦非己方同道,更不是左府心腹,是第三方神秘势力,潜藏暗处、伺机而动、意图不明。 见他闭口不言、顽固抵赖,矮胖汉子目露凶光、语气森寒刺骨:“你如今重伤缠身、动弹不得,便是今夜悄无声息死在房中,也无人会疑心他杀,只会当做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侯不服强忍伤痛,眸光冷冽、低声反问:“你究竟是谁?” “现在,是我问你!” 矮胖汉子失去耐心,步步紧逼:“说!你的接头人是谁?曹戬依附东厂张公公,还是西厂孙公公?” 侯不服依旧闭口摇头、一字不吐。 “好!好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矮胖汉子阴恻发笑,眼底杀机毕露,“既然不肯开口,那明日的朝阳,你便不必再见了!” 话音未落,他陡然伸手,抽走侯不服枕下枕头,狠狠朝着他的口鼻按压而去,欲将他悄无声息闷杀当场! 侯不服重伤无力、气血亏虚,根本无力反抗、无从挣脱,窒息之感瞬间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这生死一线、命悬一刻之际! 吱呀—— 房门无声无息缓缓开启! 一道通体黑衣、面覆黑纱的身影,悄然立在门口,周身裹挟凛冽夜风,气息冰冷肃杀、神秘莫测。 未见抬手、未闻风声,只一瞬动作! 嗤! 一枚寒光凛冽的飞镖破空而出,精准至极,瞬间穿透矮胖汉子后背,入体极深,只剩半截刀柄外露,鲜血喷涌而出! 矮胖汉子浑身剧烈一颤,动作骤然僵止,按压枕头的手臂无力垂下。他艰难转头、满眼惊骇,看向门口黑影,唇齿翕动、气若游丝:“你……” 第65章 丁府藏凶 众人技穷 第65章丁府藏凶众人技穷 蒙面黑影不言不语、干脆利落,大步踏风而入,周身冷意逼人。他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死里逃生、气息微弱的侯不服,随即单手提起地上尸体,悄无声息转身离去,身法轻盈、来去如风,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门轻轻闭合,房中重归死寂。唯有一盏摇曳孤灯,明明灭灭、光影闪烁,映着空荡冰冷的房间。 侯不服心神紧绷、寒毛直立,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迷雾重重、百思不解。 这神秘蒙面人,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是暗中护他之人,还是另有所图、伺机利用? 暗夜未知,危机潜伏,层层迷雾、步步凶险,依旧笼罩周身,无从挣脱。 一连数日,侯不服不曾出门,所幸左府珍藏奇药、名医坐镇,加之自身修为精深、根基浑厚,调息数日,伤势恢复极快,已然无大碍。 这日午后,他如常戴好遮掩身份的假须,在房中静心打坐养气,调息归元。 忽有左府仆从匆匆来请,言辞恭敬,传左为龙之命,邀他前往内书房议事。 侯不负随仆从穿廊过院,直入左府核心内宅。推门入内,只见左为龙端坐主位,房中另有三男一女,气息凛冽、自带江湖侠气,显然皆是武林好手、公门能人。 左首柳木长凳之上,分坐两人。一位是年过半百、面额带朱红暗痣的老者,正是江苏第一刀伍北斗;旁侧是四旬开外、筋骨挺拔、气势沉稳的壮汉,乃黄山铁刀辛南风,皆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前辈人物。 右首圆凳之上,立着一对英姿飒爽的青年男女,眉目凌厉、身法藏锋,正是江湖齐名的日月双侠殷国志、姚彩香。 经左为龙逐一引荐,侯不服方才知晓,四人乃是应天府四大总捕,此番千里奔波、隐秘至此,皆因数月前江苏巡抚杵大人遇刺惨死的惊天大案。 侯不服心底暗生波澜。 此前欧阳春、叶天华二人,便一直在暗中彻查此案,紧盯疑点不放。如今南京四大快捕齐聚此地,再度深挖线索,足见此案水极深、牵连极广,绝非寻常江湖仇杀。 思忖间,左为龙已然开口,神色凝重:“贤弟,四人连日追查,已然寻得蛛丝马迹。当日刺杀杵大人的一众刺客,事后尽数化名隐匿,藏身于户部丁阁老府邸之中。” “丁大人乃是当朝重臣、朝堂元老,位高权重,投鼠忌器。四大捕头束手束脚,不敢贸然查抄、惊扰朝臣,故而进退两难。我与伍、辛二位前辈素有旧交,他们今日登门,便是想借我左府身份居中周旋、谋划对策。此事棘手万分,我便唤你前来,一同商议万全之计。” 又是丁府! 侯不服心头一沉,暗自沉吟。 欧阳春、叶天华紧盯丁府,如今四大快捕亦锁定此处,足见这座当朝相府,看似清正堂皇,实则暗流汹涌、藏污纳垢。 辛南风拱手接话,语气恳切:“杜壮士武艺超绝、心思缜密,左公子素来信重于你。我等此番前来,便是想借左府名义,暗中彻查丁府、揪出刺客,还朝堂一个公道。” 侯不服眸光微敛,瞬间读懂左为龙用意。对方屡次唤自己参与核心密议,看似信任倚重,实则是暗中揣摩自己心性、试探自己来路。经历前番擂台种种纠葛,左府众人对他依旧存有戒备,步步试探、层层打量。 他心中自有分寸,面上不露分毫,从容开口:“既然已然锁定刺客藏身丁府,依在下愚见,不妨坦诚告知丁大人。丁阁老身为朝廷重臣、社稷老臣,公私分明、深明大义,断不会纵容凶徒、藏污纳垢,必会亲自彻查、秉公处置。” 左为龙微微颔首,随即摇头沉声道:“贤弟所言在理,却太过稳妥天真。若无实锤铁证,贸然直言,一来会让丁大人颜面尽失、心生芥蒂,得罪朝堂重臣;二来一旦打草惊蛇,刺客察觉风声不对,必然连夜逃窜、销声匿迹,届时此案再无突破口,前功尽弃。” 侯不负顺势转头,看向伍北斗,恭敬问道:“伍前辈,诸位可曾认准刺客身形样貌?” 伍北斗眉头紧锁,沉声回道:“我等反复查证,只认准其中两人样貌。更诡异的是,这群人行事极为反常,蛰伏丁府之后,深居简出、绝迹江湖,半点无亡命刺客的慌乱逃窜之态,反倒似受人庇护、刻意潜藏,绝非寻常江湖杀手所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丁府藏凶众人技穷(第2/2页) 殷国志接过话头,疑点重重:“杵大人为官清正、性情平和,一生无江湖宿怨、无私敌仇家。莫名惨遭刺杀,本就蹊跷。这群刺客事成之后,不隐于山林、不遁于江湖,偏偏藏身朝堂重臣府邸,背后必然有人布局操控。” 左为龙眸光一凝:“诸位莫非怀疑丁阁老牵涉其中?” “绝不敢妄议重臣!”辛南风连忙摆手,谨慎言道,“依连日观察,这群刺客绝非丁府心腹私卫,与丁大人并无从属渊源。唯一可定的是,他们是在杵大人遇害后,刻意潜入丁府藏身,借相府庇护、规避追查。” 伍北斗长叹一声,满脸无奈:“我等也曾乔装仆役、混入丁府探查。奈何丁府庭院千重、门禁森严、眼线遍布,加之投鼠忌器、不敢大肆查探,数日下来,一无所获。如今大理寺限期督办,时日无多,此案再无进展,我等必遭重罚!” 侯不服深谙公门规矩,大案限期不破,轻则削俸贬职,重则刑责加身,绝非虚言。 他故作思虑深重,再度建言:“既然刺客受人指使、刻意潜藏,事成隐匿,本是常理。可他们千里辗转、藏身朝堂相府,的确疑点重重。依我之见,依旧稳妥为先。可由左公子禀明左大人,再由左大人私下约谈丁阁老,隐晦点破端倪。若府中真有凶徒潜藏,便交由丁大人自行处置,或直接移交大理寺彻查,既保全重臣颜面,又不耽误案情,两全其美。” 左为龙摇头轻叹:“丁阁老年高位重、心高气傲,素来自持清名,最忌旁人猜忌。若无实证贸然约谈,只会惹其震怒、心生嫌隙,反倒打草惊蛇,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依我之见,最佳法子,是暗中派人潜入丁府卧底,查清刺客藏身之所、摸清背后主谋,拿到铁证之后,再一举收网、引蛇出洞。届时人证物证俱全,万事皆好周旋。” 众人你言我语,各抒己见,反复推演利弊,足足商议半个时辰,最终敲定两套稳妥方案,互为兜底、双管齐下。 诸事议定,天色已然向晚。侯不服不便久留,起身拱手告辞,从容退出书房。 折返居所稍作收拾、用过晚膳,他便缓步走出左府大门。 自擂台夺魁、与二小姐定下婚约之后,府中上下对他态度已然天差地别。门口值守护卫见他出门,皆是满脸堆笑、躬身讨好,极尽奉承,个个想要攀附结交、博取机缘。 侯不服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应付,缓步走上城中长街。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沿街商铺半数打烊歇业,余下酒肆摊铺掌灯叫卖、烟火缭绕。他缓步独行,一路谨慎回望、反复探查,确认身后无人尾随盯梢,彻底放下心来。 途经一家精致首饰脂粉铺,他驻足停顿片刻。囊中本就清贫,身上仅剩几枚铜板,还是前日向府中护卫临时所借。他摩挲着掌心几枚铜钱,几番犹豫,终究压下心思,转身离去。 行至街口山西烧饼铺,他取出零钱,买了一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牛肉烧饼,揣入怀中保暖。 折返途中,再度路过那家脂粉首饰铺。铺中陈列的香膏胭脂、小巧饰物,精致雅致,惹人注目。他心念一动,跨步入内,细细问询各色胭脂水粉的产地品相、用料成色,几番比对、反复砍价,将身上仅剩的银钱尽数用尽,终于买下一瓶上好的杭州胭脂。 办妥诸事,他绕开繁华正街,专走僻静巷道,一路穿梭,最终抵达王府大街最幽深偏僻的宝乐客栈。 问过店小二,他径直穿堂而过,直奔后院客房。 房中灯火摇曳,一道纤秀身影正临窗静坐,灯下飞针走线、缝制衣物。 正是女扮男装、独自潜伏在此的杜诗仙。 自侯不服卧底左府以来,二人为避人耳目、坏了大局,始终未曾相见。杜诗仙日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唯恐他孤身涉险、身陷危机。白日里她数次悄悄前往左府门外遥望,可侯门深邃、高墙阻隔,始终难觅人影。 一念及“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她心中酸涩万般、惴惴难安。 正暗自神伤、心绪纷乱之际,心头猛然冒出一个大胆念头,让她心神激荡、脸颊发烫。一时失神,指尖被银针狠狠扎破,一滴鲜红血珠瞬间渗出,滚落衣襟。 恰在此时,房门轻启,一道熟悉身影踏步而入。 第66章 驼背蜂腰不可交 第66章驼背蜂腰不可交 杜诗仙骤然抬眸,满眼皆是猝不及防的惊喜,瞬间忘了指尖伤痛、忘了心中愁绪,怔怔伫立,凝望着灯下之人,眼底柔光流转。 灯火脉脉,映得少女脸颊绯红、娇羞动人。侯不服四目相对,心底沉寂多日的情愫骤然翻涌,心跳不由加快。 “这些时日……你还好吗?”杜诗仙率先开口,声线轻柔温婉,带着藏不住的牵挂。 侯不服缓步上前,眸含温柔:“该是我问你才对。” 杜诗仙含羞垂眸,轻声追问:“你今日怎敢抽空前来?就不怕左府众人心生猜忌、起了疑心?” “今夜得空,特地来看你。”侯不服目光真挚,浅笑低语,“今晚我不走了。” 少女面颊更红,眉眼羞怯:“你……你这般行事,太过冒险。” 杜诗仙心思剔透,早已看穿他眼底藏事,轻声道:“有话但说无妨,不必迂回遮掩。” 侯不服不再打趣,将怀中温热的牛肉烧饼置于案上,又将那瓶精心挑选的杭州胭脂轻轻放下,温声道:“刚出炉的烧饼,趁热吃食,暖暖身子。这瓶胭脂是杭州特产,质地细腻,想来你会喜欢。” 杜诗仙将烧饼轻轻挪至杯侧,眼底皆是牵挂,柔声问道:“我现下不饿。你在左府栖身,日子可还顺遂?不曾受委屈吧?” “左府优待极好,山珍细食、锦衣暖舍,便是府中丢弃的吃食,也胜过寻常江湖奔波之人。”侯不服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带过连日凶险风波。 杜诗仙看着案上胭脂,轻声道:“我随身本就带有脂粉,你何苦耗费银钱再买?” 侯不服闻言淡然一笑,温声宽慰:“无妨,这些许薄物,不值几文。你且安心用着,待日后安稳成事,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杜诗仙垂首低眉,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轻声道:“你区区护卫薪俸微薄,堪堪够自身度日,何苦这般破费。往后莫要再买了,我不缺这些脂粉饰物。此番离家,爹爹给了我数十两碎银,至今未曾动用,你且拿去周转,行走江湖、卧底办事,处处都需银钱打点。” 侯不服一时语塞,心底泛起几分尴尬。 他昔日在锦衣卫做待诏,俸禄本就微薄,仅够日常零碎开销。再加他生性慷慨、乐善好施,每每遇人困厄便倾囊相助,向来囊中羞涩、身无余财,此刻被心上人一语点破窘迫,一时无言以对。 杜诗仙瞧他神色微滞,眸色一动,轻声追问:“你神色有异,莫非在左府卧底,遇上了棘手危局、难决之事?” 侯不服默然沉吟片刻,长长叹息一声,将入府之后的层层遭遇、暗藏凶险一一细说,从左府试探、擂台博弈,直至最后被迫擂台夺魁、与左为雪定下婚约的无奈始末,尽数坦诚道出。 话毕,他伸手紧紧握住杜诗仙的素手,眼神恳切、满心愧疚:“左小姐温婉善良、心性纯良,此事我万般无奈、身不由己,实属形势所迫。诗仙,我……” 话音未落,只见晶莹泪珠骤然从杜诗仙眼底滚落,滴滴坠落。 侯不服见状,心中悔恨翻涌、慌乱不已,当即松开手掌、扑通一声跪地,指天立誓,字字铿锵:“皇天在上!我侯不服此生此心,唯系诗仙一人!若敢负情变心、另生他念,甘受万箭穿心、不得善终!” “谁要你这般赌咒立誓!”杜诗仙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泪眼含笑,嗔怪中满是柔情,眼底委屈尽数散去。 侯不服心中暗自愧叹,只盼心上人能懂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 杜诗仙拭去眼角泪痕,收敛心绪,故意转开话题,拿起案上那件尚未缝妥的粗布衣衫,笑语嫣然:“莫要多言,你且看看这件衣裳,针线如何、尺寸合宜与否?” 侯不服起身接过衣衫,贴身比对一番,颔首笑道:“刚刚好。” 杜诗仙细细端详,柔声叮嘱:“入秋转凉、夜露渐寒,你身在左府周旋,凶险暗藏,更要保重躯体、谨慎行事。” 话音一转,她眸色微凝,郑重提醒:“你先前提起的姚廉,身形高瘦、脊背微驼,此人面相骨相刁钻,绝非善类。” 侯不服微微诧异:“人不可貌相,何以单凭外形定论?” “相由心生,骨藏心性。”杜诗仙神色认真,字字真切,“寻常容貌丑陋之人,或有良善本心,可眼神骗不得人。江湖素来有谚:驼背蜂腰不可交,矬子腰里三把刀。这般身形气质者,多心机深沉、阴私诡诈、利己薄情,城府远胜常人,你务必万般小心、多加提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驼背蜂腰不可交(第2/2页) 侯不服深深望着眼前女子,知晓她心思通透、识人精准,这番叮嘱皆是真心牵挂。他郑重颔首:“我记下了,日后必当处处设防、谨言慎行。” 说罢,他将衣衫叠好置于床头,眼底满是不舍,却不得不忍痛别离:“时辰不早,府中夜巡将至,我需即刻回去,免得惹人疑心。” 杜诗仙心头缱绻不舍,含情脉脉轻声问道:“你……便无半句旁的话要与我说?” “此番前来,只为告知始末、求你谅解。”侯不服眸光深沉,字字真心,“我不忍见左氏兄妹无辜牵连、满门倾覆,更不愿辜负你我半生情分。其中万般苦衷,唯你知我、信我。” “我都懂。”杜诗仙轻轻点头,轻声问询,“只是不知那左二小姐,性情脾性如何?可与你相合?” “你放心,为雪心性宽厚、温柔纯粹,绝非骄纵歹毒之人。” 侯不服深深凝望心上人,四目相对、脉脉含情。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绪激荡、热血翻涌。时光仿佛骤然静止,世间万物尽数褪去,只剩灯下两两相望之人。 气血翻涌、心神悸动,太阳穴阵阵紧绷,无数情愫积压心底、几难遏制。 终究是重任在身、身不由己。 侯不服咬牙压下满腔缱绻,狠下心肠,转身大步踏出房门,毅然离去。 身后,杜诗仙快步追至门边,手扶门框、伫立夜色之中,千言万语尽数咽回心底,默然凝望着那人决绝远去的背影。直至身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滚烫泪珠才终于无声滚落、湿了衣襟。 …… 戌时末刻,夜色深沉。 侯不服折返左府。府中灯火尽数亮起,巡夜护卫列队穿梭、戒备森严,内外庭院静谧肃穆。 一路行走,他心中始终萦绕一事。 擂台之上,自己刻意退让、欲成全姚廉布局,却被左为雪暗中出手打断,不仅重伤接头之人,更打乱曹统领全盘谋划。不知姚廉此刻伤势如何,自己又该如何向上峰解释这场意外变故。 心绪纷乱间,他已然行至姚廉居所门外,抬手轻轻叩门。 “谁?”屋内传来姚廉低沉沙哑的声音。 侯不服应声推门而入,大步踏进房中。 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弥漫整室、呛人欲呕。 相较自己清雅整洁的居所,姚廉住处极为简陋杂乱,一桌一椅一床一旧柜而已,衣物散乱、杂物堆积,处处透着落魄压抑。 姚廉尚未安歇,正斜倚床头,右臂层层缠满白纱绷带,伤势也恢复不少。 昏暗灯火映照之下,他面色青黑、气血郁结,一双狭长眼眸精芒闪烁,藏尽狡黠阴诡、深沉算计。 “天涯明月——”侯不服率先开口,道出接头暗语。 姚廉眼神一动,即刻接道:“兰亭紫烟。” 暗语契合、分毫不差。侯不服彻底确认,眼前之人,便是曹戬安插在此、与自己对接的专属暗线。 他缓步上前,轻声问询:“伤势可好些了?” 姚廉抬眸瞪视,眼底裹挟浓浓怒意,语气冰冷刺骨:“你好大的能耐,一己私情,险些断送咱们数年潜伏、全盘大计!” “此事实属意外,情非得已。”侯不服并未过多辩解,坦然担责,“我自会向曹统领禀明原委、领受责罚。不知上峰后续有何部署、新的任务?” 他顺势在床边落座,避开争执锋芒,直入正题。 姚廉依旧怒气难平、耿耿于怀:“不过为了一名女子,你便置大局于不顾,打乱所有布局,何其糊涂!” 侯不服知晓多说无益,徒增猜忌,索性不再解释左为雪暗中出手的隐秘,以免节外生枝、引出更多祸端,径直追问:“曹统领可有新的指令?左道荣罪证、隐秘暗室,可有新的探查方向?” 姚廉敛去怒意,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你可曾与上线接头联络?” 侯不服心念一闪,想起俞大嫂已然牺牲、暗中殉职,此事机密万分、不可外泄,只得暂且遮掩:“尚未有人与我对接。” “奇怪。”姚廉眉头紧锁、满脸疑惑,“按既定部署,上线早该与你汇合对接,何以迟迟未有动静?” 第67章 旁敲侧击 第67章旁敲侧击 侯不服默然不语,不予应答。 “罢了。”姚廉轻叹一声,沉声道,“既然联络中断,你我便自行探查、暗中取证。首要目标,查清左道荣所有党羽爪牙、摸清其谋逆全盘计划、寻得隐秘罪证。” 侯不负颔首,据实言道:“左道荣书房暗藏玄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似有连环机括、层层嵌套,我数次探查,皆无法寻得开启暗室之法。” “我暗中观察左道荣许久,早已看出端倪。”姚廉眼神幽深,低声道,“机关不在墙面梁柱,暗藏地砖之下。且需两处机关同时触发、一并启动,方能开启地下暗室,两处机括相距极近,缺一不可。” 侯不服豁然开朗,瞬间看透关键:“我懂了!此机关乃是体重配重之术,需身形体重与左道荣全然相仿之人,方能精准压触机括、启动暗道!”他稍作停顿,续道:“今日南京四大快捕登门议事,皆是为杵巡抚遇刺大案而来。经查,行凶刺客尽数隐匿在户部丁阁老府中,蛰伏不出、避匿追查。此事蹊跷至极,我总觉得,杵大人、马大人接连遇害,皆与左、丁二党纠葛颇深,暗藏惊天内幕。待抓到藏匿刺客,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姚廉冷笑一声,一语道破根源:“哪有什么巧合蹊跷!这群刺客本就是丁府私卫、丁贼爪牙。刺杀杵大人,只为灭口遮丑,怕他彻查周、左二人谋逆罪证、掀翻朝堂乱局!” “杵大人遇害后,圣上震怒,特派铁大人继任江苏巡抚,谁知铁大人赴任途中亦遭截杀,只因防备周密、侥幸未死。可见左、丁两党根深蒂固、胆大妄为,早已结成一丘之貉,罔顾王法、祸乱朝堂!” 侯不服幡然醒悟。 难怪丁阁老位高权重、执意与左府联姻,强求儿女亲家,全然是朝堂派系勾结、抱团自保的算计,绝非寻常门第交好。 姚廉微微欠身,换了个坐姿,抬手取下颈间贴身佩戴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爱不释手,忽然开口问道:“可否告知在下,你的真实名姓?” 侯不服抚过脸上假须,淡淡摇头:“并无必要。” “观你武学路数,招式独特、自成一脉,绝非寻常江湖武学。”姚廉紧盯不放,“我只想知晓你的师门渊源。” “不过江湖旁门小派,不值一提。”侯不服笑语敷衍,滴水不漏。 姚廉苦笑一声,话锋一转,试探追问:“你出身东厂,还是西厂?” 侯不负轻轻摇头:“皆非。” “那你究竟隶属何处?” “我只是朝廷待诏侍卫,仅此而已。” 姚廉眸光微闪,低声道:“如今东西两厂暗流汹涌、各怀鬼胎。西厂孙督公、东厂张督公,外加内侍王真,三人面和心离、互相倾轧、争斗不休。” “正因两厂纷乱、派系林立,曹统领才始终不肯动用厂卫兵马,只以我们江湖暗线私下探查,避免卷入朝堂纷争、为人作嫁。”侯不负缓缓接话。 “不错。”姚廉点头附和,“圣上此番西山游猎,看似闲情雅致、游玩取乐,实则是暗中试探、权衡各方,彻底摸清了几大公公的派系纠葛、私心算计。” 侯不负无从辩驳,唯有闭目颔首、默然听之。 “听闻你尚有两名结义弟兄,在外执行任务?”姚廉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暗藏试探。 侯不服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正是,二人奉命潜伏北胜郡一处大帮,探查江湖叛逆势力,那帮会扩张迅猛、势力庞大,早已被曹统领盯上。” 姚廉眼底骤然掠过一缕刺骨寒光,语气低沉:“有一事,你务必谨记。此次你弟兄三人分头行事、卧底探查,三人之中,藏有一名细作内奸,隐患极大,极有可能就在你那两位兄弟之间!” 轰! 一语落地,侯不服心头骤震、心绪大乱。 自应天府一路同行、并肩卧底,他早已察觉队伍之中疑点重重、诸事诡异,隐隐察觉有内奸作祟。只是彼时为稳军心、杜绝内讧,他始终压下疑虑、未曾点破。如今被姚廉一语印证,积压心底的疑虑瞬间翻涌,沉甸甸堵在心口、压抑难平。 恍惚之间,他骤然想起前几日深夜现身、救他一命的蒙面黑衣人。那身形身法、招式路数,越想越是熟悉,莫非……那神秘蒙面人,便是暗藏的内奸? 心念纷乱之际,姚廉再度开口催促:“杜护卫,此事非同小可。你速速传信告知你两位兄弟,严加戒备、互相提防,切莫让曹统领数年布局毁于一旦。若是传信不及,我伤愈外出,可代为传递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旁敲侧击(第2/2页) 此刻,杜诗仙临别叮嘱蓦然在耳畔回响——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侯不服压下心底波澜,淡淡敷衍:“两地相隔千里、鞭长莫及,暂且只能听天由命、各自珍重。” 姚廉紧盯他眼眸,轻声再问:“咱们所有暗线联络暗语,皆是统一?” “不错,尽数相同——天涯明月,兰亭紫烟。” 姚廉低声默念一遍,眸光幽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抬眸追问:“对了,党楼一事,究竟是何原委?” 提及此事,两人各藏心思、互相试探。 姚廉率先开口质疑:“你此前言说,当夜有我方暗线女子,赴绣楼隐秘接头,为何我派去的人手,沦为待杀刺客,还遭左府人马团团围困、落入圈套?” 侯不服心中了然。 他当日假意抛出接头线索,本就是为试探暗线真伪、看破左氏姐妹的算计,此刻自然不会如实坦言,只故作茫然无知、满脸诧异:“此事我亦百思不解、无从知晓。想来是你手下行事大意、疏忽轻敌,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方才身陷重围。” “这根本就是有人提前设局、蓄意陷害!”姚廉语气凝重、面色阴沉。 “清晨董总管训话之时,便再三叮嘱,接头行事、探查密情,务必慎之又慎、步步提防。”侯不服语气强硬、据理辩驳,“这般大意疏漏、自投罗网,出事亦是必然。” 姚廉细细一想,此言有理,对方无可辩驳,只得压下疑虑、不再追问。 一室沉寂,暗流汹涌。 侯不服前日楼梯失足摔伤一事,早已传遍左府上下。 也正因这场伤势,他这几日得以暂避纷争、清闲静养。自擂台夺魁、与二小姐定下婚约之后,府中上下对他态度骤改,人人亲近巴结,出入门禁更是全然无阻、自由随意。 左道荣亦是故作体恤,特意命董雷送来珍稀活血金疮药膏,日日遣人探视慰问、殷勤相待。其用心昭然若揭,不过是想步步笼络,将他彻底笼络掌控,化作左府可用之利刃、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日风清日静,庭园清雅幽静。 侯不服闲居无聊,独自漫步后花园。过长塘木廊,绕叠翠假山,穿幽幽青竹,行至园最深处,忽见一座精致雅舍独处一隅。 左府亭台楼阁无数、错落有致,唯独此地清幽僻静、与世隔绝。房舍青砖覆顶、蓝瓦流光,朱柱黄壁、雕窗镂棂,工艺精巧肃穆,隐隐透着几分庄严静谧。 他心中暗自纳罕,四顾无人,快步上前。屋门未闩虚掩,推门而入,一股清幽淡雅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此处,竟是左府专属的家祠祭堂,也是左氏三姐妹日常焚香许愿、虔诚还愿之地。 堂中正中,立着一尊丈高观音玉像,法相慈悲庄严。玉像前设长条香案,案上罗列数尊先人灵牌,两侧对称摆放青花插瓶、盘龙蜡台,只是烛火已熄、余温尽散。堂内两侧垂落素色幔帐,帐后设竹床木凳,专供休憩静坐。 侯不服缓步踱步,目光扫过四壁丹青壁画,悠然自得。忽见案边小几上搁着一只精致竹篮,篮中盛着苹果、杏干、果仁诸般供品,想来是方才有人前来焚香,仓促离去、遗忘在此。 连日周旋卧底、心神紧绷,此刻难得清闲,腹中亦略有空乏。他心中一笑,上前取过鲜果,暗自默念:观音在上,弟子腹中空乏,冒昧取用,还望海涵。 言罢拿起案边清水,冲洗干净,慢条细嚼、从容品尝。 几日来身居左府、优待有加,无凶险相逼、无任务缠身,这般悠然岁月,倒也是卧底以来难得的安逸享受。 一枚鲜果食尽,口中尚余清甜,他索性又抓了一把杏干果仁,细细咀嚼。 正当惬意之时,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笑语,人声渐近、步步趋近。 听音色分明是左氏三姐妹! 侯不服心头一紧,暗叫糟糕,虽说如今身份已定、婚约在身,不必刻意避嫌,可这般偷偷在祠堂偷食供品、狼狈局促之态,万万不可被三人撞见。他连忙环顾四周,整座祭堂空空荡荡、无柜无屏,全然无藏身之所。 耳听推门之声转瞬即至,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一掠、疾如清风,趁势弯腰缩身,钻入香案之下。 香案垂有厚重幔帐,恰好可将身形尽数遮掩,堪堪避过耳目。 吱呀—— 第68章 姊妹心事 第68章姊妹心事 屋门大开,左为雪、左为霞、左为凤三女并肩而入,步履轻盈、风姿绰约。 左为雪、左为霞上前点燃红烛、敬上清香,郑重插入香炉。左为凤转身欲取案边竹篮,目光扫过桌面,陡然一怔,惊疑出声:“二位姐姐,你们快看!” 左为霞顺势望去,蹙眉疑惑:“方才来时尚且满满当当,莫非路上不慎遗落?” “断然不会!”左为凤摇头,“竹篮稳妥,怎会无故散落,定是有人来过,偷取了供品!” 左为雪眸光澄澈,缓缓环顾整座祭堂,轻声道:“许是府中下人方才清扫至此,临时取用,不必深究。我们尚有要事祈愿,莫要因小失大、耽误时辰。” 三人不再纠结,规整供品、整理香案,齐齐退后半步,屈膝跪拜蒲团之上。 左为霞诚心叩拜,轻声许愿:“观音在上、神灵垂鉴,弟子左为霞诚心祈拜,愿诸事顺遂、心想事成,皆得圆满。” 香案之下,侯不服屏息凝神、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至极致、不敢有半分起伏。 他与三女近在咫尺、不过数尺之隔,以三人修为,寻常十丈之内、风吹草动皆可洞悉。所幸三女此刻心神虔诚、专注祈愿,未曾凝神探查周遭气息,才未曾察觉案下藏人。 一番许愿既毕,侯不服本以为三人礼毕便会离去,正要暗自松气。 谁料三女起身之后,并未移步出门,反倒径直走入幔帐之内,落座竹床之上,闲谈叙话。 侯不服躲在案下,又气又急、束手无策,只能静静蛰伏、凝神偷听。 只听左为霞轻声开口:“大哥近日在外奔走,不知探查之事可有进展?” 左为雪柔声回道:“姐姐不必忧心,大哥比你我更为急切。他早已锁定目标、暗中尾随多日,摸清了那人出入作息、行动规律,更是买通对方贴身下人,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掌握全部动向。只是那人近日调换贴身护卫,一众随从皆是顶尖高手、身手不凡,防范极严,无从下手。” 左为凤眸光锐利,低声追问:“大哥远赴江湖寻访的暗器杀手,可曾抵达城中?” “寻得三位顶尖高手,皆是专擅暗器、来去无踪的死士。”左为霞沉声应答。 侯不服蛰伏案下,越听越是心惊、疑窦丛生。 片刻之后,左为雪语气清冷,带着几分决绝:“不必多虑,只需时机恰当,一击必杀,便是那丁鹏的末日!” 左为霞轻轻颔首:“但愿诸事顺遂、一举功成。” 侯不服瞬间豁然通透、了然全局。 原来左府大小姐誓死抗拒与丁府婚约,不愿嫁与丁府公子丁鹏,暗中联手兄长,欲寻杀手除掉丁鹏,斩断两家联姻纠葛。 他心中暗自盘算。 左、丁二府本是朝堂同党、抱团勾结、互为依仗,若两家因婚事反目、自相残杀,联盟必然土崩瓦解、内乱骤起,于朝廷查案、于自己卧底破局,皆是天大好事。 心念未落,又听左为霞转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昨日母亲特意为二妹置办嫁妆,上街挑选金簪玉佩,那张姨娘却在一旁搬弄是非、冷言嘲讽,无端惹母亲动气,实在可恨!” 左为雪温婉轻叹:“我本无心这些金玉之物,只是心疼母亲操劳半生、处处为难。大哥性情温弱,不能时时护在母亲身侧,我们身为女儿,更不能再无端生事、徒添烦忧,安稳忍让便是。” “二姐性子太软!”左为凤愤愤不平,“若是换我撞见,定要与她理论分明!下次我便去会会那张姨娘,替二姐、替母亲出气!” 左为霞闻言轻笑,又忆起一事,嗔道:“说起置办物件,着实气人!前些时日我购得两瓶胭脂香粉,外表精致华美,谁料内里尽数填充面粉糊弄,我寻上门去理论,店家还百般抵赖、拒不认错。若非顾念他年老营生、不忍赶尽杀绝,我定要砸了他的铺面!” 香案之下,侯不服闻言险些失笑出声,连忙咬紧牙关、强行隐忍。 那日他比对脂粉、砍价购物,想不到竟误打误撞,买走了那家黑店的真货,反倒让左大小姐吃了大亏。 正当他暗自莞尔,左为凤忽然话锋一转,好奇问道:“大姐,近日府门外常有一名西域青年徘徊不去,我瞧他日日驻足张望,分明是寻你而来,你可认得?” 左为霞脸颊微微泛红,故作淡然:“不识得。” “休要遮掩!”左为凤狡黠一笑,“昨日你独自出门,便是与他相见,难道是特意去见故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姊妹心事(第2/2页) 左为霞无奈轻叹,坦然坦言:“他名唤契甲圭,乃是波斯人士,是我昔年在天山学艺之时结识之人。此人执拗痴情、纠缠不休,我早已婉言回绝,奈何他打探到我行踪,一路追随至此。昨日相见,不过是为彻底了断、让他死心。” “原来如此!”左为凤嬉笑道,“这波斯青年倒是痴情难得,蓝眸赤发、样貌奇异,倒也有趣。” 左为雪抿唇浅笑:“确实痴心一片。” “你们莫要胡乱取笑!”左为霞又羞又恼。 几人笑语闲谈之际,左为凤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陡然瞥见案边散落的苹果果核、杏干余壳,眸光骤然一凝。 她手肘轻碰左右二人,眼神飞快示意地面痕迹。 左为雪、左为霞顺势低头望去,神色齐齐剧变! 供品无端减少、残渣散落地面,分明是有人暗藏屋内、偷听许久! 三人瞬间敛去笑语、神色凝重。左为雪修为最高、感知最锐,当下便隐约察觉到案下隐匿的一缕生人气息。她心中暗暗惊异,此人内力极深、敛息术超凡,若非遗留物证,即便三人凝神细查,也绝难察觉分毫。 来不及细思,三人瞬间默契站位。 左为雪身形一晃,纵身守住房门、截断去路,以防藏人突围逃窜。 左为霞目光沉冷,对着香案沉声开口:“偷吃供品之人,不必再藏,速速出来答话!” 事已败露、无可遮掩。 侯不服知晓再藏无益,只得弯腰躬身、从香案之下缓步走出。 乍然现身,对上三双错愕诧异的眼眸,他满脸窘迫、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无地自容,恨不得寻地缝藏身。 “是你?!”左为雪满目惊愕,全然未曾料到,偷听之人竟是他。 短暂沉寂后,左为凤率先忍俊不禁、咯咯轻笑,左为霞亦绷不住神色、掩面莞尔。 满堂轻笑萦绕,更衬得侯不服窘迫万分。 “我……我闲来园中散步,误入此地,一时腹中饥饿,并非有意偷窥藏匿……”他语无伦次、百般窘迫,难以自圆其说。 左为雪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嗔怪:“既已撞见,坦诚便是,何苦藏身暗处、偷听我姐妹私语?” 左为凤戏谑笑道:“原来看似沉稳端方的杜壮士,竟是这般偷偷摸摸、偷吃供品的雅人,真是高雅至极。” 侯不服垂首低眉、无言以对,唯有窘迫不语。 左为霞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开门见山:“杜壮士,既然我姐妹私密心愿、谋划之事,皆被你听去,我等也不必遮掩。今日便坦诚相告,我姐妹暗中谋划,只为除去丁府公子丁鹏,斩断联姻枷锁、保全阖家安稳。” “适才所言杀手、布局皆是实情。”她目光恳切,“此事我姐妹已然决断,今日听闻全部内情,我们也不求你独自涉险、出手刺杀,只盼你暗中代为周旋、临场监督,万一局势有变、生出纰漏,也好居中照应。所有干系、罪责皆由我左府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于你!” 侯不服心念飞速权衡。 他虽与左府众人尚存隔阂、暗藏猜忌,却也不愿让三姐妹失望。再者,左、丁两府内斗反目,恰恰能搅乱朝堂同党格局,为自己探查罪证、破局卧底创造绝佳机会。 心念既定,他当即郑重颔首:“三位小姐放心,在下定然尽心竭力、不负所托。只是不知具体何时动手、何时伺机?” “大哥尚在外打探丁鹏行踪、布设局势,待他归来,便可择日行事,不过三五日内,必有动静。”左为霞柔声问道,“你的伤势近日可大好无碍?” “已然无碍,不影响行事。” “没想到堂堂擂台英杰,竟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供前馋客!”左为凤依旧忍不住打趣嬉笑。 侯不服愈发窘迫、满脸燥热。 左为雪见他满面尘土、狼狈滑稽,脸上沾满案底灰絮,早已成了一张花脸,忍笑轻声叮嘱:“你脸上尽是尘土,速速回去梳洗干净,莫要惹人笑话。” 侯不服这才恍然明白三人频频轻笑的缘由,脸颊瞬间滚烫,更是无地自容。 他慌忙抱拳告罪,窘迫转身,快步退出祭堂,狼狈离去。 身后,祭堂内再度响起三女清脆温柔的笑语声,悠悠回荡庭园,久久不散。 第69章 青楼绝杀 第69章青楼绝杀 暮色沉沉,夜幕覆尽京师大地。 侯不服独坐房中,心头始终悬着一桩要事。自那日与姚廉商定,伺机夜探左道荣书房、破解地底机关、追查谋逆罪证,他便日日静待良机,不敢有半分松懈。 方才从董雷口中探得消息,左道荣今夜外出赴一场绝密要事,府中防卫松懈、核心无人坐镇,正是千载难逢的探查时机。 他整衣出门,正要前往姚廉居所汇合,半途却撞见府中家丁牛三。随口问询之下,才知姚廉伤势未愈,竟彻夜外出未归。这牛三嗜赌成性、游荡市井,昨日便溜出府玩乐,直至此刻方才折返,亲口证实姚廉早已离府。 侯不服心头陡然一沉,暗自蹙眉:此人身负绝密卧底任务,伤势未愈便肆意外出游荡,行事轻浮散漫、毫无分寸。曹统领素来识人精准、用人严苛,何以会遴选这般心性不稳之人,潜入左府担当重任? 满腹疑虑萦绕心头,他折返居所,细细复盘近日与姚廉的每一次对话、每一处试探,越想越觉疑点重重。 他打了一盆清水,正俯身洗脚、静心梳理头绪,屋外忽传叩门之声。开门一看,竟是左府大公子左为龙连夜登门。 “贤弟,速随我来,带上随身佩剑。”左为龙神色肃然、步履匆匆,无需多言。 侯不服已然猜到来意——定然是敲定了刺杀丁鹏的计划。他即刻穿戴整齐、佩好长剑,紧随左为龙快步奔赴后院秘院。 后院小楼之内,灯火微明、寂静无声。 左氏三姐妹尽数换去闺装、身着劲装短打,一身利落男装,束发束腰、英姿飒爽,褪去女儿娇态,只剩江湖侠气。 见二人进门,性子最急的左为凤连忙起身催促:“快快进来,时辰不早,事不宜迟!” 二人入内关门,隔绝外界声响,左为龙敛去神色,低声沉述全盘计划:“丁府近日便要上门下聘,一旦婚约敲定、木已成舟,我姐妹再无脱身之机。万般无奈,只能铤而走险、今夜行事。” “府中细作来报,丁鹏今夜避开府中耳目,只带数名贴身护卫,前往城中悦尔楼寻欢作乐。我兄妹身份瞩目、不宜公然现身,只能暗中在外围策应。我已重金请来三名江湖顶尖杀手,届时由你牵头带队主导刺杀,寻常缠斗无需你出手,只需临场压阵、把控局势即可。” 话音落时,左为雪自床头取出一套崭新劲装、一双素布软靴,递至他身前,眉眼温柔、暗含期许:“换上吧,尺寸皆是按你身形所制。” 侯不服心头一颤,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一时百感交集、难言心绪。他接过衣物鞋袜,转身换好,长短宽窄分毫不差,贴合身形、轻盈趁手。 他悄然抬眸回望,恰好对上左为雪脉脉含情的眼眸,四目相对,千般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一旁的左为凤看得真切,忍不住轻笑打趣,一语道破隐秘:“杜壮士可莫要辜负二姐心意!二姐素来娇养、不善女红,这双靴子,她连夜赶制数日,戳坏一包钢针、指尖数次被扎破流血,硬生生缝制而成,你可得好好珍惜。” 一语落地,侯不服心中酸涩愧疚交织。 左为雪一片赤诚、满心托付,温柔纯粹、毫无杂质。自己身负卧底重任、身不由己,前路生死难料、爱恨两难,若日后终究辜负这般深情,当真堪称忘恩负义、卑劣无耻之徒。 左为霞适时开口,温声叮嘱:“往后在我们兄妹面前,你便不必再戴那假须遮掩,着实难看累赘,不必刻意伪装。” 左为龙闻言含笑摇头,出言稳妥周全:“今夜出入风月之地、与人厮杀涉险,戴着反倒更为稳妥,可掩人耳目、隐藏真容。此事不勉强,你自行斟酌便可。”随即他神色一凛,道出最关键的后手布局:“我请来的三名杀手身手不俗,但终究是江湖草莽、心性难测,我始终难以全然放心。为保万无一失,我们设下双重杀局。西顺河街是丁鹏返程必经之路,即便悦尔楼刺杀失利,我们亦可在半路二次截杀,绝不给其喘息之机!”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决绝:“还有一事,你需谨记。今夜无论成败与否,三名杀手必须灭口,永绝后患。” 侯不服装作懵懂不知,轻声反问:“敢问公子,何为灭口?” 左为龙语气冰冷、字字干脆:“所谓回老家,便是不留活口、彻底了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青楼绝杀(第2/2页) “属下明白。”侯不服缓缓颔首,神色淡然,心中却自有盘算。 五人围立一处,再度细细推演战局、查漏补缺、敲定分工,商议周密无虞之后,才悄然下楼,自左府后门隐秘而出,趁着沉沉夜色,直奔京师闹市。 一行人连夜疾奔,步履轻盈、隐匿身形。 未出数里,侯不服敏锐察觉,身后始终吊着一道幽暗黑影,不远不近、如影随形,死死尾随,摆脱不去、隐匿极深。 京师入夜,依旧繁华鼎盛、灯火连绵,十里长街灯火璀璨,商铺酒肆彻夜不休,人声鼎沸、车马不息。众人一路疾行近一个时辰,方才抵达目的地。 前方高楼耸立、画栋雕梁,夜夜笙歌、香风袭人,正是京师有名的风月之所——悦尔楼。 街角高挑的气死风灯笼上,鎏金书写悦尔楼三字,迎风摇曳、光影婆娑,楼外旌旗招展,极尽奢靡繁华。 左为龙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压低声音低语:“悦尔楼近日自杭州买来两名绝色歌女,名唤春风、玉手,深得丁鹏痴迷眷恋。此人每隔几日便会深夜至此流连,夜夜沉醉温柔乡。” 话音未落,一队巡夜官兵持械而过,步履蛮横、气势凛冽。沿街商贩行人尽皆低头避让、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冲撞。 夜风穿街而过,裹挟深秋寒意,悄无声息浸透衣衫,暗藏杀机凛冽。 众人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楼门恢弘气派,门楣匾额笔走龙蛇,书有悦尔楼三个大字,两侧悬着一副楹联: 春风拂暖意,玉手化铁心。 楹联雅致温柔,内里却藏刀光杀机。 众人刚至楼前,街角暗处瞬间闪出三名劲装汉子,个个头戴四方锦巾、身披厚重大氅,步履沉稳、气息凛冽,大氅之下隐隐有锋芒外露,暗藏利刃暗器。 “是金砖三镖客。”左为龙低声示意,随即让左氏三姐妹退后隐匿、在外围接应守候。 他独自带着侯不服上前对接,沉声叮嘱:“丁鹏近日更换贴身护卫,一众随从皆是顶尖高手、武学不凡,戒备森严、极难对付。今夜我为你添援助阵,切记速战速决、一击制敌,万万不可轻敌拖延!” 居中的镖客为首抱拳沉声道:“公子放心,我兄弟三人自有分寸。公子暂且退去,静候捷报便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侯不服,微微拱手:“这位兄弟,稍后并肩行事,多多指教!” 左为龙不再多言,转身悄然退入夜色,在外围坐镇统筹。 待左为龙走远,为首镖客立刻低声分派任务:“二弟三弟,你二人入楼之后,只需缠住丁鹏身边所有护卫、拖延缠斗即可。待我鸣哨为号,便是我得手之际,你们即刻抽身撤离,到老地方汇合!” 左右两名镖客沉声应诺。 分工既定,为首之人身形一晃,绕至悦尔楼后方隐秘埋伏、伺机突袭。 侯不负则与另外两名镖客并肩而行,大步踏入悦尔楼中。 楼内灯火斑斓、彩灯高悬,柔光流转、奢靡无尽,馥郁脂粉香、酒香缭绕满堂。二楼之上,嬉闹声、笑骂声、劝酒喧哗声层层叠叠,纷乱不绝。 正中一道红木楼梯,蜿蜒直通二楼雅间,丁鹏必然藏身其中。 三人刚一进门,谄媚的龟公、妖娆侍女立刻迎上前来,笑语盈盈、极尽奉承:“几位大爷看着眼生,可是头回光顾?小的这就给您开上好雅间,安排绝色姑娘伺候!” 侯不服神色淡然,抬手取出一锭十两纹银,随手塞入龟公手中,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不必多言,开一间雅间,我们要春风、玉手两位姑娘伺候。” 话音未落,闻讯赶来的鸨母满脸堆笑凑上前来,正要极力推荐楼中美人,侯不服反手再出一锭重金,银光夺目,瞬间勾得鸨母眸光发亮。 “这是赏银。”侯不服淡淡开口,“今夜只求春风、玉手相伴。” 鸨母神色一僵,面露难色,连连摆手致歉:“大爷实在不巧,您来晚一步!春风、玉手今夜早已被贵客包下,旁人一概不见。大爷见谅,我楼中绝色佳人无数,任凭您挑选,定然让大爷尽兴!” 就在此时,侯不服余光扫过大厅一角,目光骤然一凝。 第70章 大闹悦尔楼 第70章大闹悦尔楼 大厅本是迎客设宴之地,此处却偏偏摆着一张酒桌,七名粗布麻衣大汉围坐畅饮、旁若无人。众人腰间,各悬一柄奇形铁锤,大小如瓜,通体沉重,锤身分别染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长链丈余、垂落地面,正是塞外凶名赫赫的塞外七星! 七人横行漠北、凶煞霸道,曾一举屠戮中原十三太保,恶名传遍江湖。侯不服早前便听杜诗仙提及此辈凶徒,万万没想到,这群塞外悍匪,竟会沦为丁府的贴身护卫。 刹那之间,无数线索串联心头。 昔日有人半路截杀自己,招式霸道、路数诡异,想来便是这群塞外凶徒所为!丁府不仅结党营私、勾结朝堂权宦,更暗中豢养江湖凶煞,祸乱武林、私蓄死士,罪证滔天! 七人察觉到新入来客,纷纷停下喧哗嬉闹,抬眸投来轻蔑冷眼,满脸桀骜不屑、目中无人。 左侧金砖镖客见状,故意高声发难:“我等慕名远道而来,只为春风、玉手二人,无缘得见,未免太过扫兴!” 右侧镖客顺势附和造势:“千里奔赴、专程而来,不见二人,岂非白走一趟!速速请二位姑娘出来相见!” 两人故意喧哗争执,引得满堂宾客侧目围观,场面愈发纷乱嘈杂。 龟公吓得面色发白,偷偷瞥了一眼塞外七星,压低声音苦劝:“三位爷息怒,小人不敢欺瞒!包下二位姑娘的贵客,身份尊贵、权势滔天,便是我们东家也不敢得罪,诸位万万不可招惹是非!” 说罢便要招呼侍女,强行引着几人入座安抚。 侯不服抬手制止,淡淡开口:“既然无缘,也罢。将楼中所有美人尽数招来,我等在此饮酒坐等便是。” 他刻意拖延时间、稳住局势,静待刺杀时机。 不远处酒桌前,塞外七星早已心生烦躁、不耐至极。 其中一名黄锤大汉豁然起身,身形魁梧、身高体阔,黄发蓬乱张扬,左耳悬着一枚拳头大的玄铁耳圈,模样凶悍粗狂。他看似醉意朦胧、步履趔趄,实则步伐沉稳、落脚有度,每一步皆暗藏武学身法、暗藏刚猛内劲。 他摇摇晃晃走上前来,眯眼打量身前镖客,语气含糊、暗藏威慑:“这位兄台……行走江湖,当知规矩分寸。满堂佳人任选,何必执着二人,徒惹不快。” 左侧金砖镖客笑语周旋、不卑不亢:“我等江湖浪子、刀口舔血,只为随心尽兴,无心惹事、无意结怨,还望兄台海涵。” “哈哈哈!好一个无心惹事!” 黄锤大汉狂笑一声,抬手举杯,酒水晃动,径直朝着镖客脸面迎面泼来。 看似醉酒戏谑的寻常举动,实则暗藏霸道天罡真气,劲风扑面、威势逼人,意在当众震慑、立威打压! “抱歉,在下不饮无名之酒。” 左侧镖客早有防备,左手瞬间探出、精准格挡,双掌相接、瞬息较劲,两股内劲轰然相撞,暗流激荡、无声对峙。 一旁的鸨母、龟公皆是市井老油条,阅人无数、眼力毒辣。 两人早已看出局势凶险,一边是出手阔气、气度不凡的陌生来客,一边是丁府专属护卫、凶煞霸道的塞外七星,两边皆非自己所能招惹。当下便僵立原地、不敢劝阻,静静旁观对峙僵局,生怕无端惹祸上身。 整座悦尔楼,喧嚣渐息,杀机暗涌。 瞬息对峙,便是一袋烟的光阴。 黄锤大汉与金砖镖客各凝真气、寸步不让,牙关紧咬,额上汗珠滚滚、油光发亮,周身内劲激荡翻腾,尽数施展出平生修为。那一杯凌空悬停的酒水,被两股刚猛内气死死禁锢在半空,纹丝不动。 二人势均力敌、棋逢对手,谁也无法压过对方半分。 满堂喧嚣骤然死寂,落针可闻。鸨母、龟公僵立原地,面色惶然,手足无措,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又僵持半柱香时分,黄锤大汉脸色渐渐狰狞可怖,脖颈青筋暴起、虬结突兀,握杯的手腕微微震颤发麻。那杯酒水竟缓缓偏移,徐徐向着他自己脸面逼去。 侯不服立在一旁,眼底暗自赞许。想不到金砖镖客寻常貌不惊人,竟能硬抗塞外鞑靼蛮力内劲,稳稳僵持不败,修为着实不俗。 就在力道将竭、胜负将分之际,黄锤大汉骤然变招、抽身破局。 他掌势一收一送,脱手弃杯,左手快如闪电,一记蛮横摆拳直奔金砖镖客面门砸来,招式刁钻凶悍、猝不及防。 金砖镖客心神沉稳、临危不乱,身形一晃,足下踏巧劲、侧身滑步,轻轻松松避开这雷霆一击,身法飘逸灵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大闹悦尔楼(第2/2页) 脱手的酒杯失了内气禁锢,径直飞掠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后方打杂伙计肩头。那伙计吃痛惨叫一声,当场栽倒在地,痛呼不止。 两人顺势撤劲分开,四目相对、杀意凛然。 黄锤大汉右手已然悄然搭上腰间长链,七色彩锤蓄势待发;金砖镖客右手探入大氅之内,指尖已然扣住暗藏利刃,只待一瞬便可出手搏杀。 一旁绿锤大汉见局势紧绷、即将决裂,连忙起身跨步上前,打着圆场出声缓和:“诸位朋友手下留情,我兄弟酒后失度,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深知今夜身负护卫重任,需保主子万全,无心无端结怨、肆意生事。一边拱手致歉,一边强行拽住躁动的黄锤大汉,便要转身归位。 侯不服与另一名金砖镖客亦同步上前,二人本意只是借机造势、吸引塞外七星注意力,牵制对方主力,并非真要死拼硬杀,当下顺势稳住局势、静观其变。 可就在双方堪堪罢手的刹那! 二楼雅间骤然传出一声凄厉女子惨叫,穿透满堂寂静。紧随其后,兵刃交击、厮杀怒吼之声轰然炸开,整座悦尔楼瞬间大乱! “不好!” 赤锤大汉脸色剧变,低喝一声。 橙、青二星率先反应过来,纵身踏步,顺着木楼梯火速冲上二楼。其余四星紧随其后,尽数弃了楼下对峙,奔赴楼上护主。 楼上乱象滔天,无数宾客、青楼女子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尖叫奔逃、争相逃命,潮水般从二楼涌出,瞬间堵住楼梯口。仓促奔逃的人流冲撞推搡,将冲上楼梯的塞外七星撞得东倒西歪、进退受阻。 混乱之中,楼下两名金砖镖客神色骤紧,心头陡然升起不祥预感。 “不对!”左侧镖客沉声低喝,“至今未闻撤退哨声,大哥定然出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不再迟疑,双双提气纵身,踏着楼梯火速冲上二楼驰援。 侯不服见状,亦提剑紧跟而上,奔赴战团。 二楼廊道狼藉一片、血腥弥漫。 只见一名锦衣青年衣衫凌乱、冠带歪斜,正匆匆整理衣襟,眉眼倨傲、神色阴狠,厉声呵斥周遭护卫。此人正是丁府独子、今夜刺杀目标——丁鹏! 不远处,一名卷发清瘦高个青年力竭不支,堪堪被逼至窗边,见大势已去,翻身破窗、纵身遁逃。青、黄二星紧随其后,如影随形,纵身追出窗外追杀。 廊道血泊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身披大氅的尸体,浑身浴血、气息全无,正是金砖三镖客的领头大哥! “大哥!” 余下两名镖客目眦欲裂,悲怒交加,嘶吼一声便要扑上前去。 未待二人近身,余下四名塞外七星已然转身合围,彩锤链刃翻飞锁路,死死拦住二人去路,杀机凛冽。 战局瞬间白热化! 侯不服眸光一厉,长剑豁然出鞘,寒芒乍现,身形一闪直扑丁鹏。 左手顺势扣出两枚柳叶飞刀,腕力一抖、破空疾射! 紫色流星锤护卫见状,不顾一切飞身拦挡。 噗嗤! 飞刀入体、鲜血喷涌,紫锤大汉躲闪不及,当场中刀倒地,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谁料另一枚飞刀竟被丁鹏侧身巧闪、堪堪避过,身法灵动,全然不似寻常纨绔废材。 侯不服掠过一间敞开的雅间,眼角余光瞥见屋内惨状。床榻之侧,一名上身赤裸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香消玉殒、死状凄惨,想来便是被金砖镖客误伤的歌女。 杀意更盛! 赤色流星锤悍然杀出,红光暴涨、链锤呼啸,带着破风惊雷之声,直砸侯不服面门,霸道绝伦。 侯不服冷哼一声,长剑轻挑、剑脊精准磕在锤链之上。 嗡——! 金铁交鸣、震颤刺耳! 刚猛霸道的锤劲被他一剑卸偏,赤色流星锤骤然失了准头,调转方向,裹挟着凌厉劲风,反向扫向一旁的橙锤大汉! “你等拦住他们二人即可,此人交由我亲自处置!”丁鹏已然整理好衣袍,手中紧握一柄阔背大刀,刀法沉凝、架势规整,竟是正统武学路数。他冷眼睥睨侯不服,语气狂傲狠戾:“区区无名野卒,也敢前来寻死?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第71章 不负所托 一刀得手 第71章不负所托一刀得手 侯不服见他虚步抱刀、沉肩凝气的起手式,心头微微一怔。 原以为丁鹏只是耽于美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有十年以上扎实武学根基。也难怪金砖镖客领头人会失手殒命、惨遭暗算。 一念至此,他再不敢有半分轻敌之心。 剑势陡然一变,逍遥剑法骤然铺开,剑走龙蛇、飘逸绝伦,招招凌厉、式式绝杀。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劲风激荡、席卷廊道。 另一边,两名金砖镖客擅长暗中刺杀、突袭制敌,正面硬拼本就非其所长。此刻四对二,被塞外七星死死压制,节节败退、落入绝对下风,堪堪只能勉强自保。 整座二楼彻底沦为修罗战场。桌椅崩碎、木屑纷飞,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残存的嫖客、青楼姬妾吓得魂飞魄散,蜷缩角落、瑟瑟发抖,老鸨躲在最远的墙根死角,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悦尔楼几名护院打手提剑观望,个个神色惶恐、不敢上前,自知修为低微、不堪一战。 原定刺杀计划已然败露、彻底失控,再拖延片刻,官府巡营必然赶到,届时插翅难飞。 侯不服心知事不宜迟、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留手,将逍遥剑法与一尘大师所传飘香剑雨相融,再催动独门内功九龙治日,内劲灌注剑身,剑气暴涨、纵横开合,一口气连出七剑,剑剑破招、式式穿心! 欻欻欻! 七剑连环、快绝无双,层层破开丁鹏刀势防御,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破绽百出。 侯不服冷眼窥破根底,豁然看透虚实。 丁鹏所使乃是太极刀法三十六式,本是道门上乘武学、攻守兼备、精妙无穷。奈何此人虽有蛮力根基,却无上乘内功加持,心浮气躁、贪淫暴戾,武学灵性尽失,仅学得三成皮毛。上乘刀法被他使得僵硬滞涩、凶戾偏颇,徒有其形、无其神髓,早已走入邪道,如何能与自己融会正邪、精妙绝伦的双绝剑法抗衡! 另一边,两名金砖镖客眼见正面不敌、局势凶险,当机立断,反手数枚淬毒飞镖迸射而出,借暗器逼退围敌,身形一纵,双双破窗而出、突围遁走。 塞外七星一心护主、无心追击,尽数回身驰援丁鹏,合围扑向侯不服。 丁鹏趁机抽身跳出战圈,高声呼救。 数名高手合围压来,杀机层层叠加、如山而至。 侯不服神色冷峻,内劲再度暴涨、力贯双臂,又是连环七剑一气呵成! 剑光缭乱、虚实难辨,蓝锤大汉瞬间眼花缭乱、防守崩碎。 侯不服抓住刹那破绽,剑势一横、利刃掠空,寒光闪过! 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喷涌血箭溅洒长廊! 蓝星当场殒命! 余下众人见状,心头骤凛、胆气骤寒,攻势不由得迟滞半分。 趁众人惊惧失神之际,侯不服指尖再扣一枚飞刀,手腕加力两成,聚力迸射! 飞刀破空如电,精准无误,正中丁鹏心口要害! 噗通! 丁鹏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一击功成、刺杀得手! 侯不负心中微松,不再恋战,纵身一跃、直奔窗口突围撤离。 身后劲风骤起、锤影追袭,两道流星锤前后夹击、锁死退路! 他不回头、不侧目,凭风声辨位,手中残剑顺势向后横扫而出! 砰砰两声巨响! 刚猛劲气迸发,两柄流星锤尽数被剑力震开、链身震颤脱手,余劲浩荡。 而手中长剑,也承受不住这般刚猛对冲,应声寸断、碎裂纷飞! 杀出悦尔楼,越过大路,街口树下,景象赫然入目。 方才破窗逃走的两名金砖镖客,已然横尸在地、气绝身亡。二人后背均中细密袖箭,创口隐秘、一击致命,显然是被人暗中灭口。 不用多想,定然是在外围策应的左为霞所为! 侯不服瞥见两具尸体,心底骤然一寒、暗生警惕。 左府行事狠绝、斩草除根,事成之后绝不留活口。 今夜自己亲历全部谋划、知晓所有隐秘,又亲手完成绝杀,于左府而言,何尝不是必须抹去的隐患? 一念及此,后背凉意彻骨、戒备骤升。 他再无半分停留,压下心底波澜,收敛身形气息,避开追兵,循着夜色巷道,一路隐秘疾驰,火速折返左府,步步谨慎、处处提防,暗自保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不负所托一刀得手(第2/2页) 悦尔楼刺杀丁鹏一事尘埃落定,为规避风波、掩人耳目,侯不服连日闭门静养、足不出府。 经此一役,他名正言顺坐稳左府护卫之长的位置,身份水涨船高。董雷、李师爷一众府中老人皆对他恭敬有加、另眼相待。可这份尊崇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戒备与试探。府中但凡涉及核心机要、隐秘事务,皆会刻意避着他。身旁时常徘徊数名护卫,明面是攀附讨好、恭敬伺候,实则寸步不离、暗中监视。 看似清闲无忧的处境,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侯不服心知肚明,愈发收敛锋芒、谨言慎行,蛰伏待机。 左府西北角,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空地。 此地地势崎岖、乱石丛生,野槐枫树参差林立,荒草漫膝、溪流蜿蜒,人迹罕至、幽静隐秘,正是绝佳的密谈之地。 枯草深处,姚廉懒洋洋斜卧草丛,姿态散漫,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一枚温润玉佩,眸光幽深、暗藏算计。 “三日内,我便会抽身离开左府。”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我走之前,你必须彻查清楚左道荣所有谋逆布局、隐秘计划。若一事无成,你留在左府,再无半点价值。” 他抬眸看向静坐调息的侯不服,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你如今是左府准姑爷,借左二小姐的亲近身份,打探府中秘事、窥探核心机密,再是容易不过。好好把握这份机缘。” 侯不服双目微闭、盘膝端坐,神色沉静无波:“你可听过北胜郡?”他忽然沉声发问。 “这消息你从何而来?”姚廉一怔。 “应天府一行,此名悄然传开。那帮会根基深厚、势如燎原,底细诡秘至极。” “这些我自然留意,你记住,分内之事你只管听命,不该问的、不该管的,莫要多插手。”言罢,姚廉从怀中摸出一纸药包,随手抛至侯不服身前,纸团落地,轻响刺耳。 “此乃奇方慢性剧毒,无色无味、杀人无形。你寻得时机,尽数下入左府上下饮食茶水之中,一举抹除左道荣满门。” 侯不服看着地上药包,心底一片寒凉,缓缓睁眼沉声道:“左府仆从家丁、无辜稚童数百口,区区一包毒药,岂能尽数诛灭?” “此毒歹绝非凡。”姚廉语气冰冷,毫无半分怜悯,“药量精准,足矣毒杀左府百十核心之人,足矣倾覆左道荣根基。” 侯不语默然俯身,拾起毒包贴身藏好。 未等他开口,姚廉又掷出一枚密封纸团,语气阴恻:“这个你也收好。此行凶险,倘若事败被擒、身陷囹圄,这便是你的退路。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侯不服指尖攥紧纸团,心底瞬间通透彻凉。 这哪里是退路,分明是兔死狗烹的催命符。 事成,他是知晓所有秘辛的隐患;事败,他是背下所有罪责的弃子。无论成败,这枚纸团中的东西,终究是为他预备的绝路。 辞别姚廉,侯不服缓步折返居所,心绪纷乱如麻,无数积压多日的疑点、破绽、疑惑,此刻尽数翻涌心头,层层串联、隐隐相通。 他蓦然想起杜诗仙的金玉良言:驼背蜂腰不可交,矬子腰里三把刀。 今日观姚廉行事阴诡、心性歹毒、步步算计,果然应验相术所言,此人绝非善类,从头到尾,皆是假意合作、暗藏祸心。 无数细碎线索在脑海飞速复盘,层层拨开迷雾: 铁大人两度密奏入京,尽数被左道荣安插在司礼监的内线截获篡改、瞒天过海; 杵大人、铁大人先后赴任应天府,起初皆未被左府放在眼中,直至铁大人密函抵京,左道荣才骤然警觉、痛下杀手; 同赴险地,杵大人惨遭截杀、身死道消,铁大人却安然入局、顺利履职,其中蹊跷无人能解,分明有人暗中指引庇护; 圣上远在深宫,却能察觉奏折被篡改、洞悉朝堂暗流,绝非偶然; 此前查证,刺杀杵大人的杀手出自丁府,可曹统领却执意让自己深耕左府、探查左道荣,绕开罪证确凿的丁府,缘由始终不明; 当日左府摆擂招亲、比武择婿,时限仓促、临时起意,远在外界的曹戬,却精准拿捏时机、提前布局,甚至早早安排自己擂台让功、促成婚约,此事根本无从解释; 更致命的一处破绽——姚廉曾亲口坦言,与自己的对接上线是临时敲定。可对方入府时间远早于自己,潜伏更深、知情更多,反倒处处被动听命,本末倒置、全然不合规矩。 第72章 拨开迷雾 姚廉吐真言 第72章拨开迷雾姚廉吐真言 无数疑点串联成线,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真相轰然浮现。 姚廉,从一开始就身份存疑、来路不正! 念头至此,侯不服浑身一冷、激灵打颤,再无半分迟疑。他猛地转身,摒息敛气、提气潜行,循着来路,悄然折返那片荒芜空地。 晚风萧瑟、荒草浮动,远处姚廉依旧伫立原地,尚未离去。 侯不服绕至后侧荒林,放轻脚步、步步逼近,身法轻盈无声。 在距对方一丈开外处稳稳驻足,指尖探入镖囊,扣住一枚锋利飞刀,暗藏掌心、蓄势待发。 一旦对方异动,即刻绝杀、绝不留情! “咳——” 一声轻咳陡然划破沉寂。 前方身影骤然一颤、浑身紧绷,猛然回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侯不服心神巨震、瞳孔骤缩! 眼前之人,眉眼五官、脸型轮廓尽数改换,已然不是姚廉原本模样! 是易容术!出神入化的顶级易容之术! “你未曾离去?反倒暗中跟踪我?”姚廉神色剧变,语气惊疑不定,脸上的人皮面具虽贴合无痕,却已然难掩慌乱。 侯不服心头大石落地,彻底笃定判断。此人从头到尾都是敌非友,所谓曹统领暗线、并肩卧底,全是弥天大谎! 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一步步稳步上前,语气平静无波:“我尚有一桩重大发现,未及告知。” 话音未落,他已然欺身近前,五指如钳、骤然发力,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力道沉凝、锁死经脉。 “你猜猜,我此刻若是将你方才给我的剧毒,尽数灌你入口,你能不能撑过半柱香?” 姚廉根本未料他骤然发难,仓促之间反手反击,手腕翻转挣脱,左手一式黑虎掏心,刚猛霸道,直袭侯不服心口要害,招招狠绝。 可他终究小觑了侯不服的武学根基、实战阅历。 侯不服扣腕之手骤然加力、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对方腕骨剧痛刺骨,身形瞬间佝偻弯折,凌厉杀招瞬间瓦解于无形,只剩嗷嗷痛呼、浑身痉挛。 侯不服掌心飞刀顺势贴在对方脸颊,寒刃刺骨、凉意逼人。 “再动分毫,我废你全身筋骨,让你终身残废!” 他左手顺势探至对方胸口,一把扯下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攥入掌心细细端详。 玉佩质地绝佳、通透碧绿、玲珑无瑕,正面雕琢一尊威严罗汉,栩栩如生、气韵森然,背面镌刻着一个苍劲古朴的元字。 凝视玉佩的瞬间,一段熟悉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叶天华! 难怪自己刚要打入骷髅帮,就被莫名出卖! 并肩浴血、出生入死的八弟叶天华,贴身佩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绝非巧合! 恍惚之间,脑海深处又闪过一道模糊人影,也曾佩戴同款玉佩,只是记忆零碎、转瞬即逝,一时想不起身份来路。无数过往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试图拼凑出完整真相。 短暂僵持过后,姚廉自知受制于人、无力反抗,不再挣扎,反而冷笑开口,试图攻心利诱:“杜壮士,识时务者为俊杰。与我合作,才是你唯一的生路。助我成事,届时左道荣覆灭、风波散尽,你便可携左二小姐全身而退、远走高飞,逍遥余生,何乐而不为?” 侯不服闻言,骤然轻笑,笑意澄澈、却暗含凛冽杀机:“好啊。那你先好好交代,这枚玉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以为我会吐露半分?”姚廉咬牙硬撑、宁死不从。 “你不说,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字字吐实。” 侯不服眼神骤然冷厉,手上力道再增,将人反手按倒在地,掌中飞刀微微发力,锋刃缓缓刮过对方脸颊。 薄薄的人皮面具被利刃层层刮开,割裂之处,渗出缕缕真血、刺痛刺骨。 “我耐心有限。再敢搪塞隐瞒,我便一刀刀刮尽你这张假脸,慢慢逼问,直到你开口为止!” 剧痛席卷全身,姚廉浑身颤抖,终于彻底垮了心气,长长吐出口浊气,彻底放弃抵抗,低声吐露尘封百年的惊天秘辛。 “至正二十八年,元惠宗妥懽帖睦尔病重关中,大明起兵开国、天下易主,元顺帝被迫仓皇北撤、退出中原。” “哪个顺帝?”侯不服沉声追问。 “大元最后一帝,惠宗!” 世事相隔百年,沧海桑田、朝代更迭,侯不服听得心绪震动,继续沉声催问:“继续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拨开迷雾姚廉吐真言(第2/2页) “顺帝北撤关外的两年病重岁月里,从未放下复国执念,日夜筹划、伺机反扑,妄图收复中原、重掌江山。” “他召集天下精工道匠,亲手督造五枚专属玉佩,分赐五位部落肱骨重臣,令众人分头潜伏、隐匿江湖、蛰伏朝堂。同时创立隐秘秘堂——复元堂,暗中积蓄势力、笼络死士,代代相传、伺机而动,只待五脉合一、玉佩齐聚,便可联手复国、重振大元基业!” 一语落地,层层迷雾轰然拨开! 多日积压的所有疑虑、困惑、蹊跷,尽数豁然开朗! 左、丁两党勾结、朝堂暗流、江湖凶煞、北胜郡秘帮、卧底细作,所有乱象根源,尽数指向这蛰伏百年、妄图逆天复国的复元堂! 侯不服心绪激荡、豁然通透,连日蛰伏的焦虑、隐忍的憋屈尽数烟消云散,终于触碰到这场朝堂江湖大乱局的核心真相。 “复元堂总堂,究竟藏身何处?”他紧盯对方,厉声追问核心。 “我从未亲临总堂。”姚廉如实回道,“只听闻总堂隐匿在库布齐沙漠以北,地处极北荒漠、人迹罕至,隐秘至极。” 侯不服心中暗自哂笑,库布齐荒漠绝境,难怪百年无人察觉。 “五枚玉佩,形制纹路、雕刻印记,尽数一模一样?”他紧抓破绽、再度追问。 “全然一致!”对方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侯不服飞刀骤然轻刺,又是一道血痕浮现! 他眼底寒芒凛冽、字字狠厉,这也是他首次爆粗厉声逼问:“还敢撒谎!我亲眼见过同款玉佩,纹路细节各有差异!再敢虚言搪塞,我便废了你整张脸!” 姚廉剧痛难忍、心惊胆战,再不敢隐瞒分毫,连忙据实改口:“是我瞒报!五枚主玉各有细微纹路区分,对应五大统领身份!另有二十枚副玉,形制全然一致,只是持有者地位低微、无权参与核心谋划!” 侯不服颔首,心中了然,再度沉声质问:“叶天华,你可知此人?” “听闻过名号!”对方连忙回道,“此人本不姓叶,乃是耶律复姓,是复元堂核心血脉!我从未亲眼见过其人,只闻其名!” 最后一处疑点,终于印证! “北胜郡秘帮,是不是复元堂蛰伏江湖的分支势力?” 姚廉身躯一震,再无半分侥幸,颓然点头:“是!正是复元堂培植的江湖利刃,暗中扩张、收拢高手,只为一朝复国作乱!” 百年秘辛、朝堂诡谋、江湖暗流、卧底迷局,至此,全盘真相,尽数拨开云雾、大白于天下! 荒草萧瑟,溪流泠泠。 侯不服扼制住姚廉的命脉,目光沉沉,字字如铁:“曹统领派入左府的暗线,是不是遭了你毒手?” 事到如今,伪装尽数拆穿,姚廉再无遮掩余地,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冷光:“早前那名东厂细作潜入左府,曹戬给他的密令,被我们安插在官府的内线偶然截听。本不欲轻易杀人,只是此人出身东厂大内,熟识朝堂诸人、人脉极广,留着终究是祸患,只能出手除之。” “他叫什么名字?”侯不服沉声追问。 “刘涛。” 侯不服心中了然,瞬间理顺前前后后的脉络。 刘涛殒命之后,曹戬无奈之下,再度派遣第二名暗线入府补缺,也就是郑姓探子。谁料郑探子行踪暴露,又惨遭一刀门苦海一众杀手截杀,接连两拨卧底尽数折损。 他眸光一凝,再问:“郑探子的行踪,也是你泄露出去的?” “他口风极紧,半句机密未吐。”姚廉淡淡冷笑,“可他心事外露、行迹慌张,我一眼便猜出端倪,暗中传讯一刀门陆师父,布下死局。” “苦海的授业恩师?” 姚廉神色骤然一惊,抬眸错愕望向侯不服:“此事极为隐秘,你如何得知?” 侯不服嘴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不答反问:“那你猜猜,我究竟是何人、从何而来?” 一瞬沉寂,姚廉瞳孔骤缩,脑海轰然轰鸣,瞬间醒悟过来:“原来你……你根本不是曹戬的人!” 侯不服坦然颔首,抬手抚过唇角,将连日来刻意粘贴的假须尽数摘下。 假面褪去,真容显露,眉眼清峻锐利、风骨凛然,再无半分刻意憨厚的伪装。 姚廉望着那张陌生又凌厉的面容,心神巨震,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竟瞒了我这么久。” “彼此彼此。”侯不服声线淡然,“你这番假意联手、步步算计,也让我连日憋屈、处处被动。” 第73章 浮出水面 大鱼露头 第73章浮出水面大鱼露头 姚廉心气尽泄,颓然苦笑:“我知晓,左府之内,除了你我,尚且藏有曹戬的第三路暗线,只是至今无法查实身份。” 侯不服眸光一凛,忆起昔日重伤遇险之事,即刻追问:“我当初失足重伤、身陷险境,那名五短身材、绰号光头的杀手,是不是你的人?” “是我所派。”姚廉坦然承认,“我本意并非杀你,只想借机逼你暴露真相、吐出真实目的,未曾想局势失控。对了,那光头最后死于何人之手?” “无从查证。”侯不服语气淡漠:“许是作恶太多,自取灭亡。” “我心知不是你出手。”姚廉缓缓摇头,“当日我便疑心,是曹府暗线暗中灭口,借刀杀人,掩去踪迹。” 侯不服冷哼一声,步步紧逼,直击核心:“你层层听命、受人驱使,真正指派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此话一出,姚廉浑身骤然一颤,眼底涌上极致惊恐,神色大变,不敢再言语半分。 “你大可放心。”侯不服放缓语气,声线沉静沉稳,“此处荒无人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窥探。” 眼见对方斗志尽失、心神溃败,侯不服松开桎梏,将人从地上拉起,让其坐于枯草之上,从容道:“老实交代吧,你扛不住我的手段,没必要硬撑。” 姚廉长长喘出一口浊气,面色灰白,终于吐露终极秘辛:“盆西侠。” “此人是复元堂总堂主?”侯不服沉声问道。 “并非总堂主。”姚廉连忙摇头,语气忌惮无比,“他是总堂主座下第一杀手,武功通天、深不可测。我所有潜伏计划、探查任务、布局安排,尽数由他一手下达。此前潜入丁府刺杀的一众暗器高手,亦是盆西侠暗中部署。只可惜行事不慎,行踪遭人尾随,功亏一篑。” 侯不服追问关键联络方式:“你与盆西侠,平日如何传讯对接?” “无固定暗号,无定点接头。”姚廉目光落在侯不服手中的玉佩上,沉声说道,“唯凭此玉认人,玉佩为凭,号令为令,世间仿造极少,绝难冒充。” 侯不服心念急转,猛然想起一人,脱口问道:“铁冶英铁大人,是否也是复元堂中人?他手中,是否也持有同款玉佩?” “此事我无从知晓。”姚廉眸光微闪,眼底藏着一丝侥幸敷衍,“唯有盆西侠一级才可接触核心名册。” 说话之间,他看似松懈失神,目光落在已然放松戒备的侯不服身上,心底瞬间生出疯狂算计。 他左手悄然探入怀内,扣住一柄三寸短匕,匕身幽蓝、隐带寒毒。 他自知绝非侯不服对手,正面缠斗必死无疑,眼下唯有趁对方心神松懈、疏于防备,骤然发难、拼死一搏,或许尚有一线逃生之机。 只要这一刀穿心而过,便可彻底翻盘、了结所有恩怨! 片刻之间,他已然蓄势完毕。 恰逢侯不服正要开口追问复元堂京城分堂的据点分布、潜伏人数。 陡然之间! 姚廉猛地暴起,身形窜动、寒芒乍闪! 三寸短匕快如惊雷、疾如流光,破空直刺,角度刁钻、招招致命!这一刀蓄力已久、迅疾绝伦,寻常高手根本无从闪避,即便是金钟罩铁布衫护体,也来不及瞬间运功抵御! 匕首出鞘刹那,姚廉脸上已然浮现出必胜的狞笑。 可他万万想不到,侯不服历经百战、心思缜密,看似松懈,实则始终留着三分戒心。 瞥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戾杀机,侯不服瞬间洞悉阴谋,不慌不忙,随手运力猛然一推,同时指尖飞刀脱手,体内五成心剑环诀真气轰然迸发! 嗤——! 利刃入肉,轻响刺耳。 那柄三寸短匕分毫不差,正中姚廉心口要害! 侯不服心头猛地一慌,神色骤变。 他本意只想制敌逼供,从未想过痛下杀手。姚廉是复元堂中层眼线,更是通往盆西侠、总堂秘辛的关键线索,此人一死,诸多隐秘便会彻底断链、无从追查! 他慌忙伸手攥住对方衣襟,用力回拉,想要止血施救、留住活口。 可利刃穿心、重创脏腑,早已回天乏术。 姚廉浑身剧烈抽搐,气息瞬间溃散,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身躯软软向下滑落。 侯不服火速出手,连点其周身数处大穴,封住血脉、暂缓血崩,可伤势太过致命,一切皆是徒劳。 姚廉双目圆睁,怔怔望向夜空,四肢不住蹬踹抽搐,生机飞速流逝,片刻之间,彻底气绝身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浮出水面大鱼露头(第2/2页) 荒谷无声,夜风凄寒。 侯不服四下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当即扛起尸体,收取其身上所有银两、密件信物,拖着尸身奔赴溪流上游,寻得深水静潭,将尸身沉入潭底,又揉碎漫天枯草抛洒水面,遮掩痕迹、抹去破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做完一切,他方才转身离去。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疑点重重、迷雾未散。 左府、丁府、复元堂三者到底有何勾连牵绊?左道荣手中是否也藏着一枚复国玉佩?应天府的解大人是否深陷其中、同流合污?东厂之内,究竟潜伏多少复元堂内应?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 他此刻终于想通,为何曹戬远赴应天府查案,刻意弃用东厂人手。 皇上早已暗中察觉,东厂根基腐烂、暗藏逆贼,早已不可轻信! 夜色深沉,亥时已至。 左府灯火通明、光耀如昼,唯独议事厅内外戒备森严、气氛肃穆,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府中顶尖核心尽数齐聚于此:李长风心思深沉、精于谋划,董雷掌管家业、手握权柄,东方、西门两大客卿高手分立两侧,端坐议事。 显然,今夜必有重大密议。 侯不服虽身居护卫长之位,手握府中护卫调度之权,却依旧被隔绝在外,连议事厅前沿回廊都不得靠近,足见众人依旧对他心存极深戒备。 他立于暗处,正思忖如何悄然潜近、窃听密议详情,忽见两名丫鬟端着茶水器皿,从容步入议事厅。 其中一名丫鬟名唤冬梅,性情良善,平日里多得侯不服照拂救济,为人正直、心思单纯,是府中为数不多可以信任之人。 见丫鬟得以入内侍奉,侯不服心中稍定。 想来今夜密议并非最高绝密,否则绝不会留外人在场伺候。 足足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大门开启。 东方、西门两大高手率先缓步而出,神色淡然、不露声色。紧随其后的是董雷与李长风,二人低声低语、暗自商议。最后左道荣踱步而出,神色慵懒、故作疲惫,抬手打了个哈欠。 廊下两名贴身丫鬟即刻上前搀扶,簇拥着他缓缓往后院居所走去。 夜色微凉,晚风习习。 冬梅忙碌大半日,待一众权贵尽数离去,方才收拾桌椅、撤去残茶,细细打扫议事厅内外。诸事完毕,她正独自折返住处,却被暗处走出的侯不服轻轻拦下。 “杜护卫长?你怎会在此处?”冬梅微微一惊。 府中上下皆知,新晋护卫长杜先生为人谦和、心地仁厚,从不欺凌下人,平日里多有体恤帮扶,一众仆役丫鬟皆对他心生敬重、格外亲近。 “冬梅姐。”侯不服语气温和,谨慎开口,“我有小事想向你打探一二。” “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言语。”冬梅心思机敏,连忙示意,“随我来。” 二人移步墙角梅花古树之后,树影婆娑、遮掩身形,隐蔽无虞。 冬梅急声低语:“护卫长有话快问,此地不宜久留,恐被人撞见生疑。” 侯不服故作怅然,假意流露心绪:“近日我总觉府中诸人对我心存隔阂、暗中设防,今夜议事密会,更是将我全然排除在外。我想问,方才众人议事,是不是私下议论于我、对我心生猜忌?” 冬梅闻言噗嗤一笑,连连摇头:“护卫长多心了!有二小姐倾心相护、全力撑腰,府中何人敢私下非议于你?” 侯不服顺势故作郁结:“可他们始终不信我,核心事务一概避着我,半点不让我参与。” 冬梅性子爽直、心无城府,闻言再无隐瞒,直言道出内情:“今夜密议与你毫无干系,全程都是调度人手、安排差事。府中决意抽调西厢房两位公子,带领幽燕八仙一众精锐人手,远赴外地采办大量烟花烟火。” “采办烟花?”侯不服眸光一凝,心生疑惑,“如此兴师动众、劳师远行,只为置办烟花?” “具体内情我也不知。”冬梅如实回道,“只是听闻所需数量极大、耗费极巨,绝非寻常节庆所用。我私下揣测,或许是为大小姐后续婚事大典,提前置办庆贺烟火罢了。” 寥寥数语,听似寻常琐事,却让侯不服心底警铃大作。 大举调动高手、远赴异地、采办巨量烟花,看似风雅喜庆,实则绝无这般简单。 第74章 江湖险恶 佳人舍命还情 第74章江湖险恶佳人舍命还情 暮色沉沉,左府庭院晚风悄寂。 侯不服如今身居护卫长之位,平日待府中下人谦和宽厚、从不恃强凌弱,早已与一众家丁仆役相处融洽、人缘和睦。 忽闻身后有人连声呼唤:“杜姑爷!杜姑爷且留步!” 侯不服回头,见是府中值守多年的老院工老李,连忙迎上前去:“李院工,何事相唤?” 老李面色局促,搓着衣襟低声道:“方才府门外来了一位青衫客人,说是姑爷的旧友,托我代为传信,如今正在门外等候。” 侯不服心头微微一动,暗生疑虑。 旧友来访? 他潜伏左府、步步为营,身份隐秘至极,知晓他真实行踪者寥寥无几。难道是曹统领暗中派人对接?亦或是北胜郡、复元堂的人再度寻来? 他眸光微凝,看向老李打趣道:“想来是你收了旁人的好处,才这般尽心代为传话?” 老李脸色更窘,连连摆手:“是那人强行塞来的碎银,老奴推脱不得!” “无妨,你自去值守便是。” 侯不服挥挥手遣退院工,整理衣襟,步履沉稳,快步奔赴左府大门。 李院工径直忙碌,却被远处的左为龙看的真切…… 府外长街暮色四合、行人寥落,街对面静静立着一道清瘦青衫身影。那人布衣素雅、面含浅笑意,看似温文无害,实则气息内敛、深藏锋芒。 侯不服神色不动,缓步上前。 青衫客主动拱手开口,语气温和:“杜公子,曹将军有绝密要事相托,此地耳目繁杂,还请移步,借僻静处一叙。” 侯不服眼底寒芒微闪,心中瞬间警惕。 此地无银三百两! 曹戬与他的对接向来有专属密语暗号、严苛规矩,从无这般空口传话、无凭无据的联络方式。此人绝非己方暗线,分明是假借曹将军之名,蓄意诱骗。 他面上不露分毫破绽,淡然颔首,佯装信以为真,默默跟上青衫身影。 一路前行,最终落脚之处,竟是西郊荒溪旧地——正是他此前斩杀姚廉、掩埋所有痕迹的隐秘之地! 林木苍苍、荒草漫野,夜风穿林、飒飒生寒,一股凛冽杀机悄然笼罩四野。 未待侯不服开口,密林深处骤然传出一道暴戾粗粝的怒喝,震得枝叶簌簌落雪: “小子!你胆敢害死我两名徒儿,冒名卧底、搅我布局,今日老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何方来历,哪路货色!” 侯不服缓缓旋身转头,神色沉静、毫无惧色。 只见两丈开外的古树下,立着一名须发半白的长者,正是此前牛村客栈偶遇的五十余岁高人。而他身后,那名三十余岁的劲装汉子亦悄然现身,前后合围、断尽退路。 师徒二人气息凛冽、杀意滔天。 身后劲装弟子咬牙厉喝:“师父!何必与这狂徒多费口舌,直接出手,为师弟报仇!” 老者抬手制止,目光死死锁着侯不服,恨意彻骨:“我只需知晓,你究竟为何痛下杀手,害我两名徒儿性命!” 侯不服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淡笑,声线平静却带着锋芒:“你师徒二人借刀杀人、暗害郑探子,用的是栽赃嫁祸、暗处偷袭的阴诡套路。今日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错之有?” “狂妄!” 陆一刀紧握腰间弯刀,刀身沉寒、幽光乍泄,周身杀气骤然暴涨:“姓杜的,休得巧言诡辩!十招之内,老夫必斩你首级,为我徒儿偿命!”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沉。 双肩微垂,刀尖拖地而过,擦出一串星火寒光。身影如风疾掠,裹挟着刺骨凛冽的刀气,直扑侯不服而来! 侯不服心头暗惊。 这一刀之势,霸道凝练、刀法精纯,此人武学修为,丝毫不逊江湖四鬼、烟酒二仙一流高手,绝非泛泛之辈! 生死恶战,已然降临! 他此刻手无寸铁,不敢有半分轻敌,凝神静气、双肩下沉,双掌缓缓抬起,真气流转周身,静待来招。 刀花骤起、层层叠浪,刀风割裂晚风、逼人脸面。 侯不服掌势轰然爆发,掌风浩荡、精准破招! 破!破!破! 掌风衣袖接连扫中刀背,金铁震荡之声连绵不绝。三记快如惊雷的强攻,尽数被他以纯肉身掌法、精妙身法惊险化解、一一破开! 破锋刀法! 侯不服眼底精光一闪,瞬间认出这路绝学。 此刀法早已失传江湖数十年,杀伐凌厉、招招狠绝,没想到竟在这陆一刀身上重现! 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可转念思虑,眼神愈发冷厉。 自己日后欲深入江湖、打入北胜郡核心,此一刀门师徒便是最大阻碍。今夜狭路相逢、生死对决,唯有全力镇压、斩除隐患,绝无退让余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江湖险恶佳人舍命还情(第2/2页) 心念既定,他不再留手,独门内功心剑专环悄然汇聚双掌,内劲凝而不发、蓄势待变。 陆一刀见前三招尽数落空,神色骤变,低喝一声、陡然变招! 原本凌空劈斩的霸道刀势骤然偏转,化劈为点,刀尖凝劲、直刺要害,招式诡变、出其不意! 侯不服目光如炬、洞悉先机,拧腰上步、身形错移,左掌携浩荡劲风重重拍出! 掌风撞开刀劲、直逼门面! 陆一刀仓促间难以抵挡,惊呼一声,身形急退五尺,惊疑不定地紧盯侯不服:“你……你是一尘老道的传人!” 一旁劲装师弟闻言神色大变,立刻对着青衫客沉声喝道:“师弟!这小子武功诡异、极难对付,绝非一人可敌,我等联手除他!”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齐动、左右夹击,骤然合围而上! 陆一刀亦再度挥刀强攻,刀锋纵横、杀气滔天。 三人皆含丧徒之恨、报仇之心,招招奔着夺命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纵然是以一敌三、身陷合围,侯不服依旧沉稳自若,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身形辗转腾挪、进退如风,掌法虚实相生、攻守兼备,在三人凌厉攻势中从容游走、丝毫不落下风。 十余招过后,他愈战愈勇、气势如虹,竟有碾压三人之势! 眼看便可破局制敌、占据上风,变故陡生! 那中年劲装汉子眼神阴狠,骤然抽身后退,单手猛地一挥! 嗤——! 一团白色粉尘骤然炸开,漫天飞扬、笼罩周身,生石灰毒粉! 阴毒诡计、猝不及防! 侯不服视线骤被遮蔽,双目刺痛,连忙收掌横扫、真气护体,想要荡开粉尘、护住周身。 便是这瞬息受阻的空档! 陆一刀抓住千载良机,刀锋诡转,避开正面防御,从死角突袭而至,寒刃森寒、直指心口! 刀至要害、生死一线,局势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 当当当! 三声清脆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骤然现身,立在侯不服身侧,手持短棍,棍影翻飞、精准格挡,硬生生将陆一刀必杀一刀强行逼退! 侯不服眯眼定神,透过漫天粉尘望去。 来人一身劲装、蒙面遮颜,身姿窈窕纤细,手持短棍、身法轻盈凌厉,孤身介入战局,瞬间打乱三人攻势! 一刀门三人本就单打独斗不敌侯不服,方才全靠阴毒诡计扭转局势,此刻被人骤然搅局,合围之势瞬间崩碎,胜负天平彻底逆转! 黑影并无恋战缠斗之意,快步贴近侯不服耳边,声线急促轻柔:“杜公子,快走!” 这熟悉的音色、温婉坚毅的语调! 张丽薇! 侯不服心神巨震,瞬间认出来人——黑虎堂护法张丽薇! 她怎会冒险孤身来此相救? 心念纷乱之际,张丽薇再度急声催促:“你不要命了?速速撤离!黑虎堂堂主人马即刻便至,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身后林间再度传来一道苍老低沉的冷笑,穿透夜色: “呵呵,我便知晓,一刀门行事,终究难成大事!” 黑影浮动、风声四起,数道黑衣人影悄然合围,瞬间封锁整片荒林,将二人层层困死! 为首一名白发老者,气息沉凝、威势赫赫,目光凛冽扫来。 “黑虎堂!” 陆一刀冷声开口。 老者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却暗藏杀机:“你我同属北胜郡麾下、各司其职。他是你一刀门的仇人,自然也是我黑虎堂的仇敌!” 侯不服眸光一凝,沉声喝道:“你便是黑虎堂堂主,伍云飞?” “正是老夫!”伍云飞坦然应下。 张丽薇身躯微颤、声音发紧,贴在侯不服身侧急道:“快走!” 侯不服瞬间恍然。 此前牛村客栈一事,他出手救下两名黑虎堂护法,动静太大,早已被客栈掌柜暗中告发。黑虎堂循迹追查,一路追踪至此,方才恰巧撞见这场死战。 他轻轻将张丽薇护至身后,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多谢舍命相救,只是我哪里也不去。” 伍云飞抚须冷笑:“陆一刀,老夫本是专程寻你,没想到恰逢此局,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陆一刀握刀凝劲,恨意滔天:“此子狡诈狠戾,冒名卧底、残杀我两名爱徒,今夜无论何人阻拦,我必取他狗命,送他下地府赎罪!” 第75章 意外同僚 惊掉大牙 第75章意外同僚惊掉大牙 伍云飞目光落回侯不服身上,声线冷厉如霜:“姓杜的,你曾救我堂中护法,老夫本承你人情、心存感激。可你偏偏与我北胜郡为敌、处处掣肘,便是与我黑虎堂为仇!今日,老夫便代北胜郡,了结你我所有恩怨!” 侯不服心神沉定,知晓今夜已是四面楚歌、绝境临身,难逃死劫。 他淡淡反问:“我与北胜郡素无交集、无冤无仇,何谈恩怨?” “胆敢阻挠北胜郡大计、忤逆我等布局,便是必死之罪!” 伍云飞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两侧黑衣杀手应声而动、步步逼近,寒刃映着星光,折射出幽幽冷光,杀机森然、笼罩四野。 侯不服转头看向身侧的张丽薇,语气恳切急促:“此刻夜色深沉,你蒙面隐容、身份未露,与我之事毫无干系,速速脱身离去!” “堂主身后那名蒙面黑衣人,是我的……”张丽薇话至中途,欲言又止。 侯不服借着微弱星光定睛望去,果然见伍云飞身后立着一名通体黑衣、面罩遮容的人影,气息隐晦、静静伫立。 他瞬间了然,低声急道:“我知晓了!待会开战,你寻机抽身、速速逃走!” “那你呢?”张丽薇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悲情焦灼、担忧不舍。 侯不服望着漫天星光、沉沉夜色,语气淡然决绝:“我本就是刀口舔血、生死由命之人,早已看淡生死。” 说话之间,黑虎堂一众杀手已然逼近身前,刀光剑影、蓄势待发。 陡然两道黑影疾冲而出、率先发难! 侯不服不闪不避、双掌齐挥,真气轰然迸发! 砰! 一道黑影应声倒飞而出,足足飞出五六尺之远,胸口受重创、气血崩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捂着心口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另一人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堪堪避过掌势,侥幸保命。 “小勇!” 伍云飞见状惊呼,神色骤然大变,飞身扑上前抱起倒地亲信,声音颤抖、目露痛惜,显然殒命之人是他至亲血脉! 余下七八名黑衣杀手见状,齐齐怒啸扑杀而上! 众人常年并肩作战、配合默契,攻守衔接、天衣无缝,进退合围、毫无破绽,堪称死士精锐! 张丽薇武功本就与普通黑虎堂杀手旗鼓相当,一对一尚可周旋,一对二已然吃力,面对众人轮番猛攻、合围绞杀,瞬间落入下风、疲于招架。 侯不服手无寸铁、赤手空拳,伍云飞修为高深、犹在陆一刀之上。单人对决尚可抗衡,可两大顶尖高手联手、一众死士合围,战力倍增、杀机叠加。 他不仅要独自硬抗强敌,还要分心护着张丽薇,首尾难顾、处处受限。 数个回合缠斗下来,身上接连中招,肩头、腰侧屡受重创,脸颊亦挨了数记重拳,皮肉生疼、气血翻涌。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激战整整一个时辰。 夜风凛冽、汗湿重衣。 张丽薇早已气息紊乱、气喘吁吁,双臂酸软、力难支撑,身形摇晃、节节败退。 侯不服久战耗力、内伤渐起,心神愈发焦躁。 两人并肩死守、浴血相抗,终究寡不敌众、独木难支,彻底落入下风,深陷必死绝境! 荒林死战,局势已然崩坏到极致。 黑衣杀手配合无间、死缠不退,伍云飞与陆一刀两大高手压阵合围,张丽薇力竭将溃、喘息连连。侯不服赤手鏖战许久,身负数处轻伤,首尾难顾、步步受制。 这般绝杀困局,一旦防线被撕开半点缺口,便是河堤崩决、万难挽回之势,纵有通天本事,亦难逃殒命荒林的结局。 千钧一发、生死须臾之际! 圈外骤然炸响一道沉冷怒喝,声震林叶、穿透夜色: “尔等鼠辈,依附逆党、祸乱朝堂!此刻不退,必葬于此地!” 喝声未落,一道魁梧黑影手提阔背大刀,如惊雷奔袭,骤然杀入战团! 刀风浩荡、气吞山河,滚滚刀势劈开漫天杀机。来人不待寒暄,反手一扬,一柄青钢长剑破空而出,精准落向侯不服手中。 侯不服抬手稳稳接住剑柄,入手微凉、锋刃沉凝,心中骤然大喜! 他刹那间思绪翻涌,暗自揣测:是曹戬暗中布下的后手?可曹戬尚且不知自己潜伏左府的隐秘身份。莫非是杜诗仙暗中遣来的江湖援手? 情势危急,不容细思! 长剑在手,如虎添翼!侯不服腕抖剑花、锋芒乍展,凛冽剑气瞬间铺开,纵横开合、破招御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意外同僚惊掉大牙(第2/2页) 原本黑虎堂与一刀门众人,以两大高手、十余死士合围二人,堪堪压制战局、占尽上风。骤然多出一名刀法霸道、身法卓绝的顶尖强者驰援,顿时人心大乱、战意溃散。 伍云飞脸色骤沉,厉声怒喝:“何方狂徒,胆敢插手我北胜郡私事!” 蒙面刀客置若罔闻,一言不发,手中大刀狂舞如风,刀影层层叠叠、凝如山海,滚滚碾压向前,势不可挡! 眼看苦心布下的绝杀之局即将功亏一篑、到手猎物凭空溜走,伍云飞怒火中烧、杀意暴涨,再度厉声传令,命所有手下拼死合围,务必缠住三人、不许一人脱身! 云层渐散,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洒落林地,照亮满地刀光剑影、尘土血迹。 侯不服趁隙抬眸,飞速瞥向身旁蒙面刀客。 那身形骨架、举手投足的气度,莫名无比眼熟。只是眼下缠斗凶险、无暇细究,他收摄心神、剑势全开。 铮铮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凌厉剑气层层迸发,震得周遭敌手兵刃歪斜、招式崩碎。杀至酣畅之处,侯不服纵身腾空、拔地而起,长剑凌空挽决,漫天细碎剑雨倾泻而下,笼罩全场! 剑光如雪、无坚不摧! 黑虎堂一众手下本就战意动摇、军心涣散,遭此绝杀剑雨碾压,瞬间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伍云飞望着手下全线崩盘、大势已去,心知今夜再无胜算,咬牙沉喝一声:“撤!” 号令既出,五六名黑虎堂高手连同一刀门三名残余弟子,尽数抽身退战,身形起落间,借着夜色密林掩护,转瞬遁去无踪。 荒林血战,终于落幕。 张丽薇鬓发尽湿、香汗淋漓,气息紊乱、娇喘微微,显然早已脱力透支。 侯不服望着这位舍命相救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歉疚,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他伸手掏出怀中仅剩的零碎银两,尽数递上前去:“丽薇姑娘,此地凶险未除,你速速归庄,莫要逗留惹人怀疑。” 张丽薇轻轻推开他的手,眸光郑重:“我早说过,北胜郡睚眦必报、从不罢休,今夜结下死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中有数。”侯不服颔首催促,“多谢姑娘舍命相护,速速离去!” “后会有期,公子务必珍重!” 张丽薇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侧目望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伫立的蒙面刀客,旋即转身纵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林间归于寂静。 蒙面大刀客目送张丽薇身影远去,方才缓缓抬手,摘去脸上遮容面罩。 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侯不服如遭雷击、心神巨震,险些失声惊呼! 眼前之人,赫然是左府大公子,左为龙! 难怪身形眼熟、气度相合! “大公子……竟然是你!”侯不服瞠目结舌,震惊难言。 左为龙淡淡颔首,声线沉稳:“此处非谈话之地,随我来。” 侯不服心绪翻涌、忐忑万分,恰似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满心疑惑追随左为龙而去。 二人寻得城郊一处僻静小酒馆,雅座落座。左为龙随手点上两碟小菜,搬来一坛陈年佳酿,倒满两碗烈酒。 全程默然无言,端碗便饮,连尽三碗烈酒,酒液入喉、涤荡心绪,左为龙这才抬眸,望着侯不服,缓缓吐出五字暗语: “天涯明月。” 短短四字,如惊雷贯耳! 侯不服浑身剧颤、心神激荡,浑身气血骤然翻涌! 这是朝廷暗线专属接头暗号! 他抬眸凝望左为龙深邃的眼眸,那眼神暗含期许、暗藏示意,绝非虚假做作。 左为龙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又饮一碗酒,轻声道:“下一句,杜公子定然知晓,对否?” “你……你竟是……”侯不服从极致震惊,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很意外?”左为龙摇头苦笑,“连我至今,都仍觉如梦似幻、难以相信。” 侯不服压下激荡心绪,沉声问道:“你是曹统领暗中安插在左府的内线?” “正是。”左为龙神色无奈,缓缓道出始末,“我自恒山归府,终日闲散无事,经江湖旧友引荐结识栗生,辗转得遇曹戬。彼时彼此皆隐匿真实身份、互不交底。后来我入锦衣卫任带刀官,方才知晓家父深陷朝堂漩涡,在东西宫之争中鼎力支持胡娘娘。” 第76章 噩耗传来 第76章噩耗传来 “我潜伏府中,只为规劝家父,早日抽身朝堂纷争、忠心辅佐圣君,莫要被逆党裹挟、误入歧途。前几日,曹将军忽然密令于我,命我彻查家父暗中勾结的逆党同党。此前他已先后派遣两拨暗线入府,一名刘涛,一名郑氏。” 侯不服缓缓点头,为二人满上酒水。 “我蛰伏观察多日,一直笃定你便是那位郑氏暗线。”左为龙凝眸看他,面露困惑,“只是我始终费解,俞大嫂身在何处?为何从未与你对接联络?” 侯不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自己顶替身份、入府潜伏、遭遇截杀、俞大嫂失联的所有遭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左为龙听得目瞪口呆、讶异不已:“原来如此!我多日纠结苦恼,一直错认你身份,更是日日忧心舍妹为雪,怕她错付匪人、身陷险境。” 侯不服心绪微动,轻声问道:“我与为雪的机缘,也是你暗中成全?” “不错。”左为龙坦然颔首,“我查清你并非北胜郡逆党,亦非曹戬原定暗线,却心怀赤诚、一身侠义,故而暗中查探你的底细、默默护你周全。若非我从中周旋庇护,你早已身份暴露、被逐出左府,焉能安稳至今?” “多谢兄长暗中照拂!”侯不服拱手致谢。 “无需客套。”左为龙摆了摆手,眼神郑重,“只是北胜郡今夜刺杀失利,损兵折将、必生报复,定然还会再来寻仇。” “他若敢来,我便尽数围剿、一网打尽!”左为龙语气铿锵,自带凛然底气。 侯不服释然一笑:“有兄长并肩同行,我便无需再独自隐匿隐忍。” “不可。”左为龙当即摇头,沉声叮嘱,“我的卧底身份,暂时绝不可让曹戬知晓。你依旧保留原有身份潜伏左府,静待时机。明日我自会面见曹戬,如实禀明你的真实经历,打消他心中疑虑,让他彻底摒弃郑氏夫妇的旧线索。” “一切听凭兄长安排。” 左为龙望着眼前肝胆相照、赤诚忠义的侯不服,心生惺惺相惜,朗声笑道:“没想到蛰伏左府多日,竟能遇见你这般赤胆忠心、侠义无双的同道中人!” 说罢再度为他满上酒碗。 侯不服心中激荡、暖意翻涌,万万没想到步步凶险、孤立无援的左府牢笼之中,竟藏着一位志同道合的盟友! 他忽然想起当初重伤遇险之事,开口问道:“我那日深夜遇刺、身受重伤,那名五短身材的北胜郡杀手,是兄长出手飞刀灭口?” 左为龙抚掌大笑:“正是区区小事,不过是北胜郡一名无名喽啰,不足挂齿。”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侯不服诚心致谢。 左为龙收敛笑意,压低声音,道出重磅秘情:“家父近日暗中遣人远赴浏阳,名为采办烟花,实则私购大量火药。此事我早已密报曹将军。” “浏阳赤壁?”侯不服神色一凛。 “正是。”左为龙轻叹一声,满心期许,“只愿家父尚有良知、迷途知返,早日勘破逆党诡计,辅佐圣上,共破北胜郡复国乱局。” 话音刚落,左为龙神色骤然一沉,目光审视着侯不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今夜救你的那名女子张丽薇,重情重义、舍命报恩,我观她对你情意深重。你与舍妹为雪早已情定终身、定下婚约,今夜之事,你莫要负了初心、辜负为雪。” 侯不服瞬间酒醒大半,额头微微渗出细汗,连忙正色解释:“兄长明鉴,万万误会。丽薇姑娘今夜舍命相救,只为报答昔日救命之恩,绝非儿女私情。况且她心中早有归属,绝非你我所想那般。我对为雪一片赤诚、此生不负,绝无半分三心二意!” 左为龙见他神色恳切,释然一笑:“我不过随口一试罢了。此女重情重义、风骨难得,着实令人敬佩。” 侯不服心念一动,轻声提议:“兄长若有意,我日后可为你二人引荐。只是若想借她身份打入北胜郡腹地,未免太过利用情义,实属不仁不义,我于心不忍。” 左为龙含笑举杯:“缘分自有天定,不必强求。” 酒过数巡,气氛稍缓。 左为龙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压在心底的疑问,瞬间让侯不服心神骤紧。 “对了,当日悦尔楼刺杀,你当真确定,丁鹏已死?” 侯不服闻言一怔,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此事他早已如实禀报,为何左为龙再度追问?难道当夜刺杀,另有变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噩耗传来(第2/2页) 他凝声笃定回道:“兄长,我绝无虚言。当夜我飞刀直射心口,亲眼见他中刀倒地、气绝无声,绝不会有错。” 左为龙缓缓垂眸,指尖摩挲酒碗,沉默片刻,缓缓道出惊雷秘闻:“内线传报,丁鹏根本未死!” 侯不服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大姐左为凤昨日深夜外出,迟迟归府,归来时眼圈通红、心绪极差,皆是因为当日那名波斯卷发青年之事。结合各方线索推断,当夜刺杀,必有隐秘变数!” 一语落地,满室沉寂。 侯不服脑海飞速回溯悦尔楼绝杀的每一幕画面、每一处细节。 刀光、血影、倒地的身影、混乱的战局……无数片段反复重叠、层层复盘。 他亲手打出的夺命飞刀、精准无误的心口要害、当场殒命的姿态,历历在目,绝无差错! 可丁鹏未死的消息,却由左为龙亲口证实、千真万确! 晨光破晓,左府晨昏依旧,却遍生死寂。 侯不服与众护卫、镖师吃过早饭,抬眼望去,整座府邸沉沉静静、鸦雀无声,全无往日往来值守、仆役穿梭的烟火气息。一股莫名的阴霾不祥之感,悄然压上心头,沉得人胸口发闷。 他正暗自思忖缘由,忽见丫鬟小玲神色仓皇、步履匆匆,低头疾步而过。 侯不服连忙上前唤住:“小玲姐,今日府中何故这般沉寂肃穆?” 小玲闻声驻足,下意识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窥探,才压着极低的嗓音,眉眼含悲、轻声细诉:“杜姑爷,昨日丁府再度遣人登门,名为提亲,实则步步紧逼、仗势逼婚。” 她语声微颤,满含愤懑悲凉:“丁府扬言,我府中之人重伤丁公子、将其致残废,限定近日必须送大小姐过门完婚。更是放言,若左府拒不依从,便即刻上朝面圣、参劾老爷徇私行凶、欺压朝臣。老爷受制于人、无可奈何,只能含泪应允。” “大小姐昨日外出奔走整日,归来便闭门垂泪、痛彻心扉。昨夜夜深人静之时……”小玲喉头哽咽,声音陡然低沉沙哑,“大小姐不堪受辱、贞烈自持,已然投缳自尽,香消玉殒了。” “什么!” 侯不服心头轰然一沉,如遭巨石重击,脑海中瞬间浮现左为霞往日温婉浅笑、温和待人的模样,鲜活灵动,历历在目,转瞬便化作一抔黄土、一缕亡魂。 小玲泪眼婆娑,继续哽咽道:“老夫人听闻噩耗,悲恸欲绝,几度气绝昏厥,每每刚被众人唤醒,又悲气攻心、再度晕倒,府中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大声言语。”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窜心底,侯不服心口阵阵抽痛、酸涩难忍。 他满心悲惋、无尽怅然,叹世事无常、光阴薄情、天道无情。更有深深的自责翻涌不休——那日悦尔楼绝杀,是他亲手出手,却因一时疏忽、心存松懈,未能彻底斩草除根,让丁鹏假死脱身、苟活人世。 便是这一念之差、半步留情,终究逼死了一世清白、温婉善良的左家大小姐! 他心中恼恨至极,恨不得抬手掌掴自己。若当夜他再决绝几分、再狠厉三分,彻底勘破诡计、斩尽祸根,何来今日这般人间惨剧! 府中风波未平,新的差事已然落下。 总管董雷已然察觉姚廉多日不见、踪迹全无,莫名失踪。他当即传令,命侯不服统领府中数十名护卫人手,全城搜捕追查。 侯不服心中透亮,知晓姚廉早已殒命荒溪、沉尸潭底,世间再无此人。却只能佯装奉命,带着一众护卫敷衍奔走。 京师大小武馆、酒楼驿站、街巷码头,他尽数带人走过,全程虚与周旋、草草搜查,自然一无所获。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最终只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时日辗转,直至午后。 一名府中家仆匆匆来报,传大公子左为龙召见。 侯不服知晓必有密事相商,不敢耽搁,即刻移步赶赴左为龙居所。 推门而入,只见左为龙双目红肿、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神色凄然,满身掩不住的悲恸落寞。 见他进门,左为龙勉强压下悲绪,抬手示意左右家仆尽数退下,关好房门,隔绝一切耳目。 “贤弟。”他声音沙哑低沉,“昨日我已秘密面见曹统领,将左府近日乱象、逆党蛛丝马迹尽数据实禀报。” 第77章 恒山追凶 第77章恒山追凶 侯不服拱手轻声:“兄长请说,局势如何?” “北胜郡连日行事张扬、破绽百出,已然行迹败露,近日必将全线转移、隐匿蛰伏。”左为龙正色道,“曹统领得内线密报,北胜郡一众核心首脑,不日将齐聚恒山,暗中集会议事、重布大局。曹戬本命你孤身前往探查、伺机卧底。” 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但我顾及二妹心意,亦念你身陷左府、身系牵绊,恒山一带地形走势、江湖人脉我更为熟稔,此番凶险之行,由我替你前去即可。稍后你见机行事、稳住府中局势便可。” “现下便动身?”侯不服微惊。 左为龙沉沉颔首,眉宇间悲色再起。 侯不服轻声问询:“大小姐之事,兄长……” 一句话,再度戳中左为龙心底痛处。他眼圈瞬时泛红,嗓音含悲:“丁府步步紧逼、仗势凌人,我连日筹谋、苦无对策,满心皆是牵绊,终究晚了一步,护不住至亲胞妹。” 提及左为霞,满室皆悲。 左为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怅然轻叹:“生死有命,造化弄人,是她心性刚烈、想不开罢了。我此番远赴恒山,也算替家父赎罪、替左府消孽,尽一份微薄之心。” “兄长悄然离去,老夫人悲恸伤身,恐怕难以承受再度离别之痛。”侯不服忧心劝道。 “我自有妥善安排。”左为龙神色坚定,“随我出门一趟,这次刚好借机去恒山,一会儿你可要配合与我。” 二人并肩步出院落。 府门之外,左为凤、左为雪姊妹静静伫立。往日明媚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泪痕,身姿落寞、神色凄然,全然没了往日鲜活意气。 左为龙强撑一抹浅笑,温声安抚:“为雪、为凤,随我出城走走。” 不远处,四名家仆牵着四匹骏马,静立等候。 左为雪眸光微动,看向一旁的侯不服,满心疑惑,却终是未曾多问,默默跟随上前。 四人翻身上马,扬鞭出城,策马疾驰奔向城西郊外。一路秋风旷野,绝尘千里,直至密林深处,方才勒马驻足,弃马步行。 时值深秋,秋风萧瑟、草木凋零。遍野枯草泛黄,落木纷飞,林间鸟兽纷纷囤积粮草、预备过冬。野兔、松鼠惊窜林间,转瞬无踪。长空之上,雄鹰戾啸,声彻四野,更添天地荒凉、世事悲凉。 踏过层层荒草、累累乱石,一座新土孤坟赫然映入眼帘。 无碑无祠、无供无祭,简简单单一抔新土,孤零零伫立荒野之中。 当朝尚书左道荣之女,一生清白温婉,到头来,却落得个不能立碑、不敢归宗,悄然孤葬荒郊的凄凉结局。 左为雪、左为凤看着孤坟,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悲恸,立在坟前低声啜泣、嘤嘤痛哭,泪落衣襟、声声断肠。 左为龙静静伫立坟前,身形僵立、默然不语,满目悲怆、满心愧疚。 侯不服立在一旁,无从劝解、无言安慰。 他心底百感交集,一边痛惜佳人薄命、无辜殒命,一边暗自思虑前路局势,思索如何破局脱困,护左氏满门安稳,了结这场朝堂江湖交织的乱世纷争。 瑟瑟北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漫天荒凉。 四人伫立坟前,已然整整一个时辰。 四人如泥塑木雕、静静伫立,周遭天地死寂,唯余秋风呜咽。天际一群乌鸦盘旋聒噪,声声凄厉,如黑云翻涌,压得人心头发闷。 侯不受外界悲声惊扰,闭目凝神,心中默默默念古训定心: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陡然之间! 一道震天彻地的狂吼骤然炸响,冲破云霄、震荡四野! 吼声雄浑悲怆,久久回荡山林,震得四野震颤。漫天乌鸦惊惶怪叫,顷刻四散纷飞、消失无踪。 左为龙缓缓转头,看着两个泪眼婆娑的妹妹,满目愧色,惨然苦笑:“皆是为兄无能、思虑不周,当初一念之差,酿成今日大祸。是我对不起大妹,对不起你们!” 侯不服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逝者已矣,悲无可追。我等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查明真相、讨回公道,为大小姐洗刷冤屈、偿此血债!” “不错!”左为凤凤眼圆瞪,悲怒交加,语气铿锵决绝,“血债必须血偿!我定要丁家父子,以命抵命!” 谁知左为龙轻轻摇头,神色落寞释然:“天意茫茫、世事难违。” 他望着坟头新土,缓缓道出自己最终决意:“我今日前来祭拜,并非为了寻仇泄愤。家父执迷不悟、所作所为早已让我心灰意冷、彻底失望。此番恒山事了,我便重返昆仑,自此归隐山林、绝迹江湖,此生不再出山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恒山追凶(第2/2页) 话音落地,他转头深深看向侯不服,目光意味深长。 侯不服自然心知肚明。 “哥!”左为凤惊呼一声,再也忍不住,扑入左为龙肩头,放声痛哭。 左为雪身躯微颤,怔怔片刻,终究无力倚靠在身旁小树之上,低声呜咽落泪。 待小妹心绪稍平,左为龙语重心长、字字恳切叮嘱:“我此番远去归隐,家中老母,便全权托付你们二人悉心照料、晨昏相伴。他日你们若逢难处、心念于我,可远赴昆仑山寻我。” 左为凤泪眼朦胧、哽咽难言:“你这一走,母亲本就痛失爱女、身心俱碎,如何能再承受骨肉离别之苦……” “我意已决,无可更改。”左为龙语气坚定,细细叮嘱,“你们性情单纯,府中西房姨娘、诸位兄弟素来与你们无隙隔阂,为虎、为豹二人亦不会刻意为难。往后谨守本心、孝顺母亲、安稳度日即可。” 言罢,他轻轻推开怀中小妹,转身快步走向侯不服,神色郑重、沉声托付:“贤弟,你我志同道合、肝胆相照,绝非外人。我归隐之后,府中风雨、一家安稳,便尽数仰仗于你。你需尽心照料老夫人,善待二妹,此生切勿三心二意,辜负她一片痴心、数年等候。” “兄长放心!”侯不服拱手躬身,字字铿锵,“小弟句句铭刻于心,此生绝不食言!” 左为龙微微摆手:“贤弟无需急着许诺。你与二妹婚约仓促、机缘坎坷,说到底,是委屈了你。” 听闻此言,侯不服知晓左为龙心底仍存一丝顾虑,唯恐自己日后负心、辜负为雪。 他再不迟疑,当即撩衣屈膝、长跪于地,对天郑重盟誓: “黄天在上!我侯不服与左府二小姐左为雪已定终身、情许一生。日后若有半点变心、半分负举,愿受万刃穿心之刑、天打雷劈之灾,永世不得善终!” 誓毕,他郑重叩首三下,赤诚坦荡、天地为证。 左为龙连忙俯身将他扶起,眼底满是动容与托付:“此后左府,便仰仗贤弟照拂周全。” 他转头再对两妹叮嘱:“你二人往后好生扶持母亲、珍重自身。对待西房张氏,当忍则忍、当让则让,侍奉爹爹以礼相待、谨守孝道。日后若遇疑难危事,尽可传信于杜贤弟,他定能为你们出谋划策、护你们周全。归家之后,只说我有事远行,暂且离家办事。时日长久,再慢慢告知母亲真相,莫让她骤然大悲、伤了根本。” 字字皆是离别牵挂,句句尽是手足深情。 嘱托既毕,左为龙再不流连,转身大步踏出林间,翻身上马。 不等三人回过神来,已然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秋风猎猎,马蹄阵阵,背影决绝,消失在旷野长路尽头。 正所谓:身前功名如风起云涌,身后恩怨似尘散烟消。 就在左为龙身影远去的刹那,远处密林古树之下,悄然闪出一人一骑。 那人静静伫立马上,遥遥望着左为龙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当即催马扬鞭,悄然尾随追踪而去,身法隐秘、无声无息。 荒郊旷野,看似一场悲情离别,暗处杀机、诡秘追踪,已然悄然生根。 左为龙绝尘远去之后,整座左府骤然少了几分风骨底气。 侯不服独坐房中整整一个下午,闭门不出,心头空落落的,似缺了一块。闭目调息之际,万般杂念如脱缰野马、纵横奔涌,挥之不去。前一刻是左为霞荒坟孤影、香消玉殒的凄然模样,后一刻是左为雪温婉眉眼、痴心等候的万般深情,诸般人事纠葛、恩怨悲欢,层层叠叠萦绕心头。 良久,他敛神静心、摒除杂思,沉下心来闭关修功。 他所习心剑专环,乃是九龙制日心法第八环第八重,正值八八交汇、玄关桎梏最艰涩的关口,精进极难、寸步难行。此功若是修至九重圆满,便可意驭锋芒、目化利刃、掌摧千军,杀人于无形,举手投足皆藏无上杀机。 凝神运功,周天流转。 片刻之间,侯不服印堂穴莹光流转、蟾光闪闪,周身萦绕淡淡青光,缥缈浮动、如露如电、非雾非烟。紧随其后,头顶百会穴升腾起一团莹白玉色丹气,眉心蟾光缓缓敛去,周身青光徐徐上覆,裹住头颅丹气,周天真气循环不息、温润醇厚。 第78章 二探左府 第78章二探左府 一个时辰周天功毕,他收功落气、双目睁开。 只觉通体经脉通畅、神朗气清,浑身轻盈舒畅,连日紧绷的心神尽数舒展。 天色渐沉、夜幕四合,门外传来仆役传唤之声,已是晚膳时分。 侯不服开门赴膳,席间默然无言。膳罢归房,他再度闭门琢磨武学,反复拆解演练飘香、逍遥两路剑法。两路剑法一逸一狂、一柔一刚,路数截然不同,唯独最后数招隐隐相通、暗合天道,一旦融会贯通、双剑合一,便能相辅相成、威力倍增,于绝境之中绽放燎原之势、破局之功。 潜心推演,转瞬已是子时深宵。 万籁俱寂、府中沉沉。侯不服净身沐浴,换上一身玄色紧身夜行衣,面罩遮颜、束发藏形,周身利落无赘,身形一纵,悄然潜向左府内宅禁地。 熟门熟路、身法如风,趁着沉沉夜色隐匿踪迹,片刻之间,便抵至左道荣专属藏经秘书房。 有上一次探密经验,此番他再不迟疑,推门轻入、燃亮烛火,移步至靠墙古柜之前。 一手食中二指精准扣住机关龙眼,一手掌心稳稳按在山墙《月夜轻舟图》的圆月纹路之上,缓缓运力。 此前数日反复揣摩推演,早已摸清其中关窍。此乃是一套连环三扣隐秘机关,无需借力体重,只需三处点位气机相合、力道相济,便可触发。 心念既定、力道恰到好处,山墙之内传来细微机括轻响,石壁从中缓缓中分,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暗门,幽深漆黑、寒气扑面。 侯不服神色凝肃、心神紧绷,周身十成功力暗蓄掌心。一手秉烛照明,一手虚掌前置,防备暗处暗藏的毒针、飞镖、翻板各类绝杀机关,步步谨慎、缓缓踏入密室。 烛火摇曳微光,照亮整间秘室。 两侧整齐排列着名贵飘香木柜,纹理古拙、质料上乘,皆是百年罕见的珍稀木料。室中横置一张丈余长的古香大案,案上陈列上品笔墨纸砚、典藏珍本,整洁规整,显然左道荣日日至此静坐打理、批阅密件,从未间断。 他将烛火稳置案头,再度环视整间密室,确认无暗藏杀机、突发机关,方才放下心来,抬手轻轻拉开木柜格门。 柜中珍宝映入眼帘,玛瑙珍珠、奇玉古玩罗列整齐,件件莹光温润、价值连城,琳琅满目、耀人眼目。 侯不服无心贪恋外物,轻叹一声,轻轻合上浮雕柜门,转身移步至书案之前,俯身拉开抽屉。 密信文书! 抽屉之内,堆叠着厚厚一沓往来信笺、隐秘文书。 侯不服心头剧跳、精神大振!他日夜潜伏、步步隐忍,所求的便是这些藏着朝堂逆党、复国阴谋的铁证。这些字里行间,必定记载着左道荣勾结乱党、私结同党、谋逆作乱的全部隐秘布局。 他全心沉浸密信之中,全然未曾察觉,随着抽屉拉开的刹那,身后闭合的石壁暗门,已然无声无息、悄然落锁封死,断了后路。 他无暇顾及周遭变故,逐封抽出信笺快速阅览、默记于心,将信中人名、据点、暗号、谋划尽数刻入脑海。粗览一遍,筛选出十余封事关核心密谋、朝堂同党的紧要密信,折叠整齐贴身藏入怀中。 再开第二层抽屉,其中赫然陈列调兵兵符、暗线铭牌、通关信物,制式规整、私刻森严,无一不是为举兵谋反、暗结势力专门打造。 他指尖抚过冰冷兵符,心念飞速权衡。 若尽数取走,可断左道荣兵权,却极易打草惊蛇,令其察觉机密泄露、提前举事、更改全盘计划,反而打乱朝廷布局、坏了大事。 思虑再三,他只悄悄取走一枚通行铭牌,又将兵符、信物、其余密信尽数原样归位、丝毫不乱,唯独留下一封南京周大人的通敌密函,作为关键罪证。 诸事办妥,他拿起烛火转身欲离,猛然惊觉——身后石壁已然紧闭,退路全无! 身处绝地,他反倒心神沉稳、不见慌乱。任务已然得手,只需寻到密室出口,便可安然脱身。 目光扫过地面,数块拼花地板纹路诡异、暗藏玄机,与周遭地砖截然不同。他一眼便知,此地地板暗藏生死两门机关,唯有一处可启密道逃生,其余皆是翻板陷阱、毒刺绝杀。 他俯身凝视,地砖之上布满细密菱形纹路,似天然成型、浑然一体,又似人工雕琢、暗藏阵法。近观之下,纹路杂乱无章、无从分辨,久久难以甄别生门死局。 密室封闭、空气凝滞,外头便是巡夜护卫,一旦闹出半点动静,便是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二探左府(第2/2页) 焦灼之际,他退后数步、远观全貌。 远近视角更迭,眼中杂乱菱形纹路骤然蜕变! 无数菱形交错排布、纵横呼应,竟化作一套完整阵图,棋子罗列、方位分明,赫然是十面埋伏奇门阵!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侯不服瞬间洞悉机关奥义,心头大喜,凝神锁定阵中唯一生门,脚尖轻点地砖纹路。 咔! 地板微微晃动、应声开启,一道狭小密道出口赫然呈现! 他再不迟疑,身形一纵、闪身而出,踏出密室的瞬间,指尖劲风一吐、吹灭烛火,反手牵动机关,将石壁、地板尽数复原、不露破绽。 堪堪落锁完毕、身形未定,外头骤然炸响一声厉喝: “谁!夜闯内宅、休走!” 呼声凌厉、破夜而来! 侯不服心头一凛、骤然回头,只见六条黑影如苍鹰掠夜、飞扑而至,瞬息合围、封死四方退路。 燕门六鹰! 侯不服心中暗叫不好! 此前左府内宅巡守,皆是二三流寻常护卫,自打绣楼遇刺、左为龙负伤之后,董雷心有余悸、大幅整改府中防务,特意调遣燕门六鹰执掌内宅夜巡。六人轻功卓绝、配合默契、出手狠厉,直把原先值守的宋迁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今夜恰好轮值六人巡夜,远远望见书房黑影闪动、有人私启机关,当即齐声暴喝、冲杀合围! 亦是侯不服方才探查密信太过专注、心神沉浸,一时疏忽大意,未曾及早察觉脚步声息,才被对方猝然围堵。 此刻任务已毕、无需恋战缠斗。 他足尖一点、身形拔起,凌空跃上书房屋脊,欲借夜色突围脱身。 燕门六鹰成名多年,轻功各有造诣、迅疾如飞,紧随其后、接踵登房、穷追不舍。 若是换作寻常高手,今夜被六人结阵合围,定然难以脱身、殒命当场。 可侯不服一身武学、远超常人。燕门六鹰单打独斗,任意一人皆非他十合之敌。 不等六人结成合围死阵,青钢长剑已然出鞘、寒芒炸裂! 刷刷刷三剑快如惊雷、角度刁钻! 立足未稳的长指雕张龙、阴风雕蒋横接连被凌厉剑气逼退,身形踉跄、坠下屋脊,阵形瞬间崩出巨大缺口。 侯不服抓住破绽、纵身掠出,身形如暗夜流光,向内宅深处飞速遁去! 燕门六鹰紧随穷追,奈何轻功造诣差距悬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翻房越脊、辗转腾挪,数个起落便即将没入沉沉黑暗。 一时之间,府中灯笼火把次第亮起、人声鼎沸,巡夜护卫尽数奔涌而来。 侯不服堪堪甩开六鹰、稍稍松气,正欲提速冲出内宅、脱身离府,两道黑影骤然自外厢房顶一闪而出,迎面截杀、堵死前路! 二人身法沉稳、气息沉凝,招式底蕴浩瀚,武功竟丝毫不弱于自己! 未及他转念思索,其中一人已然暴喝出声:“小子!休走!看刀!” 喝声未落,三柄弯刀同时出鞘、齐袭而至! 刀身碧光森寒、裹挟阴风,轮转如电、层层叠浪,漫天刀花封死上下前后所有闪避门户,招招奔着要害绝杀而来,毫无半分余地! 侯不服身形疾退、脊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东方金明、西门光台!左府两大客卿,夺命双煞! 当当当——! 刀剑交击之声密集如冰雹骤落,火星迸溅、彻夜通明! 双煞兵刃之上,皆灌注数十年上乘内功,每一刀劈出皆刚猛沉雄、力道万钧,绝非蛮力硬拼,而是阴阳互补、刚柔并济的合击杀招。 侯不服倾尽全力、凝神招架,却始终被二人完美合围、死死压制,脱身无门、步步受制! 短短十数回合,他已然汗透重衣、气息翻涌,被双煞联手逼至屋脊绝巅,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修为!”西门光台冷声狞笑,戒刀骤然变招、扭曲盘旋,如龙舞蛇缠、诡变莫测,“可惜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日,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忌辰!” 东方金明与他搭档多年、心意相通,无需言语呼应,见西门刀势展开,当即心领神会、双刀齐出,施展出压箱底绝杀奥义! 生死绝境、退无可退! 第79章 绣楼藏身 第79章绣楼藏身 侯不服眼底锋芒骤盛、战意滔天,一声傲然沉啸震彻暗夜! 他顺势展开今日方才融会贯通的飘香、逍遥双剑合一绝学,同时将八成心剑专环真气尽数灌注剑身! 劲风骤然席卷屋脊、席卷四野,道道清冷残月光环随剑锋挥洒、四散飞泻,剑气浩荡、笼罩八方! 夺命双煞见对方剑势剧变、锋芒骇人,亦不敢小觑,同声厉啸,各自催动毕生内功、全力相搏! 刹那之间,三道磅礴劲气轰然对撞、激荡长空! 屋顶数十块琉璃瓦被滔天劲气凌空掀起、旋空炸裂、碎屑纷飞! 狂风怒卷、气浪翻涌,三道黑影在屋脊之上疯狂缠斗、厮杀一团,远远望去,如一枚飞速旋转的漆黑陀螺,凶险诡谲、扣人心弦! 电光火石数招过后! 三道身形骤然分开、各立一方! 狂风骤停、声息尽敛,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惊天动地的死战,仿佛从未发生,可窒息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四野! 侯不服周身夜行衣被利刃划破十余道裂口,肌肤之上道道血痕沁出细密鲜血、触目惊心。若非双剑合一绝学大成、心剑专环发力精准,方才那一波对冲劲气,足以将他震飞屋脊、摔落毙命! 对面夺命双煞亦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满身冷汗! 二人纵横江湖半生、联手对敌无数,从未遇过这般武学变态、招式毫无破绽的敌手。若非二人合击阵法相辅相成、互为制衡、堪堪化解绝杀剑意,今日必定不死重伤! 东方金明颜面尽失、心头含怒,冷喝一声再度发难:“好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再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腰刀再度诡变出鞘、身法挪移,招式刁钻诡异、无从预判! 西门光台亦同步变换身形、凝神戒备、蓄势待发,二人默契拉开时差攻势,一前一后、一快一稳,欲以双重攻势、前后夹击,扼杀侯不服所有招式退路! 屋脊梁木随二人重踏发力、微微震颤,周遭空气彻底凝滞、杀机沉沉。 侯不服眼神凛冽、毫无惧色,已知今日唯有死战、别无退路! 他暗暗提聚周身残余真气,将心剑专环催动至九成极致,长剑缓缓抬起、锋芒吞吐!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今夜,便以血肉之躯、绝世剑意,硬撼两大江湖煞星! 两股雄浑天罡正气轰然相撞,气浪翻涌、闷响波波,震得周遭夜风尽数倒卷。 就在东方金明霸道刀势堪堪成型、杀机最盛之际,侯不服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刀招之中最凶险亦最薄弱的玄关破绽。九成心剑真气骤然凝于掌锋,猛力一击、轰然破局,借劲闪退、身形一掠,如离弦之箭,顺着房檐暗影纵身飞射而下。 绝境缠斗,半分迟疑便是生死,他深知此刻万万不可恋战,多耗一瞬,便多一分覆灭危机。 “休走!” 西门光台怒喝震夜,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他刻意游走外围、封锁所有出逃路径,断侯不服冲出左府的最后退路。 沉沉暗夜之中,三道身影踏房越脊、奔飞如电,起落转瞬之间,始终相隔不足一丈,缠斗追逐、分毫不让。 侯不服奔至女墙墙头、身形悬空之际,反手从怀中摸出两枚柳叶飞刀,不回头、不蓄力,凭听觉与气机感知,甩手骤然弹射而出! 两道寒芒破空无声、迅疾绝伦,速度远超寻常飞刀两倍有余,刁钻狠厉、直奔双煞要害! 夺命双煞纵横江湖半生,眼力身法皆是顶尖一流。闻听破空锐响,二人不敢怠慢,同时侧身闪避,掌中戒刀翻飞格挡、磕飞暗器。 飞刀虽被尽数化解,却也逼得二人身形一顿、心神骤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般出刀速度、刁钻角度,稍有不慎,便是重伤殒命之局! 趁二人微怔滞空的瞬息间隙,侯不服足尖一点墙头、翻身掠入墙下繁茂花丛,草木掩映之间,身形转瞬隐匿无踪。 双煞紧随跃上花墙,放眼望去,四下花木参差、暗影重重,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刺客绝对未曾远遁,当即兵分两路、一左一右,贴着墙根疾速搜捕、步步推进,势必要将人揪出。 侯不服俯身贴地、鹭行蛇伏,借着草木暗影急速潜行,脑海中飞速权衡利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绣楼藏身(第2/2页) 今夜他夜探密室、盗取逆党密证,已然触碰到左道荣核心机密。此刻若是强行闯出左府,必然惊动左道荣,打草惊蛇,致使逆党提前异动、全盘改局,后患无穷。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左氏姐妹。 左为霞已含恨而终、香消玉殒,若自己今夜暴露身份、仓皇出逃,婚约作废、流言四起,性子刚烈的左为雪,定然不堪羞辱、重蹈大姐覆辙。 左府满门无辜、姐妹二人清白安稳,皆系于他一念之间。 思虑已定,在大局尘埃落定、祸根尽数清除之前,他绝不能走! 潜行之间,抬眼已然抵达左氏姐妹绣楼外侧。身后风声渐近,夺命双煞的搜捕之声越来越近,危机步步紧逼。 他不敢迟疑,闪身躲入几株老梅浓荫之下,借着树影掩护绕至绣楼山墙。身形陡然拔起,一丈多高墙垣转瞬即过,单手扣住楼台护栏借力腾跃,指尖精准勾住二楼天窗边缘。 天窗以细木条简易钉封,寻常人难以突破,却困不住身负绝顶轻功的侯不服。 他凝神静气、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发力,悄然扣开木条,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侧身而入的缝隙。一手探入窗内扣住里沿稳固身形,再收腰探身、倒挂入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若无风。 吊顶木梁光滑无措、无处借力,他悬身半空,仅凭两指扣住天窗断木支撑全身重量,缓缓收腿、平移落身,稳稳落于吊顶木板之上。 全程屏息敛气、不发半分声响,整套凶险至极的动作做完,他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若非天窗留有残缺木条借力,今夜定然难以悄无声息入内。 绣楼吊顶木板平整坚固,恰好可供立身隐匿。侯不服紧贴木板、纹丝不动,不敢有半分妄动。此地夜深人静,分毫响动,便会惊醒楼下丫鬟、惊动两位小姐。 所幸,他藏身之处下方,正是已故大小姐左为霞的旧居厅堂,连日空置、无人居住,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前来,算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安生之地。 此刻,夺命双煞已然追过绣楼前路,搜寻许久不见踪迹,双双驻足低声商议片刻,又齐齐折返而归。 紧随其后,燕门六鹰统领大批家丁护卫、举火合围,密密麻麻将整座绣楼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知绣楼乃小姐闺院、禁地重地,不敢贸然闯入,只在楼下低声传唤丫鬟。 “小玲!燕子!速速出来答话!” 不多时,熟睡的丫鬟被尽数惊醒,匆匆出门,面露愠色。 “深更半夜,何事喧哗惊扰?” 一众护卫彻夜巡守、心神紧绷,丫鬟们身为贴身侍主之人,底气十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西门光台拱手沉声道:“我等追击刺客,那人无路可逃,最终踪迹止于绣楼附近,恐已隐匿楼中。唯恐刺客暗藏闺院、伤及两位小姐性命,特此请示,可否容我等上楼搜查?” 丫鬟小玲闻言神色一凛,连忙道:“原来是这般凶险,你们稍候,我即刻禀报小姐定夺!” “所有人严密把守四方,切勿让刺客借机逃窜!”东方金明沉声传令。 转瞬之间,绣楼里外三层尽数封锁,弓箭手列队就位、弯弓搭箭,戒备森严到极致,莫说人影,便是一只飞鸟,也绝难脱身。 楼内烛火亮起,衣袂轻响。 左为雪身披素色真丝罗袍、长发微散,亭亭立于楼道之中,神色清冷沉稳:“尔等楼下严守即可,楼内交由我与三妹自行查看。” 话音落,左为凤佩剑而出、紧随其后。二人各携一名丫鬟、手提烛火,逐间巡查闺房厅堂,细细排查隐患。 吊顶之上,侯不服将楼下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知左为雪内力深厚、感知敏锐,方圆数丈之内,细微风声、虫鸣、呼吸律动皆难逃她感知。 危急关头,他即刻运转至胎息心法。 瞬间口鼻闭息、气脉内敛、心跳放缓、全身死寂,彻底断绝一切生命气息。极致胎息之下,他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楼内蟋蟀轻鸣、窗外夜风拂草、暗处鼠虫啃食的细碎声响,自身却如枯木顽石、毫无生机。 不多时,房门轻启,一缕摇曳烛光透过木板缝隙透入吊顶之内。 小玲掌灯引路,左为雪缓步走入空置厅堂。她立于屋中正中、凝立不动,抬手示意丫鬟止步禁声。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第80章 满屋凄凉 第80章满屋凄凉 侯不服高悬于心,每一寸肌肤尽数紧绷,这短短一袋烟的时辰,于他而言,漫如三秋、度秒如年。 万幸他胎息已然臻至化境,气息全无、无痕无迹。 左为雪凝神感知半晌,全屋静谧空寂、无半分异常,终是微微颔首,示意小玲退出房间。 待姐妹二人带着丫鬟离去、脚步声渐远,楼下一众护卫迟迟得不到异动讯息,又见绣楼安稳无事,东方、西门二人满心诧异、暗自嘀咕许久,终究不敢擅闯闺院,只得带着一众护卫、弓箭手,撤围向外继续搜寻。 确认周遭人声散尽、灯火远去,危机彻底解除,侯不服方才缓缓收了胎息心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此时,他早已神困力乏,周身的伤口开始作痛。 他轻手轻脚翻出天窗、落回地面,再三确认四周无人,方才借着沉沉夜色,一路疾驰、折返自己居所。 抵达院门口,他凝神感知,发觉今夜外宅戒备空前森严,各屋护卫镖师窗窗亮灯、彻夜未眠,庭院巡逻人手翻倍、往来不绝。显然方才的深夜刺杀、刺客逃窜,已然惊动整座左府防务。 所幸他如今身居护卫长之职,独居一间厢房、独处一隅,无需与人同住,极大方便隐匿行迹。 他推门而入、反手掩门,习惯性凝神探查周遭一切动静。常年游走生死绝境,早已养成本能,周遭分毫风声、虫动、呼吸、步履,哪怕蝼蚁微动、蟑螂爬行,皆能尽数感知。 可今夜,一股彻骨森寒的凉意,无声无息、笔直锁定他的咽喉要害! 心头惊雷炸响! 坏了!行踪败露! 他心头巨震,暗惊来人武功深不可测、气息隐匿登峰造极,自己竟无半分察觉、全无预兆! 意念闪动之间,十成心剑专环真气已然蓄满掌心,随时可轰然一击。这含劲待发的一掌,足以震得寻常高手七窍出血、筋脉尽碎、骨毁身残! 就在掌劲将发未发之际,一道悲凉、哽咽、破碎的女声缓缓响起,字字泣血、满是绝望: “果然是你……果然如此……” 这熟悉至极的嗓音,如寒冰利刃,狠狠刺穿侯不服心神! 是左为雪! 侯不服瞳孔骤缩、心神大乱,下意识抬手握住抵在自己咽喉的锋利剑刃,想要轻轻挪开。可剑柄之上,源源不断传来浑厚内劲、震颤不休,死死锁住他的咽喉命脉,分毫动弹不得。 掌心瞬间被锋利剑锋割裂,温热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脊纹路蜿蜒流淌,一滴、两滴,重重砸落于漆黑地面,触目惊心。 “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左为雪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悲怒交加、几近崩溃,“你潜入我左府……到底意欲何为!” 剑锋再度加压,寒意刺骨、杀机凛冽。 侯不服掌心滴血、咽喉受制,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满心失望、极致悲愤的佳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解释、无从辩驳。 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沙哑恳切:“为雪,你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对你坦白一切。” 鲜血不停流淌、浸透指尖,剧烈的失血眩晕感席卷全身,阵阵昏沉倦意铺天盖地而来。 耳边萦绕着左为雪凄切的泣诉,字字剜心:“我左家待你以诚、待你不薄……大哥临行之前,千叮万嘱,托付我终身予你,满心期许你我白头相守、岁岁相依……我倾心相付、满心信赖,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可你……你步步隐瞒、处处伪装!……若你我之间本有恩怨纠葛,今日便尽数道来,你我做个彻底了断!” 极致悲愤、痛心绝望之下,侯不服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脱力,身形一软,后背重重抵住门板,顺着冰冷木壁,缓缓瘫倒在地。 “啊——!” 左为雪见他轰然倒地、血染衣衫,瞬间惊惧失神、浑身僵硬,手中长剑脱手坠落、锵然落地。心神彻底崩碎,她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血泊之中,泪眼模糊、茫然无措。 片刻恍惚、心神迷离之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低唤:“二姐!你在里面吗?” 是左为凤的声音! 方才绣楼排查过后,左为凤便满心疑虑、辗转难眠。今夜能在夺命双煞联手绝杀之下全身而退、从容脱身,整座左府唯有侯不服一人。所有蛛丝马迹、所有可疑之处,尽数指向这位身份成谜的护卫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满屋凄凉(第2/2页) 她见二姐心绪恍惚、闭门不出,心知不妙,彻夜难安,索性披衣起身、紧随而来。站在门外迟疑片刻,越想越觉凶险,唯恐二姐冲动生事、闹出祸端,当即快步推门。 房门被倒地的侯不服死死抵住,她全力一推,将门挤开一尺缝隙,侧身而入。迅速点亮火折、燃起牛油灯,反手轻轻掩上房门。 灯火骤然亮起,照亮满屋猩红血泊。 地上二人双双倒地、沉寂无声,血色浸染地面、触目惊心。 左为凤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慌忙俯身抱起昏厥的左为雪,看着血泊之中昏迷不醒、生死未知的侯不服,瞬间泪崩、慌乱痛哭,手足无措、惊恐万分。 血泊满地,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屋凄惶。 左为雪悠悠转醒,眼眸空洞失神,方才拔剑刺向心上人的决绝、目睹他轰然倒地的恐慌,尽数缠在心头。她嘴唇轻颤,声线破碎凄楚,喃喃自语:“我……我把他杀了……” 一旁的左为凤惊魂未定,连忙俯身查验侯不服伤势。只见他衣衫染血、面色惨白如纸,周身伤口交错纵横,却皆非穿心断脉的致命重伤,唯有掌心创口最深,皮肉翻卷见骨,此刻血流已然渐缓。唯有眉心紧紧蹙起,透着极致的虚弱与隐忍,显然只是失血过多晕厥昏迷,性命无虞。 她长松一口气,连忙回身安抚失神的二姐:“姐,你别怕,他没有性命之忧!全是皮肉小伤,只是失血太多昏了过去,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左为雪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微光,猛然回神,颤声急呼:“快!快给他止血疗伤!” 生死关头,早已顾不得男女尊卑、礼教束缚。左为凤当即伸手扶起侯不服垂落的手掌,触到那外翻皮肉、淋漓血迹,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骤紧、不忍直视。鲜血依旧丝丝缕缕往外渗,浸染指尖,温热刺目。 “姐,你先点穴止血稳住伤势,我即刻回房取金疮药、补血灵药!” 话音未落,左为凤转身疾奔出门,步履仓促。 屋内只剩二人相对。左为雪强压心头悲恸慌乱,纤指翻飞,精准点中侯不服肩头止血大穴,稳住气血流失。她屈膝蹲坐,静静凝视着眼前昏迷的男子,眼底翻涌着爱恨纠缠、委屈心碎的万千心绪。 自擂台定盟、婚约公示,二人虽无三书六礼、大婚迎娶,却已是全府上下、江湖远近公认的一对璧人。 自从芳心暗许,左为雪便悄悄将这异乡少年放进心底,日日留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品性磊落、气度轩昂、沉稳隐忍、侠义赤诚,于万千俗子中独树一帜,一点点俘获了她的满心欢喜。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独坐妆镜之前,暗自庆幸上苍垂怜,赐她良人、许她归途,满心期许往后岁岁相守、白头偕老。 可今夜一场夜战、一场窥探、一场对峙,无异于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美梦与期许。 少女赤诚滚烫的真心,骤然失去依托,便如烈日炙烤下拔根的嫩苗,瞬间枯萎凋零、满目荒芜。满心欢喜尽数化作寒凉,满腔信赖尽数沦为猜忌。 不多时,左为凤捧着两瓶灵药匆匆折返,进门便见二姐怔怔失神、泪落无声,不由得心急催促:“姐,人没事,伤势已然稳住,你切莫再自乱心神!” 就在姐妹二人收拾心绪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叩门声,伴随着粗犷爽朗的呼喊:“杜镖头!杜老弟!开门呐!” 夜深人静,突兀的呼喊吓得二女心头一紧,瞬间脸色煞白。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慌乱无措,双双快步冲至门后,死死抵住木门,屏气凝神、不敢出声,唯恐门外人推门而入,彻底败露所有隐秘。 门外叩门之人,正是幽燕八仙的火爆子吴元。 此人擂台初试便斩获二十两赏银,连日来得意忘形、夜夜流连青楼酒肆。今夜亦是在外酣嬉至深宵,猛然想起明日需随左府三公子押运大批火药,不敢耽误公差,这才匆匆归府,又打点贿赂守门家丁,得以深夜入宅。 今夜左府因刺客作乱全员戒备,大半镖师护卫彻夜未眠,唯独他沉溺嬉乐、一无所知。 第81章 身份暴露 第81章身份暴露 如今侯不服身居护卫长之职,又是左府既定姑爷、未来东床,位高权重、深得信任,吴元一心想要攀附交好。见侯不服屋内灯火通明,便径直前来拜访,叩门无人应答,只当是屋内之人已然安睡,随手轻轻一推,房门纹丝不动。 他心中了然,扬声再唤:“杜贤弟,可是安歇了?我是吴元,有小事相商,明日再说也罢!” 屋内死寂无声。 就在吴元准备转身离去之际,床榻之上的侯不服缓缓动了动身子。 伤口止血包扎妥当,气血不再肆意流失,凝滞的生机缓缓回暖。他悠悠睁开双眼,脑中昏沉眩晕稍缓,看着守在身侧、满脸担忧与委屈的左氏姐妹,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 再闻门外吴元的呼喊,他强撑虚弱身形,稳住沙哑低沉的声线,沉声应答:“吴镖师,我已安歇,有事明日再议!” 门外吴元听闻应答,再不纠缠,哼着市井小曲,脚步拖沓渐行渐远。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无踪,左为凤方才松了紧绷的心弦,转头目光凌厉、直直看向侯不服,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夜潜入府中、与夺命双煞死战的刺客,就是你,对不对?” 左为雪眸光黯淡、泪光闪烁,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人心底:“没错……他就是那夜闯密室、夜战护院的刺客。” “我早有预料!”左为凤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与了然,将手中两瓶灵药重重搁在桌案之上,瓷瓶相撞脆响刺耳,“左府之内,能在燕门六鹰围堵、夺命双煞联手下全身而退的,唯有你一人!事到如今,你总该给我们姐妹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侯不服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挪至床边落座,身形微微晃动,脑中阵阵晕眩袭来。他抬眸望着眼底含泪、满心破碎的二女,神色郑重、字字恳切:“二位姑娘放心,我侯不服此生立誓,绝不违背初心、绝不伤害你们分毫,更不会负你姐妹二人。只求你们,容我几日时间。” 无需多言,二女早已看懂他眼底的隐忍与无奈。 左为凤看着身旁默然垂泪、心如刀割的二姐,心头酸涩难当,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伸手轻轻拉住左为雪的衣袖,哽咽轻唤:“姐……” 左为雪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任由热泪汹涌而出,浸湿衣襟。一往情深、满心托付,到头来却是层层隐瞒、步步伪装,其中委屈、迷茫、心碎,无人能懂。 侯不服望着二人凄楚模样,心中愧疚翻涌、万般不忍。局势错综复杂、逆党暗流汹涌、朝堂漩涡缠身,真相一旦此刻揭开,非但救不了大局,反而会牵连左氏姐妹,让她们坠入万丈深渊。 他暗自咬牙立誓,纵使前路刀山火海、千难万险,必护二女一世安稳、一生无忧。 他抬眸郑重许诺:“我知晓你们心中委屈、万般不解。待我理清局势、铺好退路,必给你们一个圆满交代,保你们往后余生安稳无忧。无论前路沧海桑田、刀兵四起,还请你们再信我一次。” 左为凤收敛泪意,眼神坚定、爱恨分明:“我给你时限!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我便以一月为限!” 她语气凛然、不卑不亢:“一月期满,你若依旧隐瞒推诿、无心坦诚、辜负我姐深情,届时休怪我姐妹无情、不念旧情!” 说罢,她指向桌案双瓶:“这两瓶灵药,一瓶金疮止血,专治外伤出血、皮肉损伤;一瓶滋补养血,可助你快速恢复气血。你且好生休养。” 言毕,她拉着始终默然垂泪的左为雪,深深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侯不服,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一室沉寂。 翌日天明。 侯不服失血过多、气血亏虚,终日精神萎靡、神色倦怠。他强撑身体起身,心中早已筹算妥当。昨夜盗取的逆党密信、探查的左府阴谋、私购火药、勾结逆党的所有罪证,必须尽快送出左府,呈报上级,揭穿全盘乱象。 他刻意在外院闲逛许久,游走在一众镖师护卫之间,故作寻常无事,打消所有人的疑虑,稳住自身处境。待众人散去,方才折返屋内,闭门写下昨夜探查所得的所有机密讯息,逐条梳理、字字详实,随后将密信卷妥,塞入提前备好的中空竹节之内,隐秘藏好。 连服三次滋补灵药,又盘腿静坐、运功调息数个时辰,周天气血流转通畅,身体总算恢复大半力气。 午后,他主动邀约昨夜归府的火豹子吴元一同出街采买物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身份暴露(第2/2页) 二人入城之后,各行其事、互不干涉,恰似驴子拉磨牛耕田,各有生计去处。吴元心性散漫、嗜酒好色,片刻便按捺不住,直奔城中青楼寻欢。 确认无人尾随窥探、周遭安全无虞,侯不服先于街市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些许朱砂染料,用作旧时信物凭证,随后避开闹市人流,专挑僻静小巷疾行,直奔杜诗仙隐居的宝乐客栈。 如今局势凶险万分,左府内外早已被逆党、复元堂、东厂内宫势力层层渗透、眼线密布。贸然面见曹戬,极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一旦计划败露,逆党提前举事,必将掀起滔天祸乱,后患无穷。 思来想去,唯有杜诗仙最为稳妥。她闲居世外、无职无束、行踪自由,不受朝堂势力桎梏,亦是唯一能稳妥将绝密讯息传递给曹戬、联络己方弟兄之人。 一里路途转瞬即至。 抵达宝乐客栈,他不敢久留逗留、以免惹人耳目,径直将藏着密信的竹节、信物糖葫芦、朱砂、随身飞镖尽数留下,细细交代己方弟兄旧居联络地址、对接暗号,再三叮嘱传信要务,随后转身匆匆离去,折返左府。 窗前,杜诗仙静静伫立,凝望着他仓促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心绪难平。 暮色四合、炊烟四起,沉沉夜幕再度笼罩京师。 左府前厅骤然鸣钟集结,幽燕八仙、二十余名精锐镖师护卫尽数紧急传唤至大堂,人人神色肃穆、列队肃立。 侯不服亦随众人入厅。踏入大堂的刹那,他便察觉气氛死寂压抑、杀机暗藏。 燕门六鹰、西川四杰、夺命双煞尽数列立两侧、面色冰冷,总管董雷垂手而立、神色阴沉,主位之上,左府尚书左道瑞端坐正中、眸光深邃、不怒自威。 满堂文武护卫,人人缄口不言、静待事态,肃杀之气弥漫整座厅堂。 见侯不服踏入门槛、站定队列,董雷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沉声开口:“侯护卫,昨夜伤势,可曾痊愈?” 一语落地,侯不服心头骤然一沉、暗叫不好! 话语句句带刺、暗藏机锋,显然昨夜之事、夜探密室、刺客身份,已然彻底暴露! 他目光快速扫过满堂高手,层层合围、杀机锁定,今日这左府大堂,怕是插翅难飞、无路可退! 厅内光线骤然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从门外走入,步履从容、面带淡笑。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侯不服心神巨震、惊骇难言! 来人,竟是与他同甘共苦、结义两年的五弟钟孝林! 刹那之间,他想到了老四段飞的死,所有过往疑点、所有暗中蹊跷、所有布局算计,尽数串联吻合、豁然开朗! 侯不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冷笑,眼底五味杂陈,沉声开口:“老五……原来是你。” 钟孝林淡淡一笑,坦然颔首:“没错,大哥,是我。” 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无波,缓缓道出尘封隐秘:“你我入京第一年,我便在万水千山酒楼结识胡老,顺势投靠左大人麾下。昔日那场江湖赌局,若非我暗中周旋助力,胡老早已倒向小刀社,你当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侯不服缓缓点头,眼底寒意渐盛:“然后呢?” “我早已截获曹戬密令,潜伏左府、隐匿行踪,暗中布局数年。”钟孝林语气轻淡,字字诛心,“其余过往,大哥聪慧通透,不必我多言,已然尽数明了。” 侯不服脑中电光火石,猛然想起自己方才送出的密信,心中骤然一凛、暗觉失误! 他此前一直误以为左府与复元堂同流合污、一脉相承,此刻方才幡然醒悟——复元堂实则暗中助力己方,制衡左府逆党势力,二者从来对立相悖! 一念之差,险些误传情报、打乱全盘计划! 钟孝林看着面色变幻的侯不服,继续劝降:“大哥,你我弟兄一场,我从无加害之心。昔日诸位弟兄,迟早也会尽数前来汇合。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人生在世,奔波劳碌,无非功名利禄、前程锦绣。去年我便有意劝诸位弟兄归顺左大人,共谋大业、共讨锦程,只是时机未到、迟迟耽搁。今日时机正好,左大人既往不咎、胸襟宽广,特意命我前来劝你归降。不知大哥,如今意欲如何抉择?” 第82章 背水一战 第82章背水一战 听闻劝降之言,侯不服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杀机、凛冽寒芒! 昔日结义誓言、同生共死的弟兄情谊、惨死敌手的同门兄弟,尽数涌上心头! 他眸光冰冷、字字铿锵,厉声驳斥:“你满口功名利禄、锦绣前程,唯独忘了你我兄弟昔日歃血为盟、生死与共的誓言!你暗中倒戈、背弃道义、暗算同门、残害弟兄,行事不仁、立身不义,也配称一声兄弟?海龙二弟,段四弟,乞丐一家都在黄泉路上候着你呢!” 钟孝林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略带着几分羞愧,再不说话。 侯不服说罢,转头直视主位之上的左道瑞,语气恳切、凛然劝谏:“左大人,在下斗胆进言。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万民乐业、百姓安居,当今圣君勤政爱民、是非分明、贤明睿智,从非昏聩之主。大人身居高位、世代受禄、恩宠深重,何苦深陷后宫储位纷争、裹挟逆党、搅动朝堂风波?一旦兵戈四起、祸乱丛生,必将劳民伤财、苍生流离,得不偿失!” 左道瑞闻言,骤然仰面发出一阵桀骜长笑,笑声狂妄、满是执念:“姓侯的,此言大谬、见识浅薄!自古成王败寇、得道多助!胡娘娘品性恭顺、贤孝贞静、心性良善,屡屡规劝圣上勤政爱民、戒奢戒嬉,反倒触怒圣颜、备受冷落;反观那孙氏,最善曲意逢迎、谄媚取宠、窥测圣心,妖媚惑主,与上古妲己误国乱政,有何异处?” 侯不服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大人此言偏颇!圣上与孙娘娘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乃是少年情谊、真心相待。再者,胡娘娘素来体弱多病、膝下无嗣,圣上废其正宫名分,改封静慈仙师,令其安居深宫、安享荣华,已然是仁至义尽、保全其身!如今山河稳固、民心归朝,还望大人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莫起非分之想,莫做祸乱苍生之事!” 一旁伫立的李长风闻言,陡然阴恻恻一笑,出言讥讽、字字针锋:“小小护卫,也敢妄议朝堂、指点江山!左大人所作所为,皆是为朱氏江山社稷考量、为天下苍生筹谋,断然不会让城门失火、殃及无辜百姓!” 生死既已摊牌,侯不服早已将生死荣辱尽数置之度外。 他眸光冷冽如霜,直直盯住一旁阴阳诡辩的李长风,声线沉厉、字字如刃:“李师爷巧言粉饰、颠倒是非,这般说辞,分明是撺掇左大人悖逆朝纲、欺君罔上,祸乱社稷!” 李长风一张瘦长脸面瞬间涨得青紫,唇舌哆嗦、气急败坏,半天吐不出一句辩驳之言:“你……你大胆妄言!” 侯不作再不理会他,转头直视主位的左道荣,语气恳切却坚定,做最后一次规劝:“左大人,如今朝野安稳、四海归心,真正危及你身家基业、暗藏祸心的从不是孙娘娘,而是割据一方、蓄势谋逆的北胜郡!望大人幡然醒悟、回心转意,效忠圣上、固守臣节,方是万全之路!” 左道荣闻言,只发出两声阴恻冷笑,眼底执念根深,半点忠言也听不进去。 他之所以迟迟隐忍、未曾发难,一来顾念女儿左为雪的一片痴心,二来惜才,看中侯不服一身绝世武学、可堪大用。 此刻撕破脸面,他依旧存着拘禁软禁、强行留人的心思。 “姓侯的,倒是心怀天下、志存高远,老夫佩服。”左道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之势,“人各有志,老夫不强人所难。自你入府以来,老夫待你不薄,更将雪儿终身许你,满心期许你能助我共成大业。” “既然你执意不从,老夫念在你我翁婿情分、念在雪儿痴心一片,不治你叛逆之罪。只需你在左府安分蛰伏数月,待大局既定,老夫便放你自由,任你远去。” 侯不服淡淡摇头,眼底一片清明,早已看透对方软禁拘囚、伺机利用的算计:“大人只怕等不到那时,你我便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左道荣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凛冽杀机:“如此说来,你是执意不肯依从?” “在下身不由己,还望大人三思,莫铸大错。” 忠言逆耳,良言难劝执迷人。 左道荣早已心起杀念、再无半分耐心,厉声喝出二字,响彻满堂:“拿下!” 喝声未落,两道人影已然暴起发难! 铁面二郎司马超、千手哪吒冯克水双双齐出,身形快如流火、疾似奔雷,掌风呼啸、劲气破空! 自百变行者洪艺凡败于侯不服手下之后,这三人便对他积怨极深、耿耿于怀。今日得主子号令、有同门助阵,正是报仇雪恨、博取主上青睐、立威同门的绝佳时机,二人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绝杀招式,毫无保留、毫不留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背水一战(第2/2页) 侯不服身负重伤、气血亏虚,一身战力折损大半,却绝不肯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他双臂沉坠、真气凝身,脚下踏动逍遥步法,身形一闪,便朝着大堂门口疾纵而出,只求冲破合围、寻一线生机。 可甫至门口,心头便是一凉! 燕门六鹰早已列队肃立、层层封锁,六人身形错落、气场相连,结成绝杀困阵,当真可谓滴水不漏、飞蝇难出! 四面合围、八方皆敌,绝境临身! 侯不服眼底厉色暴涨,一声爆喝震彻厅堂:“闪开!” 双掌齐推,十成心剑专环真气倾泻而出,无形剑气席卷四野、浩荡奔腾!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猝然一道阴寒掌力偷袭而至! 掌魂董雷隐忍许久、伺机而动,一招穿阴隔山掌,不发则已、一发夺命,掌风诡秘阴毒、透骨侵魂,直奔侯不服后心要害,欲一击重创、废他武功! 侯不服久涉江湖、洞悉人心,早已对董雷这等府中顶尖高手暗自提防。方才纵身前冲之时,便瞥见他眼神阴鸷、蓄势待发,早已留了后手、暗锁气机。 前路,燕门六鹰之首千里神雕宋迁,为报昔日擂台一掌之辱,早已怒血冲冠、蓄势良久,见侯不服逼近,一招横锁关山霸道劈出,掌势刚猛、封死前路所有闪避空间! 前有死堵、后有绝杀、左右合围,真正的四面楚歌、绝地危局! 侯不服低压身形、沉喝一声,周身剑意暴涨极致! 司马超、冯克水、宋迁三人虽练就硬皮横练、金刚不坏之躯,在寻常武人面前堪称顶尖高手,可在这以气化刃、无形杀敌的心剑绝学面前,终究差了层级! 磅礴气浪轰然炸开,肉眼难见的劲气狂卷四方! 司马超、冯克水二人首当其冲,身形巨震、气血翻涌,硬生生被无形气劲震得连连倒退五六步之远,气血逆行、脏腑翻腾。 宋迁幸而身后五鹰及时出手抵住身形,才未曾当场倒飞,却也同样受创深重。 一招过后,场面滑稽又震撼。 三位堂堂一流高手,发髻散乱、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一身劲装被无形剑气割裂得破碎褴褛,下裳更是寸寸开裂,只得双手死死攥住裤腰、狼狈僵持,模样窘迫不堪,较之街头乞儿尚且不如。 未等气息调匀,三人齐齐捂住胸口、弯腰俯身,连连干呕吐血,显然内里脏腑已被震伤,受了极重的内伤! 可侯不服亦是代价惨重。 接连硬抗四大顶尖高手合力一击,加之伤势未愈、气血亏虚,浑身骤然脱力、酸软发麻,方才愈合的掌心创口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淋漓染掌,剧痛钻心刺骨! 他回头看向面色铁青、恼羞成怒的董雷,一声苍凉冷笑脱口而出,笑意里尽是嘲讽与决绝。 笑声未落,大脑一阵剧烈晕眩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董雷此刻早已怒到极致、五内俱焚! 他自持一身绝学、威震一方,方才含怒出手的七成功力,足以断石裂碑、重创一流高手,竟被对方轻易化解,还将尽数劲力转嫁旁人,折尽颜面、沦为笑柄! 耻辱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从座椅上纵身跃起,人未落地、掌势先至,双掌吞吐十成天罡真气,两道如虹掌印破空轰出! 适才他心存惜才顾忌、留有余力,此刻杀意滔天、再无半分保留,倾尽毕生修为,誓要一掌镇压此人! 与此同时,左道荣身侧的夺命双煞东方金明、西门光台,亦同步纵身袭杀! 二人深知侯不服武学诡绝、战力逆天,今夜不敢有半分轻视、半点大意,招式沉稳缜密、无懈可击。为遵主上活捉之令,二人弃用随身戒刀,双掌翻飞、阴阳互补,合围碾压、步步紧逼! 重伤体虚的侯不服,再也无力硬撼两大顶尖煞星、抗衡董雷绝杀掌力。 他唯有就地翻滚、贴地掠出一丈余远,堪堪避开致命一击,身形折返大堂正中,彻底陷入众敌包围的核心死地。 满堂高手皆已看清他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颓势,不再贸然强攻,只层层合围、步步紧逼,轮番出招消耗。 第83章 杜诗仙卖艺闯左府 第83章杜诗仙卖艺闯左府 董雷、夺命双煞三大绝顶高手联袂碾压,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式式不离周身大穴。 侯不服全程唯有躲闪腾挪、疲于奔命,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十余招转瞬而过,他浑身冷汗涔涔、浸透重衣,衣衫紧贴皮肉、黏腻沉重,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心跳剧烈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膛,口舌干燥、头晕目眩,体力与真气已然透支殆尽。 绝境鏖战、身心俱碎之际,他目光恍惚一扫,心头骤然轰然炸裂! 大堂门口,两道纤影分立人群之前,赫然是左为雪、左为凤姐妹! 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自己狼狈血战、满身是伤、叛名加身、众矢之的的模样,终究还是被心上人尽收眼底! 极致的冲击与心碎席卷全身,侯不服心神剧震、气机大乱! 门口的左为雪目睹场内血腥厮杀、看着浑身是伤、被众人围杀的心上人,身心俱颤、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幸而身旁左为凤眼疾手快、及时伸手牢牢抱住,才未曾当众跌倒。 佳人含泪绝望的模样,彻底击溃了侯不服最后一丝精气神。 心神失守、气机崩乱、伤势爆发、气血逆流! 董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身形一闪、一脚斜踹,精准重重落在侯不服心窝大穴! 巨力穿膛、脏腑剧震! 侯不服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坚硬石壁之上,轰然落地! 剧痛席卷全身,喉咙一甜,他在昏迷前夕,大口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地面,触目惊心! 身躯一僵,眼前彻底黑暗,整个人陷入沉沉昏迷,再无声息。 —————— 京城王府井后街,市井狭长、烟火错落,终日散落着往来摊贩、游走匠人,凭些许薄技营生,讨一日温饱。 这几日,街心忽然多了一名卖艺女子。一身素布旧衣洗得发白,遮不住窈窕挺拔的身段身姿,面上覆着一枚憨态可爱的娃娃面具,掩去真容,只露一双清亮眼眸,顾盼之间,自有风骨。 她手持一面铜锣,轻轻敲击,清亮锣声穿透市井嘈杂,徐徐聚拢四方行人。 待围观人潮渐盛,女子收了锣声,亭亭立在场中,对着周遭百姓盈盈福身,莺声婉转、语调凄婉,惹人恻隐:“小女庞娟,千里赴京寻亲,不料亲踪杳无、盘缠耗尽,归途无依、生计无着。自幼习得几手粗浅拳脚、寻常剑路,不过班门弄斧,只为糊口度日。今日当众献丑,还望各位父老高抬贵手,量力施舍,小女感激不尽。” 言语温柔、身世凄苦,听者无不动容,心生怜惜。 语罢,她俯身置下铜锣,从随身布囊抽出一柄青锋短剑,缓步踏入场地中央。再施一礼,旋即展身起舞。 刹那间,剑随身走、人随蝶转,青锋翻飞如雪、罗裙翩跹如风,身姿轻盈似花间粉蝶,剑式灵动若月下流萤。丝丝淡淡香风随招式漫卷全场,看得围观百姓目不暇接、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而此刻的左府深闺之中,亦是一片凄然萧瑟。 自擂台定盟、心系侯不服,左为雪一颗少女芳心,早已完完全全系在他身上,再难自拔。旁人情爱,或贪容貌风流、或慕富贵荣华,可她倾心之人,无倜傥风姿、无绝世俊颜,却有着铮铮傲骨、磊落胸襟,品性高洁、心性温良,言行风趣有度、处事隐忍有度。 不知不觉间,侯不服已成了她世间唯一的圆心。周遭万般人事、富贵浮华,皆成陪衬,她满心满眼,唯剩一人。 可她始终百思不解、日夜煎熬,这般赤诚坦荡的良人,为何偏偏与自己的父亲针锋相对、逆道而行? 那日绣楼对峙,她悲愤绝望之下拔剑相向,刺伤挚爱之人;转瞬之间,心上人众寡悬殊、血战满堂,最终重伤昏迷,被父亲打入地牢囚禁。 一夜之间,爱恨纠缠、恐慌悲戚、心疼不甘,万般心绪碾磨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日夜无眠、形销骨立、憔悴不堪。 闺床之侧,柳氏端坐垂泪,看着日渐萎靡、了无生机的爱女,心如刀绞,千般劝慰的话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剩无声叹息。 正黯然之际,脚步声轻响,左为凤掀帘而入,眉宇间亦是阴云密布、心事重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杜诗仙卖艺闯左府(第2/2页) “娘。”她轻声唤过柳氏,转头看向恹恹卧榻的二姐,温声劝道,“府外来了个卖艺的女子,剑路精妙、身姿卓绝,绝非市井庸流。二姐连日闷在房中、郁结于心,不如随我出去散散心,莫要终日沉溺愁苦。” 柳氏闻言,连忙点头附和,俯身轻扶左为雪,柔声宽慰:“儿啊,整日闭门伤神,最是伤身。随我们出去瞧瞧热闹,切莫再胡思乱想。有为娘在,定然护你周全。我早已与你父亲恳谈再三,他已然松口,只需安稳拘禁一两月,风波既定,便放他安然出来。” 说到此处,柳氏眼眶泛红、语声哽咽:“你大姐已然含恨而去,若是你再有半点差错,为娘……为娘往后该如何度日啊!” 慈母垂泪、字字泣血,可左为雪依旧心性死寂、置若罔闻,侧身扭头,不肯应声。 这些时日,若非柳氏以性命相逼、左为凤日夜陪伴劝解、丫鬟小玲贴身照料,心若死灰的她,早已追随大姐而去。 “娘,您莫要再哭了,您越伤心,二姐心里越难受。”左为凤连忙扶住落泪的柳氏,待她心绪稍缓,俯身挨在左为雪身侧,压低声音,语出惊人:“姐,方才我在府门外细看那卖艺女子,身形神韵,像极了一人。” 左为雪身形微僵,依旧默然。 左为凤不疾不徐,继续说道:“还记得你昔日拾到的那本铜皮画册吗?里面藏着一幅女子画像,是杜公子深藏心底、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此话入耳,死寂的左为雪,终于缓缓转过脸庞,眼底浮出一丝震惊,轻声开口:“像又如何?” “不止身形相像!”左为凤眼神笃定,细细拆解疑点,“画册之中曾细载她的身世武学,此人一口纯正黄河口音,丝毫不差。更关键的是,她方才所舞剑法,正是江湖罕见的蝴蝶剑法!此剑路轻盈诡巧、自成一派,当世寥寥数人习得,女子之中更是绝迹,绝非寻常市井卖艺者所能掌握,跟画册中所述一模一样。” 句句有据、层层印证! 左为雪眸光骤亮,一瞬不瞬,凝神倾听,眼底沉寂许久的波澜,再度翻涌而起。 “快走!去晚了,恐误大事!” 左为凤当即拉起怔然的左为雪,快步起身。 柳氏虽听不清姐妹二人密谈何事,可见郁结多日的女儿终于愿意起身出门,心头大喜,即刻吩咐两名贴身丫鬟紧随伺候,护着二人下楼出府。 府外街头,舞艺未歇的女子,果然是乔装改扮的杜诗仙。 此前她收到侯不服密信竹筒,本欲按其嘱托,将左府谋逆、私购火药、勾结乱党的绝密情报,递交给忠贞老臣杨荣。她凭借一身超凡轻功、缜密阅历,深夜独闯杨府,将密信悄然掷于书房厅堂,待府中护卫闻声驰援,早已抽身远遁、无影无踪。 为就近守望心上人、她隐居在距左府咫尺之遥的悦来客栈,日夜打探消息、静观其变。 昨夜,她偶闻几名左府护卫酒后闲谈,得知侯不服大堂血战、重伤昏迷、被囚地牢的噩耗,瞬间心惊魄动、忧急如焚。 心急如焚之下,她当即定下闯府救人之计。重金联络江湖好手,约定内外接应暗语、埋伏点位,铺好退路;连日游走左府周边,摸清府邸布局、防卫换班、人员规制,将内外情势尽数了然于心。 万事俱备,她便化身落魄卖艺女,在后街献技,刻意吸引左府中人注意。 方才远远瞥见楼阁之上两道贵女身影,衣饰华贵、气韵不凡,绝非仆役丫鬟,她当即心中有数,趁无人留意,悄然摘下面具,展露片刻真容,故意露破绽、留线索,静待对方上钩。 一套蝴蝶剑法、一趟八极拳演罢,她余光扫近,见左氏姐妹已然走近,心头百味杂陈,更夹杂几分酸涩醋意。 可目光落在左为雪身上,见她面色憔悴、眉眼黯淡、神思凄苦,全然一副心碎神伤之态,顿时了然——这位左府二小姐,亦是为侯不服情伤缠身、受尽煎熬。 心念电转,她不动声色,暗中朝埋伏在人群中的江湖弟兄递出暗号,随即收敛招式,再度对着四周百姓躬身行礼。 转瞬之间,几名地痞模样的无赖骤然从人群中窜出,嬉皮笑脸、围拢上前。